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23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国权，男，1956年4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黄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璟，上海市君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杰阳实业有限公司，注册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新场镇古翠路8号。
法定代表人：郑剑玲，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平，上海吴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国权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杰阳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阳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4）闵民二（商）初字第19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12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郑国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璟、被上诉人杰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国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杰阳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杰阳公司设立时由青浦县审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仅系杰阳公司股东为取得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对杰阳公司的设立登记而委托第三方出具的证明，但郑国权在一审中除上述验资报告外还提交过《工商年检报告》、《资产负债表》等证明杰阳公司的实收资本为200万元。一审法院仅因郑某2无法提交二十年前的银行转账记录，就否定上述一系列经工商部门认定的材料，与事实不符。二、杰阳公司成立之初对外无债务，其自有厂房，且具备生产产品能力的事实足以证明股东有资金投入，另验资报告也可证明郑某1在杰阳公司设立时实际出资12万元，其余出资由郑某2垫付。三、在生效案件中已确认杰阳公司早已收到设立时的全部注册资本200万元的事实。综上，郑某1作为杰阳公司的股东已完成其出资义务，郑国权作为继承人无须再履行出资义务。
杰阳公司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证据调查、质证、取证完整、准确，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杰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郑国权向杰阳公司缴付出资6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杰阳公司系于1994年12月5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公司成立时的注册资本为2,000,000元，股东为郑某1（认缴出资600,000元）、郑某2（认缴出资600,000元）、郑剑玲（认缴出资200,000元）和何某（认缴出资600,000元），法定代表人为郑某1。1994年11月16日的公司章程记载：……第九条……股东的认缴出资额须在1994年11月16日之前足额认缴。……
1994年11月16日，青浦县审计师事务所为杰阳公司出具验资报告，验资结果为杰阳公司股东已向杰阳公司投入1,000,000元现金及价值1,000,000元的设备。该验资报告后附验资证明书、私营企业注册资金验资申请表、收据、标准厂房订购协议书各1份。验资证明书载明：郑某1私人投入600,000元、郑某2私人投入600,000元、郑剑玲私人投入200,000元、何某私人投入600,000元，合计2,000,000元。私营企业注册资金验资申请表载明：投入的现金为1,000,000元，证明文件或购置发票为“支票”；投入的设备价值1,000,000元，证明文件或购置发票为“购协议书”。收据由上海XX公司（后于1996年11月4日改制为上海A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于1994年11月16日出具，收据载明：交款单位为杰阳公司，收款方式为现金，金额为1,000,000元，收款事由为验资费。标准厂房订购协议书签订日期为1994年11月16日，该协议书载明：甲方为A公司，乙方为杰阳公司，因乙方在建办企业经营活动需要，自甲方申请在上海新城经济区内购买厂上海新城经济区内购买厂房31栋、20间，折合建筑面积960平方米，售价每平方米1,042元，共计人民币1,000,320元。乙方自签订协议之日预交50%的购房款，房屋交付时，结清全部房款，交付日期：1994年11月16日。
1996年11月20日，杰阳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郑剑玲。
2001年5月13日，郑剑玲和郑某2签订《股份转让协议》1份，内容：“郑某2和郑剑玲商量决定，郑某2愿将杰阳公司30%股份（郑某2全部股份是30%）转让给郑剑玲。1、股份转让价为贰佰伍拾万元正。2、郑某2将退出杰阳公司股份。并且不再负有任何的责任和不再享有任何权益，包括以往的1994年至2001年所有责任与债负。此协议一设二份，以双方签字为证。指定时间，并在杰阳公司注册所在地注销郑某2的30%股份。”同日，郑某2向郑剑玲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股份转让费人民币贰佰伍拾万元正（上海杰阳实业有限公司30%股份转让费）”。该《股份转让协议》后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备案，并办理了相应股权变更登记手续。
2009年11月11日，郑剑玲与何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1份，约定：何某将所持有的杰阳公司30%股权作价600,000元转让给郑剑玲，郑剑玲于协议签订之日起30日内付清股权转让款，何某保证转让给郑剑玲的股权为何某合法拥有，何某拥有完全、有效的处分权……。该《股权转让协议》后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备案，并办理了相应股权变更登记手续。
2010年12月10日，杰阳公司增资8,000,000元，由郑剑玲全额认缴。
另查明，1996年8月27日，郑某1去世。郑某1去世后，郑剑玲制作了《股东决议》及《股金转让书》等文件，将登记在郑某1名下的杰阳公司30%的股权转让到郑剑玲名下，并办理了工商登记手续。2013年2月16日，郑某2以上述《股东决议》及《股金转让书》系郑剑玲伪造为由，将郑剑玲诉至法院，请求确定上述股权转让合同不成立。法院审理后于2013年6月20日判决确认上述股权转让合同不成立，后该案经二审法院审理，维持原判。2013年11月28日，郑某2将郑剑玲、何某、郑国权、郑某3诉至法院，请求继承郑某1的上述股权。法院经审理后认为郑某1持有的杰阳公司股权比例已变更为6%，该股权应由何某得3.6%，郑某2、郑剑玲、郑国权、郑某3各得0.6%，遂判决登记在郑剑玲名下的杰阳公司的6%的股权，其中3.6%股权归何某所有，0.6%股权归郑某2所有，0.6%股权归郑国权所有，0.6%股权归郑某3所有。后该案经二审法院审理，维持原判。
