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06民终3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女，2015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
法定代理人：熊某（王某1之母），女，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
法定代理人：王某2（王某1之父），男，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安徽志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濉溪县孙疃镇卫生院，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杜集区朔里矿西村***栋***室。
法定代表人：张团结，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亮，安徽北方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钊，安徽北方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某1与被上诉人濉溪县孙疃镇卫生院（简称孙疃卫生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濉溪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16日作出的(2017)皖0621民初3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5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某1的法定代理人王某2、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被上诉人孙疃卫生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某1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孙疃卫生院仅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与本案直接因果关系不相符，对王某1有失公允。一审中鉴定意见已经明确了孙疃卫生院诊疗过错程度与王某1损害后果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卫生院应承担的是全部损害赔偿责任，至少应当是次全责性损害赔偿责任，赔偿比例应在90%-100%。卫生院任用没有助产资质的护士充当主治医师，其过错行为均与医疗技术无关，违背的是最基本的医疗执业规范的问题。王某1的母亲不存在任何过错，其自身也不存在有影响分娩的高危因素，鉴定机构认定参与度为56%-95%，建议均值为70%。该建议均值不应直接作为法院定案的依据，法院应综合考虑案件整体情况，分配医院承担95%的责任比例为宜。关于王某1诉求的伤残赔偿金一审时只查询到浙江省宁波市2015年度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庭后发现已经公布了新数据，请求二审法院按照2016年度的标准计算。一审时认定王某1的精神抚慰金数额过低，未充分考虑到王某1所受伤害；本次纠纷因孙疃卫生院严重违规行为而引起，为查明其过错所作鉴定，鉴定费用应由卫生院全部负担。请求二审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孙疃卫生院负担。
孙疃卫生院辩称，根据孙疃卫生院过错参与度56%-95%的鉴定意见，原审判决综合本案案情最终确定过错参与度为70%有法律依据。原审判决已按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上诉人的伤残赔偿金，且王某1主张515600元的伤残赔偿金超出原审诉讼请求，依法不应支持。原审判决酌定王某1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已照顾到王某1的伤情，因为按照一个伤残等级5000元的标准，王某1六级伤残的结果应是25000元，而不是30000元。鉴定费系王某1的支出，属于王某1的经济损失，原审判决按70%的比例计算正确。请求依法驳回王某1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王某1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孙疃卫生院赔偿王某1人身损害损失674016.3元，包括医疗费32139.4元、交通费4424元、住宿费3520元、伙食费30000元、护理费86198元、残疾赔偿金478520元，以上合计634701.4元，由孙疃卫生院承担95%，即602966.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2.诉讼费、鉴定费11050元由孙疃卫生院承担（以上诉讼请求系王某1根据司法鉴定意见及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确定而变更）。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5年4月1日上午7时，王某1母亲因孕到孙疃卫生院待产，同日下午5时30分王某1出生，经新生儿体检：（王某1）外观正常，肩部及腹部较胖，右上肢肌张力较左上肢差，余未见异常。后发现王某1右侧上肢运动障碍，牵扯时哭闹明显。为此，王某1先后到濉溪县医院、复旦大学附属儿科医院住院治疗。经复旦大学附属儿科医院诊断：王某1右分娩性臂丛损伤（4型）右侧C5、C6断裂，C7、C8、T1撕脱，并行右侧臂丛神经探查修复术。后王某1至复旦大学附属儿科医院复查3次。因医疗损害赔偿问题，王某1诉至法院，并申请对伤残等级、因果关系等进行司法鉴定。