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湖民终字第3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州鹿山活性炭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会全。
委托代理人：吴锡梅。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杭宁高速公路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小鲁。
委托代理人：许见明。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湖州市鹿山林场。
法定代表人：徐新泉。
委托代理人：舒文建。
上诉人湖州鹿山活性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活性炭公司）与上诉人浙江杭宁高速公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杭宁高速公司）、湖州市鹿山林场（以下简称鹿山林场）排除妨害纠纷一案，活性炭公司、杭宁高速公司均不服吴兴区人民法院（2010）湖吴环民初字第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8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0年9月7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活性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锡梅，杭宁高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许见明，鹿山林场的委托代理人舒文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1997年12月，杭宁高速公路一期工程开工，工程自湖州青山至长兴王家浜段，其中湖州鹿山段爬坡车道属于一期工程。高速公路在该路段为鹿山林场工作人员进出林场管理之便，在爬坡路段设置涵洞一座。2000年12月，一期工程完工，该工程经竣工验收被评为优良工程。2001年9月10日，鹿山林场与杨会全签订合同书一份，约定：杨会全有偿使用鹿山林场下属活性炭厂的房屋、建筑物及场地，受让活性炭厂的机器设备、原材料。房屋、建筑物及场地的有偿使用期限是十年。2001年10月8日，杨会全与案外人唐夫权投资成立活性炭公司，该公司经营地点在湖州市南门鹿山，公司人员、车辆进出需要进出杭宁高速公路鹿山段爬坡车道涵洞。因该段高速公路为不规则的南北走向，涵洞连接为不规则的东西通道，涵洞两侧均为山体，雨天雨水顺山体而下，汇于涵洞通道而排泄，雨天雨量过大造成排水不畅，涵洞积水。活性炭公司和杭宁高速公司曾为涵洞积水问题进行协商。2008年2月21日，因杭宁高速公路湖州鹿山段爬坡车道需要拓宽施工，杭宁高速公司与活性炭公司达成协议一份。协议约定：杭宁高速公司拓宽工程施工后应解决通道积水问题，保证排水畅通，保证活性炭公司人员、车辆的正常通行；通道净高不能低于原有通道高度；杭宁高速公司对活性炭公司因施工期间及改建厂区道路补偿155000元；工程完工后活性炭公司不得再提出任何赔偿。后高速公路进行了车道拓宽工程，其中在涵洞一侧设有集水及排水通道，但因山势走向及雨量大小的原因，涵洞在雨水密集时仍存有积水的事实，影响了活性炭公司工作人员的通行。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活性炭公司与杭宁高速公司是基于不动产相邻权利人产生的相邻关系。相邻权是指相邻不动产的各方在行使自己的权利时相互给予方便或接受限制的权利。相邻权是保障所有权和与之相联系的财产权的正常行使的客观需要，各相邻权人要相互为对方正常行使权利提供方便，而不能妨碍对方正常行使权利，这是相邻权的实质。同时，相邻权依附于不动产，相邻权的行使必须以从相邻权利人取得必要的便利为限度，不得借口行使相邻权去损害相邻权利人的合法利益，超过必要限度的，相邻权利人有权拒绝提供这种便利。《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84条规定“不动产的相邻权利人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则，正确处理相邻关系”。该院认为，活性炭公司成立于2001年，高速公路修建完工在2000年，活性炭公司对涵洞的通行状况是明知的，其应该考虑及预见到车辆的通行情况，故其作为相邻权利人对杭宁高速公司设置、管理的涵洞具有通行权，对涵洞积水有权提出要求不动产利权人进行必要的整改，但活性炭公司作为相邻权利人享受的仅为通行权，并无权利要求杭宁高速公司为其通行变更不动产状态。涵洞积水是由于自然雨水根据山体走势汇集形成，杭宁高速公司作为高速公路的管理、维护者应当为相邻权利人的通行提供必要的便利。杭宁高速公司在庭审中提交的湖州市交通规划设计院的“工程设计文件”符合有效证据的条件，设计单位具有资质，杭宁高速公司应据此进行施工整改。活性炭公司虽然没有证据证明涵洞积水造成其停工停产的事实存在，也无证据证明停工停产的实际损失，但涵洞积水造成活性炭公司通行不畅的客观事实存在，结合2008年2月，双方达成协议的赔偿数额，该院核定杭宁高速公司对此应承担8万元的损害赔偿。本案系相邻权引起的纠纷，故第三人并非本案适格主体。