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苏民申1126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安平县中衡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河北省安平县保衡路。
法定代表人：王中响，该公司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苏州产协高分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苏州市吴中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郭昌沛，该公司董事长。
申请再审人安平县中衡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衡公司）因与苏州产协高分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产协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苏中商终字第006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中衡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1.关于318000元的对账单，该笔业务是产协公司与宏利公司的业务往来，与中衡公司无关。产协公司向宏利公司开具了增值税发票，产协公司即使主张欠款也应向宏利公司主张。2.关于1575800元对账单，系中衡公司制作，其中列明产协公司的付款时间和数额，中衡公司发现有两张产协公司书写的收条，但在该对账单中没有体现，故是对账单的遗漏，应予扣除。一、二审判决认为该款项发生于对账之前，不影响对账数额错误。3.中衡公司尽到了积极举证的义务，提交了充分证据支持中衡公司的反诉请求，尤其是检验报告，明确被检测产品为EL6600，因产协公司提供的产品不耐低温，而产协公司明知该缺陷但予以隐瞒，造成中衡公司141722.94元的损失，且损失仍在扩大，产协公司在产品包装中写明保质一年，一审判决对中衡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错误。4.二审程序违法。二审庭审中，仅有一名法官进行庭审，违反法定程序。综上，请求依法再审。
产协公司未提交意见。
本院经审查查明，产协公司与中衡公司自2011年5月份左右开始发生业务往来，由产协公司向中衡公司供应聚酯树脂类产品。2013年4月1日，产协公司最后一次送货给中衡公司。2013年4月25日，中衡公司在1份客户名为中衡公司的对账单上盖章确认结欠产协公司货款1575800元，该对账单上载明付款条件为月结30天，付款日为25日。同日，中衡公司在1份结欠产协公司货款318000元的对账单客户确认签章处盖章，该对账单上打印的客户名为深州市宏利交通设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利公司），在该公司名称后面手写添加有中衡公司名称，中衡公司名称上盖有中衡公司印章，该对账单上载明：品名为EL-6600，日期为2012年11月5日，付款条件为月结30天，付款日为25日。
因中衡公司未能归还欠款，产协公司诉至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1.中衡公司支付产协公司货款1893800元；2.中衡公司支付产协公司货款1893800元自2013年5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期限的最后一日止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3.中衡公司支付产协公司追偿货款的律师费8000元；4.中衡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中衡公司提起反诉请求：请求判令产协公司赔偿中衡公司各项损失共计1941722.94元并承担反诉费用。
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对账单中EL-6600即为产协公司所供应的聚酯树脂类产品。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衡公司结欠产协公司货款金额。
产协公司认为，其根据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送货给中衡公司，双方于2013年4月25日对账，中衡公司结欠其货款共计1893800元，虽然其中318000元对账单的发票是应中衡公司的要求开给宏利公司，但送货单上是中衡公司员工签收，对账单也是中衡公司确认结欠产协公司货款，因此，该318000元也应由中衡公司支付。据此，产协公司提供了上述2份对账单及相应送货单予以证明，其中2012年11月5日的送货单载明：客户名称深州市宏利交通设施有限公司，品名EL-6600，重量20000公斤。经质证，中衡公司确认2份对账单上系其盖章，但认为318000元的对账单上的客户名为宏利公司，中衡公司名称系后加的，2份对账单都形成于2013年4月25日，都有截止2013年4月25日尚欠产协公司总货款金额的内容，因此，2份对账单只能采信其一。另中衡公司对送货单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并认为2012年11月5日送货单上的客户名称是宏利公司，与中衡公司没有关系，货物是中衡公司代收的。对此，产协公司解释称，产协公司于2013年4月25日至中衡公司处对账，因为开具发票的单位不同，为做账清晰，让中衡公司另外盖章确认，所以产生2份对账单，2012年11月5日送货单上的货物系中衡公司签收的。
中衡公司认为，产协公司提供的1575800元的对账单体现的送货、开具发票和付款的时间，与产协公司提交的增值税发票、送货单不能完全一致，产协公司提交的增值税发票、送货单、请款单体现318000元系宏利公司所欠，并非中衡公司所欠，不能认定中衡公司结欠产协公司1893800元，并且中衡公司于2013年3月14日和21日共计支付1270700元的货款应该从中扣除。据此，中衡公司提供了收据2份，收据载明中衡公司于2013年3月14日、21日分别支付产协公司货款970700元、300000元。经质证，产协公司认为300000元的收据是之前发生的，不在对账单范围内，970700元在对账单上有体现，已经扣掉该款项，并且对账单是2013年4月25日的。
