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7）最高法行申111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卢成峰，男，1971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
委托代理人陈永玲，女，1972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系卢成峰之妻。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雪苑路。
法定代表人栗朝举，该区人民政府区长。
卢成峰因诉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政府不履行法定职责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豫行终60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阎巍、杨立初、方金刚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卢成峰系商丘市睢阳区古宋办事处火星台村卢楼村村民。2012年10月27日，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政府为改善农村居民生活居住环境，作出《关于对方域社区建设项目卢楼村实施房屋征收的决定》，卢成峰的涉案土地及房屋位于被征收范围之内。受商丘市睢阳区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委托，商丘市睢阳区古宋办事处与卢成峰及其妻子陈永玲签订房屋补偿协议并约定安置补偿方案，卢成峰领取搬迁补助费、房屋周转金（18个月）共计8317.96元。卢成峰及其妻子陈永玲、其哥卢成华分别领取涉案土地补偿款、地上附属物补偿、搬迁费、安置费、地坪硬化费、简易房补偿费等共计311972.98元，剩余补偿款项在该村村委会保管，现卢成峰的土地已被施工单位建房占用。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政府将卢成峰的土地征用后，卢成峰认为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政府征收土地违法，向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3日作出(2014)商行初字第48号行政判决，确认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政府实施征收卢成峰的土地行为违法。2015年2月6日，卢成峰因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政府征地行为违法起诉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政府要求行政赔偿，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21日作出(2015)商行初字第33号行政裁定，驳回卢成峰的起诉。后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豫法行终字第00355号行政裁定予以维持。2015年7月13日，卢成峰向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政府提出国家赔偿申请，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政府未予答复。2015年10月12日，卢成峰提起本案诉讼。
该院认为：一、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政府对卢成峰申请国家赔偿不予答复应当确认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赔偿请求人请求国家赔偿的时效为两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的行为侵犯其人身权、财产权之日起计算。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3日作出确认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政府征收卢成峰土地违法的行政判决，卢成峰于2015年7月13日向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政府申请国家赔偿，并不超过上述规定的两年期限。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政府辩称卢成峰申请国家赔偿超过法律规定时效的理由，不应予以采纳。该法第四条第（四）项规定，行政行为违法并给行政相对人造成损失的，行政机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该法第十三条规定，赔偿义务机关应当自收到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本案中，卢成峰已提起征收土地违法的行政诉讼，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商行初字第48号行政判决已确认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政府实施征收卢成峰的土地行为违法，现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卢成峰于2015年7月13日向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政府邮寄了国家赔偿申请，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政府于2015年7月14日收到该申请之日起至2015年9月13日应当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政府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未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违反了上述规定。虽然卢成峰在向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政府提出赔偿申请之前已向人民法院提起国家赔偿之诉，但不影响卢成峰向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政府申请国家赔偿，故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政府辩称无法确定行政赔偿案件审理结果而不予答复卢成峰申请的理由不能成立。二、卢成峰所提恢复承包经营地、宅基地及房屋原状的赔偿请求依法应当驳回。因涉案土地所属方域社区建设项目被列为市级区域拆迁改造项目，该项目范围内房屋已被征收，绝大多数被征地户已经完成了拆迁安置工作，并已领取了相关补偿款。现方域社区建设项目部分工程已竣工并投入使用，若对其承包经营地及宅基地恢复原状，将会影响方域社区建设项目的整体进程，并对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失。同时，卢成峰已领取土地补偿款、地上附属物补偿、搬迁费、安置费、地坪硬化费、简易房补偿费等相关费用，剩余补偿款项已由卢成峰所在的村委会保存并随时予以支付。因此，卢成峰所提出恢复承包经营地、宅基地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因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政府与卢成峰已签订涉案房屋的征收补偿协议且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政府已支付搬迁补助费及18个月房屋周转金，故卢成峰所提恢复房屋原状的诉请不能成立。但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政府应当在合理期限内按照商丘市睢阳区方域社区建设项目卢楼村房屋征收与安置补偿实施方案履行该补偿协议。三、卢成峰所提要求赔偿26.25万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驳回。《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规定，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证明。该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政府对卢成峰征地行为造成其葡萄树损失是客观存在的。卢成峰提出对物品损失的赔偿请求，属合理范围。虽卢成峰提供物品照片，但未提供确凿证据证明损失葡萄树的具体价值。故在合理范围内酌定卢成峰损失数额为1万元，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政府应当予以赔偿。卢成峰所提赔偿租赁费的诉讼请求不属于直接损失，不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的规定，于2016年1月18日作出(2015)商行初字第242号行政判决：一、确认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政府对卢成峰国家赔偿申请不予答复违法；二、判令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政府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六个月内履行与卢成峰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内容；三、判令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政府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卢成峰人民币1万元；四、驳回卢成峰的其他诉讼请求。
