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晋01民终19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原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尖草坪区柏杨树街23号。
法定代表人南某某，院长。
�诉人（原审被告）太原矿机医院，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杏花岭区涧河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某某，院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某，太原市小店区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原市红十字血液中心，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迎泽西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白某某，主任。
上诉人太原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太原矿机医院与被上诉人白某、太原市红十字血液中心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山西省太原市尖草坪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18日作出（2015）尖民重字第7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太原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太原矿机医院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西省太原市尖草坪区人民法院审理查明，白某曾用名为白冠杰，于1994年6月8日因大面积烧伤被送到太原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当时称为太钢迎新医院）烧伤科进行治疗，被诊断为：小儿特重度烧伤。入院后给予了抗休克、抗感染、创面换药治疗，住院期间输血浆4次，共1000毫升，输血4次，共计800毫升，1994年6月27日出院。后白某住进太原矿机医院进行治疗，但没有相应的住院记录及治疗病历。2011年2月13日白某因为烧伤后瘢痕到中国医学科学院整形外科医院准备做整形手术，查肝功能异常，丙肝抗体阳性，被告知感染丙肝，建议白某到专科医院就诊治疗。2011年6月9日白某到山西省中医院就诊，被诊断为××、早期肝硬化”。白某于2011年2月至2015年6月共住院治疗8次，合计住院天数为313天，住院期间发生治疗费79319.12元、外购药品47500元、门诊费为6916.32元，共计133735.44元。2012年1月12日，白某向一审法院对太原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提�诉讼，以太原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在给白某治疗期间无法证明其给白某输入的血浆为合格血浆，导致白某患有××、早期肝硬化”的症状为由，要求太原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承担医疗费、陪护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共计160847元。该案在一审审理中，追加太原矿机医院为被告，一并进行审理。根据白某申请，法院委托山西省人身伤害司法鉴定中心对太原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与太原矿机医院对白某的医疗行为中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山西省人身伤害司法鉴定中心分析认为：病历中未见到太钢迎新医院所提供的血浆、血液来源及交叉配血资料，不能证明该院所用血液来源及输血程序的合法性、正确性；丙型肝炎的传播途径主要是输血及血制品，也可通过母婴传播、性传播或器官移植、血液透析等途径传播�根据山西省人民医院对被鉴定人母亲丙型肝炎抗体的检验结果，可以排除被鉴定人所患的“丙肝”系母婴传播或接受其母输血传播的可能。据太原矿机医院的情况说明所载，无证据证明白某在太原矿机医院住院接受医疗措施的事实，故不能对太原矿机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及其参与度进行判定。鉴定意见为：不能排除被鉴定人白某目前所患××、早期肝硬化”系因太钢迎新医院为其输注血制品所致的可能。法院于2014年10月28日作出（2012）尖民初字第72号民事判决书，太原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不服该判决，向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该院于2015年3月9日作出（2015）并民终字第168号民事裁定书，将该案发回本院重审。在本案重审过程中，依法追加太原市红十字血液中心为被告参加本案的审理，太原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申请原鉴定机构对本案医疗�错责任程度进行补充鉴定，法院依法委托原鉴定机构进行补充鉴定，山西省人身伤害司法鉴定中心向法院出具说明：太钢迎新医院在提供的血液、血浆来源及交叉配血资料不完整等输血程序方面的医疗过失行为；因太钢迎新医院的医疗过失行为与被鉴定人损害后果的因果关系属不确定关系（不能排除），故不能对其参与度做定量判断。一审庭审中白某因治疗发生了新的费用，将原诉讼请求160847元变更为207570.82元。
以上事实有：太钢迎新医院病历、中国医学科学院整形外科医院病历、山西省中医院病历及出院证、太原市第三人民医院出院证、山西省中医院住院医疗费统一收据、山西康兴源药业有限公司销售单、门诊票据、鉴定费凭证、交通费票据、山西省人身伤害司法鉴定中心【2013】司鉴字第30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及情况说明、太钢总医院与血液中心1994年全年采供血财务账目资料以及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当庭陈述在案佐证。
山西省太原市尖草坪区人民法院认为，一、太原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太原市红十字血液中心不承担责任。山西省人身伤害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认为丙型肝炎的传播途径主要是输血及血制品，也可通过母婴传播、性传播或器官移植、血液透析等途径传播。根据山西省人民医院对被鉴定人母亲丙型肝炎抗体的检验结果，可以排除白某所患的“丙肝”系母婴传播或接受其母输血传播的可能。根据相关的医学资料及询问相关医院的专家，从感染丙肝病毒到慢性丙型肝炎，并至肝硬化一般需要10~30年的时间，白某在2011年被确诊为“早期肝硬化”，10多年前白某从生理特征上讲没有性能力，可以排除“性传播”的途径。现没有证据证明白某发生过需要“器官移植、血液透析”等疾病。山西省人身伤害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为：不能排除被鉴定人白某目前所患××、早期肝硬化”系因太钢迎新医院为其输注血制品所致的可能。通过对其它传播途径的分析，可以认定白某目前所患××、早期肝硬化”系因太原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为其输血所致，太原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应该对给白某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太原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辩称，其使用的血液均是通过太原市红十字血液中心提供，且当时只是和太原市红十字血液中心有往来账目，并出具了当年全部的财务账目作为证据。