法院按照法定委托程序委托安徽正宇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该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王某1在产出时，因外力致右侧臂丛神经严重损伤，现遗有右上肢肌力Ⅲ级以下，属Ⅵ(六)级伤残。2.熊某在孙疃卫生院住院分娩过程中，医方病历书写不客观真实，违背医疗护理规范，诊疗行为不当，存在医疗过错。王某1臂丛神经损伤与医方医疗过错行为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综合分析其参与度为（56%-95%），建议均值为70%。王某1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及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的调整，依法变更了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结合双方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双方争议焦点为：1.王某1的身体损害后果是否为孙疃卫生院的医疗行为造成，孙疃卫生院对王某1受到损害承担责任的比例；2.王某1的各项诉讼请求是否符合法律规定，赔偿金适用城镇标准还是农村标准。
对以上争议焦点，法院评判如下：
关于焦点1：公民享有生命权、健康权，王某1因母亲在孙疃卫生院生产造成右臂丛神经损伤的损害后果，依照法律规定，因医疗机构的过错诊疗行为导致的损害后果，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双方对医疗行为是否有过错，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伤残等级等方面存有争议，对此法院根据王某1申请依法委托安徽正宇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王某1臂丛神经损伤与孙疃卫生院的医疗过错行为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伤残等级为六级等。据此，根据法律规定并结合病历、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孙疃卫生院应当对王某1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孙疃卫生院作为专业的医疗机构，在面对不同情况的患者时，应在不违背诊疗护理规范的前提下，尽到告知和谨慎注意义务，准确评估分娩时的风险，为产妇提供更为安全的分娩方案和措施，但鉴于目前医疗专业技术水平及当地医疗技术的发展状况，结合案件具体案情及专业的司法鉴定意见，酌定按照70%的比例对王某1的损失进行赔偿较为公正、合理。故对王某1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对孙疃卫生院辩称愿意赔偿王某1合理合法损失的意见予以采纳。
关于焦点2：王某1主张的各项诉讼请求：1.医疗费请求32139.4元。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疗费、住院费等收据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相关证据确定。王某1提供的濉溪县医院病人费用清单、上海市医疗住院收费票据、上海市医疗门（急）诊收费票据等系正式票据，并有病历等佐证，且孙疃卫生院无异议，对该请求予以认定，故该项数额确定为32139.4元。2.交通费请求4424元。交通费应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王某1出生在濉溪，就诊期间系初生婴儿，其到上海就诊由法定代理人王某2、熊某两人陪同并无不妥，由此产生的交通费用应予以认定。但实名为王明亮、王美红、罗小云的票据计8张，因在本案中无证据显示他们与王某1之间的关系及陪同的必要性，故对该8张票据不予认定；实名为王某2乘车时间为2015年2月9日的票据与王某1治疗期间不符，对该张票据不予认定。根据王某1提交的票据，经计算该项数额确定为3317.5元（144元/人/次×4次×2人＋266.5元/人/次×1次×2人＋119.5元/人/次×1次×1人＋279.5元/人/次×1次×1人＋315元/人/次×1次×1人＋14.5元/人/次×1次×1人＋151.5元/人/次×1次×2人＋249元/人/次×1次×2人＋103元/人/次×1次×1人）。3.住宿费请求3520元。王某1向法院提供了一张住宿费票据，该票据系税务部门制式票据，且住宿时间与治疗期间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故该项数额确定为3520元。4.伙食费请求30000元（100元/天/人×100天×3人）。住院伙食补助费系赔偿义务人针对受害人本人遭受人身损害所应赔偿的法定项目。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其合理部分应予赔偿。结合本案王某1先后在濉溪县医院住院7天，在复旦大学附属儿科医院住院3天的事实，王某1住院期间的伙食补助费确定为510元（30元/天×7天＋100元/天×3天），根据王某1提供的复旦大学附属儿科医院门诊病历、收费票据及熊某陈述3次复查（未住院）等证据材料，王某1确因康复检查需要实际发生了相应的伙食费用，酌情确定为600元（100元/天?人×3天×2人），故该项数额确定为1110元（510元＋600元）。5.护理费请求86198元（51719元/年÷12月/年×20月，从2015年4月1日计算至2016年12月1日）。