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9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威仕度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横岗街道安良社区安居路**号锦舜工业园*号楼**座***层。
法定代表人：魏金银，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靖文，北京市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静，北京市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华美瑞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东湖街道东晓路布心村***号布心新苑商务中心壹楼***室。
法定代表人：闫宏九，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褚新兰，广东威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吉祥，广东威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威仕度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仕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华美瑞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美瑞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5）深龙法民二初字第10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1月30日，威仕度公司向华美瑞公司购买布料，双方签订《产品订货合同》，货款金额为851000元。合同约定，质量要求：按国家纺织部颁标准一等品技术指标《精梳毛纺品FZ/24002-2010》标准检验及允差；交货日期：收定金之日起90天交货，即2013年4月30日交货；结算方式：双方签订本合同时预付20%定金即17万元，余款于收货后30天内全部付清。合同还约定，需方如发现供方产品有质量问题，请勿裁剪，保留原包装，并于七日退回供方，供方产品一经裁剪，视同质量认可，供方不再负担任何责任。该合同约定的内容，双方均已履行完毕。之后，双方又多次发生买卖关系，但没有重新签订新的买卖合同，亦未约定按照原合同履行，威仕度公司也未向华美瑞公司预付定金。期间，自2014年2月21日至2014年10月15日，华美瑞公司应威仕度公司要求分16次向威仕度公司送去了705738元的布料，威仕度公司于2014年11月7日支付了货款10万元；自2014年11月23日至2014年12月29日，华美瑞公司又分4次向威仕度公司送货139049元，期间威仕度公司于2014年12月11日、12月26日分2次向华美瑞公司支付了货款9万元。至起诉之日止，威仕度公司拖欠华美瑞公司货款654787元。
另查明：华美瑞公司《送货单》上有华美瑞公司代表闫某的签字。华美瑞公司不是威仕度公司唯一的布料供应商。威仕度公司提交的光盘内容不能证明华美瑞公司承认涉案布料存在质量问题。2013年11月4日，威仕度公司与案外人泰兴市春辉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辉服装公司）签订《服装购销合同》，合同约定，春辉服装公司向威仕度公司订购团体服装，威仕度公司2014年4月10日前完成全部供货。2014年6月20日，春辉服装公司向威仕度公司发送《关于教师服装布料质量问题的告知》，告知2014年6月3日威仕度公司交付给春辉服装公司的教师服装穿了不到10天就多处出现起毛球现象。华美瑞公司起诉后的2015年9月18日，威仕度公司向华美瑞公司发送《关于布料质量不合格不能使用并造成损失的通知函》，告知华美瑞公司分别于2014年3月23日（货品918890/38202，数量2057.6米，单价49元，金额202076元）、2014年4月17日（货品918897/47102，数量1386.1米，单价39元，金额54057.9元）、2014年4月22日（货品918897/47102，数量5578.2米，单价39元，金额217549.8元）交付的三批布料质量不合格，造成制成的服装大面积起毛球，给威仕度公司造成损失达100多万元，并要求华美瑞公司在接到通知后15天内予以处理。
华美瑞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为：一、威仕度公司向其支付货款654787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计至支付完毕之日止）；二、本案诉讼费由威仕度公司负担。
威仕度公司的原审反诉请求为：一、华美瑞公司向其赔偿经济损失100万元；二、本案诉讼费由华美瑞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本案中，威仕度公司辩称华美瑞公司所供布料中有三批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威仕度公司使用华美瑞公司所供的这三批布料生产的服装交付给客户后，客户穿着使用不到三天，服装面料表面大面积起毛球，无法继续穿着使用，并向法院提出鉴定申请，请求对服装面料所用布料的质量进行鉴定。该院认为，虽然威仕度公司当庭出示了服装实物和春辉服装公司向威仕度公司出具的告知服装起毛球的《关于教师服装布料质量问题的告知》，但是华美瑞公司否认上述服装面料所用的布料就是威仕度公司从华美瑞公司处所购买的布料，且华美瑞公司也不是威仕度公司唯一的布料供应商。同时，威仕度公司无法提供涉案布料的样品，也无法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上述服装面料所用的布料就是威仕度公司从华美瑞公司处所购买的布料。故对于威仕度公司的鉴定申请，该院不予准许。威仕度公司还辩称，华美瑞公司的布料交给威仕度公司后，威仕度公司有验收并当场通知了华美瑞公司代表闫某现场验货，当场告知布料有起球现象，华美瑞公司代表闫某与威仕度公司员工一起对所有面料进行了检验，确认面料起球，告知威仕度公司可以开裁，并会跟面料生产厂家协商采取后续处理措施。