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01民终9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河南省冰山空调冷冻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金水区燕庄北街外文书店家属院2号楼1单元1号。
法定代表人：樊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巩蔺娜，河南春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河南张大嘴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新乡市平原示范区桥北乡盐店庄村南（幸福路南邻）。
法定代表人：梁翠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世华，河南银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南省冰山空调冷冻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冰山公司）与上诉人河南张大嘴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张大嘴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7）豫0105民初92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冰山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涉案工程中的制冷设备是由具有生产资质的企业，按照国家规定生产、组装的成套撬装设备，其中涉及的压力容器压缩机，仅是整个制冷设备中国的非独立承压部件，并非独立的压力容器，不属于特种设备。二、冰山空调公司为张大嘴公司安装的制冷设备属于撬装式设备，依法应当由张大嘴公司办理使用登记手续。一审法院认定冰山空调公司应当进行监督检验，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三、本案据以定案的证据《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指令书》存在违法之处，且并非是对冰山空调公司的行政处罚决定，不能作为本案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张大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本案的诉讼费用、反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冰山公司所施工的工程部分设备包含特种设备，该特种设备在施工过程中冰山公司未书面告知特种设备安全监察管理部门、办理监督检验即行施工，并没有经相关部门监督检验合格，该设备属于质量不合格。二、因冰山公司施工的工程没有当地质监部门监督检验的合格材料，属于质量不合格，故冰山公司应当支付张大嘴公司工程质量违约金。三、冰山公司没有向张大嘴公司交付该设备的相关资料。四、冰山公司应当交付张大嘴公司发票。
冰山公司针对张大嘴公司的上诉辩称：冰山公司安装的设备系整体采购自具有生产资质的企业，是该企业按照国家规定生产、组装的成套撬装设备，不属于特种设备。二、冰山公司为张大嘴公司安装的制冷设备属于撬装式设备，依法应当由张大嘴公司办理使用登记手续，故冰山公司不存在任何违约情形，更无需向张大嘴公司支付违约金。三、冰山公司已完成设备交付，张大嘴公司也一直在使用该设备，冰山公司提请张大嘴公司组织验收时，张大嘴公司也已认可对该设备进行过调试，且未向冰山公司提出异议。故依据双方合同约定，该工程已经视为验收合格，张大嘴公司诉称质量不合格无任何事实依据。四、张大嘴公司诉称冰山公司未开具发票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
张大嘴公司针对冰山公司的上诉辩称：冰山公司所施工的工程中，部分工程设备属于特种设备，依据法律规定，在安装特种设备前，需要冰山公司公司到相关的监督部门办理安装告知，并由监督部门监督检验合格后并出具检验合格证书才交付使用，而冰山公司所施工的工程中的特种设备没有办理安装告知，也没有检验合格的文件，故该工程属质量不合格，不应当交付使用。其他答辩同上诉理由。
冰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剩余工程款262643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自2015年4月15日起计算至付全部工程款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张大嘴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原告向被告交付1710000元的发票；2.判令原告向被告支付工程质量违约金171000元；3.反诉费用由原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均向该院提交，2014年12月16日原告出具的《工厂车间制冷与空调、通风工程报价单》，主要内容为：制冷系统，包括原料肉贮藏库造价预算165684元；成品冷藏库造价预算120809元；腌制保鲜库造价预算58623元；原料肉保鲜库46104元；常温预冷间造价预算173165元；0℃无菌预冷间造价预算108215元。乙二醇空调系统造价预算515467元。净化通风系统造价预算424467元。厨房排烟系统造价预算175000元。合计1787534元，最终优惠价1710000元。上述报价为合同附件。2014年12月23日，原告作为承包方与被告作为发包方签订了一份《工厂车间制冷与空调、通风工程承包合同》，主要内容为：工程名称为工厂车间制冷与空调、通风工程，工程地点为河南省新乡市平原新区桥北乡盐店庄村。根据施工设计图纸及附件一报价表，提供工程所需的设备和材料，进行现场管理，安装施工，系统的试验和调试，主要冷库设备的名称、规格、型号、单价、总金额等作为合同的附件一。