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承民终字第7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承德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徐磊，职务经理。
委托代理人滕秋芳，河北浩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韩春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慧君。
原审被告王永超。
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
负责人徐敏彬，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滕秋芳，河北浩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丁向阳，男，1970年6月12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工，住该单位宿舍，身份证号1323371970********。
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承德中心支公司与杨慧君及王永超、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返还财产纠纷一案，前由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2013）双桥民初字1280号民事判决。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承德中心支公司、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4）承民终第793号民事裁定，撤销双桥区人民法院（2013）双桥民初字1280号民事判决，发回双桥区人民法院重审。双桥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4）双桥民初字第2885号民事判决，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承德中心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承德中心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滕秋芳、韩春江，被上诉人杨慧君，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承德中心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滕秋芳、丁向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王永超原系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承德中心支公司保险业务员，后提升为业务主任。原告与吕永、宫继国、高秀华、张金芝等人均为被告王永超的投保客户，且互相熟识。2007年至2009年期间，被告王永超以保险公司内部存款高额付息为由，分别骗取高秀华、吕永、宫继国等人钱财，并在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承德中心支公司办公室内为上述人员出具了加盖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现金收讫章的收条。对于上述事件过程，本案原告知情。此后被告王永超以同样理由从原告杨慧君处骗取人民币10，000.00元，并于2010年2月23日向原告出具收条一张，经核实该收条上并未加盖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公章。2012年12月12日，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承刑终字第00003号刑事判决书，对被告王永超进行了定罪量刑，该判决书中对以上事实进行了认定。事发后，相关部门未对该笔赃款进行追缴。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返还原告所存款项人民币10，00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又查明，高秀华、宫继国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王永超及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承德中心支公司返还财产，本院于2013年12月22日分别作出（2013）双桥民初字第1281号、1276号民事判决，判决被告王永超偿还高秀华、宫继国被骗钱款，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承德中心支公司承担连事赔偿责任。上述二份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王永超诈骗的犯罪事实已经刑事判决所认定，原告的损失数额亦已确认为人民币10，000.00元。被告王永超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虚构事实的方法，给原告造成了较大的经济损失，被告王永超对原告的损失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被告王永超利用其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承德中心支公司保险业务主任的身份使杨慧君等人对其产生了身份混淆、心理认可，之后被告王永超毫不隐蔽地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承德中心支公司办公室内为高秀华、张金芝等人出具加盖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现金收讫章的收条的行为又加深了不具有保险行业知识的原告的信赖，使其有理由相信被告王永超所述保险公司内部存款高额付息的真实性，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承德中心支公司对保险业务人员的管理存在明显漏洞，并且未针对被告王永超保险代理人的身份、权限对投保客户进行明示告知，因此，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承德中心支公司应与被告王永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对原告的经济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原告所主张的利息损失，因收条上对利息部分未进行约定，且本案系返还财产纠纷只针对原告的实际损失，故对原告要求赔偿利息损失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据此判决，一、被告王永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原告杨慧君人民币10，000.00元。二、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承德中心支公司在原告全部损失人民币10，000.00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四、驳回原告杨慧君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承德中心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杨慧君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存在错误。一、保险公司提供了营业执照、经营保险业务许可证，证明了保险公司的经营范围不包括融资、存款业务。王永超系保险公司代理人，代理保险公司销售保险产品，日常称呼为“业务员”，不可能产生什么“身份混淆”。杨慧君与吕永是在王永超的犯罪行为被保险公司发现后，保险公司对每一个客户进行调查核实后他们才相互知道受骗情况。一审认定杨慧君与吕永等人均为王永超的投保客户且相互熟识没有依据。