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14民再5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朱丹。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清乐。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利娇。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
再审申请人朱丹因与被申请人张利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14民终字第7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0月28日作出（2016）辽14民申87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朱丹及委托代理人杨清乐、被申请人张利娇及委托代理人李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丹申请再审称，本案车辆已经交付，所有权已经转移至申请人，申请人按照合同约定，替被申请人偿还6.5万元的车辆贷款，向方荣翔支付3万元购车款，其余12.5万元待过户后向方荣翔支付，且根据交易习惯都是先支付部分价款，余款在过户后付清，原审法院以第二次付款没有支付为理由驳回申请人的诉求是适用法律错误。被申请人在买卖合同上填写方荣翔的名字及银行卡号，证明被申请人是同意向方荣翔支付车款的，因此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也错误，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支持申请人的诉讼请求，被申请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被申请人辨称，申请人的的申请不能成立，双方不是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而是民间借贷关系，只是以买卖的形式体现，所以双方的买卖合同属于无效的。合同设立后申请人没有完全给付相关的款项，被申请人也未收到款项，申请人存在违约的事实，车辆是作为抵押物的交付，不是所有权的交付，原审判决正确，应驳回申请人的请求。
朱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我与被告张利娇于2015年12月12日签订车辆买卖合同，原告向被告交付车款，购得被告所有的辽P622**号奥迪轿车，被告随车交付行驶证。现被告拒绝为原告交付机动车登记证书及开具二手车统一发票，以致该车无法过户原告名下。故诉至法院，要求确认双方《买卖合同》有效，辽P622**号奥迪车归原告所有；被告为原告交付《机动车登记证书》及开具二手车发票，并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张利娇辩称，我与原告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不是真实意思表示，买卖合同价款明显低于市场价格显失公平，我方提出反诉要求撤销买卖合同，互负车及价款的返还义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12日，被告张利娇作为售车方（甲方）与作为购车方（乙方）的原告朱丹签订《汽车买卖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被告张利娇将自己所有的车牌号为辽P622**奥迪牌车辆卖给原告朱丹，同时约定成交价为220，000.00元，本合同甲方签字表示已收到车款及清理车内物品，乙方签字表示已交接车辆，同时约定了其他事项。在该合同下方，有原告朱丹及被告张利娇的签字，并在电话处书写了一个银行账号并有案外人方荣翔的签字。在庭审过程中，原告朱丹称其是在2015年12月11日接到一个男人的电话问他有一辆奥迪A6车辆是否要买，因他是做二手车买卖的，就在第二天去建昌县龙湾宾馆看了车，并以220，000.00元达成协议，当时签订买卖合同并给付了被告张利娇125，000.00元的现金和30，000.00元银行转账至被告张利娇认可的买卖合同上记载的账户，后其又将本案所涉奥迪轿车的未还清的6万余元贷款还清。被告张利娇称合同上签名的方荣翔系她配偶寇胜杰的债主，当时是受到他的胁迫才在合同上签的字，其并未收到原告朱丹的任何购车款项。在庭后的询问笔录中，原告朱丹称其在庭审中坚持称买车当天给付被告张利娇现金125，000.00元实际上并未给付，但是在办理过户的时候会给付。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被告张利娇当庭提出的反诉，因其在法定期限内未交纳反诉费用，故对其提出的反诉不予审理。对于原告朱丹与被告张利娇签订的《汽车买卖合同》，合同中载明汽车款项为220，000.00元，而原告朱丹在庭审过程中及庭后的法庭询问中对于车款的给付数额及给付方式陈述截然不同，自相矛盾，并且其自认在庭审过程中所称当时已给付现金125，000.00元并未实际给付。也即是说，对于原被告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原告朱丹并未履行其付款的义务，该合同尚未履行完毕。故对于原告朱丹主张的确认双方买卖合同有效，同时确认本案所涉车牌号为辽P622**奥迪车辆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因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暂时无法予以支持，其可待合同履行完毕之后再行诉讼。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朱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00.00元，保全费1，620.00元，合计6，220.00元，由原告朱丹承担。
