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湘行再3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启华，男，1962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田慈菊，女，1965年5月9日出生，土家族，系李启华之妻，住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
两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周开松，湖南清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家界市国土资源局，住所地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南庄坪南庄路。
法定代表人：王章钊，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袁维进，该局不动产登记中心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舒辉满，湖南金旅律师事务所律师。
李启华、田慈菊诉张家界市国土资源局（因原审被告张家界市房地产管理局已被撤销，其房屋交易和产权档案管理等职能由张家界市国土资源局承接，故诉讼主体发生变更）撤销房屋登记一案，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24日作出（2014）张中行初字第15号行政判决。李启华、田慈菊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4日作出（2014）湘高法行终字第183号行政判决。李启华、田慈菊仍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7年2月20日作出（2015）行监字第777号行政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李启华、田慈菊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周开松、张家界市国土资源局委托代理人袁维进、舒辉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6年9月6日，李启华、田慈菊和案外人张家界旅游职业学校向原张家界市房地产管理局（以下简称原市房管局）提出申请，要求对涉案房屋进行产权转移登记，为证实房屋属合法取得，李启华、田慈菊提交了2005年2月25日通过拍卖方式取得的张正拍字[2005]04号张家界市正大拍卖有限公司《拍卖成交确认证书》、张家界旅游职业学校的转移房屋的房权证、《房地产买卖契约》等申请登记材料，原市房管局在审查李启华、田慈菊提交的相关材料后，于同年11月2日，向李启华、田慈菊颁发了张房证字第037178号《房屋所有权证》。2013年8月30日，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政府向原市房管局致函《关于请求撤销兰云等3户旅游学校临解放路教学楼一楼房屋所有权证的函》（张定政函[2013]62号），同时附有张家界市永定区财政局作出的张定监[2013]3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张家界市永定区监察局作出的张定监决[2013]1号《监察决定书》。2013年12月20日，原市房管局核实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政府函件内容后，认为李启华、田慈菊不是涉案房屋拍卖竞得人，其提交的《拍卖成交确认证书》系隐瞒真实情况、提交虚假材料。为此，依据《房屋登记办法》第81条的规定，作出张房发[2013]41号《关于撤销李启华、田慈菊房屋登记的决定》，李启华、田慈菊收到该决定后不服，向湖南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申请复议。2014年4月14日湖南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作出湘建复决字[2014]1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原市房管局的决定。李启华、田慈菊不服，于2014年4月22日向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原市房管局作出的张房发[2013]41号《关于撤销李启华、田慈菊房屋登记的决定》，由原市房管局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另查明，2005年2月25日张家界市正大拍卖有限公司将张家界旅游职业学校的涉案房屋进行拍卖，张家界欣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竞拍取得该房屋的买受权。2006年9月李启华、田慈菊提交的《拍卖成交确认证书》中，张家界市正大拍卖有限公司将未中标的两原告确认为“买受人”。2006年3月14日张家界旅游职业学校取得房权证张房证字第××号房屋产权证。1992年9月1日，张家界旅游职业学校（大庸旅游职业学校）取得定国用（92）字第00029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用途为办学。
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2005年2月25日涉案房屋的买受权由张家界欣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通过竞拍方式取得的事实清楚，李启华、田慈菊为取得该房屋的产权登记，于2006年9月向登记机关即原市房管局，提交该房屋的登记申请资料即《拍卖成交确认证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擅自变更“买受人”，是虚假的登记资料。现李启华、田慈菊起诉认为，原市房管局作出的张房发（2013）41号《关于撤销李启华、田慈菊房屋登记的决定》，所依据的事实及适用的法律错误，且违反行政程序，应予撤销的理由不予支持。原市房管局作出的决定程序合法，李启华、田慈菊向房屋登记机关隐瞒真实情况、提供虚假材料的事实存在，且李启华、田慈菊的行为违反了《房屋登记办法》第十一条第三款“申请人应当对申请登记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有效性负责，不得隐瞒真实情况或者提供虚假材料申请房屋登记”的规定，原市房管局撤销李启华、田慈菊的房屋登记并无不当。李启华、田慈菊以原市房管局滥用职权为由，请求撤销该处理决定，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5目的规定，李启华、田慈菊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八项、第十四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判决驳回李启华、田慈菊的诉讼请求。
