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黑10民终9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吉文，男，1979年7月31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穆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力清，住黑龙江省穆棱市八面通镇,穆棱市统计局推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保同，男，1936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穆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树军（刘保同儿子），男，1982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穆棱市。上诉人田吉文因与被上诉人刘保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穆棱市人民法院（2017）黑1085民初8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9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此案。上诉人田吉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力清、被上诉人刘保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树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田吉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先打被上诉人的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依据《穆棱市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书》直接认定上诉人先打被上诉人的事实，而不对该决定书认定的事实真实性进行审查，属于认定证据错误。该决定书认定上诉人先打被上诉人的事实无证据证实。穆棱市公安局认定该事实的依据是“田吉文的陈述的申辩、被侵害人刘保同的陈述、刘保同法医鉴定等证据”，但从该案所依据的全部证据中，除刘保同陈述田吉文先打刘保同外，无其它证据可证明，仅凭当事人一方的陈述，不能认定该事实成立。因此，穆棱市公安局认定上诉人先打人的事实不符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对认定事实错误的决定书不履行全部审查的法定职责，对公安机关的结论直接采信，违反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曲解“纠缠”一词的内涵和外延语意，严重违背合同订立时所表述的本意。一审法院引述360百科对“纠缠”一词的解释内容，360百科为民营科技企业创办的百科类网络搜索，对语言文字无解释权，所作出的解释无权威性，不应在判决中引用。即使可以引用，一审判决也引用不完整。一审法院认为，“纠缠”在双方合同中应当是指私下、不正当的打扰、纠扰。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双方约定的“纠缠”应当是指上诉人第一笔赔款后双方互不追究对方的民事责任、赔款数额达成一致，不再要求进行调整、此次纠纷至此完结，不再出现因纠纷而产生的其它任何事项。一审法院对于“纠缠”的观点是错误的。从双方协议约定内容可知，即使是行使法定的权利，被上诉人也可在协议中自行约定不再行使、放弃，并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三、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无违约行为错误。双方的协议中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明确约定，上诉人的义务仅为一项，即“赔付被上诉人20000元（首次付10000元，2017年1月27日前付10000元）”，权利为二项，一是：“首付10000元后，不再承担任何责任”，二是“首付10000元后，被上诉人不得纠缠上诉人”。上诉人在签订协议第4天，即2016年10月12日，给付被上诉人10000元，全面履行了协议约定的义务。被上诉人的权利为一项，即接收田吉文的两笔赔偿款20000元，义务为两项，一是“收到第一笔款后，不再纠缠上诉人”，二是“收到第一笔款后，再发生病痛，与田吉文无关”。被上诉人收到上诉人第一笔赔款、享受权利后，却不履行“不再纠缠上诉人”的义务，于2016年腊月期间，到纪检委、机关工委上访，要求对上诉人严厉处分，违反了双方签订的协议的主要内容，构成根本违约，使上诉人欲低调处理此事、息事宁人的合同目的完全落空。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因被上诉人的先行违约，该协议应当解除，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四、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关于“双方签订的协议显失公平，应当依法撤销”的诉求和理由刻意回避，不予审理，违反法律规定。五、一审判决书存在错别字，导致语意表达混乱不清。六、一审法院对证人证言不予采信错误。被上诉人刘保同辩称，被上诉人81岁了，是个农民。在2016年9月1日下午四点半在家摘菜，上诉人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在工作日酗酒将被上诉人打伤。上诉人的伤不是被上诉人打伤的，上诉人当时喝多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被上诉人儿子5点多到家的时候看到被上诉人受伤了，就报的警。后来被上诉人在医院住了28天，期间，上诉人和他的领导上医院看过被上诉人。10月8日，在被上诉人家签的协议。当时说年前给钱，当时没给钱，两天后也没有给钱，第四天把钱送去的。后来直至法院开庭被上诉人才见过上诉人，平时都是电话联系。2017年1月27日前，被上诉人给上诉人打电话，上诉人说他出差了。2月24日，被上诉人去法院起诉，给上诉人打电话，上诉人说随便告，他单位给他了处分。被上诉人起诉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停止了。上诉人起诉了被上诉人两回。开庭的时候，上诉人说要打死被上诉人，当时委托代理人都在场。被上诉人不认同上诉人的意见，被上诉人是在家无缘无故的受伤，是上诉人先动手打的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没有违反双方约定。上诉人田吉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田吉文与刘保同签订的协议，并返还田吉文已给付刘保同的1万元；2.诉讼费用由刘保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1日17时许，在穆棱市河西镇雷锋村刘保同家菜园子里，田吉文与刘保同因邻里琐事发生争吵，田吉文用菜刀面拍打刘保同头顶，并用手将刘保同的右侧面部打伤，后刘保同用锄头将田吉文的左腿膝盖处、左手小拇指打伤。穆棱市公安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二项，决定给予田吉文行政拘留十二日并处一千元罚款的行政处罚，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给予刘保同行政拘留七日，并处二百元罚款、不执行行政拘的行政处罚。