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粤06行终539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北约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道北约村。
负责人林汝均，社长。
委托代理人彭绍伦，广东循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颖莹。
委托代理人黄桃珍。
委托代理人梁毅，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道南港大道中。
负责人刘浩文，主任。
委托代理人吴华华，该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卢丽芬，该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
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北约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北约经联社”）因与被上诉人谢颖莹及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桂城街道办”）诉乡（镇）政府行政处理决定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6行初15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经审理查明，谢颖莹原系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非农业户籍。2009年2月3日，谢颖莹与佛山市南海区北约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约集团公司”）股东吴某某登记结婚。2015年11月20日，谢颖莹以夫妻投靠将户口迁入现住址。北约集团公司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于2004年2月4日核准登记，登记股东有北约经联社、桂东坊村经济社、林昌里村经济社。北约集团公司于2003年12月制定《佛山市南海北约集团有限公司章程》（以下简称“《北约公司章程》”），并定于2004年1月1日起实施，该《章程》第八条第3项规定“合资格的婚迁人员未配给股权的，允许其出资购股”。2015年7月18日，北约经联社制定《北约经联社章程》。该《章程》第九条规定“符合《北约公司章程》规定的出资购股条件或者按法律法规、政策应具有购股资格，但尚未购股或未购满10股的人员，可按每股7000元出资购股”。第十一条规定“不符合《北约公司章程》规定出资购股条件的以下人员允许按照每股42000元的价格出资购股…（二）本社股东的配偶”。2016年1月，谢颖莹知悉北约经联社公示新购股信息后，向北约经联社申请以《北约经联社章程》第十条规定的每股7000元的购股条件进行购股。北约经联社不同意谢颖莹申请的购股条件，并复函告知谢颖莹应按《北约经联社章程》第十一条规定的购股条件出资购股。谢颖莹因此向桂城街道办提出行政处理申请，以谢颖莹符合每股7000元的购股条件出资购股为由请求桂城街道办确认谢颖莹具有北约经联社成员资格和股东资格，并享受相应股东福利待遇。桂城街道办受理后，于2016年3月16日作出本案《决定书》，对谢颖莹的申请不予支持。谢颖莹不服该《决定书》，遂提起行政诉讼。
一审判决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桂城街道办作为乡镇级人民政府，具有对谢颖莹提出的行政处理申请进行受理和作出处理决定的职权，桂城街道办的执法主体适格。桂城街道办的《决定书》主要是以北约经联社的章程为依据对谢颖莹的购股条件及其成员资格进行认定，谢颖莹和北约经联社也都是基于对北约经联社的章程规定的不同理解而主张不同的购股标准。从《北约经联社章程》第九条、第十一条规定的内容来看，确定谢颖莹的出资标准仍然是依据《北约公司章程》有关出资购股条件的规定。本案谢颖莹属于婚迁人员，《北约公司章程》第八条规定“合资格的婚迁人员未配给股权的，允许其出资购股”，谢颖莹主张其符合该条款规定的合资格的婚迁人员，但北约经联社对此作出解释是，合资格的婚迁人员是指本社男性农业户口股东初婚娶入农业户口性质（或户籍改革前属农业，不含挂靠农业户口）并入户本社所在地的女性配偶，北约经联社以此认为谢颖莹属于非农业人口，不属于该条款规定的出资购股人员。经审查，根据北约集团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北约集团公司由北约经联社、桂东坊村经济社、林昌里村经济社三股东组成。北约集团公司的《北约公司章程》第六十二条规定，本章程的解释权属公司董事会。据此，北约经联社作为该公司的股东之一无权代表公司董事会对该条款进行解释。桂城街道办和北约经联社在诉讼中述称，北约经联社和北约集团公司是不同时期的相同组织的不同称呼，且桂东坊村经济社、林昌里村经济社已不存在，该公司实际由北约经联社所有，并提供虫雷岗居委会出具的证明为证据。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二十二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合并、分立、解散，应当由成员大会表决通过，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核，报县级或者不设区的市人民政府农业行政主管部门备案”的规定，故仅以虫雷岗居委会的证明尚不足以证实北约集团公司股东桂东坊村经济社、林昌里村经济社不存在，公司实际由北约经联社所有的事实，因此北约经联社对《北约公司章程》第八条中关于“合资格的婚迁人员”内容的解释属于无权解释，桂城街道办以北约经联社之解释对北约经联社的章程进行解释和适用不当，另外桂城街道办在《决定书》中对谢颖莹是否适用《北约公司章程》进行引述时存在前后矛盾，据此，桂城街道办的《决定书》属于适用依据错误。
综上所述，桂城街道办的《决定书》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依据错误，依法应予以撤销，并由桂城街道办对谢颖莹的行政处理申请重新调查和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桂城街道办于2016年3月16日作出的桂街行决字〔2016〕10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二、由桂城街道办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对谢颖莹的行政处理申请重新作出处理；三、案件受理费50元，由桂城街道办负担。”
