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123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睡宝（上海）家用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
法定代表人：李善良，总裁助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雍，男，安睡宝（上海）家用纺织品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志辉，上海百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伟安捷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荣京东街3号1幢17层1单元1509。
法定代理人：侯同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璐敏，女，北京中伟安捷物流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宇伦，北京京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睡宝(上海)家用纺织品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中伟安捷物流有限公司仓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3民初97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安睡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雍、徐志辉，被上诉人中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宇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睡宝(上海)家用纺织品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在原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2014年9月4日协议终止后，北京中伟安捷物流有限公司一直不予配合移库，反而无理要求安睡宝(上海)家用纺织品有限公司立刻支付未到付款节点的款项。原审认定北京中伟安捷物流有限公司不存在无故扣押货物的行为，属认定事实错误。
北京中伟安捷物流有限公司辩称，按照合同约定只有中伟公司收到安睡宝公司书面运输货物指令才能转出货物。至今安睡宝公司并未有书面指令，因此不存在安睡宝公司所述我方扣押货物情形。我方同意安睡宝公司可以随时将货物拉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
安睡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伟公司归还扣押的货物6338件，如有丢失、损坏或毁损等情况的发生，应予以赔偿；2．判令中伟公司承担无故违约扣押库存货物造成安睡宝公司的经济损失（以扣押物品的售价1341861．2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从2014年9月5日起，请求至中伟公司将所有货品返还安睡宝公司为止）；3．判令中伟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伟公司与世安达纤维（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安达公司）签订2014年货物运输和仓储协议载明：“……1．2鉴于中伟公司向世安达公司承诺，其拥有必要的专业技术、合格人员、仓储场地设备和设施，可以合法地提供本协议所定义的仓储服务，为世安达公司接收、存储、处理、转移和再交付产品和材料，世安达公司希望获得中伟公司提供的位于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铁匠营机场跑道路1号的仓库用于储存产品和材料并获得相关的仓储服务。2．服务2．1本协议项下中伟公司须提供的仓储服务包括：本协议期限内，向世安达公司提供位于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铁匠营群星国际前排1-3号的仓库专用于储存世安达公司材料和产品。按照世安达公司的指导和批示接收、存储、处理、转移和／或再交付世安达公司交付给中伟公司的产品和材料。