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42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安外西滨河路18号院首府大厦3号楼。
负责人：李扶坚，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东，河北曾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翠苹，女，1972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霞，广东国晖（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文强，男，1993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康士发商店，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四道口路四道口村**号平房。
经营者：张荣兵，男，1971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冰，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财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翠苹、卢文强、北京康士发商店（以下简称康士发商店）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4民初165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本院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华联合财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中华联合财保公司不承担商业险和交强险财产部分的赔偿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事故车辆为特种车辆，卢文强驾驶该车辆并没有相关特种车操作证，违反了国家规定，中华联合财保公司对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拒绝赔付。2.中华联合财保公司对于免责条款已经黑体字进行注明，其次驾驶人存在明显的过错（酒驾、无证），按照相关法律解释应当由驾驶人承担责任。一审认为中华联合财保公司未尽到提示义务于法无据。
高翠苹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卢文强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康士发商店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车辆属于轻型专项作业车，而非特种车辆，驾驶人持有C1证照是包括轻型专项作业车，并非无证驾驶情形。我方签署合同时候只有一个保险单，中华联合财保公司所述条款明显增加了我方的责任，应属无效条款，且未尽到提示义务。中华联合财保公司所述酒驾情形不存在。
高翠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卢文强、康士发商店、中华联合财保公司赔偿高翠苹医疗费161365.6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400元、营养费9050元、护理费28212.3元，残疾赔偿金1718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鉴定费3266.41元，残疾辅助器具费6583.8元，交通费1000元，财产损失7453.7元，合计407156.89元；2.本案诉讼费由卢文强、康士发商店、中华联合财保公司承担。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高翠苹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卢文强、康士发商店、中华联合财保公司赔偿高翠苹医疗费7174.3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400元、营养费9050元、护理费28212.3元、残疾赔偿金1718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鉴定费3266.41元、残疾辅助器具费6583.8元、交通费1000元、财产损失7453.7元，扣除卢文强、康士发商店、中华联合财保公司垫付的10500元，卢文强、康士发商店、中华联合财保公司应赔偿共计242465.52元；2.本案诉讼费由卢文强、康士发商店、中华联合财保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2月25日16时30分，在北京市昌平区小汤山镇讲礼新村路口，卢文强驾驶的轻型专项作业车（车牌号：×××）与骑自行车的高翠苹发生交通事故，造成高翠苹受伤、两车受损。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昌平交通支队沙河大队认定，卢文强负事故全部责任，高翠苹无责任。事故发生后，高翠苹被送往北京清华长庚医院住院治疗34天，经诊断，高翠苹的伤情为左侧胫骨平台骨折、左侧桡骨头骨折、左侧尺骨冠突骨折、左肘关节内侧副韧带损伤。经高翠苹委托，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6月25日出具鉴定意见：高翠苹左上肢目前状况符合X级伤残，左下肢目前状况符合X级伤残；累计伤残赔偿指数为15%。高翠苹为此花费鉴定费3266.41元。
另查一，康士发商店已为高翠苹垫付医疗费155000元，并通过微信向高翠苹转账14000元。卢文强已通过微信向高翠苹转账2478元。
另查二，康士发商店系事故车辆（车牌号：×××）的所有人，该车辆在中华联合财保公司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保险金额50万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
另查三，事故发生时，卢文强与康士发商店系雇佣关系，康士发商店系雇主,卢文强系雇员,卢文强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发生本次交通事故。
另查四，高翠苹系非农业家庭户口。
高翠苹的各项损失，法院根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核实确认为：医疗费7174.31元（扣除康士发商店垫付的医疗费15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400元（100元/天×34天）、营养费9000元（50元/天×180天）、护理费18000元（200元/天×90天）、残疾赔偿金171825元（57275元×20年×15%）、精神损害抚慰金7500元、交通费120元（酌定）、残疾辅助器具费1768元、财产损失1000元、鉴定费3266.41元，以上共计223053.72元。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当庭陈述及其提交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医疗费票据、住院病案、诊断证明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户口簿、护理费发票、护理协议、肘关节支具费发票、医疗器械发票、机动车驾驶证、行驶证、保险单、微信转账记录、保险条款、投保单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应当先由承保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法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此次交通事故发生后，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卢文强负事故全部责任，高翠苹无责任。法院经依法审查后，对上述责任认定予以确认。事故车辆（车牌号：×××）在中华联合财保公司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及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故高翠苹的各项损失，首先由中华联合财保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中华联合财保公司根据保险合同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康士发商店予以赔偿，因为卢文强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康士发商店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此康士发商店亦当庭表示认可。