上诉人北约经联社上诉称：桂城街道办出具行政处理决定书所依据的法律法规合法，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书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本案争议焦点系谢颖莹是否符合上诉人章程规定，是否属于“合资格的婚迁人员”，再据此确定其是否适用按每股7000元的标准出资购股，成为上诉人的股东。上诉人认为，“合资格的婚迁人员”的范围，系指北约经联社内男性农业户口股东初婚娶入农业户口性质（或户籍改革前属农业，不含挂靠农业户口）并入户北约经联社所在地的女性配偶。这不仅是佛山地区农村的通常习惯性规定，更是对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理解，在固化股权改革之前，非农业户籍人员根本不可能成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本案中，谢颖莹原为清远市非农业户口，所以其根本不可能成为合资格的婚迁人员。一审法院认为桂城街道办出具的行政处理决定适用依据错误，系不正确的。上诉人作为北约村唯一在经济方面的管理人，其有权解释相关条文。北约集团公司只是特定时段政府施政要求的特定产物，法院应当调查了解相关历史事实，以明晰上诉人的解释权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谢颖莹答辩称：一、上诉人不具备上诉的资格，不是适格的主体。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判决第三人承担义务或减损第三人权益的，第三人有权上诉，但该案中一审法院并未要求第三人承担责任，并且从该判项中未看出有实际减损第三人权益的行为，因此上诉人不具备上诉权，恳请法院驳回上诉。二、原审被告桂城街道办具有保障本行政区域内农村集体经济成员平等法定职责，本案被上诉人作为符合章程规定的集体经济成员，依法享有权利，成为适格的股东。由始至终，被上诉人积极配合购股要求，从未否认涉案章程的有效性，但上诉人却始终对章程随意解释，毫无理据的对其他案外人适用不同的标准，未给集体经济成员作一个合法、合理有说服的解释，桂城街道办未认真考究事实，在未查清事实以及正确引用法律的前提下，作出了错误的决定。一审判决于法有据。三、上诉人一直坚称章程的相关规定是佛山的习惯性规定，但由始至终并未出具实质性的证据支持其观点，另，纵观佛山地区此类型的案件也是明确引用章程，对于符合章程的主体，其合法权益应予以保护。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桂城街道办述称：一、本案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的非农业人员身份是否属于原章程规定的“合资格的婚迁人员”，并由此产生的购股条件，根据上诉人的章程和历史，被上诉人的条件是不符合其提出的符合购股条件的。二、被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一直强调北约集团和北约经联社属于不同的主体，从事实来说，北约集团和北约经联社是同一身份不同时期的不同表述。三、我方不否认北约经联社的章程在文字表述上存在瑕疵，其章程某些条款中表达的意思不够清楚，需要解释，但不能因此否认章程的由来和历史，尊重历史是保证经济社成员利益的基本要求，若任由被上诉人所述的理由而任意申请股东，会造成社会的不稳定以及与历史、现实事实的不符。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和《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四条的规定，桂城街道办具有保障本行政区域内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平等权益的法定职责。对于谢颖莹提出确认其北约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和股东资格并享受相应股东福利待遇的请求，桂城街道办依法作出本案所诉之桂街行决字〔2016〕10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并送达当事人，其执法主体适格，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确认。
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在于谢颖莹应依据何种标准购股而取得北约经联社成员资格。本案中，谢颖莹原属清远市非农业户籍，于2015年11月20日以夫妻投靠将户口迁入现住址。《北约经联社章程》于2015年7月18日经北约经联社成员大会表决通过后开始施行，谢颖莹于《北约经联社章程》施行后迁入北约，应当依据该章程的规定来确定其相应的购股条件，以取得北约经联社的成员资格。《北约经联社章程》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不符合《北约公司章程》规定出资购股条件的以下人员允许按照每股42000元的价格出资购股…（二）本社股东的配偶”，该条第三款同时规定：“上述人员应在2016年1月30日18时前完成出资购股手续。逾期没有完成出资购股手续的，视为放弃购股资格。”谢颖莹系北约经联社股东吴某某的配偶，符合上述条款规定的情形，故谢颖莹应按此标准在规定的时间内购股，方能取得北约经联社的成员资格。谢颖莹主张其应依据《北约公司章程》第八条的规定进行出资购股。经审查，《北约公司章程》于2004年1月1日起施行，谢颖莹并非在《北约公司章程》施行期间迁入的人员，不能按照该章程的规定进行购股，故该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桂城街道办作出的案涉《行政处理决定书》，认定谢颖莹应适用《北约经联社章程》来确定其是否具有相应的购股条件及成员资格，且由于谢颖莹并未根据《北约经联社章程》在规定的期限内出资购股导致其不具有北约经联社的成员资格和股东资格，故对谢颖莹的申请不予支持，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应依据《北约公司章程》有关出资购股条件的规定来确定谢颖莹的出资标准，属认定事实不清，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6行初152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谢颖莹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诉讼费合共100元，由被上诉人谢颖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咏章
审 判 员 陈智扬
代理审判员 温颖聪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张 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