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6民终4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兴江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吉林省靖宇县靖宇镇。
法定代表人：刘兴江，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立君，吉林刘国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爱东，男，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桦甸市永吉街。
委托代理人：张学山，吉林泉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吉林兴江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因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靖宇县人民法院（2015）靖民二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刘爱东原审诉称：刘爱东系吉林兴江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兴江公司）股东之一。兴江公司在承建靖宇县新兴北路棚户区改造开发项目过程中，为了保证开发效果，刘爱东与兴江公司负责人刘兴江等人商量，兴江公司同意刘爱东独立开发家居五金建材大市场项目，与兴江公司不发生任何关系，刘爱东设立分公司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自筹资金、自主经营，双方签订协议书。刘爱东在实施该项目过程中得到靖宇县人民政府及相关部门的首肯，刘爱东组织人力、物力、财力实施征地拆迁等大量工作。在项目正常运转中，刘爱东涉嫌职务犯罪被羁押。羁押过程中，兴江公司擅自变更分公司负责人，占用属于刘爱东开发项目中被冻结返还的资金，家居五金建材大市场项目改作他用。兴江公司的行为严重侵害了刘爱东的合法权益，故刘爱东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刘爱东与兴江公司于2010年7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有效。
兴江公司原审辩称：1、刘爱东不是协议书的一方当事人，不具有主张协议书效力的主体资格，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2、兴江公司靖宇分公司已于2013年5月注销，当事人主体已不存在，该协议书自然无效；3、兴江公司靖宇分公司的设立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兴江公司的章程，该分公司与兴江公司所签订的协议当然无效；4、即使刘爱东设立靖宇分公司，并与兴江公司签订协议书，但该协议书未经法定程序，违反忠诚勤勉义务，严重侵害兴江公司的利益，侵害股东的合法利益，协议书无效。且该协议书上的公章并非合同签订时加盖，而是在兴江公司及刘爱东报案公章丢失后加盖的。综上，请法院依法确认协议书为无效合同，并驳回刘爱东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7月7日，兴江公司靖宇县分公司设立，负责人为刘爱东。2010年7月13日，兴江公司与兴江公司靖宇县分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兴江公司靖宇县分公司独立核算，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兴江公司不承担其债权债务和开发项目的工程质量、安全等责任，也不收取其管理费和利润，只获得开发业绩用于兴江公司的年检和企业开发资质升级。兴江公司靖宇县分公司可以随时重新成立开发公司，取代上述分公司的一切开发经营活动，承担其一切债权债务及风险。该协议书加盖兴江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高强名章、兴江公司靖宇县分公司公章及负责人刘爱东名章。2010年7月19日，靖宇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为兴江公司靖宇县分公司下发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许可其用地项目为靖宇家居五金建材大市场。2010年9月7日，该项目到位资金2000万元。2010年12月20日，兴江公司靖宇县分公司与靖宇县人民政府签订靖宇家居五金建材大市场建设项目协议书。由兴江公司靖宇县分公司承建靖宇县家居五金建材大市场项目。兴江公司靖宇县分公司由刘爱东实际经营。2013年5月7日，兴江公司靖宇县分公司注销。兴江公司登报发表声明：该公司所持公章、法人章、财务章于2011年5月12日一并丢失，声明作废。2015年1月26日，兴江公司向靖宇县人民法院申请鉴定，要求对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的兴江公司公章及高强名章是否系2011年1月13日后形成进行鉴定。2015年12月2日，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书：协议书上兴江公司公章及高强名章的加盖时间与兴江公司提供的2011年1月24日交款单的时间相当。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确认合同效力纠纷。1、关于主体问题。本案诉争协议的签订双方为兴江公司和兴江公司靖宇县分公司。兴江公司靖宇县分公司已于2013年5月7日注销，虽然该分公司并非独立法人，但从双方签订的合同来看，名为分公司，但实际上该公司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不需兴江公司行使总公司的权利、履行总公司的义务。同时，兴江公司也未能证明其对分公司进行投资并实际控制经营。从查明事实来看，兴江公司靖宇县分公司由刘爱东作为负责人实际投资经营。兴江公司靖宇县分公司已被兴江公司申请注销，刘爱东作为实际投资人，即成为权利义务关系人，其有权要求确认该合同的效力，故刘爱东作为原告的诉讼主体地位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兴江公司的抗辩不成立。2、关于该合同的效力问题，兴江公司认为合同加盖公章的时间系其公章及名章不在其公司控制后加盖，经鉴定，该公章的确不是在合同书写日期加盖。但兴江公司登报声明其公章、名章遗失时间为2011年5月12日，鉴定加盖时间在此之前。故该鉴定结论不能佐证兴江公司的抗辩理由，其理由不成立。该合同签订后，刘爱东已经实际经营兴江公司靖宇县分公司，且该分公司开展了与靖宇县政府签订协议书等业务，可见兴江公司靖宇县分公司已按该协议约定，实现了合同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立法本质系充分支持双方当事人意思自治，即使该合同签订存在部分瑕疵，但不影响合同的整体效力。兴江公司作为总公司与其分公司互相作为平等主体签订的合同，应予以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的规定，刘爱东要求确认兴江公司与兴江公司靖宇县分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有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判决：“兴江公司与兴江公司靖宇县分公司（负责人刘爱东）于2010年7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有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兴江公司负担。”