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结合证据综合评定，王某1自出生后就发生了右臂丛神经损伤的损害，其需要与照顾一般婴儿不同的特殊护理，从王某1提交的证据判断，其法定代理人王某2、熊某在城市生活多年，该事实亦有浙江省临时居住证、劳动合同、浙江省社会保险参保证明等在卷佐证，王某1主张护理费按照浙江省服务业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护理期间自2015年4月1日计算至2016年12月1日共20个月的诉求并无不当，但王某1主张按照51719元/年计算的依据与事实不符，2016年度浙江省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为46508元，故该项数额确定为77513元（46508元/年÷12月/年×20月）。6.伤残赔偿金请求478520元（43714元/年×20年×0.5，0.5为六级对应的赔偿系数）。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赔偿金系对伤者一生的伤残状况及生活能力不足进行赔偿，综合全案案情，王某1及其法定代理人熊某的户籍已于2016年1月26日户籍从安徽省迁入浙江省宁波市，且王某2、熊某打工、生活在宁波多年，按照我国家庭生活的一般规律，王某1今后随父母长期在城市生活的几率远远大于在农村生活，客观上等同于一般的未成年城镇居民，故王某1的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2016年度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7237元/年。经本院委托：被鉴定人王某1右上肢臂丛神经损伤属六级伤残。结合上述评判，该项数额确定为472370元（47237元/年×20年×50%）。7.鉴定费请求11050元，因王某1申请并经法院委托进行司法鉴定，且有鉴定费发票作证，该项请求数额符合法律规定。上述1-7项的经济损失合计为601019.9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请求60000元。王某1身体受到伤害，导致其精神上痛苦是客观存在的，按照法律规定，结合王某1伤情、本地生活水平、医疗机构过错及损伤参与度等因素考虑，酌定为30000元。综上，王某1各项损失，确定为450713.93元（其中经济损失按照70%比例计算）。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濉溪孙疃镇卫生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王某1各项损失合计450713.93元；二、驳回王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430元，由王某1负担3442元，濉溪孙疃镇卫生院负担6988元。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案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无异，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审判决对于孙疃卫生院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和赔偿项目的数额认定是否正确。
王某1的母亲熊某因孕到孙疃卫生院待产，王某1出生后经新生儿体检：外观正常，肩部及腹部较胖，右上肢肌张力较左上肢差，余未见异常。后发现王某1右侧上肢运动障碍，牵扯时哭闹明显。经复旦大学附属儿科医院诊断：王某1右分娩性臂丛损伤（4型）右侧C5、C6断裂，C7、C8、T1撕脱，并行右侧臂丛神经探查修复术。根据王某1的申请，原一审法院委托安徽正宇司法鉴定所对王某1的伤情进行司法鉴定，出具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王某1在产出时，因外力致右侧臂丛神经严重损伤，现遗有右上肢肌力Ⅲ级以下，属Ⅵ(六)级伤残。2.熊某在孙疃卫生院住院分娩过程中，医方病历书写不客观真实，违背医疗护理规范，诊疗行为不当，存在医疗过错。王某1臂丛神经损伤与医方医疗过错行为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综合分析其参与度为（56%-95%），建议均值为70%。原审判决结合专业机构的鉴定意见确定的过错参与度建议均值（70%）及本案具体案情，酌定孙疃卫生院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为70%并无不妥。王某1主张孙疃卫生院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为95%，但其在一、二审中均未能提供专业机构的意见予以证明自己的主张，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原审判决的伤残赔偿金，民事判决不得超出当事人请求的范围，王某1在原一审庭审辩论结束前并未申请增加新的赔偿标准诉求亦未补缴诉讼费用，原审判决依据当事人请求的原赔偿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并无不当。关于原审判决的精神抚慰金已充分考虑到王某1的伤残情况和当地社会经济水平，对王某1要求增加精神抚慰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审判决的鉴定费，因王某1申请并经原审法院委托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费用为查明案件事实支出，应视为王某1的损失，原审判决按照双方当事人的责任比例划分损失负担并无不妥。原审划分双方当事人的责任比例适当，计算各项损失准确，已充分考虑到双方的权益。
综上，王某1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430元，由上诉人王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海峰
审判员 高 丽
审判员 周梦漪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潘 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