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54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雪杰，女，1979年1月2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谢海，北京市中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世平，男，1960年5月1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曲迪，海南维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雪杰因与被上诉人徐世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商）初字第202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孙京担任审判长，法官金园园、法官张海洋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4月19日、2016年4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雪杰的委托代理人谢海，被上诉人徐世平及其委托代理人曲迪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世平在一审中起诉称：2010年8月，借款人徐×1向徐世平借款220万元，用于生意上的资金周转并承诺2年内还清，并按每年10%计算利息。2010年8月9日，徐世平向徐×1汇款220万元。当时由于是亲兄弟，徐世平并未要求徐×1出具借条。2010年9月，徐×1以为徐世平购车的方式偿还30万元，于2011年8月24日还款10万元，2013年3月12日还款80万元。后2013年6月28日，徐×1再次向徐世平借款50万元，该笔借款由徐世平指示第三人汇款。2013年10月26日，徐×1去世，尚欠150万元未还。处理完徐×1后事之后，徐世平与徐×1之妻王雪杰共同协商剩余款项的偿还事宜。王雪杰承认完全了解该借款事宜的整个过程以及使用情况，认可系夫妻共同债务，故于2013年11月20日在徐×2的见证下签署了一张认可徐×1欠徐世平150万元的欠条。2014年12月17日，徐世平收到第三人代为还款40万元，目前尚欠110万元未还。经多次催要未果，故徐世平诉至法院，要求判令王雪杰偿还借款110万元，同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王雪杰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徐世平的诉讼请求。徐×1与徐世平系兄弟关系，徐世平所称220万元及50万元并未约定为借款；徐世平起诉所依据的欠条载明的为徐×1欠徐世平而非王雪杰欠徐世平，因此应当追加所有继承人参与诉讼；徐世平在起诉状中称徐×1借款用于生意周转，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因此不应由王雪杰偿还欠款。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徐×12013年10月26日去世，2013年11月10日火化。徐×1生前与徐世平系兄弟关系，与王雪杰系夫妻关系。
2010年8月9日，徐世平向徐×1的账户转账汇款220万元。2013年6月28日，宋×向徐×1的账户汇款50万元。宋×出具证明并到庭作证称：其与徐世平妻子李×2系同事关系，曾向李×2和徐世平借款；2013年6月28日，其接到李×2电话称小叔子徐×1急需用钱，但李×2和徐世平均在成都无法汇款，故委托其向徐×1汇款50万元；该笔50万元汇款系徐世平、李×2与徐×1之间的往来，与其无关，其也不会另就该笔50万元主张权利；至于摘要里写着还款是因为该笔50万元相当于其向李×2的还款，其与徐×1仅仅认识，并无其他经济往来。王雪杰认为该笔款项如有争议应由宋×另行主张。
徐世平持有的欠条载明：徐×1欠徐世平本金150万元。该欠条上徐×2作为证明人签字，并加盖了北京神州圆通科技有限公司的公章。王雪杰亦在该欠条上签字。王雪杰称：签字当时徐×1刚刚过世，其精神状态不好，患上抑郁，在此情况下的签字不应认定为其对欠款的认可。
徐世平称：徐世平共向徐×1出借270万元，2010年9月至2013年3月期间徐×1陆续偿还借款，后经对账确认徐×1尚欠徐世平共计150万元未还；2014年底王雪杰又指示徐×2向徐世平转账40万元用于还款，目前尚欠110万元未还；王雪杰在一个物业公司工作，月工资仅2000余元，家庭收入基本靠徐×1，王雪杰名下有两套房产、两辆豪车，由此可见，徐×1的经营收入也用于家庭共同生活。
徐×2作为证人到庭作证称：当时王雪杰在多份欠条上签字；徐×1与徐×2共同经营北京神州圆通科技有限公司，但徐×1的借款用于其他地方，具体徐×2并不清楚。王雪杰以徐×2与徐世平为亲兄弟关系为由对徐×2的证人证言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第二十六条规定，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中，虽然王雪杰签字确认欠款的欠条并未明确说明徐世平与徐×1之间存在借款关系，但王雪杰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笔款项系其他经济往来。故应当认定欠条所载款项为借款。徐×1死亡前与王雪杰系夫妻关系，徐×1生前收到徐世平及宋×的汇款，在徐×1死亡后，王雪杰作为徐×1的配偶在欠条上签字确认徐×1尚欠款项金额。故王雪杰应当就徐×1的欠款向徐世平承担还款责任。王雪杰认为徐世平款项用于公司经营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但王雪杰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徐世平与徐×1曾经就款项约定为个人债务，且王雪杰的签字行为已认可欠款事实。现无相反证据推翻，王雪杰应当向徐世平承担还款责任。欠条未约定还款期限，徐世平有权随时要求返还。综上，徐世平要求王雪杰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有事实依据，应当予以支持。
