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中民二终字第013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敬志豪。
委托代理人文晶，长沙市民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彭娟，长沙市民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星沙支行，住所地长沙县星沙大道27号。
负责人雷声，系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厉平春，湖南韬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许历，系该行员工。
原审第三人网银在线（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南大街2号1号楼16层A座1901。
法定代表人刘强东，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崔江辉，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刘盈梅，系该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上海盛付通电子支付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张江高科技园区郭守敬路356号3幢201室。
法定代表人王静颖，系该公司首席执行官。
委托代理人杨恩举，系该公司法务人员。
原审第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唐山西山道支行，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唐山路北区西山道127号。
负责人韩少林。
委托代理人杨福，该行员工。
上诉人敬志豪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星沙支行（以下简称中国银行星沙支行）、原审第三人网银在线（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网银在线公司）、上海盛付通电子支付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付通公司）、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唐山西山道支行（以下简称农行唐山西山道支行）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4）长县民初字第026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一、各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2014年4月30日，敬志豪在中国银行星沙支行营业网点的柜台办理了储蓄账户，该账户户名为“敬志豪”，账号为“59×××77”，对应银行卡卡号为“62×××89”，敬志豪为此填写了《个人账户开户及综合服务申请书》（以下简称《服务申请书》）并留存了“186××××8832”的手机号码。其后，敬志豪分别向该账户存入了100元和90000元，5月10日的账户余额为90099元。敬志豪开户后，向他人透露了自己的银行卡号。同年5月1日、15日、16日，该账户先后在财付通公司、盛付通公司、网银在线公司名下的第三方支付平台上注册了账号并开通了第三方支付功能，注册名均为“敬志豪”，注册的身份证号码均为“430521198408119239”,绑定电话均为“186××××8832”。同年5月13日至17日间，该账户中的90099元存款在上述第三方支付平台上被分批转出，至5月17日止的账户余额为98.98元。另，同年5月12日，农行唐山西山道支行名下创建了名为“敬志豪”的储蓄账户，开户凭证为名为“敬志豪”的军官证，账号为62×××71，留存电话为“186××××8832”，案件部分资金转入了该账户内。
2014年5月16日14时许，长沙县公安局星沙派出所接到敬志豪的报案，敬志豪称：2014年3月份，其收到一条办理大额度信用卡的短信，联系对方后，对方表示需有一定的预审额度，其后，敬志豪在中国银行星沙支行处办理了银行卡并向内预存了90000元，5月16日8时，敬志豪查账时，发现卡内的90000元被人转走。长沙县公安局星沙派出所随即对此事立案处理，并对网银在线公司、盛付通公司、农行唐山西山道支行名下关联账户的存款进行了冻结，但经查明，除农行唐山西山道支行敬志豪名下的账户尚留有18400元存款外，网银在线公司和盛付通公司名下敬志豪的账户实际已无余额。
另敬志豪本人所使用的手机号码为186××××8939，其在《服务申请书》上填写的“186××××8832”号码非本人使用。敬志豪到中国银行星沙支行处开户前曾于2014年4月30日电话联系了95××6的客服人员，咨询了有关电话号码预留问题。
2、各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
