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10民终8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天香林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金溪县工业园区C区。
法定代表人：李星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福昌，该公司总经理，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书华，江西正春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武文，男，汉族，1977年2月23日出生，江西省金溪县人，住金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中平，江西皆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漾，男，汉族，1974年5月16日出生，江西省金溪县人，系江西天香林业开发有限公司股东，住金溪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佩林，男，汉族，1985年9月4日出生，原系江西天香林业开发有限公司财务人员，住南昌市青山湖区。
上诉人江西天香林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武文、姜漾、吴佩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金溪县人民法院（2017）赣1027民初4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福昌、熊书华，被上诉人刘武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中平，被上诉人吴佩林均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姜漾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香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刘武文对上诉人天香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对“上诉人提出的刘武文提供的借条上天香公司的公章真实性有异
议”没有组织鉴定，直接认定公章的真实性，程序违法。2、一审认定上诉人与姜漾为本案借款的共同借款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虽然借条上借款人处加盖天香公司的公章，但综合借款内容、借款形式以及借款的资金走向来看，都能证明仅姜漾向刘武文借款，天香公司不是本案借款的实际共同借款人。3、一审认定借款后姜漾共偿还了刘武文借款利息29.2万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刘武文在诉状中陈述和法庭上的陈述，对收到姜漾支付利息的时间、金额前后不一致，且刘武文提供的银行流水单并不能直接认定27万元款项为姜漾支付的利息，一审直接认定姜漾支付刘武文借款利息29.2万元缺乏事实依据。4、一审认定本案借款期限内的利息及逾期利息按2分计算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借条中未约定借款利息及逾期利息，刘武文亦未提供证据证明约定了利息。按交易习惯也不能直接推定逾期还款利息的约定。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应认定借款人不需要向刘武文支付借款期限的利息，且逾期利息应按年利率6%计算。5、一审认定本案诉讼时效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是错误的。借款后姜漾与刘武文27万元的资金往来并不能认定为姜漾向刘武文支付本案借款利息的事实。因此，刘武文的起诉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规定，应判决驳回刘武文对天香公司的诉讼请求。
刘武文答辩称：1、本案一审期间，天香公司未向法庭提交书面鉴定申请，一审程序合法。2、一审认定天香公司与姜漾为本案的共同借款人与客观事实相符。借条上有姜漾签名，亦盖有天香公司的印章，并有财务人员签字见证；借条明确约定借款用于天香公司周转；借款中有100万元于当日通过姜漾转入天香公司账户；借条签订的地点在天香公司总经理姜漾的办公室。3、结合借条及转账凭证，借款时约定的月利率为4分，答辩人对已收取的利息29.2万元按3分计算，对未收取的利息按2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4、姜漾作为本案的共同借款人，其认可答辩人向其主张过债权，亦认可多次还过利息，且最后一笔利息是2016年12月28日支付，应当认定本案诉讼时效发生中断，故本案未起过诉讼时效。请求二审驳回天香公司的上诉请求。
吴佩林辩称，没有意见。
姜漾未作答辩。
刘武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天香公司、姜漾、吴佩林共同偿还刘武文借款本金160万元及利息83.2万元（以月利率2分从2015年2月11日暂计算至2017年4月10日），2017年4月11日之后的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至借款还清时止；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7月10日，天香公司原总经理姜漾以天香公司需要资金周转为由，向刘武文借款160万元，借款期限一个月，口头约定月利息为4分并出具一份借条：“今借到刘武文人民币壹佰陆拾万元整，借期1个月，用于江西天香林业开发有限公司周转”。在借款人处有姜漾签字并加盖天香公司公章，另在借条的右下方有吴佩林签字。当日，刘武文通过银行账户转账153.6万元（预先扣除1个月的利息6.4万元）至姜漾的账户。同日姜漾转账100万元至天香公司账户。借款到期后，姜漾分别于2016年3月30日、5月7日、12月20日通过银行转账共支付利息27万元，2016年12月28日左右支付现金2.2万元，共计支付利息29.2万元。
