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10民再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文祥。
委托代理人：刘绍文，湖北斯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文谋喜。
上诉人文祥与被上诉人文谋喜合伙协议纠纷一案，石首市人民法院于2010年11月26日作出（2009）石民初字第00441号民事判决。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文谋喜不服，向石首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石首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2日作出（2015）鄂石首民监字第00001号民事裁定，对本案进行再审，并于2015年12月28日作出（2015）鄂石首民再初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文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文祥及其代理人刘绍文，被上诉人文谋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文谋喜诉称：原、被告于1999年3月口头约定，双方合伙在石首市小河口镇神皇洲垸内承包土地栽种意杨，由原告出资，被告经营管理，风险平担，利润平分。之后被告先后与神皇洲村委会和小河口镇政府订立《租地造林合同》，双方合伙栽种意杨。合伙期间，被告私自将合伙的意杨林低价转让给他人，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支付合伙利润750035元；返还投资款26520元；支付利息479920元；偿付债务22146元；负担案件诉讼费、评估费等21010元。合计1298931元。
一审被告文祥辩称：双方于1999年口头约定合伙植树，由原告出资，被告经营管理。当年原告出资25000元，加上被告组织的人、物，共同在小河口镇神皇洲垸种植几万株意杨，因当年洪灾仅存活几十株。同年年底，被告征求原告是否继续合伙栽植意杨，原告明确表示不合伙了。之后，小河口镇人民政府将神皇洲垸内的土地收归镇所有，被告以个人名义与小河口镇政府签订了《租地造林合同》，独自投资并经营管理。原告既未投资亦未参与经营管理，依法不能享有该资产的分配权，请求驳回原告诉请。
石首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原告文谋喜系被告文祥叔叔，双方于1999年4月口头约定合伙承租石首市小河口镇神皇洲垸内约800亩左右的土地栽植意杨，由原告出资，被告经营，风险共担，利润共享。被告与石首市小河口镇神皇洲村委会订立合同后，原告于当月共出资26140元合伙植树，当年双方共同在该土地上种植了约45000株意杨，因洪水淹没时间过长，所栽植的意杨几乎全部淹死。次年，石首市小河口镇政府将原、被告所承包的神皇洲垸内土地收归其管理，被告于2OO0年6月26日与石首市小河口镇人民政府签订了一份为期6年的《租地造林合同》，因1999年受灾，石首市小河口镇政府免收一年租金。被告文祥用所承包的土地在世行贷款80000元用于植树。2004年3月，被告文祥与石首市小河口镇政府续订合同，合同延期到2008年3月底止，租金也交清至2008年3月底止，2004年6月20日被告文祥以730000元的价格将意杨林转让给他人。原告认为意杨林系其与被告合伙资产，被告私自低价转让损害了其权益，为此双方形成纠纷并发生多次诉讼。原告诉讼要求被告分配给其合伙期间植树所得利润、投资、利息、诉讼费用及其它资金共计1298931元。在审理期间，原告文谋喜、被告文祥分别向法院提供了结算的账目表，但均未提供相应的凭证。经双方同意，法院委托湖北五环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诉争意杨林的价值和成本进行了评估鉴定。对意杨出售时的价值依评估结论应确定为795000万元，对诉争意杨林的成本，因双方不能提供相应凭证，评估机构不能作出鉴定结论。原告文谋喜、被告文祥合伙关系合法成立。但原、被告双方均未能提交相应的合伙账务凭证，虽然对意杨出售时的价值依法可以确认，总成本支出却因双方不能提供相关凭证而不能作出评估，不能确定双方在合伙存续期间的利润是多少，故原告文谋喜要求分配合伙利润等诉讼请求因不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对其诉求不予支持。据此石首市人民法院作出（2009）石民初字第00441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文谋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998元由原告文谋喜负担。
文谋喜申请再审称：1、经双方当事人同意由石首市人民法院委托湖北五环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意杨林的价值为795000万元，原审时对该结论不予认可，现予以认可，应视为新证据；2、原审时对文祥提供的合伙期间的开支部分不予认可，现对文祥提供的证据含1999年植树开支明细表予以认可，应视为新证据；3、双方法律关系合法清楚，收入和开支经双方认可，结付没有障碍，应对利润或者亏损、投资、案件受理费等进行结付；4、双方经济往来有计息的原始依据，被告占用利润多年不分配，被申请人应支付其利息。请求法院依法再审，撤销原判，由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1298931元。
被申请人文祥答辩称：1、程序方面。本案合伙纠纷经过了几次诉讼，再审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2、实体方面。1999年双方合伙成立，2000年之后的合伙不成立，双方没有订立书面的协议，2000年后申请人既未出资也未进行管理，其已经以行为默示合伙关系结束。请求驳回申请人的诉请。
石首市人民法院再审查明，文谋喜系文祥的叔叔，双方于1999年口头约定合伙植树，由文谋喜出资，文祥负责经营管理，风险共担，利润共享。随后，文谋喜共出资26520元，由文祥负责管理，在二人合伙承包的土地上栽植意杨，但同年年底因洪水淹没时间过长，所植树苗几乎全部淹死。次年，二人合租的神皇洲垸内土地被石首市小河口镇政府收归管理，文祥以个人名义于2000年6月26日与石首市小河口镇人民政府签订了一份为期6年的《租地造林合同》。小河口镇政府考虑到上年度植树受灾损失严重的情况免租一年，此后文祥在该土地上继续栽植意杨树。文谋喜在2000年6月后既未出资也未参与管理。2004年6月20日，文祥将意杨林作价730000元转让给他人。2010年7月27日，法院委托湖北五环评估有限公司对诉争意杨林进行评估，评估结论为截止2004年6月，双方诉争的意杨林价值795000元，文祥共支出503614元。另查明，文谋喜曾于2003年起诉文祥，要求确认其与文祥间的合伙关系，法院审理后作出（2003）石民初字第01051号民事判决：“文祥租赁石首市小河口镇神皇洲村垸内集体所有的土地栽植的意杨属文祥与文谋喜合伙承包。”该判决书现已发生法律效力。
