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7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嘉丰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为广东省东莞市清溪镇浮岗村。
法定代表人：叶嘉禄，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建业，河南忠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志荣，男。
委托代理人：ＸＸ寿，广东明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果，女。
委托代理人：ＸＸ寿，广东明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莞市嘉丰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志荣、李果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4）东三法民二初字第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嘉丰公司一审诉称：许志荣、李果共同出资设立了东莞市美浪手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浪公司）。2012年4月8日，嘉丰公司以《采购订单》的形式向美浪公司定购新款ipad皮套5000个。合同签订后，嘉丰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定金30000元并报送了样板。后美浪公司违约，嘉丰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2）东三法民二初字第1246号。该案件民事判决书生效后，嘉丰公司申请原审法院强制执行时，到东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查询后得知许志荣、李果前述案件审理过程中即将美浪公司变更为东莞市志泉手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泉公司）。在执行过程中，经原审法院执行人员实地调查发现：许志荣、李果设立美浪公司的登记地址是虚假的且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许志荣、李果的行为属于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相关规定，许志荣、李果应承担志泉公司的民事责任。嘉丰公司故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许志荣、李果连带支付嘉丰公司50000元、（2012）东三法民二初字第1246号案件的诉讼费1050元及延迟履行期间的双倍利息4220元（利息从2013年5月7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6.15%计算，暂计至起诉之日止为4220元，应计算至付清为止）；2.本案诉讼费由许志荣、李果承担。
嘉丰公司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有公司名称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有限责任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美浪公司股东会决议、美浪公司章程修正案、民事判决书、生效证明书、执行裁定书、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房屋租赁合同。
许志荣、李果一审共同辩称：嘉丰公司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许志荣、李果共同设立的美浪公司登记的地址并非虚假。美浪公司现在没有财产可供执行，是因为美浪公司的注册资本仅有30000元，且是从事贸易业务，没有资产可供执行，许志荣、李果作为公司股东，并未滥用公司股东权利，作为有限公司的股东无需承担责任。
许志荣、李果向原审法院提交利润表、资产负债表等证据支持其主张。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美浪公司于2008年11月21日经东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注册成立，登记的住所为广东省东莞市塘厦镇＊＊＊＊号，登记的股东为许志荣、李果。美浪公司于2012年9月12日登记变更为志泉公司。2012年7月5日，嘉丰公司以定金合同纠纷为由将美浪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美浪公司返还定金40000元、预付款10000元，并赔偿嘉丰公司损失80000元，美浪公司则反诉请求嘉丰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取回货物并支付剩余货款70000元，原审法院于2013年4月2日作出（2012）东三法民二初字第124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美浪公司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嘉丰公司返还50000元，驳回嘉丰公司的其他本诉诉讼请求，驳回美浪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该民事判决书于2013年5月3日发生法律效力，嘉丰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3年6月26日，嘉丰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将志泉公司变更为被执行人，原审法院于2013年7月8日作出（2013）东三法执变字第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变更志泉公司为（2012）东三法民二初字第1246号民事判决书的被执行人，美浪公司在该案中承担的债务由志泉公司继受。