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70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丽丽，女，1972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玉刚，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冬明，男，1976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
上诉人张丽丽因与被上诉人国冬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310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丽丽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玉刚、被上诉人国冬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丽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国冬明偿还张丽丽借款93万元及利息（自2016年2月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2.国冬明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借款剩余238648元错误。首先，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借款金为1607513元”，认定“被告（国冬明）归还款项以实际转款记录为准即共计1218865元”。如按照一审法院认定，1607513元减去1218865元等于388648元。一审认定借款剩余238648元错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一审法院认定国冬明2015年9月23日转账18.7365万元系还款错误，明显与事实不符。国冬明2015年8月想购买汽车，因无购车资格，和张丽丽约定以张丽丽名义购买并贷款，国冬明实际支付购车首付款和还车贷，车辆实际归国东明所有。8月10日、12日张丽丽以自己信用卡刷卡替国冬明支付购车首付款18.7365万元，并以张丽丽名义从平安银行贷款。国冬明于2015年9月23日转账18.7365万元至张丽丽信用卡归还了张丽丽代其支付的购车首付款。国冬明在2016年3月12日微信中认可“八月份我要准备16万还车贷”。2016年8月因国冬明始终无法归还张丽丽各项欠款，双方协商一致将该车卖掉用于归还部分欠款。国冬明于2016年8月14日微信中表示“十七号前我还不了你就收车吧”。2016年8月31日张丽丽将车以30.3万元卖出，9月1日，张丽丽收到卖车款后归还了平安银行购车贷款152457元。并按双方约定将剩余车款150543元抵充所欠张丽丽部分借款。再次，一审法院将2015年4月29日国冬明出具的“欠条”认定为借条没有事实依据，国冬明欠款总额为93万元。具体如下：1.关于欠条及造林工程欠款78万元。国冬明与张丽丽之间借款始终是按照借款用途分别结算。双方曾于2015年4月29日对工程款进行结算，并由国冬明亲笔出具“欠条”。欠条是当事人双方进行结算的一种凭证，双方确认截至2015年4月29日国冬明尚欠张丽丽75万元，且是工程用款。一审法院认定为“借条”明显与事实不符。国冬明2014年9月11日转账9万元和2015年3月19日转账78.6万元系“欠条”出具之前发生，欠条出具时已经一并结算在内（其中有优先清偿2013年国冬明盖房向张丽丽借款）。一审法院用欠条出具前的转账抵充欠条出具后的欠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欠条出具后2015年6月11日国冬明又借款3万元用于造林工程，用于工程欠款共计78万元，与国冬明在2015年11月17日、2016年3月12日、5月4日、6月13日、8月4日、9月1日微信记录中均确认欠款总额中工程借款为78万元可以相互印证，且国冬明直到张丽丽起诉始终以未结回工程款为由未予归还。2.关于餐厅欠款30万元。国冬明用于餐厅借款30万元，有张丽丽2015年5月24日、7月6日、7月21日、7月22日转账凭证相互印证（9.4万+2.82万+8万+10万共计30.22万）。2016年4月3日国冬明转账归还餐厅借款10万元，与国冬明当日微信记录可以相互印证，国冬明由于餐厅借款尚欠20万元。3.关于表弟5万元。2015年底张丽丽现金交付国冬明10万元借款用于其表弟买树苗，国冬明2015年11月1日转账1.7万元、2016年2月20日转账3.85万元系归还表弟借款，双方2016年微信中确认还有5万元。后国冬明于2016年3月20日现金归还剩余5万元，有当天微信内容证明，也和后来两人微信对账中从总欠款中减去该项借款可以相互印证。4.关于欠款总金额93万元。国冬明2015年4月29日出具的“欠条”确认欠张丽丽75万元工程款，2016年3月12日与张丽丽微信中确认尚欠“安子他们5万、完美5万、表弟5万、餐厅30万、工程78万，一共123万”。国冬明3月20日现金归还5万元，以及2016年4月3日转账归还餐厅借款10万元后，国冬明于2016年5月4日、6月13日、8月4日又多次确认剩余借款108万元（123万减去15万）。2016年9月1日张丽丽卖车后，双方按约定将还贷后剩余15万元作为抵充部分欠款，确定还剩余93万（109万减去15万）。2016年10月9日、13日张丽丽始终向国冬明追偿93万，国冬明始终同意结回工程款后就归还。双方一直以来的欠条、对账与转账金额、转账时间、微信内容均可以相互印证。二、一审法院认定“被告（国冬明）归还款项以实际转款记录为准即共计1218865元”与事实不符。张丽丽与国冬明曾系恋爱关系，在长达多年的时间内国冬明始终向张丽丽借款，用于盖房、每年春秋两季的造林工程、以及用于其朋友和亲戚、用于买车等用途，其中大部分借款张丽丽系转账支付，也有少部分是现金支付。期间双方按照借款用途不同经过多次结算和对账，对不同用途的欠款、还款均是逐笔计算，欠条、转账记录、微信对账在时间上、内容上均相互能够印证。国冬明于2014年9月11日转款9万和2015年3月19日转款78.6万元在其2015年4月29日出具欠条确认尚欠75万工程款之时已经结算在内，出具欠条之后又借工程款3万、用于餐厅302200元、其表弟现金借款10万，加之其朋友“安子”，用于“完美”尚有10万元借款未还。一审法院刻意混淆国冬明转账还款时间和欠条出具的时间，无视双方结算后出具欠条的事实，在国冬明欠条出具后仅转账15.55万元的情况下，认定国冬明还剩238648元未偿还完全是罔顾事实。综上，张丽丽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支持张丽丽的诉讼请求。
