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海终字第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海昌船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曲乃杰。
委托代理人：张锋。
委托代理人：花映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翔海燃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文龙。
委托代理人：李辉滨。
委托代理人：王旭凯。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商道船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春田。
上诉人大连海昌船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昌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宁波翔海燃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海公司）、海南商道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商道公司）船舶物料和备品供应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2）甬海法商初字第4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5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6月28日对本案进行了调查质证。上诉人海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锋、花映洲，被上诉人翔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辉滨到庭参加调查质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海昌26”轮为钢质散装化学品船，属海昌公司所有。2011年12月29日，海昌公司与商道公司签订光船租赁合同，将“海昌26”轮光租给商道公司经营，交船时间2011年12月29至30日，租期2年固定＋2年（船东选择），租金每年400万元。2012年4月24日，“海昌26”轮在大连海事局办理了光船租赁登记，载明起租日期为2012年1月29日。2012年9月6日，该轮办理了光船租赁的注销登记手续，光船租赁结束。在上述光船租赁期间，翔海公司多次派遣油轮为“海昌26”轮供油。其中2012年4月2日、5月12日，翔海公司两次派遣“东凯油11”轮为其供油，2012年4月2日加120号燃油49吨（5700元／吨），DMC柴油18吨（8950元／吨），长城4030润滑油4桶（2650元／桶），合计451000元；2012年5月12日加120号燃油44.2吨（5650元／吨），DMC柴油15吨（8450元／吨），长城4030润滑油4桶（2730元／桶），长城CD40润滑油2桶（2680元／桶），合计392760元。该两次供油均由“海昌26”轮代表林忠芳签字并加盖船章予以确认，其船章显示“大连海昌船运有限公司海昌26轮”字样。商道公司已支付了20万元，余款643760元至今拖欠不付。为保证本案判决顺利执行，翔海公司向广州海事法院申请诉前扣押“海昌26”轮。2012年9月13日，广州海事法院作出（2012）广海法保字第159-2号民事裁定书，扣押了“海昌26”轮并责令该轮所有人和／或经营人提供70万元的担保。翔海公司为此支付诉前海事请求保全费4020元。翔海公司追讨油款未果，于2012年9月29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海昌公司支付翔海公司供油款643760元及利息损失（自2012年4月3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并赔偿翔海公司诉前扣船申请费4020元；商道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海昌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2011年12月9日，海昌公司与商道公司签订光船租赁合同，将海昌公司所有的“海昌26”轮光租给商道公司经营，海昌公司不是该船的经营人，从未与翔海公司发生过业务联系，不是翔海公司所诉称的两次加油合同的当事人。翔海公司自2012年2月至7月间一直是与商道公司就加油业务进行联系，现在来要求海昌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既无事实依据亦无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翔海公司对海昌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翔海公司与宁波东凯轮船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凯公司）签订船用油代供运输协议，委托东凯公司为其从事海上运输代供油业务，东凯公司仅负责该油品的运输、供应代办工作，翔海公司是所供应油品的所有权人，因此应认定翔海公司为油品供应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商道公司认为翔海公司与本案不具有利害关系，应当驳回翔海公司起诉的抗辩，证据与理由不足，不予支持。
翔海公司为“海昌26”轮供应油品，在双方未签订书面供油协议的情况下，确认收货品种、数量的供油凭证应当作为供油合同的证明。在供油凭证上，购买方加盖了“海昌26”轮船章，船章显示“大连海昌船运有限公司海昌26轮”字样，基于合理信赖，翔海公司有理由相信其合同相对人为海昌公司。尽管海昌公司辩称该船章为私刻，其原有船章已在光租前收回，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不予采信；更何况商道公司出具了担保函，亦印证了商道公司仅对该油款承担担保责任，而非拖欠油款的主债务人。至于在履行付款义务时由谁实际支付油款、发票抬头开给谁，一般可由购货方指定，尚不足以对抗作为供油合同证明的供油凭证之效力，故海昌公司关于船舶光租期间多次发生供油业务，均由商道公司付款及作为发票抬头，因此购油方应当认定为商道公司的抗辩，亦不予采纳。
