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秦民终字第15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秦皇岛欧泰克节能门窗有限公司，住所地：秦皇岛经济技术开发区海河道1号。
法定代表人：金承哲，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会权，河北法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东元，韩国籍。
委托代理人：赵亚明，河北王来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秦皇岛欧泰克节能门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泰克公司）为与被上诉人赵东元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秦皇岛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秦开民初字第4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4年7月28日，秦皇岛燕大产业集团有限公司、秦皇岛开发区德华经贸有限公司、秦皇岛开发区俊龙玻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俊龙公司）、赵东元（韩国籍）、鲁义龙（美国籍）签订《欧泰克公司合同》（以下简称合同）一份，五方当事人拟成立中外合资经营企业秦皇岛欧泰克节能门窗有限公司。该合同约定，董事会由五名董事组成，由合营各方各委派一名，董事长由赵东元委派。同日，五方制定《欧泰克公司章程》（以下简称章程）一份，章程规定，合营公司成立董事会，董事会由五名董事组成，合营五方各委派一名。董事长由赵东元委派。董事会是合营公司的最高权力机构，决定合营公司的一切重大事宜。对于以下重大问题需经董事会一致通过，方可作出决定：1、合营公司章程的修改；2、合营公司的解散；3、调整注册资本；4、一方或数方转让其在本公司的股权；5、一方或数方将其在本公司的股权质押给债权人；6、公司合并或分立；7、抵押公司资产。上述事项以外的其他事宜采取董事会三分之二以上董事通过决定。每名董事有一票表决权。欧泰克公司于2004年8月26日经工商行政主管部门批准成立。赵东元为公司董事长，金承哲为公司总经理。欧泰克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董事进行了数次变更。2009年1月12日，公司股东、董事变更为俊龙公司、赵东元、鲁义龙三方。欧泰克公司章程亦经过了数次修改，但章程中关于董事长由赵东元委派的条款未变更。2011年10月27日，欧泰克公司与爱利德公司签订企业托管协议，约定欧泰克公司由爱利德公司托管，托管期间为两年。欧泰克公司被爱利德公司托管后，赵东元于2012年初返回韩国。2013年12月26日，欧泰克公司董事、总经理金承哲向赵东元住所邮寄通知一份，该邮件被邮政部门以地址不详为由退回。2014年2月26日，欧泰克公司再次向赵东元住所邮寄通知书，该特快专递邮件详情单载明欧泰克公司关于召开股东会议的通知（4月28日），该邮件被赵东元拒收。2014年4月1日，欧泰克公司由董事金承哲、鲁义龙两人出席，召开了欧泰克公司董事会。形成《欧泰克公司董事会决议》（以下简称《决议》）一份，内容为：一、一致同意就公司章程进行相应修改；二、一致同意决定罢免赵东元董事长职务，选举金承哲为欧泰克公司董事长，并担任法定代表人。《决议》形成后，欧泰克公司免去了赵东元董事长职务，任命金承哲为公司董事长，并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进行了变更登记。
原审法院认为：赵东元为韩国籍，故本案为涉外民商事案件。本院为国务院批准设立的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对第一审涉外民商事案件有管辖权。因赵东元、欧泰克公司未约定发生争议诉讼适用的法律，依照最密切联系原则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审理本案实体问题的准据法，且对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均未提出异议，故本案应适用的法律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欧泰克公司各股东签订的合同为合营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对合同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非经法定事由或者当事人协商一致，任何一方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欧泰克公司章程及其修改条款亦为欧泰克公司董事会制定的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件。欧泰克公司合同及章程均约定，欧泰克公司董事长由赵东元委派，而2014年4月1日在赵东元未参加会议的情况下，由欧泰克公司的另两位董事鲁义龙、金承哲形成的《决议》当中第一项、第二项，免去赵东元董事长职务，任命金承哲为公司董事长，并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该内容实际是对欧泰克公司合营各方签订的合同及欧泰克公司制定的章程内容的变更，欧泰克公司在未经合营各方及全体董事协商一致的情况下，以《决议》的形式变更合营各方签订的合同及章程的约定，损害了赵东元的合法权益，不符合法律规定，该董事会决议无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涉外民商事案件诉讼管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项、第三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欧泰克公司2014年4月1日形成的《欧泰克公司董事会决议》中的第一项、第二项内容无效。
