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民终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新阜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安县界牌镇石安村。
法定代表人：张京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发保，四川弘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绵阳东众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剑南路西段1幢297号。
法定代表人：刘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启华，四川风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燚，四川风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新阜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阜建材）因与被上诉人绵阳东众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众商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绵民初字第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阜建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发保，被上诉人东众商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启华、杨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阜建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一、新阜建材不承担2011年9月20日至2012年7月31日的违约金653672.91元；二、2012年8月29日《补充协议》签订后直至2015年6月17日鉴定完毕期间的资金占用费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调整；2016年6月18日之后的违约金以645219.5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款清之日止；三、新阜建材不承担承兑汇票贴现利息及手续费521576.67元。其事实和理由：一、新阜建材与东众商贸于2012年8月2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并非新阜建材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是在新阜建材差欠东众商贸巨额货款无力支付的情况下，为维持生产所迫而签订，属于无效合同，其中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亦应认定为无效。二、在《补充协议》无效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新阜建材按照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支付2012年8月29日《补充协议》签订后直至2015年6月17日鉴定完毕期间，以及鉴定后的资金占用利息错误；《买卖合同》已经约定了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新阜建材未按期付款，仅应承担逾期付款责任，《补充协议》约定天价资金占用费，属于对违约责任的双重约定，应为无效。《买卖合同》明确约定一方违约，另一方有权解除合同，也可以停止供货，东众商贸可以解除合同或停止供货，但东众商贸既不解除合同也不停止供货，导致损失扩大，对扩大的损失部分，应当自行承担责任。三、一审判决新阜建材向东众商贸给付贴现利息及手续费明显不当。承兑汇票上备注由新阜建材承担上述费用系东众商贸单方备注，并非一致意见。双方并未就上述费用承担达成补充协议。承兑汇票是商业活动中普遍采用的支付方式，基本上转让人都不承担贴现费用。东众商贸可以将该承兑汇票转让给其他公司或个人，贴现费用并非必须产生的损失。四、东众商贸系在开庭后8个月才提出鉴定申请，超过举证期限，且鉴定结论不具有客观性和公正性，不应予以采信。五、东众商贸提供的水泥存在质量问题，给新阜建材造成170余万元的损失，新阜建材提交证据证明了上述事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不当。
东众商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程序合法，应当驳回新阜建材的上诉请求。一、2012年8月2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并清楚的规定了两个时段的违约责任。二、新阜建材要求扣除2011年9月20日至2012年7月31日期间的资金利息653672.91元缺乏依据。该部分利息是双方就《补充协议》签订前2011年9月20日至2012年7月31日期间的利息，且按照《买卖合同》约定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三、法院依职权调整《补充协议》所约定的违约金考虑到了双方利益，符合公平原则。四、贴现利息和手续费应当由新阜建材承担。新阜建材以承兑汇票的方式支付欠款，较之支付现金或转账，产生的贴现利息和手续费，会给东众商贸造成损失，才在承兑汇票上注明了由新阜建材承担贴现利息和手续费，新阜建材并未提出异议，应当视为默认。五、东众商贸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完成了举证责任，并依法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鉴定报告公平公正，应当予以采信。六、新阜建材主张东众商贸所造成的170万元损失，属于不同法律关系，应当另案处理。
