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10民终字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毛小强，私营业主。
委托代理人罗兴亮，江西丰茂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建国，私营业主。
委托代理人付南强，江西丰茂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原审第三人李秋平，私营业主。
上诉人毛小强因与被上诉人黄建国及原审第三人李秋平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丰县人民法院(2014)丰民初字第8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建国原审诉称：2006年7月，我与毛小强及第三人李秋平协商合伙购买原南丰裕隆针织厂。之后，工厂退城进园，三人组建南丰县昌泰棉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泰公司）。我占该公司33%的股权，毛小强占34%的股权，第三人占33%的股权，但公司资金实际投入由我与毛小强各占50%。2012年5月17日，我与毛小强协商达成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我将在昌泰公司的股权转让给毛小强，股权转让款280万元。由于原公司账务未结算，所以约定先由毛小强给付陈珊珊140万元，第三人李秋平29万元，唐寿春120万元。事后，毛小强仅支付了应付陈珊珊的140万元及李秋平的29万元，而应付唐寿春的120万元却未付。应付唐寿春的120万元已由法院判决由我承担支付。为此，特依法起诉，要求将合同约定的支付唐寿春120万变更为向我本人支付，并以法院判决我支付唐寿春利息标准支付利息。
毛小强原审辩称：黄建国与我之间关于涉及支付唐寿春120万元的款项在股权转让合同中已进行了约定。唐寿春就黄建国所欠120万元款涉及的案件已申请法院执行，南丰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丰执字第63号执行裁定书确认了债务转移的效力，并对我当时持有昌泰公司的股权进行了冻结。我对该冻结没有提出异议。至于至今未向唐寿春支付款项，是因为我与唐寿春之间还存在债务纠纷，可以进行抵扣，而该纠纷又因一直找不到唐寿春而尚在法院进行诉讼未结案。
原审经审理查明，黄建国、毛小强、第三人李秋平于2006年共同设立昌泰公司，注册资本为100万元，其中黄建国占33%的股权，毛小强占34%的股权，第三人占33%的股权，但第三人33%的股权为挂名股东，未实际出资，所有注册资本由黄建国与毛小强各按50%缴纳。2012年4月18日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300万元，黄建国、毛小强及第三人登记出资额均为100万元，占33.33%，但第三人实际仍未出资，仍由黄建国、毛小强各按50%实际出资。2012年5月4日，第三人将33.33%的股权转让给毛小敏，并办理了相应的设权变更登记。但因第三人原为挂名股东，未实际注资，故该部分股权转让无实际转让费。2012年5月17日，以黄建国为甲方，毛小强为乙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一份。合同约定：1、甲方将所持有的昌泰公司33.33%的股权转让给乙方；2、公司全部股权作价人民币560万元，另加欠装修款100万元左右，甲方持有33.33%的股权作价以结账为准；3、
乙方须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股东变更登记后的当天起承担甲方欠陈珊珊约140万元债务由乙方从甲方应得款中负责支付，并于转让日起3天内付100万元，余款约40万元左右，股权转让后1个月内一次性付清，汇至上述陈珊珊账户，若上述款项不能到位则由乙方全额承担；4、甲方转让股权前应承付给唐寿春的债务120万元人民币，在股权转让后（甲、乙双方结账后）由除第3项项目和第三人李秋平债务（29万元）外，在多余资金中由乙方在甲方应得款项中交付至南丰县人民法院转交给唐寿春；5、甲、乙双方在本合同签订时应共同办理本次股权转让所需的原公司股东同意的书面文件或由其他股东在本合同上签字予以确认；10、甲方应在本协议签订后，在双方积极协商的情况下若账目清算无异议，则甲方应立即将原公司（昌泰公司）办理房产证等相关的所有证照及资料全部交给乙方，并协助乙方办理房产证有关手续。13、本合同自双方签字及其他股东签字同意之日起生效。2015年5月18日，双方在工商登记机关办理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合同签订后，黄建国、毛小强双方均未告知唐寿春毛小强应付黄建国股权转让款中的部分向唐寿春支付的约定。毛小强向陈珊珊支付了140万元及向第三人李秋平支付了29万元，但未向唐寿春支付。
另查明，黄建国、毛小强因与唐寿春股权转让纠纷案，经南丰县人民法院审理，判决确认黄建国、毛小强应支付唐寿春款项，其中黄建国应支付120万元。该案现已进入强制执行程序，黄建国仍为被执行人之一。