李启华、田慈菊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建设部《房屋登记办法》第八十一条规定，司法机关、行政机关、仲裁委员会发生法律效力的文件证明当事人以隐瞒真实情况、提交虚假材料等非法手段获取房屋登记的，房屋登记机构可以撤销原房屋登记，收回房屋权属证书、登记证明或者公告作废，但房屋权利为他人善意取得的除外。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张家界市永定区财政局作出的张定监[2013]3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及张家界市永定区监察局作出的张定监决[2013]1号《监察决定书》确认：1.张家界旅游职业学校没有办理房屋初始登记，没有取得房屋所有权证即委托拍卖涉案房产；2.张家界旅游职业学校未经区国有资产管理部门批准、未经房产产权评估即委托拍卖房产，协助李启华、田慈菊和兰新义隐瞒真实情况，提供虚假的《拍卖成交确认证书》；3.涉案房产未经规划部门批准即改为商业门面并对外转让。该两份决定书已经依法送达当事人张家界旅游职业学校，属于发生法律效力的行政决定，可以作为原市房管局撤销房屋登记的有效依据。原市房管局在作出张房发[2013]41号《关于撤销李启华、田慈菊房屋登记的决定》已经履行了告知李启华、田慈菊听证的权利。因此，李启华、田慈菊认为《行政处罚决定书》和《监察决定书》没有发生法律效力、程序违法及原市房管局听证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市房管局作出的张房发[2013]41号《关于撤销李启华、田慈菊房屋登记的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原审判决认定涉案房屋登记申请资料即《拍卖成交确认证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擅自变更“买受人”是虚假的登记资料，判决驳回李启华、田慈菊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原市房管局作出的张房发[2013]41号《关于撤销李启华、田慈菊房屋登记的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处理适当。原审判决予以维持，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启华、田慈菊仍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称：1.被申请人提交的《拍卖成交确认证书》不是再审申请人提交的登记资料，被申请人将原本不是再审申请人提交的材料认定为再审申请人提交的资料，再以再审申请人提交了虚假登记资料为由作出撤销决定，这一依据不存在。2.再审申请人支付了与拍卖成交价完全相同的价款，进行了房屋登记，合法拥有房屋所有权6、7年之久，即便登记存在瑕疵，也属于善意取得。综上，请求撤销张房发[2013]41号《关于撤销李启华、田慈菊房屋登记的决定》、撤销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张中行初字第15号行政判决及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湘高法行终字第183号行政判决。
被申请人张家界市国土资源局答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2006年9月6日答辩人为被答辩人办理房屋转移登记时对相关材料进行了审查，符合房屋转移登记的条件和法律规定。而在2013年8月30日，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政府对该房屋登记提出书面异议，同时，张家界市永定区财政局作出了张定监[2013]3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张家界市永定区监察局作出了张定监决[2013]1号《监察决定书》，该两份决定书是发生法律效力的文件，答辩人据此撤销涉案房屋登记符合法律规定。2.被答辩人的再审申请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房屋登记办法》第八十一条的规定,被答辩人参加了拍卖会，明知张家界欣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是合法的买受人并向答辩人提供虚假的《拍卖成交确认证书》才获得房屋所有权，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条件。答辩人依法送达了听证通知书，被答辩人没有参加听证。综上，请求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再审申请。
最高人民法院于2017年2月20日作出（2015）行监字第777号行政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再审期间，李启华、田慈菊提交了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湖大司鉴中心[2015]文鉴字第5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张家界市正大拍卖有限公司《拍卖成交确认证书》上李启华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以证明原市房管局办理涉案门面转移登记所依据的张家界市正大拍卖有限公司《拍卖成交确认证书》不是其提供的。该鉴定系李启华、田慈菊单方委托，鉴定基础材料也未经原市房管局质证，鉴定程序存在瑕疵，对该鉴定意见不予采信。
