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6民终25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漳州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胜利路6号电信大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00757354855X。
负责人：张文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晓鹏，福建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屈东梅，福建九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福建省古田县亚佳雅装璜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古田县城东西山村原古田炸药厂内，组织机构代码79606342-8。
法定代表人：张方敬，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作斌，福建黎民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漳州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因与上诉人福建省古田县亚佳雅装璜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亚佳雅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5）芗民初字第53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晓鹏、屈东梅，上诉人亚佳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方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作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2.一、二审诉讼费及评估费由亚佳雅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书第二项适用法律不当。根据一审法院已查明事实，2013年10月，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与亚佳雅公司通过招投标及最后谈判所订立的公话亭采购合同依法成立，受法律保护。根据《2013年11月11日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购公话亭采购合同（古田亚佳雅）购销合同》的约定“卖方应分二批到货，于11月底前完成首批22座公亭到货，12月底前完成余下100座到货”。但从2013年11月中旬起，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多次电话联系到货情况，亚佳雅公司一再推拖。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于2013年12月10日向亚佳雅公司发函要求其明确到货日期。直到2013年12月21日，亚佳雅公司才将22台公话亭以散件的形式送至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指定地点。并且，到货的公话亭存在螺丝钉非不锈钢、角钢尺寸不够、材料生锈等多个质量问题。2014年1月至6月间，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多次以口头、书面方式要求亚佳雅公司对公话亭存在的质量问题进行整改，但均被以各种借口推脱拒绝，且亚佳雅公司存在行贿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工作人员未果的严重问题。正是由于亚佳雅公司的违约行为，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才解除合同。该解除合同的违约责任应当由亚佳雅公司全部承担。至于亚佳雅公司辩称的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因漳州市创城因素而拒绝履行公话亭采购合同一事，与事实不符，完全是亚佳雅公司的单方揣测，更与本案合同解除没有直接关系。
亚佳雅公司辩称，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事实与理由：一、关于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及产品质量问题。涉案的《2013年11月11日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购公话亭采购合同（古田亚佳雅）购销合同》实际上并未成立，双方在2013年11月11日还在协商，亚佳雅公司对合同文本已作出修改并将合同的最终文本寄给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但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不肯盖章确认。亚佳雅公司无法明确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的最终意愿，因此，亚佳雅公司在12月份交货并不构成违约。