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13民终6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韶山路178号。
法定代表人刘凤全，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建永，湖南星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汉平，农民。
委托代理人王细中，涟源市龙塘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肖汉平保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涟源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13日作出的（2015）涟民二初字第9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肖志明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宁从越、代理审判员刘巍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肖汉平系被保险人肖春容（已故）的儿子。肖春容的继承人廖四平、李红星、邱惠秋、廖新香自愿放弃对肖春容的遗产的继承。2015年4月17日，肖春容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了四份保险，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短险健康险业务专用凭证）NO1130431500301234号《个人保险单》载明：个人保险合同号：2015432503821628000981-177，险种名称分别为国寿农村小额团体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国寿附加农村小额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国寿老年人特定意外保险（907-1）、国寿老年人特定意外伤害保险（907-2），保险金额分别为50000元，10000元，80000元，10000元。保费合计100元。销售机构为中国人寿湖南省分公司，汇交人黄清志，代理机构名称为涟源村干部险。保险合同专用章：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保险合同专用章（101）。特别提示：该凭证是保险公司为团体客户或汇交客户出具的个人凭证或个人保险单（或家庭保险单），每一被保险人一张（家庭险为每一家庭一张），载明了客户投保的保险产品、保险期间及对应的保额等内容。《国寿老年人特定意外伤害综合保险投保凭证》载明：投保人肖春容，被保险人肖春容，投保交费时间为2015年4月17日，保险费合计100元。保险金额为每份最高风险保额15万元（其中意外伤害事故金50000元，意外住院医疗金10000元；“三个指定”意外伤害身故金80000元，意外伤害住院医疗金10000元。）温馨提示：1.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身体健康能正常劳动、正常生活的老人均可投保。2.公司统一约定承保生效日期，逾期不接受单个人员承保，每年按时续保。3.请按相关规定如实履行告知义务。4.“三个指定”范围为指定场所、指定活动、指定交通工具，具体以文件为准。经办人廖玉成（涟源市桥头河镇大新村村主任）。保险期间为2015年4月17日至2016年4月16日。（个人保险单载明为2015年4月1日零时至2016年3月31日二十四时止，《国寿老年人特定意外伤害综合保险投保凭证》载明投保交费时间为2015年4月17日，且被告在庭审中自认保险期间为2015年4月17日至2016年4月16日）。涟源市桥头河镇大新村村委会干部均未取得保险代理人资格，未能向投保人和被保险人说明保险免责条款。××住院。2015年7月31日，肖春容因意外摔倒死亡。同日，原告肖汉平将被保险人死亡的事实告知大新村村委会，大新村村支书廖玉成对意外死亡事实予以核实，未及时向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报告。2015年8月25日，原告肖汉平收到《个人保险单》。2015年8月30日，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记录被保险人肖春容的理赔事实。原告肖汉平于2015年11月2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投保人肖春容与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之间签订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并有效。被保险人肖春容因意外死亡属于合同约定的赔偿范围。NO1130431500301234号《个人保险单》明确，投保人肖春容所投险种名称分别为国寿农村小额团体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国寿附加农村小额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国寿老年人特定意外保险（907-1）、国寿老年人特定意外伤害保险（907-2），保险金额分别为50000元，10000元，80000元，10000元。原告肖汉平于2015年8月1日将被保险人死亡的事实告知大新村村委会（《个人保险单》已载明，代理机构名称为涟源村干部险，且村干部向投保人收取了100元的保费）的行为就是向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报案，故其已经履行了及时告知的义务。至于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提出原告肖汉平未及时报案导致被保险人肖春容的死因无法查实的抗辩意见，因涟源市桥头河镇大新村村委会及涟源市桥头河镇派出所均证明被保险人肖春容的死亡属于意外死亡，且原告肖汉平已于被保险人肖春容死亡的当天向涟源市桥头河镇大新村委会将被保险人死亡的事实告知，故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提出因被保险人肖春容死亡不属于国寿老年人特定意外伤害保险利益条款中有“三个指定”范围为指定场所、指定活动、指定交通工具的情形，而免除其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因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未能证明其已经向投保人肖春容履行了告知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之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故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故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应当按合同约定向原告支付保险金130000元。综上所述，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限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清偿原告肖汉平保险金1300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450元，由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负担。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书认定肖春容因意外摔倒死亡证明明显不足，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得后果。一审判决中的5位证人证言在程序上不合法，也非有能力判断死因的专业人员，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证明事故性质、原因的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不是保险公司。一张村委会的证明不足以证实肖春容系意外死亡；二、一审法院在没有弄清楚投保险种责任的情况下，把责任条款的无效等同于保险合同中全部条款无效，给保险公司扣上没有履行告知义务的帽子来判决保险公司支付保险金130000元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3、一审判决书在说明理由部分认为原告履行了报案告知义务，而保险公司没有向投保人肖春容履行告知义务的观点难以自圆其说。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须对被上诉人承担保险金给付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肖汉平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二审期间，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被上诉人肖汉平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2014年11月25日，涟源市人民政府办公室颁发涟政办函【2014】134号《涟源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推进老年人意外伤害保险工作的通知》，该文件对“三指定”规定为：1、“指定场所”是指为老年人提供优惠的各类公园、风景名胜等旅游景区，为老年人提供优惠的各类博物馆（院）、美术、科技和纪念馆所、烈士纪念建筑物、名人故居、公共图书馆等公益性文化设施，政府支持的室外健身场地和为老年人提供优惠的公共体育场馆、各级文化馆（站、宫、活动中心、室），各级社区服务中心(站)和养老管理服务中心（站、室）、老年学习培训场所、养老（助残）餐桌以及托老（残）所、各级医疗机构。2、“指定活动”。专指活动开展的时间内和活动开展范围内（不包括老年人前往参加活动的途中）：老年人参加政府机关、部门或社会组织举行的各种针对老年人的公益活动及会议，老年志愿者参与社会服务，老年人接受与政府签约的为老服务单位服务，老年人接受志愿者服务。3、“指定交通工具”。指老年人乘坐由相关主管部门依法颁布行驶执照的公用交通工具。如公交车、出租车、地铁（城铁）；“意外伤害”是指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的使身体受到伤害的客观事件。“意外伤害住院医疗金”是指被保险人发生意外伤害住院的治疗费用。对于符合当地社会基本医疗保险支付范围的意外伤害医疗费用予以理赔，××医疗费用不予理赔。
