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终字第19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某甲。
委托代理人李卫国、季长龙。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某。
委托代理人夏雨农。
上诉人何某甲因与被上诉人胡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杭经开民初字第3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何某甲和胡某于2007年4月6日登记结婚，于2009年2月6日生育儿子何某乙。2012年6月6日，因感情破裂，双方登记离婚。同日，双方签订《离婚协议书》一份，载明：一、男女双方自愿离婚；二、儿子何某乙由女方抚养，随同女方生活，男方无须支付抚养费；三、双方协商一致，双方名下现有银行存款归各自所有，对方不予干涉；四、男方向女方母亲所借的100000元，由男方一人负责偿还。除此之此，婚姻存续期间，以男方名义所借的其他任何款项，女方均不知情，由男方负责偿还，与女方无关；五、杭州市江干区下沙街道松合村1之36号拆迁男方应得份额，男方自愿赠与儿子何某乙所有，以后因该拆迁所得的一切待遇以及分红均归儿子所有；六、婚前双方各自的财产归各自所有，男女双方各自的私人生活用品及首饰归各自所有。另查明，何某甲、胡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购买了一辆帕萨特牌小型轿车和一套高压旋喷桩设备。2012年12月24日，何某甲以135000元的价格将小型轿车转让他人；2013年2月，何某甲以105000元的价格将高压旋喷桩设备转让他人。2014年12月22日，何某甲父亲何某丙户共分得四套回迁安置房屋，分别为松合幸福雅苑某幢902室（建筑面积139.99平方米）、松合幸福雅苑某幢901室（建筑面积84.13平方米）、松合幸福雅苑某幢1702室（建筑面积60.03平方米）、松合幸福雅苑某幢1404室（建筑面积55.69平方米），合计总实测建筑面积339.84平方米。上述四套房屋的安置人口为6人，分别为胡某、何某甲、何某乙（独生子女按2人算）以及何某甲父母。2015年3月26日胡某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何某甲支付出售双方共有车辆（浙A×××××帕萨特型号）款项的一半即76500元给胡某；二、何某甲支付出售双方共有高压旋喷桩款项的一半即52500元给胡某；三、要求依法对双方共有的拆迁安置所得房屋55平方米予以分割，即松合某幢1702室60平方米中的27.5平方米归胡某所有，何某甲协助办理过户；四、诉讼费由何某甲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一、胡某诉请分割的财产是否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二、胡某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胡某诉请分割的财产是否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问题，首先，小型轿车和高压旋喷桩是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的，何某甲辩称上述财产是其父母为其购买的，应属于何某甲个人财产，但其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故何某甲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上述财产应被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其次，关于拆迁安置时何某甲获得的55平方米房屋是否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问题，根据《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回迁安置协议》，双方在拆迁安置时各获得55平方米房屋，亦即双方获得夫妻共同财产110平方米房屋，而双方在离婚时已对该财产进行了分割，即胡某将其应分得的55平方米房屋赠与儿子何某乙，现双方对《离婚协议书》均无异议，故何某甲名下的55平方米房屋应属于何某甲个人财产，胡某无权分割。关于胡某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经审查，胡某主张的小型轿车和高压旋喷桩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且双方离婚时也未涉及该财产，而夫妻对其共同财产的共同所有权是绝对权利，只要没有因出现共有基础丧失或重大事由的情形而分割过就一直拥有共同的物权，物权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定。因此，本案不适用诉讼时效的有关规定。现有证据表明，双方离婚后，何某甲因转让小型轿车和高压旋喷桩而获得240000元，胡某要求分得120000元的主张，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何某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胡某支付120000元；二、驳回胡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何某甲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40元，减半收取570元，由胡某负担381元，由何某甲负担189元。
宣判后，何某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有误。1、汽车和高压喷桩并非未处理的夫妻财产，汽车和高压旋喷桩是被上诉人明知的财产，离婚协议没有涉及，是双方默认这些财产归上诉人所有。考虑到结婚初购买这些财产都是上诉人父母出钱，被上诉人于2009年3月14日从上诉人父亲何某丙的存单上取出421738元，用于购车和高压旋喷桩，根据民间习俗，这些财产自然归上诉人所有。离婚协议没有提及，以及被上诉人在长达两年后才提出分割，均源于上述的默认。2、汽车卖出价格认定有误。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卖出汽车获得的价款是15.3万元，在笔录中记载，上诉人主张汽车卖出价格是9.1万元，法官问被上诉人对此是否认可，被上诉人回答“车管所里的交易信息不给原告提供的，153000元是从车管所里的购房合同中查找的。”这说明，被上诉人对其提供的证据是否充分证明交易的真实价格，自己都不确信。而实际上上诉人卖出汽车的价格只有9.1万元，卖给的是二手汽车市场的冯永召，冯永召转手卖给王培运的价格是10.05万元，这辆车最初购买的价格只有17.8万，开过3年行驶了15万公里，卖15.3万元的价格是不可想象的。至于15.3万元的由来，是因为王培运向二手汽车市场索要发票时，开票人问开多少，王培运随意说了这个价格。二、原审判决法律适用有误。1、上诉人没有隐藏汽车，原审判决违反《婚姻法》第47条的规定，《婚姻法》第47条规定：“离婚时，一方隐藏、转移、变卖、毁损夫妻共同财产，或伪造债务企图侵占另一方财产的，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时，对隐藏、转移、变卖、毁损夫妻共同财产或伪造债务的一方，可以少分或不分。离婚后，另一方发现有上述行为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再次分割夫妻共同财产。”上诉人并未隐藏汽车，被上诉人缺乏起诉的法定前提。