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一终字第1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某某。
委托代理人韩鸿恩，北京天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黄岛区长江路街道办事处花科子社区居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宗桂文，主任。
委托代理人焦志伟，山东恒信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某乙。
上诉人苏某某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市黄岛区长江路街道办事处花科子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花科子社区）、苏某乙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4）黄民初字第2214号民事判决，于2014年10月27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代理审判员徐镜圆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高仁青主审本案、代理审判员迟金铜参加评议的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查，本院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于2015年3月10日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和事实核对。上诉人苏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韩鸿恩，被上诉人花科子社区的委托代理人焦志伟，被上诉人苏某乙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某某在原审中诉称，苏某某与养父母苏某甲、张某甲自1961年6月7日建立收养关系，苏某某是养父母的唯一养女，该事实有户籍证明、当时花科子村老书记苏某证明、22位老邻居证明。1978年8月苏某某嫁到青岛，并在青岛第五印染厂就业，苏某某每月发工资后经常给养父母苏某甲寄养老费，该事实有苏某某的同事邢某证明、邻居耿某某证明。养母张某甲1971年去世，养父苏某甲1991年去世。1996年5月12日，花科子社区未告知苏某某的情况下，将苏某某养父母苏某甲、张某甲名下三间宅基地旧房屋作价500元卖给了苏某乙，花科子社区与苏某乙的行为严重侵害了苏某某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花科子社区与苏某乙之间买卖苏某某养父母苏某甲、张某甲名下三间宅基地旧房屋的合同无效；2、诉讼费由花科子社区、苏某乙承担。
花科子社区在原审中辩称，一、苏某某的养父母是苏某丙（曾用名苏振亭）、薛某丙夫妇。苏某某与苏某丙夫妇建立了事实收养关系，也继承了苏某丙部分遗产。苏某丙夫妇与苏某某的收养关系在法律上有登记，苏某丙与苏某某建立了收养关系，苏某某履行了对苏某丙的赡养义务，且苏某某以第一顺序继承人身份于2013年1月4日起诉了苏某乙，该案在青岛中院二审时调解结案，苏某某通过调解得到了苏某丙部分遗产（上述内容引用自苏某某起诉苏某乙继承纠纷案2013南民初字第10240号民事起诉状、民事判决书和民事上诉状）。苏某某与苏某乙在上述继承纠纷中均认可苏某某系苏某丙与薛某丙的养女。二、苏某甲与苏某某是伯父侄女关系，不是养父女关系。苏某甲没有抚养苏某某，苏某某也没有赡养过苏某甲，没资格成为苏某甲的第一顺序继承人。苏某某提交的其与苏某甲的收养关系证明为虚假、非法。苏某某提供的证据中的证明收养关系的证明在真实性、合法性存在严重问题。三、苏某甲生前为五保户，花科子社区对其履行了五保供养义务，其遗产依法应归属村集体，符合权利义务对等的原则。综上，花科子社区有权处置苏某甲的遗产，将房屋卖给苏某乙合法有效，请求法院判令驳回苏某某的诉讼请求。
苏某乙在原审中辩称，同花科子社区的答辩意见。
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
一、苏某甲与苏某丙系兄弟关系。苏某甲卒于1991年；苏某丙卒于2012年。苏某某于1957年被苏某丙夫妇领养，同年在常住户口登记表上与户主关系一栏，苏某某与苏某丙的关系为“女”。后苏某丙夫妇又领养了苏某乙。1961年6月7日苏某某的户口迁到花科子社区，随后苏某某在花科子社区苏某甲（苏某丙兄）夫妇家中生活。1978年8月4日苏某某结婚，将其户口由花科子社区迁移到青岛市杭州路213号3楼32户。