卢成峰不服，提起上诉。
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该院认为：一、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政府对卢成峰的土地实施征收的行为，已被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政府应当在收到卢成峰的赔偿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本案中，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政府并未在法定期限内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一审判决确认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政府对卢成峰国家赔偿申请不予答复违法正确，应予维持。二、涉案土地所属方域社区建设项目范围内的房屋已被征收，绝大多数被征地户已经完成了拆迁安置工作，并已领取了相关补偿款。现方域社区建设项目部分工程已竣工并投入使用，对卢成峰承包经营地及宅基地恢复原状，不但不具有现实可能性，而且也必然对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失。本案中，在卢成峰已实际领取了土地补偿款、地上附属物补偿、搬迁费、安置费、简易房补偿费等相关费用，剩余补偿款项已由卢成峰所在的村委会保存并随时予以支付，并且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政府与卢成峰已经签订了涉案房屋的征收补偿协议，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政府已支付搬迁补助费及18个月房屋周转金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卢成峰的恢复承包经营地、宅基地及房屋原状的赔偿请求予以驳回并无不妥，依法应予维持。三、卢成峰要求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政府赔偿其经济损失，而其未提供确切有效的证据证明相关损失确实存在，酌定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政府赔偿卢成峰1万元并无不当。四、卢成峰的诉讼请求有三项，即请求确认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政府对卢成峰国家赔偿申请不予答复也不履行国家赔偿义务行为违法；判令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政府对卢成峰的承包经营地、宅基地及房屋原状予以恢复，并予以返还；判令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政府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卢成峰并未对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政府与其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提起诉讼，而一审判决却判令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六个月内履行与卢成峰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系超越卢成峰诉讼请求进行判决的情形，应予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于2016年10月27日作出（2016）豫行终601号行政判决：一、维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商行初字第242号行政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即确认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政府对卢成峰国家赔偿申请不予答复违法，判令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卢成峰人民币1万元，驳回卢成峰的其他诉讼请求。二、撤销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商行初字第242号行政判决第二项，即撤销判令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六个月内履行与卢成峰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的内容。
卢成峰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涉案土地新建项目是商丘豫东农资物流配送中心项目，不是新建方域社区项目。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政府违反土地管理法规，非法批准中诚国联农业科技（商丘）有限公司占用基本农田和耕地多达210余亩，侵害了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二、豫东农资物流中心项目虽然已经部分建设，但再审申请人的承包经营地、宅基地位置没有进行任何形式的建设，完全可以恢复土地和房屋原状，且不会对社会公众利益造成损失。三、一审法院判决再审被申请人履行已经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不符合客观情况，也无法实际履行。在再审申请人房屋被拆迁之前，再审被申请人大力宣传拆迁的益处，并表示新建房屋证件齐全,用地手续合法。再审申请人为支持再审被申请人的工作，才签订了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及结算单。四、一、二审法院判决驳回再审申请人主张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严重错误，行政赔偿不应当由再审申请人承担举证责任。请求：一、撤销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豫行终601号行政判决；二、撤销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商行初字第242号行政判决的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三、依法改判再审被申请人恢复再审申请人承包经营地、宅基地和房屋原状并予以返还，赔偿因违法征地拆迁给再审申请人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政府是否应当对再审申请人承担行政赔偿责任，包括对再审申请人被征收的承包经营地、宅基地和房屋予以返还或恢复原状，并给付赔偿金。对于涉案征地行为，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3日作出（2014）商行初字第48号行政判决，确认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政府实施征收卢成峰土地的行为违法。虽然该判决确认了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政府实施征收卢成峰土地的行为违法，但并未撤销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政府作出的《关于对方域社区建设项目卢楼村实施房屋征收的决定》，该征收决定仍然有效。目前，该征收决定范围内的房屋已被征收，绝大多数被征地户已经完成了拆迁安置工作，并领取了相关补偿款，且方域社区建设项目以及配套设施部分工程已竣工并投入使用，对再审申请人的承包经营地、宅基地恢复原状必然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此外，卢成峰作为被征收户，已经实际领取了土地补偿款、地上附属物补偿、搬迁费、安置费、简易房补偿费等相关费用，剩余补偿款项已由卢成峰所在的村委会保存并随时予以支付。而且，卢成峰也已经与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政府签订了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政府已支付搬迁补助费及18个月房屋周转金，且没有证据证明补偿协议并非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在此情况下，再审申请人要求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政府对再审申请人被征收的承包经营地、宅基地和房屋予以返还财产或恢复原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至于再审申请人提出的赔偿请求，虽然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政府造成卢成峰葡萄树的损失是客观存在的，但卢成峰未提供确凿证据证明损失葡萄树的具体价值，原审法院酌定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政府赔偿卢成峰1万元并无不当。对于卢成峰所提的其他赔偿请求，由于没有证据证明相关损失存在，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并无不当。综上，卢成峰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再审申请人卢成峰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阎 巍
审 判 员 杨立初
审 判 员 方金刚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朱瑞强
书 记 员 王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