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5民终12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葛洲坝集团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宜昌市沿江大道22号。
法定代表人：龚祖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军华，湖北百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银源电力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复兴村常宏里17号。
法定代表人：刘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其鹏，男，汉族，1957年8月9日出生，系该公司工作人员，住宜昌市西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申学良，湖北夷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葛洲坝集团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葛洲坝电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银源电力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源安装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葛洲坝人民法院（2015）鄂葛洲坝民初字第003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葛洲坝电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军华，被上诉人银源安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申学良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葛洲坝电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中葛洲坝电力公司就2013年6月5日的《说明》，及2014年1月8日的《补充协议书》的真实性提出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从合理性、公平性、操作角度来说，为保证如期完成工程，葛洲坝电力公司不可能将施工人员减少一半至8人，葛洲坝电力公司未变更原协议反而出具《说明》不合常理。2013年11月21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书》后，葛洲坝电力公司不可能在未与葛洲坝集团公司白鹤滩施工局签订合同的基础上，重新与银源安装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书》。一审法院以不属实的《说明》及《补充协议书》为依据判决葛洲坝电力公司承担自2013年9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的劳务费1050000元与事实不符。2、一审法院采纳湖北华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关于银源安装公司为葛洲坝电力公司在金沙江白鹤滩水电站地下厂房提供劳务费用及临时增加劳务费用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的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鉴定意见都是假设情形下的结论。葛洲坝电力公司与银源安装公司之间既没有关于地下厂房的劳务合同，银源安装公司单方制作的结算报表，葛洲坝电力公司也没有签字认可，一审法院依据上述鉴定意见判决葛洲坝电力公司承担自2014年7月1日至2015年5月31日的劳务费1155000元，与事实不符。
银源安装公司辩称，1、2013年6月5日的《说明》，及2014年1月8日的《补充协议书》是双方形成的文件，葛洲坝电力公司否认这两份文件没有任何依据，葛洲坝电力公司认为法院对劳务费的认定应当以事实和原合同为依据，又否定上述两份文件，属前后矛盾。2、2013年11月21日和2014年1月8日的《补充协议书》中均明确约定，待葛洲坝电力公司与葛洲坝集团白鹤滩施工局重新签订合同后，再与银源安装公司签订新的劳务合同，但直至银源安装公司离场，葛洲坝电力公司也没有签订合同，未签订劳务合同的责任在于葛洲坝电力公司。结算报表方面，一审中银源安装公司当庭出示了“发文登记表”，该表记载了银源安装公司向葛洲坝电力公司报送劳务费结算表和葛洲坝电力公司签收的事实，葛洲坝电力公司也从未提出过异议。一审判决葛洲坝电力公司向银源安装公司支付2014年7月1日至2015年5月31日的劳务费1155000元，有相关依据，且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银源安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葛洲坝电力公司支付劳务费2056415.58元；2.葛洲坝电力公司支付逾期利息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自2015年5月27日至2015年8月31日止的利息为29432.50元）；3.葛洲坝电力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2月24日，银源安装公司与葛洲坝电力公司在宜昌市葛洲坝签订《金沙江白鹤滩水电站右岸导流洞运行维护劳务分包合同》，葛洲坝电力公司将其承建的白鹤滩水电站右岸导流洞施工工区内施工用电设施安装的劳务（包括建安、维护及运行等）以无固定期限的形式分包给银源安装公司，劳务费的标准为每月70000元。后银源安装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组织人员进场。2013年6月5日，葛洲坝电力公司就有关问题出具《说明》，1.从2013年6月1日起至白鹤滩右岸导流洞工程竣工，银源安装公司每月承担的机械台班费改由葛洲坝电力公司承担；2.银源安装公司劳务人员由每月16人改为每月8人；3.银源安装公司每月承担支付的临时劳务人员工资，改由葛洲坝电力公司承担；4.银源安装公司每月替葛洲坝电力公司支付20000元外聘人员工资不变，待导流洞竣工通水后，由葛洲坝电力公司一次性返还给银源安装公司，具体金额从2012年3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计算。