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36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胜娟，女，汉族，1976年6月14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雄华，广东连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绍芬，男，汉族，1953年3月8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文良，广东禅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静仪，广东禅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胜娟因与被上诉人李绍芬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187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绍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黄胜娟向李绍芬支付消防工程款100000元；2.判令黄胜娟负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绍芬作为乙方与黄胜娟作为甲方签订《二次消防安装验收合同》，合同约定：乙方承揽甲方位于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小塘新境罗岗村的佛山市南海区狮山幸福幼儿园（以下简称幸福幼儿园）消防工程，消防工程范围：甲方提供原来的图纸1305.20平方米，争取提升为1796平方米，乙方出消防图纸并按图施工，施工范围：安装消防栓和给水系统、自动报警系统、不锈钢水池、安装消防水泵。工程包工包料、包安全、包审核、包验收，以及保证消防工程的审核和验收。工期为自签订合同即日起计算38个工作日内必须完成装修和取得消防合格意见书，并在广东省公安厅消防网可查到，合同签订5天内乙方必须进场施工。工程价格：消防工程包设计、报建、施工、验收合共250380元。合同生效甲方应给乙方工程定金10000元，设备、人员、水泵、配件进场，乙方应收50000元，工程完工乙方应收40000元。工程验收合格移交合格证给甲方再收140000元，余额10000元为保质金，满一年一次性付清给乙方。承包时间从2015年12月26日起至2016年2月6日前完成，若因建设单位政府或本小区管理原因引起不能完工时，应提前出示有关文字证据给乙方，经乙方书面认可。工程竣工验收时以业主和消防大队相关部门通过最后竣工验收达到合格为标准等。
2016年5月13日，佛山市公安消防支队南海区大队向幸福幼儿园出具《校舍建筑工程整治消防设计审核意见书》（以下简称《审核书》，内容为：“根据南海区校舍安全整治工作方案，你单位向我大队报送的消防设施硬件改造工程，经按照《建筑设计防火规范》（GB50016-2014年版）等国家工程建设消防技术标准GB13495和《消防应急灯具》GB17945的有关规定；二、应按现行国家标准《建筑灭火器配置设计规范》配置灭火器材。该意见只对校舍建筑消防安全整治设计方案进行审核，不作为消防行政审批许可的法律文书，工程整改竣工后你单位应当向我大队申请消防整治竣工验收。”
2016年7月6日，佛山市公安消防支队南海区大队向幸福幼儿园出具《校舍建筑消防安全整治方案验收意见》（以下简称《验收书》），内容为：“佛山市南海区狮山幸福幼儿园向佛山市公安消防支队南海区大队报送佛山市南海区狮山幸福幼儿园消防设施硬件改造工程进行了消防验收。经审查资料及现场检查测试，意见如下：1、佛山市南海区狮山幸福幼儿园已经按照《校舍建筑消防安全整治审核意见》南公消校审（2015）第007号，施工完毕，符合整治方案；二、你单位对建筑消防设施应当定期维修保养，保证完整有效，要建立健全消防安全制度，落实消防安全责任制，确保安全。该意见只对校舍建筑消防安全整治方案进行验收，不作为消防行政审批许可的法律文件等。”
2015年12月28日、2016年1月6日，黄胜娟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别向李绍芬支付工程款10000元、50000元。2016年1月30日，黄胜娟向李绍芬支付工程款40000元，同年4月26日、7月23日，黄胜娟又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李绍芬支付测量费3300元、工程款50000元。
2016年7月19日，黄胜娟签名出具《收条》，确认收到李绍芬转交的“佛山市南海区狮山幸福幼儿园校舍建筑消防安全整治方案验收意见《审核书》和《验收书》”。
同日，黄胜娟签名出具《确认书》，载明：“幸福幼儿园园长黄胜娟保证于2016年7月19日在农业银行转消防工程款100000元予李绍芬。”
2016年11月18日，李绍芬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争议的焦点为黄胜娟是否应支付工程款予李绍芬。黄胜娟尚欠李绍芬工程款100000元，有《确认书》予以佐证，且黄胜娟在庭审中亦予以确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黄胜娟与李绍芬双方在《二次消防安装验收合同》中明确约定：“工程验收合格移交合格证给甲方（黄胜娟）再收140000元，余额10000元为保质金，满一年一次性付清给乙方（李绍芬）”。黄胜娟于2016年7月19日收到李绍芬移交的《审核书》和《验收书》后，黄胜娟出具《确认书》承诺在当日转账100000元予李绍芬，后于同年7月23日转账支付李绍芬50000元，该行为属于黄胜娟确认工程合格支付后期工程款的行为。黄胜娟支付50000元工程款后，尚欠李绍芬尾款100000元，但双方约定余额10000元为保质金，满一年一次性付清给李绍芬，现该10000元保质金的支付条件并未成就，李绍芬请求与剩余工程款一并支付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黄胜娟应支付工程款90000元予李绍芬。