法院认为财务账目只是证明太原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与太原市红十字血液中心存在业务往来，但无法证明太原市红十字血液中心提供的血浆或血液用于白某，且太原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在本案审理过程�未提供相应的输血资料（包括出入库记录、输血申请单、配血及输血记录单等），此外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认为病历中未见到太钢迎新医院所提供的血浆、血液来源及交叉配血资料，不能证明该院所用血液来源及输血程序的合法性、正确性，故太原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无法证明太原市红十字血液中心提供的血浆用于白某、也无法证明其提供的血浆可能存在感染的风险，故太原市红十字血液中心对于白某不承担责任。太原钢铁（集团）有××的风险，尤其是大量多份用血风险是成正比增加的，是现有科学技术无法解决及避免的，不应承担全部责任。太原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作为医疗机构，具有专业的知识，对于病情有着明确的判断，这是白某作为普通人所不具备的能力，太原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在对白某的治疗过程中，治疗过程并无不当，�是法律对于太原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在专业领域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作为医疗机构应在用血上进行详细的记录，留存全部的输血资料，依此作为其免责的依据。依照《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实施细则》第五十三条规定，住院病历的保存期不得少于三十年，太原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不能提供相应的输血资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应推定为存在医疗过错，故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太原矿机医院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太原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辩称，认为白某曾经在太原矿机医院住院并进行手术，也应承担责任。但太原矿机医院予以否认，原审中太原矿机医院仅承认白某借住在该院，并未办理住院手续，同时太原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也曾派人来该院对白某的伤情进行过诊断。通过审理，法院对于白某曾在太原矿机医院治疗的事实予以确认，具体是借住治疗还是住院治疗，因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作为医疗机构的太原矿机医院，无论白某是借住该院治疗还是在该院住院治疗，均应形成一整套完善的病历，这才符合相应的规定。但太原矿机医院仅承认白某在该院借住治疗，但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白某感染丙肝的事实与其无关，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因其无法提供相应的病历资料，应推定太原矿机医院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三、太原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与太原矿机医院承担同等的赔偿责任。因太原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与太原矿机医院均是依据过错推定原则所确认需承担责任的，无法对双方给白某造成伤害结果参与程度的大小进行鉴定，无法判断各方责任大小，依据公平原则，太原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与太原矿机�院对白某承担同等的赔偿责任。四、赔偿的依据与明细。白某出具的自购聚乙二醇干扰素a-2a注射液的收据，有相应医嘱予以证实是白某治疗所必须药物，对此外购药47500元法院予以认可，住院期间的总费用为79319.12元，门诊费为6916.32元，故法院认可白某主张的医疗费共计133735.44元。白某共住院313天，白某要求住院伙食补助费及营养费分别按照每天50元计算，分别为15650元。白某要求护理人员按照上一年度居民服务业平均工资计算，法院予以支持。2011年白某住院96天，2010年度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年平均收入为20466元，该年度护理费为5382.8元。2012年白某住院163天，2011年度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年平均收入为22717元，该年度护理费10144.9元，2013年白某住院14天，2012年度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年平均收入为22565元，该年度护理费为865.5元。2015年白某住院41天，2014年�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年平均收入为30467元，该年度护理费为3422.3元。法院认可的护理费共计19815.5元。白某要求支付交通费7272.4元，法院予以支持。白某要求太原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与太原矿机医院赔偿鉴定费6500元，提供了合法的票据，法院予以支持。以上费用共计198623.3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太原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白某各项损失共计99311.67元。二、被告太原矿机医院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白某各项损失共计99311.67元。三、驳回原告白某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13.6元，被告太原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负担2206.8元，被告太原矿机医院负担2206.8元。”
太原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根据医学专业理论及国家行政机关解释，限于科学技术水平，输血感染疾病的风险是永远无法完全避免的，且多次大量输血感染的风险是成正比的，故本案白某感染属于不可抗力的免责事由，只能由患者白某自行承担不利后果。太原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在一审提交的病历记载输全血是患者白某自备，且白某已认可，并称是自行在太原市红十字血液中心自行采供的血液提供给太原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的，该风险与太原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输血浆具有同样甚至更大的风险性，原判将应由患者白某自行承担的输全血风险责任回避而由太原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完全承担不妥。一审中，太原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已补充证明太原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与太原市红十字血液中心存在长期、实时（当年）及合法的采供血关系，间接证明了血浆来源的合法性、输血的必要性及风险性，且已查明患者白某存在自行采供血的事实，而太原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输血的医疗行为本身并无过错，仅是年代久远采供血资料保存不完善，不能直接证明血浆来源合法及质量合格，故患者白某应当对感染丙肝的不良后果自行承担主要责任，原判医方承担全部责任不当。要求二审法院改判由白某承担输血感染疾病的主要后�责任。