关于宋×汇款50万元，王雪杰认为宋×应当另行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宋×到庭确认该笔50万元系替徐世平向徐×1转账，并明确表示其不会就该50万元另行主张。故王雪杰该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王雪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徐世平借款110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王雪杰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本案案由适用错误，应当为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本案中，徐世平起诉所依据的欠条载明徐×1欠徐世平钱款，且徐×1已于2013年10月26日去世，即便案件事实成立，亦应当适用被继承人债务清偿案由，并依据《继承法》相关规定，追加所有继承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将本应由全体继承人继承的债务判决由王雪杰一人承担，实属不公。二、徐世平认可争议款项用于徐×1生意上的资金周转，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此款项用于王雪杰夫妻共同生活。徐世平在起诉状中明确认可，争议款项用于徐×1的生意资金周转。其提供的欠条中，北京神州圆通科技有限公司盖章且法定代表人徐×2签字亦为认可此款项用于生意资金周转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在徐世平明确自认款项用途的情况下，断然判定由王雪杰承担偿还责任，实属事实不清，判决不公。三、第三人宋×转账行为，没有证据证明系徐×1欠款。本案中，第三人宋×向徐×1转账50万，一方面徐世平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系徐×1欠款，另一方面即便借款事实成立，亦应当由第三人宋×另行主张。一审法院仅凭徐世平的单方陈述即认定借款事实，并将本应单独受理的案件并入本案审理，实属错误。故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改判驳回徐世平的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徐世平承担。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王雪杰向本院提交以下新的证据：
1.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书，用以证明徐×1生前与赵×1育有两个非婚生女儿，本案争议的款项没有用于与王雪杰的夫妻共同生活。
2.出生医学证明，用以证明徐×1生前与李×1育有一非婚生女儿，本案争议的款项没有用于与王雪杰的夫妻共同生活。
3.工商登记打印信息，用以证明赵×1是来吧咱家山庄的法定代表人，本案争议的款项没有用于与王雪杰的夫妻共同生活。
4.一审法院调取的银行流水单1页，其他银行流水3页，第一页证明220万元中的120万元进了李×1的账户，第2、3、4页是李×1向徐世平还款10万元、56万元，赵×2向徐世平还款24万元。上述款项均不是王雪杰偿还的，可以证明争议款项用于生意上的资金周转，而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
5.招商银行对账单，用以证明2012年10月16日从李×1账户汇入李×2账户40万元，李×2是徐世平的爱人，40万元应视同还款的一部分，应予扣除。
6.李×1的证人证言，用以证明2012年10月16日从李×1账户汇入李×2账户40万元，该笔款项注明代徐×1还款。故应当从共同债务的款项中扣除。
徐世平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向本院提交了一份书面答辩意见，并在庭审中口头答辩称：220万元不包括宋×代徐世平借给王雪杰的50万元。王雪杰已经偿还了30万、80万、40万、10万共160万元。不认可王雪杰的上诉意见。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徐世平向本院提交以下新的证据：
工商银行对账单1份，用以证明2012年12月12日徐世平还给李×1了41万元。该笔款项是其爱人当时急需钱用，故向徐×1借款。