据此，为正确调整民事法律关系，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七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杭宁高速公司应赔偿活性炭公司因涵洞积水而造成的损失8万元，限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杭宁高速公路公司应在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按照湖州市交通规划设计院设计的“施工图设计文件”完成对杭宁高速公路鹿山段爬坡车道涵洞的整改。如杭宁高速公司未在确认的时间内进行整改，则活性炭公司可按照湖州市交通规划设计院设计的“施工图设计文件”完成该涵洞的整改，整改费用由杭宁高速公司承担。如活性炭公司未在三个月内实施上述行为或者阻碍杭宁高速公司施工，则视活性炭公司自行放弃上述权利。三、驳回活性炭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800元，由活性炭公司负担5400元，杭宁高速公司负担5400元。
上诉人活性炭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与事实不符。原审认定高速公路建成通车在前，杭宁高速公司在设计施工涵洞时并不能预知活性炭公司要利用该涵洞进行生产经营活动与事实不符，实际上活性炭公司是由原鹿山林场改制而来，自97年就搬到现地址建厂。99年林场也曾打报告对涵洞的高度、宽度设计提出要求。二、原审判决赔偿数额过低。根据2008年2月的协议中的赔偿数额以及气象雨天天数，原审法院只认定8万元的赔偿数额过低。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上诉人杭宁高速公司亦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鹿山林场造成了本案纠纷的发生。杭宁高速公路建设初期，相关部门已经与鹿山林场就活性炭厂的搬迁等问题进行了协商和补偿。2001年鹿山林场又将活性炭厂的设施租给杨会全，违背了有关协议和法律，活性炭公司因为鹿山林场的违法租赁而不享有不动产相邻权利人所享有的相邻权。二、原审法院判决杭宁高速公司赔偿活性炭公司8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活性炭公司无法证明其损失存在，以及杭宁高速公司不存在对活性炭公司造成损害事实的情况下，损害赔偿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在否定活性炭公司70万元财产损失主张的情况下，又判决杭宁高速公司赔偿8万元，是矛盾的。活性炭公司成立时杭宁高速公路已经建成通车，无法预知活性炭公司要利用涵洞进行生产经营活动，所以杭宁高速公司没有构成对活性炭公司的侵权。杭宁高速公司与活性炭公司于2008年2月21日签署的协议已经明确一次性补偿活性炭公司155000元，并明确约定工程实施期间以及完成后活性炭公司不得再提出任何赔偿请求，原审判决杭宁高速公司赔偿活性炭公司8万元显然有失公允。三、原审判决杭宁高速公司应在判决生效后3个月内按照湖州市交通规划设计院设计的“施工图设计文件”完成对杭宁高速公司鹿山段爬坡车道涵洞的整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活性炭公司一审中选择的是侵权之诉而非违约之诉，所以2008年2月21日的协议不能作为法院判决整改的依据，而根据本案事实，不能得出杭宁高速公司已经对活性炭公司侵权的结论。近年来，为彻底解决涵洞排水不畅的问题杭宁高速公司多次联系活性炭公司进行协调，但活性炭公司一直不予配合甚至阻扰。
针对活性炭公司的上诉，杭宁高速公司在庭审中辩称：活性炭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活性炭公司称搬迁到现在的地址重新成立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活性炭公司称1999年就对涵洞的建造打报告没有事实依据。杭宁高速公路完工在活性炭公司成立之前，所以不存在侵权；二、活性炭公司主张的损失没有任何事实根据，原审法院判决杭宁高速公司承担8万元的损失也没有任何事实依据。
针对杭宁高速公司的上诉，活性炭公司在法定期限内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在庭审中辩称：一、杭宁高速公司认为改制时的单位与现在的活性炭公司是两个单位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所谓的违法租赁行为也不存在；二、原审判决赔偿8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高速公路工程的优良与赔偿没有直接关系。协议约定了赔偿155000元并解决排水问题，但实际上协议签订后排水问题一直没有解决。所以原审判决8万元赔偿是有理由的，而且根据协议这个赔偿数额还是过低了。
针对两上诉人的上诉，鹿山林场在法定期限内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在庭审中辩称：两上诉人所诉争的事实与鹿山林场没有因果关系。活性炭公司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依据是其与杭宁高速公司之间的协议。活性炭公司认为杭宁高速公司所建设的涵洞影响其生产经营而构成侵权，但鹿山林场并非涵洞的管理义务人，所以没有因果关系。杭宁高速公司与鹿山林场在九七、九八年签订的三份协议是针对征用、搬迁等赔偿，协议中没有杭宁高速公司侵权造成他人损失需要鹿山林场承担的约定，杭宁高速公司根据这三份协议要求鹿山林场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所以，原审判决对于鹿山林场的责任认定是正确的。
