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辽01刑再3号
抗诉机关辽宁省人民检察院。
原审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铁岭杨氏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英，辽宁楚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天华，辽宁楚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路勇。
原审被告人李响。因本案于2012年2月2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6日被逮捕，因本案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两个月，现已刑满释放。
原审被告人李响犯交通肇事罪暨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路勇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一案，辽宁省开原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7月12日作出（2012）开刑初字第0013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铁岭杨氏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铁岭杨氏集团）不服，向辽宁省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该院于2012年9月17日作出（2012）铁刑二终字第00072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铁岭杨氏集团向辽宁省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诉，该院于2013年3月13日作出（2013）铁立刑监字第00001号再审决定，对本案附带民事部分予以再审。辽宁省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29日作出（2013）铁审刑终再字第00001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维持该院（2012）铁刑二终字第00072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该裁定发生效力后，铁岭杨氏集团向检察机关申诉。辽宁省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10月20日作出辽检刑申抗[2016]1号刑事抗诉书，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12日作出（2017）辽刑再8号再审决定书，指令本院对本案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沈阳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宋阳、孙晓红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李响，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路勇，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铁岭杨氏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英、邵天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开原市人民法院原一审查明，2011年7月10日16时15分许，被告人李响酒后驾驶丰田吉普车载乘车人路勇由西向东行驶至开原市业民镇二寨子村弯道处，因超车车辆发生侧滑、翻车，造成被害人路勇受伤、车辆部分损坏之后果。经法医鉴定，被害人路勇右上肢所受损伤为重伤。经伤残等级评定，被害人路勇系交通肇事伤右前臂截肢术后，构成六级伤残。经酒精检测，被告人李响血液中检出乙醇成份79.05mg/100ml。经开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责任认定，被告人李响负此事故全部责任，被害人路勇无责任。案发后，被告人李响支付被害人路勇先期治疗费20000元。被害人路勇于1977年4月13日出生，其长子路卓霖于2005年10月9日出生，其母亲魏秀兰于1948年10月6日出生，无生活来源，其兄弟二人，其兄长路猛已死亡，以上人员均系城镇户口。被害人路勇受伤后在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住院治疗78天，在开原市骨科医院住院治疗11天。2012年6月25日经铁岭诚证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被害人路勇二次手术取内固定费用7200元；右前臂缺失安装假肢及维修费一次需23000元，7年更换一次共5次，共计费用115000元。其经济损失：医药费205521.63元，伤残赔偿金177130元（17713元×20年×50%），误工费24288元（69元×352天），护理费11523元[（69元×2人×78天）+（69元×1人×11天）]，住院伙食补助费3840元[（15元×3人×78天）+（15元×2人×11天）]，被抚养人生活费：其长子路卓霖43160.00元（13280元×13年÷2人×50%），其母亲魏秀兰119520.00元（13280元×18年×50%），二次手术费7200元，安装维修假肢费115000元，伤残鉴定费2250元，诉讼保全费1770元，交通费1000元，共计经济损失人民币712202.63元。被告人李响驾驶的肇事车辆实际所有人系铁岭杨氏集团。2011年7月10日，被告人李响驾驶此车去开原市业民镇四寨子村会朋友，酒后在往开原市内返行至业民镇二寨子村发生交通事故。
开原市人民法院原一审认定，被告人李响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酒后驾车操作不当而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一人重伤的后果，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犯罪。被告人在案发后能让朋友报案、保护现场，积极抢救被害人，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应认定为自首。被告人具有当庭认罪和自首情节，有及时支付被害人少部分医药费的情节，应从轻处罚。有造成被害人六级残疾情节，应酌情从重处罚。对被告人李响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其还应该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对被告人李响及其辩护人关于被害人路勇有过错，应自负次要赔偿责任的辩护意见，因有侦查机关的责任认定书在卷佐证，故对此辩护意见不予采信。因肇事车辆实际所有人系铁岭杨氏集团，附带民事被告人铁岭杨氏集团因其对所属车辆管理不善，以致单位司机擅自把本单位车辆开出去办私事，该公司又疏于对司机的安全教育，使其酒后驾车而发生交通事故，该公司存在明显过错，根据过错责任的承担民事侵权责任的一般原则，铁岭杨氏集团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对该公司此节的辩护意见不予采信。