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民终39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林根，男，1962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昆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刘红，江苏21世纪众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波林，女，1944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居佩花，女，1966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居耀华，男，1987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谈永生，江苏永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以上三被上诉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晓伟，江苏永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代理以上三被上诉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秋学，男，1974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昆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岭，江苏华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居庆忠，男，1971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
上诉人沈林根因与被上诉人徐波林、居佩花、居耀华、王秋学、居庆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3民初9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7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沈林根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错误认定上诉人与死者、被上诉人居庆忠之间的法律关系。涉案涂料工程由被上诉人居庆忠承接，上诉人与死者之间不是雇佣关系。被上诉人居庆忠在公安机关做的笔录可以证明居庆忠自认其承接了涂料工程，死者和案外人陆景飞系其安排到上诉人家中施工的工人这一客观事实。案外人陆景飞的笔录、王秋学庭审陈述也印证了这一点。被上诉人居庆忠及案外人陆景飞的陈述明确表示被上诉人居庆忠为工程承揽人，而不是介绍人。虽然上诉人将外墙的涂料款交付给了案外人，但收款可以基于各种原因发生，收款人显然不能等同于合同当事人。二、原审判决书“本院对沈林根称其与居某构成承揽关系不认认定”错误，上诉人从未主张过与居某为承揽关系。三、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尽到安全管理义务而承担50%的赔偿责任错误。涉案涂料工程是被上诉人居庆忠承接，上诉人不负有安全管理义务，不应承担法律责任。死者居某未佩戴安全措施施工本身也有过错。上诉人在居某适用过程中没有任何过错。四、上诉人本身因为该事故的发生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也是受害者。五、据上诉人了解，被上诉人居庆忠向死者一家赔付50万元，这也说明被上诉人居庆忠的雇主身份。六、被上诉人徐波林在原审中提供的居某的工作日记可以证明居庆忠系雇主，正常情况下如果是房东是雇主，一般记录都单独列出房东和工作地点、时间，但这个工作日记是按照每天工作的时间依次罗列，所以这份工作日记是用于居某于雇主之间结算工资报酬的依据。居庆忠强调其只提供涂料，但至今未提供双方涂料买卖的单据，这与正常的买卖习惯不一致。
被上诉人徐波林、居佩花、居耀华辩称：我方是居庆忠介绍到上诉人处工作的，不受居庆忠的指导和监督。我方给上诉人沈林根提供劳务，服从沈林根的安排，沈林根按照实际天数和工作量直接付钱给我方。应认定我方与沈林根之间是雇佣关系。
被上诉人王秋学辩称：一审认定王秋学是介绍人的事实清楚正确，我方不应承担责任。据我方所知，被上诉人居庆忠经营油漆店，手底下也有油漆工人，对外承接油漆活。
被上诉人居庆忠未答辩。
徐波林、居佩花、居耀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沈林根、王秋学、居庆忠连带赔偿原告医药费40085.94元、护理费700元、营养费3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50元、误工费2000元、交通费、住宿费2500元、死亡赔偿金74346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6173.5元、丧葬费33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合计929219.44元；2.沈林根、居庆忠、王秋学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波林系居某（已逝）母亲。居佩华系居某妻子。居耀华系居某之子。居庆忠系居某之弟。2015年11月28日，居某在沈林根位于江苏省昆山市××镇××村（××）××号的新建房屋中从事油漆刷墙工作。双方之间未曾签订书面协议。工作中，居某从房屋高处跌落。事发后当日，居某被送往昆山市中医院救治，2015年12月5日，居某因抢救无效死亡。住院期间发生医疗费用40085.94元。事发后，沈林于2015年11月29日和12月7日向居庆忠支付30000元。居庆忠将该30000元转交给徐波林、居佩花、居耀华。
一审另查明：沈林根新建了位于昆山市××镇××村（××）××号的房屋。关于房屋外墙的粉刷工程，沈林根通过王秋学介绍结识居庆忠，居庆忠介绍组织工人完成房屋外墙的粉刷工作，后沈林根直接支付报酬给粉刷工人。关于房屋内墙的粉刷工作，居庆忠介绍组织了居某及陆景飞从事粉刷工作，后工作数日后，发生如上居某摔伤致死事件。另外，居某及陆景飞工作期间的费用尚未结算。
一审再查明：居某摔伤当日及次日，昆山市公安局张浦派出所先后对张杰（沈林根家人）、居庆忠、陆景飞制作询问笔录。张杰在笔录中称：“我没有看到摔伤者的脸，不过应该是我家雇用的油漆工，大约50岁左右，本地人，名字、住址、联系方式等我不清楚”。居庆忠在笔录中称：“我在昆山市××浦镇吴家潭承接了做涂料的活，我叫了我哥哥居某和工人陆景飞去吴家潭6号干活去。陆景飞在笔录中称：“我在居庆忠手下做粉刷涂料的，跟我一起干活的还有居庆忠的哥哥居某。2015年11月初，我和居某被居庆忠安排到昆山市××浦镇吴家潭的翻修别墅干活，我们两人负责做粉刷的”。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之一是居某与沈林根、王秋学、居庆忠之间的关系问题。居庆忠介绍包括居某在内的民工到沈林根新建房屋工地做工，其本人并未提供劳务，不属于农民务工的普遍形式“带班”，其与居某等人亦无支付工资报酬等雇佣关系属性。沈林根辩称居庆忠与居某构成雇主雇员关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以采纳。沈林根称其新建房屋油漆刷墙工作系承揽给居庆忠，因双方未签订协议，居庆忠不予认可，沈林根系未能提供证据佐证，一审法院对沈林根称的其与居某构成的承揽关系不予认可。居庆忠介绍居某在沈林根新建的房屋中从事内墙油漆刷墙工作，其从事的油漆刷墙工作是沈林根房屋装修工程的组成部分。沈林根房屋装修工程的外墙粉刷工作，亦是由居庆忠介绍组织工人完成，外墙工程完工后，沈林根直接支付报酬给粉刷工人，故虽然内墙粉刷工作尚未完工，结算也未进行，一审法院结合沈林根新建房屋外墙粉刷支付报酬情形及各方陈述，综合认定沈林根与居某系雇主与雇员之间的关系。王秋学仅向沈林根推荐过居庆忠，其与居某无关系。争议焦点二是赔偿主体的确定和责任承担问题。居庆忠向沈林根介绍了油漆刷墙工作者居某，其对居某的摔伤致死事件无过错，不承担责任。作为劳务接受者的沈林根，在施工过程中对工人的安全管理不到位，在无任何安全防范措施下任工人从事高空油漆刷墙作业，因此对居某的摔伤致死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居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身的安全负有高度注意义务，在无任何安全防范措施下在高空从事油漆刷墙作业，其自身有过错，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害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沈林根承担50%的责任（事故发生后已经支付的30000元应当予以扣除），居某承担50%的责任。关于徐波林、居佩花、居耀华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1、医疗费，徐波林、居佩花、居耀华主张40085.94元，一审法院核实医疗票据，予以支持。