在二审审理期间，经过本院庭审质证，徐世平认可王雪杰提交的证据1、证据2、证据3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证据4认可真实性，认为李×1是徐×1公司的财务人员，款项入到李×1的账上很正常。证据5认可真实性，徐世平认可收到该笔款项，但主张此笔款项是其爱人向徐×1的另外借款，并已经向徐×1偿还。对于证据6徐世平认可李×1的身份，但不认可其证言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徐世平在2007年不存在向徐×1借款40万元的事实。李×2在2012年12月向李×1账户支付的41万元，是偿还2012年10月份的借款。认为李×1并不是完全负责徐×1的财务，不了解所有财务情况。经审查，本院对于证据1、2、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上述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没有直接关联性，故本院对于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本院对于证据4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证据不能直接体现款项的用途，故本院对于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本院对于证据5和证据6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综合全案情况在本院认为部分中进行认定。
王雪杰认可徐×1提交的证据的形式上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提出在李×1还款时在备注处已经明确写明帮徐×1还借款。而李×2向李×1账户支付的41万元可能存在其他的法律关系。本院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对于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综合全案情况在本院认为部分中进行认定。
本院经审理补充查明，2012年10月16日李×1向李×2中国工商银行账户支付款项40万元，备注处注明帮徐×1还借款。2012年12月12日李×2向李×1账户支付41万元。徐世平提出其配偶李×2因急需用钱向徐×1借款40万后又于2012年12月12日通过李×2账户向李×1账户支付40万元及1万元利息。李×1对此不予认可，提出该41万元系徐世平向徐×1偿还的儿子出国担保金款项。
关于欠条上王雪杰的签字时间，徐世平主张为徐×1去世后2013年11月20日。王雪杰称在欠条上签字时并不知晓李×12012年10月16日此笔40万元代为还款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徐世平提交的欠条、交易明细、火化证明、转账凭证、证人证言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徐×1死亡前与王雪杰系夫妻关系，徐×1生前收到徐世平及宋×的汇款，在徐×1死亡后，王雪杰作为徐×1的配偶在欠条上签字确认徐×1尚欠款项金额，其应当就徐×1的欠款向徐世平承担还款责任。关于王雪杰上诉主张争议款项系用于徐×1生意上的资金周转，而未用于王雪杰夫妻共同生活一节。本院认为，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王雪杰在欠条上签字的行为表明其已认可欠款事实，其并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徐世平与徐×1曾经就款项约定为个人债务，其主张徐世平款项用于公司经营亦不足以证明相关款项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
关于王雪杰上诉主张本案案由应当为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节。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适用借款合同纠纷处理并无不当，本院对于王雪杰的此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王雪杰提出案外人宋×向徐×1支付的50万元应当另案处理一节。本院认为，徐世平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宋×向徐×1支付的50万元款项系代徐世平所支付，一审法院认定该款项为徐世平向徐×1的借款并无不当，王雪杰如上上诉主张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王雪杰提出应扣除2012年10月16日李×1向李×2中国工商银行账户支付款项40万元一节。本院认为，李×1在向李×2支付该笔款项时已经备注注明系其帮助徐×1还款，故该笔款项的支付目的明确。徐世平在本案中提出其配偶李×2因急需用钱向徐×1另行借款40万后又于不久向李×1账户支付的40万元及1万元利息。首先，其如上意见李×1不予认可；其次，徐世平未就此提交其配偶与徐×1之间另外存在其他借款事实的证据。李×1给付的该笔40万元具有明确指向即代徐×1还款，故该笔款项应属于涉案债务的一部分，徐世平在计算徐×1已还款项时并未计算该笔款项，王雪杰在欠条上签字时并不知晓李×1该笔代为还款的事实，故此笔40万元应从徐×1欠款总额中予以扣除。通过李×2账户向李×1账户支付的41万元，当事人可另案主张。综上，本院确定本案中王雪杰应向徐世平偿还借款的数额为70万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商）初字第20218号民事判决。
二、王雪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徐世平借款七十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王雪杰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王雪杰负担9355元（已交纳），由徐世平负担534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京
代理审判员 张 海 洋
代理审判员 金 园 园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赵霄书记员杜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