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2民终13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市秀玲再生资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龙潭区龙北路1号。
法定代表人：费秀玲，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仇海涛，吉林明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凤全，住吉林省吉林市。
原审被告：费秀玲。
原审被告：韩凤成。
上诉人吉林市秀玲再生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秀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姜凤全、原审被告费秀玲、韩凤成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2015）龙民一初字第8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秀玲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秀玲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或责令发回重审；2.由姜凤全承担上诉费。事实和理由：一、关于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1.一审法院认定秀玲公司与姜凤全之间为雇佣关系，秀玲公司为雇主，姜凤全系雇员，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双方不具有人身隶属性，姜凤全是否参加劳动，由李广文选任和决定，秀玲公司无权决定。姜凤全干活过程受李广文的支配、安排和管理，不受秀玲公司的约束、指挥和安排。姜凤全所得报酬都是李广文事前与其商定，并由李广文向其支付，秀玲公司不向其支付报酬。故，双方不存在人身隶属性、不支配劳动过程，不分配报酬，其法律关系不属于雇佣关系。2.一审法院认定秀玲公司与姜凤全之间系雇佣关系，与李广文不是承揽关系，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脱离雇佣关系的基本属性，“以姜凤全的劳动不需要具备特殊技能”及“李广文也参加劳动及未从中获得”即做推定，系适用法律错误。第一，认定雇佣和承揽法律关系，以是否交付定做成果为界定依据，不以劳动是否具备特殊技能为界定标准；第二、李广文虽参加劳动，不影响实际承揽人地位；第三、李广文是否从中获利，并未得到李广文本人的证实，即便没有获取直接的经济利益，不能排除享有的业务资源和人力资源的利益；第四、是否获取直接的经济利益，同样也不是认定承揽关系的法定要素。秀玲公司与李广文之间法律地位平等，李广文自主选人，独立指挥完成劳动过程，向秀玲公司交付定做成果，秀玲公司向其一次性支付报酬，完全符合承揽关系的基本法律特征。3.一审法律未追加李广文为必要诉讼人，即认定李广文与秀玲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属遗漏主体，违反法定程序。李广文作为连接秀玲公司和姜凤全之间的核心要素，属必要诉讼参加人，在一审庭审没有被追加的情况下，即认定其对姜凤全不具有支配和管理能力，认定秀玲公司与李广文不是承揽关系，严重违反相关法律程序和规定。二、关于赔偿费用的计算。一审判决对赔偿费用方面的事实未查清，数额判决错误。秀玲公司垫付的1万元，在划分责任前即从总额中扣除，未在划分责任后扣减，计算错误。判决姜凤全女儿姜蕾抚养费部分，没有查清姜蕾母亲是否有抚养义务、抚养能力，是否应承担抚养责任，判令秀玲公司在伤残系数内全额承担，系事实不清，应裁定予以发回重审。
姜凤全未到庭亦未做答辩。
费秀玲及韩凤成的答辩意见同秀玲公司一致。
姜凤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秀玲公司赔偿姜凤全医疗费、残疾赔偿金、后续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等共计686，806.32元（医疗费190,715.03元、残疾赔偿金163,267.05元、误工费104,301.12元、护理费62,705.58元、交通费8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800.00元、营养费48,0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4,996.22元、后续治疗费22,500.00元、鉴定费4,721.32元、精神损害赔偿20,000.00元）；2.如果费秀玲不能证明个人财产独立于秀玲公司财产，请依法判令费秀玲与秀玲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同时判令韩凤成与费秀玲承担共同赔偿责任；3.三名被告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14日，吉林市秀玲再生资源有限公司雇佣姜凤全在位于吉林市龙潭区龙北路1号的龙潭交易市场内从事铁板装车工作，中午午休时姜凤全饮酒，下午在装车过程中由于吉林市秀玲再生资源有限公司租用的吊车操作失误，造成姜凤全受伤，后先后四次到吉化集团公司总医院、北华大学附属医院就诊，姜凤全支付医疗费共计200,570.03元，急救费145.00元。治疗期间，韩凤成支付医疗费10，000.00元。2017年1月24日，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吉博司鉴中心【2017】法临鉴字第F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被鉴定人姜凤全，右尺骨中段骨折。评定拾级残。左足第1跖骨骨折，内、外固定术后。评定拾级残。右小腿大部离断伤，右胫腓骨粉碎性骨折，内固定术后。评定捌级残。自2016年12月6日出院后的康复期为30日。自2016年12月6日出院后的误工损失日至本次评残前壹日止。