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新民初字第0669号
原告王虎。
委托代理人王永桥，江苏曹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曹娟，江苏曹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荣繁。
被告江苏铸辉市政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保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德顺、吴宏亮，江苏彭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江苏嘉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琪，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夏中成。
委托代理人顾淑君，江苏宝同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徐州国宁置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爱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向任，该公司法律顾问。
原告王虎与被告王荣繁、江苏铸辉市政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铸辉公司）、江苏嘉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泰公司）、徐州国宁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宁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3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王海波适用简易程序公开进行了审理；后因案情复杂，转入普通程序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先后于2013年6月14日、11月11日、12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虎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永桥，被告王荣繁，被告铸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德顺、吴宏亮，被告嘉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夏中成、顾淑君，被告国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向任，证人刘尚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先因调查新证据而扣除审限，后因案情复杂而延长审限，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虎诉称：2009年，被告王荣繁挂靠被告铸辉公司、嘉泰公司的资质与被告国宁公司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揽玉景美庐小区工程，并将其中部分工程分包给原告承建，至今尚欠农民工工资60万元未付。被告铸辉公司、嘉泰公司与被告王荣繁之间系挂靠关系，故其应与王荣繁承担连带责任；被告国宁公司未付清工程款，故其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为此，起诉要求四被告给付农民工工资60万元。
被告王荣繁辩称：原告所述属实，被告王荣繁如有能力会向原告支付欠款。
被告铸辉公司辩称：被告铸辉公司中标玉景美庐小区二标段工程属实，但被告铸辉公司没有将中标工程交付给被告王荣繁施工，更与原告没有任何关系，故被告铸辉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原告主张的施工内容及工程款数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综上，请求驳回原告对被告铸辉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告嘉泰公司辩称：被告嘉泰公司从未将工程交付给被告王荣繁施工，也从未将工程交付给原告施工，所以不存在拖欠原告工程款的事实，故请求驳回原告对被告嘉泰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告国宁公司辩称：被告国宁公司与被告铸辉公司、嘉泰公司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被告王荣繁是实际施工人，实际负责工程建设的一切事宜。工程竣工后，经结算，被告国宁公司已经付清全部工程款，因此不应再承担责任。尽管被告王荣繁对原告主张的工程欠款予以认可，但原告仍应提交施工的相关依据和工程欠款的相关依据。
经审理查明：被告铸辉公司于2001年3月28日依法设立，许可经营项目为房屋建筑等，原企业名称为铜山县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铜山市政公司），2011年11月15日，经依法核准，企业名称变更为铸辉公司。被告嘉泰公司于1990年9月3日依法设立，一般经营项目为土木工程建筑、水电安装等，原企业名称为新沂市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以下简称新沂建筑总公司），2010年2月2日，经依法核准，企业名称变更为嘉泰公司。被告国宁公司于2004年12月22日依法设立，许可经营项目为房地产开发、销售，公司注册资本为800万元，股东为李爱国、赵燕虎，其中李爱国认缴出资480万元，赵燕虎认缴出资32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李爱国。位于新沂市唐店镇后滩村的玉景美庐工程系被告国宁公司开发建设。2009年3月18日，原新沂建筑总公司与被告国宁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被告国宁公司将玉景美庐一期工程发包给原新沂建筑总公司施工，合同价款暂定1131万元。