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江阴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281刑初2308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江阴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单位江阴市林盛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祝塘镇，法定代表人徐慕贤。
诉讼代表人包龙庆，男，47岁，江阴市林盛机械有限公司技术部部长。
辩护人王桦，江苏滨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徐慕贤，男，1957年8月26日生，居民身份证号码3202191957********，汉族，高中文化，江阴市林盛机械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户籍所在地江苏省江阴市。2014年8月9日因涉嫌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被江阴市公安局取保候审，2015年8月8日被解除取保候审，2016年7月14日由江阴市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2016年11月17日由本院决定取保候审。
辩护人周焕润，江苏滨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苏省江阴市人民检察院以澄检诉刑诉〔2016〕209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江阴市林盛机械有限公司、被告人徐某1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于2016年11月1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经审查于同日立案，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4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江阴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毛钥出庭支持公诉，被告单位江阴市林盛机械有限公司诉讼代表人包龙庆、被告人徐某1及辩护人王桦、周焕润到庭参加诉讼。审理期间，检察机关以需要补充侦查为由二次建议延期审理，本院经审查同意延期审理，后经公诉机关申请，决定恢复本案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省江阴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单位江阴市林盛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林盛机械公司”）在被告人徐某1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于2011年1月至2013年6月，为偷逃税款，在无真实货物交易的情况下，以支付票面金额8%开票费的方式，由被告人徐某1通过陆某（另案处理）从无锡市吉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某贸易公司”）、无锡市峰某远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峰某远贸易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258份，价税合计人民币24059061.49元，税款合计人民币3495761.02元。上述增值税专用发票均已由被告单位林盛机械公司向税务部门申报抵扣，致使国家税款被骗人民币3495761.02元。
为证明指控的犯罪事实，检察机关提供相应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单位林盛机械公司让他人为自己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被告人徐某1系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其行为均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五条的规定，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单位诉讼代表人包龙庆提出被告单位参与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数额没有指控之多，具体金额不清楚，以被告单位法定代表人徐某1所述为准。
被告人徐某1当庭提出辩解：林盛机械公司从吉某贸易公司、峰某远贸易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共268份，其中，峰某远贸易公司开出的91份发票均为虚开；吉某贸易公司开出的177份发票中仅9份为虚开，其他均有真实货物往来。上述100份虚开增值税发票的税款约83万余元，公诉机关指控数额过高。
辩护人王桦提出：公诉机关指控的部分事实不成立，被告单位林盛机械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税额应为80余万元，且被告单位已补缴税款，建议对被告单位从轻处罚。
辩护人周焕润提出：林盛机械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税额应为80余万元，其余指控因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能成立；徐某1具有自首情节；林盛机械公司已补缴税款；建议对其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单位林盛机械公司在被告人徐某1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于2012年6月至2013年6月，为偷逃税款，在无真实货物交易的情况下，以支付票面金额8%开票费的方式，由被告人徐某1通过陆某从吉某贸易公司、峰某远贸易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100份，税款合计人民币856495.62元。上述增值税专用发票均已由被告单位林盛机械公司向税务部门申报抵扣。
