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1民终9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永秀，农民。
委托代理人：许承斌，安徽庐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解金刚，安徽庐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晓丽，居民。
委托代理人：吴大兆，安徽剑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徐大群，农民。
上诉人李永秀因与被上诉人周晓丽、原审第三人徐大群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庐江县人民法院（2015）庐江民一初字第030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经审理查明：2015年3月4日，李永秀、徐大群与周晓丽在徐选才（徐大毅的叔父）、徐建海、徐大云等主持下，签订协议书，庐江县白山镇十联村民委员会以“公证单位”的身份在协议书上盖章确认。该协议书约定：若徐大毅的“抚血金”在18万元以上，李永秀给付周晓丽5万元；若徐大毅的“抚血金”在18万元以下，李永秀给付周晓丽3万元，徐大群另支付周晓丽2万元。协议对相关款项的领取及支付地点亦作出相应的约定。现李永秀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撤销三方于2015年3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本案诉讼费用由周晓丽负担。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生效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拘束力。结合本案实际，充分考虑本案协议签订的经过及内容，该院认定其合法有效，李永秀主张撤销本案协议，该院不予支持，理由如下：本案协议是各方经过充分协商确定的，各方意思表示自由、真实；协议由徐选才、徐建海、徐大云主持签订，符合当地农村的风俗习惯（家事调解）；庐江县白山镇十联村民委员会作为见证人在协议上盖章确认，本案协议在一定意义上具有人民调解的性质。关于协议中的“抚血金”应如何认定？该院认为应认定为抚恤金和住房公积金，理由是：1、依据“误载不害真意”的法谚，对合同进行解释，应探求当事人的真实意思，由于缔约当事人及协议草拟者法律素养的限制，对“抚血金”的认识不应拘泥于当事人的误书；周晓丽订立合同的目的在于追求分割徐大毅遗留财产的结果（住房公积金是一笔较大的款项，周晓丽当然不会忽视），故将住房公积金理解为“抚血金”的一部分符合其缔约动机；徐大群在庭审中也认为“抚血金”应包含住房公积金（“当时签订协议时，对抚恤金是一种广义的理解，以为是包括一切的费用，当时估计有20万元左右的情形下订立这样的协议”）；协议的主持者徐选才亦认为“抚血金”应包含住房公积金（“当时我主持的调解，当时我们对于抚恤金有多少钱一无所知，徐雅仙跟我们说包括住房公积金、抚恤金在内，大概有20万元，基于20万元进行调解”）；2、协议中以18万元为基数，设定上下两个层面对各方权利义务作出不同的规定，该18万元也与实际的抚恤金和住房公积金的总和相契合。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李永秀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李永秀负担。
李永秀上诉称：一、一审判决“本案协议是各方充分协商确定的，各方意思表示真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丈夫尸骨未寒，妻子却在丈夫的葬礼上和丈夫的前妻一起“充分协商”分割丈夫的抚恤金，此种行为不仅罕见，且难以让人理解，所幸上诉人并非如此荒唐之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明显错误。况且，周晓丽与徐大毅早已离婚，已不是夫妻关系，因徐大毅死亡带来的任何抚恤金和遗产，周晓丽均不享有权利，而周晓丽却在本案协议书中作为当事人，分割前夫的抚恤金，显然与法不符，有悖常理。2、在一审庭审调查中已经查实的有：第一，2015年3月4日协议书签订的当天，正在办理徐大毅丧事；第二，周晓丽上午11点左右带着一帮人到达葬礼现场，晚上8点多签完协议书后离开；第三，周晓丽要求分割徐大毅的抚恤金并要求签订协议书；第四，不签协议书，周晓丽就不让堂奠仪式正常进行（根据当地风俗堂奠必须当天举行），中间还报了警，但警察迟迟没有到达；第五，当天徐大毅的堂奠仪式到晚上7点多还未举行，亲友和葬礼乐队都在不停的催促，甚至有些亲友已经先行离开；第六，直到协议书签完之后，晚上八点多才开始举行堂奠仪式。以上足以说明，该协议书是上诉人及第三人违背自己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的，应依法予以撤销。3、从协议书中“徐大义的抚恤金如低于18万元以下，其弟徐大群另补给哥哥前妻周晓丽2万元”的约定以及徐大群的当庭陈述，也可反映协议书并非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理由是：徐大群作为死者徐大毅的弟弟，其在徐大毅死后，无论是抚恤金还是其他财产均没有徐大群的份额，其为什么要认可给付周晓丽两万元呢？显然，完全为了葬礼能够正常进行而迫不得已作出的决定。二、一审判决脱离了案件的基本事实。1、一审法院认定“徐选才等主持签订协议为家事调解，白山镇十联村民委员会盖章具有人民调解性质”的事实错误。首先，无论是徐选才等人签字还是村委会盖章，均无法改变被上诉人在葬礼上吵闹，迫使上诉人及第三人签订协议的事实。其次，无论是“家事调解”还是“人民调解”均须当事人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协商达成，本案中协议书的签订情形却是在迫不得已不得不签的情形下签订的。