二、2013年1月4日，苏某某在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以第一顺位继承人身份起诉苏某乙（2013南民初字第10240号），要求继承苏某丙名下的房产。在该案中，苏某某认为苏某某与苏某乙父亲苏某丙于2012年11月去世，其生前留有房产一处，该房产系苏某丙的个人私有财产，苏某丙除苏某某与苏某乙外，再无其他子女，苏某某是第一顺位继承人，理应继承苏某丙的遗产。2013年3月10日，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作出判决，驳回苏某某的诉讼请求。2013年4月11日，苏某某不服判决提出上诉，其上诉状中载明：“上诉人（苏某某）与被继承人苏某丙、薛某丙系养父母与养子女关系，事实确凿、证据充分。上诉人从小即被苏某丙、薛某丙收养，与养父母生活至12岁，后因养父母又收养了被上诉人苏某乙，以及养父母单位搬迁，且养父经常到外地出差，照顾不过来，上诉人到胶南上学寄养伯父苏某甲家。上诉人暂居伯父家期间，养父母经常去伯父家探视，给上诉人带去食品、学杂费等，上诉人在假期也经常回养父母家居住。上诉人在伯父苏某甲家暂住期间，上诉人一直以‘大爷、大娘’称呼苏某甲，从未以父母相称。上诉人返回青岛后，经常探视养父母，与养父母有密切生活往来，已履行赡养义务。且在1991年国家颁布《收养法》后，直至2012年养父去世，养父从未办理任何解除收养关系的手续。”2013年5月9日，苏某某与苏某乙在上诉期间，签订和解协议，苏某丙的房产由苏某乙所有，苏某乙一次性给付苏某某补偿费53000元，现已履行完毕。
2013年9月24日，苏某某向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由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被告为苏某乙、花科子社区，诉讼请求为判令花科子社区与苏某乙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事实和理由为：苏某某系苏某甲唯一养女，苏某甲去世后，花科子社区在未告知苏某某的情况下，将苏某甲的房屋卖给了苏某乙，该买卖严重侵害了苏某某的财产权。后苏某某于2013年11月18日撤诉。
2014年4月25日，苏某某以与上述案件相同的案件事实和理由再次向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三、苏某某在庭审时提交了证明二份，一份载明（证明一）：前有我村村民苏某某，身份证号××，自1961年起被我村村民苏某甲夫妇收养（二老已逝），系青岛市黄岛区长江路花科子路花科子村村民，双方为养父母关系，苏某甲夫妇一生未育，苏某某系唯一养子女，特此证明”，落款时间为二○一二年十月二十九日，上有花科子社区盖章，另有23个签名、捺印。经庭审质证，该证明系由苏某某打印，文字形成时间即为落款日期（2012年10月29日），即苏某某于2012年10月29日打印上述证明并到花科子社区找证人签字、捺印及盖公章以证明其系花科子社区居民苏某甲养女。另一份载明（证明二）：前有我村村民苏某甲夫妇，（已逝）拥有房屋三间，系青岛市黄岛区花科子村79号，特此证明，落款日期为2012年11月29日，另有24个签名、捺印。
庭审中，花科子社区申请苏某等16名证人出庭作证，该16名证人部分称证明二上的签名是本人所签；而证明一的内容除证人苏某外，其余15位证人均称签名非本人所为。另，上述证人均称苏某甲的晚年生活由花科子社区照顾，苏某甲系花科子社区的五保户。为证明一盖章的证人宗某出庭作证称其1970年出生，不清楚苏某某与苏某甲的关系，因苏某某一直要求其盖章，且其看到证明一上面有好多人签字，遂在证明一上盖章，即对盖章内容不了解亦不认可。
四、花科子社区在庭审时提供了1989年-1991年现存的账目、火化费单据等，证实花科子社区为照顾苏某甲晚年生活的支出、及为苏某甲办理丧葬事宜，用以佐证苏某甲为花科子社区的五保户。第二次庭审时，法庭向苏某某、花科子社区、苏某乙出示（2013）黄民初字第7752号卷宗举证、质证的部分，各方当事人均表示对上述卷宗除23、27-30等起诉状、上诉状材料外，对于上述卷宗的举证、质证材料、庭审笔录、及陈述辩论的真实性无异议。第四次庭审时，苏某某对7752号卷宗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即对花科子社区提供的为照顾苏某甲晚年生活的支出的各项单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花科子社区未与苏某甲签订书面五保协议。