关于黄胜娟辩称李绍芬未按合同约定完成工程，未向黄胜娟出具合格意见书的问题。李绍芬为黄胜娟完成了幸福幼儿园消防设施硬件改造工程，并经佛山市公安消防支队南海区大队验收合格，应视为李绍芬已经履行合同义务，黄胜娟以此抗辩拒绝支付剩余工程款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黄胜娟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工程款90000元予李绍芬；二、驳回李绍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李绍芬负担115元，黄胜娟负担1035元。
黄胜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对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为被告完成了佛山市南海区狮山幸福幼儿园消防设施硬件改造工程，并经佛山市公安消防支队南海区大队验收合同，应视为原告已经履行合同义务，被告以此抗辩拒绝支付剩余工程款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的错误认定给予更正。事实和理由：
一、一审法院对双方签订《二次消防安装验收合同》的目的理解完全错误，黄胜娟签订该合同的最终目的是李绍芬提供消防部门出具的《消防验收意见书》并在广东省公安消防网可查到。首先。黄胜娟是为了筹办幸福幼儿园才与李绍芬签订《二次消防安装验收合同》，而根据佛山市南海区教育局南教基[2015]12号《关于公布南海区幼儿园设置条件和筹办（申领）办学许可证材料要求的通知》（以下简称南海教育局[2015]12号通知）的第一条第（七）项和第三条第（四）项，需要提供消防部门出具的《消防验收意见书》，故黄胜娟签订《二次消防安装验收合同》的目的就是为了拿到消防部门出具的消防行政审批许可的法律文书，李绍芬对此是知道的，其也知道新建幼儿园需要提供《消防验收意见书》。李绍芬只是认为名称不一样，其认为是《消防验收合格意见书》。其次，黄胜娟筹办幸福幼儿园需要向佛山市南海区教育局提出申请，佛山市南海区教育局许可成立幼儿园属于行政审批许可的行政行为，故《二次消防安装验收合同》所约定的文件《消防合格意见书》即为《消防验收意见书》，是消防行政审批许可的法律文书。第三，需要说明的是，黄胜娟与李绍芬在协商修改《二次消防安装验收合同》时，黄胜娟陈述的文件名称为《消防验收意见书》，但在签订合同时，李绍芬将文件名称改为《消防合格意见书》。李绍芬在一审期间又述称新建幼儿园需要《消防验收合格意见书》，但不管是哪个文件名称，双方都非常清楚，《消防验收意见书》或《消防合格意见书》或《消防验收合格意见书》都是为了能够筹办幸福幼儿园，最终的目的是能够得到佛山市南海区教育局的行政审批许可，相应文件的法律性质为消防行政审批许可的法律文书。
二、一审法院认为李绍芬已经履行合同义务是错误的，李绍芬并没有履行完《二次消防安装验收合同》的合同义务。如前所述，黄胜娟签订《二次消防安装验收合同》的合同目的是需要李绍芬提供消防部门出具的《消防验收意见书》并在广东省公安消防网可查到，该文件属于消防行政审批许可的法律文书。但是李绍芬提供的《验收书》只是对校舍建筑消防安全整治方案进行了验收，不能作为消防行政审批许可的法律文书。而根据南海教育局[2015]12号通知，筹办幼儿园应提供的消防文件在性质上应属于消防行政审批许可的法律文书，显然李绍芬施工的案涉工程取得的文件不符合合同要求。另外，《二次消防安装验收合同》已明确《消防验收意见书》要在广东公安消防网可查到，但李绍芬一起都没能够在黄胜娟或一审法院面前展示查询上述法律文件的通道，因此李绍芬并没有履行完《二次消防安装验收合同》的合同义务。
三、一审法院的错误认定李绍芬已经履行合同义务直接导致黄胜娟失去了要求李绍芬承担违约责任及继续履行合同义务直到消防部门出具《消防验收意见书》的权利。
四、一审法院判决黄胜娟支付工程款90000元的依据不足，如前所述，李绍芬没有履行合同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的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后履行一主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的规定，黄胜娟有权拒绝履行李绍芬要求支付工程款的要求。在2016年7月19日，李绍芬找到黄胜娟要求支付工程款，而黄胜娟也要求李绍芬提交合同约定的消防行政审批许可的法律文书，双方为此发生争吵。最后，双方同意黄胜娟暂不需要支付款项，先签好《确认书》及《收条》交给李绍芬，李绍芬再交付合同约定的消防行政审批许可法律文书复印件，等银行转账的同时再交付原件。当黄胜娟签好《确认书》及《收条》，也收到《收条》载明的文件复印件，并仔细阅读后，发现两份文件都明确注明“不作为消防行政审批许可的法律文书”，黄胜娟立即提出抗辩，拒绝转账工程款并要求李绍芬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消防行政审批许可的法律文书。但李绍芬认为其所提供的文件可以用于筹办幸福幼儿园，并要求黄胜娟向佛山市南海区教育局提交《验收书》。在无奈之下，黄胜娟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向佛山市南海区教育局提交申办幸福幼儿园的材料，也按李绍芬的要求提交了《验收书》，现佛山市南海区教育局还没有明确书面答复黄胜娟所提交的消防文件是否符合要求，故李绍芬未履行合同义务，黄胜娟有权拒绝其支付工程款的履行要求。
