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7民终4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陆祥新（曾用名陆祥鑫），男，1962年6月30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万全，安徽智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铜陵市恒业造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铜陵市铜港路（桂家湖新村73号）。
法定代表人：赵思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献民，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文英，安徽景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陆祥新因与上诉人铜陵市恒业造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恒业造纸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铜陵市郊区人民法院（2015）郊民二初字第004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陆祥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史万全，上诉人恒业造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韦献民、倪文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陆祥新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安徽省铜陵市郊区人民法院（2015）郊民二初字第00410号民事判决对利息的判决，改判由恒业造纸公司对欠付的工程款及维修费230357.91元，从1996年5月23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四倍标准计算；2.由恒业造纸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按照双方约定，如不能按时付款，每月按总价的30%支付利息。该约定明显过高，但一审判决仅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确定明显过低，损害了上诉人的权益，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标准计算利息。
恒业造纸公司辩称，1.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铜陵市造纸厂与铜陵县安平建筑工程公司签订的，本案双方当事人均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2.本案的债务人已经破产清算完毕，根据已生效的民事裁定书，未清偿的债权不再清偿。3.根据破产法第四十六条规定，陆祥新主张的利息无法律依据。4.陆祥新主张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
恒业造纸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安徽省铜陵市郊区人民法院（2015）郊民二初字第00410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陆祥新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陆祥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陆祥新不具备一审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理由是：1.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合同双方为铜陵市造纸厂与铜陵县安平建筑工程公司，陆祥新不是合同当事人，无权以自己的名义起诉要求支付工程款。如果铜陵县安平建筑工程公司将该债权转让给陆祥新，双方应当有书面的债权转让协议。而本案中，陆祥新未提供债权转让协议。因债权未转让，行使权利的主体只能是铜陵县安平建筑工程公司，而不是陆祥新。2.陆祥新一审中提交的铜陵县胥坝乡经济发展办公室出具的证明，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不能实现陆祥新的证明目的。3.陆祥新称其以铜陵县安平建筑工程公司名义签订合同，但自1995年合同订立，到该公司2003年注销，长达八年的时间里都未以任何形式通知债权转让。一审法院以瑕疵证据认可陆祥新的单方陈述，突破了合同相对性原理，认为陆祥新有权主张工程款，不符合法律规定。4.陆祥新和陆祥鑫是否为同一人，应当由公安机关出具证明，村委会的证明不具备法律效力。二、恒业造纸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不应当承担任何还款责任。铜陵市造纸厂作为涉案工程的发包人，应当向承包人支付相应的工程款。然而，根据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1996]铜经破字第9-13号民事裁定书，铜陵市造纸厂已于1997年8月破产清算完毕，法院同时宣告未得到清偿的债权不再清偿，铜陵县安平建筑工程公司的12.69万元债权也包含其中。因此，作为本案真正的债务人铜陵市造纸厂已经依法破产清算，主体资格已经依法注销。上诉人恒业造纸公司是依法设立的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企业，与铜陵市造纸厂属于完全不同的两个法律主体。一审法院认定1996年10月铜陵市造纸厂改制重组，变更为恒业造纸公司，与事实不符。三、陆祥新主张权利超过诉讼时效，不应当得到支持。涉案工程于1995年4月开工，于1996年元月竣工。其中的工程款几乎都发生在1995年10月份之前。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至起诉之日，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长诉讼时效二十年，其相应的民事权利，不应受法律保护。
