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北民一终字第13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陈伟宁
上诉人（一审被告）：杨如平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海中心支公司
上诉人陈伟宁、杨如平因与被上诉人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海中心支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2）海民初字第8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6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7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伟宁、杨如平的委托代理人谭彩燕，被上诉人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海中心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山、蒋巍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杨如平是桂EAE8**号二轮摩托车的车主。2010年4月7日，杨如平向原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海中心支公司投保了桂EAE8**号二轮摩托车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2010年10月28日1时10分，被告陈伟宁无证、醉酒驾驶桂EAE8**号二轮摩托车沿北海市北部湾路由西往东行驶至和平路口路段时，与高云贵驾驶的搭乘郭小新、农凯丽由南往北斜穿过北部湾路的无号牌电动车发生碰撞，致使陈伟宁、高云贵、郭小新、农凯丽受伤，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高云贵在北海市人民医院进行了住院治疗并先后两次以陈伟宁和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海中心支公司为被告向该院提起诉讼，经该院两次判决，原告共赔偿110000元给高云贵。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原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海中心支公司已履行了支付赔偿金给高云贵的义务，加上先前已垫付的l0000元费用，原告实际上已支付了赔偿款共120000元给高云贵。为此，原告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决：1、被告陈伟宁偿还赔偿款120000元给原告，被告杨如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杨如平是桂EAE8**号二轮摩托车的车主，该车辆已由杨如平向原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海中心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因被告陈伟宁无证、醉酒驾驶投保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原告已依据法院的生效判决履行了支付赔偿金120000元给受害人的义务，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原告有权向致害人即陈伟宁追偿。杨如平作为肇事车辆的车主，但疏于车辆管理，将机动车交给无机动车驾驶证的陈伟宁驾驶存在过错，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告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为了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被告陈伟宁偿还赔偿款l20000元给原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海中心支公司，被告杨如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被告陈伟宁负担，被告杨如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上诉人陈伟宁不服上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
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涉案车辆桂EAE8**号普通两轮摩托车的实际车主是上诉人陈伟宁。桂EAE8**两轮摩托车虽然登记在上诉人杨如平的名下，但在海城区法院审理的上诉人陈伟宁与高贵云的交通事故人身损害纠纷一案中［详见（2011）海民初字第360号］，陈伟宁已提交过一份证明，证明该车的实际车主是陈伟宁，由陈伟宁对该车行使权利和义务，法院也予以认可。而本案中，一审法院认为杨如平是实际车主，显然与事实不符。
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陈伟宁与高贵云发生交通事故后，高贵云分别于2011年2月1日、2011年8月4日向海城区人民法院起诉陈伟宁与被上诉人，要求赔偿其医药费等费用，庭审中，被上诉人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作为抗辩的理由，但法院并不采纳，最后法院判决被上诉人在交强险总额范围内赔偿高贵云的损失共计l2万元，剩余部分由陈伟宁承担。现一审法院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条第一款（一）的规定，判决由陈伟宁偿还赔偿款12万元给被上诉人，上诉人杨如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错误的。
首先，根据《机动车辆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上述条例明确规定保险人有权追偿的只有垫付的抢救费用，且仅有权向致害人追偿。而本次事故中，被上诉人曾于2010年11月l7日垫付了l万元抢救费，在（2011）海民初字第360号民事判决书中也承认垫付了l万元抢救费，所以被上诉人仅有权向陈伟宁追偿l万元垫付的抢救费用，现主张追偿12万元赔偿金无依据。
其次，根据《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都醉酒的，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该条例中规定保险公司免责的是受害人的财产损失。而在（2011）海民初字第360号、（2011）海民初字第1230号两案中，法院判决被上诉人在强制保险限额范围赔偿给受害人高贵云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等共计l2万元并不属于财产范畴，而是属于人身伤亡的损失范畴，对于人身伤亡损害的赔偿予以追偿无任何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陈伟宁特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2）海民初字第845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陈伟宁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杨如平不服上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
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涉案车辆桂EAE8**号普通两轮摩托车的实际车主是上诉人陈伟宁。桂EAE8**两轮摩托车虽然登记在上诉人杨如平的名下，但在海城区法院审理的上诉人陈伟宁与高贵云的交通事故人身损害纠纷一案中［详见（2011）海民初字第360号］，陈伟宁已提交过一份证明，证明该车的实际车主是陈伟宁，由陈伟宁对该车行使权利和义务，法院也予以认可。而本案中，一审法院认为杨如平是实际车主，显然与事实不符。
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陈伟宁与高贵云发生交通事故后，高贵云分别于2011年2月1日、2011年8月4日向海城区人民法院起诉陈伟宁与被上诉人，要求赔偿其医药费等费用，庭审中，被上诉人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作为抗辩的理由，但法院并不采纳，最后法院判决被上诉人在交强险总额范围内赔偿高贵云的损失共计l2万元，剩余部分由陈伟宁承担。现一审法院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条第一款（一）的规定，判决由陈伟宁偿还赔偿款12万元给被上诉人，上诉人杨如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错误的。
