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松滋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松滋民初字第00941号
原告荆州市成昌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昌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塔桥北路41号。
法定代表人黄新平，成昌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丁在元，湖北丁在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万翠媛，农民。
被告罗明琼，农民。
上列二被告委托代理人尤兴发，松滋市王家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列二被告委托代理人叶祖新，外出务工人员。
第三人卢燕发，建筑行业从业人员。
委托代理人王学斌，松滋市大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成昌公司与被告万翠媛、被告罗明琼、第三人卢燕发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于2015年6月18日提起诉讼，本院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胡松独任审判，于2015年7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成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丁在元，被告万翠媛、罗明琼的委托代理人尤兴发、叶祖新，第三人卢燕发的委托代理人王学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成昌公司诉称，2014年8月1日原告承建的松滋市殡仪馆迁建项目主体工程开工。2015年3月中旬，二被告向原告工地负责人反映其亲属万纪祖2014年12月1日在松滋市殡仪馆工地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要求原告给予工伤赔偿。原告因不知晓且从未聘用万纪祖，故未同意二被告的要求。二被告后向松滋市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万纪祖与原告自2014年6月至2015年1月6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原告经开庭审理方知万纪祖是第三人卢燕发的雇佣人员，而第三人卢燕发组建的脚手架搭建施工队不依附于任何一家建筑公司，同时在市武装部、中央天城等多处工地流动进行脚手架搭建作业，与建筑工程劳务分包施工队伍的工作地点、工作岗位、工作时间相对稳定有着显著区别，因此其带领的施工人员不可能同时与多家建筑公司建立事实劳动关系。原告不服仲裁裁决，故诉至法院，请求确认原告与被告万翠媛之父、被告罗明琼之子于2014年6月至2015年1月6日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原告成昌公司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营业执照及组织机构代码证，用于证明原告的主体资格。
证据二：身份证复印件，用于证明二被告的主体资格。
证据三：松劳人仲裁字（2015）第28号仲裁裁决书及送达回证，用于证明本案已经过仲裁程序。
证据四：《建设监理日记》复印件，用于证明松滋市殡仪馆迁建项目2014年8月1日开工建设。
证据五：工资表复印件，用于证明万纪祖不是原告的职工。
证据六：考勤表复印件，用于证明万纪祖不是原告的职工。
证据七：第三人卢燕发制作的出勤记录复印件，用于证明2014年6月至12月万纪祖等19人跟随卢燕发在13个工地从事脚手架搭建工作。
证据八：卢燕发的调查笔录，用于证明万纪祖是跟随卢燕发从事搭建脚手架工作。
证据九：户籍证明，用于证明卢燕发的身份情况。
证据十：唐某的调查笔录，用于证明卢燕发、万纪祖不是原告的职工。
证据十一：松公交认字（2015）第001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用于证明万纪祖驾驶摩托车行驶的路线与其下班回家的必经路线相反。
证据十二：交通事故现场图，用于证明万纪祖驾驶摩托车行驶的路线与其下班回家的必经路线相反。
被告万翠媛、罗明琼辩称，原告成昌公司承建松滋市殡仪馆迁建工程后，将其中的脚手架搭建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及相应施工资质的第三人卢燕发，第三人卢燕发组织班子并招用二被告的亲属万纪祖在该工地从事脚手架搭建工作。其工作时间、工作内容由卢燕发给予安排，并按照工作量由卢燕发计发劳动报酬。万纪祖2014年12月1日下午5点在原告承建的工地下班回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经救治无效于2015年1月6日死亡。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建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明确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由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人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故卢燕发在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情况下招用劳动者的行为，应视为工程发包方原告成昌公司的招用行为，即万纪祖与原告成昌公司已经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劳动者万纪祖2014年12月1日受聘为原告建设工地提供劳动因此发生伤害，与第三人卢燕发是否在其他工地曾经承包工程，没有法律意义上的联系。
被告万翠媛、罗明琼为支持其抗辩理由，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身份证复印件，用于证明二被告的身份情况。
证据二：2015年3月25日杨树河村民委员会证明书复印件，用于证明二被告系死者万纪祖的直系亲属。
证据三：企业基本信息，用于证明原告成昌公司是本案的适格主体。
证据四：松劳人仲裁字（2015）第28号仲裁裁决书，用于证明仲裁委已经依法确认原告与万纪祖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证据五：卢燕发的调查笔录，用于证明万纪祖是原告工地的农民工，其打工时间和劳动报酬是原告安排和支付。