总工期70个工作日（法定节假日除外）；计划开工日期为2014年12月25日，实际开工日期以被告书面通知开工日期为准；计划竣工日期为2015年4月10日，实际竣工日期以工程接收证书中写明的日期为准。本项目工程签约合同总价为171万元（不含税），具体详见附件一价格表；首付款为施工人员进场后被告支付总价款的20%，即34.2万元，其余款项按照原告施工进度，直至支付至合同总价款的95%，余总价款的5%为质量保证金，即8.55万元，质量保证期为施工完毕后1年，工程及设备保修期满后7日内支付。被告的主要义务为按照合同的规定向原告支付款项；接到原告通知后在7日内予以验收。原告的主要义务为，原告提供冷库、空调及通风工程的平面布置设计图、施工图，原告应按合同的约定负责设备的供应、安装、调试、保修等；原告应保证工程所用材料、配件、设备按附件清单约定进行安装，质量符合国家或行业标准；原告应将所供设备、材料、配件的合格证、用户手册、保修手册、有关材料及配件、随机工具（若有）等交付给被告；工程设备安装完成后原告负责调试、并达设计标准，做到正常、安全、经济运行标准；原告提供的设备材料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安全环保标准以及该产品的国家、地方、行业标准，必须为全新（含零配件、随即工具等），不存在质量方面的瑕疵，具体品牌和型号按附件要求执行，否则原告进行无条件更换；原告要确保施工后各区域温度、冷库运行、保鲜库运行、通风净化达到设计标准，各区温度及冷库运行按图纸要求执行，设备正常工作时，通风要求达到12-16次/小时，净化区域要求达到10万级净化标准，否则原告负全部责任和经济损失。工程质量应当达到约定的质量标准，质量标准以《制冷工程施工及验收规范》和其他相关规范为依据，双方对质量有争议，由双方同意的工程质量检测机构鉴定。原告负责采购的材料设备，应按照设计和国家有关标准采购，提供产品合格证明、出厂日期、检验报告及其他相关资料，对材料设备质量负责，原告对材料设备的质量担保责任不因被告的确认而减轻或免除。工程全部完工后原告应及时提请被告组织验收，被告需在收到提请验收通知后7日内验收完毕，否则视为工程质量合格。本工程保修期为1年，自验收合格之日起算。被告需按照本合同的约定及时向原告支付合同款项，到期支付工程质量保证金，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及工程质量保证金的，被告向原告支付逾期利息，另支付违约金，并赔偿由此给原告造成的其他损失。合同另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原告向该院提交2016年8月28日，被告出具的《工程调试说明》一份，主要内容为：被告工厂车间制冷与空调、通风工程该项目由原告于2014年12月25日开工建设，于2015年4月8日完工，历时104天，原告按照合同要求已完成了全部安装工程。但因被告的电力为临时供电，造成设备无法调试，2016年7月原告接被告通知后可以调试，但据原告现场调试人员反馈，被告现场电力电压不够空调主机设备仍无法调试。现接被告曹总（曹保永）通知现场电力问题已经解决，已具备调试条件，要求原告派遣调试人员进场调试，如果仍因被告原因无法调试，被告愿承担一切后果等。被告对上述《工程调试说明》不予认可，称原告并未完工，系有人私盖被告公章，不对公章申请鉴定。原告主张2016年8月29日至30日对设备进行调试，并达到验收标准，2016年8月30日，原告向被告出具了《冷库制冷安装工程验收报告》、《通风与空调安装工程验收报告》，原告作为施工单位签字盖章，被告并未签字或盖章。2016年8月31日，原告另出具《工程验收申请报告》一份，称项目工程已具备整体验收条件，现申请被告根据调试情况确认签字验收，被告仍未签字或盖章。被告认可原告在2016年8月份对设备进行过调试，但因为没有调试成功，部分设备为特种设备，原告没有到相关监管部门备案、检验，故该工程中的“乙二醇空调水系统”并没有交付使用。2016年9月2日，原告以电子邮件形式向被告工作人员曹保永发出《工程款申请表》。2017年3月10日，原告以被告拖欠工程款262643元向该院提起诉讼，被告对剩余工程款金额并无异议，但被告认为工程中涉及特种设备，原告未向相关部门备案，工程实际并未完工，不应支付剩余工程款。被告以工程质量不合格为由提出反诉，向原告主张工程质量违约金及工程款发票。另查明：2017年7月26日，新乡市质量技术监督局向原告出具了一份（新）质监特令[2017]T0726A号《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指令书》，经检查原告在特种设备安全方面存在下列问题：在为被告安装压力容器、压力管道时，涉嫌施工前未书面告知特种设备安全监督管理部门即行施工；涉嫌未进行监督检验；涉嫌未随附安全技术规范要求的设计文件、产品质量合格证明等相关资料和文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第21、23、25条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第六十二条、第77、78、79条规定，责令原告于2017年8月11日前采取以下措施予以改正或者消除事故隐患：1.立即停止施工，办理施工告知；2.按安全技术规范的要求随附相关技术资料和文件；3、由特种设备检验机构按照安全技术规范的要求进行监督检验。同日，新乡市质量技术监督局向原告出具了一份《通知书》，通知事由为调查为被告安装压力容器、压力管道等事宜。原告称收到上述《特种设备安全检查指令书》及《通知书》，原告主张新乡市质量技术监督局只是通知行为并不是罚款的具体行政行为，只是通知原告进行调查，原告提供的设备不属于特种设备，无需备案。制冷设备是个整体，独立的压力容器属于特种设备，但是安装到空调制冷设备中就不属于特种设备。原告并未对《特种设备安全检查指令书》申请行政复议或是提起行政诉讼。同日，新乡市质量技术监督局向被告出具了一份（新）质监特令[2017]T0726B号《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指令书》，经检查被告在特种设备安全方面存在下列问题：锅炉、压力容器、压力管道涉嫌未办理使用登记，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第六十二条、第八十三条规定，责令被告于2017年8月11日前采取以下措施予以改正或者消除事故隐患：1.停止使用相关特种设备；2.向负责特种设备安全监督管理的部门办理使用登记，取得使用登记证书。