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2民终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光有。
委托代理人周志华，江西弘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平支公司，住所地为江西省乐平市长寿路382号。
负责人蔡志军，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胜峰，江西博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细妹。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雪良。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雪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全英。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金枝。
以上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石军，乐平市名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亚平。
委托代理人李俊鹏，江西京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平市信嘉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为江西省乐平市童家山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孙从国，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冯林高，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王光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平支公司（以下简称人财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陈细妹、朱雪良、黄亚平等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前由乐平市人民法院作出（2014）乐民一初字第912号民事判决，宣判后，王光有、人财保险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3月19日20时15分许，陈细妹丈夫朱文金（即朱雪良、朱雪平、朱全英父亲，汪金枝的儿子）驾驶电动车载陈细妹由乐平市中店村出发经乐平市十小路口左转弯，驶入乐平市乐平大道南端机动车道往乐平市区方向行驶，当驶至东湖1号小区地段与相对方向王光有驾驶的乐平市信嘉出租汽车有限公司的赣H×××××号出租车碰撞，造成朱文金受伤后抢救无效死亡，陈细妹受伤，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乐平市公安局交警大队现场勘查后作出事故认定书，认定王光有、朱文金负事故同等责任，陈细妹不负事故责任。朱文金为乐平市后港镇政府退休人员，与陈细妹一直居住在后港镇家苑社区。经查，肇事车辆赣H×××××号车实际车主为黄亚平，并于2013年7月11日在人财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300000元（不计免赔）。另查明，事故后王光有垫付费用80000元，黄亚平垫付费用8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各方当事人争议如下：1、朱文金是否属于城镇居民；2、实习驾照驾驶出租车人财保险公司能否免赔。针对焦点问题1，首先，陈细妹等人为证实自己的主张，提交了租赁合同和乐平市后港镇家苑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旨在证明陈细妹夫妇2012年5月1日自起居住在矿务局南苑小区29栋1单元202室的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提交的书证原件，另一方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陈细妹等人所提交的证据租赁合同为原始书证，被告方虽提出异议，但没有提出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故该证据应予采信，租赁合同与社区证明能够互相印证，足以证实陈细妹夫妇居住在矿务局南家苑小区29栋1单元202室的事实；其次，居民是指居住在某一地方的公民之意，他不取决于户口性质，而是取决于居住。《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五条规定，“公民以他的户籍所在地的居住地为住所，经常居住地与住所不一致的，经常居住地视为住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9条规定，“公民离开住所地最后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的地方，为经常居住地。但住医院治病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条，对公民的经常居住地也作了相同的定义，这些规定都只以居住为条件，而不以户籍登记或收入为条件；最后，关于“城镇”，1999年国务院《关于统计上划分城乡的规定（试行）》第五条规定：“城镇是指在我国市镇建制和行政区划的基础上，经本规定划定的城市和镇。”第七条第（一）项进一步规定，“镇人民政府驻地和镇辖其他居委会地域系建制镇的镇区”。2006年《关于统计上划分城乡的暂行规定》第四条和第六条也作了基本相同的规定。2009年《统计上划分城乡的规定》第四条也作了类似的规定。因此，建制镇镇人民政府所在地应为城镇，其辖区内居民应为城镇居民。陈细妹夫妇系居住在作为建制镇后港镇社区内的居民，当然应是城镇居民。针对焦点问题2，人财保险公司主张保险合同责任免除条款第（七）项第3目规定，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被保险机动车，实习期内驾驶被保险机动车。人财保险公司认为出租车应属于营运客车，故依约应免赔。对此，第一，《中华人民共和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经一审庭审释明，人财保险公司未能举证证实对免责条款已尽明确说明的义务，故该免责条款未产生效力；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部于1997年5月15日发布的《营运客车类型划分及等级标准JT／T325-1997》，等级划分为大型客车，中型客车，小型客车、桥车。