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106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银海，男，1960年4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现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飞，江苏德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言明玉，男，1956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方勇，江苏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庭福，男，1956年4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现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鞍山市百姓家庭装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泰和天成9-104。
法定代表人：周传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传权，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王银海因与被上诉人言明玉、李庭福、马鞍山市百姓家庭装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姓装潢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5民初50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银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对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言明玉仅是合作关系而非雇佣关系，言明玉因劳务导致自身受到伤害不应由其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一审中除言明玉外，其余16名工友均认可案涉工程系大家共同承接，且认可共同委托王银海作为代表与百姓装潢公司签订案涉装修合同，对此王银海一审也提交了书面的证人证言。一审法院仅凭案涉装修合同系王银海所签订即认定王银海系工程承包人，认定不当。且即使认定王银海与言明玉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百姓装潢公司将案涉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上诉人，应与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关于工程总价款扣除已发放的工人工资剩余的33110元，其中13110元用于全部工人的伙食费，另20000元系经除言明玉外其余16名工友协商一致等言明玉受伤事宜处理完毕后再决定如何支配和发放，实际上该20000元仍是工资，现20000元在李庭福处，亦是李庭福说将20000元先扣着，事情处理完之后再发放。
言明玉辩称，1.一审中百姓装潢公司在法庭上明确陈述当时他只找了王银海，相应的结算只与王银海进行，不知道本案的其他涉案工友，且实际上百姓装潢公司与王银海签订了承包合同，也实际进行了结算。2.李庭福受王银海委托叫言明玉去工作，工作中也是受王银海和李庭福管理。3.王银海和李庭福在一审中明确陈述还有2万元在他们那，王银海和李庭福对该2万元有支配权。综上，王银海和李庭福雇佣了言明玉，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李庭福辩称，其文化水平不高，本案事实是16个工人一起在外面干活，拿到的钱大家平摊。言明玉找到其说要一起干活，言明玉亦知道挣了钱大家一起平均分配，之前言明玉也跟着其一起干过活。其同意上诉人的上诉，其和王银海都不应承担责任。
百姓装潢公司辩称，关于王银海认为百姓装潢公司应与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百姓装潢公司和王银海有书面承包合同，合同里有管理规范和管理安全生产的规范，按照规范第7条的约定，百姓装潢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其他同意王银海的上诉意见。
言明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三原审被告赔偿其伤后的经济损失医疗费19809.9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0元、营养费1080元、护理费4200元、误工费33000元、交通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8030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3244.8元，合计147878.7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14日，言明玉与李庭福一起至汤城汇3号楼的装修工地做木工。同月18日，言明玉在用气枪打排钉时被排钉致伤。言明玉伤后经医院治疗，诊断为：1.右眼角膜穿通伤，2.右眼虹膜嵌顿，3.右眼外伤性白内障，4.右眼继发性青光眼，5.右眼内炎待排，6.右眼底待查。用去医疗费19790.59元，损失住院伙食补助费240元、营养费1080元、护理费4200元、误工费24447.5元(2015年度建筑装饰和其他建筑业58674元／年，150天)、交通费600元。
另查明，2015年8月13日，百姓装潢公司与王银海签订百姓装潢装修合同1份，合同约定：“甲方：马鞍山市百姓家庭装潢有限公司乙方：王银海根据住宅室内装饰装修施工管理办法和其它有关法律、法规，结合室内工程的特点和具体情况，双方在平等、自愿协商的基础上，就3号楼一、三层，木工项目有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1.施工名称：汤山汤城汇3号楼的装修项目工程。2.施工地点：南京江宁区汤山汤城汇。3.承包方式：乙方按甲、乙双方确定的工程造价一次性包工。工期2015年8月13日于2015年9月15日竣工验收。为32天。节假日均计入施工日历天。4.合同价格：本合同价款采用固定价包工方式确定。经协商甲方以工程户型每套人工费人民币2100元(套)金额大写贰仟壹佰(元)整。5.本合同干包项目要求：甲方只供应全部材料在一楼指定点，所有项目材料自行运送到位，施工过程所产生的建筑垃圾应自行清理运送的一楼指定点堆放。……7.有关安全生产约定：施工现场乙方负责人必须按照国家安全生产施工法和建筑工人安全操作规程高要求在施工人员，由于乙方在施工生产过程中违反有关操作规程、导致发生人身安全或火灾事故，乙方应承担由此引发的一切责任及经济纠纷、甲方不承担由此造成任何连带法律赔偿责任。”合同并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王银海等人进行了施工。2015年9月13日，百姓装潢公司支付工程价款60000元，同年10月27日支付工程价款30000元，2016年2月5日，经百姓装潢公司与王银海、李庭福结算，百姓装潢公司支付了剩余工程价款58280元，共计148280元。王银海按每人220元/天的标准发放包括其本人、言明玉、李庭福在内的17名工人工资115170元，经李庭福提议，王银海、李庭福扣留了33110元未予发放。
一审审理中，言明玉申请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等进行鉴定。法院依法委托江苏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省人医鉴定所)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言明玉外伤后，构成十级伤残；被鉴定人言明玉外伤后，误工期限建议以150日，护理期限建议以60日，营养期限建议以60日为宜。言明玉支付鉴定费3244.8元。根据法律规定，其可获得残疾赔偿金80304元。对于王银海、李庭福扣留的未予发放的33110元，王银海、李庭福陈述：经李庭福提议，其扣留的13110元系全体工人平时吃饭时支出的费用，20000元系因言明玉出事后预留的，部分支付了王银海的律师代理费，部分留存在李庭福处。因审理期间百姓装潢公司下落不明，法院依法向其公告送达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及开庭传票，后百姓装潢公司到庭参加诉讼。