至于公话亭本身，亚佳雅公司已经多次提供样品给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审核，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当时并无异议。而后虽有增加美化罩的要求，但也是增加在亚佳雅公司提供的样品上，在后续的谈判和沟通时，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也主张采用“卖方的技术参数”。出售给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的公话亭实际采用的也是亚佳雅公司的技术参数，所以亚佳雅公司也没有构成质量违约。而所谓“行贿”问题是因为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故意拖延、不签订合同所误导。二、关于漳州市创城与合同解除的问题。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在过去交往中，包括一审诉状、庭上出示的证据均提及公话亭作为漳州市创建文明城市、美化城市的设施，现在却予以否认，这完全是不诚信的。正是因为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没有拿到相关部门的审批，才以质量违约为借口，提出解除合同而不赔偿亚佳雅公司的经济损失。
亚佳雅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赔偿亚佳雅公司的全部损失，具体为：1.22座公话亭款计89100元（4050元×22座）；2.已经生产的62座成品公话亭成本价196855元（以评估鉴定的为准）；3.停止生产的38座公话亭原材料损失费69200元（以评估鉴定的为准）；4.支付以第一项与第三项诉讼请求共计158300元为基数从2014年5月4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的利息。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买卖合同成立正确，但确定的合同内容存在错误。（一）涉案买卖合同应为样品买卖合同，亚佳雅公司依约提供了公话亭样品，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予以接受并保存。先期的验收及后期的改进均按照样品进行制作。样品虽然没有封存，但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在客观上同意亚佳雅公司按照该样品的基本外观和相关技术参数对后续产品进行生产和检验，以样品作为买卖依据是符合双方约定的。（二）一审判决认定亚佳雅公司提供的产品不符合合同约定错误。亚佳雅公司提供的公话亭技术参数是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所认可的，购销合同文本之12.9附件二上已经体现生产时应使用“卖方”提供的技术参数。亚佳雅公司所使用的角钢规格、螺丝钉的材质等就是上述技术参数中已经标明的，也与样品相一致，亚佳雅公司不存在违约。二、一审判决认定合同解除正确，但对合同解除后的损失认定存在错误。涉案损失不仅包括成本，还包括各种准备所花费的款项，还包括停止生产38座公话亭的原材料损失费及利息损失。三、一审判决对造成买卖合同被解除所存在的过错没有依法认定。涉案合同无法履行，责任都在于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在缔约过程中，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故意隐瞒公话亭项目需要取得特许经营权的事实，在其未取得特许经营权后，就以质量为由和“无履行之必要”解除合同，该解除合同的责任应由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全部承担。
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辩称，本案不存在样品买卖合同的情况，双方在合同附件中已约定技术参数，应以该约定为准。亚佳雅公司要求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承担全部责任没有依据，一审判决我方承担50%的损失已经违反合同的约定，对此，我方已提出上诉。关于城市广告经营权的问题，市政府将广告经营权授权给城投公司是在2014年3月21日，但我方在4月18日还在采取补救措施，要求验收及洽谈后续采购，所以广告的特许经营权与本案合同的解除没有关系。本案合同被解除是因为对方的公话亭不符合技术参数，又拒不整改，亚佳雅公司应对此承担全部责任。
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2013年11月11日《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购公话亭采购合同（古田亚佳雅）购销合同》；2.判令亚佳雅公司将其存放于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仓库的与本合同相关的货物搬离，并自起诉之日起至其搬离之日止，按每日1000元计付场地占用费。
亚佳雅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支付亚佳雅公司已签收的23座电话亭款计93150元；2.赔偿亚佳雅公司已经生产的62座成品公话亭价值248100元；3.赔偿因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不能履行合同造成亚佳雅公司停止生产的38座电话亭原材料损失费计76510元；4.支付以第一项与第三项诉讼请求共计169660元为基数从2014年5月4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3年8月，亚佳雅公司运送电话亭一台给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