另查明，天香公司的公章由公司财务部门保管，公司总经理及财务人员有权使用公章。借款时吴佩林是以天香公司财务人员身份作为该借款的见证人在借条上签字。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借款本金及利息问题。双方在庭审中均认可在160万元借款本金中预先扣除了利息6.4万元，根据法律规定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以实际借款金额为本金。故认定本案借款本金为153.6万元。关于利息部份，原告认为该借期内的利息口头约定为月息4分，借期外的利息约定为月息3分，现要求按月息2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姜漾对原告该意见表示认可。天香公司认为，该借条上并未约定利息及逾期利息，对借期内的利息不应支付，逾期利息按照年利息6%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在借条中约定了借款期限为一个月，并预先在160万元借款本金中扣除了6.4万元的利息。根据交易习惯，该6.4万元利息应为借款期限一个月并按月利率4分计算的利息。现原告主张按月利率2分计算借款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二、关于本案三被告是否为共同借款人的问题。原告认为，三被告应作为本案共同借款人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因为该借条上有三被告的签字和盖章，借条的形式和内容都符合法律规定，原告于签订借条的当天通过银行转账153.6万元至姜漾的账户，同日姜漾将100万元转至天香公司账户。至于三被告内部如何分配及使用借款与原告无关。姜漾认为，本案借款是其和天香公司共同借款，该借款天香公司得到100万元，其得到53.6万元。吴佩林认为，其不是本案共同借款人，当时是以天香公司财务人员身份作为本案借款的见证人才在借条上签字。天香公司认为，姜漾作为天香公司总经理无权代表公司对外借款，公司章程明确规定以公司名义对外借款，需要董事会同意。从借条的形式上看，借款人处签的是姜漾的名字并留有身份证号码，公司的章是盖在姜漾名字上面，如果天香公司是借款人应在天香公司名称上盖章，并且所借的款项应转入天香公司账户或公司法定代表人、财务负责人的账户。因此，天香公司与原告不存在任何借贷关系，不是本案共同借款人。一审法院认为，从借条的内容上来看，约定了该借款用于天香公司资金周转，借款人处有天香公司总经理姜漾签字并加盖了公司公章，借条右下方有公司财务人员吴佩林作为见证人签字。因此，原告有理由相信姜漾有权代表天香公司借款，至于公司章程规定以公司名义借款需经董事会同意的内容属于内部约定，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从借条的形式上看，法律对于共同借款的借条格式并没有专门的规定，根据日常书写习惯，在借条上借款人处落款的应视为借款人。从借款资金的去向看，原告提供的借条、建设银行流水清单及客户回单能相互印证，原告在借条的当日通过银行转账153.6万元至姜漾账户，同日姜漾通过银行转账100万元至天香公司账户。该借款天香公司得100万，姜漾得53.6万。综上，天香公司与姜漾作为本案借款的共同借款人，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吴佩林以天香公司财务人员身份作为本案借款的见证人，是履行职务行为不承担偿还责任。另外，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争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借款时间是在2014年7月10日，借款后姜漾最后一笔还款时间是在2016年12月28日左右，此时诉讼时效发生中断并重新计算，根据司法解释规定，对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并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故对于天香公司认为本案借款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天香公司、姜漾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刘武文借款本金153.6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自2014年7月11日起计算至还清为止，已给付的利息29.2万元应予扣除）；二、驳回刘武文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256元，由天香公司、姜漾负担。
二审期间，天香公司于2017年9月4日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对刘武文在一审提交的借条上所盖的天香公司公章的真伪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7年11月27日，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2014年7月10日的《借条》借款人处留有“江西天香林业开发有限公司”印文与样本“江西天香林业开发有限公司”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
天香公司二审提供了二组证据，一、2010年6月28日至2017年4月14日，天香公司与姜漾共104笔，金额约1000万元的资金往来记账凭证。证明2014年7月10日姜漾转到天香公司账户的100万元与刘武文的借款无关，同样证明姜漾已支付给刘武文的29.2万元，不是支付利息，只能证明他们之间有资金往来；二、金溪县公安局的《立案告知书》。证明2017年10月27日姜漾因涉嫌挪用资金被公安机关立案，姜漾在一审认可支付刘武文利息29.2万元，一审法院仅依据姜漾的陈述认定本案未过诉讼时效，而姜漾陈述的真实性有待公安机关的确定，如姜漾的陈述是虚假的，则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所以，建议中止审理本案，待公安侦查终结后恢复审理。