2016年10月8日，田吉文与刘保同达成协议，约定：1.田吉文自愿赔付刘保同人民币2万元，此款包括医疗费及各项费用，分两次付清，首次付1万元，第二次于2017年1月27日前付清，刘保同同意；2.刘保同收到第一笔赔付款后，不得纠缠田吉文，此次纠纷自此完结；3.刘保同收到第一笔赔付款后，再发生任何病痛与田吉文无关，田吉文不负任何责任。双方当事人和中间人高辉在协议上签字并摁指纹。协议签订后，2016年10月12日，田吉文给付刘保同赔偿费1万元。2017年3月14日，中共穆棱市直属机关工作委员会以田吉文打人被公安机关处以拘留及罚款处罚，应追究其党纪责任为由，给予田吉文党内警告处分。穆棱市统计局也因田吉文与他人打仗，被公安机关予以拘留及罚款，被市纪检委、市直机关工委予以党内警告处分为由，取消2017年年终一次性奖金。刘保同承认其在田吉文称受到处分后去纪检委核实过，否认纠缠和骂过田吉文。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原定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因田吉文撤回了有关赔偿的诉讼请求，仅要求撤销其与刘保同之间的赔偿协议，并返还已给付的1万元赔偿款，本案案由应定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自然人的健康受法律保护，任何人不得损害他人健康，田吉文与刘保同因邻里纠纷发生冲突，造成两人受伤，已受到行政处罚。田吉文与刘保同对人身损害赔偿达成的协议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第四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双方之间的赔偿协议属于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自附解除条件成就时失效。根据现代汉辞海（第623页）解释，纠缠有两层含义：绕在一起和捣麻烦，同义词是纠扰、打扰；360百科的解释是搅扰、找人麻烦，绕在一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第一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合同文本采用两种以上文字订立并约定具有同等效力的，对各文本使用的词句推定具有相同含义。各文本使用的词句不一致的，应当根据合同的目的予以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规定，“纠缠”在双方合同中应当是指私下、不正当的打扰、纠扰，而不应指刘保同到国家相关机关反映情况等行使法定权利，更不应是田吉文所称的协议中的“纠缠”是指刘保同不可以到纪检委、市委等相关部门告田吉文。田吉文提出因刘保同纠缠，导致其受到党纪处分并取消年终一次性奖金，刘保同构成根本违约，致使其初衷为息事宁人的目的无法实现的主张不成立。因为，根据中共穆棱市直属机关工作委员会文件，田吉文是因打人被公安机关处以拘留及罚款处罚被追究党纪责任；穆棱市统计局也是因其违法违纪行为取消其年终一次性奖金的，田吉文并没有充分证据证实刘保同实施了通常意义上的“纠缠”行为，并成就了双方协议中所约定的所附条件，故双方签订的协议不存在撤销（解除）协议的法定条件。因此，田吉文要求解除其与刘保同签订的协议，并返还田吉文已给付的1万元的诉讼请求，因没有证据予以证明，理由不成立，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田吉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田吉文负担。二审中，上诉人田吉文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证据一，《申诉书》一份、《证明》一份。本院认为，该组证据仅能证明上诉人田吉文不服穆棱市公安局对其作出的行政处罚而进行申诉，但上诉人称该申诉目前还没有处理结果，故无法证明上诉人意在证明的其他问题。证据二，复述原审证据一，本院认为，该组证据不能证实上诉人补充证明的问题，对其补充证明的问题不予采信。根据当事人陈述、结合一审诉辩主张、一审认证证据及二审审理情况，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上诉人田吉文因不服穆棱市公安局对其作出的“穆公（河）行罚决字[2016]527号”行政处罚决定而提出申诉，该申诉目前尚无处理结果。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并非因债务人不当处分财产而与债权人产生的纠纷，故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针对党员违反党纪行为进行检举、申诉、控告的权利并非民事权利，不能经由合同处分，上诉人田吉文未举证证实其与被上诉人刘保同在签订协议时就要求刘保同放弃检举、申诉、控告权利的相关问题进行过协商，故上诉人田吉文关于协议中约定的“不得纠缠”系指被上诉人不可以到纪检委、市委等相关部门对其进行控告、一审法院曲解“纠缠”一词词义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田吉文既要求撤销其与被上诉人刘保同签订的协议，又主张被上诉人刘保同违反协议约定，协议应当解除，但合同的撤销权与解除权不能同时行使，经本院询问，其明确要求撤销合同，故本院只审查双方协议是否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规定的应予撤销的情形，被上诉人是否有违约行为并非本案审查的内容。上诉人主张其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显失公平，显失公平的合同是指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对方缺乏经验，致使双方权利和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合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中强调双方系自愿达成该协议，该协议不存在被上诉人利用优势或上诉人缺乏经验的问题，也不构成上诉人的义务畸重而被上诉人的义务畸轻，故该协议并非显失公平的合同，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先打被上诉人的事实缺乏依据，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仅对上诉人用菜刀拍打被上诉人头顶并用手将被上诉人面部打伤及被上诉人用锄头打伤上诉人的顺序予以认定，并没有明确认定是哪方最先动手，上诉人亦未举示证据证实是被上诉人先行对其进行殴打，故上诉人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其在一审中举示的证人证言应予采信，但其没有提交其他证据对该证人证言予以佐证，故一审法院对该证人证言不予采信并无不当。关于一审判决中存在的错别字，一审法院已依法裁定予以补正，“签发”一词是上诉人在一审举证中自行使用的，并非一审判决不当使用该词汇。综上，上诉人田吉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田吉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伟审判员 张继凯审判员 杨弘智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日书记员 李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