后续治疗费可行右胫腓骨内固定物取出术，费用按目前医疗费用标准予以支持（19,500.00元人民币）。可行右踝关节理疗对症治疗，费用可按目前医疗费用标准予以支持(3,000.00元人民币)。四次住院治疗，每次出院康复期间需要人员护理。营养期自受伤之日起至2016年12月6日止。第一次住院治疗期间外购药品“人血白蛋白”有必要性。鉴定费4,300.00元，鉴定拍照费421.32元。另查明：吉林市秀玲再生资源有限公司系一人公司，费秀玲系该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费秀玲与韩凤成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一、姜凤全受雇于秀玲公司，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理由如下：本案姜凤全从事的是铁板装车工作，其工作流程为由李广文、孙贵金负责将铁板挂在吊车上，姜凤全、李向东负责指挥吊车放置铁板，工具吊车系秀玲公司租用并提供的，且姜凤全的工作不需要具备特殊的技能，只需付出劳动力。关于劳动报酬方面，系李广文在秀玲公司领取后，与包括姜凤全在内的其他四名装卸工平分，且劳动报酬为市价，姜凤全等人均知情。姜凤全虽为李广文召集，但李广文与姜凤全所从事的劳动一致，均为无技术型、无需携带装备及工具的纯体力付出，李广文对姜凤全不具支配和管理能力。姜凤全及李广文等五名装卸工系在秀玲公司指定的时间、按照秀玲公司的指示，配合秀玲公司租用提供的吊车完成指定的工作任务。综上，姜凤全与被告秀岭公司系劳务关系，并非像秀玲公司所述，其与姜凤全没有关系，与李广文系承揽关系，故秀玲公司系雇主，姜凤全系雇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被告秀玲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对于姜凤全要求秀玲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但姜凤全在中午午休时饮酒，后在下午工作时发生事故，姜凤全亦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本院酌定秀玲公司对姜凤全的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关于姜凤全要求费秀玲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秀玲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费秀玲系股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费秀玲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故应对姜凤全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院对姜凤全该项诉请予以支持。费秀玲与韩凤成系夫妻关系，故韩凤成应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故对姜凤全要求韩凤成与费秀玲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二、对于姜凤全诉请中数额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本院确认如下：医疗费，住院费155,880.90元+5,291.31元+24,432.18元+7,914.74元=193,519.13元，门诊费共计1,674.30元，外购药品人血白蛋白因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认为其有必要性，共计5,376.60元，急救医疗费145.00元，以上共计200,715.03元，扣除被告已垫付的10,000.00元，共计190,715.03元；残疾赔偿金，24,009.86元×20年×（30%+2%+2%）=163,267.05元；误工费，根据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误工损失日为自2016年12月6日出院后的误工损失日至本次评残前壹日止，即自2015年8月14日至2017年1月23日，共计528天，故误工费为120.82元（居民服务、维修和其他服务业）×528天=63,792.96元；护理费，根据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自2016年12月6日出院后的康复期为30日，四次住院治疗，每次出院康复期间需要人员护理，第一次住院自2015年8月14日至2015年11月9日，一级护理3天，二级护理86天，出院后康复期自2015年11月10日至2015年12月9日为康复期，共计29天，第二次住院自2015年12月10日至2015年12月29日为三级护理，本院不予支持护理费，出院后康复期自2015年12月30日至2016年2月22日，共计54天，第三次住院自2016年2月23日至2016年3月18日，其中一级护理1天，二级护理16天，出院后护理期为自2016年3月19日至2016年11月17日，共计243天，第四次住院自2016年11月18日至2016年12月6日，其中一级护理1天，二级护理13天，出院后康复期根据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30天，故护理费为120.82元×481天=58,114.42元；交通费，本院酌定800.00元为宜；住院伙食补助费，姜凤全四次住院共计148天，即148天×100.00元=14,800.00元；营养费，根据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营养期自受伤之日起至2016年12月6日止，共计480天，每日金额参照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予以支持，即480天×100.00元=48,0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姜凤全育有一女姜蕾（2006年8月6日生），且姜凤全离婚后子女归其抚养，此次事故造成姜凤全一处八级伤残，两处十级伤残，姜凤全子女年龄较小且姜凤全因此丧失了部分劳动能力，本院综合考虑原告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本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
