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中中法民二终字第2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台粉化学涂料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杨金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冯兆渲，广东广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富甲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尹绮豪，该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钱曾亿，广东中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颖俊，广东中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中山台粉化学涂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台粉涂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富甲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甲制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中一法民二初字第16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台粉涂料公司与富甲制品公司素有业务往来，富甲制品公司向台粉涂料公司订购粉末涂料等产品，台粉涂料公司依约供货。2014年3月31日，经双方对账确认，截至2013年12月31日，台粉涂料公司尚欠富甲制品公司2013年4月至2013年12月的货款合计137542.60元，双方在对账证明上加盖财务专用章确认。对账后，富甲制品公司仅支付了部分货款，2014年6月21日，台粉涂料公司向富甲制品公司传真联络函，内容为：“贵公司拖欠我司货款115970.60元……现通知贵司，请于2014年6月30日前必须支付60000元给我司，余下的55970.60元必须于2014年7月15日前支付完毕……”此后，富甲制品公司仅支付了部分货款，尚欠台粉涂料公司货款101138.60元没有支付，台粉涂料公司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富甲制品公司立即清偿货款101138.6元；2.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由富甲制品公司承担；3.保留追讨富甲制品公司拖欠货款滞纳金权利，依合同约定按逾期应付款额每日千分之二计至付清款项为止。庭审中，台粉涂料公司明确主张富甲制品公司向其支付滞纳金（亦即违约金），违约金以101138.6元为基数，从2014年1月1日起按日千分之二计算。
台粉涂料公司在本案中提交了7份购销合同作为证据，台粉涂料公司表示购销合同均为传真件，是台粉涂料公司通过传真方式向富甲制品公司报价，富甲制品公司确认后回传。购销合同载明产品的编号、规格、单价，以及如下内容：“付款方式：每月30日为月结日，月结后30天内支付30天银行支票。如超期仍不能付清货款的……甲方（富甲制品公司）支付逾期应付款额按每日千分之二违约金给乙方（台粉涂料公司），直到款项付清为止。会计作账依此报价作为向客户请款凭证，传真件视同有效。……乙方只对本合同甲方所确认产品品质及技术指标负责，不对甲方的最终使用者负责。产品签收后，甲方在使用前，必须进行品质检定，确认合格后方可使用，如有质量问题请在六天内书面向我司提出，逾期者视已确认品质合格，另已开封箱产品绝不接受退货。……如30天内客户没订货，此报价合同自动失效。”富甲制品公司对上述购销合同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确认，认为上述证据为复印件，并非原件，且富甲制品公司实际上是通过向台粉涂料公司下订购单的方式来确定交易的，双方没有签订购销合同。台粉涂料公司确认富甲制品公司有向其下订购单的说法，但双方未提交订购单作为证据。
庭审中，富甲制品公司提交对账证明一份，该对账证明为台粉涂料公司提交的对账证明的复写件，对账证明上有富甲制品公司加注“金额无误，但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有待解决”的内容，其余内容与台粉涂料公司持有的对账证明一致。台粉涂料公司对富甲制品公司提交的对账证明不予确认，认为是富甲制品公司单方面添加的内容。另外，富甲制品公司提交的实物出仓单也是其单方面制作，记载了富甲制品公司认为有质量问题的产品，合计金额为12624元，但没有台粉涂料公司的确认。
关于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台粉涂料公司表示，富甲制品公司所欠的是2013年4月至2013年12月期间的货款，按照月结30日的付款方式，最后一笔货款最迟应当在2014年1月30日支付，由于之前的货款没有按期支付，故台粉涂料公司折中主张从2014年1月1日起计算违约金。
诉讼中，富甲制品公司提出对台粉涂料公司交付的部分产品进行质量鉴定的申请，后又于2014年10月10日撤回该申请。
原审法院认为：富甲制品公司向台粉涂料公司订购粉末涂料，台粉涂料公司依约供货，双方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均应自觉履行合同义务。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关于购销合同的证明力；二、台粉涂料公司的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三、富甲制品公司是否对未开具增值税发票的货款具有付款义务；四、富甲制品公司是否应向台粉涂料公司支付违约金。
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证据，应当提供原件或者原物。”第六十九条规定：“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四）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印件、复制品……”本案中，台粉涂料公司主张其提交的购销合同为传真件，但从其表现形式看无法辨认是原件还是复印件，台粉涂料公司也没有提交其他证据对其证明力予以补强，且富甲制品公司否认该证据的真实性，故购销合同不能单独作为认定双方就检验期间、违约金等进行了约定的依据。
