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35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民众药业连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法定代表人：赖心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夏江瑞，广东龙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莫田妹，住广东省湛江市。
委托代理人：莫观培，广东源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静，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上诉人广州民众药业连锁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莫田妹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26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6年2月5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购买了“廖冲湿王茶代用茶”1盒，净含量20克，单价10元，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了销售小票。涉案产品外包装标注：品名为廖冲湿王茶代用茶；配料表为赤小豆、茯苓、香薷、栀子、藿香、桑叶、陈皮、麦芽、甘草；生产许可证号为QS441814020016；生产日期2015年5月3日，保质期至2017年5月2日；生产企业为广东豪爽天然保健食品有限公司；营养成分表标注每100g的能量1800千焦，营养素参考值21%，蛋白质3.0克，营养素参考值5%，脂肪6.0克，营养素参考值10%，碳水化合物40.0克，营养素参考值13%，钠28毫克，营养素参考值1%。
原审法院另查明，根据《<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问答(修订版)》第（二十三）条关于能量及其折算，营养标签上标示的能量主要由计算法获得，即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等产能营养素的含量乘以各自相应的能量系数并进行加和，能量值以千焦（kJ）为单位标示。当产品营养标签中标示核心营养素以外的其他产能营养素如膳食纤维等，还应计算膳食纤维等提供的能量；未标注其他产能营养素时，在计算能量时可以不包括其提供的能量。食品中产能营养素的能量折算系数为：蛋白质17千焦/克，脂肪37千焦/克，碳水化合物为17千焦/克。
原审庭审中，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关于涉案产品能量值的计算依据和结果予以确认，但认为标示错误对人体无影响。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条规定：“食品生产经营者对其生产经营食品的安全负责。食品生产经营者应当依照法律、法规和食品安全标准从事生产经营活动，保证食品安全，诚信自律，对社会和公众负责，接受社会监督，承担社会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四）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第3.1条规定：“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标示的任何营养信息，应真实、客观，不得标示虚假信息，不得夸大产品的营养作用或其他作用。”《<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问答(修订版)》明确指出，营养标签标准属于强制执行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营养标签是消费者直观了解食品营养组分、特征的有效方式，能指导消费者合理选择预包装食品，促进公众膳食营养平衡和身体××，保护消费者知情权、选择权和监督权。营养标签上标示的能量主要由计算法获得，根据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等产能营养素的含量各自相应的能量系数折算，涉案产品每100克能量为3.0克×17千焦/克+6.0克×37千焦/克+40.0克×17千焦/克=953千焦。但涉案产品所标注的每100克能量数值1800千焦与按能量折算系数计算所得的能量数值953千焦并不相符，故涉案产品应认定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三条规定：“销售者应当建立并执行进货检查验收制度，验明产品合格证明和其他标识”。上诉人作为销售者，未尽到严格审查义务，销售了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返还货款10元并支付赔偿金1000元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支付律师费及要求发出司法建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条、第二十六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广州民众药业连锁有限公司退还莫田妹货款10元（莫田妹须同时将“廖冲湿王茶代用茶”1盒退回广州民众药业连锁有限公司，如莫田妹届时不能退回，则以10元为标准，折抵广州民众药业连锁有限公司的应退货款）；二、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广州民众药业连锁有限公司赔偿莫田妹1000元；三、驳回莫田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莫田妹负担25元，广州民众药业连锁有限公司负担25元。
上诉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被上诉人系有组织、有预谋的购买涉案食品，其目的不是为了生活需要，而是为了牟取暴利，其不是真正的消费者，不应当受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和《食品安全法》中对消费者的保护。
二、一审判决认定涉案产品标注能量与按能量折算系数计算的能量数值不符，认为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属认定事实不清。1、涉案产品单纯按标示的“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三项标示数值折算所得能量数值是不准确的。根据GB/Z21922-2008《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营养成分基本术语》和《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问答第二十三、二十四条，能量指食品中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等产能营养素在人体代谢中产生能量的总和，除了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为产能营养素外，还有乙醇、有机酸、膳食纤维、其他糖醇等产能营养素，这些都是要折算能量的产能营养素。因为折算能量系数不同，所以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的折算能量数值并不包含这类型营养素的能量数值。2．根据《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问答第二十三条，营养标签上标示的能量主要由计算法获得。即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等产能营养素的含量乘以各自相应的能量系数并加和，能量值以千焦（KJ）为单位标示。当产品营养标签中标示核心营养素以外的其他产能营养素如膳食纤维等，还应计算膳食纤维等提供的能量；未标注其他产能营养素时，在计算能量时可以不包括其提供的能量。可见，实际的能量值还要包括另要计算的未标注的产能营养素，只简单计算标出的“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三种产能营养素产生的能量是不符合标准中能量总和的定义的。3、涉案产品的能量标示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规定。