陆祥新辩称，1.陆祥新是本案的适格原告，现有的事实表明陆祥新是实际施工人，只是以铜陵县安平建筑工程公司的名义签订合同，并不是债权转让。至于名字的两种写法，从当地村委会的证明、乡政府的证明以及与恒业造纸公司处理该事项的所有过程均确认为同一人。2.恒业造纸公司属于适格被告，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依据1996年恒业造纸公司的股东会议纪要、铜陵市造纸厂的报告、铜陵市轻工业公司的报告、铜陵市人民政府的会议纪要，以及铜陵市国有资产管理局的文件进行综合分析，能够确定恒业造纸公司属于利用原铜陵市造纸厂有效资产进行改制重组而成立，应当对陆祥鑫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3.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恒业造纸公司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请求法院驳回恒业造纸公司的上诉请求。
陆祥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恒业造纸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及维修费合计230357.91元及利息（其中工程款137788.18元，从1996年5月23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30%计算；维修费92569.73元，从1996年1月16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5年4月4日，陆祥新以铜陵县安平建筑工程公司的名义与安徽省铜陵市造纸厂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建造宿舍平房一栋；合同价款82827元；建筑面积368.12㎡，按82827元计算造价，按图纸直接经费包干；包干部分的现有图纸按工程量计算（但不包括水电部分），变更部分以签证为准结算；以现有图纸上的工程量包干，变更部分按现行综合定额及市场材料信息，集体四级取费，按实计算，按现行定额及文件来调增费及材差；完工验收后（合格）一次性给付90%，余款2天内付清；按实结算（包括增加部分）；如不能按时付款，按月利率30%支付利息（按总价）。合同签订后，在履行过程中，该合同的造价变更为137788.18元。陆祥新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工程验收合格后，1996年4月22日，陆祥新出具收条，经办人签字后，恒业造纸公司未能按合同约定付款，尚欠陆祥新工程款137788.18元。另外，从1995年10月至1996年元月，陆祥新还以铜陵县安平建筑工程公司的名义承接了恒业造纸公司的建筑维修工程，恒业造纸公司欠陆祥新维修费92569.73元。后陆祥新一直向恒业造纸公司催讨未果。
1996年10月，原安徽省铜陵市造纸厂经改制重组，变更为铜陵市恒业造纸有限责任公司。原铜陵县安平建筑工程公司系原铜陵县安平乡于1991年成立的乡办集体所有制企业，2003年该企业营业执照被工商部门吊销，公章已遗失多年。
一审法院认为，陆祥新以铜陵县安平建筑工程公司的名义与恒业造纸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建筑维修工程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陆祥新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但恒业造纸公司未能按合同约定给付陆祥新工程款及维修费，其行为显属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陆祥新要求恒业造纸公司给付工程款及维修费合计230357.91元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但陆祥新请求的利息损失过高，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应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为宜，故对陆祥新主张的利息损失，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铜陵市恒业造纸有限责任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陆祥新工程款及维修费共计人民币230357.91元及利息（从1996年5月23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55元，由铜陵市恒业造纸有限责任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恒业造纸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恒业公司提交的职工安置协议复印件，陆祥新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但该份证据与铜陵市造纸厂破产预案相互印证，可确认其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对恒业公司二审中提供的其他证据，陆祥新对真实性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对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涉案工程于1996年元月20日竣工验收。
1996年7月15日，铜陵市人民政府就铜陵市造纸厂改制重组问题召开会议并形成会议纪要（第三十四期）。根据会议纪要记载，会议同意将铜陵市造纸厂有效生产经营资产进行剥离，组建恒业造纸公司，股本总额50万元，其中国有法人股40万元，占总股本的80%，职工个人股10万元，占总股本的20%；1995年11月末至1996年6月底铜陵市造纸厂新增的资产、负债转入恒业造纸公司，但期间的亏损不进入恒业造纸公司；恒业造纸公司生产经营所需的土地，准予一次性从铜陵市造纸厂无偿划拨；经审计确认的645.1万元的有效资产，除财政190万元借款按40万元转为股权外，其余605.1万元按照100%承担债务的原则，转入恒业造纸公司，其中市工商银行454.1万元，社保局39万元，其他有效流动负债112万元。
1996年10月3日铜陵市国有资产管理局铜国资字（96）第53号文件记载，铜陵市造纸厂1995年11月末至1996年6月底新增资产64.2万元，负债137.66万元转入恒业造纸公司，对此期间的亏损73.46万元作为铜陵市造纸厂对恒业造纸公司的负债处理。剥离后截至1996年6月底，新的责任公司资产总额782.76万元，负债总额742.76万元，所有者权益（国家权益）额40万元。
1996年10月15日，恒业造纸公司成立，注册资本50万元。
铜陵市造纸厂与恒业造纸公司就铜陵市造纸厂破产后的职工安置问题达成协议，约定以每名职工2万元的标准接收安置资产。