综上，翔海公司与海昌公司之间的油品供应合同成立并应确认有效，海昌公司购买油品，应支付相应的货款，拖欠不付，应承担赔偿利息损失（自第二批油品购买次日即2012年5月13日起算）、诉前海事请求保全费损失等违约责任。商道公司出具担保函，为该油品欠款承担保证责任，因保函未明确保证担保的范围与方式，故保证人商道公司应当对涉案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翔海公司诉请有理，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3年4月28日作出判决：海昌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翔海公司购油欠款643760元、诉前海事请求保全费4020元；并支付欠款本金643760元自2012年5月13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商道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470元，由海昌公司、商道公司负担。
海昌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仅凭供油凭证上的船章，即认定海昌公司是受油方错误。且供油凭证上的船章也不是真实的船章，而是商道公司自行刻制的。二、商道公司的担保函只是表示商道公司在光租期间为自己的船员加油行为进行担保的意思，本意是保证支付加油款。原判认定海昌公司是主债务人，商道公司是担保人错误。三、商道公司曾支付部分加油款给翔海公司，翔海公司也向商道公司开具了相关发票，说明受油方为商道公司。原判不顾真实的交易行为，不顾交易的真实结算方，认定供油合同的相对人为海昌公司，显然错误。四、涉案船舶于2012年1月29日至2012年9月6日系在商道公司光船租赁期间，这段时间内涉案船舶均由商道公司占有、使用和经营。而涉案两次加油均在该期间内，故受油方应当为商道公司。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翔海公司对海昌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翔海公司和商道公司承担。
翔海公司答辩称，一、海昌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原船章已经收回，供油凭证上加盖的船章系商道公司私刻，一审不予采信正确。二、翔海公司二审提交的来源于海事局的涉案船舶进出港签证资料显示，在涉案供油业务发生期间，涉案船舶就是使用供油凭证上加盖的船章向海事局办理签证手续，这进一步证明供油凭证上加盖的船章系涉案船舶对外正式使用的船章。三、根据交通部规定，船章上都记载和船名相符的具有船舶营运资质的船公司的全称，船章显然具有代表其上所记载的船公司的法律效力。且供油当时，海昌公司根本不知道存在商道公司，翔海公司系根据船章确认委托供油的合同主体应当是海昌公司。四、原审根据商道公司的担保函，认定商道公司作为担保人对海昌公司清偿涉案债务承担担保责任正确。五、无论商道公司是否实际从事了光租经营业务，但该公司在船舶登记光租期间，在涉案业务中使用了海昌公司名义的船章。因此，根据合同相对性，海昌公司应当是供油合同的受油方。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商道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翔海公司提交了一份2012年5月24日涉案船舶向宁波镇海海事处办理的进港签证一份，签证上加盖了“海昌26”轮的船章，欲证明供油凭证上加盖的船章系“海昌26”轮对外正式使用的船章，是一枚具有法律效力的船章，并非承租人商道公司所私刻。上诉人海昌公司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关联性、合法性及翔海公司欲证明的内容均有异议。真实的船章是“海昌26”，而商道公司私刻的船章却是“海昌26轮”，且船章不是公司公章，对外不能代表公司。同时，光船租赁期间的行为只能代表承租人，与出租人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关系。本院认为，翔海公司提交的进港签证与本案的关联性不足，不予采纳。
经审理，本院对原判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是：涉案供油合同的受油方是海昌公司还是商道公司。对此分析如下：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船舶两次加油均由“海昌26”轮的代表林忠芳签字并加盖船章予以确认，供油凭证上加盖的船章上显示的字样为“大连海昌船运有限公司海昌26轮”。本案双方并未签订书面的供油合同，故供油凭证可作为判定当事人之间构成供油合同关系的证明。虽然涉案的供油凭证上盖有海昌公司的船章，但船章并非公司公章，只是识别合同主体的初步依据。2012年1月29日至2012年9月6日商道公司光船租赁涉案船舶，海昌公司、商道公司分别作为出租人和承租人向大连海事局办理了光船租赁登记。这段时间内涉案船舶均由商道公司占有、使用和经营。而涉案两次加油均发生在光船租赁期间，且在此之前，翔海公司亦曾向商道公司供油，也收取了商道公司支付的全额油款。涉案船舶加油后，商道公司也向翔海公司支付了部分油款，故供油合同的受油方应当是商道公司，而非海昌公司，商道公司应向翔海公司承担支付油款的责任。此外，商道公司虽曾以担保人的身份出具担保函，承诺对涉案未付油款承担担保责任，但这仅是商道公司的单方意思表示，并不能改变其作为供油合同相对方的主体地位。
综上，海昌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采纳。一审判决海昌公司承担支付加油款的责任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波海事法院（2012）甬海法商初字第440号民事判决；
二、海南商道船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送达后十日内支付宁波翔海燃料有限公司购油欠款643760元、诉前海事请求保全费4020元；并支付欠款本金643760元自2012年5月13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三、驳回宁波翔海燃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470元，均由海南商道船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孔繁鸿
代理审判员 吴云辉
代理审判员 霍 彤
二〇一三年七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丁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