首先，根据《机动车辆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上述条例明确规定保险人有权追偿的只有垫付的抢救费用，且仅有权向致害人追偿。而本次事故中，被上诉人曾于2010年11月l7日垫付了l万元抢救费，在（2011）海民初字第360号民事判决书中也承认垫付了l万元抢救费，所以被上诉人仅有权向陈伟宁追偿l万元垫付的抢救费用，现主张追偿12万元赔偿金无依据。更何况致害人是陈伟宁，而不是杨如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杨如平追偿12万元也无法律依据。
其次，根据《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都醉酒的，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该条例中规定保险公司免责的是受害人的财产损失。而在（2011）海民初字第360号、（2011）海民初字第1230号两案中，法院判决被上诉人在强制保险限额范围赔偿给受害人高贵云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等共计l2万元并不属于财产范畴，而是属于人身伤亡的损失范畴，对于人身伤亡损害的赔偿予以追偿无任何法律依据。
再次，即使是上诉人杨如平出借车辆给陈伟宁，根据《侵权责任法》第49条，出借人承担也只是过错责任，并不是连带责仟，且只对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范围内予以赔偿后不足部分承相过错责任，也就是说只对受害人承担过错责任，并不是对保险公司承担过错责任，同时，法律也没有规定保险人对出借人有追偿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陈伟宁特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2）海民初字第845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海中心支公司辩称：1、被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对实际车主是杨如平的认定是正确的，上诉人杨如平在上诉状中称陈伟宁是实际车主，认为（2011）海民初字第360号判决中认可了陈伟宁是实际车主，但恰恰相反，在（2011）海民初字第360号判决书中在法院确认的事实部分有明确的陈述，实际上该判决法院已经明确认定了该车的实际车主是杨如平，因此上诉人关于陈伟宁是实际车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2、关于法律适用的问题，被上诉人认为杨如平是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的致害人之一，其作为该车的实际车主在明知陈伟宁不具备驾驶资格和醉酒的情况下仍将车辆交由陈伟宁使用，其行为有明显过错，也是侵害人之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和《保险条例》第22条第1款的规定，两上诉人应该承担赔偿责任。两上诉人认为只应偿还赔偿款1万元，被上诉人是不认可的，实际上两上诉人应当对本次的交通事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而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应该承担任何的赔偿责任，但是为了保障交通事故中受害人的合法权益，根据国家法律规定，被上诉人作为保险公司有先行赔付的义务，但同时法律也有规定驾驶员没有驾驶资格或酒驾造成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对致害人和投保人有追偿权。因此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陈伟宁行使追偿权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杨如平承担连带责任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上诉人杨如平是桂EAE8**号二轮摩托车的车主，上诉人陈伟宁主张其是该车的实际车主，但没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涉案车辆已由杨如平向原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海中心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上诉人陈伟宁无证、醉酒驾驶投保车辆发生本案交通事故，被上诉人已依据法院的生效判决支付了赔偿金120000元给受害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上诉人陈伟宁作为本案肇事车辆的驾驶人，被上诉人在赔偿范围内有权向陈伟宁追偿。此外，上诉人杨如平作为本案肇事车辆的车主，负有管理该车，防免损害发生的义务，但其疏于车辆管理，将该机动车交给无机动车驾驶证的陈伟宁驾驶存在过错，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十八条的规定，杨如平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在赔偿范围内有权向其追偿。本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依法确认由上诉人陈伟宁负责偿还120000元赔偿款的70%即84000元给被上诉人，由上诉人杨如平负责偿还120000元赔偿款的30%即36000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陈伟宁偿还赔偿款120000元，并要求上诉人杨如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及实体判决不当，应予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2）海民初字第845号民事判决为：上诉人陈伟宁与上诉人杨如平各偿还赔偿款84000元、36000给被上诉人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海中心支公司；
二、驳回被上诉人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海中心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被上诉人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5400元（上诉人陈伟宁、杨如平已分别预交2700元），合计8100元，本院收取5400元，由上诉人陈伟宁负担2700元，上诉人杨如平负担2700元，剩余部分由本院分别退回给上诉人陈伟宁、杨如平各135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被上诉人已向法院预交，上诉人陈伟宁、杨如平在履行上述债务时将其应承担部分一并付还给被上诉人）。
上述款项，义务人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新永
审 判 员 李雪燕
代理审判员 叶 萍
二〇一三年九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龚安珍
附：本判决书引用的法律条文
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
（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机动车存在缺陷，且该缺陷是交通事故发生原因之一的；
（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
（三）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因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等依法不能驾驶机动车的；
（四）其它应当认定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过错的。
第十八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
（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
（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
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的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的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