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高新民初字第3755号
原告左某某。
原告张某某。
二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利芳。系二原告之女，特别授权代理人。
二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向宸锋，四川法锐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人。
被告贾某某。
委托代理人赵美兰，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人。
第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北段966号5栋。
负责人郎中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蓓。系该公司职员，特别授权代理人。
原告左某某、张某某诉被告贾某某、第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四川分公司）法定继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8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本院代理审判员周寓先于2014年9月3日、2014年11月4日、2014年11月7日三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左某某、张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利芳、向宸锋，被告贾某某的委托代理人赵美兰，第三人人寿四川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左某某、张某某诉称，1998年，张林（系二原告之女，已故）与被告贾某某为其婚生子贾锦豫（已故）在第三人处购买了以贾锦豫为被保险人的保险，其中身故保险的受益人没有指定。1999年张林与被告离婚，保险费一直由张林负责缴纳。2011年11月，贾锦豫被害，2014年7月，高新法院作出2014高新民初字第1658号判决，判决第三人应该把保险金71660元支付给被告贾某某。但在被告贾某某与张林离婚时其已经放弃了保险金的支配权，其也未尽到对贾锦豫的抚养义务，根据继承法规定，其应该在收到该笔费用时支付给二原告。首先，在离婚时被告贾某某做出了保险与其无关的意思表示；其次，离婚后贾锦豫从1岁8个月就同二原告及张林共同生活，二原告与贾锦豫更具有人身和财产上的依附性；再次，被告贾某某并未完全履行抚养义务，其支付的生活费远远不能满足生活所需，也几年未与贾锦豫见面；最后，贾锦豫身故后，所有丧葬事宜均由二原告办理，被告贾某某多次公开表示不尽丧葬义务。依据公平原则也不应当由被告最终持有该笔保险金，故，原告起诉至院，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2014）高新民初字第1658号判决书判决给被告贾某某的贾锦豫保险金共计71660元，待被告贾某某收到后支付给二原告。
被告贾某某辩称，原告的起诉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本案原告的诉讼请求已经由（2014）高新民初字第1658号案件审理完毕，并且做出判决。对原告起诉的投保事实、保险金归属、抚养义务、丧葬事实、张林及贾锦豫生前居住等事实不予认可。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陈述称，对本案关于保险的基本事实没有异议，对应当支付保险金也不持异议，请求人民法院在判决本案时能明确第三人履行（2014）高新民初字第1658号判决的具体方式。
经审理查明，本案与（2014）高新民初字第1658号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贾某某系贾锦豫的父亲，张林系贾锦豫的母亲，张某某系贾锦豫的外祖父，左某某系贾锦豫的外祖母。贾某某与张林因感情不和于1999年11月5日在成都市民政局协议离婚。在协商离婚过程中，双方曾于1999年10月22日签订《离婚协议》一份，约定贾锦豫的抚养权归张林，贾某某从1999年11月起至2016年2月止，每月给付抚养费200元。协议第5条约定“98年5月起，原由贾某某为贾锦豫买入的保险，每月支付150元。贾某某已决定放弃继续为贾锦豫参保。张林愿继续为贾锦豫续保至投保期满为止。保险金以及投保中的相关事宜及支配权，也将由张林全权负责，与贾某某无任何关系”。成都市民政局出具的《离婚证》中关于“协议内容”栏载明贾锦豫由女方抚养，男方每月支付抚养费200元、医疗费、教育费75元；男方为小孩买的抚育恩情保险5份，投保人更改为女方。此后，贾某某和张林并未到保险公司办理被保险人为贾锦豫的投保人更改手续。