上述事实，有出院记录、医疗费发票、疾病诊断书、省人医鉴定所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分配明细、百姓装潢装修合同、百姓装饰结账(报销)审批单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言明玉作为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致使自己受到损害，王银海与百姓装潢公司签订装饰装修合同，承接了百姓装潢公司的木工业务，在工程结束后，与李庭福共同与百姓装潢公司进行了结算，并在工程价款结算后，共同决定了工程价款的分配方案且扣留了部分工程价款，应认定两人对工程价款有支配权。故两人应对言明玉共同承担责任。言明玉作为从业人员，对使用气枪打排钉时未采取适当的防护措施，从而导致损害后果的发生，其自身亦存在过错，故可适当减轻王银海、李庭福的赔偿责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百姓装潢公司将其工程发包给无相应资质的王银海，其选任中存在过失，故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言明玉主张的医疗费，应根据其票据予以确定；其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均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其主张的误工费、交通费中过高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等综合考虑，法院酌定4000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言明玉伤后的各项经济损失130662.0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由王银海、李庭福共同赔偿81397.25元(130662.09元×60%＋3000元)，马鞍山市百姓家庭装潢有限公司赔偿40196.63元(130662.09元×30%＋1000元)，均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言明玉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王银海申请证人梁某、高某、李某出庭作证。梁某出庭作证称，其与王银海、李庭福都是一起打工的，没有承包关系，工资都是平均的；在工作中是两个人负责一间房子，现场没有人指挥；工程就在家门口，干完活回家吃饭。高某作证称，其从事的汤山汤城汇项目没有包工头，都是一块干活，拿到钱平均分配；因为王银海与百姓装潢公司比较熟悉，所有工友就委托王银海作为代表签字，王银海并不是包工头，也没有人负责；所有人都是自己在家吃饭，没有人管饭。李某作证称，王银海不是包工头，也不是承包者，他是代表大家和百姓装潢公司签合同；干活时都是两个人一间房，没有人管理；所有人都是自己掏钱买饭吃。
二审中，被上诉人言明玉陈述，其之前经常从事该项工作，但没有木工证或其他证书，这一次不知道怎么会被气枪打到眼睛。百姓装潢公司陈述，木工应该需要一个上岗证，但上岗之前百姓装潢公司不需对工人进行培训，只要提醒工人注意安全措施。上诉人王银海陈述，百姓装潢公司有一个人在现场进行管理，但进场前没有进行安全生产教育，也没有木工相应的上岗证。
经各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言明玉与王银海、李庭福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2.各方承担的责任如何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本案中，王银海以个人名义与百姓装潢公司签订装潢装修合同，工程结束后由王银海、李庭福与百姓装潢公司进行结算，所得的工程款由其控制并进行分配。虽然王银海陈述所得工程款由所有工人平均分配，但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在发放工人工资后，王银海和李庭福仍扣留了部分工程款。王银海在一审中陈述该款项部分用于平时工人吃饭以及其他用途，但根据二审王银海提供的证人证言，其工作时并未提供饮食。因此，王银海、李庭福关于剩余款项用途的陈述本院不予采信。综合装修合同签订、工程款结算、工程款分配等事实，一审认定王银海、李庭福承接百姓装潢公司木工业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王银海提供证人证言，陈述王银海并非包工头，工程款平均分配，无其他证据相互佐证。对此本院不予采纳。王银海、李庭福在承接该工程后，招募言明玉为其提供劳务。其中言明玉为提供劳务方，王银海、李庭福为接受劳务方。对于上诉人提出的其与言明玉系合作关系的上诉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百姓装潢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承包方，在承接案涉工程后，又将木工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相应施工资质和条件的自然人；在施工作业前，百姓装潢公司未编制具体的施工方案，未对施工人员进行安全教育和培训，未对作业人员的资格进行审查，在作业现场未履行安全监管责任，百姓装潢公司对事故发生过错较大，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王银海、李庭福作为接受劳务一方，不具备任何资质，仍接受分包，承接案涉工程；在施工过程中，其未审查提供劳务人员的从业资质和从业能力，作业现场安全管理不力，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言明玉明知自己不具备相应资质，在提供劳务过程中疏忽大意，违反安全操作规程，未尽安全作业义务，其对于自身受伤也存在过错。据此，一审认定各方承担的事故责任比例欠妥，本院予以调整。综合考量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本院调整各方当事人承担责任的比例为百姓装潢公司承担40%事故责任、王银海和李庭福承担30%事故责任、言明玉自担30%事故责任。言明玉伤后各项损失130662.0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应由王银海、李庭福赔偿41198.63元（39198.63元+2000元），百姓装潢公司赔偿54264.84元（52264.84元+2000元）。
综上所述，王银海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5民初505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5民初505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言明玉伤后的各项经济损失130662.0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由王银海、李庭福共同赔偿41198.63元，马鞍山市百姓家庭装潢有限公司赔偿54264.84元，均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39元，鉴定费3244.8元，合计4383.8元，由言明玉负担1315元，王银海、李庭福负担1315元，马鞍山市百姓家庭装潢有限公司负担175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14元，由言明玉负担214.2元，王银海、李庭福负担214.2元，马鞍山市百姓家庭装潢有限公司负担285.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珺珉
审判员 李明伟
审判员 陈礼苋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陈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