2、营养费，徐波林、居佩花、居耀华主张350元（7天*50元/天），该金额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3、护理费700元（100天*100元/天），该金额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4、死亡赔偿金，死者居某系昆山常住人口，故其主张按照受诉法院当地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徐波林、居佩花、居耀华主张死亡赔偿金为743460元（37173元/年*20年），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5、住院伙食补助费，徐波林、居佩花、居耀华主张350元（7天*50元/天），该金额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6、住宿费，徐波林、居佩花、居耀华主张住宿费2000元，一审法院酌情认可500元。
7、精神损害抚慰金，徐波林、居佩花、居耀华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8、交通费，徐波林、居佩花、居耀华主张交通费500元，一审法院酌情认定300元。
9、丧葬费，徐波林、居佩花、居耀华主张2015年度江苏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67200元/年，计算六个月，共计33600元，该金额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10、被扶养人生活费，徐波林、居佩花、居耀华主张56173.5元（9年*24966元/年÷4），一审法院认为，居某的被扶养人为徐波林，徐波林于1944年11月12日出生，并与居林根生育四女，徐波林、居佩花、居耀华主张之被抚养人生活费金额，不违法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11、误工费，徐波林、居佩花、居耀华主张因处理丧葬事宜误工七天，产生误工费用2000元，一审法院酌情认定1000元。
以上损失共计926519.44元，由沈林根承担463260元，沈林根已经支付30000元，还应支付433260元。
据此，一审法院《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沈林根赔偿徐波林、居佩花、居耀华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护理费、交通费、丧葬费、住宿费、营养费、误工费、住宿费等各项费用共计463260元，扣除沈林根已经支付的30000元，余款43326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徐波林、居佩花、居耀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34元，由沈林根负担2367元，徐波林、居佩花、居耀华负担2367元。
二审中各方未提供新的证据。二审中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刷墙系家庭装修，刷墙工作一般需要刷墙人具有一定的专业技能，刷墙专业人员向业主交付的是刷墙完成的结果。结合居庆忠、案外人陆景飞在公安机关所做笔录，居庆忠承接了沈林根的涂料刷墙工作安排死者居某以及案外人陆景飞去沈林根处粉刷墙壁，可以认定沈林根与居庆忠之间成立定作承揽关系。居某粉刷墙壁系依赖其自身的专业技能完成工作，不需要沈林根的指导和管理，居某向沈林根交付劳动成果，双方非雇佣关系。一审法院仅根据外墙粉刷后报酬支付方式认定居某与沈林根之间成立雇佣关系系法律适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各自承担的责任及责任比例，沈林根作为定作人在高度危险作业情况未尽到谨慎审查实际操作人是否具备专业技能的义务，存在选任过错，本院结合案件情况，认定由沈林根承担20%的责任；居庆忠作为承揽人在安排工人施工过程中安全管理不到位，在高空作业中未提供安全防护措施；居某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的安全应负有高度注意义务，在无任何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从事工作，本身亦有过错。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居庆忠承当40%的责任，居某承当40%的责任。结合一审认定的徐波林、居佩花、居耀华的各项费用及损失共计926519.44元，故沈林根承担185304元，扣除沈林根已经支付的30000元，还应支付155304元。居庆忠承担370607元。
综上所述，沈林根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沈林根赔偿徐波林、居佩花、居耀华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护理费、交通费、丧葬费、住宿费、营养费、误工费、住宿费等各项费用共计185304元，扣除沈林根已经支付的30000元，余款15530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二、居庆忠赔偿徐波林、居佩花、居耀华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护理费、交通费、丧葬费、住宿费、营养费、误工费、住宿费等各项费用共计37060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二、驳回徐波林、居佩花、居耀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果义务方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的，权利方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之规定，于本判决书规定的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申请执行。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一审案件受理费4734元，由沈林根负担946元，徐波林、居佩花、居耀华负担1894元，由居庆忠负担189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34元，由沈林根负担946元，徐波林、居佩花、居耀华负担1894元，由居庆忠负担189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恩乾
代理审判员 黄源榕
代理审判员 柳 璐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孙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