五、庭审中，苏某某主张对苏某甲履行了赡养义务，并申请邢某出庭作证，证人邢某出庭作证称苏某某通过邮局汇过款给苏某甲，具体的时间记不清了，但不是一次两次的。对上述证明事项，苏某某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花科子社区称，因证人证言均称苏某甲为村里的五保户，苏某某从未照顾过苏某甲，且苏某某的主张也未提供相应的汇款单予以佐证。因此，花科子社区、苏某乙对苏某某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
原审认为，民事诉讼诚实信用原则是指民事诉讼主体在诉讼过程中应当遵循诚实及信用要求，当事人及其他诉讼参与人在诉讼中实施诉讼行为、行使诉讼权利或履行诉讼义务应当诚实、信用。依据诚实信用（禁反言）原则，当事人及其他诉讼参与人不得作出前后相互矛盾的诉讼行为，从而损害对方当事人的利益，破坏民事诉讼的整体进展。苏某某于2013年1月4日以第一顺位继承人身份起诉苏某乙，要求继承苏某丙名下的房产，事实与理由为苏某丙除苏某某与苏某乙外，再无子女，苏某某作为苏某丙的养女，是第一顺位继承人，理应继承苏某丙的遗产，2013年3月10日，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作出判决，驳回苏某某的诉讼请求。2013年4月11日，苏某某就原判决上诉至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年5月9日，苏某某与苏某乙在上诉期间，签订和解协议，苏某丙的房产由被上诉人苏某乙所有，苏某乙一次性给付苏某某补偿费53000元，现已履行完毕。而，苏某某于2012年10月29日打印证明一份并到花科子社区找证人签字、捺印及盖公章证明其系花科子社区居民苏某甲养女，后于2013年1月4日以苏某丙第一顺位继承人身份起诉苏某乙，在该案中，苏某某认为其系苏某丙养女，要求对苏某丙房产依法继承，即，苏某某在2012年10月29日已经持一份其与苏某甲有养父母子女关系的证明，却于2013年1月4日在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起诉苏某乙时声称其与苏某丙形成养父母子女关系，又在上诉状中详细写明：“苏某丙夫妇系其养父母，其仅是暂住伯父苏某甲家，苏某某返回青岛后，经常探视养父母，与养父母有密切生活往来，已履行赡养义务。且在1991年国家颁布《收养法》后，直至2012年养父苏某丙去世，养父从未办理任何解除收养关系的手续”。说明，苏某某前后相互矛盾的诉讼行为，违反了民事诉讼诚实信用（禁反言）原则。综上，对苏某某认为其与苏某甲存在养父母子女关系的主张不予支持。
另，花科子社区提供的账目及花科子社区居民出庭作证均证实苏某甲的晚年生活由花科子社区照顾。因此，苏某甲遗产应归花科子社区所有，花科子社区将涉案房屋卖给苏某乙系有权处分，苏某某要求判令花科子社区与苏某乙之间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判决：驳回苏某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苏某某承担。宣判后，苏某某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苏某某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苏某某与苏某甲夫妇不是收养关系，与客观事实不符。根据户籍证明和收养证明，苏某某与苏某甲夫妇已形成收养关系。二、苏某某与苏某丙夫妇之间的收养关系于1961年6月解除后，自1961年至1978年与苏某甲夫妇长期共同生活18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意见》第28条之规定，苏某某与苏某甲夫妇已形成事实收养关系。三、一审判决认定苏某甲是五保户，苏某甲晚年生活医疗费用由花科子社区承担，与客观事实不符。综上，花科子社区未告知苏某某的情况下将苏某甲名下的三间宅基地旧房屋卖给苏某乙，严重侵害了苏某某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1、花科子社区与苏某乙之间买卖苏某某养父母苏某甲、张某甲名下三间宅基地旧房屋的合同无效；2、诉讼费由花科子社区、苏某乙承担。