（一）敬志豪的存款是否实际发生损失。敬志豪认为存款已被他人转走并非法占有，中国银行星沙支行则认为不排除在第三方支付平台发生的转账交易系敬志豪自身操作的可能性。该院认为，根据公安机关的案件材料，结合案件存款的具体流向和日常经验，能认定敬志豪的存款已被他人利用第三方支付平台转账后非法占有，其存款已实际发生损失的事实。
（二）中国银行星沙支行在敬志豪开户时预留他人手机号码一事上是否存在过错。敬志豪认为，中国银行星沙支行95××6客服热线的客服人员答复绑定他人的手机号码不影响账号资金安全，且中国银行星沙支行柜台工作人员在明知其预留的非本人手机号码的情况下，仍给其办理了开户业务，故中国银行星沙支行存在误导及过错；中国银行星沙支行则认为，95××6客服热线的答复与该案不具有关联性，《服务申请书》已提示填写的开户资料需真实、有效，现有证据亦无法证实银行柜台工作人员存在过错。该院认为，预留的手机号码是敬志豪、中国银行星沙支行存款储蓄合同的内容之一，手机号码是否预留，预留何人的手机号码，其权利在于敬志豪本人，中国银行星沙支行对于手机号码是否与开户人一致无强制审查义务，在手机号非完全实名制的现实情况下，亦无准确审查的可能，中国银行星沙支行在《服务申请书》中以显著字体提示开户资料必须真实、有效，并说明了预留手机号码的具体用途，已尽到了合理的提示义务；从录音记录来看（95××6热线的客服人员询问“您就是说把您账户冻结是吗？”，敬志豪回答“对，能不能”），95××6热线客服人员答复的问题是他人利用敬志豪的手机号码和身份证能不能把账户冻结，而非该案他人利用手机号码等信息开通第三方支付功能的情形，再考虑到言语沟通时彼此对信息理解的偏差，该院认为95××6热线客服人员的答复与该案无关联性；中国银行星沙支行提供的柜台录像、录音，虽无法还原敬志豪与柜员之间沟通的准确信息，但在敬志豪未能证明中国银行星沙支行持有的该份录像、录音资料对持有人不利的情况下，不能适用不利推定的证据规则，该院对敬志豪主张中国银行星沙支行柜员存在过错的主张不予支持。因此，根据现有的证据，不能认定中国银行星沙支行在敬志豪开户时预留他人手机号码一事上存在过错。
（三）第三方支付是否属于敬志豪、中国银行星沙支行间存款储蓄合同的约定的交易方式，账户被开通第三方支付功能，中国银行星沙支行是否有过错。敬志豪认为《服务申请书》中约定的存款支取方式仅为“凭密码支取”，中国银行星沙支行在其账户被开通第三方支付功能上存在过错；中国银行星沙支行则认为，第三方支付功能属于合同约定的交易方式，且该功能系因中国银行星沙支行自身原因开通。该院认为，第三方支付属于银行储蓄账户交易规则之一，虽然敬志豪开户时为其账户选择的交易方式为“凭密码支付”，但不代表第三方支付的交易形式被双方禁止使用，敬志豪的账户申请开通了第三方支付功能后，中国银行星沙支行即有理由相信已与敬志豪就账户使用第三方支付达成了合意；第三方支付功能需先由申请人注册申请，经银行及第三方支付平台审核通过后，方能开通，银行在此过程中，仅负责审查注册资料是否与开户资料一致的义务，现无证据表明中国银行星沙支行在敬志豪账户被开通第三方支付功能一事上存在过错。
（四）中国银行星沙支行在退付资金再次被转出一事上是否过错。敬志豪于2014年5月16日报案后，次日有一笔10000元的资金被退付至敬志豪的账户，但又于当日被转出。敬志豪认为，中国银行星沙支行未及时冻结其账户，应对该笔资金再次被转出承担责任；中国银行星沙支行则认为银行无主动冻结账户的权利。该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非经储户本人申请及职权部门依法定程序，银行不能主动冻结储户账户，在退付资金再次被转出一事上，中国银行星沙支行不存在过错。
原审法院认为，敬志豪、中国银行星沙支行间的存款储蓄合同真实、合法、有效，双方应依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中国银行星沙支行作为存款的保管方，应保证敬志豪存款的安全，并依双方之间的约定，处分保管的存款，敬志豪作为存款的托管人，亦应对账号、身份资料等信息承担保密义务。中国银行星沙支行根据第三方支付平台的交易指令，处分敬志豪的存款，构成有效清偿，无违约行为，理由如下：首先，敬志豪开户时预留的是本人还是他人的手机号码，并不当然影响其存款的安全，其账户被开通第三方支付功能，原因在于敬志豪轻信他人可以办理高额度信用卡，并向他人透露了自己的银行卡号等信息，敬志豪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向他人透露上述信息的后果并对此负责，其行为产生的不利后果不能由中国银行星沙支行承担。其次，第三方支付作为现代信息社会普遍性的交易形式，应维护其基本的交易秩序，该案中，中国银行星沙支行有理由相信与敬志豪之间就账户开通第三方支付功能达成了合意，其根据第三方支付平台的指令对存款进行处分的行为符合交易规则。申请人申请开通账户的第三方支付功能时，需提供准确的姓名、身份证号码、银行卡号，并经过手机号码认证，限于网络的虚拟性，银行仅能审查申请人提交的信息是否与预留资料一致，而无法确认申请人是否就是储户本人。案件第三方支付平台上敬志豪的账户信息与开户时的预留信息相符，中国银行星沙支行已尽到了审查义务，不存在过错，在第三方支付功能开通后，作为善意人的中国银行星沙支行有理由相信与敬志豪之间已经达成了存款可以通过第三方支付平台进行交易的合意，在此情况下，中国银行星沙支行对于敬志豪账户中通过第三方支付转出的存款，无需再向敬志豪清偿。