证据六：邓某的调查笔录，用于证明万纪祖是原告工地卢燕发班组架子工，2014年12月1日下午5时离开工地骑车下班。
证据七：张某的调查笔录，用于证明万纪祖是原告工地卢燕发班组架子工，2014年12月1日下午5时下班骑行路线。
证据八：短信记录，用于证明万纪祖的工作是原告管理人员卢燕发安排。
证据九：卢燕发制作的万纪祖工资表复印件，用于证明万纪祖的劳动报酬是原告支付。
证据十：2015年4月24日杨树河村民委员会证明书复印件，用于证明万纪祖一直在原告工地打工及下班回家的合理路线。
证据十一：松公交认字（2015）第001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用于证明万纪祖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地点。
证据十二：松公法检（交）鉴字（2015）008号尸体检验报告，用于证明万纪祖于2015年1月6日因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死亡。
证据十三：死亡户口注销单，用于证明万纪祖已死亡并销户。
被告万翠媛、罗明琼除提交以上证据外，还在审理过程中提交了调取证据申请，请求本院调取原告成昌公司与第三人卢燕发之间签订的脚手架搭建工程分包协议和第三人卢燕发制作的出勤记录。经查，原告成昌公司与第三人卢燕发未签订书面的脚手架搭建分包协议；第三人卢燕发制作的出勤记录即为原告证据七，本院已调取原件与之核对无异。
第三人卢燕发述称，第三人是自然人，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不能成为提供劳务者的用工单位，与其只能是劳务关系。原被告申请追加卢燕发为第三人不适格，在本案中卢燕发只是证人，案件处理结果与其无任何利害关系。
第三人卢燕发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庭审质证，二被告对原告证据一、二、三、八、九无异议；对证据七、十一、十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同原告据此提出的证明目的；对证据四、五、六、十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证据四是事后补记，证据五、六是原告单方制作且是事后补记，证据十的证人唐某证言不实。
第三人卢燕发除对原告证据四表示不清楚外，对其他证据均无异议。
原告对二被告证据一、二、三、四、十一、十二、十三无异议；对证据八、九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认同二被告据此提出的证明目的，认为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五部分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中万纪祖随卢燕发做架子工的内容属实，但其2014年6月并未在原告工地做工；对证据六、七、十内容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被调查人邓某、张某都没证明自己在工地上做事，杨树河村民委员会无依据证明万纪祖在原告工地的工作时间及下班回家的合理路线。
第三人卢燕发认同原告成昌公司对二被告证据提出的质证意见。
本院对以上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原告证据一、二、三、九及二被告证据一、二、三、四、十一、十二、十三予以采信。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本院分别评判如下：（1）因各方当事人对原告证据七、十一、十二及被告证据八、九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本院对以上证据所能证明的事实内容予以认定。各方就此在证明目的上的争议，实质是各方基于各自的诉讼主张、法律见解对同一事实在法律上的效力或后果的不同认识，对证据材料所能证明的事实内容并无影响。双方就万纪祖下班回家合理路线的争议，与本案确认劳动关系没有关联。（2）原告证据四、五、六已提交原件与之核对无异，二被告虽以事后补记为由而不认可其真实性，但未能提交相应反证对其说法予以证实，故本院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四中的开工日期与第三人卢燕发制作的出勤记录上的工作时间能相互印证，表明万纪祖等人在2014年8月前未在原告工地上从事脚手架搭建工作。证据五、六分别是原告制作的工资表和考勤表，结合第三人卢燕发制作的出勤记录和工资结算表（被告证据九），可以证实原告未直接对万纪祖等人进行考勤和发放工资。（3）原告证据十的证人唐某未出庭作证，其在调查笔录中所陈述的内容只能印证万纪祖等人未在其施工队的名册中，但不能否定万纪祖等人曾在原告工地从事脚手架搭建工作的事实。（4）被告证据五与原告证据八为同一证据，均是二被告之委托代理人尤兴发向卢燕发所作的调查笔录，各方在原告举证时虽未提出异议，但二被告举证时原告对万纪祖等人在原告工地做架子工的时间提出了异议。因第三人卢燕发制作的出勤记录是作为工资结算依据而按日分人记载形成的书证，其证明力要大于口头陈述，故万纪祖等人在原告工地从事架子工的时间应以该出勤记录为准，本院对其陈述中与出勤记录有冲突的部分不予采信。（5）被告证据六、七的证人邓某、张某虽未出庭作证，但其关于万纪祖2014年12月1日在原告工地从事脚手架搭建工作的内容，与第三人卢燕发制作的出勤记录及工资结算表等书证能相互印证，且二人均在卢燕发制作的出勤记录名单中，故本院对该部分事实予以认定。（6）被告证据十是王家桥镇杨树河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书，其第一部分关于万纪祖在原告工地从事架子工的时间与第三人卢燕发制作的出勤记录相矛盾，本院不予采信；第二部分关于万纪祖下班回家的合理路线问题，因与本案确认劳动关系没有关联，本院不作评价。