原审认为，黄建国、毛小强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虽然合同未经其他股东签字，但黄建国、毛小强已依法在工商登记管理机关办理了股权转移登记手续，黄建国已将其名下昌泰公司33.33%的股权转移给毛小强，已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合同依法有效。有效合同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黄建国、毛小强双方均应按合同全面履行各自义务。黄建国在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后，有权要求毛小强按合同约定给付股权转让价款。合同关于毛小强将转让价款支付给黄建国指定的他人（唐寿春）的约定，属双方约定由被告作为债务人向第三人履行给付义务，其性质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的向第三人履行的情形。黄建国、毛小强诉讼代理人认为属债务转移的观点，属对该约定在法律认识上的错误，均不予采纳。双方在合同中对由毛小强向陈珊珊支付140万元及李秋平支付29万元，约定明确。毛小强也已实际履行。但对约定支付唐寿春的款项，双方在合同签订后均未将这一约定告知唐寿春，唐寿春本人亦未以任何形式向黄建国、毛小强双方表示接受该给付，且毛小强亦未向唐寿春进行任何支付，黄建国作为债权人请求变更该约定，要求毛小强向其本人支付其余股权转让价款，合理合法，且支付方式的变更既不损害毛小强的利益，也不损害案外人的利益，应当予以支持。合同约定昌泰公司总股款为560万元，则毛小强应向黄建国支付的股权转让价款应为280万元。该给付金额在庭审中亦得到黄建国、毛小强双方的认可，扣除毛小强按合同约定已给付陈珊珊及李秋平款共计169万元，则毛小强按合同约定向唐寿春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中的余额权为111万元，而合同约定向唐寿春支付120万元还应包括黄建国、毛小强其他的结算款项，这也与双方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给付“甲方（原告）转让股权前应承付给唐寿春的债务120万元人民币，在股权转让后（甲、乙双方结账后）由除第3项项目和第三人李秋平债务（29万元）外，在多余资金中由乙方（被告）在甲方应得款项中交付至南丰县人民法院转交给唐寿春”的内容相符。因此，黄建国就本股权转让价款变更给付方式所余金额应为111万元。双方合同关于向唐寿春支付款在双方结算后给付，具体时间没有明确，加之双方自合同签订后至今未进行结算，可视为双方对履行期限约定不明。黄建国作为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黄建国要求毛小强按照其欠唐寿春款的利息标准支付利息，未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黄建国的该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黄建国与毛小强于2012年5月1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第四条“甲方转让股权前应承付给唐寿春的债务120万元人民币，在股权转让后（甲、乙双方结账后）由除第3项项目和第三人李秋平债务（29万元）外，在多余资金中由乙方在甲方应得款项中交付至南丰县人民法院转交给唐寿春。”为“乙方毛小强支付甲方黄建国除已付陈珊珊、李秋平二人共169万元外的其余股权转让款111万元。”二、上述第一项确定的股权转让款111万元限毛小强于本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向黄建国支付；三、驳回黄建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6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20600元，由黄建国负担3600元，毛小强负担17000元。
宣判后，毛小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掩盖了“上诉人（毛小强）与被上诉人（黄建国）没有结账”和“一审法院已作出（2012）丰执字第63号执行裁定书”事实。2012年5月17日，毛小强与黄建国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合同，约定黄建国将其在南丰县昌泰棉针织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给毛小强，转让价以结账为准。结账前，毛小强替黄建国偿还陈珊珊140万元和李秋平债务29万元。结账后，如有余款，通过法院替黄建国偿还唐寿春债务120万元。为此，南丰县法院作出（2012）丰执字第63号执行裁定书，将毛小强追加为被执行人，并查封了其股权。而一审无视双方未结清账的客观事实，也无视（2012）丰执字第63号执行裁定书已生效的事实，强行变更合同，判决毛小强支付黄建国111万元。二、黄建国的一审诉讼请求是要求毛小强支付其120万元，而原审完全不顾双方未结清账的事实，帮助黄建国篡改客观事实，并判决支持。三、原审判决与该院（2012）丰执字第63号执行裁定书相悖，也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六条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或欺诈胁迫等可变更情形。原审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原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黄建国口头答辩称:原判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要求驳回上诉人毛小强的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李秋平未作答辩。