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15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连素菊，女，1982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北京市海铭律师事务所律师，住北京市昌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雨，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海淀区妇幼保健院，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彭振耀，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巍，北京陈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红清，北京市海淀区妇幼保健院产三区主任。
上诉人连素菊、上诉人北京市海淀区妇幼保健院（以下简称海淀妇幼保健院）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63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连素菊及其委托代理人张雨、上诉人海淀妇幼保健院之委托代理人刘巍、蒋红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连素菊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鉴定认定海淀妇幼保健院承担主要责任，鉴定中未提及连素菊自身疾病因素，造成目前后果的原因在于医方助产操作失误、粗暴以及错误的引产素引产，未按规范输血、缝合、止血、B超检查，使上诉人处于大量失血状态，该情况属于重大医疗事故，医方应承担全部责任；上诉人在转入北京大学第三医院后，长期在ICU中治疗，一审此项事实不清，因ICU住院天数未查明，导致护理费计算错误；医疗费应按照全额支持，报销部分不应让侵权人受益；一审认定误工费数额不合理，上诉人从事律师行业，属于高收入行业，一审按照3500元标准给予认定，难以接受；二级伤残医方主要责任的案件，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低。
海淀妇幼保健院不同意连素菊的上诉主张，同时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按照70%的责任比例计算赔偿额，比例过高；一审认定误工费数额，缺乏证据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中，连素菊母亲的标准应按照河南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过高；营养费的认定，无证据支持；精神抚慰金数额过高；鉴定费、案件受理费全部由己方负担，显失公平。
连素菊对海淀妇幼保健院的上诉主张亦不予认可。
连素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海淀妇幼保健院承担医疗费1185102.71元、误工费283440元、交通费11176元、住院伙食补助15300元、营养费87000元、护理费130500元、伤残赔偿金10309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包括孩子及母亲共计335866.5元、医疗用品费2499元、病历复印费47.6元、住宿费19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万元;2.请求判令海淀妇幼保健院待实际发生后赔偿后续治疗费、后续营养费、护理费等。3.鉴定费、诉讼费由对方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5月9日，连素菊到因主诉“孕42+2周”入海淀妇幼保健院就医，诊断“孕2产0孕40+1周LOA待产，妊娠合并亚临床甲状腺功能减退；贫血”。5月12日6时许行催产素点滴引产，18时35分产钳助娩一男活婴，诊断：产伤性阴道血肿；弥漫性血管内凝血等，于5月13日2时50分转北京大学第三医院就医，并住院，住院期间自2015年5月13日至8月27日共106天，其中5月13日至5月25日在外科ICU治疗，之后转回产科病房于6月8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子宫次全切除术后;2、慢性肾功能衰竭CKD5期;3、慢性心力衰竭;4、围产期心肌病。
连素菊在海淀妇幼保健院自2015年5月9日至5月13日住院4天，期间其自负医疗费为1683.61元;2015年5月13日至8月27日，8月27日起至9月11日在北京大学第三医院住院共计121天，其自负部分医疗费为646843.91元，对此笔款项，连素菊仅向北京大学第三医院支付230378.32元，余款为欠付状态;2015年10月13日至10月28日在海淀医院住院15天，其自负部分医疗费为23279.87元;2016年4月6日至4月13日在海淀医院住院7天，其自负部分医疗费为809.49元；2016年4月25日至4月29日在海淀医院住院4天，自负部分医疗费为17490.37元；2016年8月5日至6日在海淀医院住院1天，自负部分医疗费为113.97元；2017年1月26日至27日在海淀医院住院1天，自负部分医疗费为6513.42元。连素菊自2015年9月11日至2017年11月20日止在北京大学第三医院门诊就医花费自负部分医疗费共计50019.13元；在协和医院门诊就医花费自负部分医疗费共计2414.1元；北京王府中西医结合医院门诊就医花费自负部分医疗费共计325.74元;北七家社区医院门诊就医花费自负部分医疗费共计1562.84元；海淀医院门诊就医花费自负部分医疗费共计1337.71元；307医院检验费840元，自购药142元、海思特检验费2100元。
连素菊住院治疗期间其家人往来照顾陪同、以及其往来就医，其提交交通费票据，费用为11026元。家人住宿费1900元，自2015年5月12日至评残日，共计为868天。
双方对于连素菊的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被抚养费人生活费的起算时间、住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产生争议，连素菊未提交误工费的相应证据。对于护理费，连素菊未能提交其需要护理的相应证据，海淀妇幼保健院认为连素菊不需护理，但同意其在ICU看护期间计13天的护理费。连素菊主张的营养费，海淀妇幼保健院认为其所患疾病应当注意饮食，不需特殊营养。因连素菊在京居住，不需住宾馆，故对于住宿费亦表示不同意给付。对于被抚养人生活一节，海淀妇幼保健院认为应从定残日开始计算。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海淀妇幼保健院认为连素菊主张过高，同意适当给付。连素菊未能提交进一步的证据证明其主张。
诉讼中，经连素菊申请，法院委托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鉴定事项：1、海淀妇幼保健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若存在医疗过错行为，是否与被鉴定人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如有因果关系则鉴定过错与因果关系的程度;2、被鉴定人的护理依赖程度及残疾等级；3、被鉴定人的后续诊疗项目包含哪些。现鉴定意见为：1、海淀妇幼保健院在对被鉴定人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与被鉴定人的损害后果之间有主要因果关系。2、被鉴定人符合伤残二级。3、被鉴定人不构成护理依赖。4、后续诊疗建议以实际产生为准。
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经法院委托相关的司法鉴定机构鉴定认定，海淀妇幼保健院的医疗行为存在医疗过错，根据司法鉴定机关的鉴定意见及本案的具体情况，法院确定海淀妇幼保健院对连素菊损害后果承担70%的赔偿责任，赔偿连素菊相应的医疗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伤残赔偿金等损失。