兴江公司的上诉理由为：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撤销。一、原审法院认定兴江公司靖宇县分公司的实际经营人为刘爱东，推定刘爱东为本案的适格主体错误。协议书的签订主体是兴江公司及其分支机构，而刘爱东是自然人，其兴江公司靖宇县分公司负责人的身份不具有合法性，不能代表兴江公司靖宇县分公司，刘爱东无权主张合同效力。该协议书签订日期为2010年7月13日，经鉴定印章的加盖时间为2011年1月24日，显然该协议书是虚假的。即使协议书有效，根据法律规定应当以双方当事人最后一方签字时间为生效日期，即2011年1月24日。兴江公司靖宇县分公司于2011年1月24日前的权利义务归属于兴江公司，不属于刘爱东。2010年7月19日靖宇县住建局颁发的规划许可证及2010年12月20日靖宇县人民政府与兴江公司靖宇县分公司签订的五金建材大市场项目协议书均在2011年1月24日前。兴江公司靖宇县分公司以兴江公司名义贷款2000万元，该贷款的使用权归兴江公司，该贷款的发放日期为2010年9月7日，亦在2011年1月24日前。刘爱东在2011年1月24日前对兴江公司靖宇县分公司履行负责人义务，在2011年1月24日后对兴江公司靖宇县分公司没有任何实际投入。二、兴江公司靖宇县分公司已于2013年5月注销，协议书自然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当事人订立合同，应当具备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的规定。兴江公司靖宇县分公司的主体资格已经不存在，不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三、兴江公司靖宇县分公司的设立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兴江公司章程，兴江公司设立分公司必须召开股东会议，必须经三分之二以上有表决权的股东作出决议。一审过程中，办理兴江公司靖宇县分公司注册手续的隋科平证实刘爱东未经过股东高强、王悦礼的同意，伪造二位股东签名注册分公司，兴江公司靖宇县分公司设立无效，其签订的合同当然无效。四、协议书未经法定程序,违反忠诚、勤勉义务,严重侵害兴江公司及股东利益。1.兴江公司靖宇县分公司与兴江公司的住所地均在靖宇县，经营范围均为靖宇县内房屋开发建设，同一开发区域没有必要设立两家公司。2.刘爱东既是兴江公司靖宇县分公司的负责人，又是兴江公司的股东、总经理，负责兴江公司的日常工作，在未经股东会同意的情况下为自己谋求属于公司的商业机会，私自设立分公司，严重侵犯不知情的股东高强、王悦礼的合法利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刘爱东答辩称：一、兴江公司靖宇县分公司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刘爱东作为实际投资人和权利义务关系人，有权要求确认合同效力。兴江公司公章丢失的时间应以登报声明的时间为准，即2011年5月12日，协议书中公章加盖的时间鉴定为2011年1月24日，不能证明兴江公司的上诉主张。二、兴江公司申请注销兴江公司靖宇县分公司，侵犯了刘爱东的合法权益，兴江公司以兴江公司靖宇县分公司主体不存在为由辩称协议书无效岂非强盗逻辑？三、兴江公司靖宇县分公司的设立程序不违反法律规定和公司章程，没有侵害兴江公司利益，协议书有效。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经本院审理查明：兴江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以货币出资800万元，其中高强出资500万元，王悦礼、刘爱东各出资150万元。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刘爱东作为兴江公司靖宇县分公司的负责人，对兴江公司靖宇县分公司实际投资并负责日常运营，现兴江公司靖宇县分公司被依法注销，刘爱东作为利害关系人，有权要求确认兴江公司与兴江公司靖宇县分公司签订协议书的效力。兴江公司主张其享有兴江公司靖宇县分公司于2011年1月24日前的权利义务，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兴江公司靖宇县分公司设立时有资本投入，亦无证据证明对兴江公司靖宇县分公司开发建设的五金建材大市场项目进行投入，兴江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兴江公司靖宇县分公司实际管理并运营。兴江公司主张兴江公司靖宇县分公司设立程序违法，未经兴江公司三分之二以上股东通过决议，但本案诉争协议书中加盖了兴江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高强的名章，兴江公司虽主张其公章于2011年1月14日丢失，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故本案诉争协议书中公章及名章的加盖时间应在兴江公司控制期间内，协议签订应为其真实意思表示。根据兴江公司章程，法定代表人高强及股东刘爱东的出资比例已超过公司注册资本的三分之二，故兴江公司靖宇县分公司的设立程序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且兴江公司靖宇县分公司的设立已既成事实，兴江公司以兴江公司靖宇县分公司于2013年5月注销为由主张2010年7月13日的协议书无效，没有依据。但兴江公司作为兴江公司靖宇县分公司的总公司，本案诉争协议书仅为兴江公司与兴江公司靖宇县分公司的内部约定，只对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进行约束，不得以此对抗第三人。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吉林兴江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瑛华
代理审判员 郭惠靖
代理审判员 毕克强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赵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