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杭民终字第35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方艺。
委托代理人：雷小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中亮电器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晋安。
委托代理人：姚振松。
上诉人方艺因与被上诉人浙江中亮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亮公司）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3）杭西民初字第8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方艺系浙江方宜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2008年，方艺与赵晋安达成合作协议，双方与刘国庆共同组建中亮公司。方艺将其持有的方宜公司股权转让给中亮公司，方艺担任中亮公司董事长，方艺与中亮公司未签订劳动合同。2012年6月，方艺与赵晋安（中亮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中亮公司签订《浙江中亮电器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终止合作，并约定：中亮公司将其持有的方宜公司100%股权转让给方艺，方宜公司及其下属公司（包括下属门店）脱离中亮电器体系。2012年6月20日，中亮公司与方宜公司共同出台《关于总部脱离中亮体系加入方宜人员的操作办法》，规定：脱离人员与中亮公司劳动关系截止为2012年6月30日，社保缴纳与薪资结算同时截止；为感谢以上人员在中亮体系的付出，特别予以按考核结算2012年年终奖金（1-6月份），等等。方艺选择脱离中亮公司，办理了离职手续。2012年6月30日，中亮公司发出《关于方艺与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载明：方艺与中亮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离职日期为2012年6月30日。2012年12月17日，中亮公司制作了《2012年1-6月份中亮电器半年奖汇总表》，列明了半年奖发放名单及金额，并载明“以上2012年1月-6月半年奖款项共计实发工资捌万陆仟陆百玖拾壹元，由浙江方宜电器有限公司于2012年12月18日代发，浙江中亮电器有限公司于浙江方宜电器有限公司在内经结算中体现。”该汇总表由赵晋安代表中亮公司签字、叶茂春代表方宜公司签字，叶茂春同时注明“于中亮电器划给方宜电器到账后，予以发放”。2013年1月30日，方艺向杭州市西湖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中亮公司支付方艺劳动报酬331999元。2013年4月1日，该委作出西劳仲案字（2013）第6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方艺的申请请求。方艺不服该裁决，于2013年4月16日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中亮公司支付方艺劳动报酬331999元并由中亮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方艺主张的2012年下半年工资的问题。方艺与中亮公司的劳动关系已于2012年6月30日解除，此后方艺办理离职手续，且再未向中亮公司提供劳动，故其要求中亮公司支付2012年下半年工资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方艺主张的2012年1月至6月年终奖的问题。虽然根据《关于总部脱离中亮体系加入方宜人员的操作办法》的规定，中亮公司对脱离人员予以按考核结算2012年年终奖金（1-6月份），但并不意味着所有脱离人员必然能够享受年终奖。方艺能否享受年终奖，取决于中亮公司的具体考核方案及考核结果。方艺未曾与中亮公司就2012年年终奖的发放进行明确约定，方艺亦未能举证证明中亮公司有依法制定的年终奖考核方案且根据该考核方案方艺具有享受年终奖的资格，故方艺要求中亮公司发放年终奖，依据不足。在双方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中亮公司有权根据其自主安排决定年终奖的发放事宜。中亮公司的部分员工脱离中亮公司加入方宜公司后，中亮公司和方宜公司之间已对需发放年终奖的人员名单及金额进行了确认，方艺并不在此名单内。故原审法院对方艺要求中亮公司发放年终奖的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3年10月14日判决：驳回方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方艺负担。
宣判后，方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并未查清和认定方艺的薪资标准。方艺担任中亮公司的董事长一职，年薪为40万元，分为“月发”和“奖金”两部分。但是按照历年的惯例，奖金部分均为全额发放。其他年薪制员工的发放情况都是如此，即使有核减，按照考核规定，核减也不超过奖金的20%。以上情况有历年的工资发放资料可作为依据。方艺在一审中提交了潘利英的银行卡记录，并认为中亮公司应当负担提供历年薪酬发放记录的举证责任。但一审法院并未责令中亮公司负此举证义务，在法庭调查中也未释明举证责任分配。在判决的事实认定中，也忽视了这一事实。2、一审判决认为：2012年12月17日制作的《2012年1-6月份中亮电器半年奖汇总表》系方宜公司与中亮公司之间已对需要发放年终奖的人员名单和金额进行了确认，而方艺不在该名单之内，故而不属于需要发放的人员。该项认定完全系中亮公司的违背事实与诚信的狡辩。《2012年1-6月份中亮电器半年奖汇总表》制作于2012年12月份，系年终时，离职员工多次请求和谈判的结果。