贾某某与张林离婚后，贾锦豫随张林生活。2011年1月19日，张林与王伦宣结婚。2011年11月13日，王伦宣因涉嫌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4日被逮捕，此后被提起公诉。2012年12月5日，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2）成少刑初字第1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判决王伦宣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同时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某、左某某直接经济损失115537元，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贾某某直接经济损失17745元；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王伦宣对判决的刑事部分不服，提出上诉，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26日作出（2013）川少刑终字第15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裁定“经审理查明”部分载明“……2011年11月10日22时许，王伦宣趁张林和贾锦豫熟睡之机，在其与张林的卧室内，采用扼颈、捂口的方式致张林死亡。随后，王伦宣又来到继子贾锦豫的卧室，采用捂塞口鼻的方式致贾锦豫死亡。当王伦宣确认张林、贾锦豫死亡后，打开了家中煤气开关……经法医鉴定，张林死亡原因为扼颈、捂口致机械性窒息死亡；贾锦豫死亡原因为捂塞口鼻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另查明，1998年2月，贾某某作为投保人，以贾锦豫为被保险人在人寿四川分公司购买了独生子女保险，合同约定的身故受益人为贾锦豫，身故保险金为660元。1998年5月，张林作为投保人，以贾锦豫为被保险人在人寿四川分公司购买了重大疾病终身保险，合同约定的身故受益人为贾锦豫，身故保险金为30000元。1998年5月，贾某某作为投保人，以贾锦豫为被保险人在人寿四川分公司购买了抚育恩情保险，合同约定的身故受益人为贾锦豫，身故保险金为25000元。2011年9月1日，贾锦豫生前就读的成都青羊实验联合中学作为投保人，以贾锦豫为被保险人在人寿四川分公司购买了学生平安保险，合同约定的身故受益人为法定继承人，身故保险金为16000元。以上四份保险身故保险金共计71660元。
诉讼中，贾某某向法院提交了数份其按约向张林汇款的银行凭条，欲证明1999年至2010年度，原告履行了相应的抚养义务。人寿四川分公司及左某某、张某某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左某某、张某某提出贾某某与张林离异后，仅连续支付了一年抚养费，就不再支付，在左某某、张某某找到贾某某单位领导的情况下，贾某某才又开始支付，一直支付到贾锦豫身故，但支付的标准过低。
生效判决认为，案涉四份保险中，学生平安保险的受益人为法定继承人；独生子女保险、重大疾病终身保险、抚育恩情保险均在合同中约定受益人为贾锦豫。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八条第三款：“受益人是指人身保险合同中由被保险人或者投保人指定的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投保人、被保险人可以为受益人”之规定及第四十二条：“被保险人死亡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一）没有指定受益人，或者受益人指定不明无法确定的”之规定，案涉四份保险的身故保险金均应作为被保险人贾锦豫的遗产，由保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相关规定给付保险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之规定及第十条第一款：“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之规定，贾某某作为贾锦豫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在本案中享有保险金请求权。
在左某某、张某某作为第三人但没有提出独立诉讼请求的情况下，生效判决认为，没有有效证据证明贾某某放弃对贾锦豫遗产的继承，贾某某能够向保险公司主张全额赔付。故而判决：人寿四川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贾某某支付保险赔付款71660元。
前述判决因人寿四川分公司未提起上诉已经生效。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支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本案应当考虑原告的诉权，即本案是否与（2014）高新民初字第1658号案件构成“一事不再理”。判断一事不再理的主要标志在于既判力范围，凡是为生效判决既判力所及事项，均禁止当事人再次提出诉争，也禁止人民法院再行进行审理。（2014）高新民初字第1658号案件中，本案左某某、张某某并未提出独立的诉讼请求，该案审理的对象为贾某某对于人寿四川分公司是否具有保险金给付请求权。（2014）高新民初字第1658号判决认可了贾某某对人寿四川分公司的相应保险金请求权。经过多次庭审，左某某、张某某明确本案审理对象为：左某某、张某某依据贾某某与张林离婚时所签订的协议书，向贾某某进行权利主张。