上诉人欧泰克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了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该条款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本案上诉人董事会决议仅是变更公司董事长和法定代表人，并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情况。该条款中的“法律、行政法规”应指国家行政权力通过法律干预经济、社会秩序的表现形式，指的是公法。本案董事会决议变更公司董事长和法定代表人无任何损害公共利益、国家利益、公序良俗之处。一审法院认为“欧泰克公司在未经合营各方及全体董事协商一致的情况下，以《决议》的形式变更合营各方签订的合同及章程的约定，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完全属于合营各方及公司运营的问题，充其量仅是违反了合营合同的约定，属于违约，而不应当认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一审判决同时适用了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该条款规定的是“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四条进一步对“强制性规定”进行限制解释为“效力性强制规定”，将法律、行政法规管理性强制规定排除在外，凸显保护公共利益和市场秩序，即只有民事行为损害了公共利益、扰乱了市场秩序才能被认定无效。本案《决议》显然没有损害公共利益、扰乱市场秩序。合营各方通过订立合营合同成立合营公司，合营公司成立之后按照公司章程运行，合营合同和公司章程具有同等法律地位。一审判决表述的“以《决议》的形式变更合营各方签订的合同及章程的约定”也认可二者具有同等法律地位。但是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决议违反公司章程的，该决议属于可撤销的范畴，而非被认定无效的范畴。同样道理公司决议变更了合营合同，也仅应属于可撤销范畴。二、一审法院认为该决议损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合营各方组建公司，最根本的利益是获得最大利润，公司正常运营是各方获得利润的保障。被上诉人在2012年初即返回韩国，之后再未回到过中国，实际上不再履行董事长的职责。2014年公司的银行贷款到期，需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字才能重新获得银行贷款。但是经过电话、短信、快递信函、专人到韩国联络均不能与被上诉人取得联系，为了保障公司的经营，只能召开董事会更换法定代表人。公司正常运转实际上保护了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合资各方的利益。法定代表人更换一年多以来，公司经营状况逐日好转，不存在损害被上诉人利益之处。合营公司管理层人员的分配仅是保护各方出资及收益的—个手段，担任管理人员的各方均应依照公司法、公司章程，尽职尽责，以保障公司正常运营、维护各方利益。赵东元作为公司董事长、法定代表人，三年的时间一直未曾来过公司，严重影响了公司的正常运营，损害了合营各方的利益。且自公司成立以来，公司的股份构成发生了重大变化，赵东元已经不再是最大股东。董事会作为公司的最高权力机构，为了保障公司利益，做出变更法定代表人的决议，并无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赵东元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欧泰克公司网上工商公示信息一份（2张），拟证明赵东元为欧泰克公司最大股东，其在公司经营管理中应当起到主导作用。上诉人质证意见，对该证据认可，该证据显示公司法定代表人系金承哲，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经过工商管理机关审批登记，根据中外合资企业法实施条例第十五条规定，工商机关对公司的合同章程执行有监督检查责任。欧泰克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符合法律规定。本院经审核认为，双方当事人对该证据证明的事实均认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赵东元为韩国籍，本案系涉外民商事案件。原审法院为国务院批准设立的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对第一审涉外民商事案件有管辖权。赵东元、欧泰克公司未约定发生争议诉讼适用的法律，依照最密切联系原则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审理本案实体问题的准据法，对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双方当事人在原审期间亦未提出异议，故本案应适用的法律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相关法律。欧泰克公司各股东签订的合同为合营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对合同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非经法定事由或者当事人协商一致，任何一方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针对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2004年7月28日，秦皇岛燕大产业集团有限公司、秦皇岛开发区德华经贸有限公司、俊龙公司、赵东元（韩国籍）、鲁义龙（美国籍）签订《欧泰克公司合同》一份，五方当事人拟成立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欧泰克公司。该合同约定，董事会由五名董事组成，由合营各方各委派一名，董事长由赵东元委派。同日，五方制定《欧泰克公司章程》一份，章程规定，合营公司成立董事会，董事会由五名董事组成，合营五方各委派一名。董事长由赵东元委派。董事会是合营公司的最高权力机构，决定合营公司的一切重大事宜。对于以下重大问题需经董事会一致通过，方可作出决定：1、合营公司章程的修改；2、合营公司的解散；3、调整注册资本；4、一方或数方转让其在本公司的股权；5、一方或数方将其在本公司的股权质押给债权人；6、公司合并或分立；7、抵押公司资产。上述事项以外的其他事宜采取董事会三分之二以上董事通过决定。每名董事有一票表决权。欧泰克公司于2004年8月26日经工商行政主管部门批准成立。赵东元为公司董事长，金承哲为公司总经理。欧泰克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董事进行了数次变更。2009年1月12日，公司股东、董事变更为俊龙公司、赵东元、鲁义龙三方。欧泰克公司章程亦经过了数次修改，但章程中关于董事长由赵东元委派的条款未变更。欧泰克公司合同及章程均约定，欧泰克公司董事长由赵东元委派。而2014年4月1日在赵东元未参加会议的情况下，由欧泰克公司的另两位董事鲁义龙、金承哲形成的《决议》当中第一项、第二项，免去赵东元董事长职务，任命金承哲为公司董事长，并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该内容实际是对欧泰克公司合营各方签订的合同及欧泰克公司制定的章程内容的变更，欧泰克公司在未经合营各方及全体董事协商一致的情况下，以《决议》的形式变更合营各方签订的合同及章程的约定，该董事会决议损害了赵东元的合法权益，不符合法律规定，该决议应属无效。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秦皇岛欧泰克节能门窗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巍
审 判 员 潘秋敏
审 判 员 刘兴亮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一日
代书记员 范宏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