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2民终56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毅。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慧。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婷婷，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厚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吉光，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恒勇，山东睿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靖，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融信（青岛）投资担保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毅，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杨毅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厚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厚德公司”）、原审被告中融信（青岛）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融信公司”）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5）城民初字第53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9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在（2014）青民二商初字第57号案件中财产保全申请不存在错误，主观上没有过错，不符合承担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一审法院按照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判令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二、上诉人的保全行为没有给被上诉人造成实际损失，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三、一审查明事实有误，判令上诉人赔偿担保费用的本息损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厚德公司辩称：一、上诉人明知7.31股东会决议已经停止履行，其诉请继续履行决议系主观过错且恶意明显。二、上诉人的诉讼保全行为确实给被上诉人造成了财产损失。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厚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2014年6月6日，被告杨毅在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4）青民二商初字第57号，诉求原告“向其过户价格为40445600元的房产，索赔损失500万元”，并申请查封原告位于青岛市城阳区白沙河路55号16号楼、27号楼第8、9、10、13户房产即小区内幼儿园（查封裁定确认总价为4544.56万元），被告中融信公司为杨毅的诉讼保全申请提供担保。被告杨毅恶意诉讼、查封行为严重导致原告无法正常经营，为保证原告正常经营与销售，无奈之下原告委托案外人青岛恒金鹏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为原告提供诉讼担保（担保金额为4000万元），为此原告向青岛恒金鹏投资担保有限公司支付担保费40万元，并且原告另外提供原告名下的五套房产作为担保，以解除对原告上述房产的查封。2014年10月20日，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青民二商初字第57号判决书判令驳回被告杨毅的诉讼请求，被告杨毅又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在审理过程中，被告杨毅于2015年7月向省高院申请撤诉，2015年7月27日，省高院出具（2015）鲁商终字第138号民事裁定书，允许其撤诉，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青民二商初字第57号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杨毅的诉讼请求被依法驳回。因被告的恶意诉讼，并错误查封上述房产，已给原告造成了巨额的经济损失，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依据我国民事诉讼法之规定，请求法院判令：1、被告杨毅赔偿原告因错误查封原告房屋造成的损失929679元；2、被告杨毅赔偿原告支付的担保费用400000元及2014年8月8日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截至2015年10月12日利息为27365元）；3、被告中融信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4年6月6日，杨毅作为原告向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了其与被告厚德公司、第三人栾玉玲、栾绍滨、陈吉光、青岛泰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成公司”）因确认公司决议效力纠纷一案。案号为（2014）青民二商初字第57号。杨毅请求法院：1、依法确认被告2012年7月关于“偿还贷款、处理商业网点等事项的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并判令被告继续履行；2、判令被告履行2012年7月31日签署的股东会决议，办理认购价格为40459767元厚德水岸星空B4号楼全部网点加公寓（16号楼）及308网点房号8、9、10和13（27号楼）过户给原告的手续；3、判令被告未履行股东会决议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500万元；4、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在诉讼期间，杨毅向法院申请诉讼保全，请求冻结被告厚德公司银行存款45445600元或查封、扣押相应价值的财产，并由中融信公司出具担保函提供担保。