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3民终1023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朱怡霖,女,1981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荣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加霖，四川川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玉英,女,1955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家伦，四川川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志奇,男,1965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华，四川宣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明,男,1975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汇东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四川自贡汇东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汇东新区丹桂大街南段1号。
法定代表人：黄永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传福，四川泰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怡霖、刘玉英因与被上诉人吴志奇、周明、四川自贡汇东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东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自贡市大安区人民法院（2015）大民二初字第7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朱怡霖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加霖，上诉人刘玉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家伦，被上诉人吴志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华，被上诉人四川自�汇东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传福到庭，被上诉人周明经本院公告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朱怡霖、刘玉英的上诉请求：1.撤销大安区人民法院（2015）大民二初字第737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吴志奇的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吴志奇承担。事实及理由为：1.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房屋为周明、朱怡霖共有财产是错误的，该房屋所有权属于刘玉英及朱怡霖，该房屋由刘玉英出资购买，刘玉英是该房屋的真实权利人；假设该房屋属于周明与朱怡霖所有，则他们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由朱怡霖单独享有该房屋的所有权也是合法有效的。2.一审认定周明对吴志奇负有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错误，该债务为周明的个人债务，与上诉人朱怡霖无关；3.周明、朱怡霖及刘玉英变更涉案房屋的行为没有损害吴志奇利益，而是朱怡霖对自己合法财产的处分，并不存在恶意转让财产的情形。
被上诉人吴志奇辩称，1.关于周明对吴志奇的债务究竟是个人债务还是共同债务已经生效的文书予以了确认，不能随便予以否认；2.周明和朱怡霖将本来登记在其名下的期房，无偿转让给刘玉英和朱怡霖所有，并由刘玉英占其中99%权利的变更行为，完全符合撤销之诉的法律规定，依法应该对此予以撤销；3.本案中周明对朱怡霖及刘玉英的变更行为损害了债权人吴志奇的合法权益，根据合同法74条应予以撤销；4.本案中标的房屋初始备案登记日为2012年2月26日，变更在2014年10月27日，根本不存在登记不符的情况，应该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5.上诉人有关房屋的实际付款人为刘玉英，朱怡霖和周明只是替刘玉英付款的观点是颠倒是非；6.上诉人认为朱怡霖�法独立拥有标的房屋的观点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汇东公司辩称，1.根据本案的案由和上诉人的请求，汇东公司不应该成为本案的被上诉人；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吴志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周明和朱怡霖将位于自贡市兴川南街南湖逸都5栋1-2-6号的房屋直接更名为朱怡霖、刘玉英的行为，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周明与第三人朱怡霖于2008年10月9日登记结婚，第三人刘玉英系朱怡霖的母亲。2014年2月28日，朱怡霖、周明为买受人向第三人汇东公司购买了坐落于自贡兴川南街南湖逸都5幢第2层1-2-6号、建筑面积为103.10平方米的房屋一套，并通过自贡市房地产管理局以备案号为201402260000247号进行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网上备案登记。该房屋的总价款为474260.00元，采取分期付款的�式，首期支付房款379500.00元及专项维修资金为5670.50元，两项合计385170.50元。其中刘玉英通过刷银行卡向汇东公司支付212870.50元，朱怡霖通过刷银行卡向汇东公司支付172300.00元。汇东公司于2013年2月23日向朱怡霖出具了收到南湖逸都诚意金30000元，于2014年2月26日向朱怡霖、周明出具了收到南湖逸都5-1-2-6号购房款237200元和专项维修资金5670.50元，于2014年6月18日向朱怡霖、周明出具了收到南湖逸都5-1-2-6号购房款142300.00元的收款收据共计四份，上述金额共计385170.50元。2014年9月10日，周明、朱怡霖协议离婚，约定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周明所经营公司及民间借贷产生的债务均与朱怡霖无关，其债务周明个人承担，并约定位于自流井区学苑街南有苑社区居委会3组远达都市森林书香岸1号楼1-4-402号、面积为153.55平方米的房屋一套归周明所有，位于兴川南街南湖逸都5栋1-2-6号、建筑�积为103.10平方米的房屋一套归朱怡霖所有等内容。此后，周明、朱怡霖及刘玉英于2014年9月18日向汇东公司申请将上述房屋的买受人更名为朱怡霖、刘玉英。2014年10月27日，朱怡霖、刘玉英与汇东公司重新签订了一份合同号为（2014）1001783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并通过自贡市房地产管理局以备案号为201410270000588进行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网上备案登记，该房屋所有权由朱怡霖、刘玉英按1：99的份额按份共有。同日，汇东公司向刘玉英、朱怡霖出具了收到南湖逸都5-1-2-6号购房款379500.00元和专项维修资金5670.50元的收款收据两份，并在票面标注了“换票”字样。
2014年3月18日至2014年5月29日期间,被告周明因经营需要多次向原告吴志奇借款共计300000.00元未归还，吴志奇于2014年9月4日诉至该院，经该院主持调解双方自愿达成了分期偿还借款本息的协议。但由于周明未履�调解协议,吴志奇于2014年9月23日向该院申请强制，经该院执行后，截止2016年6月2日，周明履行了51710.36元的还款义务，尚欠116456.34元债务无法履行。由于吴志奇认为周明在明知其负有债务的情况下恶意转移上述财产，侵犯了其合法权益，遂于2015年10月26日起诉要求判令撤销周明、朱怡霖及刘玉英变更涉案房屋权属的行为。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为：1.涉案房屋是否属于周明、朱怡霖所有；2.周明与朱怡霖的离婚协议中对该涉案房屋的分割是否有效；3.周明、朱怡霖及刘玉英变更涉案房屋权属的行为是否损害债权人的利益和是否应当撤销；4.吴志奇行使撤销权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时间。
