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01民终20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寻甸回族彝族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昆明市寻甸回族彝族自治县仁德街道办事处凤梧路***号。
法定代表人罗彬，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ＸＸ兴，云南中云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林旺德，男，汉族，1963年3月8日出生，系上诉人员工。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荣彩，男，汉族，1965年5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华伟，云南东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寻甸回族彝族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寻甸县农村信用社”）因与被上诉人陈荣彩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寻甸回族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寻民初字第28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经合议庭依法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如下法律事实：寻甸县农村信用社系寻国用1998字00001××号国有土地使用权人，该土地性质为划拨。2014年11月13日寻甸县农村信用社发布资产拍卖公告，对位于寻甸县倘甸镇的隶属于寻甸县农村信用社的房产(土地使用权证号：寻国用1998字00001××号)进行拍卖。2014年11月19日陈荣彩参加拍卖以61.6万元的竞拍价获得标的物。双方于2014年12月19日签订《产权转让合同》，同年12月25日陈荣彩付清全部款项。现陈荣彩以寻甸县农村信用社违法出让划拨土地、不能办理过户为由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原被告签订的《产权转让合同》无效；2、由寻甸县农村信用社返还原告61.6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4年12月25日至返还之日止的利息；3、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寻甸县农村信用社提出反诉，请求：1、依法确认双方于2014年12月19日签订的《产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并判决陈荣彩继续履行合同；2、由陈荣彩承担本案本诉及反诉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双方签订的合同应当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被告出让的位于寻甸县倘甸镇的房屋，建盖的土地系划拨性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条关于“以划拨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的，转让房地产时，应当按照国务院规定，报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审批……”之规定，明确了划拨土地使用权转让需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庭审中，寻甸县农村信用社虽向法庭提交了相关部门准予对房产进行拍卖的批复，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关于“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但起诉前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之规定，陈荣彩于2015年11月18日提起诉讼，而该批复出具时间为2015年12月18日，故陈荣彩与寻甸县农村信用社签订的《产权转让合同》无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故对本诉原告陈荣彩要求返还价款及支付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陈荣彩支付完毕款项时间为2014年12月25日，利息起始时间从12月26日开始计算。因陈荣彩与寻甸县农村信用社签订的合同属无效合同，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对反诉原告寻甸县农村信用社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本诉原告陈荣彩与本诉被告寻甸回族彝族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2014年12月19日签订的《产权转让合同》无效。二、由本诉被告寻甸回族彝族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在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本诉原告陈荣彩款项61600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4年12月26日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届满之日止）。三、驳回反诉原告寻甸县农村信用社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请求。”本诉的案件受理费9900元，减半收取4950元，由本诉被告寻甸回族彝族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负担。反诉的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本诉被告寻甸回族彝族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负担。
一审宣判后，寻甸县农村信用社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反诉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4年12月19日签订的《产权转让合同》中的合同标的是房产，而不是土地使用权。一审法院围绕土地使用权的转让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确认合同无效，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二、上诉人于2016年1月15日提出反诉，在此之前的2015年12月18日就已经获得相关部门准予拍卖房产的批复，因此该合同是有效的。一审法院忽略上诉人提起反诉的事实，仅以被上诉人提起诉讼的时间认定相关部门的批复并非起诉前获得而确认合同无效，系认定事实不清。三、上诉人在此次资产拍卖交易文件中均如实注明了拍卖房产的现状并注明未办理房屋所有权登记等情况，被上诉人在签署拍卖竞买申请书中也明确表明其对此次资产拍卖交易文件内容和资产现状知晓、无异议并全面接受，上诉人在签订合同过程中对相关事实没有隐瞒，更不存在欺诈被上诉人的情况，并无过错，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有过错并判决返还合同价款、支付利息实属认定事实不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反诉请求。