2、2013年10月10日，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以电子邮件方式向亚佳雅公司发出《竞争性报价邀请函》，函中附《公话亭相关技术参数》、《漳州公话亭LTE改造设计方案图纸》、《效果图》，其中，《公话亭相关技术参数》载明（摘要）：
部件
材质
尺寸及工艺说明
美化罩1
玻璃钢复合
外观（长×宽×高）为1200×370×500mm,美化罩1与公话亭顶部平面需做防水渗漏设计。内部具体见设计图纸。
美化罩2
玻璃钢复合
外观（长×宽×高）为400×350×750mm,美化罩2要通风、防水，箱体直角边圆弧处理。内部具体见设计图纸。
正广告面
透明防爆PVC
外观（长×宽）为1800×1260mm
背广告面
透明防爆PVC
外观（长×宽）为1800×900mm
话亭立柱及支撑柱
玻璃钢与角钢，圆钢，方钢复合
角钢厚度5mm边长50mm；圆钢厚度3mm直径50mm；方钢厚度1.2mm边长40mm；公话亭主支撑柱里可套管走电力线和光缆线。具体尺寸见设计图纸。
广告外框
玻璃钢复合
上下框宽度80mm；左右框宽度60mm。
话机机座
玻璃钢复合
具体尺寸见涉及图纸。
螺丝钉
不锈钢
防锈、防盗。
3、2013年10月14日，亚佳雅公司向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提交投标文件，对商务要求、技术要求应答均为“满足”，并在该投标文件中的《投标产品服务承诺函》上载明“若中标，本承诺函将成为合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与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4、2013年10月31日，双方协商后，确认的电话亭报价为每台40**元，在该报价表下方载明：以上报价不包含安装费用及照明设备费用，最终结算价，含税、含运输费用。
5、2013年11月13日，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向亚佳雅公司发送《2013年11月11日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购电话亭采购合同（古田亚佳雅）购销合同》，载明（摘要）：合同总价为494100元，合同总价包括（1）卖方应提供的本合同范围完整的货物和服务费用；（2）卖方应承担的安装和技术服务等费用；（3）使货物适于运输及多次装卸操作的包装费用；（4）卖方负责运送货物到买方指定地点前的所有费用；（5）卖方将货物销售给买方而应缴纳的所有税费；（6）卖方履行本合同所需的其他必要费用；本合同签署且买方收到卖方提供的如下单据（相应金额的、符合国家规定的发票、卖方发出的付款通知书、买方签署的到货证明、买方和卖方共同签署的开箱验收证明）后30日内，买方向卖方支付合同总价的90%的交货付款，即444690元；货物保修期满且收到卖方提供的如下单据（相应金额的、符合国家规定的发票、卖方发出的付款通知书、买方和卖方共同签署的保修期满证书）后30日内，买方向卖方支付合同总价的10%的保修款，即49410元；货物由卖方负责包装并送至漳州石龟头仓库；卖方将货物运送至买方指定地点安装完毕并经买方验收合格之前，货物的所有权、一切风险责任及由此产生的一切相关费用均由卖方承担；经买方验收合格并由买方和卖方签署验收合格证明后，本合同项下货物的所有权和风险转移至买方；卖方应分二批到货，于11月底前完成首批22座公话亭到货，12月底前完成余下100座到货，将向买方提供的货物运到漳州石龟头仓库并完成货物的安装工作；卖方交付的货物必须满足中国法律法规、相关部门的相应产品标准及本合同的要求。卖方承诺向买方提供的货物应是全新、完整、技术成熟稳定、性能质量良好的产品，货物及相关许可证明文件、技术文件、软件、服务等均不存在瑕疵；若在开箱检验中发现货物有任何短少、缺损、缺陷或与合同约定不符，买方和卖方代表将签署一份详细报告，在卖方未派代表到场时，该报告将由买方单方签署，该报告将作为买方要求卖方进行退货、更换、修理或补充发货的有效证据，卖方负责于3个工作日内自负费用进行更换、补充发货或对货物进行修理并送至本合同确定的买方指定地点，更换或修理货物的费用由卖方承担，开箱检验后买方有权对货物设备的性能等指标进行抽样检测，所发生的费用由卖方承担，如果在抽样检测中发现货物不合格，则视为卖方违约，卖方应在收到买方通知后5个工作日内自负费用将合格产品送至卖方指定地点，并且向买方支付合同总金额20%的违约金，同时买方有权调整卖方供货份额，直至终止本合同；卖方应于合同签署的同时，按照本合同的要求提供货物样品，在买方认可后进行封存，作为买方验收货物的标准之一；卖方负责按照买方认可的施工方案和图纸安装货物，在部分或全部货物安装完毕后，若由于某种原因造成部分或全部货物需要进行再次拆卸、安装，卖方有义务协助买方做好以上工作，如因卖方原因造成再次拆卸、安装，卖方应承担相关费用并赔偿给买方造成的损失；货物安装完毕后7个工作日内，买方应按照本合同的约定对货物安装进行验收，并对与合同约定不符的部分提出异议，卖方应在5个工作日内予以解决。如果货物验收合格，买方与卖方将签署验收合格证明，未能通过验收的货物由卖方自费拆装回收，如卖方未在买方发出通知后三十日内回收，则买方可自行处理该货物，包括但不限于自行拆装或另地存放并收取租金等，由此产生的费用由卖方负担；卖方提供的货物的保修期为1年，自本合同约定的验收合格证明签署之日起计算；对于货物本身存在的质量缺陷、材质不符合要求等，买方随时可提出异议，卖方应按照买方要求解决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工作进度迟延的违约责任：双方应当按照合同及附件规定的期限履行义务，如果因卖方原因使得交货、验收等任一阶段工作延误的，卖方应就该等延误向卖方承担违约责任。该合同附件为《报价表》及《卖方提供的技术参数》（本院注：该《卖方提供的技术参数》与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发出的竞争性报价邀请函中的《公话亭相关技术参数》、《漳州公话亭LTE改造设计方案》为同一份文档）。
