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3民终5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德友，男，1971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现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文果，山东同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五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宜州市金宜大道88号。
法定代表人：蔡立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燕，山东普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沃尔德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淄城路126号。
法定代表人：李立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志晗，山东长城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毕思俭，山东长城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石德友因与被上诉人广西五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鸿公司”）、淄博沃尔德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尔德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法院（2016）鲁0302民初30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石德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安文果，被上诉人五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燕，被上诉人沃尔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志晗、毕思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德友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对一审认定的本案事实没有异议，但该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的规定，认为涉案工程尚未竣工验收，上诉人要求支付工程款条件未成就，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系适用法律错误。
五鸿公司、沃尔德公司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石德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五鸿支付所欠工程款58万元；2、五鸿公司支付利息（自欠款之日2015年8月5日起至本案确定的债务履行期满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3、沃尔德公司在欠付五鸿公司工程款的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还款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沃尔德公司将淄川水岸新城施工项目发包给五鸿公司施工，并签订施工合同。五鸿公司淄博分公司的张德华（又名张晓华）将淄川水岸新城项目第18号、21号楼的木工劳务承包给石德友，但没有与之签订书面的承包合同。石德友又找到案外人刘某，由刘某带领的数名工人进行施工。石德友多次从五鸿公司淄博分公司借款支付工人工资款，并给刘某带领的工人垫付部分生活费。刘某也多次从五鸿公司淄博分公司处借款支付工人工资款，刘某承认已经共计领取工资款等220余万元。五鸿公司认为该公司已经支付了大约245.67万元。2014年9月18日，刘某给五鸿公司出具了一份保证书，注明：今收到水岸新城18号楼工程款贰拾陆万元整，此款作为18号楼基础至正负零木工工资款，木工负责人刘某保证此款发放到工人手中，保证工人领款后在今天24时前顺利离开工地及宿舍，保证承担18号楼基础至正负零木工拆模后的质量保证，承担一切由质量造成的经济损失及赔偿。2015年1月29日，刘某书写了一份保证书，注明：收到水岸新城18号、21号木工已按产生工程量90%全部付清，木工班组收到此款保证不上访、不闹事，如发生上述情况，刘某承担一切法律后果。2015年8月5日，经石德友与张德华结算，由张德华写了一份淄川水岸新城18号、21号结算单，详细列明了费用明细，并注明：18#和21#未剔未扣，18#圆弧、楼梯未扣，总计69万元，张德华以张晓华的名字在结算单上签名。此后，五鸿公司分多笔付款11万元，余款未予以支付。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合同主体、效力及原告主体资格问题。根据五鸿公司提供的借款凭证，其中有一部分是石德友从五鸿公司的淄博分公司借款用于支付木工工人工资的单据，故五鸿公司当时应当知道石德友的身份，否则，不会同意由石德友来借取木工工人的工资。又根据证人刘某的证言，刘某也认可是跟着石德友干。再根据五鸿公司的负责人之一张晓华给石德友出具结算单的行为，能够认定是木工工程部分的承包人。因此，认定五鸿公司是将18、21号楼的木工工程部分承包给了没有劳务资质的石德友，石德友又将该木工工程让刘某带领的工人进行施工。因此，石德友具备合同主体资格。虽然本案石德友与五鸿公司并没有签订书面的合同，但是应当认定双方事实上形成了口头合同，合同是否有效，法院应当依据职权予以主动审查。石德友承包木工劳务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第三款“禁止总承包单位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及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之规定，没有劳务作业资质的施工单位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是无效的，故五鸿公司与石德友之间的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无效。石德友与五鸿公司皆明知石德友没有劳务施工的相关资质，双方对合同无效均有过错。