2013年7月30日，志泉公司向原审法院出具一份《财产报告表》，其中银行账户栏目填写了“东莞市志泉手袋有限公司＊＊＊＊”字样，其余股票、债券、现金、工资、红利、土地、房屋、车辆、债券栏目均填“无”。截至2013年8月16日止，原审法院执行指挥中心查询志泉公司的财产信息，仅查询到志泉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东莞市分行开具了账号为＊＊＊＊的账户，余额为257.21元，在东莞农村商业银行开具了账号为＊＊＊＊的账户，余额为57.34。截至2013年7月4日止，经原审法院向东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查询，志泉公司、美浪公司名下均未登记车辆。2013年9月10日，原审法院对案外人吴世辉、黄进齐作出执行笔录，黄进齐反映东莞市塘厦镇＊＊＊＊号房屋属于黄金成所有，黄金成委托黄进齐签订租赁合同并收取房租，该处房屋在2011年7月1日开始出租给了吴世辉，吴世辉则反映其不清楚志泉公司或者美浪公司的情况。同日，原审法院对嘉丰公司的代理人刘建业作出执行笔录，告知了前述情况。2013年9月17日，原审法院作出（2013）东三法执字第4186号之二载明：“在本案执行过程中，经查，被执行人东莞市志泉手袋有限公司已不在原址生产经营，下落不明，原址亦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本院向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行……东莞市国土资源局、东莞市房地产管理局、东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东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调查被执行人东莞市志泉手袋有限公司的财产情况，发现被执行人东莞市志泉手袋有限公司在东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塘厦支行＊＊＊＊账户有存款476.77元。此外，未发现被执行人在东莞市范围内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本院已冻结上述账户，已冻结金额476.77元，……申执行人东莞嘉丰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亦未能提供被执行人东莞市志泉手袋有限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并同意终结本案的本次执行程序。”该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原审法院（2013）东三法执字第4186号案的本次执行程序。
嘉丰公司主张许志荣、李果设立公司过程中登记的地址是虚假的，且没有其他财产可以执行，许志荣、李果的行为属于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并提交了房屋租赁合同、（2013）东三法执变字第9号执行裁定书、（2013）东三法执字第4186号之二执行裁定书以及申请原审法院调取了（2013）东三法执字第4186号案的财产报告表、执行笔录（答话人分别为吴世辉、黄进齐、刘建业）、财产查询反馈信息表、车辆协助查询登记表等拟证实其主张。房屋租赁合同的出租方是黄金成，承租方是吴世辉，主要内容是黄金成将位于东莞市塘厦镇＊＊＊＊号一幢住宅楼租给吴世辉使用，租期从2011年7月1日至2016年5月15日，租金每月1800元，落款处分别有黄金成、吴世辉的签名，落款时间为2011年7月1日。许志荣、李果对房屋租赁合同的真实性不予确认。（2013）东三法执字第4186号之二执行裁定书、（2013）东三法执字第4186号案的财产报告表、执行笔录（答话人分别为吴世辉、黄进齐、刘建业）、财产查询反馈信息表、车辆协助查询登记表的内容如前所述。
以上事实，有公司名称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有限责任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美浪公司股东会决议、美浪公司章程修正案、（2012）东三法民二初字第1246号民事判决书、生效证明书、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房屋租赁合同、（2013）东三法执变字第9号执行裁定书、（2013）东三法执字第4186号之二执行裁定书、（2013）东三法执字第4186号案的财产报告表、执行笔录（答话人分别为吴世辉、黄进齐、刘建业）、财产查询反馈信息表、车辆协助查询登记表、《财产报告表》以及原审法院庭审笔录等附卷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志泉公司（原美浪公司）的股东许志荣、李果是否实施了滥用公司人格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许志荣、李果是否应对志泉公司（原美浪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首先，股东滥用公司法人人格主要表现在公司资本显著不足、过度控制、人格混同、公司人格形骸化等几个方面，嘉丰公司提交的证据未证实存在上述情况。
其次，嘉丰公司主张许志荣、李果存在以下滥用公司人格、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一是（2012）东三法民二初字第1246号民事判决生效后，美浪公司更名为志泉公司；二是许志荣、李果设立原美浪公司时登记地址是虚假的且志泉公司（原美浪公司）现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但第一，美浪公司变更为志泉公司已经在东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注册备案，是正常的法人名称变更，该事实未反映许志荣、李果具有滥用公司法人人格的行为。第二，美浪公司于2008年11月21日经东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注册成立，登记的住所为广东省东莞市塘厦镇＊＊＊＊号，嘉丰公司提交的房屋租赁合同及执行笔录仅反映了黄进齐受黄金成委托将东莞市塘厦镇＊＊＊＊号一幢住宅楼于2011年7月1日出租给吴世辉使用，无法证实美浪公司在登记注册成立时使用了虚构的住所地，相应的举证责任应由嘉丰公司承担，原审法院对嘉丰公司关于美浪公司虚构住所地的主张不予采信。第三，即使志泉公司现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也未反映存在股东滥用公司法人人格以及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