6、2013年11月25日，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发给漳州市创城办《关于市区公共通信设施（公用电话亭）改造相关事宜的函》，载明（摘要）：“根据创城办创建文明城市工作要求，对市区公共通信设施进行更新升级改造，本次工程计划分两期实施，第一期未效果试点工程，主要集中在××路、××路、共改造22座（具体地点详见附件），本次工程预计施工时间为2013年12月1日至12月31日。一期工程完成后将根据改造效果确定进行二期改造工程。为此，恳求市容管理部门在道路开挖、电源电缆埋设接入等施工过程中予以配合支持，在破路费和公话亭体户外广告位发布费给予减免，共同确保工程如期完工，有力配合文明城市创建”，在该函件下方空白处有手写文字载明：根据文明城市创造考评要求，和我市公共通信设施现状，确实需要改造升级，给请示有关领导同意。请有关部门予以配合，完成升级改造工程，为创城工作创造必要条件。市创城办2013.11.25”。
7、2013年12月10日，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向亚佳雅公司发函，载明（摘要）：“我司与贵司于2013年11月13日签订公话亭采购合同，并于当时发邮件，贵司收到邮件后并无不同意见；合同约定11月底到货22台公话亭，12月底到货100台公话亭；从11月中旬起我司多次电话联系到货情况，贵司到货日期一推再推，目前12月10日仍未到货，请贵司明确到货期。”
8、2013年12月中旬，亚佳雅公司将22台公话亭送至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指定地点。2014年1月28日，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员工就该22台公话亭在《送货单》上签收。该《送货单》载明“非整套组装好，均为零散件”。
9、2013年12月30日，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向亚佳雅公司发函，载明（摘要）：“我司与贵司于2013年11月13日签订公话亭采购合同，并于当时发邮件，贵司收到邮件后并无不同意见，但正式的合同文本原件至今未寄回。合同约定11月底到货22台公话亭，从11月中旬起我司多次电话联系到货情况，贵司到货日期一推再推，直至12月21日到货，且到货的货物状态未能按合同要求的安装完整。到货之日起我司一直联系你司到场安装，至12月27日，你司才来人，但都不能正常安装。你司的供货已严重影响了我司的工程进度，且多次不能按合同要求履行。请务必一周内解决安装的问题，并书面答复，否则我司将退货并追究相应的法律责任。”
10、2014年1月5日，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对亚佳雅公司生产的22台公话亭进行初检，并提出5个问题点，亚佳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方敬对其中“上方走线孔没开”、“美化罩②后主体开口少下12CM”、“保证美化罩①中线和主体中心线安装时在一条线上”等三个问题点确认是亚佳雅公司的问题。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员工张粤鸣与亚佳雅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方敬并在手书文字“需双方另行签订安全协议，确保话亭牢固与安全”下方签字，但过后，双方未另行签订安全协议。
11、2014年1月5日，亚佳雅公司给电信漳州分公司员工张粤鸣发送电子邮件，对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发送给亚佳雅公司的《2013年11月11日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购电话亭采购合同（古田亚佳雅）购销合同》增加了《补充附页》，该《补充附页》载明（摘要）：当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需要亚佳雅公司提供的发票为增值税发票时，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应在约定开票日前十日通知亚佳雅公司，亚佳雅公司应依照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要求提供相关发票且不影响原合同其他条款的履行；交货日期：卖方应分二批到货，于2013年12月底前完成首批22座公话亭到货，2014年2月10日前完成余下100座到货，将向买方提供的货物运到本合同确定的买方指定地点；卖方将货物送达买方指定地点后，买方在三个工作日内需安排人员完成该批货物的验收工作，逾期不进行验收直接视买方认可该批货物合格；买方在确认货物验收合格后，在10天内向卖方支付每批货物价款的90%，余下每批10%货款总额在全部货物交付之日起90天内一次性付清；本合同有关安装的义务条款不适用卖方，货物的安装和施工工作完全由买方负责执行，安装过程中所产生的全部费用由买方负责，但卖方需向买方提供安装技术指导，直至买方施工人员可独立完成安装工作为止。