东众商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由新阜建材偿还所欠货款645219.53元；二、由新阜建材支付应付货款所对应的2010年12月31日起至2012年7月31日的资金利息1065886.52元；三、由新阜建材支付违约金4238498.80元；四、由新阜建材支付因承兑新阜建材提供的承兑汇票所产生的贴现利息及手续费521576.6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新阜建材与东众商贸于2010年12月1日签订《买卖合同》，约定：“由东众商贸向新阜建材供应水泥,单价为360元/吨；新阜建材未按合同约定向东众商贸支付货款，则新阜建材应按人民银行利率向东众商贸支付未付货款利息；其他未尽事宜双方以补充协议的形式进行完善，双方可签订书面协议对本合同进行补充或修改，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补充协议作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如需担保，另立合同担保书，作为合同附件”。
新阜建材与东众商贸于2011年9月29日签订《货款支付协议》，约定：“甲方（东众商贸）向乙方（新阜建材）供应中联牌散装水泥，截止到2011年9月19日，乙方共欠甲方水泥款9209878.80元。第一条：乙方从2011年9月19日起，向甲方承担上述所欠水泥款的资金利息，利率按年息12%计算，每月20日支付。第二条：乙方在2012年1月20日前向甲方支付上述所欠货款及资金利息。第三条：甲方在向乙方收款时，必须提前向乙方足额提供合法的销售发票，否则乙方有权拒付上述欠款及相应的资金利息。第四条：甲方从2011年9月27日起按新的供货合同价格（即从原来的390元/吨调为360元/吨）向乙方供应水泥……”。
新阜建材与东众商贸于2012年2月1日签订第二份《买卖合同》，约定：由东众商贸向新阜建材供应水泥,强度等级为42.5R的水泥单价为360元/吨，强度等级为52.5R的水泥单价为360元/吨。其他约定的内容与2010年12月1日签订的《买卖合同》一致。
新阜建材与东众商贸于2012年3月1日签订第三份《买卖合同》，约定由东众商贸向新阜建材供应水泥,强度等级为42.5R的水泥单价为356元/吨。其他约定的内容与2010年12月1日、2012年2月1日签订的《买卖合同》一致。
新阜建材与东众商贸于2012年8月29日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一、截止2012年7月31日止乙方（新阜建材）所欠货款本金19116995.05元及利息按下列方式向甲方（东众商贸）支付：此协议签订后乙方于2012年10月1日前向甲方支付全部货款19116995.05元（甲方应提前三天将水泥销售发票按合同要求足额提供给乙方，否则乙方有权将支付货款的时间向后顺延）。如到期乙方仍未按约向甲方支付以上全部货款，乙方须向甲方支付未付余款的违约金（以绵阳市商业银行的贷款利率2倍计算）。二、如次月10日前乙方未向甲方支付约定货款，则从未付款余额的次日起以10日为一周期，按未付款余额折合吨位数后每吨每个周期单价递增5元累计作为资金占用费向甲方支付。直至乙方付清所欠货款为止……”。双方对于所欠货款本金645219.53元无异议，但对资金利息及违约金有异议。
根据东众商贸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四川新天地会计师事务所对案涉资金利息、违约金的金额进行鉴定。《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具体内容如下：“第一项，929878.80元货款的利息，从2011年9月19日起按年利息12%计算至2012年10月1日止，利息金额为：1145094.93元；第二项，从2011年9月20日起至2012年7月31日期间产生的《货款支付协议》所确定的9209878.80元货款外的其他货款利息，从每次结算完毕后第十一日开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2年10月1日止，利息金额为：763672.18元；第三项，截止2012年7月31日止东众商贸应收货款的违约金数额，自2012年10月2日起，按照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两倍计算至上述货款还清之日止（未在2012年9月28日前开具发票的部分货款，按延迟开票时间相应顺延），违约金金额为354547.01元；第四项，2012年8月1日之后拖欠货款的资金占用费数额，按照以下两种方式分别计算：1.按照约定‘如次月10日前乙方未向甲方支付约定货款，则从未付款余额的次日起以10日为一周期，按未付款余额折合吨位数每吨每个周期单价递增5元累计作为资金占用费向甲方支付，直至乙方付清所欠货款为止’，资金占用费金额为：17329031.98元，2.从次月11日起按照同期商业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未在次月8日前开具发票的部分货款，按照延迟开票时间相应顺延，资金占用费金额为：1652694.62元；第五项，从次月11日起按照同期商业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未在次月8日前开具发票的部分贷款，按照迟延开票时间相应顺延，2014年7月5日至2015年6月17日剩余货款资金占用费139772.47元”。东众商贸质证称：对鉴定结论的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没有异议，对于第四项，根据合同约定计算的资金占用费是1700多万元，按照同期商业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是160多万元，双方的交易金额达6800多万元，从对账明细看，新阜建材每月欠款金额都是1000多万元，给东众商贸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在160多万元和1700多万元之间按450万元考虑比较合理。新阜建材质证称：对于第一项鉴定结论，鉴定机构在计算利息时未考虑货款支付及发票因素；对于第二项鉴定结论，鉴定机构在计算利息时未考虑货款支付及发票因素，利息计算时间错误；对于第三项鉴定结论，鉴定机构在考虑发票因素时有误；对于第四项鉴定结论，鉴定机构也未考虑付款及发票因素；综上，该鉴定结论不应当被采纳。一审法院认为该鉴定报告的第一项及第二项鉴定结论未按法院委托进行鉴定，因此要求鉴定机构补充鉴定，《司法会计鉴定补充意见书》具体内容如下：“第一项，9209878.80元货款的利息，从2011年9月19日起按年利息12%计算至2012年10月1日止；考虑付款和开具发票因素计算，利息金额为703012.74元；第二项，从2011年9月20日起至2012年7月31日期间产生的《货款支付协议》所确定的9209878.80元货款外的其他货款的利息，从每次结算完毕后第十一日开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2年10月1日止，考虑付款和开具发票因素计算，利息金额为：653672.91元”。东众商贸对《司法会计鉴定补充意见书》质证称：1.鉴定结论第一项为《货款支付协议》第一条所约定的资金利息，属于诉状第二项请求的诉请范围；2.鉴定结论第二项中的资金利息，实际是《买卖合同》中约定的违约责任，该资金利息的性质为违约金，属于诉状中第三项请求支付违约金的诉请范围。新阜建材未提交对补充鉴定报告的质证意见。
