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武义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723民初3431号
原告：王军武，男，1972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武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剑群，浙江今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祝淑清，男，1977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武义县。
被告：徐红芳，女，1975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武义县。
两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陶锡金、吕志国，浙江中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军武与被告祝淑清、徐红芳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0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军武及其代理人张剑群、被告祝淑清、徐红芳及其代理人吕志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并由两被告双倍返还定金40万元、返还购房款60万元、赔偿损失20万元，合计120万元；2、判令两被告支付原告为本案支付的律师代理费2万元。事实和理由：两被告系夫妻。2016年6月15日，双方通过房产中介达成房地产买卖合同：两被告将属其名下的位于县（房屋所有权证为：武字第00016772号，以下简称涉案房产）的房产以8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原告。双方对房屋交付、违约责任等均作了约定。后原告按约支付了价款，但被告至今未腾空房屋，也未办理房产过户手续。经查，被告又以该房屋为抵押向银行按揭贷款80万元，使合同的继续履行存在障碍。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特具状起诉，请求贵院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祝淑清、徐红芳辩称，祝淑清、徐红芳向王军武出售涉案房产不是事实，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实为双方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并且祝淑清、徐红芳已经归还了该笔借款。2015年11月，伍国武向中行借款270万元到期（系伍国武、祝淑清、楼卿鸿的共同借款，并用三人房产抵押），尚欠约100万元无法偿还。伍国武、祝淑清为能从中行转贷，祝淑清将涉案房产过户给徐红芳，由徐红芳以其名义向中行贷款。2016年5月18日，徐红芳与武义县中正房地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签订抵（质）押评估约定书，对涉案房产进行评估，预评估价格为115万元。但因还款时间紧迫，办理评估、过户和向银行借款等手续需要时间。为按时偿还中行借款，伍国武经朋友林英介绍，与王军武商议借款事宜。2016年6月15日，祝淑清、徐红芳经伍国武介绍，向王军武、张应华借款80万元。王军武、张应华要求抵押，但因涉案房产已抵押于中行，王军武就提议到房产中介写一份房屋买卖合同作抵押。同时伍国武以自己的名义向王军武及张应华借款2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张。伍国武、祝淑清向王军武及张应华借款100万元用于临时周转。2016年6月15日双方达成协议，约定利息每天3000元。王军武于2016年6月20日存现100万元到祝淑清农商行的账户。当日，祝淑清将该100万借款归还中行，并且祝淑清与徐红芳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2016年6月22日，武义县中正房地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房地产抵押估价报告，涉案房产评估总价为1150620元。当日，徐红芳与中行签订抵押借款合同，2016年6月24日，中行将80万元贷款打入祝淑清中行账户。同日，祝淑清将该80万款项打入张应华在农商行的账户。该100万元借款的利息30000元由伍国武支付给了王军武。请求法院驳回王军武的诉讼请求。
原告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如下证据：1、原、被告身份证明；2、《房地产买卖合同》、收条、房产查询证明、中介费收款收据，用以证明房屋买卖及涉案房产未交付、徐红芳于2016年6月22日向银行抵押贷款等事实；3、委托代理合同、代理费发票，用以证明原告为实现债权支付律师代理费20000元。
上述证据被告质证认为，《房地产买卖合同》实质是一份抵押合同，80万元是借款，一般情况下买房人不可能在过户前付清房款。本案在签订合同后的第四天，2016年6月20日，原告就将购房款全额付给被告。对收条有异议，很多时候一房可以多卖，为什么被告没有将房子卖给你的时候，就给你开了两张收条？这是不可能的。本案汇款时间与写收条的时间是不一样的，因为不是买卖而是借款，所以会写这个收条。合同上也没有约定收取中介费用，中介费收款收据是原告事后补开的，80万元房款中介费只有1000元也不可能。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被告祝淑清、徐红芳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请如下证人出庭作证，并出示相关书证：