国冬明辩称，30万元餐厅借款是每个月有3万元的利润，一共用了11个月，而且这个钱一点点都还了，但是体现不出来，没有记录。国冬明的表弟根本没有借过钱，“完美”的钱也是还了3万剩5万元，后期这个人找不到了，就落在国冬明身上，国冬明就说国冬明还。借这些钱都是带有利息的，还的时候不是一下子还的，是一点一点还的，都还清了。国冬明一分钱都不应该再给张丽丽了。国冬明不同意一审判决，但是没上诉。本案欠条是2014年的欠条，但是国冬明拿不出来证据。本案欠条的形成是因为张丽丽在2015年4月份发现国冬明跟前妻的通话就吵架了，让国冬明补一个欠条。这个欠条的数额，国冬明盖房子时候是张丽丽想自己进去住，不是借的钱，而且也没有那么多，就十多万元，还有国冬明儿子摔了的钱，还有工程上实际给国冬明40多万元，当时全买了黄金，赔了20万元左右，国冬明说给她补上，这个欠条是2015年4月份补的，不是2014年的。关于78万元的钱不是还款，当时生活在一起，赚了钱就给她，国冬明是用这个钱去赚钱，赚的钱是俩人一起生活一起出去玩用的。帕萨特车是张丽丽买的，国冬明就是司机，她孩子上学，都是国冬明开这个车去接送。关于30万餐厅借款，国冬明说过有风险，现在餐厅散了，本金还不上了，但是餐厅每个月都给3万元的利息，利息已经吃了不少了，但是分手以后全落在国冬明头上了。还有一个本金8万元，每月还8000元利息，用了不到2年，后来还剩5万元，人找不到了，但是国冬明必须给张丽丽一个交代，就落在国冬明身上了。餐厅是差国冬明钱，但是国冬明不差张丽丽钱了。而且将利息计算为本金的话，其实也不亏，但是国冬明一直说只要款能要回来就给张丽丽，国冬明也一直在要。还有工程款，当时俩人在一起，属于家庭投资，国冬明是做赔了，没有赚钱。2015年工程款，张丽丽出了不到50万元，让我打了75万元的欠条，是因为有张丽丽赔了20万元的黄金的钱，还有国冬明儿子摔了看病的2万元，其实这都不算借款。双方在一起有一个房子在国冬明名下，卖了500多万元，房款国冬明全都打给张丽丽了。因为买房子是200多万元买的，当时买房时国冬明出了一点，张丽丽出了一大部分。张丽丽当时说着急用钱，国冬明就把卖房的钱都打给张丽丽了。国冬明二审提交中国银行交易流水单证明交易时间是2016年2月14日下午1:14分，国冬明向张丽丽汇款200万元，这是国冬明卖房子的钱，国冬明向张丽丽转账了200万元。这个房子是国冬明名下的房子，是2010年左右购买的。当时俩人是这种关系，张丽丽说着急用钱要买房子，国冬明就转账给张丽丽了。
张丽丽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国冬明支付张丽丽借款93万元及利息（自2016年2月7日起至实际偿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2.判令国冬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丽丽与国冬明曾系恋人关系，对于2015年4月29日75万元欠条双方认可。双方曾有多次经济往来，2014年3月至2015年7月期间，张丽丽给国冬明共转账19笔，总计金额1607513元，国冬明还款记录有：2014年9月11日还款9万元，2015年3月19日还款78.6万元，2016年4月3日还款10万元，2016年9月1日还款15万元,2015年11月1日还款1.7万元，2016年2月20日还款3.85万元，2015年9月23日还款18.7365万元。张丽丽现请求的93万元，只有一张75万元借条以及总计金额为1607513元的转账记录作为证据，微信聊天记录国冬明不认可，张丽丽亦无其他证据能明确证明国冬明曾经认可过尚余93万元欠款，故该院以实际转款记录作为双方借贷关系发生的争议金额，即该院认定双方借款金额为1607513元。在双方在经济往来过程中，国冬明曾经还过部分款项，张丽丽认可部分还款，不认可2015年9月23日、2015年11月1日及2016年2月20日还款记录，张丽丽理由为2015年9月23日款项非还款系其他经济往来，2015年11月1日及2016年2月20日系归还的利息，但张丽丽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2015年9月23日款项非还款，也没有证据证明2015年11月1日及2016年2月20日归还的系利息，张丽丽此项陈述该院不予采信，故一审法院认定国冬明归还款项以实际转款记录为准，即共计1368865元；该院认定，双方现争议借款剩余238648元；国冬明答辩称在房产出卖后，向张丽丽支付200万元款项，双方债权债务纠纷已经不存在，但国冬明未向法庭提交相应证据证明，故该院对该答辩意见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张丽丽和国冬明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且不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国冬明经张丽丽催要后仍未还款，已经构成违约，应当偿还张丽丽借款本金剩余部分即238648元。