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73民终12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狮罗康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真南路2125号3号楼110室。
法定代表人：黄建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伊莎，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修雪静，北京华沛德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东北旺西路中关村软件园二期（西扩）N-1、N-2地块新浪总部科研楼3层313-316室。
法定代表人：刘运利，执行董事。
上诉人上海狮罗康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简称狮罗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卢伊莎、原审被告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简称微梦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京0108民初40342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本院审查，本案当事人双方均未提出新的事实、证据和理由，且上诉人狮罗康公司与被上诉人卢伊莎均向本院申请书面审理，故本院依法对本案进行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狮罗康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卢伊莎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涉案微博转发、评论数少，发布平台微梦公司已经删除涉案微博，未对卢伊莎造成经济损失。2、狮罗康公司无主观恶意，涉案微博出于学习和交流目的，而非盈利性的商业运作。涉案侵权行为不符合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狮罗康公司不应承担侵权责任。
卢伊莎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材料。
卢伊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狮罗康公司、微梦公司停止侵权，在侵权微博首页置顶位置及《中国青年报》首版显著位置连续30天登载致歉声明并消除影响；2、狮罗康公司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4万元及合理支出5000元；3、狮罗康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诉讼过程中，卢伊莎确认涉案图片已经删除，放弃要求停止侵权及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仅要求狮罗康公司、微梦公司在《中国青年报》首版显著位置连续30天登载致歉声明。事实和理由：卢伊莎系漫画家，已出版过《瓜几拉》、《喵星人同学录》等多部广受欢迎的书籍，具有较高的知名度。狮罗康公司未经许可在其新浪微博上使用了卢伊莎创作的七幅漫画作品，未予署名、未支付费用，并作为热门话题宣传使用，将卢伊莎作品与其商业活动相结合，以此获得商业利益，侵犯了卢伊莎享有的署名权及信息网络传播权。侵权微博系由微梦公司认证和管理，微梦公司作为管理者和服务者，未尽审查义务，应承担相应责任。
狮罗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答辩状称：卢伊莎主张我公司将其作品用于商业用途，与事实不符，涉案微博并非为商业促销或产品推广。我公司使用卢伊莎作品只是用于学习和交流，而非用于盈利性商业运作。涉案微博所使用的图片来源于网络免费资源，并非恶意剽窃篡改卢伊莎作品。我公司行为未对卢伊莎造成经济损失，且微梦公司早已删除该条微博，未对卢伊莎产生负面影响。综上，不同意卢伊莎的诉讼请求。
微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答辩状称：我公司作为微博网站的经营者，对在微博这种网络存储空间中发布的文章及使用的图片等信息只能做形式上的审查，即仅能对明显违反法律、法规及社会公序良俗的部分进行审查，无法进行严格的实质审核。我公司并非涉案图片的发布者，亦未对涉案图片进行任何编辑、修改，我公司作为监控能力有限的网络经营者，对于互联网中的海量内容无法一一核查，亦不可能判断涉案图片的权利归属。因此，本案中我公司不存在侵权的故意或过失；对于涉案微博中使用的图片，卢伊莎并未在起诉前通知我公司进行删除。因此，我公司不存在怠于履行义务的行为，亦未造成损失的扩大；我公司在收到本案诉讼材料后，经查证与核实，涉案图片均已删除。综上，我公司无需承担侵权责任，不同意卢伊莎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为证明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卢伊莎提交了豆瓣网和新浪微博网页打印件，经一审法院勘验，其中名为“瓜几拉”的豆瓣网主页（×××s://×××.douban.com/people/guajila/）个人介绍栏显示:自由职业漫画插画作者，本名：卢伊莎，常居：四川成都，2010-03-02加入，出版过《瓜几拉》、《瓜几拉-
穷游意大利》、《瓜几拉-记忆时光机》、《话猫》、《画猫-