石首市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000年后双方当事人是否构成合伙关系？合伙如何结算？关于双方当事人的法律关系问题。（2003）石民初字第0105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文祥所租赁石首市小河口镇神皇洲村垸内集体所有的土地栽植意杨树属文祥与文谋喜合伙承包”，该判决宣判后，双方当事人均未上诉，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依据上述生效的判决，可以确认文谋喜、文祥是合伙关系。2004年6月文祥将合伙财产全部转让，已不能实现合伙目的，应视为合伙关系解散。其次，关于如何进行合伙结算的问题。依据二人的口头约定，文谋喜出资，文祥负责经营管理，即文祥为合伙负责人。依照法律规定，转让合伙财产，应由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而文祥在未征得文谋喜同意情况下将意杨林转让损害了文谋喜的利益。参照湖北五环评估有限公司资产评估报告，二人合伙期间的收入为795000元。根据法律规定合伙人可以推举负责人，合伙负责人和其他人员的经营活动，由全体合伙人承担。文祥在合伙期间的支出依据评估结论确定为503614元。对文谋喜关于只认可57000元辩称不予支持。收支相抵，合伙期间收益为291386元。按照利润均分的约定，文祥应支付文谋喜合伙期间一半的利润即145693元。关于文谋喜的出资应否返还、应否计算占用利息以及债务应否偿还的问题。文谋喜、文祥口头明确约定“文谋喜出资，文祥负责经营管理”，应视为文谋喜系资金出资，文祥系劳务出资，二人为出资方式的不同，文谋喜要求返还出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文祥将应当归其与文谋喜共有的合伙利润不予清算分配，应酌情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活期存款利率计算占用期间利息。对文谋喜要求偿还债务的请求，因没有提供相应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处理不当，依法应子以改判。据此石首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鄂石首民再初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一、撤销石首市人民法院（2009）石民初字第00441号民事判决；二、被申请人文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申请再审人文谋喜合伙利润145693元及占用该利润期间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活期存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申请再审人文谋喜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1750元，由文谋喜负担；原审受理费16998元由文谋喜、文祥各负担8499元。
文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为：1、本案（2009）石民初字第00441号民事判决已经生效，被上诉人在该判决生效几年后才申请再审，一审法院对该案启动再审程序违法；2、在2000年至2004年6月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既没有口头及书面合伙协议，被上诉人也未投资及参与管理，原判认定此期间为合伙与事实不符，原判按收益795000元，支出503614元，判令上诉人支出145693元及利息，并承担案件受理费8499元不当。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文谋喜答辩称：1、原审程序不违法，（2009）石民初字第00441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理应再审；2、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石首市人民法院（2003）石民初字第01051号民事判决已经确定双方是合伙关系；原判对经双方质证认可的原始开支已经采信了，却没有作为结算依据错误。
本院二审查明，原审时文祥提交了1999年开支为57000元的明细表，二审审理过程中文谋喜对此表示认可，据此，可以确认1999年合伙开支57000元。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2000年之后文祥与文谋喜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关系？合伙期间的收益及开支数额是多少？关于2000年之后双方是否存在合伙关系的问题。因文祥与文谋喜对2000年后是否存在合伙关系发生争议，文谋喜曾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合伙关系，石首市人民法院于2003年4月7日作出的已经生效的（2003）石民初字第01051号民事判决：“文祥租赁石首市小河口镇神皇洲村垸内集体所有的土地栽植的意杨属文祥与文谋喜合伙承包”。该判决明确确认双方当事人是合伙关系。故2000年之后文祥与文谋喜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关于合伙期间的收益及开支数额的问题。在二人合伙期间，双方没有建立完整的财务凭证，对于收益及开支数额双方均不能达成一致。为解决纠纷，经双方当事人同意，2010年7月27日一审法院委托湖北五环评估有限公司对诉争意杨林生长至2004年和2010年各阶段的价值及意杨林从2000年栽植至2004年生长期间所需的成本进行了评估。鉴定结论为：2004年6月11日意杨林价值795000元，2000年3月栽植至2004年6月生长期间所需的成本费用共计503614元。一审法院以此为依据认定合伙收益，并无不当。1999年的开支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为57000元，此款应计入合伙开支，一审法院漏计，本院予以纠正。因此，合伙期间收入为795000元，开支为560614元（503614元＋57000元）。收支相抵后，合伙期间收益为234386元。根据双方合伙利润均分的约定，文祥应支付文谋喜合伙利润117193元。另，关于上诉人称一审法院再审程序违法的问题。本案一审再审是以院长发现程序立案，并不违反《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故原审程序并无不当。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实体处理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2015）鄂石首民再初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文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文谋喜合伙利润117193元及占用该利润期间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活期存款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被上诉人文谋喜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受理费16998元，一审再审案件受理费11750元，合计28748元，由文祥负担1296.54元，文谋喜负担27451.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13.86元，由文祥负担2585.23元，文谋喜负担628.6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祖发
审判员 廖崇霞
审判员 高贻柏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周 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