一、证人伍国武证词：2016年6月份，我和两被告在中行有一笔贷款到期需要还贷，我向原告借款100万元，以祝淑清的房子作为抵押是80万元，我自己向原告出借条，由两被告和楼卿鸿作为担保借款20万元。贷款还掉以后，由祝的房子重新贷款借了80万元，6月24日，祝将80万元在我的办公室，把钱划给张应华，记得当时王军武在场，有点模糊王军武是否同意的。我又划了10万元给张应华或王军武，有点忘记了。我借了100万元，还了90万元，我就写借条给张应华10万元，之前100万元等于就是清了。钱是王军武凑来的，还款的时候原告也在场的，但他没有带银行卡，钱是划给张应华卡里的。我的20万元借条，好像是在2016年11月份张应华还给我的。
原告质证认为，伍国武陈述与事实、常理不合、前后矛盾，对其真实性存疑。6月24日、25日王军武不在武义。王军武家跟伍国武的办公室不超过50米，王军武如果没带卡，完全可以回家拿卡，不需要转给张应华。按照常理，在还款的时候，应该写收条等，说明款项已归还，合同已解除。证人与两被告之间存在其他的利益关系，伍国武的证言不足以采信。
二、证人楼卿鸿证词，2016年6月份，在火车站那里祝淑清向王军武借款，借了100万元还中行的贷款，以房产担保形式借款，有20万元是我和祝淑清担保，伍国武向王军武借款的。当时我、伍国武、两被告、中介及原告都在场，大家就是为了借款凑在一起的。
原告质证认为，楼卿鸿所能证明的只是签了房地产买卖合同，是不是担保合同他不清楚。
三、证人吕清照证词，2016年的一天傍晚，伍国武叫我去帮忙写合同，说向别人借钱，先把中行的银行贷款还掉。伍说出借人不放心要求写合同，如果钱还不起，房子就卖给出借人。当时我还说钱不还掉，房子是要卖给王军武的。合同写好我就走了。之后我还打电话给王军武说借条也要补写的，合同是写写的，还钱时跟去中行一起还，明确钱是还中行贷款的。合同只写了一份，中介费没有收。2017年6月份，王军武等二人到我店里来，叫我帮他开一张收据，本来要开5000元，我妻子说不能乱开，后来就开了1000元的收据，时间写回到2016年，上面盖的是合同专用章。
原告质证认为，吕清照确实收过1000元中介费，在合同签订完毕之后林英办公室交付的。开收据的时候，证人的妻子不让开，原告说钱已付收据要开的，才开了收据。房地产买卖合同为借款抵押也只是听伍国武所说，写合同的时候并没有核实。证人也没有打电话给王军武提醒过。其证言不能达到证明目的。
四、证人王某，那天早上，原告和另外一个人到我店里来，原告说去年你到我那儿写了一份合同，收了1000元，帮我开个收据。我看他有点面熟，但记不清是什么房子。我说去年的收款收据有什么用，他说有用的。我老公吕清照说没关系的开一张吧。老公说开5000元也没关系的，我说不能乱开的。写合同的时候我在楼下，没有见到是否付过中介费。
原告质证认为，证人所言不真实，原告在今年8、9月份到中介处要求其出具收款收据是表明身份、表明用途的。
五、伍国武个人循环贷款额度协议、个人抵（质）押循环贷款合同、借款合同补充协议、个人循环贷款最高额抵押合同，祝淑清、楼卿鸿个人循环贷款最高额抵押合同各一份，用以证明伍国武向中行贷款270万元，以伍国武、祝淑清、楼卿鸿的房产抵押的事实。
原告质证认为，对证据五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伍国武等人抵押贷款与本案无关。祝淑清的抵押贷款说明当时有贷款抵押所以要出卖房子。
六、抵（质）押评估约定书、房地产价格评估报告各一份，用以证明涉诉房产2016年5月18日的评估价格为115万元及1150620元。
七、祝淑清与徐红芳存量房买卖合同，用以证明祝淑清将涉案房屋于2016年6月20日出售给徐红芳。
原告质证对证据六、七的真实性无异议。
八、中国银行个人二手房贷款合同，用以证明徐红芳于2016年6月22日与中行签订贷款合同，用涉案房屋抵押贷款80万元，放款账户为祝淑清在中行的账户，账号为39×××25。
原告质证对证据八的真实性无异议。由于房屋有抵押贷款存在，导致不能过户，故要求解除合同。
九、祝淑清分户明细对账单（账号62×××27），用以证明2016年6月20日祝淑清武义农商行账户收到存现100万元，当日祝淑清将该100万元用于归还中国银行贷款。2016年6月24日，该账户收到汇入款80万元，当日祝淑清将该80万元转出。
原告质证对证据九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被告的此证据恰恰可以证明原告已经实际交付80万元房款。祝淑清将该80万元转账给张应华，与本案无关。
十、浙江农信综合柜面业务系统屏幕打印，用以证明2016年6月24日祝淑清将80万元汇入农商行账号为62×××05的账户，全部归还了向王军武、张应华的借款80万元。
十一、祝淑清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用以证明中国银行于2016年6月24日将贷款80万元汇入祝淑清中国银行账户，当日祝淑清将该笔贷款转入其武义农商行账户。
原告质证对证据十、十一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
十二、出示申请法院调取的原告与张应华的银行流水分户明细对账单，用以证明：2016年6月15日、16日两天原告收入100万元；2016年6月24日祝淑清转入80万元到张应华账户，当天转出20万元，不知道是转给谁；3、25日转出五笔，分别是306000元、10万元、9万元是给王军武，以及100072.50元、4000元，刚好是汪月文、徐雪萍、林英、张应华等人共同出借的款项，还回去后又重新分配掉了。在原告指示下将80万元转给张应华。
原告质证对证据十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原告如何筹款与被告无关，这是原告与他人间的关系。张应华如何转账也与本案无关。从证据可以看出，张应华转出的是81万元，反而还倒贴了1万元。筹款时原告账户有24万元，张应华只向原告转了99900元。从数字上分析，筹款的分配也是不成立的。从流水明细中看出，原告与另外那些人并不仅仅这一次的交易记录，还有其他来往，与本案无关联性。
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有争议的证据主要是四位证人的证言，对此本院认为，伍国武、楼卿鸿系与两被告有贷款等经济往来，王婷系伍国武同学，吕清照系王婷丈夫。四位证人证言能够相互印证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本案合同的性质、汇款80万元给张应华是否为归还王军武款项等举证质证意见，将在本院认为部分再予阐述。