根据《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问答(修订版)第四十八条，获得营养成分含量的方法有两种，一、直接检测，二、间接计算，涉案产品正是综合了直接检测数据和产品生产研发中积累的数据而得出的营养成分数值。而营养成分表中的数值是指该类产品所提供的营养成分标准范围值，是作为判断检测结果的技术指标依据，是一个判断合格与否的范围限值。只要检测的能量数值小于标示值1800KJ的120%就是符合规定的。4、涉案产品能量标示并无夸大的故意和欺瞒。按照生活常识，不会将茶叶（包括袋泡茶）作为机体营养素摄入来源，因此并不会起到对消费者误导的作用而影响膳食营养平衡和身体××。5、产品标识有瑕疵并不涉及食品本身安全问题，被上诉人并未提供因食用涉案产品而受到损害的相关证据，且涉案产品的检验报告显示产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厂家的产品出场检验报告是被政府监管部门认可的，有效的。6、涉案产品属袋泡型代用茶类别产品，是属于豁免强制标示营养标签的预包装食品。7、上诉人按照法律规定建立了食品查验制度，尽到了法律规定的义务，不属于“明知”，不应承担责任。8、不同名称的产品所标示的相同的营养成分表是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规定的。即使涉案产品在不同时期执行的产品标准号不相同，也只是根据标准的有效期而重新更新或执行最新的行业标准或国家标准，不涉及营养成分检测标准更改。
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一、撤销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264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依法予以维持。一、本案为消费者个人维权案件，购买动机不影响惩罚性赔偿的主张。
二、关于膳食纤维能量的计算的问题。涉案产品所存在的问题是营养成分数值虚假的问题，即要么是标示的能量数值虚假，要么是产能营养素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的含量数值虚假，只要有一项是虚假的，就违反了GB28050-2011第3.1条不得标示虚假营养信息的规定。涉案产品标示的蛋白质：3.0克，脂肪：6.0克，碳水化合物：40.0克，即使根据上诉人关于营养成分表当中的碳水化合物为可利用碳水化合物，即不包括膳食纤维的主张来推算：涉案产品的最高能量为1361千焦，这仍然与产品标示的能量值1800千焦相去甚远。上诉人提供的《检验报告》的产品为“廖冲凉茶王”，涉案产品为“廖冲湿王茶”，两者不是同一产品。《检验报告》无原件，不具有真实性，《检验报告》中产能营养素计算的能量为：蛋白质8.9×17+脂肪2.9×37+碳水化合物58.1×17=1246千焦，但是《检验报告》当中的能量为1364千焦，相差118千焦。为了说明检测报告的能量值与计算值不一的原因，清远市质量计量监督检测所出具了《关于检验报告结果情况的复函》说明-
未包含“总膳食纤维的含量”，其附页报告了未计算的总膳食纤维含量为14.7克，膳食纤维的能量恰好就是前述差额的解释（膳食纤维14.7克×8能量系数=117.6千焦）。可见，《检验报告》当中的能量值已经计算了膳食纤维的能量，恰好与上诉人“还有总膳食纤维的能量未计算进去”的主张矛盾。
三、涉案产品的能量与产能营养素计算结果严重不符，本身即可确定其为虚假信息。GB28050-2011所规定的“误差”是指标示值与测定值的偏差，不是计算错误的误差。由于“能量”的检测方法也是“计算法”，因此，不管企业当初是采用“计算法”或还是“检测法”来确定标签标示值，能量值都是等于产能营养素乘以各自的折算系数得出来的数值。上诉人将能量与产能营养素在标签标示值上所犯的错误等同于“误差”，那就不可避免地还会出现一个“标示值”与“测定值”的误差，导致GB28050-2011出现“二次误差”、“双重误差”的悖论。上诉人完全割裂了能量与产能营养素之间相互关联、此消彼长的关系，脱离了能量的计算公式，孤立地看能量、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的所谓“误差值”，而没有把能量与产能营养素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当成一个相互影响的整体来分析。
四、代用茶不等于袋泡茶，袋泡茶能豁免营养标签而代用茶不能豁免营养标签。上诉人所提交的检测报告也反映了生产企业目前同名同配料的新产品已采用了行业标准《代用茶》GH/T1091-2014，这已充分证明涉案产品为代用茶而袋泡茶。
五、退一万步，即使产品属于豁免强制标示营养标签的食品，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明确规定，如果产品包装上出现任何的营养信息或企业选择自愿标示营养成分表，均应按照标准规定强制标示真实、客观的营养成分表，这属于GB28050-2011的条件性强制规定。
六、虚假的营养信息将严重误导消费者，导致膳食不当，造成消费者每天摄入的能量、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不足或过剩，出现营养不良的健康问题。
七、能量不足会导致人体营养不良和营养缺乏的病症，营养成分表是与营养有关的标签、说明书，违反强制执行的食品安全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当中的强制性规定，虚假营养含量信息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存在健康风险和安全隐患，不属于标签瑕疵。
八、涉案产品的生产企业在配料不同、执行标准不同的10多种产品中，居然使用了完全相同的一张营养成分表，这种漠视消费者权益、视消费者安危为儿戏的企业所生产的产品，必须严惩。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食品营养成分表中的能量标注为1800千焦，但按照其产能营养素的含量各自相应的能量系数折算，其实际的能量值与食品外包装上标注的数值并不相符，故被上诉人主张涉案食品存在营养成分标识标注虚假的情况，有事实依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由此，上诉人主张向被上诉人退货，并由被上诉人退还货款的理由成立，原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由此，上诉人作为涉案食品的销售者，其在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时，向消费者承担十倍赔偿的前提，是其“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三条规定，食品经营者采购食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出厂检验合格证或者其他合格证明。食品经营企业应当建立食品进货查验记录制度，如实记录食品的名称、规格、数量、生产日期或者生产批号、保质期、进货日期以及供货者名称、地址、联系方式等内容，并保存相关凭证。记录和凭证保存期限应当符合本法第五十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中，上诉人在进货时，已对供货企业的营业执照、食品生产许可证、保健食品GMP证书等进行了查验，履行了对涉案食品的进货查验义务。由此，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存在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行为，应向其承担一千元的赔偿责任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理由成立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处理部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三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2648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2648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上诉人广州民众药业连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瑞晖
审判员 崔利平
审判员 印 强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费洁瑜
冯晓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