由此可见，本案的审理对象及诉讼标的与（2014）高新民初字第1658号是不同的，处理的问题虽有关联，但并不重合。（2014）高新民初字第1658号判决本身也特别载明了此点。故，对于贾某某主张本案与（2014）高新民初字第1658号案件构成“一事不再理”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本案左某某、张某某依据贾某某、张林于1999年10月22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作为权利请求基础。贾某某认为，该《离婚协议》并没有生效，由民政局在贾某某与张林离婚时出具的《离婚证》上关于“协议内容”中并没有前述《离婚协议》的内容。左某某、张某某基于该协议主张2011年9月1日购买的身故保险金16000元，并没有为《离婚协议》所涵盖，故而对于这部分请求，依照原告的诉讼逻辑并没有请求权基础，本院不予支持。
要判断左某某、张某某的请求权，第一步需要确认《离婚协议》是否有效。离婚协议作为当事人意思表示的一种，一般情形下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签字盖章即产生法律效力。然而，离婚协议具有特殊性，有些离婚协议的达成系以离婚为其意思表示的前提，如果不考虑当事人之间达成离婚协议的背景和前提，相反将违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四条规定：“当事人达成的以登记离婚或者到人民法院协议离婚为条件的财产分割协议，如果双方协议离婚未成，一方在离婚诉讼中反悔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财产分割协议没有生效，并根据实际情况依法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本案中贾某某与张林达成了《离婚协议》，并对保险事项有所约定，其后双方在民政局登记离婚协议中对保险事项并未作出实质变动性重新约定。从整个协议离婚到离婚过程中双方并没有对《离婚协议》进行反悔，而且前后的约定具有连贯性。故，本案左某某、张某某依据的贾某某、张林于1999年10月22日签订的《离婚协议》合法、有效，左某某、张某某可以以本协议的一方当事人继承人身份主张权利。
再次，还应当考察1999年10月22日签订《离婚协议》的事实法律效果。协议有关保险事项部分约定：“98年5月起，原由贾某某为贾锦豫买入的保险，每月支付150元。贾某某已决定放弃继续为贾锦豫参保。张林愿继续为贾锦豫续保至投保期满为止。保险金以及投保中的相关事宜及支配权，也将由张林全权负责，与贾某某无任何关系。”该协议的内容具有两重性：一是列举了张林对于贾锦豫保险的权利，二是隔开了贾某某与贾锦豫保险的关系。在签订该协议时以贾锦豫为被保险人的保险本案查明有三份，应当视作对该三份保险已经由贾某某与张林安排。本案张林不幸先于贾锦豫死亡，此时发生一次继承，由左某某、张某某、贾锦豫平等作为张林的继承人，贾锦豫不幸亡故后，贾某某是其唯一第一顺位继承人。由此可见，左某某、张某某继承张林三分之二财产及其权利。
最后，本案第三人人寿四川分公司在贾某某向其主张权利时，如无其他理由或真实权利人不主张权利的，应当向贾某某支付三份保险的保险金。（2014）高新民初字第1658号案件正是因为真实权利人在参加诉讼却不主张权利的情形下，故而肯定了贾某某的权利主张。但其中三份保险的保险金，因为贾某某与张林共同协议达成了贾某某对张林的负担行为，一方面，三份保险的保险金相关事宜及支配权，由张林全权负责；另一方面，三份保险与贾某某无任何关系（当然因为贾锦豫的亡故，未在双方签订离婚协议时的预见范围之内，因该事件发生转继承，贾某某重新与该三份保险发生关系），故左某某、张某某以张林继承人身份向贾某某的权利主张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最后，关于第三人人寿四川分公司提出本院明确保险金支付方式，本院认为，将本案的支付方式与（2014）高新民初字第1658号案件一并进行明确，可方便各方当事人在权利义务确定后直接履行，从而减少流转之累，本院在判决主文中予以注明。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本判决生效后，被告贾某某于领取（2014）高新民初字第1658号案件确定的第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应当向其支付的保险金71660元当日向原告左某某、张某某支付37107元（第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直接向原告左某某、张某某支付37107元、向被告贾某某支付34553元）；
二、驳回原告左某某、张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96元，由原告左某某、张某某负担398元、被告贾某某负担398元（此款原告已预交，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支付）。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周寓先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陈思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