2．2就此，中伟公司同意提供充足的、符合消防及安全规定的，清洁干燥、适于储存世安达公司产品和材料的仓库，同时配备胜任、懂行且合适的人员，以适当并有效地履行其在本协议仓储服务义务。……4．定义……a）材料重置费用：指世安达公司为重新购置材料所支付的价格，包括所有运费、仓储费和手续费。b）产品重置费用：产品成本价。在上述对重置费用的定义中使用的价格一词指材料或产品在发生丢失、损坏和破坏时的有效价格。5．协议期限5．1本协议期限应自2014年1月11日起至2015年1月10日时止。……6．费用6．1世安达公司同意按照本协议附件A所述的基础，就本协议项下恰当提供的所有服务向中伟公司支付费用。6．2可偿付费用的金额应由附件A确定。如果因为任何原因（包括不可抗力）服务提供方连续七天不能根据本协议运营仓库，该费用及之后发生的其他所有可偿付费用将需协商确定，直至仓库租赁服务恢复正常运作。7．付款期限中伟公司应每月就其上个月内提供的所有仓储运输服务向世安达公司开具一次发票，在世安达公司收到中伟公司开具的正确发票之日起的60日内支付费用。……10．保护／所有权10．1……中伟公司特此放弃作为服务提供方或仓库所有权人对此等材料或产品主张任何留置权。……11．丢失-
损坏：存储／处理中伟公司应就在其照料、保管和控制下对丢失、损坏或毁损的所有材料或产品，向世安达公司补偿重置费用。……16．终止16．1如果本协议任何一方对本协议明确规定的任何重要义务有实质性违约，本协议的非违约方应书面通知违约方；如果该违约在通知后七天内未得到纠正，非违约方有权立即终止本协议。16．2世安达公司有权自行决定以提前三十天书面通知中伟公司的形式随时终止本协议。世安达公司无须就其根据本条进行的终止向中伟公司提供任何理由。……16．4若本协议因任何原因终止的，中伟公司应当配合世安达公司或世安达公司指定的第三方将世安达公司产品或材料从仓库移出。17．出入库记录17．1世安达公司产品或材料的出入库，均应以世安达公司开具的出入库单为准。中伟公司应当以出入库所载的数量、品种进行出库或入库。……附件A：服务、费用、产品和／或材料、存储条件……第一部分：服务……第二条产品和／或材料的进出库1．各类产品和／或材料的出库世安达公司必须以书面形式通知中伟公司，并注明产品和／或材料的规格、名称、件数等相关信息。如无世安达公司书面通知，服务提供方擅自将世安达公司商品出库则视为无效，并由此产生的后果由中伟公司负责。……第二部分：费用第一条费用计算和付款1．仓储费：双方按照世安达公司实际租用的顺义仓库的实测面积为仓储费计算面积的依据。仓储面积为1800平方米，仓储价格为0．8元／平方米／天，此仓储费价格包含所有上述仓库中的货物存储的仓储费、仓库人员管理费用、水电费、每日所有订单（包括残次品订单）出库时的拣选搬运费用及出库费用，产品调拨入库的入库及搬运费用，退货的重新整理再入库等费用。2．室内订单送货费……3．退货运费……4．单据传递费……”协议上代表中伟公司签字的是张某1。安睡宝公司认可其系由世安达公司更名而来。
安睡宝公司的张某2向中伟公司的闻某发出邮件载明：“中伟公司1月份到5月份仓储费用和移仓费用，共计227440元，请确认，谢谢。按照合同约定，现申请结算仓储费1-5月（2014年1月11日-2014年5月31日）明细如下：1月=1800平×0．8元／平／天×21天=30240元，2月=1800平×0．8元／平／天×28天=40320元，3月=1800平×0．8元／平／天×31天=44640元，4月=1800平×0．8元／平／天×30天=43200元，5月=1800平×0．8元／平／天×31天=44640元，1-5月合计仓储费203040元，搬家费24400元，合计费用227440元。搬家费用明细如下：大车18车×900／车=16200元，小车8车×450元／车=3600元，人工200元／人／天，两天共用23个工，人工费用共计4600元。搬家费用共计24400元。
2014年8月29日，安睡宝公司的张某3向张某1发出邮件载明：“附件是第三批转临沂正品库调拨单，请按照单据安排备货，备好后告知我，以便我司安排车辆及装卸人员。请邮件回复确认，非常感谢。”当日张某1回复邮件载明：“非常抱歉，暂时不能出库。1．首先这种情况不是正常出库。2．出货批量大，出货时间集中。造成我司员工工作紧张，过度劳累。已经出现工伤和辞职现象。3．大量司机、第三方人员、装卸工等外来人员在我司活动，而又不服从我司管理。比如在我司院内吸烟，屡教不改。请问发生火灾谁负责？”同日安睡宝公司的孔某向张某1发送邮件载明：“针对你的问题，我司如下回复：1．首先这种情况不是正常出库。‘请告知何谓正常出库？前几次调拨我司都有正式调拨单据，并对于出库货品都有签字确认。贵司疑问在哪里？’2．出货批量大，出货时间集中。造成我司员工工作紧张，过度劳累。已经出现工伤和辞职现象。‘我司认为前几次出货，对于货品数量及时间都与贵司进行沟通并且贵司也予以确认。贵司内部人员问题也应由贵司自己解决，与我司出货数量及时间没有关系。’3．大量司机、第三方人员、装卸工等外来人员在我司活动，而又不服从我司管理。比如在我司院内吸烟，屡教不改。请问发生火灾谁负责？‘对于装货人员装卸工，第三方人员违反贵司相关规定，我司认为贵司有权予以相关处罚，但事先应做好相关告知工作，事后应做好相关证据收集。这样才有理有据，更为妥当。另外，请告知公司相关提货规定，我会负责向我司去贵司提货供应商进行告知如再次发生此种情况，请按贵司告知规定予以处罚。’请务必按照附件要求，在8月31日完成相关调拨货品准备工作，我司将在8月31日进行相关货品调拨，谢谢。”
