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6民终9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娘火，男，1928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连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兰瑞，女，1930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国雄，男，1964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小芳，女，1969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连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细红，男，1973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锡洪（五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男，1966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源市东环路南2号河源监狱八监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连平县大湖镇湖东村委会。
法定代表人曾水球，村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国恩，广东凤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曾娘火、何兰瑞、曾国雄、曾小芳、曾细红、曾锡洪因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连平县人民法院（2014）河连法民一初字第3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10月8日原告曾国雄签订《土地流转协议》约定“大湖镇党委、政府决定在湖东村结网经济社地段建设‘大湖老区人民文化广场’及附属设施工程和结网新农村居民点，经协商本户同意在规划区范围内的土地以一次性补偿方式流转给村集体后再由镇政府同意规划使用”，土地面积：A类地180.78㎡，B类地406.82㎡。2012年10月9日曾励雄签订《土地流转协议》，约定内容与上述一致，土地面积为:A类地1871.14㎡，B类地旱地703.97㎡、路边28㎡。
2012年10月19日，连平县人民政府的连府函【2012】155号文批复同意连平县大湖镇人民政府开发建设人民广场项目，并要求县国土资源部门调配解决100亩用地问题，各部门予以配合。2012年11月22日，连平县人民政府第十四届11次常务会议讨论通过同意大湖镇开发建设人民广场。2012年12月6日，被告通过广东农村信用社分别向曾励雄转账346788.60元，向原告曾国雄转账59662.60元，后两人在《大湖老区人民广场用地领款表》上签字。
另查明，原告曾娘火、何瑞兰共生育六个子女：大儿子曾隐雄；二儿子曾励雄；三儿子曾国雄；四儿子曾锡洪，工作单位河源监狱，户籍迁至连平县忠信镇；女儿曾小芳，户籍于2010年11月迁至连平县三角镇石源村；六儿子曾细红，户口迁至中山市港口镇。1979年上半年，国家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原告曾娘火、何瑞兰、曾锡洪、曾小芳、曾细红与曾隐雄、曾励雄、曾国雄皆分得承包地。2002年，曾励雄将其承包地出卖以供铺路。2012年10月9日曾励雄签订《土地流转协议》中涉案的土地权属人为原告曾娘火、何瑞兰、曾锡洪、曾小芳、曾细红。
原判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1、曾娘火、何瑞兰、曾国雄、曾锡洪、曾小芳、曾细红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2、曾励雄、原告曾国雄签订的《土地流转协议》是否有效；3、六原告的合法权益如何得到维护。
关于争议焦点1，《起诉状》中有曾娘火、何兰瑞的亲笔签名和按捺的指纹，《委托书》中亦有曾娘火、何兰瑞的签名，此为两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曾娘火、何兰瑞是本案的适格原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承包期内，承包方全家迁入小城镇落户的，应当按照承包方的意愿，保留其土地承包经营权或者允许其依法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第三十条规定：“承包期内，妇女结婚，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本案中，曾锡洪的户籍虽迁入了连平县忠信镇，但属于在小城镇落户，应保留其土地承包经营权。曾小芳、曾细红迁入新居住地后并未取得承包地，也应保留其原承包地。故曾锡洪、曾小芳、曾细红仍具有承包地经营权。曾国雄的户籍所在地为大湖镇湖东村结网经济社，具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因此曾娘火、何瑞兰、曾国雄、曾锡洪、曾小芳、曾细红皆为本案适格原告。
关于争议焦点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二）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曾励雄、原告曾国雄签订的两份《土地流转协议》中都载明了“大湖镇党委、政府决定在湖东村结网经济社地段建设‘大湖老区人民文化广场’及附属设施工程和结网新农村居民点，经协商本户同意在规划区范围内的土地以一次性补偿方式流转给村集体后再由镇政府同意规划使用”。显然此次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改变土地的农业用途，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并没有关于涉案土地征收的相关部门批复，故上述两份《土地流转协议》属于无效合同。
关于争议焦点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曾国雄与被告湖东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流转协议》无效，双方应返还财产，但鉴于被告在土地上已经铺了水泥混凝土、种植了树木，涉案地难以恢复农用性质，不能继续耕种，故被告折价补偿原告曾国雄的损失，因被告在2012年将补偿款59662.6元汇入原告曾国雄账户（此款依据连府【2011】38号文标准计算，较合理），可抵消双方的返还财产之义务。原告曾娘火、何瑞兰、曾国雄、曾锡洪、曾小芳、曾细红的承包地因曾励雄以自己的名义与被告签订《土地流转协议》，曾励雄属于无权代理，无权处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因曾励雄称得到授权，故被告与其签订协议并无恶意，属于善意第三人，无需承担责任。该协议虽无效，但原告曾娘火、何瑞兰、曾锡洪、曾小芳、曾细红只能向曾励雄主张权利。
至于被告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因原告曾锡洪一直在各部门信访主张权利，且2013年11月19日还向大湖镇政府提交了《行政复议申请书》，故原告方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时效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判决：驳回原告曾娘火、何瑞兰、曾国雄、曾锡洪、曾小芳、曾细红的诉讼请求。