本院根据确认的证据并结合原、被告在庭审中的陈述，确认本案如下事实：案外人伍国武以其名义向中国银行贷款270万元，用被告祝淑清位于县的房屋即涉案房产及伍国武、楼卿鸿本人的房地产设定抵押，截止2016年6月尚有部分贷款未归还。2016年5月18日，涉案房产的评估价为115万元。2016年6月15日，原告王军武、被告祝淑清、徐红芳及伍国武等人一起，王军武与祝淑清、徐红芳签署一份由房地产中介吕清照提供的《房地产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甲方祝淑清、徐红芳将涉案房产转让给乙方王军武，价款80万元，合同签订后王军武支付人民币20万元作为定金，于2016年6月16日前支付人民币60万元。2016年7月16日前腾空房屋，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叁拾日内，双方向房地产交易所申请办理过户手续。甲方不能按期交房的，双倍返还定金或支付违约金20万元，每逾期一日，支付房地产价款万分之十的赔偿金；乙方不能按期付清购房款，每逾期一日，支付房地产价款万分之十的赔偿金。2016年6月16日，祝淑清分别向王军武出具收条各一张，载明今收到王军武购房定金贰拾万元、购房款陆拾万元。2016年6月20日，王军武从其农商银行账户（尾号2598）分别取现20万元、60万元、20万元，存入祝淑清农商银行账户（尾号0127）20万元、60万元和20万元。2016年6月20日，祝淑清将涉案房产过户到徐红芳名下，徐红芳以涉案房产作抵押，向中国银行贷款80万元，债务履行期为2016年6月22日至2036年6月22日止。2016年6月24日，祝淑清农商银行账户汇款80万元到张应华农商银行账户（尾号9205）。2017年6月17日，王军武为本案与浙江今日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一份，并支付律师代理费20000元。2017年6月份的一天，王军武等人找到房产中介吕清照，由吕清照补开一张收到中介代办费用1000元的收款收据，时间写回到2016年6月15日。
本院认为，一、关于王军武与祝淑清、徐红芳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的性质问题。首先，本案原、被告双方签订合同前后，被告祝淑清、徐红芳与案外人伍国武共同向银行的贷款需筹资归还，二被告有借款还贷的意图；其次，伍国武、楼卿鸿及吕清照三位证人均讲到原、被告间签订的合同其实是名为买卖实为借款担保合同；再次，合同约定全部房款于签订合同次日付清，祝淑清也出具收条，王军武于约定日期后数日全额付款。合同第十条中介佣金空格被横线填充，并且特别约定中介方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第四，涉案房产当时抵押在银行，办理过户手续有一定障碍，而合同对此无任何特别约定。综上，原、被告双方签订的上述《房地产买卖合同》与一般的房屋买卖合同在实质上有差异，不太符合常理。因此，本院认定原、被告双方签订上述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系两被告向原告借款，并用涉案房产作抵押或担保，在两被告不能归还借款时转让涉案房产，以保证原告的权益。两被告的相关辩解意见，本院予以采信。故，在目前涉案房产设定了抵押无法过户的情况下，原告退而求其次要求解除《房地产买卖合同》的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二、关于祝淑清汇款80万元给张应华的性质问题。合同具有相对性，王军武根据合同约定向祝淑清付款事实清楚，祝淑清也不持异议。而两被告关于王军武与张应华系共同出借人、祝淑清向张应华汇款80万元系经王军武同意并且该汇款即为归还向王军武借款的辩解意见，由于王军武并不认可，两被告也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其辩解事实的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因此，祝淑清给张应华的该80万元不能认定为其向王军武的还款，两被告仍然应当向王军武返还借款。而两被告与张应华之间的款项纠葛，可另外解决。尽管本院审理认定的法律关系与原告起诉的不一致，但原告请求解除合同不再履行并要求返还款项，不纠缠法律关系，表明原告无意于法律关系的认定而更在意返还款项。故，为减少当事人诉累，原告要求两被告返还相应款项的。由于本案的实质系借贷并非房屋买卖，因此，合同约定的定金罚则不适用于本案当事人。二被告向原告借款后未及时归还，以致引发本案，必然造成原告利息损失，但以“每日房地产价款的万分之十”计算及原告请求的20万元，均没有相应依据，本院按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规定的逾期还款年利率6%，从约定腾空交接房产次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另外，原告请求的律师代理费，因原、被告双方对此没有约定，也无法律规定，且前述利息也可弥补该项费用。故，原告的这一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告合理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王军武与被告祝淑清、徐红芳于2016年6月15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
二、由被告徐红芳、祝淑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王军武借款80万元及逾期还款利息（自2016年7月17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
三、驳回原告王军武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890元（已减半），由原告王军武负担1315元（已预交），由被告徐红芳、祝淑清负担6575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张国成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三日
代书记员 陈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