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商终字第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金方圆置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高濯，
委托代理人：朱小琴。
委托代理人：解宏阁。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中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倪明连。
委托代理人：吴峰。
委托代理人，李新林。
原审被告：高濯。
原审被告：张建国。
委托代理人，郑庆福、郑小文。
原审被告：朱成泽。
上诉人辽宁金方圆置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方圆公司）与被上诉人温州中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城公司）、原审被告高濯、张建国、朱成泽企业借贷合同纠纷一案，金方圆公司、张建国不服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浙温商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1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汤玲丽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肖国耀、王丽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3年2月28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方圆公司委托代理人解宏阁、朱小琴，被上诉人中城公司委托代理人吴峰、李新林，原审被告张建国委托代理人郑庆福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高濯、朱成泽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缺席审理。张建国向本院提出上诉后，经本院书面通知催缴二审案件受理费，但其未在规定的期限内预缴上诉案件受理费，属不履行二审诉讼义务。根据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费用缴纳办法﹥的通知》第二条的规定，按张建国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中城公司系从事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建筑智能化工程专业承包，地基与基础工程专业承包，机电设备安装工程专业承包，装饰装修，建筑工程设计及相关信息咨询服务，预拌商品混凝土、水泥制品、塑料门窗、玻璃幕墙的生产、销售的企业。金方圆公司系从事房地产开发、销售、物业管理、建材采购与销售的企业。金方圆公司因建设工程所需，与中城公司分别于2010年4月8日签订2000万元借款合同，于2010年7月28日签订1000万元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借款利息按月利率1.2%计算，从借款之日起6个月内归还全部本金和利息，利息每季度末支付一次（利息税由金方圆公司承担）。金方圆公司到期不能归还借款或付清利息的，借款按月利率1.5%计算；借款时间在6个月至9个月内利息按月利率1.8%计算；借款时间在9个月至12个月内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借款时间超过12个月，本笔借款自始借款利息均按月利率2%补收，除因继续按本合同向中城公司支付利息外，还需加付20%违约金，利息每季度末支付一次，到期未支付利息按累进复利算。高濯、张建国、朱成泽自愿为金方圆公司的上述借款本息及违约金的清偿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担保责任直至主债务本金以及利息等全部还清为止。如发生纠纷，由中城公司所在地法院管辖。中城公司按合同约定于2010年4月8日向金方圆公司支付借款2000万元，2010年7月28日向金方圆公司支付借款500万元，2010年8月9日向金方圆公司支付借款500万元。金方圆公司于2010年支付利息67.2万元及2011年支付利息170万元后，余款至今未还。中城公司曾于2011年8月及10月向金方圆公司催款，但均未果。
中城公司于2012年6月14日起诉称：金方圆公司因建设工程所需，于2010年4月8日向中城公司借款2000万元，于2010年7月28日向中城公司借款1000万元。双方签订借款合同二份，约定按月利率1.2%计算，从借款之日起6个月内归还全部本金和利息，利息每季度末支付一次（利息税由金方圆公司承担）；金方圆公司到期不能归还借款或付清利息的，借款按月利率1.5%计算；借款时间在6个月至9个月内利息按月利率1.8%计算；借款时间在9个月至12个月内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借款时间超过12个月，借款自始借款利息均按月利率2%补收，除因继续按合同向中城公司支付利息外，还需加付20%违约金。高濯、张建国、朱成泽自愿为金方圆公司的上述借款本息及违约金的清偿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担保责任直至主债务本金以及利息等全部还清为止。如发生纠纷，由中城公司所在地法院管辖。金方圆公司仅支付借款利息170万元后，仍未支付借款利息。中城公司于2011年8月向金方圆公司发函催款，金方圆公司承诺于2011年9月10日前还款，金方圆公司拒不还款。遂起诉请求判令：1.被告金方圆公司偿还原告借款本金3000万元及约定的利息、违约金（暂算至2012年4月30日的利息为1242万元，违约金为282.4万元）；2.被告高濯、张建国、朱成泽承担连带担保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在一审庭审中，中城公司陈述另收到金方圆公司利息67.2万元。但在诉讼请求中已当作2010年4月8日至21日间的利息扣除。
金方圆公司答辩称：本案不属于公民之间或公司与非金融机构企业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而属于非金融机构企业之间的借款合同纠纷。货币借贷属于国家特许经营的金融业务，原告中城公司系非金融机构，其擅自从事发放贷款，明显违反了相关法律与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借款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企业借贷合同借款方逾期不归还借款应如何处理的批复》等司法解释中，均认为企业借贷合同违反了有关金融法规，属无效合同。本案借款金额高达3000万元，约定的利息明显高于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同时还约定违约金和计算复利，充分说明中城公司向金方圆公司发放贷款属于一种经营性的行为，与互助性的借贷行为之间有本质上的区别。无效的合同自始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中城公司要求金方圆公司按无效合同的约定支付利息和承担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双方对产生无效合同均有过错，金方圆公司宜参照银行同期存款的一般基准利率向中城公司支付利息，以适当弥补给中城公司造成的损失。金方圆公司已向中城公司支付利息237.2万元，其中2010年支付利息67.2万元，2011年4月间支付利息170万元。