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无效，签订合同的当事人依据合同从对方取得的财产应互相返还，产生的损失由过错方赔偿。在本案，因建筑物系物化的劳动成果，基于不动产属性，无法返还，在工程已竣工并交付使用的情况下，根据无效合同的处理原则和建筑施工行为的特殊性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并且刘某也认可是“跟着石德友干”，故石德友应当作为木工劳务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实际支出的施工费用也应当采取折价补偿的方式予以处理，故石德友具备本案原告资格，有权以自己的名义主张相应的施工工程价款。对五鸿公司辩称石德友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的意见，不予采纳。二、关于工程劳务费用的确认。五鸿公司曾在答辩中承认张某该公司的工作人员，审理过程中又否认该公司有张晓华其人，但是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根据证人刘某的证言，其见过张晓华的身份证，身份证上是张德华，张晓华和张德华是同一人，只是在不同的场合签署不同的名字。证人滕某也出庭证实张德华与张某同一人。石德友提供的有五鸿公司淄博分公司水岸新城项目部盖章的承包协议中也有张晓华的签名。在五鸿公司提供的收款收据中，有一部分是由张德华签名领取的，签署的名字是张德华。足以认定张德华（张晓华）是五鸿公司的工作人员，其在给石德友出具的结算单上签名系职务行为，具有证明效力，五鸿公司主张工程款已经拨付总额的90%，并提供了刘某出具的保证书一份，对此，根据刘某的证言，该保证书是刘某写给石德友的，石德友与五鸿公司结算是按照35.00元/平方计算，刘某与石德友结算是按照30.00元/平方计算，刘某所干的劳务是由石德友安排，该保证书只能证明刘某收到了90%的工资，不能代表石德友也认可收到了90%的费用。因此，对于五鸿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欠石德友款项的数额仍应以结算单注明的数额69万元减去11万元为计算依据。三、关于工程质量、扣费、付款问题。涉案工程在施工过程中，实际施工人于2014年11月撤离工地后，由五鸿公司就未完工项目自行安排施工，该项目至今未进行竣工验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第三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且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不合格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一）修复后的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发包人请求承包人承担修复费用的，应予支持；（二）修复后的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不合格，承包人请求支付工程价款的，不予支持。因建设工程不合格造成的损失，发包人有过错的，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之规定，本案合同无效，并且结算表中也未约定工程款的付款时间，五鸿公司付款与否与涉案工程是否竣工验收、质量是否合格有密切的联系，石德友主张的工程款，应当在工程竣工验收后，根据具体情况予以支付。五鸿公司提供的沃尔德公司因质量问题对其罚款50万元罚款单，不足以证明该质量问题与石德友有关。石德友要求沃尔德公司在欠付五鸿公司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责任，尚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所述，石德友要求五鸿公司支付工程款58万元并支付利息，及沃尔德公司在欠付五鸿公司工程款的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石德友可以在具备法律规定的条件时另行主张权利。判决：驳回石德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600.00元，减半收取4800.00元，由石德友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石德友不具备劳务作业相关资质，其与五鸿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相关规定系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情况下工程款的结算支付规则，而本案工程劳务费已经双方结算完毕，五鸿公司欠付石德友木工工程劳务费69万元，有五鸿公司工作人员张德华（张晓华）出具的淄川水岸新城18号、21号结算单为证，五鸿公司已付款11万元，双方均无异议，五鸿公司欠付石德友木工工程劳务费58万元，事实清楚。因双方未约定付款时间，石德友有权请求五鸿公司随时给付，故石德友请求五鸿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58万元，依法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涉案工程款应以竣工验收为给付条件，适用法律错误，依法予以纠正。因石德友与五鸿公司之间的劳务分包合同无效，其请求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因涉案工程尚未竣工验收，五鸿公司与沃尔德公司未结算完毕工程款，石德友主张沃尔德公司在欠付五鸿公司工程款的范围内对其承担还款责任，无事实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四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法院（2016）鲁0302民初3077号民事判决；
二、广西五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起支付石德友工程款580000.00元；
三、驳回石德友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600.00元，减半收取48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9600.00元，均由广西五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桂欣
审 判 员 陈燕萍
审 判 员 马士军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二日
法官 助理 史华振
代理书记员 孙梦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