一审法院认为：318000元的对账单客户名称处在宏利公司名称后面手写添加有中衡公司名称，中衡公司名称上盖有公司印章，中衡公司在下面的客户确认签章处盖章，据此，可以认定中衡公司确认结欠产协公司上述318000元。一审庭审中，中衡公司确认其向宏利公司供应粉末涂料，该公司指明要用产协公司的粉末，其收取了产协公司的粉末材料，故产协公司关于增值税发票系根据中衡公司要求开给深州市宏利交通设施有限公司以及因为开具发票的单位不同而同时有2份对账单的陈述也属合理。故根据现有证据，318000元的对账单上的货款应系中衡公司所结欠。2份对账单均由中衡公司盖章确认，虽系同一天盖章，但内容并无重复，应认定中衡公司对2份对账单的结欠金额均予以认可，而中衡公司所述已于2013年3月14日、21日分别支付产协公司货款970700元、300000元，均在对账之前，不影响对账金额，故确认中衡公司结欠产协公司货款共计1893800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产协公司是否对护栏板涂层出现裂纹剥落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产协公司认为，如果其产品有问题，中衡公司应该按照合同约定在7天内提出，否则视为符合质量要求，中衡公司在产协公司提供的产品中加了很多辅料生产涂料，辅料和加工条件的问题都可能导致产生粉末涂料质量问题，并不能说明产协公司的产品有问题，这些涂料用到其他材料上发生问题，应该由中衡公司自己承担责任。据此，产协公司提供了销售合同及热固性粉末涂料用饱和聚酯树脂国家标准。经质证，中衡公司对销售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其没有在合同上盖章，要求对合同上所盖的合同专用章进行鉴定，对关联性也不予认可，认为销售合同的有效期是从2013年2月27日起，产协公司主张的货款是2012年6月29日至2013年4月1日期间的，2013年2月27日之前的业务往来不应适用该合同。热固性粉末涂料用饱和聚酯树脂国家标准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此，产协公司表示中衡公司未按照法院要求提供工商局备案的合同专用章，没有必要进行鉴定，并且合同上所盖的印章是否是经过工商局备案的章也不能确定，故不同意进行鉴定。
中衡公司认为，经过检测，产协公司提供的聚酯树脂在低温状态下会出现脱落，不符合双方约定的使用用途，产协公司明知其产品不能用于低温环境下但却未向中衡公司说明，给中衡公司造成了巨额损失，产协公司应承担责任。据此，中衡公司提供了下列证据：1.聚酯树脂外包装照片，用于证明产协公司未在包装上明示不抗低温；2.中衡公司于2013年5月20日发给产协公司的传真件1份，用于证明中衡公司要求产协公司解决脱塑现象；3.双方工作人员之间的录音记录1份，用于证明产协公司未将聚酯树脂不抗低温的情况向中衡公司进行说明，在质量问题出现后中衡公司与产协公司多次沟通；4.施工现场照片，用于证明产协公司提供的聚酯树脂作为原材料的涂塑层出现问题，中衡公司进行维修；5.青岛科标化工分析检测有限公司出具的检验报告2份，用于证明产协公司销售的6600树脂在低温状态下有脱落现象以及在低温下对树脂涂层做弯曲试验，树脂涂层表面出现裂纹。6.密山市气象局出具的最低温度证明，用于证明施工现场最低温度是零下30度；7.宏利公司出具的证明1份，用于证明施工现场的护栏板每片单重为65.55公斤；8.石家庄路安交通工程有限公司建鸡高速虎鸡段JT4标项目部出具的证明1份，用于证明该施工段护栏板上粉末是中衡公司的粉末涂料，出现爆塑、粉化现象，确认责任为生产厂家，由中衡公司修复，修复数量为7345块；9.中衡公司与宏利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1份，用于证明中衡公司为宏利公司提供护栏板涂层；10.宏利公司与建鸡高速虎鸡段JT2标项目部的委托加工和成品货物购货合同1份，用于证明中衡公司提供的涂层与建鸡高速虎鸡段JT2标项目部有联系；11.产协公司的检验报告1份，用于证明产协公司没有关于低温的任何检验及关于使用环境的任何说明；12.油票及车票，用于证明中衡公司维修护栏板所产生的油费和车费损失；13.中衡公司与李江波的维修协议书、劳务费清单及工人的身份证复印件，用于证明质量问题出现后中衡公司对护栏板维修时进行拆解、装卸和装配所产生的损失；14.中衡公司与宏利公司签订的协议书1份，用于证明双方在质量问题出现后协商达成协议，由中衡公司对出现问题的护栏板做返工处理；15.中衡公司与宏利公司的对账单1份，用于证明中衡公司在维修出现问题的护栏板时产生的运费损失；16.中衡公司与安平县申衡新型建材厂签订的修复护栏板合同1份以及大庆高新区阳关金属网制造有限公司报价单1份，用于证明中衡公司因修复护栏板造成的损失包括去除残余的树脂粉、喷烤漆、装卸车、去除残余树脂粉后的热镀锌和打沙的损失。经质证，产协公司认为，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因为中衡公司向其客户提供的产品和产协公司生产的聚酯树脂是两种产品，产协公司将产品销售给中衡公司后，中衡公司另外再添加颜料、固化剂、填料、助剂生产粉末涂料，再喷涂到铝合板上，中衡公司提供的检测报告只能证明中衡公司的产品不符合国家标准，不能证明产协公司的产品不符合国家标准，产协公司的产品符合国家标准，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中衡公司对于销售合同上合同专用章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要求进行鉴定，产协公司不同意鉴定，现合同专用章鉴定的比对样本无法确定，故不具备鉴定的条件，根据现有证据无法确认销售合同的真实性，销售合同中关于质量异议期的约定无法适用。