当事人一、二审提交的证据以及相关案件卷宗都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二审采信的证据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本院再审另查明：2005年2月25日张家界市正大拍卖有限公司与李启华签订的张正拍字[2005]04号张家界市正大拍卖有限公司《拍卖成交确认证书》。《张家界市房屋转移登记审批表》中注明权利人李启华产权来源是拍卖，审查意见是“双方经拍卖公司拍卖转让、有拍卖确认证书”。
2013年9月11日原市房管局向李启华、田慈菊发出《张家界市房地产管理局拟撤销房屋登记告知书》，李启华、田慈菊提出听证申请，原市房管局组织听证，并留置送达了听证通知书，但李启华、田慈菊并未参加听证会。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庭审及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原市房管局作出《关于李启华、田慈菊撤销房屋登记的决定》是否合法。
一、《关于撤销李启华、田慈菊房屋登记的决定》的作出符合法定程序。虽然《关于撤销李启华、田慈菊房屋登记的决定》阐明“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政府对该房屋登记提出异议并致函我局，同时，提交了张家界市永定区财政局《行政处罚决定书》（张定监[2013]38号）、张家界市永定区监察局《监察决定书》（张定监决[2013]1号）”，但并不表示原市房管局未启动调查程序而直接依据两份决定书作出了该具体行政行为。
根据查明的事实，原市房管局在作出《关于撤销李启华、田慈菊房屋登记的决定》之前，告知李启华、田慈菊拟撤销其房屋登记，并告知其享有陈述、申辩和要求听证的权利。李启华、田慈菊提出听证申请后，原市房管局向李启华、田慈菊送达听证通知书，并释明无故缺席视为放弃听证权利。因李启华、田慈菊未接听电话并拒绝开门，原市房管局邀请崇文办事处相关人员进行留置送达。李启华最终未参加听证会，应视为对自己权利的放弃。原市房管局在两份生效的决定书认定事实的基础上，结合调取产权登记时的申报材料，认定在房屋转移登记时确实存在虚假资料这一事实并无不当。故原市房管局作出《关于撤销李启华、田慈菊房屋登记的决定》程序合法，依据充分。
二、《关于撤销李启华、田慈菊房屋登记的决定》其实体处理并无不当。1.产权转移登记过程中确实存在虚假资料。《张家界市房屋转移登记审批表》中注明权利人李启华产权来源是拍卖，审查意见是“双方经拍卖公司拍卖转让、有拍卖确认证书”，说明《拍卖成交确认证书》确实是原市房管局办理涉案门面转移登记的依据材料。无论虚假的《拍卖成交确认证书》是否由张家界旅游职业学校或李启华提供，均不能否定办理转移登记时所依据的确认书是虚假的这一事实，而这一虚假事实必然导致转移登记行为无效。2.涉案门面未经有效拍卖，资产处置无效。《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国有资产占有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进行资产评估：（一）资产拍卖、转让；……。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房屋系国有资产，永定区国资委要求涉案房产办理房产权、地产权后，按评估价值公开竞价拍卖。本案涉案房产委托拍卖过程中，竞得人系张家界欣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双方并签订了《拍卖成交确认证书》。在张家界欣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按拍卖成交确认书支付购房款的情况下，张家界市正大拍卖有限公司未确认该次拍卖流拍，而是直接将竞买人换成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启华，拍卖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买受人是指以最高应价购得拍卖标的的竞买人。第三十九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拍卖标的的价款，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或者由拍卖人征得委托人的同意，将拍卖标的再行拍卖。在拍卖无效的情况下，所有权来源不合法，李启华无法取得本案涉案房屋的所有权。3.李启华不构成善意取得。善意取得的前提是善意不知情，但张家界市正大拍卖有限公司组织拍卖时，参加竞买的除了张家界欣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还有李启华，李启华在拍卖时并未举牌，且对张家界欣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最终拍得涉案房屋是知情的，因此，李启华购买涉案房屋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故原市房管局撤销李启华、田慈菊的房屋登记在实体处理上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李启华、田慈菊的再审申请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4）湘高法行终字第183号行政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建立
审判员 周光清
审判员 刘 颖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日
书记员 邱 冰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七十六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人民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