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部《道路旅客运输及客运站管理规定》（交通运运输部令2012年第8号）第三条规定，本规定所称客运经营，是指用客车运送旅客……，包括班车客运、包车客运，旅游客运。故出租车不属于客车，当然更不属于营运客车，故人财保险公司依据免责条款主张免责，不予支持。公民的生命权受到法律保护。人财保险公司作为事故车辆赣H×××××号车的保险人，应当依照保险合同及条款承担赔偿责任。王光有作为肇事方应承担本案民事责任，黄亚平作为事故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应承担本案相应民事责任。先由人财保险公司在肇事车辆承保交强险范围内理赔，因本次交通事故还有另一名伤者，交强险部分应预留其份额，不足部分由人财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按事故责任予以理赔，但因事故一方为非机动车辆，应按60%承担赔偿责任。因商业险保额为300000元，不足部分由肇事方按60%责任赔偿。死者朱文金因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计算如下：医疗费8475.90元、丧葬费21791元、运尸、停尸费5800元、死亡赔偿金24309元／年×（20年-3年）×100％=413253元、被抚养人生活费：死者母亲汪金枝5654元／年×5年÷6人＝4712元；死者妻子陈细妹13850元／年×（20年-1年）÷4人＝657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500元、电动车损失2000元。以上合计人民币572323.9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1.死者朱文金因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人民币572323.90元，由人财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62000元，余款510323.90元由人财保险公司在商业险保险范围内赔偿60%的损失计306194.34元。因超出商业险保额300000元，故人财保险公司只赔偿300000元，余款6194.34元由王光有、黄亚平承担赔偿责任（该款已在另一案中一并扣减，在本案中不需要再行支付）。以上限判决生效后即日内履行；2.驳回陈细妹、朱雪良、朱雪平、朱全英、汪金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781元，决定由陈细妹承担2712元，王光有、黄亚平承担4069元。
上诉人王光有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改判王光有不承担赔偿责任。理由如下：1.一审认定朱文金属于城镇居民缺乏事实依据。朱文金为农村户口，居住地为乐平市后港镇观山村，陈细妹等人提交的租赁合同是一审庭后数月才递交的，已过举证期限，且租赁合同提及的乐平市后港镇南家苑社区并不在后港镇政府所在地的行政区域内，而是隶属于乐平市矿务局矿区范围，该小区归景德镇市公安局乐涌公安分局高家派出所管辖，而后港镇人民政府驻地归乐平市公安局后港派出所管辖。另外，镇政府驻地居民即为城镇居民这一说法没有法律依据；2.朱文金的死亡赔偿金及陈细妹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均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3.王光有与朱文金负事故同等责任，一审判决王光有承担60%的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
针对王光有的上诉，人财保险公司答辩称，1.死亡赔偿金应当适用农村标准；2.王光有是实习驾照，不能开营运车辆，商业险保险条款中有明确记载，商业险免赔；3.同等责任应当五五分责。
针对王光有的上诉，陈细妹、朱雪良、朱雪平、朱全英、汪金枝答辩称，1.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进行赔偿，南家苑小区属于矿务局规划范围内，矿务局属于乐平城区；2.朱文金是后港镇政府聘用的事业编干部，主要收入来源于工资，陈细妹也一直在小区以及乐平城区做保姆，且按照司法解释居民只是强调居住地；3.同等责任时机动车一方应当承担60%的责任。
针对王光有的上诉，黄亚平答辩称，同意王光有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针对王光有的上诉，乐平市信嘉出租汽车有限公司答辩称，同意王光有的上诉意见。
上诉人人财保险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改判人财保险公司不承担商业险30万元的赔偿责任。理由如下：1.出租车属于营运客车，王光有持实习驾照驾驶出租车不符合驾驶资格，王光有未取得营运资格，人财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应免责。商业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第（七）项第3目规定，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的，保险公司免责。该合同投保人乐平市信嘉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已经盖章，足以证明人财保险公司已经明确说明，一审以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判决免责条款未产生效力错误；2.陈细妹等人提供的乐平市后港镇家苑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系孤证，且未有单位负责人及制作人签名，不具有证明力，一审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关赔偿不妥；3.交通事故认定为同等责任，一审判决人财保险公司承担60%的责任错误；4.一审判决超过诉请金额365387.9元，一审支持陈细妹抚养费无法律依据，运尸、停尸费5800元及电动车损失2000元无依据。
针对人财保险公司的上诉，王光有答辩称，人财保险公司应当理赔，同意人财保险公司其他上诉理由。