法院受理后，支持了被上诉人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原审判决适用了婚姻法解释（三）第十八条是错误的，该条款有特定适用条件，应作限制解释，缩小其字面上的适用范围。2、将离婚后财产分割关系认定为物权确认关系，得出不受诉讼时效限制的错误结论。1、原审判决认为汽车属共同所有权，“是绝对权利，只要没有出现共有基础丧失或重大事由的情形而分割过，就一直拥有共同的物权，物权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该说法存在错误：第一，共同所有权对于第三人是绝对权利，对于夫或妻而言是相对权利。夫妻任何一方处置该财产，都要经过另一方同意，否则将构成侵权。第二，本案的案由不是“物权确认纠纷”，而是“婚姻家庭纠纷”中的“离婚后财产纠纷”，其实质不是物权法律关系，而是财产分割法律关系，不受诉讼时效限制的说法是错误的。第三，如果离婚后，只要存在没分割过的财产，就一直拥有共同的物权，将导致荒谬的结果，使控制人对财产的控制永远处于不安定状态。2、本案诉讼时效应适用婚姻法解释（一）第31条2年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三十一条规定：“当事人依据婚姻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再次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的诉讼时效为两年，从当事人发现之次日起计算。”对于隐匿的财产，隐匿者有明显过错，尚受到时效的限制，对于明知在对方控制下的财产，控制者并无过错，离婚协议签订后再去主张分割，且不说本己丧失分割权利，即便可以分割，更应受时效的限制。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2、维持原审判决第二项；3、本案的一、二审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胡某在二审中辩称：一、上诉人无法证明购买高压旋喷桩和车辆的款项系由上诉人父亲支付。上述财产系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夫妻共同财产购买，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依法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二、上诉人认为离婚协议没有提及的财产就能认定被上诉人默认放弃财产权利显然是与法无据的。对于权利的放弃显然应当是明示的。三、关于汽车价格，2009年购买汽车时为20余万元（发票只会开低，加上购置税等超过20万元）。仅仅3年的时间20万元的车辆就以9万元的价格出售，显然有悖常理。相反被上诉人提供的车管所出具的二手车销售发票明确记载转让价格为135000元符合正常价格区间。二手车交易发票开低能够少交税款等，也是行业潜规则，开高实属有悖常理。四、关于法律适用方面，上诉人引用《婚姻法》第47条：一方有隐匿财产等行为的另一方可以提起诉讼，从而得出不是隐匿等的情况就不能提起诉讼，显然是犯了逻辑错误。《婚姻法解释（三）》有明确规定：一方以尚有离婚时有财产未处理为由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分割。五、关于时效问题，本案所涉财产系离婚时未处理的财产，财产所有权属于共同所有，并不存在时效问题。
二审中，何某甲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材料：（1）情况说明，用于证明汽车的出售实际价格是91000元，其中1000元用于处理违章。（2）机动车销售发票一份，用于证明汽车出厂价是17.8万元，根据保险公司折旧率每个月是0.9%，三年多下来的价值是9万元左右，符合实际出售价格9万元左右。（3）银行存取款凭证，用于证明被上诉人用何某丙的钱去买车和高压旋喷桩设备的事实，离婚协议中没有涉及到这两块是因为都是由何某丙出钱。（4）户籍证明一份，用于证明何某丙是上诉人的父亲的事实。经质证，胡某认为证据（1），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相反地，二手车交易的信息里面明确的价格是135000元，应该以此为准；对于证据（2），认为新车价格是对的，不包含购置税和其他费用，实际上要20多万元；对于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笔款项并不是何某丙所有，而是房屋安置款，不能认定是何某丙个人财产，也不能够认定该笔钱是用于购买高压旋喷桩和车辆的款项。即便认定是父母出钱，也应认定为父母对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的赠与。对于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认为何某甲提供的证据（1）实际是证人证言，但其没有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故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对证据（2）、（4）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胡某没有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2009年3月14日胡某从何某甲的父亲何某丙的定期存单中取款421738元及利息33.74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争议的焦点为：原审法院对汽车和高压旋喷桩设备的判处是否得当。本案双方对讼争的汽车和高压旋喷桩设备系双方婚姻存续期间购买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上诉人何某甲认为汽车和高压旋喷桩设备都是其父亲何某丙出资，根据民间习俗，上述财产应归其所有。本院认为，胡某虽然在二审中承认收到过何某丙定期存单中的421738元及利息33.74元，但该款项并没有明确注明是用于购买汽车和高压旋喷桩设备，而汽车和高压旋喷桩设备也是由胡某、何某甲出面购买，并由两人实际使用，故仍应认定上述财产为夫妻共同财产。由于双方在2012年2月6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中，并未涉及该部分财产的处理，故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八条之规定予以分割正确。关于汽车的价格问题，根据胡某在一审中提供的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能够证实讼争车辆的出让价格为13.5万元，原审法院据此认定该车辆的转让价格正确。何某甲认为当时是以9.1万元的价格卖给的是二手汽车市场的冯永召，但未提供确凿有效地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诉讼时效一节，由于何某甲在出让上述车辆和高压旋喷桩设备并没有告知胡某，而胡某认为是在2015年初知道车辆和高压旋喷桩设备被转让的情况，因此，其于2015年3月26日向原审法院主张权利，并没有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三十一条规定的时效。何某甲的该部分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何某甲预缴1140元），由何某甲负担。何某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建明
审 判 员 余江中
代理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丁利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