2009年4月1日，原铜山市政公司作为承包人，被告国宁公司作为发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被告国宁公司将玉景美庐工程的土建、水电安装等工程发包给铜山市政公司承建，工程暂定价6500万元，双方均在合同书上盖章，赵燕虎作为被告国宁公司的代理人在合同书上签名；之后，被告王荣繁在该合同书的承包方代理人处签名。2009年3月28日，被告王荣繁以原新沂建筑总公司、铜山市政公司名义与被告国宁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双方就玉景美庐小区工程的履约保证金、工程款支付、材料价格变化等事项进行了补充约定。2009年6月17日，经过招投标程序，被告国宁公司分别向原新沂建筑总公司、铜山市政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确定原新沂建筑总公司为玉景美庐一标段工程的中标单位，原铜山市政公司为玉景美庐二标段工程的中标单位。在工程招投标过程中，原铜山市政公司授权熊学员代其参与招投标。2009年7月5日，被告国宁公司与原铜山市政公司签订施工合同一份，约定：被告国宁公司将玉景美庐二标段工程发包给铜山市政公司承建，合同价款为11464574元。原新沂建筑总公司、铜山市政公司虽然参与了招投标活动，也签订了施工合同，但并未实际施工，中标工程均由被告王荣繁以原新沂建筑总公司、铜山市政公司名义按照包工包料的承包方式施工完成；代理原铜山市政公司参与招投标活动的熊学员与原铜山市政公司之间没有劳动人事关系，其系被告王荣繁的水电工工长。被告王荣繁将玉景美庐一、二标段工程中的部分模板粘接面工程以清包工方式分包给原告承建，原告于2011年年底完成了全部施工任务。玉景美庐一标段工程于2009年5月开工建设，2011年11月竣工并经验收合格、交付使用；二标段工程于2010年4、5月份开工建设，2012年5月竣工并经验收合格、交付使用。2012年5月2日，被告国宁公司作为建设单位，被告嘉泰公司作为施工单位，双方在工程结算定案单上盖章，确定玉景美庐一标段土建、安装工程（包括1、6、7、9、12、14、16、17、19、20、31号楼及商务中心综合楼）的审定价款为1504.460532万元，被告王荣繁在施工单位处签名；同日，被告国宁公司作为建设单位，被告王荣繁以施工单位（铜山市政公司）身份在玉景美庐二标段工程（包括2-4、8、13、15、18、21-30、32-36、39、40号楼及附属工程）结算定案单上签名，确定土建、安装工程的审定价款为36155102.81元；工程价款合计为51199708.13元。经被告王荣繁确认，被告国宁公司通过现金支付、以房抵款、借款冲抵、债权转让等方式支付的工程款已超出工程审定单中载明的款项。
另查明：除涉案工程外，在玉景美庐工程开工建设之前，被告王荣繁在承揽天浩灯具厂工程（2009年年底竣工）、锡联钢结构工程（2010年7、8月份竣工）过程中分包部分工程给原告承建。经双方结算，被告王荣繁尚欠原告工程款60万元。2011年9月30日，被告王荣繁给原告出具欠条一张，并在欠条上加盖铜山市政公司玉景美庐项目部资料专用章，注明欠原告工程款60万元，对于该款，双方均认可是玉景美庐的工程欠款。被告王荣繁每次向原告付款时，并未明确支付哪项工程的价款，上述三项工程的工程款债务负担相同。
还查明：1、2009年5月18日，赵燕虎与原铜山市政公司签订《公司内部承包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铜山市政公司向赵燕虎提供投标所需的各种证件，用于赵燕虎在新沂市辖区内的投标活动，承包期为2009-2011年度，总承包费为30万元，赵燕虎因施工行为产生的责任由其自行承担。在玉景美庐二标段工程施工过程中，被告王荣繁因工程建设需要刻制了铜山市政公司玉景美庐项目部公章。2、由于被告王荣繁不能按时向其下一手工程承包人及时支付工程款，农民工工资不能及时发放，引发农民工信访，新沂市相关部门成立关于玉景美庐工程农民工工资清欠工作组；2012年8月17日，被告国宁公司向清欠工作组出具书面承诺，其中注明还有原告50万元左右人工费存在争议，若属实，还需其另行支付。3、原告于2011年10月1日从被告王荣繁雇用的会计刘尚文处取走支取工程款凭证一张，金额为127万元。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铸辉公司、嘉泰公司及国宁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中标通知书复印件、被告王荣繁出具的收据、被告国宁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复印件，被告铸辉公司提供的其与赵燕虎签订的协议书、其与国宁公司于2009年7月5日签订的施工合同书，被告国宁公司提供的被告铸辉公司给熊学员提供的授权委托书等、工程结算定案单、其与被告铸辉公司于2009年4月1日签订的施工合同书、其与嘉泰公司于2009年3月18日签订的施工合同书、支付工程款凭证，证人刘尚文的证言，本院调取的被告王荣繁涉嫌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的相关材料（调查笔录、被告国宁公司的支付工程款凭证等）及被告王荣繁与被告国宁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书，原、被告的当庭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上述证据经查证属实，均具有证明效力，足以认定。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被告王荣繁是否欠原告工程款60万元。二、被告王荣繁与被告铸辉公司、嘉泰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挂靠关系。三、被告国宁公司是否足额支付了工程款。
本院认为：被告王荣繁将玉景美庐工程中的模板粘接面工程分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原告承建，违反了法律关于禁止无施工资质人员承揽建设工程的强制性规定，双方订立的分包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合同虽然无效，但原告按照约定完成了施工任务，且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故被告王荣繁应当根据原告完成的工程量向原告支付工程款。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被告王荣繁是否欠原告工程款60万元。被告国宁公司认为被告王荣繁不欠原告工程款60万元，理由如下：一是根据被告王荣繁雇用的会计刘尚文于2011年8月8日向国宁公司提供的工程款支付表，可以确认被告王荣繁欠原告工程款140.7万元；而原告于2011年10月1日从刘尚文处取走的支取工程款凭证的金额高达127万元。二是被告王荣繁拖欠原告三个工地的工程款，不能排除原告主张的工程款是其他工地的工程欠款。