2013年11月21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书》，劳务费在原合同每月70000元基础上，从2013年9月1日至2013年10月31日，每月增加35000元，即每月劳务费为105000元。2014年1月8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书》，除对合同履行过程中劳务人数的增加作说明外，将主合同中约定每月70000元劳务费基础上增加35000元即每月劳务费105000元的时间续展为从2013年11月1日起至2014年6月30日止。对于银源安装公司在主合同中约定工程范围外承担的地下厂房工程，葛洲坝电力公司承诺待其与施工局重新签订合同后，再与银源安装公司签订新的劳务合同。2014年8月19日，葛洲坝电力公司就有关问题再次出具《说明》，为保证导流洞及地下厂房同时施工，银源安装公司增加的施工车辆和施工人员，因葛洲坝电力公司未就地下厂房与施工局签订合同，银源安装公司为地下厂房增加的人员及车辆费用暂时无法支付，待葛洲坝电力公司与施工局签订合同后向银源安装公司据实结算支付。2015年5月31日，葛洲坝电力公司所属项目部停工退场，葛洲坝电力公司与银源安装公司间的劳务关系实际终止。
同时认定事实：葛洲坝电力公司应扣减银源安装公司在提供劳务期间的柴油款69575.35元，葛洲坝电力公司已支付劳务费2692720.80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双方签订的《金沙江白鹤滩水电站右岸导流洞运行维护劳务分包合同》、《补充协议书》及《说明》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法律效力，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其中，葛洲坝电力公司对落款时间为2014年1月8日的《补充协议书》和2013年6月5日的《说明》的真实性提出异议，经一审法院委托湖北三真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上述两份证据中的印章与葛洲坝电力公司提供的真实印章一致，对上述两份证据予以确认。对本案中的有关款项认定如下：1.2012年3月1日至2013年8月31日的劳务费1260000元，双方无异议，予以认可；2.2013年9月1日至2013年10月31日的劳务费210000元，双方无异议，予以认可。2013年11月至2014年6月的劳务费问题，葛洲坝电力公司抗辩应按2013年11月21日的《补充协议书》约定的劳务费从2013年9月1日至2013年10月31日按每月105000元计算，2013年11月之后的劳务费仍按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的每月70000元计算。因双方在2014年1月8日再次签订的《补充协议书》对劳务费的计算标准数额进行了重新约定，该补充协议是对之前劳务分包合同及2013年11月21日的《补充协议书》的补充，对该时段的劳务费的标准应按2014年1月8日的补充协议约定的每月105000元计算，共计840000元，葛洲坝电力公司的抗辩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故2013年9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的劳务费确认为1050000元；3.2014年7月1日至2015年5月31日的劳务费问题，经一审法院委托湖北华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鉴定，鉴定意见为：（1）双方在鉴定项目“地下厂房”劳务分包服务关系继续沿用于《金沙江白鹤滩水电站右岸导流洞运行维护劳务分包合同》内容，且结算报表劳务数量属实的前提下，劳务费用为1155000元（11个月×（7＋3.5）万元/月）；（2）双方的劳务分包服务关系不沿用《金沙江白鹤滩水电站右岸导流洞运行维护劳务分包合同》内容，但结算报表劳务数量属实的前提下，劳务费用为1035581.62元（按照《云南省建设工程造价计价规则及机械仪器仪表台班费用定额》计算）；（3）双方的劳务分包服务关系不沿用《金沙江白鹤滩水电站右岸导流洞运行维护劳务分包合同》且结算报表劳务数量不属实条件情况下，无法确定劳务费用。银源安装公司称该劳务是用于地下厂房的施工，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合同，但提供了葛洲坝电力公司所属项目部于2014年8月19日出具的《说明》，证实葛洲坝电力公司与施工局签订合同后，根据实际增加的施工人员及机械，另行支付银源安装公司项目部所增加的机械费及劳务人员费用，还提供了其自己制作的该时段的《劳务结算报表》及2014年11月24日葛洲坝电力公司工作人员签收的《金沙江白鹤滩水电站右岸地下厂房工程2014年7、8、9、10月份劳务结算报表》发文登记表，结合本案实际，一审法院采纳鉴定报告的第一种意见即2014年7月1日至2015年5月31日的劳务费为1155000元；4.2014年1月9日至2014年6月30日临时增加用工费用（含机械费）问题，经双方核对，银源安装公司主张的数额为262165元，葛洲坝电力公司认可203450元，经湖北华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鉴定，双方在鉴定项目“地下厂房”劳务分包服务关系继续沿用《金沙江白鹤滩水电站右岸导流洞运行维护劳务分包合同》内容，且结算报表劳务数量属实的前提下和双方的劳务分包服务关系不沿用《金沙江白鹤滩水电站右岸导流洞运行维护劳务分包合同》内容，但结算报表劳务数量属实的前提下，均为168895.64元，在双方的劳务分包服务关系继续不沿用于《金沙江白鹤滩水电站右岸导流洞运行维护劳务分包合同》且结算报表劳务数量不属实条件情况下，无法确定临时增加用工费用。据此，按照葛洲坝电力公司认可的数额确定即临时增加用工费用（含机械费）为203450元；5.返还劳务费的问题，银源安装公司提供了葛洲坝电力公司所属项目部于2013年6月5日出具的《说明》，证实自2012年3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银源安装公司项目部每月为葛洲坝电力公司支付用于外聘人员的工资20000元，待金沙江白鹤滩水电站右岸导流洞竣工通水后，由葛洲坝电力公司项目部一次性返还支付给银源安装公司。同时，银源安装公司提供了葛洲坝电力公司项目部出具的2012年9月至2013年12月共计16个月的外聘人员工资表，尽管缺少剩余12个月的工资表、部分工资表系复印件、部分工资表没有领取人的签名，但该外聘人员工资表是与2013年6月5日出具的《说明》相互印证，且该外聘人员工资表是由银源安装公司持有，葛洲坝电力公司未能提供另行支付了外聘人员工资等足以推翻该《说明》的证据，葛洲坝电力公司抗辩该部分费用包含在合同价款中，不需另行支付的理由与事实不符。合同价款是双方在2012年2月24日签订《金沙江白鹤滩水电站右岸导流洞运行维护劳务分包合同》就约定的，2013年6月5日，葛洲坝电力公司出具的《说明》中才涉及返还劳务费的问题，后来双方也未就此进行协商，故对此抗辩意见不予采信。