针对人财保险公司的上诉，陈细妹、朱雪良、朱雪平、朱全英、汪金枝答辩称，1.一审时人财保险公司未提交免责条款及告知免责条款的证据，说明人财保险公司没有明确告知免责条款；2.营运车辆的小型客车只是小型班线车，不指出租车，3.其他答辩意见与对王光有的答辩意见一致。
针对人财保险公司的上诉，黄亚平答辩称，同意王光有的答辩意见。另外，车主与司机之间系租赁合同关系，合同中已经对责任划分进行了约定，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49条，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中，陈细妹等人没有举证车主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一审判决认定黄亚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与事实和法律不符。
针对人财保险公司的上诉，乐平市信嘉出租汽车有限公司答辩称，同意王光有的答辩意见。
经审理查明，王光有持有机动车驾驶证C1证，初次领证日期为2013年5月8日，本案事故发生时，王光有未过驾照实习期。二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一审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是否妥当；2.责任如何划分；3.人财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能否免责；4.陈细妹扶养费、电动车损失及运尸、停尸费应否支持。
关于焦点一。社区居民委员会系城镇居民自治组织，陈细妹等人一审庭审时提交的由乐平市后港镇家苑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载明朱文金、陈细妹二人为该社区居民。陈细妹等人一审庭审后提交的租房协议书和房产证虽已过举证期限，但该证据系认定案件重要事实的根据，一审在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举证质证后予以采纳，符合法律规定。综合租房协议书、房产证及乐平市后港镇家苑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可以认定朱文金的经常居住地为城镇。朱文金虽为农村户籍，但其经常居住地为城镇，且朱文金系乐平市后港镇乡编干部，收入来源已脱离农业生产，故一审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二。本案事故经乐平市公安局交警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为王光有、朱文金二人负事故同等责任，陈细妹不负事故责任。各方当事人对《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均未提出异议，申请复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为生效法律文书，应予采纳，本案事故应由王光有、朱文金二人各自承担50%的责任。
关于焦点三。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应当对保险合同中减轻或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未作提示或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人财保险公司在一、二审期间均未举证证明已向投保人提示并明确说明免责条款，故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人财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应予理赔。
关于焦点四。朱文金作为陈细妹丈夫，对陈细妹仅有扶养义务，而非抚养义务，陈细妹的抚养义务应由陈细妹子女承担，故一审将陈细妹扶养费纳入被抚养人生活费中不当。本案交通事故造成朱文金电动车损毁，根据一审收录在卷的电动车收款收据可知电动车购置价为2600元，一审考虑到折旧及残值后酌定电动车损失2000元符合实际情况，予以支持。根据一审收录在卷的收款收据记载，朱雪良支付运尸费1600元、存尸费4200元，合计5800元，该费用系陈细妹等人实际支出，一审支持并无不当。
经核算，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有：医疗费8475.9元、丧葬费21791元、运尸停尸费5800元、死亡赔偿金413253元、朱文金母亲汪金枝的被抚养人生活费471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500元、电动车损失2000元，以上合计人民币506531.9元。上述损失先由人财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62000元，余款444531.9元由人财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理赔222265.95元（444531.9元×50％=222265.95元），合计赔付284265.95元（62000元＋222265.95元=284265.95元）。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乐平市人民法院（2014）乐民一初字第912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驳回陈细妹、朱雪良、朱雪平、朱全英、汪金枝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乐平市人民法院（2014）乐民一初字第912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平支公司自本判决送达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陈细妹、朱雪良、朱雪平、朱全英、汪金枝人民币284265.9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735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平支公司负担6000元，陈细妹、朱雪良、朱雪平、朱全英、汪金枝负担13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 佳
代理审判员 盛 强
代理审判员 陈苾铃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吴维波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