梦唐》、《瓜几拉的旅行手帐》、《喵星人同学录》、《汪星人同学录》、《吃货》等，微博:×××://t.sina.com.cn/guajila。名为“瓜-几-拉”的新浪微博主页（×××：//weibo.com/guajila）微博认证显示：漫画作者西瓜，已出版个人涂鸦日记绘本《瓜几拉》；个人认证页显示：认证类型：个人认证，行业分类：人文艺术-
绘画-油画家，用户昵称：瓜-几-拉，真实姓名：卢伊莎。
卢伊莎还提交了涉案图片的电子底稿及“瓜几拉”的豆瓣网相册“瓜几拉の猫世界”相关网页打印件，该相册中载有涉案七幅图片，上传时间依次为2011年6月14日、6月15日、6月17日和7月4日，涉案图片均系将小猫拟人化为不同的中国风造型，并按照中国画的落款方式在作品左下方署名了“西瓜”。庭审中，卢伊莎表示涉案图片的首次发表是在豆瓣网，上传时间即为首次发表时间，并认可涉案图片上署名的“西瓜”是其网名，但认为“西瓜”并非其真实姓名，且“西瓜”的署名与涉案图片是一体的，狮罗康公司只是在使用作品时一并转载，不能视为是对卢伊莎进行了署名，侵害了其署名权。
2016年3月21日，经卢伊莎申请，河南省许昌市天平公证处对卢伊莎使用公证处已连接至互联网的电脑浏览网站内容的过程进行证据保全，据此作出的（2016）许天证民字第3572号公证书记载：在新浪微博（×××.weibo.com）搜索栏中输入“狮罗康传播”进行搜索，点击搜索结果中的“狮罗康传播V”进入相应微博进行浏览，认证信息显示“上海狮罗康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该微博账号于2012年5月17日发布的一条“#轻松一刻#喵星人的中国风造型，韵味十足～（PS：小娘子莫要追那厮！）”的微博中使用了涉案七幅图片作为配图，该微博转发量为4、评论量为0、点赞量为0，每幅图片左下方均有“西瓜”的署名，最后一幅图片右下角打上了“@狮罗康传播weibo.com/sloken”的水印。卢伊莎认为普通网络用户在看到该水印时会认为涉案图片是狮罗康公司的作品，而不是“西瓜”或者卢伊莎的作品。
卢伊莎主张律师费5000元，但未提交相应证据。
微梦公司提交的涉案微博的用户认证信息显示，涉案微博的UID：1804707594，昵称：狮罗康传播，真实名称：上海狮罗康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微梦公司还提交了涉案微博页面截屏打印件，证明涉案微博已经删除。卢伊莎对此予以认可。
狮罗康公司未提交证据。
上述事实，有卢伊莎提交的电子底稿、网页打印件、公证书，微梦公司提交的说明、网页打印件以及一审法院的开庭笔录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等，可以作为认定作品著作权的证据。本案中，卢伊莎提供了涉案图片的电子底稿、豆瓣网及新浪微博认证信息，并展示了涉案图片在豆瓣网上的首次发表情况，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涉案图片上署名的“西瓜”即卢伊莎，且其对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故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确认卢伊莎对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有权提起本案诉讼。
狮罗康公司未经卢伊莎许可，在其微博中使用涉案图片，其行为侵害了卢伊莎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卢伊莎要求狮罗康公司赔偿经济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具体的赔偿数额，鉴于卢伊莎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或狮罗康公司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以下因素依法酌情判定赔偿数额：第一、涉案图片为系列漫画作品，具有一定的独创性和创作难度，系卢伊莎智力劳动成果的体现；第二、涉案微博内容发布于2012年，侵权持续时间较长；第三、卢伊莎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图片存在较高的市场收益；第四、狮罗康公司使用涉案图片并非直接用于商业宣传；第五、涉案微博转发、评论、点赞量极低，受关注程度低。综合以上因素，一审法院依法酌情判定经济损失赔偿额为21000元，卢伊莎主张的赔偿数额过高，一审法院不予全部支持。
卢伊莎主张律师费，虽未提交相应证据，但考虑到律师在本案诉讼及开庭过程中的法律思维和理性判断起到了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的作用，参加诉讼活动的行为支持了本案诉讼的顺利审理，同时又考虑到本案为常规知识产权案件，专业性、复杂程度均相对较低，对律师的专业素质和能力要求亦相对较低，且律师并未实际参与证据保全工作，综合上述因素，一审法院将上述费用酌情判定为500元，亦不再全额支持卢伊莎的诉讼请求。