刘武文对天香公司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证据一在一审庭审前就已客观存在，不属于民诉法规定的新证据；该证据是天香公司内部账目，真实性无法核实，即使该账目是真实的，也与本案没有关联，不能达到天香公司的证明目的。根据该账目可以看出天香公司2014年7月11日收到姜漾的100万元，且天香公司负责该笔款项记账及审核人员是本案借款发生时的见证人吴佩林，故天香公司2014年7月11日的记账凭证能印证天香公司是本案的借款主体。证据二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不持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姜漾涉嫌挪用资金，是天香公司内部管理出现漏洞，与本案没有关联，不能证明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本案的借贷行为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不应当中止审理。刘武文对《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持异议，该鉴定意见书证明借条上盖的公章与天香公司的公章系同一枚印章，足以证明天香公司是本案的借款主体。无论姜漾是否是偷盖的公章，与本案的借贷行为无关。
天香公司对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在借条上加盖公章行为的合法性，认为有待公安机关查明，如姜漾是偷盖公司印章，就是犯罪行为，天香公司就不需要对本案承担责任。
本院对二审证据认证如下：天香公司提交的姜漾与天香公司资金往来的记账凭证，只能证明姜漾与天香公司之间的资金来往情况，公安机关的《立案告知书》，仅证明姜漾涉嫌挪用资金的行为，该二组证据均与本案民间借贷行为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达到天香公司所要证明的目的，不适用于本案。对《司法鉴定意见书》，能够证明借条上所盖天香公司的公章不是伪造的，予以采信。
二审庭审中，天香公司提出收到姜漾汇入公司的100万元是2014年7月11日。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天香公司和刘武文均无异议，二审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2年1月至2016年3月，吴佩林在天香公司任财务部负责人。2014年7月10日，姜漾将刘武文的借款153.6万元通过其中国建设银行62×××96账户转账100万元到天香公司账户后，姜漾中国建设银行62×××96账户余额为636960.71元。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天香公司是否属于本案共同借款人；二、本案借款利息是否应当计算、如何计算；三、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天香公司是否属于本案共同借款人的问题。
本院认为，刘武文提供的借条上有天香公司时任总经理姜漾个人签名，也盖有天香公司的公章，而天香公司的公章是由公司财务部保管，借条上有天香公司财务部负责人的签名见证，借条的内容明确载明借款用于天香公司周转，借款当天姜漾就将100万元借款转入天香公司的账户。上述借条表现形式、载明内容、借款流向等等都能够证明天香公司是本案的共同借款人。天香公司主张姜漾2014年7月10日转账的100万元，是姜漾与天香公司的资金往来。从姜漾中国建设银行账户资金情况分析，姜漾该账户收到刘武文汇入153.6万元，同日该账户转给天香公司100万元，该账户的余额只有636960.71元，说明姜漾转入天香公司的100万元是从刘武文的借款153.6万元中转出的。而姜漾与天香公司的其他资金往来，并不能否定姜漾和天香公司与刘武文2014年7月10日的借款事实。因此，一审认定天香公司是本案的共同借款人与事实和证据相符，对天香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借款是否应当计算利息，如何计算利息的问题。
本院认为，刘武文提供的借条上没有载明利息，但刘武文在支付借款本金时已按双方口头约定的月利率4分从借款本金中扣除了64000元利息，月利率4分的利息虽超过法律规定的利息上限，但从借条内容、利息支付方式、支付金额、诉辩情况等等可以确定双方对利息进行了约定。一审判决按月利率2分计算利息并无不当，天香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姜漾先后向刘武文支付了29.2万元的利息，且最后一次支付利息是在2016年12月，依照法律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姜漾最后一次支付利息重新计算，故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天香公司认为姜漾向刘武文支付的29.2万元不是利息，是姜漾与刘武文的资金往来的上诉理由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不予支持。另外天香公司上诉要求中止本案诉讼的理由和依据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天香公司的上诉请求与事实和法律不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256元，鉴定费3000元，合计29256元，由江西天香林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 武
审判员 陈剑波
审判员 江 坎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黄 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