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路勇其他方面的诉讼请求，其合理部分应予以保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对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铁岭杨氏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处：1、被告人李响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2、被告人李响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路勇经济损失人民币712202.63元（被告人李响已支付医药费20000元）；3、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铁岭杨氏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被告人李响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路勇的经济损失负连带赔偿责任。（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给付）。
宣判后，铁岭杨氏集团以原判适用法律错误，该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为由向辽宁省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辽宁省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李响交通肇事的犯罪事实及民事部分的事实清楚，有经原审法院庭审质证的证据证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事实及证据无变化。
辽宁省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李响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交通事故，致人重伤，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该案刑事部分已发生法律效力。李响擅自私用单位车辆，从事与职务无关的行为致人损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铁岭杨氏集团作为肇事车辆的所有人，对车辆管理不善，没有尽到车辆妥善管理的义务，以致车辆由驾驶员开出私用从而引发交通事故，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铁岭杨氏集团所提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原判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原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辽宁省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铁刑二终字第00072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铁岭杨氏集团向辽宁省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3年3月13日作出（2013）铁立刑监字第00001号再审决定，对本案民事部分予以再审。
辽宁省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一致。
另查明，肇事车辆丰田吉普车车籍登记所有人为李丽文，该车辆归铁岭杨氏集团管理使用，李响系该公司指派的该车司机。
辽宁省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李响擅自驾驶单位车辆办理私人事务，单位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原审被告人李响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交通事故，致人重伤，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犯罪。该案刑事部分已发生法律效力。李响对事故负有全部责任，应承担全部民事赔偿责任。肇事车辆的车籍虽登记在李丽文名下，但该车辆归铁岭杨氏集团公司管理和使用，并在庭审中称为公司车辆，李响系铁岭杨氏集团雇佣司机，因此杨氏集团为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因铁岭杨氏集团对司机未尽教育管理义务，使车辆由司机擅自开出办理私人事务，并且酒后驾驶，故杨氏集团公司对事故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应对李响所应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对于铁岭杨氏集团提出假肢安装费用应按20年期限计算，无依据。原判计算至70岁符合法律规定。铁岭杨氏集团提出被抚养人生活费超出法律规定，而二被抚养人的抚养费的年赔偿总额未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该申请理由不成立。原判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六十三条、第三百八十九条一款（一）项的规定，再审裁定：维持该院（2012）铁刑二终字第00072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
铁岭杨氏集团申请再审称，1、铁岭杨氏集团已明确告知李响将车入库后回家休息，已经履行了管理义务，不存在管理不善的问题，李响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与职务行为无关，故铁岭杨氏集团不应对李响酒后驾车发生交通事故承担赔偿责任；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机动车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对损害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铁岭杨氏集团对交通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故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另承担连带责任应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本案原审认定铁岭杨氏集团承担连带责任既无法律规定也无当事人约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路勇作为开原市交警大队的司机，应知道李响酒后驾车违法且乘车极具危险，却主动搭乘，对可能发生的危险采取放任态度，乘车时还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把手伸出窗外与同行的其他车辆招手，以至发生交通事故致使手臂受伤，故路勇对损害的发生存在明显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另路勇右上肢截肢是由于感染和骨髓炎造成，不是因本次交通事故直接造成的，故路勇截肢产生的医疗费和安装假肢的费用不应由李响承担。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裁定中判令铁岭杨氏集团对李响赔偿路勇经济损失负连带赔偿责任的内容，改判铁岭杨氏集团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路勇辩称，李响是铁岭杨氏集团的司机，驾驶该集团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铁岭杨氏集团应该承担交通事故的连带赔偿责任。路勇对原审认定的赔偿数额没有异议，同意原审裁定。