根据中衡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中衡公司使用聚酯树脂作为原材料生产的涂料用在高速公路护栏板上出现脱落问题，中衡公司确认其是使用产协公司供应的原材料聚酯树脂，再加上其他材料加工成粉末涂料的，因此，产协公司供应的聚酯树脂与中衡公司生产的涂料属于两种不同的产品，中衡公司生产的涂料出现质量问题并不能说明生产该涂料的其中一种原材料有质量问题，中衡公司提供的检测报告也并未明确产协公司供应的聚酯树脂存在质量问题，现产协公司否认其供应的聚酯树脂存在质量问题，中衡公司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故根据现有证据，无法确认护栏板涂层脱落系产协公司供应的聚酯树脂质量存在问题所致，且中衡公司确认产协公司之前所供应的聚酯树脂质量较好，没有出现问题，此次出现问题系因为北方低温环境所致，故中衡公司要求产协公司赔偿因护栏板涂层出现裂纹剥落造成的损失，不予支持。至于中衡公司称产协公司未向其尽说明义务的意见，因为双方并未对说明义务进行约定，中衡公司也未提供产协公司负有告知其聚酯树脂不适用于低温环境义务的依据，中衡公司作为聚酯树脂涂料的生产者理应对其产品适用的环境进行测试试验，而非由产协公司告知，故中衡公司的该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关于本诉部分，根据现有证据可以确认中衡公司结欠产协公司货款1893800元，该款中衡公司理应支付。就付款方式，产协公司认为是月结30天，付款日为25日，中衡公司认为是口头约定3个月至半年一付，根据中衡公司之前的付款情况看，中衡公司所述并不属实，而产协公司提供的对账单上明确了付款条件为月结30天，付款日为25日，产协公司最后一次送货是2013年4月1日，因此，产协公司要求中衡公司支付货款1893800元自2013年5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期限的最后一日止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因无法确认产协公司提供的销售合同的真实性，故该销售合同中关于违约方承担律师费的约定无法适用，根据现有证据，无法确认双方当事人对于律师费进行了约定，故产协公司要求中衡公司支付追偿货款的律师费8000元并无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反诉部分，根据现有证据，无法确认中衡公司主张的损失系产协公司所造成，故中衡公司要求产协公司赔偿其损失1941722.94元，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中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产协公司货款1893800元及该款自2013年5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期限的最后一日止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产协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中衡公司的诉讼请求。
中衡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一、关于中衡公司欠款如何认定的问题
本案中，产协公司提交两份中衡公司盖章确认的对账单，证明中衡公司欠款1893800元。中衡公司认为，对于欠款金额为318000元的对账单，系产协公司与宏利公司之间的业务，与中衡公司无关。对于欠款金额为1575800元的对账单，中衡公司遗漏两笔已付款项，应相应扣除1270700元。对此，本院认为，案涉318000元的对账单客户名称处为打印的宏利公司名称，之后手写添加有中衡公司名称，中衡公司在手写添加处盖其公司印章，并在该对账单客户确认签章处再次加盖有中衡公司印章。一、二审中，对于为何会在对账单上两次加盖印章的事实，中衡公司不能作出合理解释。中衡公司提交的产协公司开据给宏利公司的增值税发票亦不能证实产协公司与宏利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因此，应认定中衡公司确认结欠该笔产协公司货款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对于中衡公司所称曾于2013年3月14日、3月21日支付产协公司970700元、300000元应抵销部分货款的问题。本院认为，中衡公司支付两笔货款的时间均发生在案涉对账协议签订之前，故在中衡公司未提交双方全部供货及结算证据的情况下，中衡公司仅凭产协公司在对账前出具的收据，不足以推翻其在对账单上签字盖章确认欠款的事实。
二、关于产协公司的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
一方面，中衡公司提交青岛科标化工分析检测有限公司出具的检验报告，用于证明产协公司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但该检验报告系中衡公司单方委托，产协公司对于检验所使用的检验材料亦不予认可，故该检验报告不能证明产协公司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另一方面，中衡公司在收取产协公司的聚酯树脂后，将其作为原材料与其他材料混合后，加工成粉末涂料，因聚酯树脂与粉末涂料属两类不同产品。中衡公司认为粉未涂料存在质量问题，并不能必然说明生产该涂料的原材料之一的聚酯树脂存在质量问题。故中衡公司无证据证明产协公司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
三、关于二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本案二审期间，二审法院于2014年8月27日，传唤双方当事人于2014年9月3日到庭，传唤事由为二审调查。调查时，由二审承办法官一人主持，中衡公司并无异议。期间，中衡公司亦未提出新的事实、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法院未另行组织开庭。因此，二审法院系不开庭审理本案，审理程序合法。
综上，中衡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中衡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史留芳
代理审判员 林 佳
代理审判员 周 成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李斯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