12、2014年1月8日，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员工张粤鸣给亚佳雅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对亚佳雅公司在电子邮件中增加的合同《补充附页》进行回复，表示（摘要）：“第一点，到货时间与原约定的时间有较大的出入，且影响到我司工程的开展，无法同意。第二点，你司提出到货后三天要安排人员验收，这点可以接受，但前提是你司人员要到场一同验收，且要符合验收的条件，如整机已安装好，类似未达到验收条件无法进行验收，你司要负有现任。第三点，付款条件，我司同意，可以满足。第四点，货物的安装与施工工作由买方执行，且产生的费用由买方全部负责。合同中货物的安装是指能已安装好的成品，可以直接由工程施工至现场安装，无需另行加工，你司到仓库的货物为零拆件并不能满足以上条件。目前到仓库的公话亭仍不具备我司采购的要求，请尽快派人到现场安装，否则引起的合同的违约需由你方负全责。”
13、2014年1月18日，亚佳雅公司在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寄出的《2013年11月11日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购电话亭采购合同（古田亚佳雅）购销合同》合同文本上签字盖章，但在该合同文本上增加了《补充附页》，载明（摘要）：当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需要亚佳雅公司提供的发票为增值税发票时，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应在约定开票日前十日通知亚佳雅公司，亚佳雅公司应依照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要求提供相关发票且不影响原合同其他条款的履行；卖方将货物送达买方指定地点后，买方在三个工作日内需安排人员完成该批货物的验收工作，逾期不进行验收直接视买方认可该批货物合格；买方在确认货物验收合格后，在10天内向卖方支付每批货物价款的90%，余下每批10%货款总额在全部货物交付之日起90天内一次性付清；本合同有关安装的义务条款不适用卖方，货物的安装和施工工作完全由买方负责执行，安装过程中所产生的全部费用由买方负责，但卖方需向买方提供安装技术指导，直至买方施工人员可独立完成安装工作为止；在产品验收合格后，买方若未能按时支付卖方货款，延期一天以上（含一天），每天需向卖方另支付所欠货款的5%作为违约赔偿金。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不同意该增加的《补充附页》，因此，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未在该份合同文本上盖章。
14、2014年1月24日，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对亚佳雅公司提供的22台公话亭进行抽查检验，并出具《电信器材抽查检验情况》，在抽查情况中载明（摘要）：1、玻璃钢边缘多出掉漆（据厂家称系切割面板或运输途中碰掉）；2、顶棚边缘多出无漆、有洞（据厂家称两块组合不可避免）;3、顶棚边缘不整齐（厂家无法解释）；4、美化罩喷涂不均匀、部分表面粗糙、杂色；5、挂电话机处鼓包（厂家称无法避免）。亚佳雅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方敬在表格内手书：“本公司提供的产品与原样品工艺、强度等相似，请领导面察。亚佳公司张方敬”。
15、2014年2月27日，亚佳雅公司法定代表人收回其于2014年春节前三天夹在合同里留在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赵主任办公室的5000元，并出具《收条》一份。
16、2014年3月21日，漳州市人民政府第3次常务会议，将漳州市区户外广告特许经营权授权给市城投公司。
17、2014年4月11日，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向有关部门申请对漳州市区公共通信设施进行更新升级改造（本期主要集中在××路、××路，共改造22座），漳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审批意见为“暂不同意”。
18、2014年4月18日，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给亚佳雅公司发函，对公话亭采购事宜提出协商建议（摘要）：“（一）请贵司同意在4月30日前就已送达的组件按贵我双方商定的标准择优组装4座公话亭作为样品。由贵司、我司、漳州市创城办、漳州市执法局四家组成联合验收小组，争取在5月10日前联合对已组装完毕的样品公话亭进行验收。（二）、我司同意在样品公话亭验收合格后，按原商洽的合同约定条件足额进行后续采购。（三）贵司同意对经验收不合格的公话亭，按样品标准进行整改，直至达标；并承诺后续提供的公话亭质量、材质、工艺、不低于样品公话亭，承诺按照签订的合同要求，保质、按时进行供货。（四）双方同意在样品公话亭验收合格后7天内，完成本次公话亭采购合同的签约，否则，后果自负。以上协商意见妥否？请在4月25日前答复，否则视为自动放弃。”2014年4月21日，亚佳雅公司给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回函，对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提出的质量问题、合同签订问题、验收问题等均提出异议，过后，亚佳雅公司组装4台公话亭，其中3台置于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漳州石龟头仓库中，其中1台置于漳州市邮电局门口，但双方未对上述公话亭进行验收。