再查明，涟源市民政局与中国人寿涟源支公司联合发文的《涟源市老年人意外伤害保险业务操作指南》……各村（社区）也要明确支书或其他定补干部作为保险联络员，负责本村保险费和花名册的整理报送以及理赔协调等。
本院认为，投保人肖春容与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之间所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关于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上诉提出被上诉人肖汉平就投保人肖春容意外死亡未按程序及时向其报案，投保人肖春容意外死亡证据不足，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不应承担理赔责任的问题，经查，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向投保人肖春容出具的“个人保险单”中载明，其代理机构名称为涟源村干部险，且村干部向投保人收取了保费，涟源市民政局与中国人寿涟源支公司联合发文的《涟源市老年人意外伤害保险业务操作指南》亦规定各村（社区）村干部负责本村保险费和花名册的整理报送以及理赔协调等，被上诉人肖汉平在被保险人肖春容意外死亡的当时即将此事实向大新村村委会进行了报告，应视为按保险合同的程序履行了报案义务，大新村村委会、当地派出所亦出具了证明证实被保险人肖春容属于意外死亡，故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上诉提出被上诉人肖汉平就投保人肖春容意外死亡未按程序及时向其报案，投保人肖春容意外死亡证据不足，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不应承担理赔责任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的理赔范围问题，经查，案涉“国寿老年人特定意外伤害综合保险投保凭证”中的温馨提示载明：……4.“三个指定”范围为指定场所、指定活动、指定交通工具，具体以文件为准，该提示应属于对保险合同对理赔种类和范围的特别约定，而非格式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对合同双方均具有合同约束力。根据涟源市人民政府办公室颁发的《涟源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推进老年人意外伤害保险工作的通知》、涟源市民政局与中国人寿涟源支公司联合发文的《涟源市老年人意外伤害保险业务操作指南》的文件内容、办理投保事宜由投保人所在当地的村委会统一登记办理的投保程序以及“个人保险单”中约定的保险名称为“国寿农村小额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的内容，案涉保险业务系保险公司针对社会上农村全体老年人推出的一种保险业务，而非通常意义上的个人单独投保所签的保险合同。因此，根据合同的约定，上述涟源市人民政府办公室、涟源市民政局与中国人寿涟源支公司联合发文的文件应当作为处理此类保险合同的依据。被保险人肖春容系在家中意外死亡，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三指定”的理赔范围，故应按照“个人保险单”以及“国寿老年人特定意外伤害综合保险投保凭证”中约定的意外伤害身故金50000元进行理赔。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上诉提出原审判决混淆了保险合同中理赔种类和范围与格式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从而对理赔种类和范围作出了错误判定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本院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二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涟源市人民法院（2015）涟民二初字第991号民事判决。
二、限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清偿被上诉人肖汉平保险金5000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肖汉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4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50元，合计29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承担2000元，由被上诉人肖汉平承担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肖志明
审 判 员 宁从越
代理审判员 刘 巍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三日
代理书记员 刘燕妮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一十二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十四条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
第二十一条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
第四十二条被保险人死亡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
(一)没有指定受益人，或者受益人指定不明无法确定的;
(二)受益人先于被保险人死亡，没有其他受益人的;
(三)受益人依法丧失受益权或者放弃受益权，没有其他受益人的。
受益人与被保险人在同一事件中死亡，且不能确定死亡先后顺序的，推定受益人死亡在先。
第一百一十七条保险代理人是根据保险人的委托，向保险人收取佣金，并在保险人授权的范围内代为办理保险业务的机构或者个人。
保险代理机构包括专门从事保险代理业务的保险专业代理机构和兼营保险代理业务的保险兼业代理机构。
第一百二十二条个人保险代理人、保险代理机构的代理从业人员、保险经纪人的经纪从业人员，应当具备国务院保险监督管理机构规定的资格条件，取得保险监督管理机构颁发的资格证书。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
第十条【继承人范围及继承顺序】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
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
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
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不继承。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的，由第二顺序继承人继承。
本法所说的子女，包括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养子女和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
本法所说的父母，包括生父母、养父母和有扶养关系的继父母。
本法所说的兄弟姐妹，包括同父母的兄弟姐妹、同父异母或者同母异父的兄弟姐妹、养兄弟姐妹、有扶养关系的继兄弟姐妹。
第二十五条【继承和遗赠的接受和放弃】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
受遗赠人应当在知道受遗赠后两个月内，作出接受或者放弃受遗赠的表示。到期没有表示的，视为放弃受遗赠。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的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