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8）浙民再字第4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伯英。
委托代理人陈伯珍。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诸暨市人民医院。
法定代表人鲁伟军。
委托代理人黄美琴。
委托代理人王慧高。
陈伯英与诸暨市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诸暨市人民法院于2003年9月28日作出（2002）诸民初字第3098号民事判决。陈伯英不服，提出上诉。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4年6月4日作出（2004）绍中民一终字第140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陈伯英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08年8月21日作出（2008）浙民申字第340号民事裁定，决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再审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08年11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陈伯英及其委托代理人陈伯珍，诸暨市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王慧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陈伯英于1999年结婚，婚后曾于1999年6月、2000年1月两次小产。2001年3月17日，陈伯英赴诸暨市人民医院进行妇科检查，诊断为继发不孕，需进行输卵管造影术，4月4日子宫输卵管造影显示未明显异常，但医院在做该手术时将造影需抽药水的针头遗落在陈伯英体内，术后陈伯英感到体内疼痛。4月29日，陈伯英月经来潮感到腹部疼痛加剧，后在阴道口发现注射针头一枚，遂自行拨出。陈伯英即到诸暨市人民医院去论理，院方检查有关情况后认可该针头确系造影过程中遗留。4月30日，医院对陈伯英身体检查后配了部分药物。之后，陈伯英先后在诸暨市人民医院、王店卫生院、浦江胜华卫生院、安华卫生院、牌头卫生院、市中医院、浙医二院、省人民医院、同山卫生院、浙大邵逸夫医院、浦江祖传深溪王中医妇科等处门诊医疗共化去医药费9445.36元。2002年陈伯英向诸暨市医疗事故鉴定委员会提出事故鉴定申请，2002年4月12日该鉴定委员会作出诸医鉴（2002）4号鉴定文件认定陈伯英医疗事件不属医疗事故。陈伯英接此鉴定书后未向绍兴市医疗事件鉴定委员会申请重新鉴定。4月28日，陈伯英以诸暨市人民医院存在医疗不当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请求赔偿：医疗费、误工费、交通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等共计108033.06元，后增加诉讼请求为509580元。审理中，陈伯英书面申请要求对针头的遗留位置、盆腔炎与针头遗留有否因果关系，对生育有否影响进行鉴定，并对伤残等级予以鉴定；诸暨市人民医院要求对陈伯英人体损害后果及损害后果与医疗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并要求对陈伯英之医疗费用合理性进行审查。一审法院随即委托司法部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司法鉴定中心经召集医患双方听证后于2003年7月9日作出（2003）活意字第67号意见书，认为针头遗留阴道内可引起局部创伤感染，但从2001年4月30日病历记载无发热、腹痛等盆腔炎之述，未见因针头遗留阴道所感染的直接证据。不孕的原因复杂，就女性而言，卵巢功能障碍，输卵管病变，子宫病变，子宫内膜异位症都可引起不孕，此外，尚有一些原因不明的不孕。针头遗留阴道内20余天与不孕难以联系。结论是诸暨市人民医院在为陈伯英进行输卵管造影时遗留针头于阴道内，操作不够仔细，存在不当。依据病历记载，未见感染的直接依据；不孕的原因复杂，与针头遗留难以联系。陈伯英治疗合理性及伤残等级经法院法医审查、鉴定认为，陈伯英的人身损害尚不构成伤残等级，其医疗中无明显不合理的医疗现象，可考虑误工6个月，陪护期限22天。
一审法院认为：诸暨市人民医院在给陈伯英进行输卵管造影时，工作人员缺少应有的责任心，致针头遗留在陈伯英体内，给陈伯英的经济和身心造成一定的损害，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陈伯英认为由于诸暨市人民医院的过错行为可能造成不孕不育的后果，按照《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4条第1款第8项规定，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但患者首先应对医疗机构及医务人员实施的医疗行为及具有人身等损害后果举证。本案中，诸暨市人民医院实施的医疗行为及医疗过程中有过错，给病人造成了一定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害的后果，是明显的；但有否造成不孕或不育的后果尚不确定，陈伯英也未能举证，而且即使存在不孕不育，根据司法部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在陈伯英自行取出针头后，依据病历记载未见感染的直接证据；不孕与针头遗留难以联系。因此对陈伯英的这一主张不予支持。陈伯英主张要求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费，根据法医鉴定未构成伤残，故不予支持。陈伯英要求诸暨市人民医院赔偿营养费10000元、继续治疗费150000元，依据不足。