太原矿机医院亦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白某作为受害方在一审并未对太原矿机医院提出任何诉讼主张，一审法院是根据作为被告的太原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的申请追加太原矿机医院作为被告参加诉讼的，所以对于太原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与太原矿机医院之间的关系来说，不存在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形，故应由太原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对太原矿机医院存在过错承担举证责任。白某明确说明因太原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主楼修缮借住在太原矿机医院，借住期间的医疗也是由太原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进行的，而司法鉴定意见书也说明无证据证明白某在太原矿机医院接受医疗措施的事实，不能对太原矿机医院的医疗过错及其参与度进行判定，故一审重审判决错误，而初审是正确的。要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第二项，驳回太原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追加太原矿机医院的诉讼请求。
白某针对太原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太原矿机医院的上诉请求，向本院答辩称，依据采供血机构和血液管理办法第36条的规定，太原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给白某输血前必须进行检验核对，保障病人的安全，但太原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并未做到，违反了医疗规程，故造成白某被感染不属于不可抗力，太原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应当承担责任。在医疗鉴定意见中已经明确认定，白某自行供血与本案的损害没有因果关系，太原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的观点不能成立。本案太原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没有提供资料也不证明其对白某所输入的血液进行过核对，故原审法院根据侵权责任法第58条规定的过错推定原则判决符合法律规定，是正确�。另外白某对太原矿机医院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持异议。要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太原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针对太原矿机医院的上诉请求，向本院答辩称，白某已经明确承认在太原矿机医院“住院”及交费的事实，又有当事医生作证，加上太原矿机医院未否认在其医院的医疗活动，证明了白某治疗的病历在太原矿机医院存在的客观事实，不能因为管理不规范没有建立病历，也可能是丢失，甚至拒不提供导致无法鉴定，就免除太原矿机医院的责任，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推定其直接承担过错责任。
太原市红十字血液中心针对太原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的诉讼请求，向本院答辩称，太原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输血管理混乱，没有白某输注血液的出入库记录，也没有证明血液供血者信息的配血�血记录，即没有使用太原市红十字血液中心血液的证明，故太原市红十字血液中心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要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白某在太原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住院治疗中，因太原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住院楼装修而办理出院手续，并就近入住太原矿机医院，仍由太原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的医生继续进行治疗。其余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山西省人民医院对被鉴定人母亲丙型肝炎抗体的检验结果，可以排除白某所患的“丙肝”系母婴传播或接受其母输血传播的可能，白某的家长自行到血站采供并输全血，虽然存在感染风险，但并无证据证明该部分血液导致白某感染了丙肝，故白某不应承担责任。白某虽认可其曾在太原矿机医院治疗的事实，但同时也主张其在太原矿机医院是由太原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的相关医生进行治疗，并无太原矿机医院医生参与治疗的证据，故原判太原矿机医院承担赔偿责任不当。太原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作为患者白某的医治一方，有责任证明其输血的医疗行为本身无过错，现其不能直接证明血浆来源合法及质量合格，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西省太原市尖草坪区人民法院（2015）尖民重字第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山西省太原市尖草坪区人民法院（2015）尖�重字第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三、太原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白某各项损失198623.34元
四、驳回太原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的上诉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41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544元，共计12957.6元，由上诉人太原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负担12816元，由被上诉人白某141.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光
审判员 李学贵
审判员 姜宏亮
二〇一六年九月六日
书记员 刘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