高翠苹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合法有据，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医疗费，根据高翠苹提供的医疗费票据核实为162174.31元，扣减康士发商店垫付的医疗费155000元后系7174.31元。关于营养费，依据医嘱和高翠苹的伤情酌定营养期为180天，酌定每天的营养费为50元。关于护理费，依据高翠苹伤情酌定护理期为90天，酌定每天护理费200元。关于交通费，根据高翠苹的伤情及复诊情况酌定为120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高翠苹主张的金额过高，法院酌情调整为7500元。关于残疾辅助器具费，高翠苹主张6583.8元，其中肘关节支具费1000元，证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但高翠苹提供的医疗器械发票与其明细无法完全对应，且部分医疗器械发票没有记载姓名，故法院仅支持其中的768元，残疾辅助器具费共计1768元。关于财产损失，根据自行车受损的事实法院酌定自行车损失1000元；关于衣服、鞋和手机的损失，高翠苹提供的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鉴定费3266.41元，系高翠苹的合理损失，但不应由中华联合财保公司承担，应当由康士发商店予以赔偿。
关于康士发商店向高翠苹转账的14000元，其中3500元系康士发商店自愿给付高翠苹的钱款，康士发商店表示无需本案其他当事人予以返还，法院亦不持异议。康士发商店还为高翠苹垫付医疗费155000元，加上康士发商店向高翠苹转账的10500元（14000元减去3500元），共计165500元，由于高翠苹已经在其诉讼请求中予以相应扣减，故法院在本案中对这笔费用不予处理，康士发商店可另行向中华联合财保公司主张。
关于卢文强向高翠苹转账的2478元，由于高翠苹未在其诉讼请求中予以相应扣减，法院在本案中予以一并处理。
中华联合财保公司提交的《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特种车保险条款》、《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特种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关于使用各种专用机械车、特种车的人员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操作证，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条款，是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格式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中华联合财保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对该免责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因此，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关于自费药应当扣减的抗辩意见，中华联合财保公司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对该免责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故法院对此项抗辩意见亦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给付高翠苹医疗费用类赔偿金（含部分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10000元、死亡伤残类赔偿金（含精神损害抚慰金7500元及部分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110000元、财产损失类赔偿金1000元，以上共计121000元（其中2478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直接给付卢文强，剩余118522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给付高翠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高翠苹经济损失（含部分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88287.31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北京康士发商店赔偿高翠苹鉴定费3266.41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四、驳回高翠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是如下两个方面，兹分别予以评析。
第一，卢文强是否有资格驾驶涉案车辆。中华联合财保公司上诉主张，卢文强驾驶该涉案车辆并没有相关特种车操作证，违反了国家规定，中华联合财保公司可以对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拒绝赔付。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2016修改)》之附件一准驾车型及代号，C1驾驶证的准驾车型包括：小型、微型载客汽车以及轻型、微型载货汽车；轻型、微型专项作业车，以及C2、C3、C4项下的准驾车型。本案中，卢文强的驾驶证为C1，根据上述规定，其准驾车型包括轻型专项作业车。而本案涉案车辆正是轻型专项作业车，属于C1驾驶证的准驾车型范围，因而卢文强有相应的驾驶资格。中华联合财保公司认为涉案车辆为特种车辆，需要特种车操作证并无任何有效证据支持，对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第二，中华联合财保公司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是否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中华联合财保公司虽主张其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但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一审判决认定免责条款不生效力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中华联合财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32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宇翔
审 判 员 白 云
审 判 员 王国庆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陈大林
书 记 员 张颖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