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6民终89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王素艳，女，汉族，1954年5月1日出生，住佛山市禅城区。委托代理人：黄国根，广东经纬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杨锦秀，广东经纬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陈权权，男，1972年10月25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委托代理人：刘文雅，广东明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马强，广东明灿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朱和平，男，汉族，1952年8月5日出生，住佛山市禅城区。委托代理人：黄国根，广东经纬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杨锦秀，广东经纬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刘卫杰，女，汉族，1982年2月11日出生，住佛山市禅城区。原审第三人（案外人）：佛山市鼎洋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佛山市禅城区汾江南路6号二座617房之二，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46751869661。委托代理人：黄国根，广东经纬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杨锦秀，广东经纬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素艳因与被上诉人陈权权、原审第三人朱和平、刘卫杰、佛山市鼎洋贸易有限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下称禅城区法院）（2016）粤0604民初75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16年12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法庭调查，上诉人王素艳、原审第三人朱和平、佛山市鼎洋贸易有限公司（下称鼎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国根、被上诉人陈权权的委托代理人刘文雅到庭参加了法庭调查，原审第三人刘卫杰未到庭参加法庭调查。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素艳上诉请求：1.撤销禅城区法院（2016）粤0604民初7583号民事判决书；2.撤销禅城区法院（2016）粤0604执异85号执行裁定书；3.驳回陈权权追加王素艳为（2016）粤0604执996号案被执行人的申请；4.陈权权负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禅城区法院错误定性《协议书》，且在未查清事实的情况下，驳回王素艳的合理诉求，属于严重事实不清，法律错误，请求法院依法予以撤销。禅城区法院将《协议书》定性为执行前和解，是对《协议书》性质的错误认定。本案中，《协议书》作为债权转移协议，在各方签订后即发生阻却（2015）佛城法民二初字第910号民事判决书执行的法律效力。《协议书》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禅城区法院仅凭陈权权代理人的口头陈述就认定朱和平、鼎洋公司等在签订协议时未尽告知义务，并认定朱和平、鼎洋公司等存在违反诚信原则、存在欺诈，这是错误的事实认定。《协议书》是（2015）佛城法民二初字第910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前所签订的，是朱和平、刘卫杰与陈权权对（2015）佛城法民二初字第910号案件事实的真实回归，也是朱和平、刘卫杰对（2015）佛城法民二初字第910号民事判决书上诉权的放弃。二、禅城区法院仅以（2015）佛城法民二初字第910号民事判决书的错误认定即鼎洋公司系代收行为，就认定涉案款项是朱和平在鼎洋公司经营期间所负的债务，并一再否认涉案款项根本未曾用于夫妻生活的事实。禅城区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陈权权辩称：首先，《协议书》是朱和平、刘卫杰、鼎洋公司企图“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是无效合同。其次，即使《协议书》有效，由于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的情况，该《协议书》也是一份可撤销合同。再次，《协议书》不能阻却陈权权申请法院执行（2015）佛城法民二初字第910号民事判决书。最后，同意原审法院有关朱和平对陈权权所负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的论述。原审第三人朱和平、刘卫杰、鼎洋公司均未发表意见。