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2民终29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青岛普晶电气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之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文柱，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青岛宝龙置业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韩传明，山东康桥（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闫圣华，山东康桥（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普晶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宝龙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龙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2015）即民初字第25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普晶公司在一审中诉称：2014年2月10日，双方签订了工程施工合同，合同总价为614143.84元。普晶公司按约定履行完合同义务后，宝龙公司只支付了295357.49元，除质保金30707.19元未到期，其它应付款项288079.16元，宝龙公司没有按合同约定支付给普晶公司，给普晶公司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为维护普晶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宝龙公司支付给普晶公司款项318786.35元；2、宝龙公司支付普晶公司利息16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宝龙公司负担。在一审审理中，普晶公司明确了利息的计算方法，即从2014年4月10日（普晶公司主张的完工时间）至2015年3月12日（立案之日），以318786.3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
宝龙公司在一审中辩称：普晶公司所诉与事实不符：1、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普晶公司应提交竣工验收结算资料，但普晶公司一直未按合同约定提交相关材料，致使宝龙公司无法支付相应的工程款；2、该工程的质量保证金是30707.19元，涉案工程尚在质保期内，依据合同约定，该部分款项暂时不应支付；3、合同履行过程中，普晶公司未依约定履行供电检测义务，宝龙公司自行组织了供电检测验收，并垫付了相关的费用，依照合同约定，该费用应由普晶公司支付，数额为96602.23元；4、合同履行过程中，普晶公司擅自更换施工用料，实际用料与合同约定用料之间产生价格差额，对该差额应当在工程款中予以扣除；5、普晶公司主张的利息无法律依据；6、普晶公司施工过程中出现延误工期的情况，已构成违约，宝龙公司保留追究普晶公司违约责任的权利。
宝龙公司在一审中反诉称：普晶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以宝龙公司未付清工程款为由，要求宝龙公司支付工程款318786.35元，并支付银行利息16000元。宝龙公司认为，普晶公司诉讼与事实不符，而且在涉案工程合同履行过程中，普晶公司存在严重的延误工期情形，应按照双方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另外，普晶公司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瑕疵，且存在擅自更换原材料的情况，严重侵害了宝龙公司的合法权益。为维护宝龙公司合法权益，提起反诉，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普晶公司承担违约金233374.65元；2、反诉费用由普晶公司负担。在一审审理中，宝龙公司将违约金的计算方法明确为233374.65元=614143.84元×76天×5‰（普晶公司认可的完工时间为2014年4月10日，工程实际完工时间为2014年6月25日，相差76天，每逾期一天按照合同专用条款20.2条约定的5‰计算违约金）。
普晶公司在一审中对此辩称：对宝龙公司的反诉请求不予认可，双方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中第4页第4条质量标准中已有明确约定，工程质量的标准是优良并确保通过即墨供电局验收，宝龙公司在本案本诉中已认可该工程于2014年6月份已通过即墨供电局验收合格，并通电运行。至今，即墨供电局对普晶公司的工程质量没有提出任何书面异议，这说明普晶公司的工程质量是合格的。普晶公司与宝龙公司于2015年1月21日通过企业询证函形式对账确认并盖章，宝龙公司尚欠普晶公司工程款318786.35元。
一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2013年11月，双方签订《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第一部分协议书中第三条、合同工期：2、变压器及低压柜到场时间为2014年3月8日，2014年4月10日前完成A区所属变配电室正式通电，满足现场系统调试、消防检测验收需要。第四条、质量标准：优良并确保通过即墨供电局验收，承包人必须严格按施工图纸（含设计变更通知）等技术资料及现行国家、本地区有关施工技术规范、规程组织施工，工程竣工后，按施工图及以上规范和标准进行验收。所有隐蔽工程在隐蔽前约请即墨供电部门验收确认，并取得确认手续。第五条、合同价款：614143.84元。第三部分专用条款中第六条、合同价款与支付13.1（1）：采用固定总价合同。16（4）：余结算款5%作为质保金，保修期满且无质量问题后三十天内无息退还。第十条、违约、索赔和争议20.2：本合同中关于承包人违约的具体责任如下：因承包方原因造成工期延误，应赔偿工期延误给发包人带来的损失。承包人应按每拖延1日向发包方支付工程总造价的千分之五计取的违约金。附件4工程质量保修书中第二条、质量保修期：4、电气、电缆管线、给排水管道、设备安装工程为二年。另外，《投标总价》上亦注明涉案工程投标总额为614143.84元。