同日，新乡市质量技术监督局向被告出具了一份《当事人权利义务告知书》。2017年3月10日，原告以被告未支付工程款为由向该院提起诉讼，被告以原告工程质量存在问题，主张原告支付工程总价10%的工程质量违约金，并交付发票提起反诉。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于2014年12月23日签订的《工厂车间制冷与空调、通风工程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关于本诉，原告向该院提交2016年8月28日，被告出具的《工程调试说明》载明，被告工厂车间制冷与空调、通风工程该项目由原告于2014年12月25日开工建设，于2015年4月8日完工，历时104天，原告按照合同要求已完成了全部安装工程。被告对《工程调试说明》真实性有异议，但认可《工程调试说明》上加盖的系被告公章，被告成公章系他人私自加盖，属被告内部管理事宜，被告该辩称意见，该院不予采纳，该院对《工程调试说明》真实性予以采纳。原被告合同中约定，工程全部完工后原告应及时提请被告组织验收，被告须在收到提请验收通知后7日内验收完毕，否则视为工程质量合格。原告主张于2016年8月29日、30日在被告处对设备进行调试后向被告出具《安装工程验收报告》，要求被告对涉案工程进行验收。被告辩称未收到验收申请，原告工程并未完工，设备存在诸多问题及质量问题等。结合被告出具的《工程调试说明》，可知涉案工程于2015年4月8日已经完工，被告认可原告于2016年8月份对设备进行过调试，且被告未举证证明自工程完工、原告进行调试后就涉案工程向原告提出异议。被告主张与常理不符，且依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该院对原告主张予以采纳，涉案工程已经完工并于2016年8月30日已申请被告进行验收，应自2016年9月7日视为工程质量验收合格。但是，涉案工程设备中涉及特种设备，新乡市质量技术监督局向本案原被告分别作出《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指令书》，要求原被告分别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规定履行相应的义务。因原告未办理施工告知、未按安全技术规范的要求提供相关技术资料和文件、未进行监督检验，导致被告设备不能使用，无法办理使用登记，被告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原告现向被告主张剩余工程款262643元及利息，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被告辩称原告没有依据合同履行过相关培训，依据双方约定“乙方负责对甲方制冷操作及相关人员进行技能、维护、安全、应急处理方案的培训工作，确保甲方相关人员及设备的正常运作”“乙方应当将所供设备、材料、配件的合格证、用户手册、保修手册、有关资料及配件、随机工具等交付给甲方”等义务，不能作为不支付工程款的抗辩理由。关于反诉，未按规定开具发票属于违反发票管理法规的行为，属于行政法律关系，不是民事法律关系。被告向原告主张交付171万元的发票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被告向原告主张合同总价款10%的工程质量违约金，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工程质量存在问题，应当承当证据不力的后果，该院对被告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被告出具的《工程调试说明》明确，原告工程已经完工，现被告申请的工程质量鉴定，依据不足该院不予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河南省冰山空调冷冻设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驳回被告河南张大嘴食品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6606元，由原告负担6606元；反诉费用1860元，由被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庭审质证，上诉人冰山公司与张大嘴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不符合证据规则，不是新证据，且均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对双方提交的证据均依法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依据张大嘴公司提交的《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指令书》证据可以认定，因冰山公司未按相关规定办理施工告知、未随附相关技术资料和文件、未对涉案设备由特种设备检验机构进行监督检验，导致涉案设备无法办理使用登记，张大嘴公司因此无法使用涉案设备，在此种情况下，张大嘴公司有权拒绝支付剩余工程款。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否则，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张大嘴公司没有有效证据证明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其主张冰山公司向其支付工程质量违约金没有事实依据。是否开具发票属于行政管理事项，不属于民事受案范围。综上所述，冰山公司与张大嘴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06元由河南省冰山空调冷冻设备有限公司负担，反诉部分1860元由河南张大嘴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金
审判员 扈孝勇
审判员 黄跃敏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彭创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