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08民终5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思扬，男，2015年12月6日出生，彝族，云南省墨江哈尼族自治县人，住该县。
法定代理人：刁某，女，1987年2月28日出生，彝族，云南省墨江哈尼族自治县人，农民，高中文化，系上诉人罗思扬母亲，住该县。
法定代理人：罗某，男，1983年1月18日出生，彝族，云南省墨江哈尼族自治县人，农民，初中文化，系上诉人罗思扬父亲，住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巧莹，云南国力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润霖，云南国力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墨江哈尼族自治县人民医院。住所地：云南省墨江哈尼族自治县联珠镇回归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张东强，系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惊春，云南标点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罗思扬因与被上诉人墨江哈尼族自治县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墨江哈尼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墨江县人民法院）（2016）云0822民初6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17年9月26日组织法庭调查、调解，上诉人罗思扬的法定代理人刁某、罗某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巧莹、刘润霖，被上诉人墨江县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惊春均到庭参加了诉讼，但双方未能达成调解合意。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思扬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墨江县人民医院赔偿罗思扬医疗损害赔偿金632254元（其中：医疗费2800元、残疾赔偿金164840元、交通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误工费1374元、营养费10000元、护理费164840元、抚养费1366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0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墨江县人民医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墨江县人民医院的诊疗活动与罗思扬在本身发育异常情况下“出生”后果存在因果关系。首先，墨江县人民医院聘用的是不具备相应专业资质及专业技术的医疗人员，导致超声诊断误诊、漏诊，为罗思扬之母做B超检查的医生不是执业医师，且无影像学的专业职称，不具备超声上岗的资质。在多次检查中，疏忽大意、盲目自信，未对胎儿是否存在发育异常情况作出全面分析，更未按照《产前超声检查指南》规定的各项内容，向罗思扬之母履行告知义务，自己主观臆断，出具了罗思扬无畸形的诊断报告。本案的损害后果应着重考虑罗思扬为何出生，正因为墨江县人民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得出罗思扬“四肢无畸形”的错误结论，才让罗思扬母亲无顾虑的生产下罗思扬，肢体畸形的罗思扬不当出生就是损害后果。故本案的因果关系不能单纯片面按一审法院认定的罗思扬本身发育异常及人身损害后果来考量。其次，罗思扬的母亲刁某在2015年3月9日得知怀孕后，为了生下健康的罗思扬，整个孕程就在墨江县人民医院处进行产前妇科检查及胎儿产检共7次。为了筛查胎儿是否畸形等特殊情况，专门在该医院分别于做了五次彩色B超检查，五次的B超报告结果均显示：“双侧大腿及其内股骨可见，双侧上臂及其肱骨可见；呼吸运动、胎动正常，曲伸运动可见等等”，在这几份报告中，并没有提示任何的风险情况。而且在2015年12月6日的彩色多普勒超声检查报告单还显示相同内容，在行剖宫产手术前的14:13分医院再次进行产前临盆检查还记录：“脊柱四肢无畸形，活动自如”。因多次的检查结果足以使罗思扬之母相信罗思扬出生前是个无畸形的健康宝宝。就在一家人还沉浸在迎接新生命到来的喜悦中时，却发现罗思扬的左手畸形。罗思扬有先天畸形、先心病，如果墨江县人民医院在长达九个多月的孕程以及五次的B超检查中，能查出罗思扬先天畸形、先天性心脏病（不但未查出，还很自信的确诊为四肢无畸形），及时告知罗思扬父母，那么罗思扬父母完全可以选择终止妊娠，避免了罗思扬的不幸降临。所以，罗思扬带着残缺不全的躯体来到这个世上，让罗思扬身心受到极大的伤害，以及以后将要面对他人异样的眼光和以后生活、工作、婚姻等诸多困难和不便，故墨江县人民医院的误诊与罗思扬出生之间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二、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罗思扬的全部诉讼请求的判决结果、适用法律错误。先天畸形的罗思扬出生就是墨江县人民医院诊疗失误，未在罗思扬出生以前告知罗思扬父母选择终止妊娠导致的结果。应当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的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进行赔偿。未尽告知义务，造成患者知情同意权损害的，应当依照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关于精神损害赔偿的规定，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本案正因为墨江县人民医院未确诊判断出罗思扬的肢体缺陷，更未尽到向罗思扬母亲提示有可能存在风险的告知义务，进而使罗思扬不当出生，罗思扬的出生就是损害后果。因此，墨江县人民医院应承担其诊疗失误及未履行告知不足的过错责任，并赔偿罗思扬的各项损失。综上，罗思扬母亲在该医院进行各项产检，根本目的就是为了优生优育，防止、杜绝畸形或者不健康的胎儿出生，作为一家专业性的医疗机构，应作出与其相应诊疗水平的判断，但墨江县人民医院并没有尽到专业、准确检查的义务，误诊为罗思扬肢体无畸形，使罗思扬的母亲出于对墨江县人民医院的高度信任，未对墨江县人民医院的检查结果产生质疑，直到罗思扬的出生，墨江县人民医院对罗思扬的出生后果应承担过错责任。