经审理查明，被告万翠媛之父、被告罗明琼之子万纪祖出生于1956年9月15日，其生前于2014年6月28日进入第三人卢燕发组织的脚手架搭建施工队，并受第三人卢燕发的指派分别到“中央天城”、“金帝豪苑”、“城市印象”、“殡仪馆”、“东湖小学”、“武装部”等建设工地从事脚手架搭建、拆除工作，工资由第三人卢燕发根据考勤记录所记“工数”按月向其结算支付。2014年8月，原告成昌公司承建的松滋市殡仪馆迁建项目主体工程开工建设。其间，原告成昌公司将该工程的脚手架搭建工程分包给第三人卢燕发组织施工。2014年8月23日，第三人卢燕发首次安排万纪祖在原告工地即其考勤记录上所记“殡仪馆”工地从事脚手架搭建、拆除工作。9至12月，第三人卢燕发根据其承接的各个工地的需要，间断性地安排万纪祖到“殡仪馆”工地工作了12天。2014年12月1日下午5时，万纪祖从“殡仪馆”工地下班骑摩托车回家，途中与他人摩托车相撞发生交通事故受伤入院。2014年12月2日，第三人卢燕发将万纪祖6至12月随其工作期间的工资进行了汇总结算，由万建国代领了下余工资款4325元。2015年1月6日，万纪祖经救治无效死亡，殁年58岁。死者万纪祖的直系亲属被告万翠媛、罗明琼后因万纪祖生前与原告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产生争议，于2015年3月31日申请劳动仲裁。同年5月29日，松滋市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作出松劳人仲裁字（2015）第28号仲裁裁决书，以成昌公司将脚手架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而应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为由，依据（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规定，裁决确认了万纪祖与成昌公司于2014年6月至2015年1月6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原告成昌公司不服仲裁裁决，在法定期间内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其与二被告的直系亲属万纪祖于2014年6月至2015年1月6日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同时查明，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卢燕发组织的脚手架搭建施工队具备合法用工资质的相关证据。
本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依法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管理下从事安排的工作并获取劳动报酬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在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确认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应当根据双方的主体资格是否合法、是否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在经济和组织上是否具有从属性等劳动关系成立的实质要件予以综合评判。本案中，被告万翠媛、罗明琼的直系亲属万纪祖生前是由第三人卢燕发招用从事脚手架搭建工作，其工作场所、工作时间、工作内容均是由第三人卢燕发根据其承揽的各个工地建设需要进行安排，劳动报酬也是由第三人卢燕发据其平时制作的考勤记录按月支付，万纪祖与原告成昌公司之间既无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也没有组织和经济上的从属性，不符合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和成立条件。
虽然原告成昌公司与万纪祖之间的关系因第三人卢燕发不具备合法用工资质而符合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的情形，但该条规定建筑施工单位的用工主体责任，应是一种法律后果的承担，并不是界定二者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专门条款。《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工作座谈会会议纪要（2013年）》第30条规定：“严格掌握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的适用范围，认定发包的建筑施工、矿山企业与劳动者之间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应符合劳动关系的实质要件，在不具备劳动关系应具备的实质要件的情况下，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不作为确认建筑施工、矿山企业与劳动者存在劳动关系的唯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的《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办（2011）442号）第59条规定：“建设单位将工程发包给承包人，承包人又非法转包或者违法分包给实际施工人，实际施工人招用的劳动者请求确认与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2014年4月11日在其官方网站“院长信箱”中发布的《对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五十九条作出进一步释明的答复》，进一步明确了实际施工人招用的劳动者与实际施工人的前一手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建筑施工单位不存在劳动关系。
综上，原告成昌公司与万纪祖之间不具备成立劳动关系的实质要件，被告万翠媛、罗明琼主张应依据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请求确认万纪祖生前与原告成昌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对原告成昌公司主张确认与二被告直系亲属万纪祖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一款、参照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原告成昌公司与被告万翠媛之父、被告罗明琼之子万纪祖之间在2014年6月至2015年1月6日期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万翠媛、罗明琼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应在提交上诉状时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款汇荆州市非税收入管理局汇缴结算户，帐号：2632，开户银行：农业银行荆州市分行直属支行，备注必须写明收费单位编码1610901，收费项目编码161040201。上诉人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预交诉讼费用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员 胡 松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赵秋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