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且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另查明，唐寿春与上诉人毛小强、被上诉人黄建国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南丰县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黄建国实得（唐寿春）转让款120万元，而毛小强实得（唐寿春）转让款31万元。2011年10月17日，该院作出（2011）丰民初字第305号民事判决，判决毛小强、黄建国退还唐寿春转让款151万元，其中毛小强退还31万元、黄建国退还120万元。判决生效后，唐寿春向南丰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该院2012年5月23日作出（2012）丰执字第63号执行裁定，查明黄建国在江西省南丰县昌泰棉针织品有限公司持有的股权现转让给毛小强，毛小强应支付股权转让款1848000元给黄建国，毛小强承诺黄建国在该案中应承担的义务由其在支付给黄建国股权转让款中支付，并以毛小强在江西省南丰县昌泰棉针织品有限公司的股权担保。为此，南丰县人民法院冻结毛小强在江西省南丰县昌泰棉针织品有限公司的股权及轮候查封江西省南丰县昌泰棉针织品有限公司的土地使用权【丰国用（2012）字第130007号】和地面建筑物，期限二年。二年后，南丰县人民法院未采取续封（冻）措施，上述股权及土地使用权和地面建筑物自动解封（冻）。之后，毛小强将其在江西省南丰县昌泰棉针织品有限公司的股权全部转让。
本案争议的焦点：本案所涉股权转让合同是否可以变更及黄建国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支持。
本院认为，上诉人毛小强与被上诉人黄建国2012年5月1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各方当事人主体资格合法，当事人的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予以确认。合同生效后，各方当事人都应当遵守，并如约实际履行。
《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第五十四条第一、二款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最高院关于适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
综上，合同变更有二种途径。一是合同各方当事人协商一致变更合同的；二是合同各方当事人对变更合同不能协商一致，但有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欺诈、胁迫、乘人之危、情势变更等情形的，合同一方当事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合同。
具体到本案，被上诉人黄建国在与唐寿春股权转让中，已得到唐120万元，加上其在与上诉人毛小强股权转让中，毛小强代黄建国支付的169万元（陈珊珊140万元、第三人李秋平29万元），黄建国实际获取289万元股权转让款（或权益），已超出其持有的50%股权价值（毛小强与黄建国共同商定公司全部股权作价560万元）。因此，黄建国出售其50%股权，已获得了其价款，其权益并未受损。虽然南丰县人民法院（2011）丰民初字第305号民事判决，判令黄建国退还唐寿春转让款120万元，但根据毛小强与黄建国2012年5月1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第四条约定“甲方（黄建国，转让方）转让股权前应承付给唐寿春的债务120万元人民币，在股权转让后（甲、乙双方结账后）由除第3项项目（陈珊珊债务140万元）和第三人李秋平债务（29万元）外，在多余资金中由乙方（毛小强，受让方）在甲方应得款项中交付至南丰县人民法院转交给唐寿春。”看，毛小强代黄建国支付唐寿春的债务是附有条件的。一是双方结账后；二是扣除陈珊珊债务140万元和第三人李秋平债务29万元；三是毛小强将黄建国应得款项交至南丰县人民法院转交给唐寿春。而时至今日，毛小强并不认可双方有结账的事实，黄建国也不能提供有毛小强签字认可的结帐凭证，故毛小强将黄建国应得款项中交付至南丰县人民法院转交给唐寿春的条件并未成就。原审人民法院在毛小强与黄建国未协商一致情况下，又无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欺诈、胁迫、乘人之危、情势变更等法律规定之情形，仅依黄建国一方的请求，判令变更双方所订合同，将本应退还给唐寿春的股权转让款直接判给黄建国，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黄建国要求变更合同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丰县人民法院(2014)丰民初字第84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黄建国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合计36200元，由被上诉人黄建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明华
审 判 员 彭 珺
代理审判员 范 宣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 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