普晶公司聘请青岛振青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其截至2014年12月31日财务报表进行审计，按照中国注册会计师审计准则的要求，应当询证其与宝龙公司的往来账项等事项。经审计，宝龙公司欠付普晶公司款项为318786.35元，宝龙公司盖章确认信息证明无误。
另查明，普晶公司拥有国家电力监管委员会山东省电力监管专员办公室颁发的许可证，准许从事承装（修、试）电力设施业务，许可类别和等级为装修类四级、承修类四级。普晶公司拥有山东省建筑工程管理局颁发的许可证书，注册资本金为6000万元，主项资质等级为送变电工程专业承包叁级：可承担单项合同额不超过企业注册资本金5倍的110KV及以下送电线路（含电缆工程）和同电压等级变电站工程的施工。
普晶公司主张，涉案工程于2014年4月10日完工，完工后，交付给宝龙公司，没有书面交接手续。宝龙公司主张涉案工程实际完工时间为2014年6月25日。普晶公司员工李晓阳签字确认收到的工地指令单中载明：“供电局组织第三次验收于2014年6月25日通过，请抓紧协调A区供上正式电。”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普晶公司具有相关的资质证书，该合同合法有效。根据双方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涉案工程为固定总价合同，合同价款为614143.84元。普晶公司在起诉状中主张，宝龙公司已支付了295357.49元，宝龙公司予以认可。据此，只考虑工程总造价和宝龙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宝龙公司尚欠普晶公司318786.35元（614143.84元-295357.49元）。在双方盖章的《企业询证函》中，双方对该欠款数额也予以确认。
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电气、电缆管线、给排水管道、设备安装工程的质量保修期为二年，保修期满且无质量问题后三十天内无息退还。本案中，普晶公司主张涉案工程于2014年4月10日完工，完工后，交付给宝龙公司，没有书面交接手续。宝龙公司主张涉案工程实际完工时间为2014年6月25日。普晶公司员工李晓阳签字确认收到的工地指令单中载明：“供电局组织第三次验收于2014年6月25日通过，请抓紧协调A区供上正式电。”据此，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6月25日为完工交付日期。因此，涉案工程尚在质保期内，质保金30707.19元，在本案中暂不予支付。
关于供电检测费应当由谁承担的问题。合同协议书中第四条、质量标准：优良，并确保通过即墨供电局验收，承包人（普晶公司）必须严格按施工图纸（含设计变更通知）等技术资料及现行国家、本地区有关施工技术规范、规程组织施工，工程竣工后，按施工图及以上规范和标准进行验收。所有隐蔽工程在隐蔽前约请即墨供电部门验收确认，并取得确认手续。普晶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称，因宝龙公司增加工程量，普晶公司多干了工程，因此双方口头协商，供电检测费用由宝龙公司承担。对此，普晶公司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合同约定，供电检测费用应当由普晶公司承担。普晶公司提供的《企业询证函》中的数据出自普晶公司账簿记录，而供电验收检测发票是宝龙公司提交的，《企业询证函》中的欠款数额并未考虑宝龙公司支付的供电验收检测费用。合同履行过程中，普晶公司未依约支付供电检测费用，该费用由宝龙公司支付，数额为96602.23元，应当从欠付款中扣除。
宝龙公司主张，扣除控制线缆KVV-8×215与控制线缆KVV-4×2.5之间的价格差额问题。《工程施工合同》第一部分中第六条、组成合同的文件：5、招投标文件及答疑纪要。《投标总价》中规定控制线缆KVV-8×215的单价为25.85元／米，数量为1132.74米；控制线缆KVV-4×2.5的单价为11.48元／米。普晶公司在庭审中称，“普晶公司是严格使用合同约定的材料进行施工，并且即墨供电部门至今未提出书面异议，至今通电运行也正常。宝龙公司提交的普晶公司盖章的“即墨宝龙城市广场10KV变配电及安装工程2014年5月15日至2014年6月15日完成形象进度”中有“KVV8×215控制线缆实际布线采用KVV4×2.5敷设，另行执行价格”的表述。两种控制线缆的价格差额为16277元（25.85元／米-11.48元／米）×1132.74米，该差额应当从宝龙公司欠付普晶公司工程款中扣除。据上，宝龙公司应当支付普晶公司欠款175199.93元（318786.35元-30707.19元-96602.23元-16277元）。
普晶公司主张，宝龙公司应支付利息16000元，并明确了计算期间为2014年4月10日（普晶公司主张的完工时间）至2015年3月12日（立案之日）。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中第六条、合同价款与支付16（3）：竣工验收合格并通电后一个月内，承包人与发包人办理竣工结算，并提供相关资料；结算完成后，承包人将所有资料办理并移交完毕后30个工作日内支付至结算总价的95%。一审法院认为，普晶公司既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已办理竣工结算，也未证明双方已办理资料移交，在普晶公司违约的情况下，宝龙公司未付清工程款。据上，普晶公司要求利息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违约金计算问题。双方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普晶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于2014年4月10日前完成涉案工程的施工，实际完工交付日期为2014年6月25日，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合同约定，普晶公司每拖延1日，应向宝龙公司支付工程总造价千分之五的违约金。宝龙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因普晶公司违约致使其遭受重大损失，约定千分之五的违约金，致使双方权利义务明显不对等，有违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应当予以适当调整。一审认为，普晶公司以工程总价款614143.8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30%，支付宝龙公司自2014年4月10日（包含）至2014年6月25日（不包含）期间的违约金较为适宜。
