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廊民一终字第5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双顺。
委托代理人：吕建军，河北天源通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熙坤。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俊霞。
委托代理人：姬国利，河北凌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蕊，河北凌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玉荣。
委托代理人：盖剑坤，天津行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长菊。
委托代理人：盖剑坤，天津行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春燕。
委托代理人：盖剑坤，天津行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双顺、刘俊霞因与被上诉人秦玉荣、尹长菊、韩春燕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人民法院（2014）广民初字第1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双顺的委托代理人吕建军、李熙坤，上诉人刘俊霞及其委托代理人姬国利、张蕊，被上诉人秦玉荣、韩春燕及其委托代理人盖剑坤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李双顺、被上诉人尹长菊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刘俊霞于2009年11月2日从廊坊市上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处购买了房屋一套，该房屋一层与负一层通过水泥楼梯连接，被告刘俊霞在装修过程中拆除了水泥楼梯，并定制了木质楼梯和楼上护栏（事发时还未安装），在一层客厅北侧地面上形成了一个洞口，被告刘俊霞在该洞口的东侧放置了一个木凳，在木凳的南侧放置了一捆踢脚线，而洞口的北侧和南侧均无遮挡物；被告刘俊霞从被告李双顺处购买了价值1400元的洗手盆，约定该洗手盆由被告李双顺负责安装，被告李双顺指派韩玉林负责将价值1400元的洗手盆运送并安装至被告刘俊霞处，且负责向被告刘俊霞收取1400元的洗手盆款，被告李双顺支付韩玉林安装费。2013年7月17日韩玉林运送价值1400元洗手盆到被告刘俊霞家中安装，在安装过程中韩玉林不慎从一层客厅洞口处跌落到负一层，造成了韩玉林受伤，被告刘俊霞及时报警及拨打120救护车；韩玉林于2013年7月17日至2013年8月29日在廊坊红十字骨伤科医院住院治疗，2013年8月29日廊坊红十字骨伤科医院出具诊断证明：“脑疝，双额颞多处脑挫裂伤，双额颞硬膜下血肿，左额颞硬膜下积液，右侧皮下积液，住院期间陪护两人，建议继续治疗”，支付医疗费119830.2元；韩玉林于2013年8月29日至2013年10月18日在廊坊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3年10月28日出具诊断证明：“韩玉林，重型颅脑损伤术后，双侧硬膜下积液，脑积水，肺感染”，支付医疗费61412.95元。2014年2月27日由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出具民事能力评定外出鉴定服务费6000元的票据。2014年8月27日由安次司法医学鉴定中心出具司法医学鉴定书鉴定植物人状态一级伤残，护理依赖程度完全护理依赖，支付鉴定费800元。
另查明，韩玉林于2014年8月29日死亡，韩玉林系原告秦玉荣之夫、原告尹长菊之子、原告韩春燕之父；原告尹长菊于1942年8月15日生，育有子女六人，分别为韩玉玺、韩玉琦、韩玉坤、韩玉玮、韩玉英、韩玉林，其中韩玉玮于2001年去世。2014年度河北省城镇居民年可支配收入为22580元，2014年度河北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42532元。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李双顺指派韩玉林运送并安装洗手盆，二人之间形成了雇佣关系，被告李双顺应当对韩玉林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刘俊霞虽然在一层客厅洞口处放置了木凳，但其并没有在洞口周边完全设置障碍物或警示标志，且在房屋存在安全隐患时仍然允许他人进入房屋施工，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韩玉林作为一个成年人，有能力预见其从事工作的危险性而未采取防范措施，其对损害的发生存在明显的过错，故应当减轻被告李双顺、刘俊霞赔偿责任，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以及案件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本院酌情确定韩玉林、被告李双顺、刘俊霞各承担本次事故三分之一的责任。三原告因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如下：医疗费181243.15元，误工费22580元／年÷365天×408天=252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天×93天=4650元，护理费为22580元／年÷365天×408天=25240元，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必要陪护人员因就医发生的费用确定为300元，鉴定费为6800元，丧葬费42532元／年÷2=21266元，死亡赔偿金22580元／年×20年=4516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3641元／年×8年÷5=21825.6元，精神抚慰金为30000元。对于原告主张的外购药物因没有医嘱证明，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双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秦玉荣、尹长菊、韩春燕医疗费181243.15元，误工费252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650元，护理费25240元，交通费300元，鉴定费6800元，丧葬费21266元，死亡赔偿金4516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1825.