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少民终字第084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1，男，2006年5月4日出生。
上诉人兼张×1之法定代理人（原审被告）李×，1975年2月15日出生。
上诉人兼张×1之法定代理人（原审被告）张×2，1977年2月7日出生。
上列三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邢亚琛，北京理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1，男，2006年7月4日出生。
法定代理人郜红（王×1之母），1969年6月15日出生。
法定代理人王×（王×1之父），1970年11月10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西城区五路通小学，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德外大街什坊街**号。
法定代表人刘瑞连，校长。
委托代理人李文兵，男，1967年7月26日出生。
上诉人张×1、李×、张×2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08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2月，王×1诉至原审法院称：我与张×1均为北京市西城区五路通小学（以下简称五路通小学）二年级在校学生。2013年12月10日，在上体育课踢毽子活动中，我俯身捡毽子时，右眼被张×1踢中，课任老师察看后未做任何处理，致使我忍痛进行上课。直至中午时，我母亲发现我面部异常，当即找班主任了解情况，将我送至医院。后经眼科权威医院诊断为右眼钝挫伤、右眼房角后退及右眼玻璃体混浊，须随时监测眼压。事发后初期，张×1的父母张×2、李×尚能积极与我协商，2013年12月27日及2014年2月21日在五路通小学工作人员的协调下，李×、张×2先后向我支付了医疗费共计4550元。其后，张×1、张×2、李×及五路通小学均拒绝支付后续的治疗费。我认为，张×1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我身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五路通小学上课期间受到了人身损害，五路通小学未能及时制止损害的发生，事后也未能及时发现并送至医院医治，对此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于起诉之日后发生的后续治疗费，我亦有权在实际发生后另行向张×1、张×2、李×及五路通小学主张。为维护我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张×1、张×2、李×及五路通小学共同赔偿医疗费8392.57元、交通费354元、误工费39343.20元、餐费394元、营养费23150元、精神抚慰金1000元；诉讼费用由张×1、张×2、李×及五路通小学承担。
张×1、李×、张×2辩称：2013年12月10日，王×1和张×1都在踢毽子，张×1是在无意中踢到了王×1。王×1受伤后直至第七天才到医院就诊，故王×1现在的伤情与没有及时就医有关。事故发生后，我们积极帮助王×1治疗，也支付了2013年12月27日前的所有的医疗费用。2014年2月25日在同仁医院发生的200多元医疗费也是我们支付的，但王×1在本次诉讼中主张了该笔费用，我们认为应当予以扣除。我们之所以拒绝支付其后的医疗费，是因为在学校主持第三次调解过程中，王×1要求我们赔偿2万元，此事一次性了结。但当时我们不了解王×1的病情，所以要求王×1依照法律程序办理，并不是拒绝赔偿。王×1主张的交通费中，有一次去了一家医院，但打了四次车，超出部分我们不予认可。王×1每次治疗都是由其母陪同，而其母亲没有工作，故不应发生误工损失。王×1提供的医疗费票据中，有很多是中药，但没有明细，不清楚看的是什么病，还有一些中药是调理身体的，不是治疗眼外伤的，故该部分费用，不同意赔偿。关于营养费，王×1主张的数额过高，同意由法院依据国家相关规定依法予以认定。王×1主张的餐费，如果是因治疗眼外伤而发生的，同意赔偿。精神抚慰金是否应当赔偿，由法院依法予以确认。
五路通小学辩称：对于王×1所述受伤过程及基本事实没有异议。王×1受伤之时，体育老师及时上前察看王×1的伤情，王×1表示不需到医院看病，可以继续上课。回到班里后，王×1也没有向班主任老师提出身体存在不适。其后，王×1的母亲提出王×1受伤，学校老师又详细了解了事实经过，也分别找双方家长继续协调。王×1受伤属于意外事件，学校在此次事件中不存在明显的过错，故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张×1在上体育课踢毽时，因疏忽大意，导致王×1受伤，其行为侵害了王×1的合法权益，张×1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鉴于张×1尚属未成年人，故赔偿责任应由其法定代理人李×、张×2承担。五路通小学在王×1受伤后，未能在第一时间及时将王×1送医院检查治疗，故五路通小学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王×1于2013年12月10日受伤后，其法定代理人直至2013年12月16日方带王×1去医院就诊，在一定程度上延误了病情，故王×1对其各项损失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本案具体案情，法院确定王×1应自负合理损失的10%，李×、张×2应赔偿王×1合理损失的60%，其余30%合理损失应由五路通小学承担。王×1要求张×1、张×2、李×及五路通小学赔偿医疗费，有医疗机构收费单据为证，事实清楚，予以支持，具体数额根据法院核实的票据金额予以确定。关于王×1主张的误工费，王×1之母为带王×1就诊及照料其日常生活，长期不能工作，该项损失应认定为护理费。其合理的护理费用应由张×1、张×2、李×及五路通小学按责任比例各自承担。根据本案相关事实，护理费法院酌定为20000元。王×1因就诊而发生的交通费应予赔偿，具体数额由法院依据相关事实予以确定。王×1治疗期间，医嘱要求注意营养，故应予赔偿一定数额的营养费，王×1要求按每天50元标准赔偿营养费，缺乏依据，具体赔偿数额由法院酌定为2000元。王×1系无行为能力人，其因张×1侵权行为而受到伤害，身心遭受一定痛苦，主张赔偿精神抚慰金，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具体赔偿数额由法院酌情确定。王×1要求赔偿餐费394元，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庭审中，李×称其曾为王×1治疗支付200多元医疗费，但李×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故法院对其所述事实不予认定。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5月判决：一、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李×、张×2赔偿王×1医疗费四千九百五十三元三角三分、护理费一万二千元、交通费一百八十元、营养费一千二百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六百元。