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杨慧君对王永超给高秀华、张金芝等人出具了加盖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现金收讫章的收条的情况知情没有依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返还财产纠纷应当由负有返还义务的人返还。本案中，王永超个人收取他人存款，诈骗所得直接归王永超个人，没有进入保险公司的账户；王永超的诈骗手段为个人签名以及变造他人保证金收据进行。王永超的这种“诈骗”行为被法院定性为诈骗罪。上述诈骗行为中存在着二种法律关系：王永超与被害人之间因诈骗行为而引发的刑事法律关系；王永超与被害人因侵占受害人财产而引发的侵权民事法律关系。而被害人与保险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诈骗所得资金也没有进入保险公司账户，而是由王永超个人所得并挥霍。而本案正是王永超与原告之间的民事侵权法律关系应当由王永超个人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不负有返还义务。一审判决要求上诉人对投保客户明示告知保险代理人的身份和权限没有法律依据。保险公司出示了相关证据，证明了保险公司对保险业务人员的管理尽到了责任，保险公司不可能对每一个人把王永超的情况进行明示告知。王永超的行为已经超出保险公司的业务范围，保险公司并不能预知到王永超的犯罪行为的发生和犯罪对象，无法进行事先告知。一审判决的认定没有法律依据。恰恰相反，被上诉人杨慧君与王永超进行经济往来，应当审查王永超是否具备相关资格，被上诉人杨慧君显然未尽到注意义务。要求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过错承担责任显然没有法律依据。王永超的行为没有得到保险公司的授权和事后认可，超出保险公司的业务范围。因此，并非职务行为，亦非表见代理。一审判决要求上诉人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没有依据。王永超的诈骗行为既然构成犯罪，即表明法律已经对其作出否定性评价，该行为人已经受到法律的制裁，而如果该同一行为在民事法律上被视为职务行为（或表见代理），则表明该行为属于有效行为，属于法律的肯定性评价。这样势必会造成民法与刑法的自身对立，造成法律内部逻辑体系的混乱。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首先是相对人为善意且无过失；其次，无权代理人所为的行为应符合法律行为的一般有效要件和代理行为的表面特征。本案原告不仅存在重大过错，而且绝非善意。被上诉人在王永超诈骗过程中存在明显过错，是造成损失的直接原因，应当自己承担责任。本案都是被上诉人受到高息诱惑而受骗。王永超以高息存款进行诱骗，被上诉人没有抵抗住诱惑，造成财产损失是案发的直接原因。被上诉人高度信赖王永超个人是造成王永超诈骗成功的间接原因。被上诉人在银行直接把现金交给王永超个人，是基于对王永超的个人信赖实施的行为，并不是基于对保险公司信赖实施的行为，致使王永超诈骗得逞。没有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是造成王永超成功诈骗的根本原因。对王永超出具的白条和疑点重重的现金付讫收条毫不质疑；对王永超有无代理权没有加以慎重地审查；这么大款项的往来不直接到保险公司柜台办理不索要正式发票；明显超出保险公司的业务范围和社会常识的问题不到公司咨询，原告对自己的损失具有重大的过错。高息集资明显超出人寿保险的业务范围，是我国法律明令禁止的，被上诉人没有理由相信王永超具有代理权。由于国务院1993年4月11日发布的《关于坚决制止乱集资和加强债券发行管理的通知》、l993年9月3日发布的《关于清理有偿集资活动坚决制止乱集资问题的通知》以及1995年7月1日生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早就明文禁止未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并由企业依照法定程序从事的债券发行活动，禁止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向内部职工或向社会公众进行有偿集资活动，禁止商业银行未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发行金融债券。根据这些政策和法律的规定和保险公司的业务范围，被上诉人明知或应当知道人寿保险公司不可能从事非法集资活动，却为追求高额红利，轻信他人谣传，参与集资，导致了王永超诈骗得逞。一审判决以共同侵权为由判决我司与犯罪行为人王永超承担连带责任，并以《民法通则》第106条第2款、第130条规定作为判决依据属适用法律错误。关于共同侵权的认定，《侵权责任法》较《民法通则》特别法优于一般法，认定是否构成共同侵权应当以《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作为依据。我公司与犯罪行为王永超并不存在共同侵权行为，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之规定，当且仅当“两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才承担连带责任，我司并不存在侵权行为，退一步说，即使在管理公章上存在过失，亦非与王永超“共同实施侵权行为”，而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被上诉人杨慧君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王永超所收取杨慧君的款项是职务行为，我门相信保险公司，这个事我们也认真考虑过，也有先例，王永超给我开了发票，并且盖章了。我们这些人就是一回事，其中有些保险公司都给钱了。法院问王永超钱干什么了，王永超说钱交给保险公司了。
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答辩称：和支公司的意见一致。
原审被告王永超未答辩。
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中，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承德中心支公司提交杨慧君等五人受害情况说明和收条等证据（复印件）。被上诉人杨慧君对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认可。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诉讼请求，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关于王永超诈骗杨慧君人民币10000.00元的犯罪事实已经刑事判决认定。关于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承德中心支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综合本案案情，王永超利用其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承德中心支公司保险业务主任的身份使杨慧君对其产生了信任，王永超为高秀华、张金芝等人出具加盖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现金收讫章的收条的行为，更使杨慧君有理由相信王永超所述保险公司内部存款高额付息的真实性，而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承德中心支公司未对王永超保险代理人的身份、权限对投保客户进行明示告知，存在管理漏洞，故判决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承德中心支公司承担相应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认同，不再赘述。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承德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无法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承德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向京
审 判 员 李国兴
代理审判员 白 云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谢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