新阜建材用三张承兑汇票向东众商贸支付了部分货款，该三张承兑汇票的金额分别为500万元、600万元、860万元。其中500万元承兑汇票的贴现利息为96791.67元，600万元承兑汇票的贴现利息为238380元，860万元承兑汇票的手续费为186405元。东众商贸在领取500万元和600万元承兑汇票时分别给新阜建材出具领款单，该两份领款单都在备注处注明“此票兑现利息由新阜建材承担”。现领款单在新阜××处，新阜建材辩称该备注是东众商贸单方备注，不予认可。东众商贸在领取860万元的承兑汇票时并未出具领款单。三张承兑汇票的贴现利息及手续费共计521576.67元。
一审法院认为，新阜建材与东众商贸签订的上述三份《买卖合同》、《货款支付协议》、《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东众商贸按合同约定向新阜建材供应水泥，新阜建材应当向东众商贸支付货款。东众商贸请求新阜建材支付货款本金645219.53元，新阜建材对该货款本金无异议，故一审法院对东众商贸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鉴定报告的认定问题。四川新天地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中第一项及第二项结论未按照一审法院委托进行鉴定，后根据一审法院要求进行了补充鉴定，就第一项及第二项出具《司法会计鉴定补充意见书》。一审法院对《司法会计鉴定补充意见书》及《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的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鉴定结论予以认可。
关于资金利息的问题。新阜建材与东众商贸签订的《货款支付协议》中对资金利息进行了约定。鉴定机构作出的《司法会计鉴定补充意见书》中第一项鉴定结论确认《货款支付协议》中9209878.80元对应的资金利息为703012.74元。东众商贸请求支付该部分资金利息符合双方当事人的约定，予以支持。
关于违约金的问题。1.新阜建材与东众商贸签订的《买卖合同》中约定“若新阜建材未按合同约定向东众商贸支付货款，则新阜建材应按人民银行利率向东众商贸支付未付货款利息作为违约责任”。《司法会计鉴定补充意见书》第二项确认“9209878.80元货款以外的其他货款按商业银行同期贷款计算，从2011年9月20日起至2012年7月31日的资金利息为653672.91元”，该资金利息的性质为《买卖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2.新阜建材与东众商贸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对双方已确认的货款金额若未按时支付，则应当支付相应的违约金。《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鉴定出该部分违约金为354547.01元。3.《补充协议》对签订该协议之后供应水泥事宜进行约定，并就新阜建材若未按期付款约定了资金占用费，该资金占用费属于违约金性质。按照双方《补充协议》中对资金占用费计算方式的约定，《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鉴定出起诉前资金占用费为17329031.98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关于“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之规定，新阜建材主张该资金占用费过高，一审法院酌情予以支持，将资金占用费的计算方式调整为按照同期商业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根据鉴定结论，调整后，2015年7月4日起诉前的资金占用费为1652694.62元,起诉后至2015年6月17日鉴定期间的资金占用费为139772.48元。前述三部分违约金系不同时段针对不同货款约定的违约金，不存在重复。新阜建材以违约责任双重约定为由主张违约责任为无效条款，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新阜建材与东众商贸就违约金作出相应约定，现新阜建材未按约支付货款，存在违约行为，东众商贸要求新阜建材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承兑汇票的贴现利息及手续费的问题。东众商贸出具的500万元承兑汇票及600万元承兑汇票的领款单上备注“兑现利息由新阜建材承担”，该领款单原件应由新阜建材保存一联，新阜建材未举证证明自己所持的领款单上没有备注这一内容，贴现利息应当由新阜建材承担。另新阜建材与东众商贸所签订的三份合同及两份协议中并未约定以承兑汇票的形式支付货款，也未约定承兑汇票的贴现利息及手续费由谁承担。东众商贸向新阜建材供货后，新阜建材应当向东众商贸按期足额支付相应货款，无论以何种形式支付，均不应要求出卖人东众商贸承担额外费用。新阜建材以未到期的承兑汇票支付货款，事实是属于迟延履行债务，产生的相应贴现利息及手续费应当由付款人新阜建材承担。故对东众商贸要求新阜建材承担承兑汇票的贴现利息及手续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新阜建材主张水泥质量的问题。因新阜建材未举出相应证据证明案涉水泥存在质量问题，也未举证证明新阜建材因水泥质量而产生的具体损失，新阜建材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认可。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由新阜建材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东众商贸货款645219.53元、资金利息703012.74元及违约金（截止2015年6月17日的违约金为2800687.02元；2015年6月18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按照同期商业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二、由新阜建材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东众商贸承兑汇票的贴现利息及手续费521576.67元。三、驳回东众商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7098元，鉴定费150000元，共计207098元，由东众商贸负担62129.40元，由新阜建材负担144968.6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本院二审查明，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对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根据一审经各方当事人质证的证据材料及当事人在二审庭审中的陈述，本院另认定以下事实：
