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民终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银信润泰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北辰东路8号院1号楼28层2803-2804-2805号。
法定代表人：王燕，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艳霞，浙江五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力，浙江五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信泰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五星路66号19-22、24层。
法定代表人：冯新生，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三门金石园林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三门县海游街道总商会大厦11楼东南区。
诉讼代表人：李宏伟，三门金石园林有限公司管理人浙江全力律师事务所负责人。
上诉人银信润泰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信润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信泰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泰保险公司）及原审第三人三门金石园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石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1民初13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银信润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其所请。事实和理由：1.《股份代持协议》是银信润泰公司和金石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协议。银信润泰公司作为实际出资人已履行实际出资义务，金石公司的第一大股东北京厚石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厚石公司）亦出具《股份代持确认函》，确认银信润泰公司与金石公司间的代持关系，故银信润泰公司与金石公司间就信泰保险公司4700万股股份的代持关系成立，一审判决对此未予确认不当。2.股权归属属当事人意思自治范畴，当事人可以进行约定。银信润泰公司此前因成立年限未满3年而无法成为保险公司股东，现已具备成为保险公司股东的资格；且案涉股份不足信泰保险公司注册资本5%，变更股东亦无需保监会对股东资格进行实质性审查，故银信润泰公司可以成为信泰保险公司的股东。而对股份进行公开拍卖以及产权交易所对竞买方的资格审查均非保险公司股权转让的法定程序，一审判决以此否认银信润泰公司的股东身份不当。3.信泰保险公司系股份公司，股份可以自由转让而无需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银信润泰公司作为实际出资人，其诉讼请求有法律依据。
信泰保险公司未作答辩。
金石公司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银信润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信泰保险公司向银信润泰公司签发股票，并将银信润泰公司记载于信泰保险公司股东名册；2.由信泰保险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浙江产权交易所公开挂牌转让信泰保险公司4700万股国有股份，挂牌起讫日期为2015年2月15日至2015年3月18日，挂牌价格为11750万元。2015年3月20日，浙江产权交易所有限公司向金石公司出具《关于意向受让方资格确认意见及交易安排的通知》，确认金石公司参与信泰保险公司4700万股国有股份的竞买资格。同年3月26日，金石公司与杭州上城区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签署了《信泰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4700万股国有股份交易合同》，以11750万元的价格受让信泰保险公司4700万股股份。银信润泰公司分别于2015年3月20日、3月31日向厚石公司付款2350万元、9427.75万元，款项用途载明为存款；厚石公司收到上述款项后均于同日将相应款项给付至金石公司，款项用途均载明为往来结算款；金石公司于同日将相应款项电汇至浙江产权交易所有限公司，款项用途载明为竞买保证金及剩余交易款及交易服务费。2015年3月31日，浙江产权交易所有限公司出具《产权交易鉴证书》，鉴证金石公司受让信泰保险公司4700万股股份符合法律法规，并已经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2015年4月6日，厚石公司出具《股份代持确认函》，确认已于2015年3月31日足额收到银信润泰公司支付的股权收购款项11777.75万元，并以股东身份支付到金石公司用于缴纳股权转让款及相关税费。2016年9月14日，浙江省三门县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申请人李超宇对被申请人金石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银信润泰公司提供《股份代持协议》，主张其与金石公司之间存在股权代持关系，要求信泰保险公司向其签发股票并将其记载于股东名册，但金石公司认为该《股份代持协议》中金石公司的印章系伪造，金石公司未有代银信润泰公司持股之意思表示。该院认为，《股份代持协议》中金石公司的印章与其管理人现行封存的印章存在明显差异，不能仅依据该印章确认协议内容系金石公司的意思表示；即便能够确认《股份代持协议》系金石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能据此将案涉信泰保险公司股权归属于银信润泰公司名下，因为股权归属关系应根据合法的投资行为依法律确定，不能由当事人自由约定。金石公司经浙江产权交易所有限公司审核确认竞买资格后，按时缴纳全部股权转让款，合法受让案涉股份；而银信润泰公司未经相关资质审核，仅以出资显然无法直接取得股东身份；况且《保险公司股权管理办法》（2014年4月15日修订）第八条规定：“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委托他人或者接受他人委托持有保险公司的股权，中国保监会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此，即使《股份代持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不符合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银信润泰公司要求信泰保险公司向其签发股票等，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判决：驳回银信润泰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银信润泰公司提交邵为军视频资料，拟证明金石公司所持案涉股份系为银信润泰公司代持，其受让案涉股份所支付的款项亦系银信润泰公司提供；申请向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调取相关案件资料，拟证明金石公司印章使用情况。金石公司以上述视频资料超出举证期限为由，不同意质证。本院认为，一审判决业已对案涉股份转让款来源于银信润泰公司及款项流转情况作出认定，无需再次证明；而当事人间的法律关系涉及法律判断，非证人证言可予评判，故对邵为军视频资料不予采信。对于银信润泰公司调查取证申请，本院将在下文中一并予以评述。
信泰保险公司、金石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银信润泰公司是否可以依据《股份代持协议》取得信泰保险公司的股东资格。
本院认为，股权归属关系与委托投资关系是两个层面的法律关系，前者因合法的投资行为形成，后者则因当事人之间的合同行为形成。即使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在委托投资协议中对股权归属等内容作出约定，根据私法自治及合同相对性原则，其协议效力仅可及于契约当事人，对于作为第三人的公司不具有当然的拘束力。故当事人之间存在的委托投资协议无法对抗公司，不能成为确认公司股东地位的依据。本案中，金石公司并未以银信润泰公司名义向信泰保险公司投资，也未将案涉股权登记于银信润泰公司名下，而是以其公司自己的名义向信泰保险公司投资并将案涉股权登记在其公司名下。基于该合法投资行为，信泰保险公司将金石公司记载为股东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银信润泰公司认为信泰保险公司应当受《股份代持协议》的拘束，并以此向信泰保险公司主张确认其公司的股东资格，理由不能成立。银信润泰公司可另行向金石公司主张权利。
此外，《保险公司股权管理办法》（2014年4月15日修订）第八条规定，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委托他人或者接受他人委托持有保险公司的股权，中国保监会另有规定的除外。本院认为，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作为履行监督管理职责的专门机构，其上述关于保险公司股权不得隐名代持的规定，有其授权立法的依据，且关系到金融市场的基本秩序，属于强制性的规范。案涉《股份代持协议》亦因不符合上述规范，不能成为股东变更的依据。
如前所述，《股份代持协议》不能成为确认公司股东地位的依据，故该协议的法律效力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即使能够确认《股份代持协议》系金石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能据此将案涉信泰保险公司股权记载于银信润泰公司名下，故原审判决对银信润泰公司要求调取金石公司印章使用情况的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妥，本院对其上述调查取证申请一并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银信润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银信润泰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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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范启其
审判员 梅 冰
审判员 伍华红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王雅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