与方宜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的离职人员众多，但年终奖总金额并不高。为了顾全大局，双方首先确定了与方宜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的人员的年终奖，因该部分奖金需要通过方宜公司方法，因此《汇总表》下面文字部分“结算说明”中强调了由中亮公司“代发”。但当时的意思表示和文意均未排除与总部签订劳动合同的人员就无权再领取年终奖。且可以由劳动关系推论：方艺等人的薪酬并非“代发”，而是中亮公司直接发放。可以支持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该份汇总表附有明细表，包括了“总部方宜”、“临安旗舰店”、“临安尚城店”等8张明细。其中“总部方宜”的发放人员名单均系与方宜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且日常工资通过方宜公司发放的人员。该名单可以与潘利英一案中提交的工资表所记录的发放人员名单相比对。3、一审判决擅自采用了中亮公司未抗辩的理由。本案自劳动仲裁阶段开始，中亮公司即主张公司并无利润以及存在高管考核办法，因而不予发放。为证明上述主张，中亮公司举证了《公司高层管理者年终奖考核结算办法》（即117号文件），方艺质证时驳斥了该份文件的多处错谬，并提出鉴定公章形成时间以证伪该份证据，一审判决也未认定该份证据。据此，中亮公司所主张的考核结算办法并无确实的证据予以支持。但中亮公司并没有主张公司如果没有考核办法就不需要发放奖金的抗辩意见，双方也没有以此作为争议焦点展开举证和辩论。方艺认为，如果没有考核办法，按照年薪制的约定，中亮公司无权扣发年薪。二、一审判决的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考核方案和考核结果的相关证据系用人单位掌握管理，对该证据的举证责任在于用人单位一方。一审认定“原告未曾与被告就2012年年终奖的发放进行明确的约定，原告亦未能举证证明被告有依法制定的年终奖考核方案且根据该考核方案原告具有享受年终奖的资格，故原告要求被告发放年终奖，依据不足”。以上论断严重违背了法定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在现实经验里，极少有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就奖金发放有明确的书面约定，用人单位持有奖惩权，双方的谈判地位本身就不平等，就奖金发放上双方没有协商和约定的余地。只有潘利英在2013年1月份要求公司出具过考核结果，但只能提供复印件，该证据的真实性被一审判决否认。方艺虽然系中亮公司的董事长，但离职之时无权带走公司文件。离职之后更无掌握和保管的义务。因此在此一系列追索劳动报酬的案件中，劳动者提供的绝大多数均系复印件或电子文档，无法提供原件。双方的举证能力明显有高下。一审判决将举证不能的责任归责于方艺一方，显属不公正的分配。且方艺一方也并非怠于举证，已穷尽了举证能力。一审法院应当从高度盖然的心证原则认定举证责任已经倒置中亮公司一方。从已认定为真实合法的《2012年1-6月份中亮电器半年奖汇总表》及其明细表来看，半年奖都是月发后预留部分的全额发放，除非在备注一栏中注明有特殊事项。该项事实系中亮公司自成立以来的奖金发放惯例，在中亮公司无其他证据证明另有考核方案和考核结果的情况下，可以推定并无扣减奖金的事由存在。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中亮公司支付劳动报酬331999元，并由中亮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针对方艺的上诉，中亮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除了有关117号文件认定与事实不符以外，其他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方艺认为事实不清，举证责任分配错误等上诉理由与事实和法律不符，因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举证期限内，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二审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2012年6月30日，方艺与中亮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解除，故原审法院驳回方艺主张的2012年下半年的工资的处理当属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方艺主张的2012年1-6月份年终奖问题，本院认为，方艺虽系中亮公司的董事长，但双方之间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方艺虽自称其年薪为40万元，但并未提交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方艺主张年终奖的依据不足。况且，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方艺同样适用《关于总部脱离中亮体系加入方宜人员的操作办法》的规定，该规定系中亮公司与方宜公司共同制定，在该规定的人员认定部分，明确享受年终奖的人员应在《方宜需要人员名单》之内，而经中亮公司与方宜公司双方代表签字确认的《2012年1-6月份中亮电器半年奖汇总表》，载明的2012年1-6月份应发和实发数额均为86691元，方艺主张的款项显然不包含在内，故原审法院采信中亮公司关于方艺不在名单之内即不享有年终奖，并据此驳回方艺的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方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为民
代理审判员 盛 峰
代理审判员 睢晓鹏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陈 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