一、东众商贸、新阜建材对于一审认定其应当承担的货款645219.53元，资金利息703012.74元均无异议。
二、一审法院于2014年7月4日受理本案，于2014年8月22日开庭审理本案。2014年12月10日，东众商贸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请求对新阜建材应当承担的利息、资金占用费及违约金数额进行司法鉴定。四川新天地会计师事务所于2015年6月17日受理该鉴定。
三、四川新天地会计师事务所《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按照同期商业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2012年8月1日之后新阜建材拖欠货款的资金占用费时，所采用的同期商业银行贷款利率基数为年利率6%。四川新天地会计师事务所《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按照同期商业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2014年7月5日至2015年6月17日新阜建材应付剩余货款资金占用费时，所采用的同期商业银行贷款利率基数分别为：2014年7月5日至2014年12月23日为年利率6%；2014年11月24日至2015年2月28日为年利率5.6%；2015年3月日至2015年6月17日为年利率5.35%。按照以上标准计算，《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按照同期商业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2012年8月1日之后新阜建材拖欠货款的资金占用费和2014年7月5日至2015年6月17日新阜建材应付剩余货款资金占用费时，其实际计算标准均未为超过年利率24%。
2015年6月18日的中国人民银行1-3年期贷款利率为5.5%。
四、东众商贸、新阜建材均认可2015年6月17日之前的违约金2800687.02元由四部分构成：（一）除去东众商贸、新阜建材于2011年9月29日签订《货款支付协议》所结算的2011年9月19日之前所欠货款9209878.80元之外，在2011年9月20日至2012年7月31日之间新产生货款的利息653672.91元；（二）东众商贸、新阜建材于2012年8月29日签订《补充协议》所确定的2012年7月31日新阜建材所欠货款19116995.05元所对应的违约金354547.01元（自2012年10月2日起至款清之日止，计算标准为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两倍）；（三）2012年8月1日后至一审法院受理本案之日止（2014年7月4日），新阜建材所拖欠货款对应的资金占用费1652694.62元（计算标准为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四）2014年7月5日至2015年6月17日（四川新天地会计师事务所受理本案鉴定之日）之间，新阜建材所欠货款对应的资金占用费139772.47元（计算标准为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上述违约金构成及计算标准与《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及《司法会计鉴定补充意见书》一致。
新阜建材认为：首先，其对上述违约金构成的第（二）项无异议；其次，第（一）项款项的性质为在2011年9月20日至2012年7月31日之间新产生货款所对应的利息，而非违约金，东众商贸未主张该期间拖欠货款的资金利息，故新阜建材不应承担该部分款项的支付义务；第三，其对第（三）项、第（四）项款项的计算基数和计算期间无异议，但认为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率1.3倍进行计算，而不应当按照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
五、东众商贸、新阜建材均认可2015年6月18日鉴定受理之后的货款违约金的计算基数为645219.53元，东众商贸认为违约金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款清之日止。
六、一审庭审中，东众商贸向法庭提交了领款单两份，其上载明的单位均为东众商贸，领款事由均为水泥货款，金额分别为500万元和600万元，备注栏分别载明了承兑汇票票号，并注明：此承兑汇票贴现利息由新阜建材承担。对于上述领款单的真实性，新阜建材并无异议，但提出上述备注系东众商贸单方签注，其并未同意。
根据新阜建材的上诉理由和东众商贸的答辩理由，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是：一、一审判决认定新阜建材所欠货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是否过高；二、新阜建材是否应当承担2011年9月20日至2012年7月31日之间新产生货款所对应的资金利息653672.91元；三、案涉承兑汇票的贴现利息和手续费是否应当由新阜建材承担。
本院认为,案涉《买卖合同》、《货款支付协议》、《补充协议》等系列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新阜建材上诉主张《补充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是在其差欠东众商贸巨额货款的情况下为维持生产被迫签订，应为无效。本院认为，新阜建材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补充协议》系其受到东众商贸胁迫而签订，且新阜建材在差欠东众商贸货款的情况下，为维持生产而签订《补充协议》，是其基于自身经营情况，根据独立的商业判断所作出的意思表示，新阜建材应当受到《补充协议》约定的约束。新阜建材所持其系被迫签订《补充协议》，故《补充协议》无效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不予支持。
一、一审判决认定新阜建材所欠货款的违约金计算标准是否过高。