19、2014年5月9日，亚佳雅公司给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发函，对玻璃钢复合板木头材质问题进行回复。
20、2014年5月27日，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给亚佳雅公司发函，提出对亚佳雅公司生产的公话亭，与竞争性报价邀请函的相关技术参数存在几点出入（摘要）：“1、标函中所涉及的材质均无木质材质，但安装好的公话亭中的美化罩、话亭的立柱及支撑柱、及话机机座均含有木质材料，且已有部分出现腐烂现象。2、标函中要求：螺丝钉需采用不锈材质，但安装好的公话亭的螺丝钉非不锈钢材质；贵司承诺函中公话亭产品特性不生锈，检查中部分角钢、方钢已出现生锈。3、标函中要求：角钢厚度5mm边长50mm，而实际测量结果为角钢厚度3.5mm,边长28mm。根据《国标GBT4227-1984不锈钢热轧等边角钢》规定，厚度5mm误差为正负0.6mm，边长50mm×50mm，最大允许误差为正负2mm。实际测量值与标函要求相差较大。”
21、2014年6月18日，亚佳雅公司给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发函，对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2014年5月27日函中提出的三个质量问题进行回复。
22、2014年7月11日，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给亚佳雅公司发函（中电信漳州函【2014】20号），再次提及2014年5月27日函中提出的三个问题点，并载明“鉴于贵司存在以上严重问题，且半年来贵我双方对本采购事项一直无法达成一致，我司决定取消该批公话亭的采购。请贵司自费将之前运抵我司石龟头仓库的23台公话亭组件拆装回收。若在接到本函后30天内未回收，我司将自行处理该批公话亭组件，包括但不仅限于拆装或另行存放，你司应承担与此有关的拆卸费用、场地租金及我司为此支付的其他所有费用。”
23、2014年8月10日，亚佳雅公司给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发函，对中电信漳州函【2014】20号《函》进行回复，对公话亭质量问题、合同签订履约过程提出异议，并要求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尽快支付已到货的22台公话亭的货款。
24、2015年2月13日，双方进行谈判会议，但未达成一致意见。
25、诉讼期间，亚佳雅公司提供2013年11月16日“恒辉玻璃”《发货单》一份、2013年12月30日《收款收据》一份，在该《发货单》上载明，订购玻璃122片，金额8540元，上面手书“2013年12月收到22片张方敬2015.8.23”，以此证明亚佳雅公司已支付玻璃款3540元。
26、诉讼期间，亚佳雅公司提供2015年8月26日案外人苏仰罗出具的《收条》一份，载明：“收条收到古田县亚佳雅装璜有限公司2013年11月20日委托加电话亭技撑柱及立杆壹佰套定金人民币壹万叁仟元。此据收款人：苏仰罗补条2015.8.26”，以此证明亚佳雅公司已支付的款项。
27、诉讼期间，经本院组织勘验，并由双方共同委托福建鑫八闽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评估结果为：1、已经运送至漳州电信石龟头仓库的22台公话亭的残值及在福建省古田县亚佳雅装璜有限责任公司现存的公话亭配件的残值为660元；2、在福建省古田县亚佳雅装璜有限责任公司现存的公话亭配件的成本价格为196855元；3、在福建省古田县亚佳雅装璜有限责任公司现存的原材料价格为692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一致请求解除本案合同关系，本案合同应予解除。因本案合同造成的损失包括：1、已经运送至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漳州石龟头仓库的22台公话亭的价值89100元（4050元/台×22台）；2、在亚佳雅公司现存的公话亭配件的成本价值196855元；3、上述款项应扣除已经运送至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漳州石龟头仓库的22台公话亭的残值及在亚佳雅公司现存的公话亭配件的残值660元；以上损失合计285295元（89100元+196855元-660元=285295元）。双方对上述损失应各承担50%的责任，即142647.5元，因本案货物成本已由亚佳雅公司支付，故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应支付给亚佳雅公司142647.5元。亚佳雅公司主张因停止生产的38座公话亭原材料损失费76510元（经评估价值为69200元），因亚佳雅公司系专业生产公话亭的厂家，该原材料无法确定与本案的关联性，故不予支持。对已经运送至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石龟头仓库的22台公话亭及在亚佳雅公司现存的公话亭配件，考虑到残值较低及运输成本问题，各归双方各自处理，故对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主张“判令亚佳雅公司将其存放于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仓库的与本合同相关的货物搬离，并自起诉之日起至其搬离之日止，按每日1000元计付场地占用费”，不予支持。