据此，确定赔偿范围数额如下：医药费9445.3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20元，交通费、复印费、住宿费3663.90元，误工费3493元，陪护费421.08元，律师代理费5100元，精神抚慰金根据损害后果，结合本地的平均生活水平确定30000元，合计为52543.3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判决：一、诸暨市人民医院应赔偿因医疗不当给陈伯英造成的经济损失和精神抚慰金计52543.34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陈伯英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670元，法医鉴定费955元，司法鉴定费3500元，合计8125元，由陈伯英负担2375元，诸暨市人民医院负担5750元。
陈伯英不服一审判决，向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称：诸暨市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已构成医疗事故，一审在没有对诸暨市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进行重新鉴定的情况下作出判决是错误的，请求二审对该医疗行为是否构成医疗事故及是否对其的生育能力造成损害等进行重新鉴定；同时，由于诸暨市人民医院在该医疗行为中存在严重过错，诸暨市人民医院应对其的损害后果负全部责任，一审判决诸暨市人民医院承担的赔偿数额完全不合理，请求二审对赔偿数额重新予以确定，其中包括精神损失费150000元、误工损失应以二年半计算、其弟为处理该医疗事件乘飞机来诸暨的相关费用，请求二审予以支持。
诸暨市人民医院在庭审中答辩，对陈伯英因其工作人员在手术时将针头遗留陈伯英体内之事实再次表示歉意。但其认为，根据诸暨市医疗事故鉴定委员会的鉴定结论，诸暨市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不构成医疗事故，陈伯英一审时也只是就医疗不当要求赔偿，陈伯英在二审时要求对此重新鉴定于法不符；同时，陈伯英一审时对其主张的部分医疗费用未能提供相关的病历和发票，原判加以认定是不妥的，故请求二审驳回上诉，同时合理确定对陈伯英的赔偿数额。
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二审中，双方主要争议焦点是诸暨市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构成医疗事故，该医疗行为对陈伯英造成的损害后果以及诸暨市人民医院应承担的赔偿范围。审理期间，根据陈伯英的请求委托了绍兴市医学会就讼争的医疗行为是否构成医疗事故进行了鉴定，绍兴市医学会于2004年5月11日作出了绍市医会鉴字（2004）015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该鉴定书认为本病例属于四级医疗事故，医方承担完全责任。陈伯英质证时对该鉴定书认定的医疗事故等级提出了异议，并认为鉴定书没有对诸暨市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给陈伯英的生育能力造成损害等作出鉴定，要求重新进行鉴定。诸暨市人民医院则认为，二审法院重新对诸暨市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进行医疗事故鉴定，不符合我国有关法律规定。二审审查认为，该鉴定书在形式和内容上并无违法或不当的情形，双方虽对该鉴定书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故对该鉴定书的证明力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诸暨市人民医院在给陈伯英进行输卵管造影时，工作人员缺少应有的责任心，致针头遗留在陈伯英体内，诸暨市人民医院的该医疗行为已构成了医疗事故，由此给陈伯英造成的经济和身心损害，诸暨市人民医院应负完全的赔偿之责。鉴于诸暨市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经鉴定属四级医疗事故，根据医疗事故处理的有关规定和一审法医鉴定，陈伯英未构成伤残，故陈伯英赔偿范围可确定为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陪护费、交通费、住宿费、精神抚慰金等。一审认定诸暨市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属医疗不当与事实不符，应予纠正，但一审对上述医疗费用的认定基本正确，所确定的精神抚慰金也已考虑了本案的实际情况，判令诸暨市人民医院承担的赔偿数额总体上仍属恰当。双方在二审中就赔偿费用所提之异议均无足够依据，故不予采纳。陈伯英还认为诸暨市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可能对其生育能力造成损害，但未能在二审中就此提供相关的新证据，且司法部司法鉴定中心所作的（2003）活意字第67号意见书对此也未予确认，故陈伯英的该上诉意见不能成立。依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五十条、第三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在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70元，其他实际支出费80元，合计3720元，由陈伯英负担；医疗事故鉴定费2500元，由诸暨市人民医院负担。