首先，本案中，东众商贸在一审中提出鉴定申请的期间的确超出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申请鉴定，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或者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的规定，法院并未将当事人提出鉴定申请的期间绝对限制在举证期限届满前。虽然东众商贸申请鉴定的期间存在瑕疵，但本案现有证据显示，一审法院委托鉴定的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也不存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缺乏鉴定资格、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情况，上述瑕疵不属于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情况，不足以影响《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司法会计鉴定补充意见书》的效力，且在本案二审中，新阜建材对《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司法会计鉴定补充意见书》计算违约金及资金占用费的计算基数、计算期间均无异议，视为其对《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司法会计鉴定补充意见书》的认可，故《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司法会计鉴定补充意见书》可以作为本案认定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的依据，新阜建材以东众商贸超过举证期限提出鉴定申请为由，主张《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司法会计鉴定补充意见书》无效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其次，新阜建材对《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司法会计鉴定补充意见书》违约金计算的基数和期间均无异议，仅对2012年8月1日后至一审法院受理本案之日止（2014年7月4日），新阜建材所拖欠货款的资金占用费、2014年7月5日至2015年6月17日之间，新阜建材所欠货款的资金占用费，以及2015年6月18日之后的所欠货款资金占用费的计算标准提出异议，认为一审判决按照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拖欠货款的违约责任过高。本案中，新阜建材拖欠货款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的规定，新阜建材应当按照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关于“从未付款余额的次日起以10日为一周期，按未付款余额折合吨位数后每吨每个周期单价递增5元累计作为资金占用费向甲方支付。直至乙方付清所欠货款为止……”的约定，就其拖欠货款承担违约金，因一审中新阜建材提出上述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要求调减，一审法院根据《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第四项关于“从次月11日起按照同期商业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未在次月8日前开具发票的部分货款，按照延迟开票时间相应顺延，资金占用费金额为：1652694.62元”的结论以及《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第五项关于“……按照同期商业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014年7月5日至2015年6月17日剩余货款资金占用费139772.47元”的结论，分别将拖欠货款的违约金调减为1652694.62元和139772.47元，并按照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继续计算鉴定受理之日后的货款违约金。对此，本院认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的第四项、第五项计算拖欠货款的违约金的标准均未超过年利率24%。本案中，新阜建材因拖延货款而给东众商贸所带来的实际损失主要体现为东众商贸基于不能按时收回货款而产生的合理融资成本，一审法院按照不超过年利率24%的标准调整新阜建材拖欠货款而产生的违约金，并未超出东众商贸因新阜建材拖欠货款而产生的合理融资成本，新阜建材主张一审判决认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请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率1.3倍进行调减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此外，关于2015年6月18日起新阜建材拖欠货款的违约金计算标准问题，一审法院认定该部分违约金应当按照同期商业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因各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存在差异，故该计算标准具有不确定性，本院结合东众商贸因新阜建材拖欠货款而产生的合理融资成本，酌情调整为按照年利率22%的标准计算。因双方当事人对该期间违约金的计算基数为645219.53元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2015年6月18日起新阜建材拖欠货款的违约金，以645219.53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18日起，按照年利率22%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新阜建材主张一审法院认定该部分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法予以支持。
二、新阜建材是否应当承担2011年9月20日至2012年7月31日之间新产生货款所对应的资金利息653672.91元。