关于焦点二。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富甲制品公司主张台粉涂料公司的部分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但是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如前所述，由于购销合同的真实性无法认定，故视为双方未约定检验期间。富甲制品公司主张台粉涂料公司的产品在颜色与纹路上不符合约定，由于属于外观上的瑕疵，易于检验，但富甲制品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在合理期间内就质量问题通知了台粉涂料公司，只是在其自己持有的对账证明上单方面加注了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内容。富甲制品公司怠于履行检验义务，应视为台粉涂料公司交付的产品质量符合约定。综上，对于富甲制品公司主张价值12624元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三。首先，富甲制品公司与台粉涂料公司并未约定先开具增值税发票、后支付货款；其次，开具发票属于合同的从给付义务、附随义务，不能与合同的主给付义务构成相应的对价、抗辩关系；再次，是否开具发票属于税务机关处理的范畴，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的范围。因此富甲制品公司以台粉涂料公司未开具发票为由，拒付剩余货款88514.60元，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四。如前所述，由于购销合同的真实性无法认定，故视为双方未约定违约金。但富甲制品公司拖欠台粉涂料公司货款101138.60元的行为已构成违约，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应当赔偿台粉涂料公司的相应损失，在本案中表现为富甲制品公司逾期付款造成台粉涂料公司利息上的损失。富甲制品公司所欠的货款发生在2013年4月至12月期间，该部分货款本应按双方约定的期间支付，由于从本案证据上看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确，台粉涂料公司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为此法院酌定逾期付款的利息从双方对账确认之日即2014年3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对台粉涂料公司主张按日千分之二计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十条、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判决：一、富甲制品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台粉涂料公司支付货款101138.6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101138.60元为基数，从2014年3月31日起至债务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台粉涂料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72元，减半收取1586元，诉讼保全费1270元，合计2856元，由台粉涂料公司负担810元，富甲公司负担2046元。
上诉人台粉涂料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双方的交易习惯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订货，给上诉人传真订货单，上诉人按被上诉人的订货要求，向被上诉人传真《购销合同》，被上诉人在合同上确认后回传给上诉人，后上诉人按要求备货送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在送货单上签收，之后每月进行对账确认，在双方上述交易习惯的书面往来资料显示，上诉人已有充分证据证明传真的《购销合同》的真实性；（二）被上诉人签名确认的送货单备注一栏上第２条“本送货单视同购销合同，收货单位签收签名后生效，本产品单价按合同的单价为准”，第3条“付款方式：按报价合同的约定执行”，综合上述内容，可以证明双方的交易是存在购销合同的，所以收货、单价的约定以合同为准。综上，请求二审改判被上诉人支付货款101138.6元及从2014年1月1日起至付清货款之日止按日千分之二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富甲制品公司答辩称：我方接受原审判决有关事实的认定，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依据，其要求每日千分之二支付违约金的标准过高。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中，台粉涂料公司提交2013年4月至12月订购单及送货单，认为该订购单是传真件，与送货单及其提交的《购销合同》形成完整证据链，从而证明其提交的《购销合同》是真实的。富甲制品公司确认双方存在订购单，但不确认上述订购单及送货单的真实性，辩称因双方已对账，故其未保留订购单，双方也不存在《购销合同》。
再查：台粉涂料公司提交的部分订购单在仓管核实一栏及部分送货单客户签认一栏签名人是卢菊如，富甲制品公司在一审提交的实物出仓单保管一栏签名人亦是卢菊如。
二审中，富甲制品公司认为《购销合同》上记载的千分之二违约金过高，如《购销合同》认定真实，应对违约金进行调整。
本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富甲制品公司尚欠台粉涂料公司货款101138.6元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结合双方的诉辩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台粉涂料公司诉求富甲制品公司以101138.6元为基数，从2014年1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千分之二计算违约金，理据是否充分。
台粉涂料公司提交的送货单，富甲制品公司否认其真实性，但部分送货单客户签认人是卢菊如，与富甲制品公司提交的实物出仓单保管人签名人一致，本院对该部分送货单真实性予以确认。富甲制品公司确认双方存在订购单，但未予提交，台粉涂料公司提交的订购单与送货单记载的物料名称、数量基本一致，本院对该部分订购单真实性予以确认。该部分订购单未记载物料单价，而台粉涂料公司提交的《购销合同》记载有单价、物料名称函括订购单所订物料，故上述送货单、订购单、《购销合同》已形成完整证据链，本院认定双方存在《购销合同》。
按照《购销合同》的约定，每月30日为月结日，逾期应付款额按每日千分之二计违约金。富甲制品公司拖欠台粉涂料公司货款101138.6元未付，已构成违约，富甲制品公司应向台粉涂料公司支付违约金。但双方约定的违约金以日千分之二计算属于明显过高，且富甲制品公司要求调整，本院酌定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于起算日期，涉案货款虽是2013年4月至12月产生，但双方于2014年3月31日才进行对账，原审判决认定从对账之日起计算违约金，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台粉涂料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充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理据不足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二审基于台粉涂料公司补充的证据，对原审认定事实有误部分予以纠正，但未影响到本案的处理结果，故本案仍应以维持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23元，由上诉人中山台粉化学涂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阮碧婵
代理审判员 钟国平
代理审判员 尹四娇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简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