被上诉人陈荣彩答辩称：一、上诉人提出转让的是房产不是土地使用权这一观点是错误的，根据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地随房走，上诉人以此为上诉理由更明确其在拍卖时存在恶意欺诈。二、上诉人获得批复是在被上诉人起诉之后才获得，为达到继续履行合同的目的才向相关部门寻求批复，此行为体现其对合同履行行为不诚信，批复作出的部门不属于合法适格的主体，两区管委会就目前来说不属于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其作出的批复不具有合法性。三、上诉人作为金融机构，对其具有使用权的土地性质有明确认识，在法律认识上也明知划拨土地未经有权政府批复作为国有资产是不能擅自处置的，但仍然在未获得批准的前提下就发布拍卖公告，存在故意隐瞒事实的重大过错，具有欺诈性，被上诉人作为一般普通公民基于信赖与其签订合同，对法律的认知远低于上诉人，在办理过户手续时土地部门工作人员告知因系划拨土地，无有权政府的批准不能办理时才知晓上诉人一直拖延不协助办理过户手续的原因，故上诉人存在明确的欺诈行为，应当赔偿被上诉人的经济损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寻甸县农村信用社提交《寻甸回族彝族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关于倘甸信用社房产处置的请示》，欲证明：上诉人于2014年就向两区管委会申请拍卖涉案房屋，当时两区管委会口头同意了上诉人的申请，但批复文件是在2015年才下发。经质证，被上诉人陈荣彩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是上诉人单方制作。因该证据与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倘甸和轿子山两区管理委员会关于倘甸信用社房产处置有关问题的批复》可相互印证，故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该项证据的真实性依法予以确认。至于能否证明上诉人的诉讼主张，本院将结合全案事实和证据在下文中一并评述，此不赘述。
二审中，被上诉人陈荣彩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二审中，经征询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判决确认事实的意见，上诉人寻甸县农村信用社、被上诉人陈荣彩对一审判决确认事实均无异议。对于经一审法院审理确认且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案件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本院补充确认以下事实：一、上诉人2014年11月13日发布资产拍卖公告中载明涉案房屋无房屋所有权证，拍卖为现状拍卖，中标后相关标的物的交易税金、过户及办理产权证费用由中标人承担，上诉人只配合提供相关证明文件。2014年11月19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交的资产拍卖竞买申请书载明：经过认真审阅贵社资产的拍卖交易文件，明确知晓拍卖交易文件之条款，并实地踏勘标的物后，我们愿意遵守寻甸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资产拍卖交易文件的要求和规定，接受《合同》的全部条款并承接其一切权利义务，我们对寻甸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资产拍卖交易文件内容和资产现状无异议并全面接受。2014年12月19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产权转让合同》，载明：房屋过户中所产生的一切税费（包括：土地出让金、营业税、所得税、土地增值税、契税等费用，具体规定以过户时相关部门出具的税费征收单据为准）均由被上诉人负责，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费用，过户过程由被上诉人自行办理，上诉人只负责协助被上诉人办理过户手续。二、寻国用（1998）字第0000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载明涉案土地用途为“金融”，使用权类型为“国有土地使用权”。三、2014年10月8日，上诉人向两区管委会作出《寻甸回族彝族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关于倘甸信用社房产处置的请示》（寻农信联[2014]263号），载明：兹有寻甸回族彝族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倘甸信用社位于倘甸镇马街村一栋房屋（共计三层），建筑结构为砖混，建筑面积为168平方米，土地使用权人为寻甸县倘甸镇信用社，证载面积为387.77平方米（寻国用1998字00001××号），该房产目前处于闲置状态，为了盘活信用社闲置房产，寻甸县农村信用社拟通过公开竞标的方式进行拍卖，现报请两区管委会给予批准进行房产处置。2015年12月18日，昆明倘甸产业园区管理委员会、昆明轿子山旅游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向上诉人作出《倘甸和轿子山两区管理委员会关于倘甸信用社房产处置有关问题的批复》（昆倘函[2015]30号），载明：你社《关于倘甸信用社房产处置的请示》（寻农信联263号）文件已收悉，经管委会研究，现批复同意将土地使用权号为“寻国用1998字00001××号”的房产进行拍卖处理。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4年12月19日签订的《产权转让合同》是否有效？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但起诉前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本案中，涉案房屋所占用土地性质为划拨土地，故该房产应在获得有批准权的政府部门批准后方可转让，但上诉人直至被上诉人起诉后才提交相应批复，故其在未获得有批准权的政府部门批准文件之前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产权转让合同因违反前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应为无效，一审法院对此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同时，一审法院基于该合同效力的认定，判令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房款616000元并支付该款自付款完毕的次日即2014年12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的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900元，由上诉人寻甸回族彝族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
审判长 刘昕光
审判员 陆有林
审判员 汪 佳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四日
书记员 陈攀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