新阜建材主张上述款项的性质为资金利息，而非违约金。因双方当事人未就该部分货款的资金利息进行约定，一审法院将其认定为违约金错误，其不应当承担该部分款项的给付责任。本院认为，本案中新阜建材与东众商贸所签订的《买卖合同》关于“新阜建材未按合同约定向东众商贸支付货款，则新阜建材应按人民银行利率向东众商贸支付未付货款利息”的约定，系双方当事人对于拖欠货款所产生的违约责任的计算方式的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的规定，上述约定显然系违约金条款，新阜建材所拖欠的2011年9月20日至2012年7月31日之间新产生货款的违约责任应当适用上述违约金条款，《司法会计鉴定补充意见书》第二项关于“从2011年9月20日起至2012年7月31日期间产生的……其他货款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2年10月1日止……利息金额为：653672.91元”的结论中653672.91元的性质，显然系新阜建材因拖欠货款而基于《买卖合同》的约定所产生的违约金。一审法院将上述利息的性质认定为违约金符合双方当事人的约定，依据充分，新阜建材以双方当事人未就该部分拖欠货款的资金利息进行约定为由，主张其不应当承担相应责任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三、案涉承兑汇票的贴现利息和手续费是否应当由新阜建材承担。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500万元和600万元承兑汇票的贴现利息的问题。500万元和600万元承兑汇票对应的领款单系新阜建材以承兑汇票向东众商贸支付货款时，由东众商贸出具给新阜建材的书面凭证，并作为东众商贸的领款依据交付新阜建材。作为理性的商事主体，新阜建材应当明知领款单上备注栏中“此票兑现利息由新阜建材承担”的含义和相应法律后果。就本案现有证据视之，新阜建材在收到领款单时并未提出异议，且将相应的承兑汇票交付东众商贸，其已经通过自身的实际行为认可了领款单上载明的“此票兑现利息由新阜建材承担”的内容，应当视为双方就案涉承兑汇票所发生的贴现利息承担问题达成合意，故500万元和600万元承兑汇票的贴现利息应当由新阜建材承担。新阜建材以双方并未就承兑汇票的贴现利息达成一致为由，主张其不应当承担贴现利息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860万元承兑汇票的手续费的问题，综观案涉《买卖合同》、《货款支付协议》、《补充协议》等系列合同的约定，新阜建材、东众商贸均对货款支付时间做出了明确约定，且并未约定新阜建材可以通过承兑汇票的方式支付货款。根据诚实信用原则，新阜建材负有按时、足额支付货款的义务。对于新阜建材的货款支付义务，应当理解为无论新阜建材采用何种方式付款，新阜建材都有义务保证其付款效果等同于东众商贸按时足额收到等额货款现金支付的效果。而本案新阜建材支付给东众商贸的860万元承兑汇票对应的票据权利具有滞后性和间接性，不能视为新阜建材完成了按时足额支付860万元货款的义务，故该860万元承兑汇票变现时所产生的手续费，应当由新阜建材承担。新阜建材以承兑汇票变现时的手续费不是必须发生的费用为由，主张其不应承担手续费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至于新阜建材在一审中提出东众商贸所提供的水泥存在质量问题，给其造成170余万元的经济损失的问题，实际上是主张东众商贸存在违约行为，并主张损害赔偿。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第二项关于“出卖人履行交付义务后诉请买受人支付价款，买受人以出卖人违约在先为由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情况分别处理：……（二）买受人主张出卖人应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或者要求解除合同的，应当提起反诉”的规定，新阜建材应当提出反诉，在其未提出反诉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未予处理并无不当。新阜建材所持一审法院对其提交的用以证明东众商贸提供的水泥存在质量问题的证据不予采信错误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新阜建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绵民初字第16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由四川新阜建材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绵阳东众商贸有限公司承兑汇票的贴现利息及手续费521576.67元”；
二、撤销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绵民初字第16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绵阳东众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变更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绵民初字第16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由四川新阜建材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绵阳东众商贸有限公司货款645219.53元、资金利息703012.74元及违约金（截止2015年6月17日的违约金为2800687.02元；2015年6月18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按照同期商业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为“四川新阜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绵阳东众商贸有限公司货款645219.53元、资金利息703012.74元以及违约金（1.截止2015年6月17日的违约金为2800687.02元；2.2015年6月18日之后的违约金，以645219.53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2%计算，自2015年6月18日起计算至货款645219.53元付清之日止）”；
四、驳回绵阳东众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7098元，鉴定费150000元，共计207098元，由绵阳东众商贸有限公司负担62129.40元，由四川新阜建材有限公司负担144968.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295.50元，由四川新阜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玥
审判员 朱文京
审判员 何 杉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雅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