墨江县人民医院辩称：墨江县人民医院存在告知不足的过失，已经依法承担了相应的法律责任。罗思扬的母亲刁某在怀着罗思扬时到墨江县人民医院做孕检，墨江县人民医院在2015年时只能常规超声检查II级，对于罗思扬左手缺如尚不在墨江县人民医院可检查范围之内，墨江县人民医院因未尽告知义务，一审法院（2016）云0822民初10号已经判决赔偿罗思扬的母亲各项损失52200元。罗思扬系先天缺陷，并非墨江县人民医院侵权，不存在侵权责任之说。〔2016〕（临床）鉴字第AC626号《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被鉴定人刁某之子罗思扬左前臂先天性缺如畸形是胎儿本身发育异常导致。因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罗思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墨江县人民医院赔偿原告医疗损害赔偿金人民币合计632254元（其中医疗费2800元、残疾赔偿金164840元、交通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误工费1374元、营养费10000元、护理费164840元、抚养费1366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0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墨江县人民医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刁某系罗思扬的母亲，刁某分别于2015年7月9日、9月5日、10月10日、11月9日、12月6日五次到墨江县人民医院进行了一般产前超声检查（Ⅰ）和常规产前超声检查（Ⅱ），但墨江县人民医院未告知刁某其未开展系统产前超声检查（Ⅲ），在2015年9月5日、10月10日、11月9日三次产检中B超检查发现异常并在孕妇保健手册上进行记录。2015年12月6日剖宫产一男婴即本案原告罗思扬，罗思扬出生后诊断为左上肢手臂以下缺如畸形。2016年7月25日，刁某到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认定刁某之子罗思扬左前臂先天性缺如畸形是胎儿本身发育异常导致，墨江县人民医院在对刁某提供诊疗服务中，存在履行告知不足的过错。现罗思扬的损伤评定为六级残。另查明，刁某诉墨江县人民医院侵害患者知情权同意权纠纷一案已于2016年11月22日审结，一审法院（2016）云0822民初1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墨江县人民医院赔偿刁某各项损失合计52200元，现墨江县人民医院已经实际履行了判决书确定的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侵权民事责任成立的要件之一是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确定医疗机构是否承担医疗侵权赔偿责任的前提，是医疗机构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是否与患者的损害后果有因果关系。本案中，根据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临床鉴定意见可知，罗思扬左前臂先天性缺如畸形是胎儿本身发育异常导致，并非墨江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导致罗思扬的人身损害后果，罗思扬的人身损害后果与墨江县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故罗思扬要求墨江县人民医院赔偿医疗损害赔偿金共计632254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墨江县人民医院辩称其诊疗活动与罗思扬的人身损害后果无因果关系，墨江县人民医院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采纳，请求驳回罗思扬的起诉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为：驳回罗思扬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60元，由罗思扬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罗思扬向本院提交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2016〕（临床）鉴字第AC626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一份，欲证明：罗思扬的先天性畸形是墨江县人民医院对罗思扬母亲提供诊疗服务中，存在履行告知不足的过错，所导致的损害后果就延续到罗思扬身上。经质证，墨江县人民医院无异议，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该份鉴定书已经认定墨江县人民医院存在告知不足的责任，只能是针对罗思扬的母亲，医院无法向胎儿进行告知，因此医院已经在另外一个案件中对本案罗思扬的母亲承担了告知不足的责任，并已进行赔付。鉴定书已经充分说明罗思扬系先天发育不足，并非医院存在诊疗失误或者不当，不存在侵权行为。本院认为，该司法鉴定意见书能够证明墨江县人民医院在对罗思扬母亲提供诊疗服务中，存在告知不足的责任的事实，且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对该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第五十五条规定：“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医务人员未尽到前款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据此，本案中医方墨江县人民医院的诊疗活动的服务对象是罗思扬的生母刁某，未尽到的义务是“在对刁某提供的诊疗服务中，存在履行告知不足的过错”（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因医方的过错造成的损害结果，是刁某未能及时选择终止妊娠导致新生儿畸形出生而给其造成的损害，而非对新生儿罗思扬本身造成的损害。对刁某的损害赔偿，刁某已另案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也已作出（2016）云0822民初10号民事判决，由墨江县人民医院赔偿刁某各项损失合计52200元，且墨江县人民医院已实际履行了赔偿义务。本案，罗思扬的“左前臂先天性缺如畸形是胎儿本身发育异常导致”（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对胎儿的发育异常，医方墨江县人民医院的诊疗活动并无过错，不存在侵权行为，依法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现罗思扬以自身受到侵害为由提起诉讼，主张医疗损害赔偿632254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罗思扬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二审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60元，由罗思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勇
审判员 曾 山
审判员 陶仕群
二〇一七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蒋 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