二、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北京市西城区五路通小学赔偿王×1医疗费二千四百七十六元六角七分、护理费六千元、交通费九十元、营养费六百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三百元。三、驳回王×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张×1、张×2、李×上诉至本院称：一审法院判决赔偿护理费，超出王×1的诉讼请求，程序不合法；判决赔偿精神抚慰金无法律依据；张×1属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校上体育课时造成他人伤害，学校应承担全部或大部分责任，一审法院认定责任比例错误；医疗费中的部分中药不是治疗眼睛的应扣除；已经向王×1支付医疗费4550元，但一审法院未扣除相应比例，医疗费计算有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王×1及其法定代理人、五路通小学均表示同意原判。
经审理查明：王×1和张×1同为五路通小学学生。张×2、李×系张×1之父母。2013年12月10日上午，张×1在该校上体育课踢毽子时，不慎踢中正在俯身捡毽子的王×1的右眼。当时，体育老师上前询问后，未带王×1到医院检查治疗。当日中午，王×1之母与五路通小学交涉，后五路通小学召集双方家长解决善后事宜。张×1之父母同意负担王×1因治疗眼外伤而发生的医疗费用。2013年12月16日开始，王×1先后到首都儿科研究所附属儿童医院、北京同仁医院、中国中医科学院眼科医院、北京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炮兵总医院等医院检查治疗（共计39次），被诊断为：右眼钝挫伤、右眼房角后退、右眼玻璃体混浊。医院医嘱中包括注意营养一项。王×1因治疗右眼外伤支付医疗费共计8255.55元，出示交通费票据计397元，出示餐费票据计394元。王×1因伤于2013年12月16日至2014年9月1日、2014年10月27日至2014年11月27日未能到校上课。庭审中，王×1之母郜红述称，其原做过家政服务（小时工），自王×1出生后不再工作，王×1受伤后，由其带王×1就诊并照顾日常生活，未再选择就业。
另查，除王×1主张医疗费外，李×、张×2已负担王×1医疗费4550元。李×称，其负担了王×12014年2月25日在北京同仁医院就诊医疗费200多元。王×1及其法定代理人对此不予认可，李×、张×2未能就其所述提供相应的证据。
经本院调解，各方当事人各执己见，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上述事实，有王×1及其法定代理人、李×、张×2、五路通小学当庭陈述、诊断证明书、门诊手册、门诊收费票据、出租车发票、餐费发票、收据、李×签字的事实经过证明材料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张×1在上体育课踢毽时，造成王×1眼部受伤，张×1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鉴于张×1尚属未成年人，故其赔偿责任应由其法定代理人李×、张×2承担。五路通小学在王×1受伤后，未能及时将王×1送至医院检查治疗，故五路通小学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王×1于2013年12月10日受伤后，其法定代理人直至2013年12月16日方带王×1去医院就诊，在一定程度上延误了王×1的病情，王×1及其法定代理人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李×、张×2应承担60%的责任，五路通小学应承担30%的责任，王×1应自负10%的责任。关于张×1、张×2、李×所提一审法院判决赔偿护理费超出王×1的诉讼请求、支持精神抚慰金无法律依据、认定责任比例错误、医疗费中的部分中药不是治疗眼睛的应扣除等上诉理由，经查，王×1系未成年人，因眼部受伤就诊及治疗恢复期间客观上需要其母郜红进行护理，郜红因此不能工作，所遭受误工损失可认定为护理费。王×1年龄尚小，受到伤害，身心遭受痛苦，原审法院酌定赔偿精神抚慰金并无不妥。张×1虽是在上体育课时致王×1眼部受伤，但其系直接侵权人，应承担赔偿责任，张×1尚未成年，赔偿责任应由其法定代理人李×、张×2承担，原审法院根据张×1、王×1、五路通小学在事件中的过错，确定三方承担责任的比例适当。张×1、张×2、李×虽然主张部分中药不是治疗眼睛，应从药费中扣除，但其就此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故张×1、张×2、李×所提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张×1、张×2、李×所提已经向王×1支付医疗费4550元，但一审法院未扣除相应比例，医疗费计算有误的上诉理由，经查属实，本院对张×1、张×2、李×的该项上诉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0813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081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自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李×、张×2赔偿王×1医疗费三千一百三十三元三角三分、护理费一万二千元、交通费一百八十元、营养费一千二百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六百元。
三、变更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0813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自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北京市西城区五路通小学赔偿王×1医疗费三千八百四十一元六角七分、护理费六千元、交通费九十元、营养费六百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三百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08元，由王×1负担485元（已交纳），李×、张×2负担273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至原审法院），北京市西城区五路通小学负担5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510元，由李×、张×2负担460元（已交纳），北京市西城区五路通小学负担5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季怡
审 判 员 史 磊
代理审判员 施 忆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祁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