上诉人王素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禅城区法院（2016）粤0604执异85号执行裁定书；2.驳回陈权权追加王素艳为（2016）粤0604执996号案被执行人的申请；3.受理费由陈权权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权权诉鼎洋公司、朱和平、刘卫杰与公司有关纠纷一案，该院于2015年11月30日作出（2015）佛城法民二初字第910号民事判决。判决查明：陈权权与鼎洋公司分别于2014年6月4日、6月10日签订《佛山市鼎洋贸易有限公司公司收购合同》（下称收购合同）、《补充协议书》（下称补充协议）；2014年6月18日，陈权权委托陈柳芬网银转账向鼎洋公司支付370万元；2015年8月18日，鼎洋公司召开股东会会议，朱和平与刘卫杰就陈权权购买佛山市禅城区祖庙路46号二十五层（下称华辉大厦二十五层）及一并转让公司股权事宜达成决议；华辉大厦二十五层已设立抵押权，权利人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行（下称交行佛山分行），权利范围为全部；鼎洋公司在2015年3月13日前公司股东为朱和平、朱琳娜、刘卫杰，2015年3月13日至2015年9月22日期间公司股东为朱和平、刘卫杰，2015年9月23日公司股东变更为朱和平、王素艳等事实。该案判决书还认定：陈权权与鼎洋公司签订的收购合同与补充协议性质为股权转让合同，合同解除时间为2015年10月10日；虽然转让款由鼎洋公司实际收取，但款项为股权转让款，收取主体应为公司股东朱和平与刘卫杰，鼎洋公司收取的款项应视为朱和平、刘卫杰收取，应由朱和平、刘卫杰承担返还款项责任，鼎洋公司收款行为仅为代收。遂判令：收购合同与补充协议于2015年10月10日解除；朱和平与刘卫杰在指定期限内向陈权权返还转让款370万元及利息。2015年12月12日，陈权权（甲方）、鼎洋公司（乙方）与朱和平、刘卫杰（均为丙方）签订《协议书》，主要约定：甲方同意由乙方代为履行（2015）佛城法民二初字第910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返还款项及利息的义务，不再依据上述判决追究丙方的还款责任，也不向法院申请执行丙方的财产；各方签订该协议后，乙方即作为返还款项的主体，履行还款义务，并提供权属人为乙方的，位于“保利公馆1号”的房产和华辉大厦二十五层作为乙方返还370万款项及利息的担保，甲方可以随时要求乙方办理抵押登记手续；由于乙方资金不足，甲方同意待乙方享有的物业变现或者出售后所得款项在两日内立即归还甲方，期间产生的利息按照判决书确定的利息给付。（2015）佛城法民二初字第910号民事判决书于2016年1月7日生效。2016年2月19日，陈权权以朱和平、刘卫杰拒绝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为由向该院申请执行，该院立案执行，案号为（2016）粤0604执996号。执行过程中，朱和平与刘卫杰以已与陈权权于2015年12月12日签订《协议书》，无需承担责任为由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经审查，该院作出（2016）粤0604执异49号执行裁定，驳回朱和平与刘卫杰之异议。后朱和平与刘卫杰申请复议，本院于2016年8月16日作出（2016）粤06执复149号案执行裁定，驳回朱和平、刘卫杰复议申请。（2016）粤0604执996号案执行过程中，陈权权向该院申请追加王素艳为该执行案件被执行人，该院作出（2016）粤0604执异85号执行裁定，对陈权权申请予以准许，裁定追加王素艳为被执行人，并于2016年7月19日送达该裁定予王素艳。因不服该裁定，王素艳在裁定指定期限内向该院提起本次诉讼。另查明一：涉案《协议书》约定的“保利公馆1号”房产位于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道灯湖西路xxx2503房（下称2503房），原权属人系鼎洋公司，原权利证号02xxx01。2016年1月26日，鼎洋公司与王素艳签订《广东省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以195万元价格将该房产出售予王素艳。2016年2月4日，2503房变更登记至王素艳名下，权利证号02xxx59。华辉大厦二十五层早于2015年7月16日为该院（2015）佛城法民三初字第1789号案查封。另查明二：朱和平与王素艳原为夫妻关系，后于2016年3月4日办理离婚登记手续。一审法院认为，陈权权是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属于涉港民事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四条之规定，执行异议诉讼由执行法院专属管辖，因该院为陈权权债权执行法院，故该院所在地为本案法律关系最密切联系地，该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在诉讼程序方面应比照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涉外编的有关规定，按照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处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立案、结案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条第（二）项之规定，申请执行人以“夫妻共同债务”等四种情形提出的追加被执行人申请，实质上是对被追加主体的财产能否排除执行作出实体审查判断，故对上述四类情形作出的执行异议裁定不服的，应参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处理，王素艳权利救济途径恰当。