陈伯英申请再审称：一、诸暨市人民医院在给陈伯英进行输卵管造影时，其工作人员严重不负责任，导致针头遗留在陈伯英体内，该行为已构成医疗事故，并且有可能对陈伯英的生育能力造成损害，要求法院收集证据重新进行鉴定。二、原判认定诸暨市人民医院应承担的赔偿范围错误，要求依法撤销该判决，判令诸暨市人民医院支付陈伯英的各项损害赔偿费用：1、鉴定费4255元。2、诉讼费用7390元。3、律师费6300元。4、医疗费14299.42元。5、误工费54000元。6、住院伙食补贴750元。7、陪护费5250元。8、伤残等级补助费待鉴定确认赔偿30年。9、交通、住宿费：一审4753.9元，二审8281元，各项补贴费4755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待鉴定确认赔偿3年。11、营养费10000元。12、夫妻破裂精神损失费70000元。13、精神损失费，按当地平均生活费标准计算赔偿7年。14、限制人身自由误工费420元。15、名誉人格损失费及各项费用的利息损失。16、近亲属误工费用1890元及娘家人的名誉权、人格权的等损失。
诸暨市人民医院答辩称：由于其工作人员在行输卵管造影术时将针头遗留在陈伯英体内之事实，对此表示歉意，愿意承担合理合法的赔偿责任。一、二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司法部司法鉴定中心及绍兴市医学会出具的鉴定书，该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现陈伯英既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也没有其他法律规定的理由提出再审申请，因此，请求驳回陈伯英的再审申请。
再审中，陈伯英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本案经开庭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诸暨市人民医院在给陈伯英进行输卵管造影时，其工作人员不慎将针头遗留在陈伯英体内，该行为经绍兴市医学会鉴定，已构成四级医疗事故，由此给陈伯英造成的损害，诸暨市人民医院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依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的规定，本案医疗事故之赔偿范围主要包括：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陪护费、交通费、住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上述赔偿费用原审法院根据本案事实及法律规定的范围内，业已判决诸暨市人民医院予以赔付。关于医疗费问题，陈伯英起诉时要求诸暨市人民医院支付医疗费8294.26元，在第二次庭审中变更为10069.10元，一审判决认定9445.36元后，陈伯英在上诉中对此并未提出异议，现其要求赔付医疗费14299.42元，于法无据。关于误工费，一审法院依据诸法医审（2003）第757号审查意见，确定陈伯英误工损失期为6个月，现陈伯英提出误工损失为6个月显失公正并要求按二年半计算的主张，缺乏依据。关于陈伯英主张诸暨市人民医院支付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复印费、住宿费、陪护费、律师代理等相关费用的诉讼请求，但陈伯英对一审判决所认定的赔付数额并未提出上诉，且再审中亦未提供相关证据，据此，本院对一审判决赔偿上述费用予以确认。由于诸暨市人民医院在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行为，造成陈伯英的精神和肉体上的痛苦，一审法院根据损害后果并结合本地的平均生活水平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得当，陈伯英要求赔偿精神损失费150000元，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后续治疗费、营养费及伤残补助费等，因陈伯英未能提供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等相关证据，其对一审判决驳回其要求赔偿营养费的诉请未提出上诉，其又不构成伤残等级，故陈伯英要求诸暨市人民法院赔偿后续治疗费、营养费及伤残补助费，本院不予支持。由于陈伯英在一审期间未对名誉人格损失费、近亲属费用及各项费用的利息等提出请求，现其提出要求诸暨市人民法院对上述费用予以赔偿的主张，不属本案再审审理范围，同时也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诸暨市人民医院的行为是否对陈伯英的生育能力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在一审期间，一审法院业已委托司法部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鉴定，认为：“不孕的原因复杂，与针头遗留难以联系”，该鉴定经庭审质证，虽陈伯英对此有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故司法部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现陈伯英要求本院收集相关证据并申请重新进行鉴定，缺乏事实法律依据，本院不予准许。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并无不当，陈伯英提出的再审申请，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八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04）绍中民一终字第14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奕
代理审判员 张士冬
代理审判员 张俊斌
二〇〇九年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魏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