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共计768164.75元的三分之一，即为256054.92元。二、被告刘俊霞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秦玉荣、尹长菊、韩春燕医疗费181243.15元，误工费252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650元，护理费25240元，交通费300元，鉴定费6800元，丧葬费21266元，死亡赔偿金4516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1825.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共计768164.75元的三分之一，即为256054.92元。案件受理费11900元，由原告秦玉荣、尹长菊、韩春燕负担4500元，被告李双顺、刘俊霞各负担3700元。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李双顺对一审判决不服，向本院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其上诉理由是：上诉人李双顺与死者韩玉林之间系承揽法律关系而非雇佣法律关系，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理由如下：1、双方之间无雇佣合同。韩玉林不受李双顺的控制、指挥和监督，所有的安装工具和设备均系韩玉林个人所有；2、双方相对独立自主，并不干预各自的业务经营。韩玉林安装洁具是其独立的业务和经营活动，在承揽到李双顺安装工程后，并不影响他从另外的经营者处承揽其他工程。3、给付报酬的方式。韩玉林完成一次安装活动，李双顺给付一定的安装费用，没有安装工作不给付费用，并不是长期内取得稳定的劳动报酬：4、侧重点不同。雇佣是在一定的期间内由被雇佣人提供劳务，侧重劳务的给付过程。而承揽则是承揽人为了完成劳动成果去付出一定的劳务，侧重劳务给付的结果。韩玉林并不是为李双顺连续性提供劳务，而是一次性提供劳动成果。本案中韩玉林提供的劳动成果就是为被告刘俊霞安装好洗手盆。5、风险的承担。雇佣活动中受雇人员造成他人财产、人身造成损害或自己人身受到伤害时，一般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而在承揽活动中，刚由承揽人自己负责。以上几点内容有证人赵某、王某、徐某时、包宪敬出庭做的证言证明李双顺与韩玉林之间是承揽关系，故依据我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10条规定李双顺不应对韩玉林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另补充，韩玉林应对发生事故有所预见，因为在一审庭审法庭调查当中已经查明在其上楼路过发生事故的楼梯口时，业主刘俊霞已经告知其有风险的存在，在明知有风险存在的情况下在第二次回来的时候发生事故，自己承担自己的民事责任。韩玉林用自己的车拉着洗手盆到了刘俊霞家以后，卸车时洗手盆被打碎，不能进行正常的安装，这个时候韩玉林给李双顺的妻子打了一个电话，说明了盆已经打碎的情况，当时李双顺的妻子告诉他盆已经碎了，天已经黑了，不要再安装了，明天再去一次。而韩玉林没有按照李双顺的妻子的说法去做，自行到刘俊霞的住所安装发生事故。综上，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与韩玉林之间雇佣的法律关系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对适用法律关系上进行改判。
上诉人刘俊霞对一审判决不服，向本院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其上诉理由是：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第一，上诉人在带领事故受害人韩玉林从负一层进入一层之前，事先为测量安装水盆设置了安全通道，在楼梯口放置了大木凳，并在进入安装水盆位置的通道宽外侧放置了两箱地脚线，该通道宽140厘米，足以保障安全进出。第二，刘俊霞带领韩玉林进入一层时，特别提醒他注意楼梯口。第三，刘俊霞亲自带韩玉林到安装水盆的位置进行测量，又亲自前面领路带他出来。可见刘俊霞对韩玉林已经提供了充分的安全保障。一审认定上诉人刘俊霞代领受害人韩玉林从其所购房屋的负一层到一层测量洗手盆安装位置时未对韩玉林提供充分安全保障与事实不符。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事故受害人安装水盆的工作是房屋装修工程的一部分装修工程属于建设工程，因此房屋装修应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等法律法规的规定。对于施工现场的安全保障义务，上述法律、法规做出了明确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四十五条规定：施工现场安全由建筑施工企业负责。实行施工总承包的，由总承包单位负责。分包单位向总承包单位负责，服从总承包单位对施工现场的安全生产管理。《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也有类似明确的规定。显然，装修施工者应承担施工现场的安全保障义务，应自行承担安全事故责任。一审判决以我国侵权法为根据裁判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另补充，上诉人认为我方与韩玉林并不存在侵权关系，上诉人并没有实施侵权行为，更无法律规定的义务来源，只是和李双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安装水盆属于买卖合同关系的附属义务，韩玉林系李双顺雇佣的员工为其工作，上诉人刘俊霞与韩玉林之间不产生任何法律关系，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我们认为一审判决混淆了不同的法律关系，水盆的出卖方和本案的被害人之间不管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与刘俊霞之间完全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本案当中刘俊霞与另一上诉人李双顺是一种买卖关系，一审判决把买卖关系和雇佣关系混为一谈得出侵权的结论，要求二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庭注意该问题。
上诉人刘俊霞针对上诉人李双顺的上诉答辩称，我们认可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韩玉林与李双顺系雇佣关系，并且刘俊霞与韩玉林之间不存在侵权关系。