2014年8月29日，安睡宝公司的林某向张某1发出邮件载明：“看到你回复的邮件我很是不理解，首先本次移库事先是同你司沟通并征得你司同意后才操作的，何况我司并没有违反双方合同条款，众所周知床上用品是季节性很强的货品，只要商品过季肯定要放置一年后才能销售，如果贵司能够承担我司全部损失，我司可以根据你司提供的移库时间表操作后续移库工作，否则请按照我司提供的时间表完成。”2014年9月1日，张某1回复邮件载明：“1．首先没有人与我沟通取得我的同意移走我仓库全部货物，我从未答应。请你仔细核实，以事实为依据说话。2．此为非正常出库，不是合同所规定的，所保障日常销售的出库。3．非正常出库，移走仓内所有货物，我司仓费货款无法保障。4．我们是合作双方，应该商量着做事情，协调着做事情，不能一方专断，这样对我们不公平。”
2014年9月4日，孔某向张某1发出邮件载明：“由于贵司近期有违反双方签署2014年货物运输和仓储协议条款情况，具体表现如下：1．8／31贵司未配合我司完成货品的调拨安排（贵司北京仓库至我司临沂仓库），目前已经影响我司正常销售需求，且在9／4前无纠正过失的行为；2．由于贵司日常仓库管理比较混乱，8／27从贵司仓库调拨至我司临沂仓库产品出现大批套类产品和芯类产品混放情况，影响我司临沂仓库正常接收及后期运作；鉴于贵司目前违反签署2014年货物运输和仓储协议中服务条款的事实，我司通知贵司由即日（2014年9月4日）起将终止本协议，同时以下事项予以告知：1．我司租用贵司仓库结算终止日期为2014年9月4日；2．请贵司积极配合我司将剩余产品从贵司仓库中移出；3．我司将积极配合贵司核对所有实际产生运作费用，包括仓储费用及运输费用；4．我司将按照2014年货物运输和仓储协议中约定账期支付相关费用；5．请贵司继续妥善保管我司存放在贵司所有货品，直至我司产品由贵司仓库中移出，如在移出贵司仓库前我司货品出现短少，损坏等情况，请贵司按照我司产品零售价格进行赔偿。稍后，我司将正式以公函形式通知贵司终止2014货物运输和仓储协议。”当日，张某1回复邮件载明：“1．同意终止合同决定。2．请尽快核对账目结清费用以便后续操作。3．请放心，我司会尽量配合出库操作，但是损坏、短少货物按零售价赔偿，这是贵司单方决定，我司不接受。4．转临沂货物问题，我司是正常出库的。贵司员工或贵司委托人员已签收，被芯和别的混装合同和操作流程也没有规定不允许呀。这些总计件数也就是10件左右。拿这个说事情大可不必吧。注意：贵司转临沂货物不是全走的专车，上一批剩下的百余项货物是拼车拉走的，运输公司在我司院内还进行了拼箱操作。关于临沂货物请查找其他环节问题。5．关于账期问题，根本原因是账没对出来。我司的运输账目和贵司的不同人员对过好几次了，贵司内部流程还没走完，我司怎么开票，这样当然延后了。6．贵司终止合作，我司接受。但是费用得结清楚，我们才能谈后续的事情。好合好散，我们愿意配合贵司尽快把合同终止、把货物移出、把后续事情解决掉。我们会积极配合，也请你们坦诚相待，不用提莫须有的借口、莫须有的条件。”
2014年8月7日，中伟公司为安睡宝公司开具名称为仓储费，金额共计100560元的发票。2014年8月11日，中伟公司为安睡宝公司开具名称为仓储费，金额共计57840元的发票。2014年8月12日，中伟公司为安睡宝公司开具费用项目为运费的金额为24400元的发票。2014年9月16日，中伟公司为安睡宝公司开具名称为仓储费，金额共计87840元的发票。2014年10月15日，中伟公司为安睡宝公司开具名称为仓储费，金额共计89280元的发票。中伟公司称金额为24400元的发票针对的是搬家费，其余合计335520元的发票针对的是2014年1月至8月的仓储费。
安睡宝公司称，2014年9月4日之后，安睡宝公司向中伟公司发过终止协议公函，但该函件已经找不到了；后来安睡宝公司只打过电话通知中伟公司具体的移库时间和地点，但是中伟公司一直拒绝，要求结清费用后才能移库。
中伟公司称，其答辩意见中说的货物丢损指的是破损，即安睡宝将货物交付给中伟公司时就存在包装破损的情况；张某1不具有同意解除合同的授权；2014年9月4日的邮件中只提出移库，但是并未指明应当送到何地，中伟公司在2014年9月4日后从未收到安睡宝公司的书面函件要求拉走货物，也未收到要求终止合同的公函。