本案诉讼费900元，由原告曾娘火、何瑞兰、曾国雄、曾锡洪、曾小芳、曾细红负担。
上诉人曾娘火、何瑞兰、曾国雄、曾锡洪、曾小芳、曾细红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为：“被告在土地上已经铺满水泥混凝土、种植了树
木，涉案地难以恢复农用性质，不能继续耕种，故被告折价补偿原告曾国雄的损失。”《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赔偿损失；(七)赔礼道歉；(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卢斟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被上诉人应当将土地恢复原状归还上诉人并赔偿损失。一审判决所谓“难以恢复农用性质，不能继续耕种”的观点明显违法上述法律规定。将水泥铲除、将树木移开即可恢复原状。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决认为“因曾励雄得到授权，故被告与其签订协议并无恶意”。上诉人不认可曾励雄得到上诉人的授权。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曾励雄得到上诉人的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根据《民事证据规则》第5条第3款规定：“对代理权发生争议的，由主张有代理权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一审判决在上诉人不认可且被上诉人没有提供相关证据的情况下认定曾励雄得到上诉人的授权是明显违法行为。三、一审判决争议焦点归纳错误。
本案是侵权之诉，一审判决没有将“被上诉人是否构成侵权”归纳为争议焦点是错误的，使法庭审理偏离正确合法的方向。四、被上诉人构成侵权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明显认定了被上诉人构成侵权，即被上诉人明知是上诉人的土地仍然在其上铺水泥、种树木，具有侵权的主观故意和实施了侵权行为。上诉人的土地现状被破坏，发生了侵权结果。侵权结果与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有因果关系。侵权构成的四个要件完全具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一款“侵害民事权益的，应当按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第三条“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每年赔偿上诉人共三万元耕地损失。综上，请求：1、撤销(2014)河连法民一初字第315号民事判决；2、判令被上诉人停止侵权、恢复上诉人的土地原状；3、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4、判令被上诉人每年赔偿上诉人因不能使用土地损失共三万元。
被上诉人连平县大湖镇湖东村委会答辩称，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公平合理，应予维持。一、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定程序。答辩人认为原审判决不存在上述情况。原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属适用法律正确，曾励雄称获得六上诉人委托授权，故代表上诉人签订《土地流转协议》，且曾励雄签订协议并无恶意，属善意第三人，一审法院确认上述事实，不存在违反法定程序。二、由于所使用土地一审判决认定《土地流转协议》无效，但所使用土地已不可能恢复原状，已被各级政府部门批准为农民新城建设用地，难以恢复农用性质，已铺设混泥土等已建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应当折价补偿，故上诉人土地损失已按《土地流转协议》约定的价款获得了补偿。另外，一审对土地流转协议认定无效是错误的，在2016年7月政府部门已经正式批准改变该地为建设用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6年7月12日广东省国土资源厅粤国土资（建）字【2016】402号《广东省国土资源厅关于连平县2015年度第二批次城镇建设用地的批复》及河源市国土资源局河国土资（建）字【2016】20号《河源市国土资源局关于连平县2015年度第二批次城镇建设用地的批复》同意包括连平县大湖镇湖东村结网经济合作社属下的集体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一并办理征收为国有土地手续。六上诉人认可曾励雄在《土地流转协议》上的签名是代表六上诉人签名，但当时以为只是登记面积，签名时对方遮掩其他内容只给看协议中的面积部分。上述事实有被上诉人于二审提供的粤国土资（建）字【2016】402号《广东省国土资源厅关于连平县2015年度第二批次城镇建设用地的批复》、河国土资（建）字【2016】20号《河源市国土资源局关于连平县2015年度第二批次城镇建设用地的批复》及二审庭审笔录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问题是：两份《土地流转协议》的效力，被上诉人是否侵犯上诉人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上诉人曾国雄与被上诉人签订《土地流转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曾励雄代表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土地流转协议》，从上诉人陈述的事实，表明曾励雄是由代理权，应认定是六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认为曾励雄真实代表签名确认土地面积，签名时被遮掩协议的主要内容，只看到协议的面积部分内容。上诉人该辩解不符合常理，该《土地流转协议》全部内容只有一页，曾励雄作为有民事行为能力人，对签名确认的内容只看半页是不符合常理的，故上诉人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因此可认定该两份《土地流转协议》的签订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流转的土地经当地政府规划，用于建设大湖老区人民文化广场及附属设施工程和结网新农村居民点建设用地等公共设施建设，符合公众的利益，并经省市国土资源主管部门批复同意转为建设用地，故《土地流转协议》对土地的用途改变符合政策。另被上诉人依据当地土地征收政策足额支付了补偿款，六上诉人并收取。综合上述因素，本院认定上述两份《土地流转协议》为有效协议，被上诉人依据该协议对该争议土地的使用并未对上诉人构成侵权，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应予承担侵权责任的请求也缺乏依据。一审判决对《土地流转协议》的效力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但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诉讼费900元由上诉人曾娘火、何瑞兰、曾国雄、曾锡洪、曾小芳、曾细红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运生
审 判 员 张东明
代理审判员 曾贵芳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高小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