1996年12月16日，铜陵市造纸厂向本院申请破产清算。“陆祥鑫”于1997年3月2日向本院申报债权126925.79元，其中包括1995年10月18日职工平房变更决算表载明的变更造价34366.06元，以及自1995年10月18日至1996年1月15日维修款合计92569.73元。1997年8月20日，本院作出〔1996〕铜经破字第9-3号民事裁定书，载明：“本院审理铜陵市造纸厂破产一案，清算组提出的破产财产分配方案，经多次债权人会议讨论，未获通过。现清算组将该分配方案报请本院予以裁定。根据该方案……普通债权2363.17万元已无资产清偿。……裁定如下：确认铜陵市造纸厂破产清算组破产财产分配方案合法有效，予以执行。”上述普通债权包括“铜陵县安平建筑队”12.69万元债权。1997年8月26日，本院作出〔1996〕铜经破字第9-1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宣告终结铜陵市造纸厂的破产程序，未清偿的债权不再清偿。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陆祥新是否为本案适格诉讼主体；2.恒业造纸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诉讼主体,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3.恒业造纸公司对诉讼时效的抗辩是否应予支持；4.陆祥新主张工程款的利息计算标准是否有依据？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虽然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铜陵市造纸厂与铜陵县安平建筑工程公司签订的，但合同委托代理人一栏由“陆祥鑫”签字，并且“陆祥鑫”还作为施工单位代表在工程交工验收证书上签字，以自己的名义向铜陵市造纸厂出具收款凭单，参与了合同签订、施工、验收和工程款结算等环节。另外，在铜陵县安平建筑工程公司存续期间，“陆祥鑫”于1996年3月2日，以自己的名义向本院申报涉案工程维修款，铜陵县安平建筑工程公司并未提出异议。“陆祥鑫”应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根据铜陵县胥坝乡子垄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以及上诉人陆祥新持有所有涉案工程的合同书、工程交工验收证书、决算书等原件的事实，本院认为，“陆祥鑫”与上诉人陆祥新应为同一人。陆祥新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有权以自己的名义主张支付工程价款。恒业造纸公司关于陆祥新不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铜陵市造纸厂经改制重组，组建了恒业造纸公司。根据1996年8月21日铜陵市人民政府第三十四期会议纪要，铜陵市造纸厂经审计确认的645.1万元的有效资产，除财政190万元借款按40万元转为股权外，其余605.1万元按照100%承担债务的原则，转入恒业造纸公司，转入债务包括其他有效流动负债112万元。对于1995年11月末至1996年6月底铜陵市造纸厂新增的资产、负债转入恒业造纸公司。本案涉案工程于1996年元月20日竣工验收，陆祥新于1996年4月22日出具收条，铜陵市造纸厂的经办人签字确认，报请批准结算。该笔工程款属于规定期间内新增的债务，应转入恒业造纸公司。但该笔工程款中34366.06元的变更造价，以及自1995年10月18日至1996年1月15日的维修款92569.73元，合计126935.79元，陆祥新已在铜陵市造纸厂破产程序中申报了债权，应认定陆祥新主张该部分债务仍由铜陵市造纸厂承担。尽管因铜陵市造纸厂无资产未予清偿，但铜陵市造纸厂破产，未清偿的债权不再清偿，该笔债权消灭，现陆祥新又向恒业造纸公司主张，于法无据，应不予支持。恒业造纸公司应支付陆祥新的工程款应为103422.12元（230357.91元-126935.79元）。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后，陆祥新于1996年4月22日出具收条，铜陵市造纸厂的经办人签字确认，报请批准结算。诉讼时效应于此时起算，至2015年12月25日陆祥新起诉时，未超过二十年诉讼时效。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恒业造纸公司在一审中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中提出，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逾期付款每月按总价30%支付利息，该项约定明显过高，应予调整。对逾期支付维修费是否应支付利息双方未作约定。陆祥新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失，一审判决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支付工程款及维修款的利息，并无不当。陆祥新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标准计算利息，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陆祥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恒业造纸公司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安徽省铜陵市郊区人民法院（2015）郊民二初字第00410号民事判决为：铜陵市恒业造纸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陆祥新工程款及维修费共计103422.12元及利息（利息以103422.1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1996年5月23日起计算至给付之日止）。
二、驳回陆祥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755元，由铜陵市恒业造纸有限公司负担2135元，由陆祥新负担26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510元，由陆祥新负担7375元，铜陵市恒业造纸有限公司负担21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查慧凌
代理审判员 盛丽娜
代理审判员 戴卢刚
二〇一七年元月五日
书 记 员 王小江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