二审中，活性炭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1.新闻报道，证明涵洞的情况。2.照片，与报道相印证，证明涵洞被冲垮的事实，下大雨积水影响通行，至今还在影响活性炭公司通行。杭宁高速公司质证认为：1.新闻报道具有主观性，不能证明事实情况。2.对照片真实性有异议，即使照片是本案所涉涵洞，也无法证明是由杭宁高速公司侵权所造成的。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系新闻报道，未经核查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证据2照片，经本院查看现场，对真实性予以确认，该组照片可以证明涵洞的现状以及雨天积水，影响通行的事实。
杭宁高速公司，鹿山林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在二审中的陈述与抗辩，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杭宁高速公司是否因涉案涵洞影响活性炭公司通行而构成侵权；二、原审判决杭宁高速公司赔偿活性炭公司损失8万元是否正确；三、原审判决杭宁高速公司按照湖州市交通规划设计院设计的“施工图设计文件”完成整改是否正确。四、鹿山公司是否应在本案中承担相应的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活性炭公司主张杭宁高速公司建造的涵洞高度和宽度不符合标准以及雨天积水，严重影响其通行而构成侵权。杭宁高速公司认为活性炭公司成立在高速公路建成之后，涵洞本身设计是排水而不是通行，对此活性炭公司是明知的，所以对活性炭公司不构成侵权。本院认为，本案系相邻权纠纷，杭宁高速公司和活性炭公司基于不动产的相邻而发生法律关系，双方在行使各自权利的同时应相互给予对方便利或接受限制，双方均不得妨碍对方正常行使权利。同时基于相邻权而要求对方接受限制或给予方便也应当在合理限度的范围之内。由于活性炭公司成立时间为2001年，而杭宁高速公路的建成通车时间在2000年，所以一审认定：“活性炭公司对涵洞的通行状况是明知的，其应该考虑及预见到车辆的通行情况，故其作为相邻权利人对杭宁高速公司设置、管理的涵洞具有通行权，对涵洞积水有权提出要求不动产利权人进行必要的整改，但活性炭公司作为相邻权利人享受的仅为通行权，并无权利要求杭宁高速公司为其通行变更不动产状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并且从双方2008年2月21日签订的协议第三条：“通道拓宽后应保持净空高度应与现有通道净空高度保持同样等级标准，不能低于现有通道净空标准”来看，活性炭公司对于涵洞现有的高度和宽度是认可的，故对于活性炭公司提出的要求对涵洞高度、宽度予以整改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活性炭公司主张的涵洞雨天积水影响活性炭公司通行的事实，根据在案证据（2008年双方的协议，现场照片）以及现场查看，本院予以确认。作为相邻权利人的活性炭公司对杭宁高速公司设置、管理的涵洞具有通行权，对于涵洞的积水问题有权提出要求不动产利权人进行必要的整改。杭宁高速公司因设置、管理的涵洞雨天积水问题而侵犯了活性炭公司的通行权，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虽然涵洞的雨天积水问题影响了活性炭公司的通行，但其并没有相应的证据证明雨天积水必然导致其停工停产，且也无法提供确切证据证明相应的损失。一审法院根据双方2008年签订协议的补偿数额，结合涵洞积水造成活性炭公司通行不畅的客观事实，酌情确定由杭宁高速公司赔偿损失8万元，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不再予以调整。关于杭宁高速公司认为已经对活性炭公司补偿155000元，活性炭公司今后不得再提出赔偿请求的主张，本院认为该补偿系高速公路拓宽工程施工而对活性炭公司停工停产损失的补偿，且协议签订后涵洞积水问题并未解决，故杭宁高速公司仍应对涵洞积水影响活性炭公司通行而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三，湖州市交通规划设计院具有相关工程设计资质，双方当事人对该单位就涉案涵洞出具的“施工图设计文件”并未提出实质性的异议，故一审对该“施工图设计文件”予以采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杭宁高速公司应当按照该设计文件确定的方案进行整改。关于杭宁高速公司主张的活性炭公司不予配合，阻碍其整改的事实，无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涵洞积水的问题现在仍客观存在，杭宁高速公司应当在本院确定的期限内予以整改。
关于争议焦点四，杭宁高速公司主张鹿山公司曾与其在九七、九八年签订补偿协议，已经就包括活性炭厂在内的补偿问题达成了赔偿协议，其将活性炭厂租给他人系违法应承担责任。本院认为本案活性炭公司是基于相邻权而提出的侵权损害赔偿纠纷，鹿山公司并非相邻权人，并不是本案纠纷的权利义务主体。至于杭宁高速公司与鹿山公司之间的赔偿协议，与本案争议的纠纷并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浙江杭宁高速公路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400元，湖州鹿山活性炭有限公司承担5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丹红
审 判 员 茹卫泽
代理审判员 袁惠康
二〇一〇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谢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