黄胜娟在二审庭审期间补充如下上诉意见：1.案涉工程所在幸福幼儿园正在筹备中，根据要求需提供消防验收意见，现黄胜娟已向佛山市南海区教育局提供《验收书》，该文件是否符合规定还未能确定；2.双方签订的《二次消防安装验收合同》第2条约定的工程范围是1305.2平方，本案的涉案工程实际上建筑物面积是712平方，仍有500多平方的面积还在进行基础建设，相应的消防工程仍需李绍芬施工，即案涉合同尚未履行完毕。
李绍芬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1.李绍芬依照双方签订的《二次消防安装验收合同》的约定已经完成了消防设施的改造工程，黄胜娟称李绍芬有部分工程未完成不属实。黄胜娟于2016年7月19日签收的《验收书》明确列明了工程范围、面积及意见，并注明施工完毕，符合整治方案。且从黄胜娟刚提交的材料看，黄胜娟已经使用该工程，并已经向教育局提交了相关资料，李绍芬已经按合同约定履行了相关义务。一审期间，黄胜娟对工程完工情况是没有任何异议的，且黄胜娟也没有向法院提交工程还在进行的相关证据；2.黄胜娟在上诉状中称《验收书》不是验收合格文件不属实，如刚才所述，消防部门已经在该文件注明该工程符合整治方案，施工已经完毕。文件的名称只是行文问题，并不是涉案工程不合格。黄胜娟能否成功筹办幸福幼儿园，不是李绍芬的义务，黄胜娟不能据此作为抗辩不支付工程费的理由。李绍芬已向消防部门为案涉消防改造工程申请了合格意见书，已履行合同义务，黄胜娟无法取得办学许可证，与消防验收没有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黄胜娟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李绍芬对黄胜娟提供的《成交确认书》、南海教育局[2015]12号通知、南教基[2017]42号《关于同意筹建佛山市南海区狮山幸福幼儿园的通知》、南民狮名核[2016]第32号和南民狮名核[2017]第22号《民办非企业单位名称预先核准登记通知书》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其中，《成交确认书》是黄胜娟竞租获得幸福幼儿园所在物业使用权的文件，不能作为认定李绍芬是否已履行合同义务的依据，黄胜娟据此主张的证明内容不能成立，而其他证据除南海教育局[2015]12号通知以外均是黄胜娟筹办幸福幼儿园的有关文件，与本案的争议焦点并无直接关联，本院均不予采纳。而黄胜娟提供的网上信息查询结果打印件因无法确定其真实性，本院不予确认。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南海教育局[2015]12号通知规定在佛山市南海区申办幼儿园，申领办学许可证应提供的材料第（四）项为“消防部门出具的《消防验收意见书》”。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在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李绍芬是否已经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其要求黄胜娟支付剩余的工程款的依据是否充分。首先，黄胜娟上诉主张李绍芬尚有500多平方米面积的消防工程未完成施工，但其在二审期间提供的《成交确认书》是黄胜娟竞租获得幸福幼儿园所在物业使用权的文件，不能作为认定李绍芬是否已履行合同义务的依据，而黄胜娟在本案二审诉讼前从未提出过李绍芬未完成合同约定的全部消防工程的抗辩，结合黄胜娟出具的《确认书》，可以证明黄胜娟对于李绍芬已完成案涉《二次消防安装验收合同》所约定的消防工程是确认的。其次，关于李绍芬是否有按合同约定“取得消防合格意见书，并在广东省公安厅消防网可查到”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合同签订和履行过程，双方对于黄胜娟签订案涉《二次消防安装验收合同》是为了达到使其筹办的幸福幼儿园的消防工程获得消防验收意见以递交给教育局申领办学许可证的目的应当是清楚的。现时根据黄胜娟提供的南海教育局[2015]12号通知，证明佛山市南海区教育局对于申领幼儿园的办学许可证在消防方面要求提供的文件为消防部门出具的《消防验收意见书》，该通知中并未规定该意见书必须在广东省公安厅消防网可查询到，因此只要李绍芬在完成了合同约定的消防工程并提供了消防部门出具的《消防验收意见书》，即应视为是其已经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现李绍芬已经向黄胜娟提供了佛山市公安消防支队南海区大队出具的《审核书》和《验收书》，黄胜娟亦已经将《验收书》提交给了佛山市南海区教育局，虽未有证据证明黄胜娟已成功申领办学许可证，但基于根据南海教育局[2015]12号通知的规定，成功申领办学许可证还会受到其他多方面条件的制约，故本案不应以黄胜娟已经成功申领办学许可证作为认定李绍芬是否已履行合同义务的依据。在黄胜娟至今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佛山市南海区教育局已经明确答复其所提供的《验收书》不符合要求的情况下，应认定李绍芬已经全面履行案涉《二次消防安装验收合同》的义务，黄胜娟应向其支付剩余的工程款90000元。
综上所述，黄胜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上诉人黄胜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 海
审 判 员 李 炜
代理审判员 刘全志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日
书 记 员 曹新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