高濯未作答辩。朱成泽庭后答辩称：本案借款是金方圆公司所借，朱成泽已于2011年退出金方圆公司。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中城公司与金方圆公司从事与建筑和房地产开发领域相关的经营活动，不属于金融企业，二者之间发生的借贷关系应属于企业借贷关系。中城公司与金方圆公司对借贷利息约定了累进式计算方式，体现出双方的借贷系企业之间的临时调剂行为，该行为不存法律与行政法规规定的无效情形，合同合法有效，依法受法律保护。双方约定借款时间超过12个月，本笔借款自始借款利息均按月利率2%补收，另加付20%的违约金。中城公司要求金方圆公司按约定支付利息及违约金，鉴于利息与违约金的总和已超出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故对中城公司主张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予以支持，对中城公司的违约金主张，不予支持。本案借款利息应从借款之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并扣除金方圆公司已支付的利息237.2万元。高濯、张建国、朱成泽与中城公司约定担保责任直至主债务本金以及利息等全部还清为止，故保证期间应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2年。中城公司与金方圆公司约定的借款期限为6个月，本案最早的借款时间为2010年4月8日，而中城公司的起诉时间为2012年6月14日，因此高濯、张建国、朱成泽的担保期限未逾。高濯、张建国、朱成泽与中城公司约定的担保的责任范围与方式为借款本金及利息等的如期归还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故中城公司要求高濯、张建国、朱成泽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符合双方的约定，予以支持。高濯、张建国、朱成泽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金方圆公司追偿。金方圆公司提出本案企业借贷合同无效的主张，法律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告提出的部分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成立，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于2012年10月31日判决如下：一、被告辽宁金方圆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温州中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借款本金3000万元及利息（其中2000万元从2010年4月9日起，500万元从2010年7月29日起，500万元从2010年8月10日起，均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扣除已支付的237.2万元）。二、被告高濯、张建国、朱成泽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高濯、张建国、朱成泽代偿后，有权向被告辽宁金方圆置业有限公司追偿。三、驳回温州中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68020元，由原告温州中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8020元，被告辽宁金方圆置业有限公司、高濯、张建国、朱成泽负担200000元。
宣判后，金方圆公司不服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本案的借款合同应认定无效。1.依照《商业银行法》第十一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不得从事商业银行业务。国务院颁布的《非金融机构和非金融业务活动取取缔办法》规定，未经中国人民银行依法批准，任何单位不得擅自从事金融业务活动，擅自发放贷款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必须予以取缔。本案借款属于非金融机构企业之间的借贷行为，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所订立的合同无效。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企业借贷合同借款方逾期不归还借款如何处理的批复》等司法解释中，明确企业借贷合同违反有关金融法规，属无效合同。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违反了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法规的规定，所订立的合同无效。本案中城公司超越其经营范围，违反了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的规定，当属无效。3.中城公司出借的资金并非其自有资金，而是向银行贷款或向个人借款后再转借给金方圆公司，获取利差，不属于企业间的临时调剂，互助性的借款。二、原审法院判决金方圆公司按照月利率2%向中城公司支付借款利息，显属不当。因本案合同系无效合同，双方均有过错，金方圆公司承担的利息至多按照人民银行规定的贷款基准利率向中城公司偿还利息。
中城公司答辩称：一、虽然《贷款通则》类似的规定，但系行政规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规定，合同法实施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本案借款系企业间完全自愿的相互拆借，不存在法律和行政法规规定的无效行为，应当依照合同法的规定予以认定合同有效。二、金方圆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对合同约定的利息并无异议。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张建国在二审中陈述：本案在案的合同有三份，并未明确是履行了哪两份合同，张建国并未在金方圆公司与中城公司的2000万元的借款合同的保证人栏中签名，原审法院在未查清事实的情况下判令其承担保证责任有误。要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法院对其承担保证责任的判决或者发回重审。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金方圆公司书面向本院申请调取中城公司多次贷款的相关证据材料。
本院认为，金方圆公司虽书面申请法院调取证据，但对于究竟向哪家银行调查、调查的具体对象等基本情况并不明确，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八条不符，本院不予准许。
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主要存在下列争议，现评析如下：
（一）关于本案借贷合同的效力问题。根据查明事实，中城公司以其自有资金，在金方圆公司工程建设资金紧张的情况下临时调剂给金方圆公司，两公司之间并无其他借款行为，且本案中证实中城公司未有从事资金出借的长期行为和以资金经营为常态的情况。双方系在自愿、平等的前提下签订合同，且金方圆公司认可并按约支付了部分相应的利息，金方圆公司现称合同无效实属不诚信之行为，对于不诚信的当事人，法院不宜支持其主张违法无效而获利的主张。故对金方圆公司称本案借款合同无效之理由，不予采信。（二）关于按照月利率2%支付利息是否适当。经查，中城公司与金方圆公司在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利息按月利率1.2%计算，从借款之日起6个月内归还全部本金和利息，利息每季度末支付一次（利息税由金方圆公司承担）。金方圆公司到期不能归还借款或付清利息的，借款按月利率1.5%计算；借款时间在6个月至9个月内利息按月利率1.8%计算；借款时间在9个月至12个月内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借款时间超过12个月，借款自始借款利息均按月利率2%补收，除因继续按合同向中城公司支付利息外，还需加付20%违约金，利息每季度末支付一次，到期未支付利息按累进复利算。”从开始约定的月息1.2%，系借款期限在六个月内的利息。后面约定的月息1.5%、1.8%、2%均为借款逾期后所增加的利息，其目的在于敦促金方圆公司在合同期限内归还借款，对于后期增加的利息约定金方圆公司均亦予以认可，系双方自愿达成的协议，且约定的利率并未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虽然约定的违约金及逾期复利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保护范围，但原审法院对此并未予支持。故原审法院按照合同约定月息2%判定借款利息，并无不当。上诉人金方圆公司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张建国提出其在金方圆公司借款合同担保人栏中未签名，不应当承担担保责任的事实，因其未履行预缴二审案件受理费的诉讼义务，依法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因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35条的规定，对其提出的该事实不予审查。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2012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8020元，由上诉人金方圆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汤玲丽
代理审判员 肖国耀
代理审判员 王 丽
二〇一三年四月九日
书 记 员 王雅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