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9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负责人：张瑞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志良，北京市中银（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立新，北京市中银（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有，住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妹女，住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丽芳，住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
法定代理人：陈妹女，住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系彭丽芳的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丽斯，住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镜辉，住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郑鹏生，广东百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益锋，住湖南省平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福和源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
法定代表人：罗波，该公司董事长。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欧阳宁，广东瀛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5民初43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郭有、陈妹女、彭丽芳、彭丽斯、彭镜辉959421.4元。二、驳回郭有、陈妹女、彭丽芳、彭丽斯、彭镜辉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546元，由郭有、陈妹女、彭丽芳、彭丽斯、彭镜辉负担2543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负担6003元。
判后，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一、原审法院在未查清事故发生的原因以及彭某死亡原因的情况下，认定钟益锋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属于事实不清。彭某驾驶未经合法登记、也未取得临时牌证的机动车上路行驶，且未按规定佩戴安全头盔的行为，是事故发生机造成死亡后果的原因之一，依法应承担不低于30%的事故责任。原审判决由钟益锋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明显不当，依法应当对本次事故的责任重新划分。二、彭某对事故的发生及死亡的后果均存在一定的过错，依法应当减轻钟益锋的责任。三、原审法院对钟益锋和深圳市福和源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和源公司）是否持有有效道路运输人员从业资格证和道路运输资格证，未依法进行查明。现有证据不足以确认本案属于商业三者险的保险责任范围。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十条第（四）项和《中国保险行业协会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六条第（九）项规定：因交通事故产生的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因此本案的诉讼费不属于保险范围，不应由保险公司承担。五、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交通费15000明显过高，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应按照广州市最低工资标准、3人7天计算，应调整为1326.5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交通费应以1000元为宜。六、被扶养人彭丽芳的扶养义务人应按4人计算，扶养年限10年过长，应调整为5年，故彭丽芳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32091.38元。七、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应调整为不超过70000元。故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对本次事故责任重新进行划分，对各项损失重新进行核并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郭有、陈妹女、彭丽芳、彭镜辉、彭丽斯、钟益锋、福和源公司共同负担。
被上诉人郭有、陈妹女、彭丽芳、彭镜辉、彭丽斯共同答辩认为：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以维持。一、根据“原审查明”部分和《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可以证实，钟益锋驾驶涉案车辆因存在驾驶机动车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且在同车道行驶中不按规定与前车保持必要的安全距离的过错行为，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彭某属正常驾驶，对事故发生没有任何责任。彭某未戴安全头盔、未购买交强险的行为，涉及的是行政处罚及行政诉讼方面，与本案民事诉讼没有关联。各方当事人均未对交警部门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提出异议，保险公司主张重新划分责任没有依据。根据医院病历及死亡医学证明中记载，彭某是因失血过多死亡而非因颅脑损伤。二、原审酌定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及交通费15000元合法合理。保险公司要求按照广州市最低标准、3人7天计算没有任何依据。三、彭丽芳属于××一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的规定，彭丽芳应由其父母抚养，保险公司认为应由成年兄弟姐妹共同扶养没有任何依据，原审对彭丽芳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认定正确。四、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本次事故是由钟益锋违法驾驶行为造成，钟益锋所驾驶的车辆已向保险公司投保，那么应该由保险公司承担赔付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符合一般司法实践。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福和源公司、钟益锋共同答辩认为：一、确认本次事故责任应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的责任划分为准。二、郭有、陈妹女、彭丽芳、彭镜辉、彭丽斯已向一审法院提供涉案的行驶证、钟益锋的驾驶证并经各方当事人质证，保险公司已对上述证据予以确认，故保险公司以原审未查明钟益锋、福和源公司是否持有有效从业资格证和道路运输资格证为由主张本案不属于商业三者险的保险责任范围没有依据。三、诉讼费依法是由人民法院按照胜败诉情况进行划分，保险公司主张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没有依据。至于处理死者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交通费、彭丽芳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同意原审判决的认定。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涉案粤B×××××号车辆已向保险公司购买交强险和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粤B×××××号车辆行驶证载明该车为重型半挂牵引车，使用性质为货运；驾驶证写明钟益锋的准驾车型为A2D。涉案《居民死亡医学证明（诊断）书》载明彭某死亡原因：重度失血性休克。