案发后，被告单位林盛机械公司已补缴全部涉案税款。
另查明，2014年8月9日，被告人徐慕贤主动至江阴市公安局投案，供述通过吉某贸易公司、峰某远贸易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事实。
上述事实，由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林盛机械公司工商资料、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等，证明被告单位林盛机械公司的设立、验资、登记等企业信息情况。
2、林盛机械公司发票明细，证明峰某远贸易公司、吉某贸易公司开具给林盛机械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情况。
3、江阴市国税局出具的林盛机械公司发票认证情况，证明2012年3月到2013年6月吉某贸易公司、峰某远贸易公司开至林盛机械公司的全部增值税专用发票均已认证抵扣。
4、林盛机械公司农行账户交易明细，证明林盛机械公司农行账户2012年1月至2013年12月的交易情况。
5、银行卡交易记录，承兑汇票交易明细，林盛机械公司、峰某远贸易公司、吉某贸易公司及被告人徐某1、涉案人员陆某、卞某2、陶某等人账户交易明细、账本等书证，证明涉案人员间的转账情况；另证明林盛机械公司支付给吉某贸易公司、峰某远贸易公司的部分承兑汇票最终由林盛机械公司托收后，相关发票对应金额在上述账户的流转情况。
6、林盛机械公司提供的销售合同、电子汇划收款回单、入库单、发票、结算单、收据、记账凭证及情况说明等，证明林盛机械公司与吉某贸易公司签订价值1800余万元的合同及付款、收货、开票等情况。
7、劳动合同书一份，证明陆某与林盛机械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一份，除载明2010年2月18日至2011年2月1日，陆某任公司业务员，未表明双方享有和承担的实质性权利和义务。
8、江苏省无锡市国家税务局稽查局出具的查补预收税款表，证明林盛机械公司在案发后补缴涉案税款的情况。
9、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关于卞某2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一案的庭审笔录、宣判笔录及判决书，证明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后于2015年7月16日判决认定2012年6月至2013年6月间，卞某2通过他人介绍，以峰某远贸易公司、吉某贸易公司为销货单位，为林盛机械公司虚开江苏增值税发票100份，税额人民币856495.62元。
10、证人陆某的证言，证明其于2009年下半年零星承接林盛机械公司一些冷作加工业务，后又帮着公司采购一些原材料，报酬都是和徐某1个人结算。林盛机械公司并不给付其工资报酬，也不为其缴纳各项保险。其为防止出现意外，曾与公司签订过一份劳务合同。2010年某天，其结识卞某2。后徐某1听公司会计说公司交税多导致产品竞争力下降，遂提出找个单位搞点发票。陆某到卞某2店里买东西时，卞提出可以帮忙虚开发票。陆与徐商量，最终确定以支付8个点开票费的方式让卞的公司开票给林盛机械公司，具体由徐某1跟卞某2商谈后交其办理。后其为徐某1拿发票，徐某1从公司账户将票面金额打到开票单位账户，卞某2扣掉8%开票费取现交其返还徐，并交其相应数量的供货单。有时也会由其拿承兑汇票给卞某2做账，之后以现金支付开票费。卞某2共开具2000多万增值税专用发票，税金300多万元。关于双方公司是否存在真实业务往来。陆某到案第一份陈述称林盛机械公司与卞某2的峰某远贸易、吉某贸易公司没有任何业务往来。后多份笔录及当庭陈述称2000多万的增值税发票中有部分确系林盛机械公司与卞某2公司真实业务往来所开具，其不清楚具体金额，以公司供货单入库单等材料核实后为准。之所以投案时讲所有增值税发票均为虚开，系徐某1比较忙，没时间梳理，提出全部认下省麻烦，到时候罚款了事。其认为罚款与其无关故第一次违背事实全部认可虚开。其曾帮卞某2介绍一外地男子找徐某1贴现。
11、证人卞某2的证言，证明本人作为峰某远贸易公司、吉某贸易公司实际负责人期间，公司经营和开票等情况。
12、证人顾某的证言，证明本人在林盛机械公司负责采购业务，没有向无锡吉某、峰舟远公司采购过原材料。公司曾请陆某帮着采购一些原材料，听说陆帮公司从上述二家公司采购过货物。因本人未经手，不清楚详情。
13、证人徐某2的证言，证明本人担任林盛机械公司仓库保管员，负责原材料进出。流程：材料运到公司仓库，由其保存对方提供的送货单；对方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其进行核对办理入库手续。林盛机械公司和峰某远贸易公司、吉某贸易公司的入库手续都是本人根据送货单和发票核对一致后办理入库手续。
14、证人潘某的证言，证明本人在林盛机械公司担任兼职主办会计。林盛机械公司和峰某远贸易公司、吉某贸易公司的付款都是公司现金会计周某负责，财务资料上显示主要是汇款、承兑汇票和少量现金。本人根据周某拿来的收据和徐某1给的发票做账。林盛机械公司付给二家公司的承兑汇票由林盛机械公司去银行托收的情况存在，但亦不清楚详情。徐某1个人与公司间存在资金往来，公司资金不足时，徐某1会个人借款给公司。徐个人的承兑汇票只能依托公司这个平台予以托收后转入徐个人账户，这部分往来不做账。
15、证人周某的证言，证明本人在林盛机械公司担任现金会计。公司付给吉某贸易和峰某远贸易公司的主要是承兑汇票、转账和小部分现金，都是在徐某1指示下操作，或以转账形式汇入对方账户，或将承兑汇票、现金交给陆某，陆某将对方开具的发票带回公司入日记账。公司需资金周转，徐会把个人钱款借给公司。承兑汇票属公司部分由本人保管、属徐某1个人由徐保管。其发现公司付给吉某贸易、峰某远贸易公司的承兑汇票有部分由徐某1让其到银行托收，感觉奇怪曾问过徐。徐让其不要多问，且让其不要记入公司流水账。
16、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涉案人员陆某辨认卞某2的情况。
17、刑事案件侦破经过，证明本案案发经过及被告人徐某1到案情况。
18、常住人口信息，证明被告人徐某1的身份情况。