对于误工费，连素菊虽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但其在住院之前有工作，故对于收入情况法院酌情予以考虑。护理费问题，连素菊未能提交其需要护理的相关证据，故对此法院不予支持，但海淀妇幼保健院同意支付其在ICU期间的护理费，法院不持异议，每日标准法院参照现行标准予以酌定。对于被抚养人的生活费，法院从连素菊定残之日起计算，其中孩子214234元，其母20217元。对于营养费，连素菊虽未提供证据，但其经多次住院治疗，确有加强营养的必要，故法院考虑其住院期间的营养费，标准法院酌定。
对于后续治疗费等相关费用，待实际发生后可另行主张。
连素菊要求海淀妇幼保健院支付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但其所提出的赔偿数额过高，法院依据连素菊的伤残程度予以酌定。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市海淀区妇幼保健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连素菊医疗费五十二万八千八百三十三元三角一分、交通费七千七百一十八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一万零七十元、护理费一千三百六十五元、误工费七万零八百八十七元、住宿费一千三百三十元、营养费五千三百五十五元、复印费三十三元、伤残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九十五万六千一百一十六元、精神抚慰金五万元；二、驳回连素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因双方当事人对连素菊在北京大学第三医院住院期间的情况存在争议，本院到北京大学第三医院调取了连素菊住院期间部分病例，病例显示：2015年5月13日连素菊入住北京大学第三医院ICU，至同年5月25日转产科，至同年5月31日回ICU,到同年8月11日从ICU转至肾内科，至8月24日转入产科病房，到同年8月27日办理出院手续。连素菊、海淀妇幼保健院对上述病历的真实性及各科室转诊情况无异议。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一、二审审理期间陈述、病历复印件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经一审法院依照司法鉴定程序，委托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部门对本案中海淀妇幼保健院是否具有过错、其过错与连素菊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其程度进行司法鉴定，对该鉴定意见，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重新鉴定申请或者申请质询，因此，该鉴定意见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该鉴定意见记载：连素菊入院第三天医方给予催产素点滴引产，未与被鉴定人及家属沟通及签字，同时被鉴定人没有引产指征，医方存在过错。人工破膜后进入第一产程后，产妇体温出现了多次38°以上，17:30宫口开全，18:25因胎儿窘迫、宫腔感染，医方行产钳助产，18:35分新生儿娩出，体重为3990g，新生儿较大，医方没有行会阴侧切，造成产道损伤大出血，DIC，医方负有责任。根据鉴定意见中确定海淀妇幼保健院存在的过错，综合考虑连素菊生产时的客观情况，一审法院确定海淀妇幼保健院对连素菊损害后果承担70%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妥，连素菊认为一审认定责任比例过低、海淀妇幼保健院认为一审认定责任比例过高的上诉意见，本院均不予采信。
关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各项费用的认定问题。二审中，本院已对连素菊在北京大学第三医院住院的情况予以核实，双方当事人对此并无异议。就连素菊提出ICU住院天数未查明，护理费计算错误一节，本院认为，连素菊对其在ICU治疗期间及在北京大学第三医院住院期间需要护理并未提供相应医嘱，而且也未能提供聘用护理人员支出护理费或家属护理的误工损失之有效证据，此项主张，缺乏证据支持。关于医疗费是否应由海淀妇幼保健院全额负担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下列医疗费用不纳入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支付范围：（一）应当从工伤保险基金中支付的；（二）应当由第三人负担的；（三）应当由公共卫生负担的；（四）在境外就医的。医疗费用依法应当由第三人负担，第三人不支付或者无法确定第三人的，由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故，医疗保险已负担部分的医疗费本案不再处理。就误工费问题，连素菊未能提供其住院之前的具体收入情况，不足以证实其损失，但考虑到其具有劳动能力，且之前有相关执业资格，故一审法院以不超过纳税额度作为给付标准进行确定，符合本案客观事实。连素菊提出误工费过低、海淀妇幼保健院认为不应支持误工费的主张，本院均不予采信。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的确定，综合考量海淀妇幼保健院的过错程度，给连素菊造成的损害后果、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尚属合理范围，连素菊、海淀妇幼保健院就此所持上诉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对于连素菊母亲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标准一节，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可见，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核定标准以受诉法院所在地为计算依据，海淀妇幼保健院要求按照河南农村标准计算，缺乏法律依据。此外，一审法院依据连素菊住院天数、身体损伤情况认定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及营养费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海淀妇幼保健院就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营养费所持上诉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鉴定意见表明，海淀妇幼保健院对连素菊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案情确定鉴定费、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本院予以确认。综上，连素菊、海淀妇幼保健院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854元，由连素菊负担22369元（已交纳19549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北京市海淀区妇幼保健院负担19485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伟
审 判 员 白 云
审 判 员 王国庆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陈大林
书 记 员 赵倬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