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4民终47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赵金宇，男，1975年10月15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郑，吉林阳光博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东丰县水利局，住所地：吉林省东丰县。
法定代表人：王强，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秀英，吉林瑞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吉林同富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原通化县嘉恒水利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
法定代表人：李佰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畅，吉林衡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姚志刚，男，1956年8月6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志君，男，1966年4月11日出生，系姚志刚弟弟。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柏军，吉林辽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金宇因与被上诉人东丰县水利局（以下简称县水利局）、吉林同富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富公司）、姚志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东丰县人民法院（2016）吉0421民初12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金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熊郑、被上诉人县水利局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秀英，被上诉人同富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畅，被上诉人姚志刚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志君、朱柏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金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同富公司、县水利局、姚志刚共同给付赵金宇欠付工程款554,278.00元。事实和理由：1.本案涉诉工程东丰县新丰水库、红星水库、前进水库除险加固工程项目，经公开招标由同富公司（原通化县嘉恒水利建设有限公司）中标，依施工协议工程全部完工，由长春市建友工程咨询有限公司财会审计工程结算总额为5,655,563.00元，其中赵金宇实际施工的前进水库工程款为1,564,278.00元。工程款由县水利局给付同富公司，再由同富公司给付姚志刚，最后由姚志刚给付赵金宇。赵金宇的实际施工人身份已经认定，而赵金宇通过姚志刚结算获得工程款为1,010,000.00元，剩余554,278.00元至今未支付，赵金宇完成了举证责任，即对与同富公司、县水利局、姚志刚之间客观存在的实际施工人身份，以及各方当事人之间事实上存在的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以及涉案工程的总造价，欠款数额等案件事实进行了充分举证，庭审中，姚志刚、同富公司提出存在应当扣减管理费、税费等相关费用，其已经足额给付本案所涉工程款的主张，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如果举证不能应当承担法律上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倒置，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赵金宇诉讼请求属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
县水利局辩称：一、县水利局给付工程款，诉讼主体不适格，县水利局与赵金宇不存在劳动关系；二、县水利局和同富公司如何结算工程款与赵金宇无任何关系；三、赵金宇施工的工程中有一组工程未完成，故县水利局所欠的34万质量保证金不能给付。县水利局认为承包的工程，县水利局如数拨付了工程款，赵金宇的上诉无任何法律及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同富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法院驳回赵金宇的上诉请求。
姚志刚辩称：一、姚志刚并非违法分包人，姚志刚与赵金宇处于同等地位，彼此独立、互不干涉；二、姚志刚与赵金宇之间不是再分包关系或雇佣关系；三、姚志刚对拨付的工程款没有截留。
赵金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县水利局、同富公司、姚志刚连带承担给付拖欠赵金宇的工程款554,278.00元。