借贷双方没有约定还款期限，张丽丽可以随时主张，起诉之日即为主张之日，双方没有约定借期利息，关于主张之日前之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主张之日后之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九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国冬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丽丽借款本金二十三万八千六百四十八元；二、国冬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丽丽资金占用利息（以二十三万八千六百四十八元为基数，自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一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百分之六计算）；三、驳回张丽丽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为支持己方主张，当事人分别提交了以下证据：1、张丽丽提交了与国冬明之间自2015年10月2日至2017年5月25日期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共158页，证明张丽丽与国冬明之间的欠款金额并非简单的银行转账流水金额间的加减，还存在现金交付的情况，并证明其起诉93万元的款项形成过程以及催要经过。国冬明认可该微信号是自己的，但认为微信头像不对，内容也不对，国冬明还表示钱是张丽丽的，75万元欠条的钱是用于工程的，基于当时两人在一起，属于家庭投资，用于餐厅的钱因之前曾给过张丽丽利息，如都加起来算作本金也不差钱了，国冬明一直在向借款人催要，如果能够要回钱来肯定给张丽丽；2、国冬明提交了其于2016年2月14日下午1点14分向张丽丽汇款200万元的银行转账记录，并称这是国冬明卖房子的钱转账给了张丽丽。张丽丽对此予以认可，但主张房子是张丽丽出资购买的，虽然登记在国冬明名下，但房款应当是张丽丽的。国冬明对张丽丽关于房款的解释不予认可。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第一，关于本案的出借金额的认定。基于张丽丽与国冬明二人曾经的恋人关系、张丽丽与国冬明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和多次的经济往来事实，对双方的债权债务数额应当综合进行认定。国冬明认可微信号，否认微信聊天记录内容，但没有提交反驳证据，本院对国冬明的意见不予采纳。张丽丽起诉请求本金部分金额为93万元，其构成包括国冬明用于工程的款项和用于餐厅的借款，国冬明在与张丽丽的微信聊天记录和二审陈述中对此均予以确认。其中，国冬明于2016年6月13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确认了债务人外欠国冬明共108万元，该金额与张丽丽提供的自双方2015年4月29日75万元之后其向国冬明的银行转账金额基本对应。而国冬明对75万元的欠条以因双方当时一起生活对该款应视为投资，缺乏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故本院对该108万元债务的构成依据国冬明的陈述认定应包括：用于工程的欠款78万元、用于“安子、小搏”的共5万元、用于餐厅的20万元和用于“完美门店”的5万元。
第二，关于国冬明的债务金额的认定。法律规定，债务应当清偿。国冬明陈述的其将陆续从债务人处收取的利息付给张丽丽，该部分金额累计已达到本金数额。但张丽丽对此不予认可，国冬明并未提供证据支持其此项主张。现当事人双方争议的国冬明给付张丽丽的款项主要有两笔：一是2016年8月31日国冬明将卖车款支付给张丽丽，张丽丽自行将上述108万折抵部分车款后形成本案诉讼请求的93万元，本院审理中，国冬明对此提出异议认为是国冬明花钱买的车，不应仅折抵部分款项；二是国冬明2016年向张丽丽汇款200万元的事实，庭审中，双方均确认该款项性质为售房款，但双方对该款项是否应当进行分配存在分歧，国冬明以此主张不欠张丽丽钱。本院认为，以上均涉及债务抵销问题，但与本案不属于同一合同性质，产生事实基础不同且双方存在分歧，并不具备在本案中进行抵销的条件，因此国冬明可就该争议另行主张。张丽丽作为本案的债权人自行减少债权金额至93万元，本院不持异议。
第三，关于张丽丽的上诉请求能否成立。依本院前述认定，张丽丽诉讼请求国冬明支付借款本金93万元，理由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张丽丽还请求国冬明支付自2016年2月7日起算的利息，但双方没有约定借款利息，故国冬明应当支付张丽丽起诉日之后的逾期利息，对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丽丽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基于二审期间当事人提交的新证据和新的陈述内容，本院对一审判决处理结果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31017号民事判决；
二、国冬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丽丽借款本金九十三万元；
三、国冬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丽丽资金占用利息（以九十三万元未付部分为基数，自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一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百分之六计算）；
四、驳回张丽丽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国冬明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100元，由张丽丽负担845元（已交纳），由国冬明负担1225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3100元，由张丽丽负担845元（已交纳），由国冬明负担1225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珊
审 判 员 陈红建
审 判 员 李 丽
二〇一七年七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代 濛
书 记 员 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