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9日作出了（2014）青民二商初字第57-2号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同意杨毅的诉讼保全申请，并查封了厚德公司位于青岛市城阳区白沙河路55号16号楼、27号楼部分网点、16号楼全部网点和公寓、26号楼房产。厚德公司为保证正常经营与销售，委托案外人青岛恒金鹏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为其提供反担保（担保金额为4000万元），为此厚德公司于2014年8月8日通过银行转账向青岛恒金鹏投资担保有限公司支付担保费40万元，并且厚德公司另外提供五套房产作为反担保，申请解除对其上述房产的查封。2014年9月1日，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4）青民二商初字第57-1号民事裁定书，该裁定载明：本院实际查封了被告厚德公司部分房产，现被告提供了五套房屋及担保公司担保作为反担保，申请要求解除对上述房产的查封；本院认为，被告厚德公司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为确保原告杨毅的合法利益不因解除对被告厚德公司财产的查封行为而导致损失，裁定查封被告厚德公司名下厚德森林国际小区房号19-1-1201、19-1-1204，面积均为193.89平方米，房号25-1-1101、面积171.15平方米，房号18-2-1201、面积193.02平方米，房号18-2-1202、面积193.39平方米五套房屋。
2、2014年10月20日，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青民二商初字第57号判决书，判令驳回杨毅的诉讼请求。该判决书载明：本院认为，因各方对7.31股东会决议效力均无异议，即各方对此无争议，本院对原告的此诉讼请求不再做出判决。……人民法院尊重公司治理机构在法律允许范围内对公司事务进行自治，此意思自治对股东会及其他公司自治机构产生约束力，但股东会决议与民事合同不同，即使所有股东均认可协议内容，亦应遵循资本多数决原则做出，由公司治理机构予以执行，或者另行做出新的股东会决议变更或废止之前的股东会决议。若股东会决议违反法律法规或公司章程，存在无效或可撤销情形，股东可根据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寻求司法救济；若认为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其他股东利益，也可根据公司法第二十条及有关司法解释等规定寻求司法救助。否则，人民法院对公司自治范围内的事务不进行干预，即一个有效的股东会决议并不具备直接要求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效力，否则，则违背了公司自治的基本原则。因此原告要求判令被告继续履行7.31股东会决议，办理厚德水岸星空B4号楼全部网点加公寓（16号楼）及308网点房号8、9、10和13（27号楼）过户给原告的手续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告要求继续履行7.31股东会决议的诉讼请求，原告也无证据证实被告未履行7.31股东会决议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及造成损失的具体数额、计算方式，确认股东会决议效力纠纷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系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故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该判决驳回杨毅的诉讼请求后，杨毅又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在审理过程中，杨毅又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撤诉，2015年7月27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鲁商终字第13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杨毅撤回上诉。
3、2015年9月23日，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青民二商初字第57-4号民事裁定书，该裁定书载明：本院作出了（2014）青民二商初字第57号判决书，驳回了杨毅对厚德公司的诉讼请求，杨毅上诉后又申请撤诉，现本院判决已生效，再继续查封厚德公司的财产失去了依据，厚德公司的解封申请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有关法律规定裁定解除对厚德公司名下财产的查封措施。
4、2014年6月6日，被告中融信公司为杨毅诉厚德公司股东权利纠纷一案向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的担保函载明：我公司同意为杨毅的财产保全申请提供担保，如因财产保全错误给被保全方造成财产损失，我公司愿意承担连带责任，担保金额454456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引发的损害责任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对于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的案件，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可以裁定对其财产进行保全、责令其作出一定行为或者禁止其作出一定行为；当事人没有提出申请的，人民法院在必要时也可以裁定采取保全措施。该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因此，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一、被告杨毅申请财产保全是否有错误；二、两被告是否因此给原告造成了实际损失。对此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被告杨毅申请财产保全是否有错误的问题。我国财产保全制度的立法目的是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保障人民法院作出的判决能够得到有效执行，但因为该措施是一种强制性保全措施，如果滥用，可能会造成被申请人的财产损失。因此，我国法律同时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判定申请人的财产保全错误与否，其诉请的合法性与合理性是前提和基础。当申请人的诉讼请求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而最终没有获得人民法院的支持，则其关于财产保全的申请即失去基础，而应当被认定为错误。申请人是财产保全的启动人，作为被申请人只能被动的接受，故根据权利义务对等的原则，申请人享有相关民事强制措施利益的同时，也应当承担谨慎的注意义务，并承担可能面临的风险责任。