另，在一审过程中，李永秀找到徐选才、徐建海等人请他们将当时的情况说明一下，以及请十联村村委会也出具了情况说明一份，后一审被告周晓丽知晓后，找到了徐建海、徐选才以及到村委会吵闹，为了不得罪周晓丽，徐建海、徐选才等又向周晓丽出具了一份意思相反的情况说明，村委会则撤回了情况说明原件。从这一事实以及综合本案的证据材料来讲，徐选才、徐建海等人的签字，以及村委会的盖章，仅仅是见证了周晓丽、李永秀以及徐大云签字本身的真实性，根本不属于所谓的“家事调解”及“具有人民调解性质”等等，更不能说明协议当事人在签订协议书时意思表示自由、真实。2、一审法院将协议书中的“抚血金”认定为“抚恤金和住房公积金”，超越了审理范围，且存在严重错误。首先，本案是因上诉人被迫签订《协议书》而提起的撤销之诉，法院应主要审查合同是否具有胁迫、乘人之危等情形，至于抚恤金到底是“抚恤金”还是其他，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其次，就《协议书》来讲，上面明确写明的是“抚恤金”，丝毫没有提到“住房公积金”的字样，不能简单以个别人事后补述，就认定抚恤金包括住房公积金。退一步讲，单纯就该“协议书”内容看，此份协议书是为分割徐大毅死后遗留财产而签订，如非要以“误载不害真意”的理由去理解，也应将“抚恤金”理解成“徐大毅死后遗留的全部财产”，而非简单片面的理解为“抚恤金和住房公积金”。三、一审判决会诱发更多的诉讼和社会矛盾，且给社会造成了严重的不良效果。首先，无论是抚恤金也好，住房公积金也罢，又或是徐大毅的其他遗产均和前妻周晓丽及弟弟徐大群没有任何关系，两人没有任何资格或权利去分割及取得死者徐大毅的遗留财产，一审法院对于该份协议书的主体问题视而不见，一味地认定该《协议书》有效，试问一旦周晓丽儿子或女儿再次起诉要求分割抚恤金或其他财产的，将如何解决？其次，徐大毅的法定继承人除了妻子、子女外，还有其父母，协议签订时徐大毅父母均不在场，无论是周晓丽、徐大群还是李永秀均无权擅自分割抚恤金，一审法院现认定《协议书》有效，则在无形中减少或剥夺了两位老人的分配数额，两位老人依法有权申请撤销，届时该案件又会被重新审理，增加诉累。纵观本案全过程，被上诉人所信奉的是“闹”，而非“法”。现一审法院没有依法撤销《协议书》，让抚恤金及其他遗产得到合理、合法的分配，在某种程度上一审法院的行为是肯定了周晓丽“闹”的合法性，否定了“法”本身的规范作用，如此将会间接的鼓励其他人员依“闹”行事，而非依法行事，从而给社会也将造成恶性效应。综上，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
周晓丽针对李永秀的上诉答辩称：一、案涉的协议由双方签字确认，且在徐选才等长辈主持下达成，符合农村的风俗习惯，村委会作为见证人盖章，内容不违反法律，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具有人民调解的性质，不得反悔解除。二、上诉人主张签订协议时受到胁迫与事实不符。双方协议时发生争吵是正常的，虽然当时存在报警处理的情形，但公安机关也认定双方已达成协议。三、对协议中抚恤金的理解，属于误书，当事人及在场人均理解为包含住房公积金在内，协议约定的18万元也与抚恤金和公积金的总额相契合。四、双方矛盾已通过民间调解的方式解决，并未造成社会不良后果。
徐大群二审述称：同意李永秀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当时因为徐大毅的丧礼无法举行，才签订的协议。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结合一审提供的证据以及当事人的陈述，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李永秀起诉主张撤销2015年3月4日李永秀、徐大群与周晓丽签订的协议书，其上诉主张该协议签订时存在受胁迫，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的可撤销情形。经审查，该协议主要约定，若徐大毅的“抚血金”在18万元以上，李永秀给付周晓丽5万元；若徐大毅的“抚血金”在18万元以下，李永秀给付周晓丽3万元，徐大群另支付周晓丽2万元。该协议内容并非对徐大毅抚恤金的分割，而是系协议签订各方为李永秀、徐大群设定附条件的给付义务。李永秀、徐大群在协议书上签字确认，并经在场人徐建海、徐大云签字，所在村民委员会以“公证单位”的身份盖章，同时该协议对款项领取等事项均作出约定，协议内容明确具体。即协议设定的权利义务已经各方当事人签字确认，且协议内容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合法有效的民事合同。李永秀主张协议是被胁迫后违背真实意思表示而出具，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且协议有在场人、村委会确认，当地派出所出警的情况说明中也明确出警到现场后双方在村干部的协调下已达成调解的事实，亦不符合受胁迫的客观情形。故李永秀据此要求撤销该协议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一审判决在论理部分对案涉协议中“抚血金”的范围认定，因本案系撤销权之诉，并非对合同履行产生争议，民事诉讼审理范围仅应围绕当事人撤销权诉求能否成立、合同是否符合法定撤销情形而展开。一审判决对案涉协议条款约定的标的范围予以认定，超出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予以纠正，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李永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虹
审 判 员 刘松柏
代理审判员 于海波
二〇一六年五月九日
书 记 员 刘付兴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