朱丹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有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本案应审查双方的合同是否存在合同法第52条规定的无效情形，且被上诉人已经将机动车交付给上诉人，机动车所有权就已经转移至上诉人。根据双方的买卖合同，上诉人的义务是向方荣翔支付购车款，被上诉人的义务是向上诉人交付车辆。双方在合同签订时已经各自履行完毕自己一方的义务。车辆所有权转移给上诉人，车辆登记证书必须交给上诉人，也必须为上诉人开具二手车发票。故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违反法律规定和本案事实。事实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付款义务已经全部履行完毕。购车时，上诉人、被上诉人和方荣翔之间存在三方协议，方荣翔用免除被上诉人丈夫寇胜杰和购车款等值的债务方式，支付给被上诉人售车款。上诉人是否将购车款支付给方荣翔，与被上诉人无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朱丹上诉仍主张坚持一审诉讼中的请求。而欲确认其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的基础则缘于对其与本案被上诉人张利娇签订的汽车买卖合同及合同履行情况的审查。依据该合同汽车成交价为220，000.00元，但作为买受人的朱丹当时并未直接向出卖人张利娇支付相应款项，据其主张双方当事人及方荣翔之间存在三方协议，方荣翔用免除张利娇丈夫寇胜杰和购车款等值的债务方式，支付给张利娇售车款。而此事宜在双方的汽车买卖合同中并未明确表明，朱丹在本院审理过程中虽提供了相关证人证实该情况，但相比证人证言和书证的证明效力，此节事实尚不能得到充分证明。事实上关于购车款的给付问题，朱丹本人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先后陈述亦存在矛盾，实际上又确未完全支付完毕。故原判综合考虑上述情节，认为朱丹提出的几个相互关联之诉事实不清，暂不支持其诉讼请求，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和有关法律规定。且一审判决给其指明了可待合同履行完毕之后再行主张权利的途径。综上，上诉人朱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00元，由上诉人朱丹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朱丹与张利娇签订的汽车买卖合同的电话处，由张利娇填写了方荣翔的银行卡号，下方是方荣翔签名，张利娇在卡号和方荣翔名字上摁上自己的手印。张利娇将车和行驶证当日交付给朱丹，朱丹按张利娇指定的收款账号和收款人方荣翔支付3万元。朱丹还清涉案车辆的贷款后，汽车4S店将该车的车辆登记证交还给张利娇。朱丹将车送至修车厂修理，后修车厂告知其车被偷走。剩余车款未支付。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双方是何种法律关系以及合同的效力和法律责任问题。再审申请人主张是买卖合同关系，有双方签订的汽车买卖合同为证，申请人当日也支付了部分车款，之后又将涉案车辆的贷款全部还清。被申请人辨称是借贷关系，但却提出与方荣翔有借贷关系，而被申请人与方荣翔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不是本案审理范围；被申请人也未提供与申请人有借贷关系的证据佐证，并且与一、二审的答辩理由相悖，因此申请人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被申请人的答辩不予支持。关于合同的效力和法律责任问题，双方当事人签订了汽车买卖合同，也依约履行了部分义务，申请人按被申请人指定的账户转账交付部分车款和还清车辆的贷款，被申请人提供了付款账号、交付了车辆和行驶证，该合同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真实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按照法律的规定车辆所有权已发生转移，辽P622**奥迪车归申请人所有。现申请人要求被申请人交付机动车登记证和协助开具二手车发票，是合同的继续履行和协助义务，是出卖人的基本义务，应予支持。至于剩余车款属于朱丹与方荣翔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另一种法律关系，与张利娇无关。
综上所述，朱丹的再审请求成立，应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14民终749号民事判决和葫芦岛市龙港区人民法院（2015）龙民一初字第01243号民事判决；
二、朱丹与张利娇签订的汽车买卖合同合法有效，辽P622**奥迪车归朱丹所有；
三、张利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机动车登记证交付给朱丹，并协助办理车辆过户手续。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金。
一审案件受理费4，600.00元，保全费1，6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00元，合计10，820.00元，由被申请人张利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白 文 革
审判员 刘永鸿代理审判员薛丽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孙 丹 阳
本判决书援引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
第一百三十三条标的物的所有权自标的物交付时起转移，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
第一百三十五条出卖人应当履行向买受人交付标的物或者交付提取标的物的单证，并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义务。
第一百三十六条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