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原告从刘尚文处取走的只是其以前从被告王荣繁处支取工程款的凭证，并不是被告王荣繁与原告经结算后确定尚欠原告60万元工程款后，原告从被告王荣繁处支取工程款的凭证。其次，被告王荣繁分包给原告的另外两项工程均早于玉景美庐工程竣工、交付使用，该两项工程款债务的履行期限也应早于玉景美庐工程款债务的履行期限；在双方未约定被告王荣繁已向原告支付的款项究竟用于清偿哪笔债务且不足以清偿全部工程款债务、三笔工程款债务负担又相同的情况下，应当优先抵充先到期的另外两项工程款债务。再次，无论是刘尚文向国宁公司提供的工程款支付表，还是原告及被告王荣繁的当庭陈述，均能确定原告承建的玉景美庐工程造价应当超过60万元。最后，被告王荣繁对原告主张的工程欠款60万元为玉景美庐工程欠款的事实，并无异议。因此，应当确认被告王荣繁尚欠原告玉景美庐工程款60万元。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被告王荣繁与被告铸辉公司、嘉泰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挂靠关系。本院认为，从涉案工程招投标手续办理（被告铸辉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等手续给被告王荣繁的水电工工长熊学员）、合同签订（被告国宁公司与被告铸辉公司分别作为发包人与承包人签订）、工程实际施工（由被告王荣繁垫资建设）、工程款结算（由被告国宁公司向被告王荣繁支付工程款）等情况分析，被告国宁公司系玉景美庐工程的建设单位，被告王荣繁系该工程的总承包人，双方应依法承担发包人与承包人的相应责任。2009年4月1日，被告铸辉公司与被告国宁公司就玉景美庐工程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又向被告王荣繁的水电工工长熊学员提供授权委托书等投标资料，中标后以中标价再次签订涉案工程施工合同，被告王荣繁实际垫资建设玉景美庐二标段工程，在施工过程中一直以被告铸辉公司名义进行施工，故被告铸辉公司与被告王荣繁之间形成事实上的施工资质挂靠关系。被告铸辉公司依据其与赵燕虎之间的内部承包协议，主张赵燕虎借用其资质从事玉景美庐二标段工程施工，但其并未就该工程向赵燕虎出具授权委托书等具体资料，其主张依据不足，且与上述事实相矛盾，故本院对被告铸辉公司主张的赵燕虎与其在玉景美庐二标段工程上成立挂靠关系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被告嘉泰公司在庭审中先是认可被告王荣繁向其缴纳管理费，后又辩称是赵燕虎所缴，但其变更后的主张未得到被告王荣繁的认可，且没有相反证据证明，故对其变更后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从嘉泰公司收取被告王荣繁管理费及为被告王荣繁与被告国宁公司结算工程款的定案单上以施工单位名义盖章确认等行为分析，足以认定被告嘉泰公司将施工资质出借给被告王荣繁承揽玉景美庐一标段工程的事实。因此，被告王荣繁与被告铸辉公司、嘉泰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关系。
被告铸辉公司、嘉泰公司将施工资质出借给被告王荣繁承揽工程的行为违反了法律关于禁止无资质人员借用有资质建筑企业名义承揽工程的强制性规定，被告嘉泰公司、铸辉公司分别与被告国宁公司订立的施工合同均为无效合同，因履行该合同产生的民事责任，挂靠人即被告王荣繁与被挂靠人即被告嘉泰公司、铸辉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故被告嘉泰公司、铸辉公司应当对被告王荣繁对原告所负的工程款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被告国宁公司是否足额支付了工程款。本院认为，被告国宁公司作为建设单位，被告王荣繁作为实际施工人，被告嘉泰公司作为玉景美庐一标段工程的被挂靠人，均在工程结算定案单上签名、盖章，对被告王荣繁承建的玉景美庐一、二标段工程土建、安装工程造价进行确认，此系各方作为发包人与承包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签名、盖章的各方均具有约束力。被告国宁公司通过现金支付、以房抵款、借款冲抵、债权转让等方式向被告王荣繁支付的工程款，超过了工程结算定案单上载明的价款；对此，被告王荣繁亦予以认可，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应当认定被告国宁公司已经付清工程款。
被告国宁公司于2012年8月17日向清欠工作组出具的书面承诺，其中注明还有原告50万元左右人工费存在争议，若属实，还需其另行支付。此系对涉案工程款债务清偿的单方承诺，为债务加入，一经作出即具有法律约束力，非依法律规定或征得原告同意，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因此，被告国宁公司有义务向原告支付工程欠款60万元。
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铸辉公司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追加赵燕虎为本案的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对此，本院认为，赵燕虎并非涉案工程的非法转包人或违法分包人，不是必须参加本案诉讼的当事人；被告铸辉公司的申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王荣繁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王虎支付工程款60万元。
二、被告江苏铸辉市政建设有限公司、江苏嘉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徐州国宁置业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被告王荣繁、江苏铸辉市政建设有限公司、江苏嘉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徐州国宁置业有限公司共同负担（原告已预交，本院不再退还，由四被告随案款一并向原告支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 判 长 王海波
人民陪审员 孙俊峰
人民陪审员 魏 红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朱 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