普晶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称，宝龙公司共支付两笔工程款，起诉状中的数额有误，因普晶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宝龙公司称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因工程已通过供电验收检测，且宝龙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判决：一、青岛宝龙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青岛普晶电气有限公司工程款175199.93元；二、青岛普晶电气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以工程总造价614143.8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30%支付青岛宝龙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自2014年4月10日（包含）至2014年6月25日（不包含）期间的违约金，以青岛宝龙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主张的233374.65元为限；三、驳回青岛普晶电气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322元，由青岛普晶电气有限公司负担2518元，青岛宝龙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3804元；反诉费减半收取2400元，由青岛普晶电气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普晶电气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普晶电气公司上诉称：双方在工程完工后，经即墨市供电公司验收合格于2014年6月份送电，之后双方于2014年12月31日综合考虑双方的各种权益后（包括违约、变更、追加工程量等），以企业询证函的形式进行对账确认，并盖章认可。该欠款数额318786.35元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达，但一审法院竟然认定宝龙公司没考虑到。一审违反公平原则，损害了普晶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本案诉讼费由宝龙置业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宝龙置业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查明，普晶公司于2015年1月7日向宝龙公司发出的企业询证函中载明：普晶公司聘请振青会计师事务所证对其公司财务报表进行审计，根据审计准则的要求，应当询证其公司与宝龙公司的往来账项。其公司与宝龙公司的往来款项如下：截止2014年12月31日，宝龙公司欠普晶公司318786.35元。该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若款项在上述日期之后已经付清，请及时函复为盼。宝龙公司于2015年1月21日在“信息证明无误”一栏加盖公章。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普晶公司与宝龙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供电检测产生的费用96602.23元应由普晶公司支付，宝龙公司代为垫付了该费用，该费用应由普晶公司偿付宝龙公司。双方合同对控制线缆等材料的规格、单价等进行了明确约定，普晶公司在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使用了其他规格的电缆，由此产生的价格差额应由普晶公司承担。普晶公司员工李晓阳签字确认的工地指令单中载明涉案工程于2014年6月25日由当地供电局验收通过，涉案工程尚在合同约定的两年质保期内，故工程质保金30707.19元现尚不具备合同约定的支付条件。涉案工程实际于2014年6月25日完工，普晶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2014年4月10日之前完工，违反了合同约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因双方合同对逾期完工违约金约定过高，一审将违约金酌情调整至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1.3倍，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工程完工后，双方对工程款进行对账，宝龙公司在普晶公司发来的企业询证函中载明的工程欠款318786.35元盖章确认，但双方对供电检测费、线缆材料价格差额、质保金及违约金等款项是否包含在上述工程欠款中产生争议。普晶公司主张双方以企业询证函的方式进行对账，宝龙公司加盖公章确认尚欠普晶公司工程款318786.35元，不应再扣除质保金、违约金、供电检测费用等款项，宝龙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辩称该询证函不是双方进行结算的文件，宝龙公司加盖公章只能说明双方对账目进行核对。对此，本院认为，普晶公司向宝龙公司发出的企业询证函中明确载明该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因此，该询证函不能作为双方已进行结算的依据。一审将普晶公司应承担的供电检测费、质保金、线缆价格差额从宝龙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欠款中予以扣除，并判令普晶公司承担相应的逾期完工违约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普晶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722元，由上诉人青岛普晶电气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雄心
代理审判员 安太欣
代理审判员 齐 新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杨倩倩
书 记 员 郭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