又查明，2014年7月22日，杰阳公司以郑某2至今未交付其认缴的600,000元出资，违反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侵害其他股东合法权利。郑剑玲作为郑某2股权的受让人，应对郑某2缴付600,000元出资承担连带责任，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郑某2向杰阳公司缴付出资600,000元；2、郑剑玲对郑某2缴付出资600,000元承担连带责任。该案中，郑某2抗辩，杰阳公司于1994年成立时有合法验资证明予以确认，股东出资情况有审计报告确认，出具该审计报告的机构仍存在，工商管理部门并未认定该审计报告虚假，验资报告足以证明郑某2出资到位。郑剑玲辩称，杰阳公司成立时，四位股东均未缴纳出资。公司注册及验资手续均委托“青浦私营经济城”办理，杰阳公司只支付相应手续费。该案中，法院追加杰阳公司设立时出具验资报告的单位A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杰阳公司设立时的验资报告所依据的材料不严谨，该验资结论不足取信。……郑某2未履行出资义务。故判决：一、郑某2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杰阳公司缴纳出资600,000元；二、郑剑玲对郑某2的第一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之后，郑某2不服判决，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有两个争议焦点：
一、郑某1是否已实缴出资。郑国权认为，公司设立时已经过验资，青浦县审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已足以证明其已足额缴纳出资，故郑某1和郑国权均已出资完毕。一审法院认为，生效判决已认定，杰阳公司设立时的验资报告仅系杰阳公司股东为了取得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对杰阳公司的设立登记而委托第三方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出具的证明其已足额缴纳出资的证明材料。另案中，A公司亦表示为了配合杰阳公司股东取得杰阳公司设立登记才向青浦审计师事务所出具上述收据及厂房订购协议，收据及厂房订购协议所载内容均不属实；郑剑玲亦表示杰阳公司的设立及验资系其委托“青浦私营经济城”代办。因此，杰阳公司设立时的验资报告记载的杰阳公司股东出资的事实，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庭审中，郑国权表示，郑某1实缴出资120,000元，其余出资系郑某2为其缴纳。郑国权对其主张事实负有证明责任。诉讼中，一审法院依法调取郑某2在银行的银行存款单去向，但因郑某2未能向一审法院提供其银行账号而无法调取，但即使调取相应证据，也仅能证明郑某2曾授权郑剑玲从其银行账户中随时提取款项，而不能认定郑剑玲将提取的款项投入杰阳公司的账户，并用于缴纳郑某1认缴的注册资金。由于本案杰阳公司起诉要求实缴注册资金，在法律层面“注册资金”有其特定的内涵，区别于公司的营运资金或对外债权。因设立杰阳公司的行为发生在1994年，根据1993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准备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临时帐户；以实物、工业产权、非专利技术或者土地使用权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虽然，郑国权抗辩郑某1已“出资”，系用于公司营运的资金，未经法定的移转手续，并非法律意义上的“注册资金”。因此，郑国权未向一审法院提供确实证据证明郑某1实缴了600,000元注册资金的事实，故一审法院认定，郑某1未履行缴纳出资的义务。
二、郑国权作为郑某1的继承人，是否有义务实缴出资。杰阳公司认为，因郑某1已去世，其在世时未向杰阳公司实缴出资，郑国权作为郑某1股权的继承人，应在郑某1未缴纳出资范围内实缴出资。郑国权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因郑国权所持杰阳公司的0.6%股权系自郑某1处继承所得，由于股权系一种综合性的权利，郑国权继承股权后取得股权所对应的权利和义务。郑某1作为杰阳公司的发起人，应在章程约定的期限内（即1994年11月16日前）实缴其所认缴注册资本，而郑某1已于1996年8月27日去世。因此，缴纳杰阳公司的注册资本，应为郑某1生前所应履行的义务。根据我国法律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现郑国权继承了郑某10.6%股权，因该股权为财产性权利，杰阳公司要求其在所继承的股权（认缴出资60,000元）范围内履行出资义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据此，一审法院依照1993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郑国权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杰阳公司缴纳出资6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保全费620元，合计1,920元，由郑国权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郑国权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如下证据：上海青浦审计事务所出具的1997年度年检审计报告、1997年-1999年杰阳公司的资产负债表、损益表、（2014）闵民二（商）初字第427号民事判决书、民事起诉状、2014年6月17日的谈话笔录及东方公证处的公证书、2013年10月14日对郑国权的谈话笔录、家庭会议录音、房地产权证等，同时，郑国权申请验资报告的出具人到庭接受质询。被上诉人杰阳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对于郑国权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郑国权提交的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请求二审法院不予采信。结合双方的举证及质证，对于郑国权提供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郑国权提供的证据均不符合二审新证据要件，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郑国权主张验资报告、年检审计报告及资产负债表等能证明郑某1已出资到位。对此，生效判决已对验资报告作出明确的认定，本院亦对此予以认可，在此不再赘述。郑国权申请验资报告的出具人到庭接受质询的申请，本院依法不予准许。年检报告中会计师事务所亦明确其是根据杰阳公司提供的财务报表为工商年检所作的审计，该报告仅供工商部门年检使用，故仅年检报告的记载并不能作为股东足额出资的充分证据。原审对于郑某1在杰阳公司成立时未实际出资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
关于郑某1在杰阳公司运营过程中是否实际缴纳过出资的问题。本院认为，郑国权关于郑某1曾出资12万元及其余款项由其出资的主张，仅凭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郑某1已实缴出资的责任，故郑国权的此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郑国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郑国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文芳
代理审判员 卢 颖
审 判 员 何 玲
二〇一七年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杨琼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