被上诉人花科子社区答辩称，一、一审判决不支持苏某某认为其与苏某甲夫妇存在养父母子女关系的主张，认定事实正确。1、在提起本案诉讼前，苏某某本人不承认苏某甲为养父。2、苏某某与苏某甲夫妇未形成事实收养关系。承担抚养苏某某主要义务的是苏某丙，苏某某也没有赡养苏某甲。3、苏某某的养父母是苏某丙夫妇。苏某某在苏某丙去世后，以第一顺序继承人身份对苏某乙提起继承纠纷诉讼，虽该案一审判决中认定苏某某与苏某丙夫妇的收养关系事实上于1961年解除，但苏某某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经二审法院调解达成协议获得5.3万元补偿，故该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并未生效。4、花科子社区盖章的收养证明，内容系苏某某自己事先打印，是其通过伪造签名、欺诈手段获得的，收养证明内容并不属实，16名出庭证人中有15名均称签名非本人的，故该份收养证明不能证明苏某某与苏某甲系养父女关系。5、苏某某在诉讼前后的言行，严重违背诚信（禁反言）原则。二、苏某甲是花科子社区的五保户，花科子社区对其履行了五保供养义务，其遗产依法应归属村集体，村集体有权处分。综上，苏某某不是苏某甲的养女，其本人也未能提交有力证据证明其主张。苏某甲是花科子社区的五保护，花科子社区对苏某甲履行了五保供养义务，苏某甲去世后遗产归花科子社区所有，没有争议，花科子社区有权将涉案房产卖给苏某乙。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苏某某的诉求无法律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苏某某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苏某乙答辩称，同意花科子社区的答辩意见。
本院查明，花科子社区在原审答辩中主张苏某某的诉求早已超过诉讼时效。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苏某某主张其与苏某甲、张某甲夫妇自1961年6月7日建立事实收养关系，1991年苏某甲去世后，苏某某作为唯一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对诉争房屋享有继承权，故1996年5月12日花科子社区将苏某甲名下的三间宅基地旧房屋卖给苏某乙侵犯其合法权益。为证明其主张，苏某某提交了盖有花科子社区公章及有二十三名村民名字及捺印的收养关系证明。花科子社区与苏某乙均否认苏某某为苏某甲的养女，认为其提交的证明是通过欺诈手段骗取的，经办人未经核实便盖了公章，与事实不符，并申请证人到庭作证，且主张苏某甲系五保户，花科子社区对其履行了生养死葬的义务。对此，本院认为，苏某某在本案中虽提交了该份收养关系证明，但花科子社区与苏某乙对该证据均不认可，而该证明中有十五位证人到庭作证，称是应苏某某要求证明苏某甲在本村有三间房屋或证明苏某某在本村生活过而在空白纸上签名，对苏某某是否为苏某甲的养女并不清楚，且上述证人包括与苏某甲有亲属关系的证人都称苏某某一直称苏某甲为大爷，苏某甲生前是村的五保户，其后事是由花科子社区料理。苏某某在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以第一顺位继承人身份起诉苏某乙要求继承苏某丙名下房产的（2013）南民初字第10240号继承纠纷案件中，苏某某明确否认与苏某甲夫妇建立了收养关系，其在本案中未对其前后相互矛盾的陈述作出合理解释，亦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对苏某甲尽了赡养义务，综上，本院认为苏某某提交的收养关系证明与证人的当庭陈述相互矛盾，不能确认苏某某为苏某甲养女的事实为亲友、群众公认，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原审对苏某某认为其为苏某甲养女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八条“继承权纠纷提起诉讼的期限为二年，自继承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犯之日起计算。但是，自继承开始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不得再提起诉讼”之规定，自1991年苏某甲去世继承开始到2013年9月24日苏某某第一次提起诉讼，已经超过二十年最长的诉讼保护期间。花科子社区及苏某乙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上诉人苏某某的上诉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苏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镜圆
代理审判员 迟金铜
代理审判员 高仁青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莉莉
书 记 员 魏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