后华美瑞公司代表闫某从其供应商的工厂调了三个人（两女一男）来到华美瑞公司处，男的交代完修补工作后离开，女的在华美瑞公司公司工作了15天左右，对服装的面料及成品进行修毛处理。再后来，货物交送到客户手上后，威仕度公司售后服务人员进行售后服务时客户反映服装有大面积起球问题，华美瑞公司代表闫某表示愿意承担相应的责任。但是，威仕度公司并不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上述事实。威仕度公司提交的光盘内容也不能证明华美瑞公司承认涉案布料存在质量问题。因此，威仕度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布料存在质量问题，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威仕度公司认为华美瑞公司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而诉请赔偿损失，该院不予支持。
华美瑞公司已经向威仕度公司交付布料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威仕度公司理应按照约定数额支付货款。威仕度公司未按照约定数额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华美瑞公司请求支付拖欠的货款，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华美瑞公司诉请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即2015年8月18日起计至支付完毕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亦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威仕度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华美瑞公司货款654787元；二、威仕度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华美瑞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以654787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5年8月18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三、驳回威仕度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10348元，反诉受理费6900元，合计17248元，全部由威仕度公司负担。
威仕度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驳回华美瑞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三、华美瑞公司向其赔偿经济损失100万元；四、由华美瑞公司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主要理由如下：一、原审法院对本案主要事实没有查清。华美瑞公司虽不是威仕度公司唯一的布料供应商，但却是威仕度公司在2014年2月至2014年12月期间唯一的毛料供应商。而威仕度公司供给春辉服装公司的问题布料恰好就是毛料。并且，威仕度公司提交的录音光盘可以证明华美瑞公司亲自承认其所提供的毛料有质量问题。原审过程中，威仕度公司向法院提交了《布料质量鉴定申请书》，但原审法院未予批准。因此，原审法院对本案主要事实没有查清。二、威仕度公司为一般纳税人，所有交易金额均只能走公司银行账户，2014年2月至2014年12月期间，威仕度公司的银行流水可以证明，华美瑞公司是威仕度公司的主要供应商，且是威仕度公司唯一的毛料供应商。三、2015年9月18日，威仕度公司向华美瑞公司邮寄送达了《关于布料质量不合格不能使用并造成损失的通知》，华美瑞公司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对布料质量不合格不能使用并造成损失这一事实的默认。威仕度公司之所以在收到本案起诉状之后才通知华美瑞公司，是因为威仕度公司在2014年10月前已与华美瑞公司协调好因布料质量问题所产生的损失处理方案，即三笔问题布料货款不再支付，由此造成的损失威仕度公司自行承担，双方继续做生意上的伙伴。这种协调处理也可以从华美瑞公司的供货和威仕度公司的付款上可以看出，若双方的争议没有协调处理好，是不可能继续合作的。华美瑞公司现在违背诚信原则，在事过近一年后又起诉威仕度公司，有违公序良俗。因此，当2015年9月18日威仕度公司向华美瑞公司寄送《关于布料质量不合格不能使用并造成损失的通知》后，华美瑞公司只能默认事实。
华美瑞公司辩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主要理由如下：一、原审法院对威仕度公司提交的布料质量鉴定申请不予准许，理据充分。华美瑞公司是威仕度公司的布料供应商之一而不是唯一，威仕度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问题布料的供应商就是华美瑞公司。因此，原审法院驳回威仕度公司的鉴定申请是正确的。二、威仕度公司所称其是一般纳税人，货款只能走公司帐，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因为一般纳税人也有可能通过其他方式走帐。三、关于威仕度公司邮寄的《关于布料质量不合格不能使用并造成损失的通知》问题，该通知是威仕度公司在华美瑞公司已经起诉的情况下邮寄的。由于威仕度公司长期拖欠华美瑞公司货款，华美瑞公司不得已才提起诉讼。在华美瑞公司起诉后，威仕度公司单方面邮寄了该通知，这并非双方协商的结果，也不能代表华美瑞公司对该通知予以确认或默认，因为此时已在诉讼过程中，双方争议应由法院解决。
本案二审期间，威仕度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一、对账单，主张威仕度公司在2014年3月23日收到的面料编码918890/38202货品、2014年4月17日和2014年4月22日收到的面料编码918897/47102的三批货品均由华美瑞公司提供；二、2014年4月21日和2014年5月24日的服装订单信息，主张威仕度公司供给新疆伽师县教育局的服装由华美瑞公司提供的面料编码为918890/38202、918897/47102的货品制成；三、问题服装照片，主张威仕度公司供给新疆伽师县教育局的服装因面料质量问题导致大面积起球；四、布料封存照片，主张华美瑞公司的三批布料已被封存；五、刘某波的证人证言，主张华美瑞公司曾承认三批货品存在质量问题并派员工负责修理，承诺对所造成的损失进行补救。