19、被告人徐某1的供述，其于2014年8月9日第一份供述称本人为林盛机械公司法定代表人。2011年初，陆某称听厂里会计说公司交税比较多，向徐某1提出可以从无锡2家钢材公司开票抵扣税款，徐某1知道是虚开仍同意。后陆某联系对方称已和卞总谈好，开票费是票面金额8%，徐某1在电话中跟卞总确认后，陆某将开票资料送到卞总处。陆某拿回虚开的增值税发票后，徐某1让公司现金会计把票面货款转到开票公司账户，对方扣除8%的开票费再通知陆某将剩余的现金拿回。截止到2013年6月，林盛机械公司一共从峰某远贸易公司、吉某贸易公司虚开2000多万增值税专用发票，税金340余万元，均已申报抵扣。林盛机械公司与开票单位均无真实货物交易往来。后四份供述及当庭均供称林盛机械公司曾向二家公司采购过原材料，开具的发票既包括真实部分也包括虚开部分。之所以出现林盛机械公司支付给上述2家公司的承兑汇票有部分由林盛机械公司贴现情况，是因为对方有时缺少现金，通过陆某找林盛机械公司贴现。徐某1从来没有见过卞某2。峰某远贸易公司开至林盛机械公司的91份增值税专用发票是虚开的，吉某贸易公司只有9份发票虚开，价税合计83万余元，其余增值税发票都有真实货物交易。之所以投案时称全部是虚开，是因为觉得只要补交税款就行，后经过整理和回忆，结合与吉某贸易公司签订购销合同时所做备注，才记清真实的虚开数额。陆某不是林盛机械公司正式员工，2010年左右开始帮公司干一些零碎的小活，费用直接与徐某1个人结算，不通过公司财务。
关于被告单位诉讼代表人包龙庆及其辩护人王桦、被告人徐某1及其辩护人周焕润对林盛机械公司从吉某贸易公司、峰某远贸易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提出的辩解及辩护意见，经查，本案中，结合被告人徐某1的供述，证人陆某、卞某2等人的证言笔录及销售合同、汇款凭证、入库单、发票、结算单、记账凭证等书证，吉某贸易公司开具给林盛机械公司税额为263万余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认定为虚开的证据不足，对上述金额的指控不予支持，对上述辩解及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单位江阴市林盛机械有限公司在被告人徐某1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违反增值税专用发票管理规定，让他人为自己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数额较大，被告人徐某1系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被告单位江阴市林盛机械有限公司及被告人徐某1的行为均确已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系单位犯罪。被告人徐某1归案情形符合自首的法律规定，对被告单位江阴市林盛机械有限公司、被告人徐某1均可认定自首，结合本案税款已补缴，依法对被告单位江阴市林盛机械有限公司予以从轻处罚，对被告人徐某1予以减轻处罚。公诉机关指控被告单位江阴市林盛机械有限公司、被告人徐某1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的部分事实清楚、部分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正确，予以采纳，其中指控被告单位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税款263万余元的证据并不确实充分，予以纠正。关于辩护人王桦、周焕润提出林盛机械有限公司已补缴税款，辩护人周焕润提出徐某1具有自首情节，分别建议对被告单位及被告人从宽处理的辩护意见和理由，经查，与事实和法律规定相符，予以采纳。根据被告人徐某1的犯罪情节和悔罪表现，结合审前调查评估意见，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无重大不良影响，依法可以适用缓刑。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单位江阴市林盛机械有限公司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五万元（罚金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第二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缴纳）。
二、被告人徐慕贤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六个月（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1份，副本2份。
审 判 长 ＸＸ星
审 判 员 李 柯
人民陪审员 姚耀芬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庞 宠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零五条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或者虚开用于骗取出口退税、抵扣税款的其他发票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二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罚金；虚开的税款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虚开的税款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单位犯本条规定之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虚开的税款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虚开的税款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
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或者虚开用于骗取出口退税、抵扣税款的其他发票，是指有为他人虚开、为自己虚开、让他人为自己虚开、介绍他人虚开行为之一的。
第三十条公司、企业、事业单位、机关、团体实施的危害社会的行为，法律规定为单位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
第三十一条单位犯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判处刑罚。本法分则和其他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七十二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的；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