被上诉人秦玉荣、尹长菊、韩春燕针对上诉人李双顺的上诉答辩称，从各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看，刘俊霞向李双顺购买洗手盆并由李双顺负责安装，二者之间是附安装义务的买卖合同关系，刘俊霞与受害人无法律关系，在受伤后根据法律规定产生侵权法律关系，而李双顺与受害人之间是雇佣劳务法律关系，绝不可能产生加工承揽法律关系，李双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受害人与李顺顺之间不是承揽合同关系，李双顺上诉理由不应支持；安装浴室柜不属于合同法列举的承揽行为之一，受害人不接受李双顺的监督检查，不符合承揽合同性质，受害人不向李双顺交付工作，而是替李双顺向刘俊霞交付工作，受害人是替李双顺为刘俊霞服务，李双顺支付的不可能是承揽费，只能是因雇佣关系而支付的劳务费，最终实际获利的是刘俊霞，而不是李双顺，根据法律规定可以判断，安装属于劳务范畴，不是加工承揽。2、李双顺与刘俊霞之间如果存在承揽关系，并不影响李双顺与受害人之间的雇佣劳务法律关系的成立。
上诉人李双顺针对上诉人刘俊霞的上诉答辩称，我们不认可刘俊霞认为李双顺与韩玉林系雇佣关系的说法，理由同上诉状。
被上诉人秦玉荣、尹长菊、韩春燕针对上诉人刘俊霞的上诉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一审认定刘俊霞虽放置木凳，但没有在洞口周边完全设置障碍物或警示标志，存在安全隐患时仍允许他人进入施工的事实是正确的，刘俊霞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刘俊霞放置木凳及地脚线根本不足以起到安全防范作用，地脚线的放置位置反而引导受害人走向危险区域。2、刘俊霞提出曾提醒受害人的情节不存在，无证据证实，并且在笔录中无记载。3、刘俊霞提出“领路，带着受害人出来”不存在，事发时刘俊霞独自行走，未顾及受害人的人身安全。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刘俊霞提供的工作环境存在安全隐患，其又没有起到防范作用，从而双方形成侵权法律关系。
本案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刘俊霞就其本案承担责任部分已与被上诉人秦玉荣、尹长菊、韩春燕达成和解协议，且协议已经履行完毕。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刘俊霞从上诉人李双顺处购买了洗手盆，约定该洗手盆由上诉人李双顺负责安装，上诉人李双顺指派韩玉林负责将洗手盆运送并安装至上诉人刘俊霞处，且负责向上诉人刘俊霞收取洗手盆款，上诉人李双顺支付韩玉林安装费，2013年7月17日韩玉林运送洗手盆到上诉人刘俊霞家中安装，在安装过程中韩玉林不慎从一层客厅洞口处跌落到负一层，造成了韩玉林受伤；李双顺将应由己方完成的安装义务选任受害人韩玉林完成，由韩玉林向李双顺提供劳务，李双顺支付报酬，韩玉林完成什么样的工作由李双顺进行安排，并且在事前及事后均要服从李双顺的监督指导，最终实际获益的是李双顺，上诉人李双顺与韩玉林之间的关系不符合合同法中关于承揽合同的相关规定，上诉人李双顺与韩玉林之间形成雇佣关系，故上诉人李双顺关于双方系承揽关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李双顺方曾阻止受害人继续安装的主张，依据《关于审理人身损害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131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首先上诉人李双顺提供的曾经阻止韩玉林继续工作的证据并不充分，同时，即使曾经阻止，但未能阻止伤害结果的实际发生，故只能减轻责任，而不应免责，上诉人李双顺仍应承担相应责任，且一审判决上诉人李双顺只是承担三分之一的责任，故上诉人李双顺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因上诉人刘俊霞与被上诉人秦玉荣、尹长菊、韩春燕已经和解，故原审判决关于上诉人刘俊霞的相应判决内容应予撤销；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李双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应得到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人民法院（2014）广民初字第12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李双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秦玉荣、尹长菊、韩春燕医疗费181243.15元，误工费252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650元，护理费25240元，交通费300元，鉴定费6800元，丧葬费21266元，死亡赔偿金4516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1825.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共计768164.75元的三分之一，即为256054.92元。”；
二、撤销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人民法院（2014）广民初字第122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刘俊霞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秦玉荣、尹长菊、韩春燕医疗费181243.15元，误工费252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650元，护理费25240元，交通费300元，鉴定费6800元，丧葬费21266元，死亡赔偿金4516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1825.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共计768164.75元的三分之一，即为256054.92元。”。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900元，由被上诉人秦玉荣、尹长菊、韩春燕负担4500元，上诉人李双顺负担3700元，上诉人刘俊霞负担3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400元，由上诉人李双顺负担3700元，上诉人刘俊霞负担37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欣
代理审判员 杨 莉
代理审判员 李成佳
二０一五年六月二日
书 记 员 于学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