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东丰县新丰水库、红星水库、前进水库除险加固工程建设法人单位为东丰县小型水库除险加固工程建设管理处（以下简称管理处），其为东县水利局下设的项目法人单位。管理处于2012年11月29日公开招标，中标单位为通化县嘉恒水利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恒公司）。2012年12月25日，管理处与嘉恒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由管理处将东丰县新丰水库、红星水库、前进水库除险加固工程发包给嘉恒公司，合同总价款为5,105,155.00元，工程结算金额为5,655,563.00元。2015年10月，由长春市建友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完成财会审计工作，审定后工程投资5,541,681.00元。2013年9月4日，县水利局通过东丰县财政局给嘉恒公司拨付工程款110万元，2013年11月28日拨付工程款213万元，2014年8月8日拨付工程款164万元，2016年1月21日拨付工程款330,593.00元，以上工程款合计5,200,593.00元，现尚欠工程款341,088.00元，该笔款项为质量保证金。在庭审中，县水利局认为，因为前进水库有一组机电设备没有安装，所以该笔保证金没有给付，即使返还保证金也是针对同富公司。2012年12月7日，嘉恒公司与姚志刚签订《协议书》，双方约定嘉恒公司将东丰县新丰水库、红星水库、前进水库除险加固工程分包给姚志刚，嘉恒公司负责对工程价款进行结算，然后按工程进度付给姚志刚；建设单位向施工单位拨款时，嘉恒公司直接扣除姚志刚应缴纳6%的管理费、2%人员工资的工会费并暂扣所有原材料的发票费。待姚志刚提供发票后，嘉恒公司如数返还所扣材料发票费。建设单位拨款后，嘉恒公司需在三日内将所拨款项付给姚志刚，不得挪用及占用。姚志刚自己负责东丰县新丰水库的工程，红星水库工程由阮洪军施工，前进水库工程由赵金宇施工，三人仅口头约定嘉恒公司给姚志刚支付工程款后，三人对账后扣除管理费、税费等相关费用后分配工程款，相关费用的数额并没有约定，在庭审中经三方对账也无法确定相关费用的数额。东丰县新丰水库、红星水库、前进水库除险加固工程开工后，同富公司向姚志刚支付工程款共计4,517,161.00元，姚志刚对该事实予以承认。2016年3月10日，前进水库已经竣工验收完毕。该工程结算审定金额为1,564,278.00元，姚志刚已支付赵金宇工程款1,010,000.00元。
另查明，2014年8月19日，嘉恒公司变更为同富公司。姚志刚、赵金宇均没有建筑工程资质。
一审法院认为，管理处以招投标的方式将东丰县新丰水库、红星水库、前进水库除险加固工程发包给有建设工程施工资质的嘉恒公司，符合法律规定，双方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嘉恒公司将工程转包给姚志刚施工，双方签订《协议书》。从该协议内容能够反映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嘉恒公司将该工程非法转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姚志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嘉恒公司与姚志刚签订的《协议书》无效。姚志刚借用嘉恒公司建筑工程资质，作为东丰县新丰水库、红星水库、前进水库除险加固工程的非法承包人认可赵金宇作为前进水库的实际施工人身份，可以证明赵金宇在前进水库工程中具有实际施工人的身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涉案工程前进水库虽已竣工并已验收合格，但因姚志刚与赵金宇未签订书面合同，对应给付的工程价款也没有明确约定，仅口头约定嘉恒公司给姚志刚支付工程款后，经对账后扣除管理费、税费等相关费用后分配工程款，相关费用的数额并没有约定，在庭审中经对账也无法确定相关费用的数额，并且赵金宇所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工程款数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对赵金宇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赵金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9,343.00元，由赵金宇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姚志刚向本院提交如下三份新证据：一、东丰县那丹伯镇水利管理所证明一份，证明前进水库中的机电工程部分至今未安装完毕，而该水库相关工程系应由赵金宇施工，证明其未完成相应工程。赵金宇质证意见：对真实性及证明问题均有异议，该证据落款时间为2017年3月20日，是在一审前就存在的，不符合新证据要求。涉案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说明该工程不存在未完工程。该证据亦不能证明赵金宇对该工程承担质量问题相关责任。县水利局质证意见：前进水库机电机组确实未安装。同富公司质证意见：同富公司为本案工程合同唯一主体，这份证据同富公司没有，姚志刚取得证据来源不合法。二、东丰县红星水库施工人阮洪军出具的证明，证明1、前进水库的机电工程部分至今未安装完毕；2、经省市县相关部门检查在前进水库发现了不合格水泥；3、嘉恒公司（即同富公司）扣前进水库的工程款329,868.00元；4、水利局未拨付最后一笔质保金341,089.00元，其中红星水库为309,798.30元，前进水库为31,290.70元，还应减去安装发电机组的价款；5、水利局不欠新丰水库的工程款，该工程款已经结算，证明姚志刚与赵金宇处于同等地位，彼此独立，互不干涉，与赵金宇不是雇佣或分包关系，姚志刚未截留拨付的工程款。