因申请人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人民法院支持，在其申请财产保全时无法通过法院的程序性审查予以认定，只有通过实体审理并在作出最终生效判决后才能予以确认，故申请人在申请财产保全时，不仅要对其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法院支持这一诉讼风险进行判断，还要权衡可能因申请错误所承担的法律责任，慎重地决定是否有必要申请财产保全。一旦申请错误，并由此给被申请人造成损害的，申请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20日作出（2014）青民二商初字第57号判决书，以“一个有效的股东会决议并不具备直接要求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效力”以及“确认股东会决议效力纠纷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系不同的法律关系”为由，判令驳回了被告杨毅的诉讼请求。被告杨毅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后又申请撤诉，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因此，原审认为，被告杨毅作为具有多年管理经验的房地产开发公司的股东，在申请诉讼保全时，没有尽到合理谨慎的注意义务，可以认定其申请保全原告厚德公司的财产存在过错，应当赔偿原告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由于被告中融信公司为被告杨毅上述财产保全申请提供担保，且其在担保函中承诺如因财产保全错误给被保全方造成财产损失，该公司愿意承担连带责任，因此，被告中融信公司对上述损失应依法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二、两被告是否因此给原告造成了实际损失的问题。本案中，原告委托案外人青岛恒金鹏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为其提供反担保（担保金额为4000万元），为此原告厚德公司向青岛恒金鹏投资担保有限公司支付担保费40万元，该费用系实际发生的费用，原告主张该部分经济损失理由正当，证据充分，应予支持。被告杨毅辩称，原告名下有大量的房产，没有必要找担保公司进行担保，而且担保费用的计收也没有依据，价格远远高于行业规定，与市场行情不符。原审认为，原告厚德公司作为房地产开发企业向法院提供其名下的其他房产及担保公司出具的担保函作为反担保，是为了尽快解除对被查封房地产的查封，保证被查封房地产的对外正常销售，以减少经营损失，其提供反担保的方式并无不妥，被告杨毅该抗辩意见理由不当，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原告主张的自担保费支付之日2014年8月8日起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止的担保费利息，原审认为，原告因被告杨毅的错误保全行为额外支出了40万元的担保费，被告应承担自该费用实际支出之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故原告该部分主张理由正当，原审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被告应赔偿因查封原告房屋造成的损失929679元（按照被查封房屋的价值计算在查封期间的贷款利息损失），原审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被查封房屋的确切价值，其计算方式缺少依据。虽然被告的错误保全行为影响了原告被查封房屋的销售流转，但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及原告房产被查封期间当地房地产的市场行情，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充分证实错误保全行为给被查封房产造成了明显的价值贬损以及造成其他经营损失，因此，对原告该部分主张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一、被告杨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青岛厚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经济损失400000元，并以4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承担自2014年8月8日起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二、被告中融信（青岛）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对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青岛厚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013元，由原告青岛厚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8813元，由被告杨毅、被告中融信（青岛）投资担保有限公司负担82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管辖权异议费100元，由被告杨毅、被告中融信（青岛）投资担保有限公司负担；两被告在履行上述义务时，将应负担的诉讼费用一并给付原告。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上诉人杨毅提交了下列证据：
证据1、《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2013年第2辑。上诉人主张该文件系最高人民法院对因财产保全引起的损害赔偿案件应如何认定申请人申请财产保全错误的指导性案例。最高人民法院的意见是该类型案件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归责原则，只有在申请人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况下才认为申请人的申请有错误，而且最高人民法院还谈到申请人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保全是否必要等判断并不必然依据判决结果来确定，而应探究申请人申请时的主观过错情况。杨毅在57号案起诉时主观上没有过错，其诉讼目的是要求公司按照合法有效的股东会决议来履行决议内容而已。主观上并没有故意或重大过失来侵害厚德公司的目的，虽然法院没有支持杨毅的诉讼请求，但确认了股东会决议的有效性、合法性，只是以人民法院对股东会决议不予强制执行为由驳回了杨毅的诉请，这只是申请人杨毅的认识与法院的认定不同而已，杨毅主观上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