关于涉案房屋是否属于周明、朱怡霖所有的问题。2014年2月28日，周明、朱怡霖与汇东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了坐落于自�兴川南街南湖逸都5幢第2层1-2-6号、建筑面积为103.10平方米的房屋一套，并以其两人的名义进行了商品房买卖备案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的规定，该涉案房屋进行了不动产登记，故其财产权利应当归周明、朱怡霖所有。朱怡霖、刘玉英述称的刘玉英为该房屋的实际出资人和所有人，但按上述法律规定，应当以登记的买受人作为不动产物权的所有人。虽刘玉英当时作为周明、朱怡霖夫妻一方父母的名义出资，但该出资可以作为债权处理。因此，该涉案房屋的财产权利应当归周明、朱怡霖所有。
关于周明对吴志奇负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周明对吴志奇负有的债务是在周明与朱怡霖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朱怡霖并没有证据证明该债务属于周明的个人债务，故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虽周明与朱怡霖在离婚时已对夫妻财产的分割问题作出了处理，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当事人的离婚协议或者人民法院的判决书、裁定书、调解书已经对夫妻财产分割问题作出处理的，债权人仍有权就夫妻共同债务向男女双方主张权利。”的规定，债权人吴志奇仍有权就夫妻共同债务向周明、朱怡霖主张权利。�此，朱怡霖、刘玉英述称的周明对吴志奇负有的债务属于其个人债务，与朱怡霖无关的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周明、朱怡霖及刘玉英变更涉案房屋权属的行为是否损害债权人的利益和是否应当撤销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的规定，引起撤销权纠纷的必要条件是有损害债权的行为发生。首先，周明、朱怡霖把登记在双方名下的该涉案房屋变更登记在朱怡霖、刘玉英名下，该变更登记没有支付对应的价款，不是买卖行为，只是变更了合同买受人的信息，因此是属于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其次，该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逃避了法院对属于周明、朱怡霖的共同财产的执行，造成了周明至今尚欠116456.34元债务无法履行，对债权人吴志奇的权益造成了损害，因此，该行为已损害了债权人吴志奇的利益，危及到债权人债权的实现，故对吴志奇请求撤销朱怡霖、周明将涉案房屋权属变更为朱怡霖、刘玉英所有的行为该院予以支持。
关于吴志奇行使撤销权是否超过法律规定时间的问题。由于朱怡霖、周明将涉案房屋权属变更为朱怡霖、刘玉英所有的登记备案时间是2014年10月27日，而吴志奇起诉要求撤销该变更行为的时间是2015年10月26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的规定，吴志奇�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的一年内行使了权利，故该院对刘玉英诉称的吴志奇行使撤销权已超过法律规定时间的理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该院判决：1.撤销第三人朱怡霖、刘玉英与第三人四川自贡汇东发展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号为（2014）1001783、备案号为201410270000588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被告周明和第三人朱怡霖、刘玉英、四川自贡汇东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内，恢复被告周明、第三人朱怡霖与四川自贡汇东发展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备案号为201402260000247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网签�案手续；2.驳回原告吴志奇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依法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涉案房屋的产权归属问题；二是周明、朱怡霖、刘玉英之间的转让行为是否损害债权人利益问题。
关于涉案房屋的产权归属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朱怡霖、被上诉人周明与被上诉人汇东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南湖逸都5幢第2层1-2-6号房屋，并对合同进行了网上备案。之后，刘玉英、朱怡霖与汇东公司重新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将涉案标的房屋变更为刘玉英和朱怡霖按99：1的份额共有，并进行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网上备案。上诉人刘玉英及朱怡霖认为其对该房屋具有所有权。但商品房网上备案是一种行政监管措施，不具有物权效力，只有有效的商品房预告�记才具有物权效力。因此，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仍归属于汇东公司，而商品房买受人与汇东公司在商品房的所有权没有发生转移之前，为合同之债。
关于周明、朱怡霖、刘玉英之间的转让行为是否损害债权人利益问题。被上诉人周明和上诉人朱怡霖将涉案房屋的买受人更名为朱怡霖和刘玉英的行为，实质是买卖合同的权利义务的转让，而在转让过程中，受让人未支付相应的对价，系一种无偿转让行为。周明在明知自己存在债务的情况下，将自己应根据合同取得的权利无偿转让给他人，使债权人的债权无法得到清偿，是损害债权人权益的一种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因此，被上诉人吴志奇请求撤销涉案房屋买受人的变更登记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
关于一审认定周明对吴志奇负有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问题。本案审理的是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与债务是否为周明、朱怡霖的夫妻共同债务系不同的法律关系，且当事人吴志奇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仅为撤销周明和朱怡霖将位于自贡市兴川南街南湖逸都5栋1-2-6号的房屋直接更名为朱怡霖、刘玉英的行为，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中认定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朱怡霖以周明、朱怡霖在离婚时已对财产进行了分割，涉案的房屋归朱怡霖所有进行抗辩，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在产权未发生变更之前，仍属汇东公司，周明、朱怡霖目前尚未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周明、朱怡霖与汇东公司之间为商品房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而本案也仅是审理周明将周明、朱怡霖共有的合同权利转让给朱怡霖、刘玉英是否属可撤销的行为，不涉及周明、朱怡霖之间的财产分割，故朱怡霖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朱怡霖、刘玉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对部分事实的性质认识错误，但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公告费600元，共计800元，由朱怡霖、刘玉英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伟贤
审 判 员 李 彬
代理审判员 谢邑钦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党若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