综上所述，嘉丰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许志荣、李果存在滥用志泉公司法人人格以及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理应由嘉丰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而股东只有在滥用公司法人人格以及股东有限责任，并严重侵害了债权人合法权益时，才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至此，嘉丰公司请求许志荣、李果对志泉公司欠付嘉丰公司货款、利息、诉讼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缺席判决如下：驳回嘉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591元，由嘉丰公司负担。
上诉人嘉丰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改正。许志荣、李果存在明显的股东滥用公司法人人格的行为。主要表现为：1.许志荣、李果投资的公司资本显著不足。许志荣、李果在设立公司时的注册资本为3万元，但其在对外发生业务往来时却大包大揽数十万元的业务，在接单后，自己无能力履行，只有转手他人；2.过度控制。许志荣、李果在设立公司后，并没有像其他公司一样配备必要的从业人员，而是由许志荣、李果操控整个公司；3.公司人格形骸化。许志荣、李果在一审庭审时陈述：“许志荣、李果所开公司是一个皮包公司，办公资料由老板随身携带，没有固定的办公场所，也没有财产。”4.许志荣、李果在成立公司时使用虚构的住所地。一审法院在执行过程中对案外人黄进齐、吴世辉进行问话时，该两人均不知道该处有美浪公司或者志泉公司，就连当时在场的凤凰岗的村干部和劳动就业服务站的人员同样也不知道曾有过美浪公司或者志泉公司。退一步来讲，即便是许志荣、李果在2008年11月21日成立公司时确实使用了东莞市塘厦镇＊＊＊＊号，但其在2012年9月12日公司名称进行变更时，明知已经不在原址办公，而只是在变更公司名称，没有变更公司住所地。综上，嘉丰公司上诉请求：1.要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2.要求依法改判许志荣、李果连带支付嘉丰公司50000元、诉讼费1050元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双倍利息4220元（利息从2013年5月7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6.15%计算暂计至起诉之日止为4220元；直至付清为止）；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许志荣、李果承担。
被上诉人许志荣、李果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1.嘉丰公司主张许志荣、李果投资的美浪公司资本显著不足是错误的。法律允许公司注册资金可以是3万元，没有规定注册资本为3万元就不能接多少钱的业务。2.许志荣、李果开设的美浪公司是一家贸易公司，不是生产厂家，无需生产设备，公司注册后有从业人员，许志荣、李果既是股东也是从业人员。3.许志荣、李果从未说过“许志荣、李果所开公司是一个皮包公司，办公资料由老板随身携带，没有固定的办公场所，也没有财产。”法律上也不存在所谓皮包公司。实际上2008年11月21日注册成立公司的时候，登记地址为东莞市塘厦镇＊＊＊＊号。而嘉丰公司提交的房屋租赁合同及执行笔录仅反映了黄进齐受黄金成委托将东莞市塘厦镇＊＊＊＊号一栋住宅楼于2011年7月1日出租给吴世辉使用，无法证实美浪公司在登记注册成立时使用了虚构的住所地，事实上该地址是存在的，不是虚构的。综上，许志荣、李果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嘉丰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本院依法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许志荣、李果是否构成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嘉丰公司主张志泉公司股东许志荣、李果滥用股东权利，存在资本显著不足、没有配备必要从业人员，过度控制、公司人格形骸化以及在成立公司时使用虚构的住所地，明知已经不在原址办公，而仅仅变更公司名称，没有变更公司住所地等一系列损害其作为债权人利益的情形，但上诉人嘉丰公司的上述主张及相关证据并不足以证明许志荣、李果有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事实，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对此已作出充分的论述，本院予以认可，此处不再赘述。
综上，东莞嘉丰五金制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诉讼费1182元，由东莞嘉丰五金制品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晓婷
代理审判员 邹凤丹
代理审判员 王 振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日
书 记 员 袁云清
黎中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