另外，亚佳雅公司于2013年8月运至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仓库的1台公话亭，不属于本案买卖合同的范围，故对亚佳雅公司主张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按本案合同价格（4050元/台）支付该公话亭的货款，不予支持。该公话亭的所有权属于亚佳雅公司，因此，亚佳雅公司有权要求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返还该公话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与亚佳雅公司本案公话亭买卖合同关系。二、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亚佳雅公司142647.5元。三、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亚佳雅公司1台公话亭（该公话亭为2013年8月亚佳雅公司运至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漳州仓库的公话亭）。四、驳回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亚佳雅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受理费9044元，由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负担4688.5元，由亚佳雅公司负担4355.5元。反诉受理费3897.5元，由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负担1576.5元，由亚佳雅公司负担2321元。评估费7500元，由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负担2500元，由亚佳雅公司负担5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无异议。亚佳雅公司对1.“（本院注：该《卖方提供的技术参数》与原告发出的竞争性报价邀请函中的《公话亭相关技术参数》、《漳州公话亭LTE改造设计方案》为同一份文档）”有异议，认为不是同一份文档；对2.“被告组装4台公话亭……其中1台置于漳州市邮电局门口”有异议，认为这台是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接收并自己安装使用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议。双方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双方对涉案合同解除的过错责任；二、合同解除后损失应如何承担。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双方对涉案合同解除的过错责任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上诉内容，双方对合同的成立及解除均无异议，该事实可以认定。根据原审查明的双方无异议的事实，本案的合同应包括以《2013年11月11日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购电话亭采购合同（古田亚佳雅）购销合同》为主体的一系列文件材料的总合，包括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的招标文件、亚佳雅公司的投标文件、2013年10月31日报价表、由亚佳雅公司拟制并于2014年1月5日发送给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的《补充附件》中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书面认可的部分（见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员工张粤鸣于2014年1月8日发送给亚佳雅公司的电子邮件内容）。根据上述合同材料，双方对合同的标的、数量、总货款等主要条款达成了一致的意见，但对合同的质量标准、标的用材、到货时间、安装义务及费用承担等直到诉讼前仍未形成一致意见，并最终导致合同的解除。在涉案的购销合同所有条款尤其是质量标准条款未协商一致、双方尚未正式签订购销合同的情况下，亚佳雅公司即按其自认的“样品”标准购买原材料、进行公话亭配件加工及产品生产，而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则在产品到货时间未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即催索亚佳雅公司提供产品，双方在整个购销合同的签订、履行过程中均存在过错，对后来合同的解除及损失的产生均负有责任。至于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上诉提到的到货问题，因双方未对具体到货时间签订协议，亚佳雅公司也在2014年1月5日通过电子邮件以《补充附页》的形式对到货时间提出新的更改方案（见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第11项），可见双方并未对到货时间形成一致意见，因此，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关于亚佳雅公司存在到货迟延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上诉提到的货物质量问题，亚佳雅公司也自认存在部分质量问题（如美化罩），但亚佳雅公司在其提供的22部公话亭已使用了自己的“样品”参数，而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在2014年1月5日、2014年1月24日的检验意见（见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第10项、14项）中并未对亚佳雅公司的“样品”参数提出具体的反对意见，而且在《2013年11月11日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购电话亭采购合同（古田亚佳雅）购销合同》附件二使用的也是“卖方提供的技术参数”，因此，对本案货物的质量问题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也负有一定的责任。