还查明，保险公司在二审提交的《中国保险行业协会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条载明：“本保险合同中的特种车是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含港、澳、台地区）行驶，用于清障、清扫、起重、装卸、升降、搅拌、挖掘、推土、压路等的各种轮式或履带式专用机动车，或车内装有固定专用仪器设备，从事专业工作的监测、消防、清洁、医疗、电视转播、雷达、X光检查等机动车，或油罐车、气罐车、液罐车、冷藏车、集装箱拖头以及约定的其他机动车。”第二十四条以加黑加粗的字体载明：“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或操作人员有下列情形之一者：……6、使用被保险机动车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操作证、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保险公司二审提交的《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载明：“上述第二十四条是情形除外，即只要具有该条所列举的情形，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郭有、陈妹女、彭丽芳、彭镜辉、彭丽斯、福和源公司和钟益锋均表示一审已质证，对条款内容的真实性无异议。福和源公司和钟益锋均确认保险公司已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二审中，保险公司向本院提交了投保单，后又以福和源公司和钟益锋确认其已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为由不再将投保单作为本案证据提交。
保险公司向本院陈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三条和《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第十条的规定，必须取得道路运输人员从业资格证是我国法律对从事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人员的强制性规定。该从业资格证属于国家交通运输管理部门赋予相关驾驶人员从事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的证书，依法应当属于行政许可证书。钟益锋仅持有机动车驾驶证而无道路运输人员从业资格证，显然其不具备从事经营性道路运输的资格。保险公司已就该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根据涉案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6项的约定，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福和源公司、钟益锋均确认钟益锋与福和源公司之间是劳动合同关系，钟益锋没有取得道路运输人员从业资格证，但保险公司在投保时没有要求福和源公司提供驾驶员的道路运输人员从业资格证。事故发生时，钟益锋持有合法正规的驾驶证、福和源公司持有涉案车辆经年审合格的行驶证，且交警部门没有认定钟益锋未持有道路运输人员从业资格证属违法驾驶，以上足以说明道路运输人员从业资格证并非法律规定的强制性必备证书，福和源公司、钟益锋不属于无资质上路营运，本案与钟益锋是否具备道路运输人员从业资格证没有关联。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认定的除上诉意见之外的赔偿项目和金额均没有提出异议。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主要针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关于彭某应否承担事故责任的问题，交警部门对本案交通事故责任的认定，是经过调查取证后，根据现场勘查笔录、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及有关检验鉴定和视频监控资料等证据材料作出的。保险公司虽对该《交通道路事故认定书》有异议，但未提交任何证据足以推翻。彭某病历记载显示，其头颅、胸部有皮肤擦伤，初步诊断：呼吸心跳停止、创伤失血性休克、双下肢多发性骨折、右膝开放性骨折、心包填塞？肺破裂伤？而彭某的死亡医学证明（诊断）书载明死亡原因是重度失血性休克，显然其死因与头颅擦伤没有关联。故原审法院认定彭某虽没有佩戴安全头盔及驾驶车辆没有投保但对交通事故的发生及造成彭某死亡的结果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并不予采纳保险公司要求重新划分事故责任的意见有据，本院予以维持。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本案存在因彭某的过错而应减轻钟益锋责任的情形，故本院对保险公司的该项意见亦不予采纳。
关于保险公司主张依据《中国保险行业协会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6项免责，该条款及免责事项说明中均并未对何为“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操作证、许可证书或必备证书”作明确说明。按照常人所理解该条款一般为车辆行驶证和驾驶员驾驶证，而保险公司所主张在本案中还应包括公司的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和驾驶员的道路运输人员从业资格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作为格式条款的提供方保险公司应当就该条款的具体内容向投保人作出特别解释和说明。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保险公司已经对投保人明确说明该释义和具体内容，故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公司在一审期间没有提出商业险免赔的抗辩意见，原审未对此进行审查并无不当。由于钟益锋持有准驾车型为A2D的驾驶证驾驶货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规定。保险公司二审期间以钟益锋不持有道路运输人员从业资格证符合《中国保险行业协会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6项的约定主张免责，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处理死者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交通费问题，该项费用系本次事故的直接损失，原审法院酌情确定为15000元并无不当，保险公司主张上述费用过高应予调整，未能提交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彭丽芳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彭丽芳患有××一级××，没有劳动能力及其他收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父母对子女有抚养教育的义务；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的义务”的规定，其抚养义务人应为彭某、陈妹女两人。原审考虑陈妹女的实际情况，按彭丽芳的抚养义务人为两人、抚养年限10年酌情计算其被抚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保险公司主张抚养义务人按4人、抚养年限按5年计算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第十条第一款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本案中，原审法院综合考虑了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事故发生经过及彭某死亡的后果，判令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0元，上述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保险公司要求调整精神损害抚慰金为不超过70000元的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诉讼费，《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条规定“当事人进行民事诉讼、行政诉讼，应当依照本办法交纳诉讼费用。”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数额。共同诉讼当事人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其对诉讼标的的利害关系，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保险公司作为民事诉讼的共同诉讼当事人参加一审诉讼，并在本案中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即属于败诉方，故原审法院决定由其承担诉讼费用，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保险公司以保险条款的约定为由主张诉讼费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其不应承担，本院认为，保险公司援引的保险条款本意为因交通事故产生的诉讼费不在其向被保险人的赔偿范围内，并非指保险公司本身在诉讼中为一方当事人时也不承担诉讼费，且上述保险条款也不能对抗《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本院对保险公司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由于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认定的除上诉意见之外的其他赔偿项目和金额均没有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8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军梅
审判员 张 宾
审判员 罗 毅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七日
书记员 谭嘉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