证据2、《最高人民法院公报》2014年第3期。上诉人认为，最高人民法院认为在该类型案件中判断申请人的申请是否存在错误，应当结合具体案情审查申请人是否存在通过保全损害被申请人权益的过错，保全的对象是否属于权属有争议的标的物，被申请人是否存在损失，是否为了保证判决的执行等因素予以考虑。而57号案中杨毅起诉的依据是合法有效的股东会决议，保全的对象是股东会决议中各股东都同意由杨毅认购的标的（57号案的争议标的物），在保全期间房价是上涨的，没有需要通过担保解除查封的必要性。而且当时厚德公司也没有正常销售房产，后续发生的事实也证明了陈吉光将厚德公司的资产以不正当的价格转移到其儿子开立的公司。上诉人为能够保证判决的执行，为了阻止厚德公司的资产流失才保全财产，其申请没有过错，没有给被申请造成损失。
证据3、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4）城民初字第3499号民事判决、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青民五终字第2124号民事裁定。上诉人主张，根据厚德公司诉讼中自认的规定，本案陈吉光向担保公司付款的行为不能认为是厚德公司的付款行为。
证据4、公安立案告知书。上诉人以此证明厚德公司的现法定代表人陈吉光已经被青岛市公安局立案调查，因此杨毅保全没有过错。
厚德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2的真实性暂时无法确认。该两份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说明本案中上诉人的诉讼和查封是正确的。上诉人提出履行股东会决议之诉是恶意诉讼。在上诉人因不支付购房款被公司依法罢免了董事长职务后，上诉人先后向法院提起了要求履行股东会决议之诉、确认房屋买卖无效之诉、以及回购股权之诉，在这几起诉讼中，上诉人反复申请查封厚德公司的房产，且诉讼请求之间相互矛盾，其目的是为了阻碍厚德公司正常经营、偿还债务，因此该诉讼显然是恶意诉讼，而上诉人的行为也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导致了厚德公司经营不正常、债务的增加。证据3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从陈吉光账户支付担保费因为厚德公司涉诉，公司账户不能使用，因此只能从陈吉光的账户支付。且陈吉光付款是公司决议的行为。关于杨毅85万元的付款行为，当时公司账户能够正常向外支付款项，不需要杨毅个人支付相关费用。上诉人所称的85万元费用，该付款行为违反了当时的公司管理制度。
二审期间，厚德公司提交了该公司的董事会决议，以证明陈吉光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代表公司签署合同及付款行为符合公司管理规定，合理合法。
杨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效性不予确认，认为在材料上签字的董事并非2013年9月24日厚德公司的董事，其签字的决议不应当对厚德公司产生效力。陈吉光的付款行为不能代表厚德公司。该董事会决议中所载明的财务部工作制度也没有陈吉光有权付款的内容，上面仍然表述为由公司对外进行支付。在陈吉光付款当时，杨毅并没有申请法院查封厚德公司的账户，其所述的厚德公司的账户因被杨毅申请查封导致不能支付与事实不符。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根据上诉人的上诉与被上诉人的答辩，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杨毅在（2014）青民二商初字第57号案件中申请保全被上诉人厚德公司的相应财产是否构成申请财产保全错误。
本院认为，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按此规定，财产保全损害赔偿责任成立的条件为“申请人有错误”和被申请人存在“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司法实践中，如何认定申请人的申请确有错误，往往是案件争议的焦点。而是否可以仅以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最终没有获得法院裁判支持，作为确认申请错误的依据，则是此类争议的关键问题。本院认为，对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申请有错误”，不应仅从字义上将其简单理解为申请人败诉或未完全胜诉，而是应当探究申请人对申请财产保全出现错误的主观过错情况。在判断当事人的申请是否存在错误时，应当结合具体案情，通过审查申请人是否存在通过保全损害被申请人合法权益的过错、保全的对象是否属于权属有争议的标的物、是否为了保证判决的执行等因素予以考虑，不宜机械地以裁判结果和保全财产数额间的差异判断申请人是否有错误。
具体到本案，上诉人杨毅作为被上诉人厚德公司的股东，依据有效的股东会议决议，起诉要求厚德公司继续履行决议的相关内容，并依法对厚德公司的相应房产申请财产保全，是行使法律所赋予的诉讼权利的表现。无论从财产保全申请的前提、财产保全的对象以及财产保全的范围分析，上诉人杨毅主观上均无明显的恶意。虽然本院（2014）青民二商初字第57号民事判决驳回了杨毅的诉讼请求，但该判决中亦认定了7.31股东会议决议的效力，且认定双方当事人对于该股东会决议的性质认识不一致，仅是基于人民法院对此类股东会决议不进行干预的司法原则，未支持杨毅要求继续履行7.31股东会议决议的诉请，并据此在该案中不处理损失赔偿问题。据此，上诉人杨毅对于7.31股东会议决议的法律认识与人民法院的最终认定虽不相同，仅是对涉案法律关系和当事人民事责任的理解有误，不能由此认定其存在过错。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杨毅申请财产保全有错误，判令其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判令中融信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理由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杨毅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5）城民初字第531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青岛厚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7013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被上诉人青岛厚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管辖权异议费100元，由上诉人杨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虎成
审判员 毕 威
审判员 张立宁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贾晓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