华美瑞公司对威仕度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一、上述证据并非新证据，威仕度公司在二审时提交上述证据不符合举证规则；二、对账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并不能证明对账单上的批次号用到了威仕度公司所谓的问题服装上，因为双方对此并没有确认，布料的生产使用完全由威仕度公司单方面决定；三、对服装订单信息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因为该证据未经双方确认，且上面的批次号由威仕度公司单方制作，可以随时改变，并不能证明华美瑞公司的布料用到了威仕度公司所谓的问题服装上；四、对问题服装照片和布料封存照片不予确认，其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五、对于刘某波的证言不予确认，因为刘某波是威仕度公司员工，其证人证言有失公正，不应予以采信。即便该证人证言属实，也可以证明双方已解决涉案布料的质量问题，因为根据合同约定，布料一经裁剪就视为验收合格，威仕度公司将涉案布料裁剪用于服装加工，应视为对布料质量的认可，故其应当支付货款。
根据双方的举证质证意见及相关法律规定，本院对威仕度公司二审提交的上述证据认定如下：一、由于双方对于对账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可；二、对于服装订单信息，由于该证据系威仕度公司单方制作，无法确认其真实性，本院不予认可；三、对于问题服装照片和布料封存照片，无法确认其是否与本案相关，本院不予认可；四、对于刘某波的证人证言,由于刘某波系威仕度公司员工，与威仕度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在缺乏其他证据相佐证的情况下，无法确认其证言的真实性，本院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根据二审时双方均确认的对账单显示，2015年5月31日，华美瑞公司向威仕度公司发送一份对账单，载明双方自2014年2月21日至2014年12月29日的交易明细，及截至2014年12月29日威仕度公司尚欠华美瑞公司货款共计654787.5元；华美瑞公司要求威仕度公司在七日内安排付款。二审时，威仕度公司确认其尚欠华美瑞公司货款654787元，但主张因华美瑞公司交付的部分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而没有付款。同时，威仕度公司称其在收到华美瑞公司交付的涉案布料时，仅对数量和颜色进行验收，表面没有问题就收货。
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威仕度公司与华美瑞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威仕度公司是否应向华美瑞公司支付货款654787元及华美瑞公司是否应赔偿威仕度公司损失100万元。威仕度公司对其尚欠华美瑞公司货款654787元的事实没有异议，但主张华美瑞公司交付的三批布料存在质量问题，故其不应支付上述货款，并要求华美瑞公司赔偿损失100万元。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威仕度公司在收到华美瑞公司交付的涉案布料时已对数量和颜色进行了验收，确认没有问题后才收货。其次，威仕度公司主张涉案布料存在质量问题，应当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从威仕度公司在本案一、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来看，上述证据仅能证明威仕度公司制作的服装存在质量问题，并不能证明该问题服装的布料系华美瑞公司提供。因为华美瑞公司仅是威仕度公司的布料供应商之一，威仕度公司称华美瑞公司是其唯一的毛料供应商，没有证据证明。而且，威仕度公司提交的证人证言及服装订单信息，均系威仕度公司单方制作，无法确认是否属实，故不能证明涉案布料存在质量问题。最后，威仕度公司主张其发现涉案布料存在质量问题后，与华美瑞公司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即其不再支付相关货款，因布料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由威仕度公司自行承担。威仕度公司的上述主张仅是其口头陈述，没有任何书面证据证明，华美瑞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纳。同时，从现有证据看，本案诉讼前，威仕度公司从未向华美瑞公司提出过质量异议。尤其是华美瑞公司于2015年5月31日向威仕度公司发送对账单，要求威仕度公司在七日内支付尚欠货款654787元后，威仕度公司仍未提出任何异议，而仅在华美瑞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后，才致函称涉案布料存在质量问题并要求华美瑞公司赔偿损失。因此，综合考虑上述情况，本院认为，威仕度公司以涉案布料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拒付所欠货款654787元并要求华美瑞公司赔偿其损失100万元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对威仕度公司提出的质量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威仕度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7248元，由深圳市威仕度服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绿叶
代理审判员 李 力
代理审判员 乐 丹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姜瑞舟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