标准，被抚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18周岁，酌定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7,972.62元×8年×34%=48,885.53元；后续治疗费，根据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22,500.00元；鉴定费共计4,721.32元；精神损害赔偿本院酌定10,000.00元为宜。以上共计625,596.31元，依据上述承担
责任比例，秀玲公司应给付姜凤全合计625,596.31×80%=500,477.05元。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吉林市秀玲再生资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原告姜凤全各项经济损失共计500,477.05元；二、被告费秀玲对上述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被告韩凤成对上述经济损失与被告费秀玲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四、驳回原告姜凤全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77.00元，由原告姜凤全负担395.00元，由被告吉林市秀玲再生资源有限公司负担1,582.00元。
本院二审期间，秀玲公司、姜凤全、费秀玲及韩凤成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秀玲公司提出劳务雇佣的主体是李广文而非本公司问题。在一审庭审时，秀玲公司先称李广文系本公司工人，其未多给李广文工钱，后又称李广文与其存在承揽关系；二审庭审时，秀玲公司称从事铁板装车工作不是李广文一人能够独立完成的，所以其知道李广文会带人共同完成工作。本院认为，结合一、二审的法庭审理能够认定姜凤全为秀玲公司提供了铁板装车的劳务，二者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务合同关系，故秀玲公司的该上诉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秀玲公司提出一审遗漏当事人及相关法律关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姜凤全既可以要求接受劳务方承担责任，也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其享有选择权。一审依姜凤全之诉请，对本案的主体认定正确，不存在遗漏，故无此程序错误。关于秀玲公司对吊车操作方是否享有追偿权及二者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并非本案的审理范围。
关于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问题。本院认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在提供劳务一方向接受劳务一方主张损害赔偿时，由双方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接受劳务的秀玲公司疏于管理其工作区域内的设备，未尽到安全保护义务，造成姜凤全受伤的结果，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提供劳务的姜凤全在提供劳务前饮酒，自身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其应对损害结果承担一定的责任。一审
法院根据姜凤全自身存在过错的情况，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划分双方的责任比例合理，并无不当。
关于一审法院对赔偿费用的计算问题。1.秀玲公司1万元垫付款。本院认为，此款非本案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请求中医疗费的金额为190715.03元，亦不含此款，扣除此款，皆在明确医疗费的诉讼请求金额，故，一审法院对此款的计算并无不当。2.被扶养人生活费。秀玲公司认为，一审判决未查清姜蕾母亲是否有抚养义务及抚养能力，是否应承担抚养责任，且判令秀玲公司在伤残系数内全额承担系事实不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之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本院认为，对姜蕾是否存在其他扶养人及其他扶养人是否有扶养义务及扶养能力，秀玲公司应对此负举证责任，但秀玲公司未举证证明，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根据姜蕾的年龄结合本案实际情况确定被扶养人生活费，并对此项赔偿进行了责任比例划分，该赔偿的计算标准及计算过程，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秀玲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5元，由吉林市秀玲再生资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春梅
代理审判员 付婷婷
代理审判员 满 明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四日
代理书记员 彭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