关于亚佳雅公司上诉提到的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是因为得不到户外广告特许经营权授权才解除合同、所有责任应由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承担的问题。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2014年3月21日，漳州市政府将漳州市区户外广告特许经营权授权给市城投公司（见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第17项）。2014年4月11日，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向有关部门申请对漳州市区公共通信设施进行更新升级改造（本期主要集中在××路、××路，共改造22座），漳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审批意见为“暂不同意”（见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第17项）。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得不到漳州市政府的授权及住房与城建局的审批同意，确实对其合同的履行有一定的影响，但其在2014年4月18日仍与亚佳雅公司对公话亭的采购进行协商洽谈，同意在产品验收合格后仍按原约定的条件足额进行后续采购（见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第18项），因此，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解除涉案合同与其得不到漳州市政府的授权没有直接必然的联系，亚佳雅公司关于应由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承担解除合同后的全部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双方当事人在合同的订立、履行过程中，均存在过错，原审判决双方各自负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
二、关于合同解除后损失应如何承担的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双方对原审损失的评估鉴定没有异议，因此该评估鉴定可以作为认定本案损失的依据。根据评估意见书，本案合同造成的损失包括：1.已经履行交付的22台公话亭的价值89100元（4050元/台×22台）；2.亚佳雅公司尚未履行，但为后续履行所准备的公话亭配件的成本价值196855元；上述款项应扣除22台公话亭的残值及在亚佳雅公司处现存的公话亭配件的残值660元；以上损失合计285295元（89100元+196855元-660元=285295元）。双方当事人对上述损失应各承担50%的责任，即142647.5元，该款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应支付给亚佳雅公司，22台公话亭及在亚佳雅公司处现存的公话亭配件归各自所有。亚佳雅公司另主张的因停止生产38座公话亭造成原材料损失费69200元，经原审现场勘验，上述原材料主要是树脂和颜料糊，无法确定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亚佳雅公司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亚佳雅公司另主张的以158300元为基数从2014年5月4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的利息，因本案双方尚未签订正式的购销合同，对何时交付货物、支付货款尚未形成一致意见，而且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也未利用22台公话亭产生新的使用价值，因此亚佳雅公司的该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国电信漳州分公司和亚佳雅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948元，由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漳州分公司负担3153元，福建省古田县亚佳雅装璜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7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跃光
代理审判员 许伟森
代理审判员 谢建才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麦远宏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