赵金宇质证意见：对真实性和证明问题有异议，证人为本案利害关系人且内容不真实，证言不应采纳。证据中所提律师费、报告费等不应认定为工程款费用。县水利局质证意见：关联性不清楚，县水利局仅针对同富公司、而非针对姚志刚。同富公司质证意见：关联性有异议，同富公司只针对姚志刚进行分包，赵金宇与阮洪军同工程关系同富公司不清楚。三、阮洪军证言，证明1、前进水库的机电工程部分至今未安装完毕，2、省市县相关部门在检查前进水库时发现了不合格水泥；3、三个水库工程款往来有转账、有现金。赵金宇质证意见：证人应出庭接受询问质证，否则对证言不应采纳。证人为本案中红星水库实际施工人，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证言不应采纳。证言内容不具有真实性。县水利局质证意见：关联性不清楚，县水利局仅针对同富公司、而非针对姚志刚。同富公司质证意见：关联性有异议，同富公司只针对姚志刚进行分包，赵金宇与阮洪君与工程关系不清楚。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第一份证据出具方虽为东丰县那丹伯镇水利管理站，但涉案工程中前进水库已经2016年3月10日竣工验收鉴定书确认“工程全部竣工，无尾工”。证明该工程施工人已经按合同要求完成了工程全部建设。故该证据证明事实与该工程已经验收合格事实相悖，本院不予采纳。对第二份证据，出具人为另一水库施工人阮洪军，其证言内容没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本院不予采纳。对第三份证据因出具人为本案当事人姚志刚与另一水库施工人阮洪军，证明内容为本案所涉除险加固工程中三个水库内部往来价款及费用分配事宜，但并没有本案当事人赵金宇的签字及认可，故本院不予采纳。赵金宇、县水利局、同富公司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具体事实为东丰县水库除险加固工程涉及三个水库即新丰水库、红星水库、前进水库。管理处（其为东丰县水利局下设的项目法人单位）以招投标方式对此工程对外发包。同富公司中标，取得该工程承包人主体身份后其将工程分包给姚志刚。其中前进水库除险加固工程由赵金宇予以实际施工。工程款给付方式为县水利局经东丰县财政局支付同富公司工程款、同富公司支付姚志刚工程款、姚志刚支付各水库实际施工人工程款。前进水库工程现已竣工并验收合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本案所涉水库除险加固工程由同富公司经招投标方式取得承包人主体资格后，同富公司将该工程分包给无该工程施工相应资质的姚志刚，该行为为法律所禁止，应认定无效。且同富公司未对工程具体施工，故在此情形下同富公司不应从中取得任何收益即不应收取管理费等任何形式的相关费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故赵金宇作为前进水库实际施工人身份有权取得相应施工工程款项。对于赵金宇应取得具体工程款数额的问题，因涉案水库除险加固工程“基本建设工程结算评审定案表”中前进水库工程款审定金额为1,564,278.00元。该审定价格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赵金宇作为前进水库实际施工人，经竣工验收鉴定书确认“工程全部竣工，无尾工”。可认定其完成了前进水库全部工程量，应取得“基本建设工程结算评审定案表”中审定工程款1,564,278.00元的工程相应价款。赵金宇现收到姚志刚工程款为1,010,000.00元。冲减后为554,278.00元。故本院对于赵金宇按554,278.00元主张权利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对于本案工程款给付主体及给付义务问题，因同富公司将该工程违法分包给无资质自然人姚志刚，该行为为法律所禁止。同富公司与姚志刚对此违法分包行为存在共同过错。故同富公司与姚志刚应就拖欠赵金宇工程款554,278.00元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基于本案中管理处为涉案工程发包人，县水利局不是工程发包人身份。故本院认为赵金宇要求县水利局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赵金宇的部分上诉请求及理由，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赵金宇诉讼请求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东丰县人民法院（2016）吉0421民初1276号民事判决；
二、吉林同富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姚志刚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连带给付赵金宇工程款554,278.00元。
三、驳回赵金宇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34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343.00元，由吉林同富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姚志刚负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芳松
审 判 员 朱新华
代理审判员 朱 宁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曹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