卢伊莎主张狮罗康公司侵害了其署名权，要求赔礼道歉，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署名权是表明作者身份，在作品上署名的权利。作者有权决定是否以其真名、假名、匿名或以其他方式发表其作品，作者关于如何行使署名权所作的选择应当受到尊重。本案中，卢伊莎的个人微博认证信息中显示其为漫画作者“西瓜”，涉案图片上其均按照中国画的落款方式在左下方署名了“西瓜”，庭审中，卢伊莎亦认可涉案图片上署名的“西瓜”是其网名，可见署名“西瓜”是作者卢伊莎在发表涉案图片时所选择的署名方式，狮罗康公司在微博中原样使用了涉案图片，并未对其署名进行修改或删除。卢伊莎主张狮罗康公司应该署名其真实姓名，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此外，卢伊莎主张涉案微博最下方的水印会让普通网络用户误认为狮罗康公司是涉案图片的作者，一审法院认为，该水印只是标注了涉案微博的发布者，并不是对涉案图片的署名，在涉案图片上有“西瓜”署名的前提下，不会让普通网络用户对作者产生误认，故卢伊莎未提交充足证据证明本案侵权行为对其著作人身权所造成的不良影响，对其要求赔礼道歉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微梦公司作为新浪微博的经营者，是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提供商。涉案微博并非处于新浪微博的显要位置，在收到通知之前，微梦公司未注意到涉案微博并无过错，卢伊莎亦未向微梦公司发出过通知函。微梦公司在收到本案起诉状后，经查找涉案微博已经删除，已履行适当注意义务，不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就卢伊莎对微梦公司提出的相应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狮罗康公司和微梦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做出缺席判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狮罗康公司赔偿卢伊莎经济损失21000元及合理支出500元；二、驳回卢伊莎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且狮罗康公司与卢伊莎均向本院提出书面审理的申请，经阅卷审查，本案当事人双方均未提出新的事实和理由。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结合当事人双方诉辩可知，本案二审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在于：1、狮罗康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2、赔偿数额的确定是否合理。
一、关于狮罗康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本案中，狮罗康公司称，其在微博中使用涉案图片并非出于商业目的，而是出于学习、交流的公益目的，主观不具有恶意。同时，卢伊莎未遭受任何经济损失。故，涉案侵权行为不符合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狮罗康公司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对此，本院认为，狮罗康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不以侵权人的主观过错为要件，即不论侵权人主观上存在故意还是过失，只要其实施了著作权法规定的侵犯著作权的行为，即构成侵权，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通过查明的事实可知，卢伊莎对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狮罗康公司未经卢伊莎许可，在其微博中使用涉案图片，其行为侵害了卢伊莎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卢伊莎要求狮罗康公司赔偿经济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赔偿数额的确定是否合理
本案中，由于卢伊莎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或狮罗康公司的违法所得，故，一审法院只能综合考虑以下因素依法酌情判定赔偿数额：第一、涉案图片为系列漫画作品，具有一定的独创性和创作难度，系卢伊莎智力劳动成果的体现；第二、涉案微博内容发布于2012年，侵权持续时间较长；第三、卢伊莎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图片存在较高的市场收益；第四、狮罗康公司使用涉案图片并非直接用于商业宣传；第五、涉案微博转发、评论、点赞量极低，受关注程度低。因此，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以上因素依法酌情判定赔偿经济损失21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卢伊莎主张律师费，虽未提交相应证据，但一审法院考虑到律师在本案诉讼及开庭过程中的法律思维和理性判断起到了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的作用，参加诉讼活动的行为支持了本案诉讼的顺利审理，同时又考虑到本案为常规知识产权案件，专业性、复杂程度均相对较低，对律师的专业素质和能力要求亦相对较低，且律师并未实际参与证据保全工作。故，一审法院综合上述因素，将合理支出费用酌情判定为5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狮罗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三百二十五元，由上海狮罗康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邓卓
审判员 章瑾
审判员 宋鹏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任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