因此，中国银行星沙支行无需对敬志豪的存款损失承担违约责任，敬志豪在农行唐山西山道支行的资金，可另行途径解决，敬志豪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敬志豪案件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78元，减半收取1039元，由敬志豪负担。
敬志豪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有失公允。敬志豪在中国银行星沙支行开通储蓄卡时曾咨询了95××6热线，被告知不存在任何风险，而且敬志豪也告知了中国银行星沙支行预留的是他人号码，中国银行星沙支行却在未经敬志豪同意的情况下将该预留号码作为第三方支付的身份凭证，严重违反了合同的安全保障义务。本案是由于中国银行星沙支行的失误，没有尽到合理的警示义务才发生的。另外，中国银行星沙支行在一审中提交的柜台录像关键部分存在明显的修改痕迹，但其又不能作出合理的解释，所以中国银行星沙支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再者，中国银行星沙支行提供的格式合同，并不需要写明不需开通的服务，而原审法院认为中国银行星沙支行有权替敬志豪开通其他所有服务显失公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全部由中国银行星沙支行承担。
中国银行星沙支行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我行已按约定履行了相应的义务，无任何违约行为，敬志豪将自身的身份信息、个人银行卡信息泄漏他人，而且预留他人的手机号码严重违反了服务申请书的约定，应承担自身的损失。95××6客服热线及柜台影像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盛付通公司、网银在线公司答辩称：敬志豪是将一账号的钱转到另一个账号上，我方平台只能看到其身份信息及预留的号码。
农行唐山西山道支行答辩称：我们不应被列为第三人，配合法院工作是我们的义务，敬志豪在我行开户是其本人开户，关于账户内的18400元只要相关部门来扣划，手续齐全我们会将款项解冻。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经审查查明，敬志豪在2014年4月30日开户的当天，咨询了95××6的客服热线，敬志豪在热线中咨询了预留他人号码的问题，另中国银行星沙支行提供的开户当天的录像、录音资料存在暇疵，声音不清晰。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敬志豪与中国银行星沙支行存在存款储蓄合同关系，中国银行星沙支行作为存款的保管方，应向存款人完整的解释存款人在开户时提出的风险问题，以保证储户的资金安全。本案中敬志豪在开户时向中国银行星沙支行的95××6热线提出预留他人手机号码的风险时，热线的工作人员并没有提示可能通过第三方支付平台转移资金的风险，而且中国银行星沙支行提交的开户当天的录像、录音资料存在暇疵，声音不清晰，对此中国银行星沙支行应承担提交证据不完整的不利后果。据此，本院认定中国银行星沙支行在敬志豪申请开户时没有充分告知其预留他人手机号码的风险，对于敬志豪的存款被他人通过开通第三方支付平台转移的损失存在一定的过错。而敬志豪在开户时轻信他人办理高额度信用卡的提示，在开户时预留他人手机号码，并将身份证信息、卡号等信息透露给他人，以致他人通过第三方支付平台转移了储蓄卡中的资金，对此敬志豪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也存在较大的过错，应根据其过错程度承担自身损失的主要责任。对于敬志豪的实际损失，本院酌情确定敬志豪与中国银行星沙支行按70%、30%的比例承担损失，敬志豪的存款90099元，减去账户余额98.98元及农行唐山道支行敬志豪名下的18400元外，敬志豪的实际损失为71600.02元，对此中国银行星沙支行应承担21480元的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敬志豪自行承担，敬志豪要求中国银行星沙支行支付全部存款及利息的请求不能成立。敬志豪提出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4）长县民初字第02699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星沙支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敬志豪赔偿款21480元；
三、驳回敬志豪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1039元，二审受理费2078元，共计3117元，由上诉人敬志豪负担2182元，由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星沙支行负担9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建新
代理审判员 邓 安
代理审判员 姜 文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 凤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