安睡宝公司提交货物明细表一份，以证明中伟公司处留存的安睡宝公司的货物种类和数量。中伟公司在另案中曾提交货物明细一份。安睡宝公司称其核对过中伟公司提交的货物明细及安睡宝公司提交的货物明细，两者仅部分货物品名、规格有差异，其余内容均一致。安睡宝公司与中伟公司均同意，在中伟公司向安睡宝公司移交货物时，以产品吊牌上的货号为准，产品名称和规格不作为参考。安睡宝公司认可目前没有丢失、损毁的事实发生，但对产品移交时可能发生的丢失损毁，安睡宝公司保留追究责任的权利。
一审认为：中伟公司与安睡宝公司之间仓储合同关系存在，应予以确认。在2014年9月4日张某1回复的邮件中，张某1表示会积极配合出库操作，从邮件的其他内容中也无法推断出张某1有行使留置权的意思表示。在2014年9月4日孔某的邮件中，孔某表示要进行移库，但并未告知移库的时间和目的地。而安睡宝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在2014年9月4日之后通知过中伟公司相关事项，中伟公司亦否认收到过安睡宝公司的相关书面通知。根据中伟公司与安睡宝公司签订的协议，安睡宝公司应以书面形式通知中伟公司进行货品的出库。故安睡宝公司并无证据证明中伟公司存在无故扣押货物的行为，现中伟公司亦同意安睡宝公司可以随时将货物拉走，而根据合同约定，中伟公司负有配合安睡宝公司将货物移出的义务，但并不负有免费运送义务，故本案中，安睡宝公司可以随时前往中伟公司拉走货物，但由于中伟公司不存在扣押货物的情形，故中伟不负有安睡宝公司诉请的返还扣押的货物的义务，亦无需承担经济损失。安睡宝公司并无证据证明货物有丢失、损坏、毁损的情形，故无权就此要求中伟公司进行赔偿。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安睡宝（上海）家用纺织品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三十五元，由原告安睡宝（上海）家用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中伟公司与安睡宝公司之间签订仓储合同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2014年9月4日，双方协商合意解除了仓储合同关系，本院亦应予以确认。此时，安睡宝公司有权基于合意解除的法律后果，即协议解除的后继清理附随义务而要求中伟公司配合其进行仓储货物的移出。使协议基于双方合意而使合同关系面向将来消灭。而安睡宝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于协议解除后向中伟公司主张过移出货物的权利。在2014年9月4日安睡宝公司孔某的邮件中，孔某仅表示要进行移库，但并未告知移库的时间和目的地。安睡宝公司亦在本院二审中明确表示2014年9月4日后，未实际到中伟公司仓库处要求货物移出。故安睡宝公司虽有权主张货物移出，但其至本案二审长达三年时间未对现存于仓库的货物行使所有权人的相关权能。故无证据证明中伟公司存在无故扣押货物的行为，因此，中伟公司不负有返还扣押货物的义务，亦无需承担经济损失。安睡宝公司也无证据证明货物有丢失、毁损的情形，因此，其要求丢失、毁损赔偿的请求，本院亦不能予以支持。现中伟公司同意安睡宝公司可随时提货，故安睡宝公司请求提货的诉讼请求，本院可以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但判决驳回安睡宝公司请求提货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应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3民初9786号民事判决；
二、安睡宝（上海）家用纺织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自行将存放于北京中伟安捷物流有限公司仓库内6338件货物提走，北京中伟安捷物流有限公司应当予以配合；
三、驳回安睡宝（上海）家用纺织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5元（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已交纳），均由安睡宝（上海）家用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
审 判 长 张印龙
审 判 员 沈 放
审 判 员 刘建刚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贾宇飞
书 记 员 李 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