但银源安装公司提供的2012年9月至2013年3月共6个月实际支付108905元，与实际应支付120000元相差11095元，应予扣减，即葛洲坝电力公司应返还银源安装公司自2012年3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代付劳务费为548905元；6.退场时活动板房回购问题，银源安装公司主张应由葛洲坝电力公司支付20000元，但没有证据支持，故不予认可；7.应扣柴油款的问题，尽管双方在诉讼中核对账目时意见不一，但在2015年5月25日双方达成的《柴油扣款确认单》已确认为69575.35元，故确认应扣柴油款为69575.35元；8.葛洲坝电力公司已付款的数额，双方在核对账目时确认为2692720.80元，银源安装公司提出其中有100000元不属于本案所涉项目的范围内，但没有相应的证据证实，故确认葛洲坝电力公司已支付的款项为2692720.80元；9.利息问题，银源安装公司主张按照年利率5.35%的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可，利息的起算时间参照有关法律规定，从银源安装公司终止提供劳务的次日即2015年6月1日起计算。综上，葛洲坝电力公司应当支付银源安装公司的劳务费共计4217355元，应当扣减的柴油款为69575.35元，葛洲坝电力公司已支付劳务费2692720.80元，下余1455058.85元未付。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一、葛洲坝集团电力有限责任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武汉银源电力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劳务费等费用1455058.85元，并按年利率5.35%的标准，支付该款自2015年6月1日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武汉银源电力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744元、鉴定费13200元，共计24944元，由葛洲坝集团电力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6410元，武汉银源电力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8534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2013年9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的劳务费计算标准是70000元/月，还是105000元/月。2、2014年7月1日至2015年5月31日的劳务费是否应当由葛洲坝电力公司承担的问题。
对焦点1，葛洲坝电力公司对2013年6月5日的《说明》和2014年1月8日的《补充协议书》的真实性有异议，经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上述两份文件中“葛洲坝集团电力有限责任公司白鹤滩项目部”印文与样本印文为同一枚印章所盖印。葛洲坝电力公司对该结果表示认可。因此，上述《说明》及《补充协议书》中的内容可以作为判定事实的依据。根据双方无争议的2013年11月21日的《补充协议书》：2013年9月1日至2013年10月31日劳务费在原合同每月70000元基础上，每月增加35000元，即每月劳务费为105000元。根据有争议的，但葛洲坝电力公司没有证据反驳其真实性的2014年1月8日的《补充协议书》，从2013年11月1日起至2014年6月30日止，每月劳务费仍增长至105000元。因此，根据上述两份《补充协议书》，2013年9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的劳务费计算标准应认定为105000元/月，一审该项认定并无不当。
对焦点2，2014年7月1日至2015年5月31日的劳务费的问题。葛洲坝电力公司与银源安装公司并无地下厂房工程的书面劳务合同，因此，葛洲坝电力公司在2016年6月27日的《关于本次对账的说明》中主张的劳务费应按原《劳务分包合同》的每月70000元计算，共计10个月（2015年2月为春节期间，不计劳务费），劳务费总计700000元，没有合同依据。经银源安装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湖北华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鉴定，在双方劳务费结算标准没有直接的合同依据的前提下，设定三种情形：（一）双方在鉴定项目“地下厂房”劳务分包服务关系继续沿用于《金沙江白鹤滩水电站右岸导流洞运行维护劳务分包合同》内容，且结算报表劳务数量属实的前提下，（二）双方劳务分包服务关系不沿用《金沙江白鹤滩水电站右岸导流洞运行维护劳务分包合同》，但结算报表中劳务数量属实的前提下，（三）双方劳务分包服务关系不沿用《金沙江白鹤滩水电站右岸导流洞运行维护劳务分包合同》，且结算报表劳务数量不属实的前提下，分别计算劳务费，是比较科学且公正的计算方式。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九条对鉴定书的要求是有明确的鉴定结论，而并非唯一的鉴定结论，因此，对照上述三种情形，结合葛洲坝电力公司白鹤滩项目部于2014年8月19日作出的《说明》，及葛洲坝电力公司没有证据否认其真实性的《劳务结算报表》，2014年11月24日葛洲坝电力公司工作人员签收的《金沙江白鹤滩水电站右岸地下厂房工程2014年7、8、9、10月份劳务结算报表》发文登记表，一审法院采纳鉴定报告的第一种意见即2014年7月1日至2015年5月31日的劳务费为1155000元并无不当。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葛洲坝电力公司否认上述鉴定结论的证明力，又没有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和理由，因此，对葛洲坝电力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葛洲坝电力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487元，由中国葛洲坝集团电力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朝平
审 判 员 刘乾华
审 判 员 罗 娟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张肖芳
书 记 员 张程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