李响辩称，不管路勇是交警队的临时工还是正式员工，都应该知道喝酒不能开车，路勇对事故的发生也有过错，应自行承担部分责任。车辆是李响私自开出去的，对路勇的赔偿责任应该由李响来承担，铁岭杨氏集团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再审对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铁审刑终再字第00001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铁岭杨氏集团应否对本案交通事故承担赔偿(连带)责任的问题。李响驾驶的车辆虽登记在案外人李丽文名下，但案涉交通事故发生时车辆实际由铁岭杨氏集团管理和使用，故铁岭杨氏集团应为案涉车辆的管理人和使用人，对车辆负有严格管理的义务。虽然铁岭杨氏集团主张该公司建立了完备的车辆管理制度，规定公司任何人不允许因私使用车辆，但李响擅自驾驶公司车辆外出，并未履行铁岭杨氏集团制定的《公司车辆管理制度》中第三项规定的手续，同时也没有证据证明该公司对李响进行过安全教育培训，故可以认定铁岭杨氏集团对李响疏于管理且未尽到车辆管理职责，对案涉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存在过错。
关于路勇在本案的交通事故中应否自行承担部分责任的问题。铁岭杨氏集团提出路勇明知李响酒后驾车仍主动搭乘，对损害的发生有明显过错，应自行承担部分责任的主张。首先，根据开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可知，李响酒后驾驶机动车未确保安全的行为是造成此事故的全部原因，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路勇无责任。其次，李响在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年9月13日对其讯问时供述：“开原交警队大队长的司机金库要去唱歌，把铁德礼拉上他的车，让路勇坐我的车。”李响在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年4月25日再审开庭时亦供述：“金库让我唱歌去，并让路勇上我的车。”故依据李响的上述供述，本案系案外人让路勇乘坐李响驾驶的车辆，并非路勇主动搭乘。再次，铁岭杨氏集团再审庭审中明确表示，没有证据证明路勇怂恿李响酒后驾车。据此，铁岭杨氏集团要求路勇自行承担部分责任的依据不足，再审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路勇的右前臂截肢手术是否与案涉交通事故有直接关系，其截肢后产生的治疗费用、安装假肢的费用是否应由李响承担的问题。铁岭杨氏集团再审主张路勇因感染和骨髓炎截肢，故产生的治疗费用及安装假肢的费用应自行承担。经审查，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当日（2011年7月10日），路勇即到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治疗。该医院诊断路勇的伤情为：“右前臂不全离断，前臂毁损伤，尺挠骨开放骨折，腕关节脱位，肱骨干粉碎骨折”。现无证据证明路勇的右前臂截肢手术系其自身责任所致，故原审依据铁岭诚证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结论，裁定李响承担路勇截肢产生的治疗费用、安装假肢的费用及铁岭杨氏集团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再审予以维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六十三条、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维持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铁审刑终再字第00001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吴 波
审判员 戈利利
审判员 安一凌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一日
书记员 韩 丹
本裁定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五条
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重新审判的案件，由原审人民法院审理的，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继续进行。如果原来是第一审案件，应当依照第一审程序进行审判，所作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抗诉；如果原来是第二审案件，或者是上级人民法院提审的案件，应当按照第二审程序进行审判，所作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六十三条
人民法院审理附带民事诉讼案件，除刑法、刑事诉讼法以及刑事司法解释已有规定的以外，适用民事法律的有关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九条
再审案件经过重新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申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定罪准确、量刑适当，但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等方面有瑕疵的，应当裁定纠正并维持原判决、裁定；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撤销原判决、裁定，依法改判；
（四）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的案件，原判决、裁定事实不清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判决、裁定事实不清或者证据不足，经审理事实已经查清的，应当根据查清的事实依法裁判；事实仍无法查清，证据不足，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的，应当撤销原判决、裁定，判决宣判被告人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