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涉案《协议书》能否阻却（2015）佛城法民二初字第910号民事判决书的强制执行力，朱和平是否仍对陈权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二、朱和平所负债务是否为其与王素艳的夫妻共同债务。该院就此逐一评判如下：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朱和平、刘卫杰、鼎洋公司与陈权权在（2015）佛城法民二初字第910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前所签订的《协议书》是各方在没有国家公权力介入的情况下，自行协商一致，处分权利义务的一种私法行为，属于执行前和解，本质上属于新的合同。虽然（2015）佛城法民二初字第910号民事判决书生效时间在该协议签订之后，但生效法律文书的效力非经法定程序不得否定。即，（2015）佛城法民二初字第910号民事判决书生效所产生的既判力、执行力不因当事人的合意而变动。但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立案、结案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五条第一款“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执行内容，经被执行人自动履行、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已经全部执行完毕，或者是当事人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且执行和解协议履行完毕的，可以以‘执行完毕’方式结案”之规定，如执行前和解协议已对双方权利义务进行重新约定，且协议亦履行完毕的情况下，则应认定申请执行人所持债权消灭。此时债权人再要求法院执行生效法律文书，已实际履行完毕的和解协议可以对生效法律文书产生阻断的效力。具体到本案，陈权权与朱和平、刘卫杰等人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由鼎洋公司代为履行（2015）佛城法民二初字第910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付款义务，并由鼎洋公司提供两处房产作为担保。该协议已改变生效判决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主体，形成了新的法律关系。该协议虽为各方当事人当其时的合意，但并无强制执行力，既不影响也不能对抗此后生效的（2015）佛城法民二初字第910号民事判决书的法律效力。况且，陈权权同意不追究朱和平、刘卫杰的还款责任的目的在于由鼎洋公司尽快付款，并以鼎洋公司在华辉大厦二十五层及2503房这两处房产作为还款抵押担保。虽从（2015）佛城法民二初字第910号民事判决书查明事实可知陈权权对华辉大厦二十五层已设有抵押是明知，但无证据证实陈权权应知或明知该房产已于2015年7月被查封，而鼎洋公司及作为该司股东的朱和平、刘卫杰对查封情况则是应知或明知的。在无证据证实朱和平、鼎洋公司等在签订协议已尽告知义务的情况下，应认定朱和平、鼎洋公司等人签约时未将华辉大厦业已查封的事实如实告知陈权权，致合同约定的抵押登记手续事实上办理不能，显然违反了诚信原则。而2503房则在签订该协议书后于2016年2月4日变更登记至王素艳名下，虽王素艳抗辩认为是为了保护陈权权的权益，但其案中陈述以其代鼎洋公司垫付的债务抵付应付鼎洋公司之房款，显然与前述说辞自相矛盾；陈权权签订协议系以实现其债权为目的，如知悉2503房存在因鼎洋公司其他债权人申请查封之风险，不可能不办理抵押登记手续以保护个人利益，故朱和平、鼎洋公司等主张系陈权权拒绝配合办理抵押登记亦不符常理；况且，房产以买卖方式变更登记产生的成本大于办理抵押登记所需成本，且合同亦约定系将2503房办理抵押登记，现鼎洋公司将2503房变更登记至王素艳名下，不仅违约且加大成本，其真实目的显然不为维护陈权权权益。综上，朱和平及鼎洋公司等在签订《协议书》时不仅违反诚信原则，有欺诈之嫌，而且在协议签订后擅自转移拟抵押担保之财产，致《协议书》约定未及时履行且事实不能履行。如依协议约定否定朱和平、刘卫杰对陈权权的金钱给付义务，对债权人陈权权明显不公。且如前所述，执行前和解在未履行完毕之前不能阻却生效法律文书之效力，故朱和平仍须按（2015）佛城法民二初字第910号民事判决书所载向陈权权履行金钱给付义务。二、朱和平所负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问题。我国《婚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夫妻共同债务系因夫妻共同生活、生产经营或基于夫妻法定义务所形成的债务。评判夫或妻一方所负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并不以夫或妻是否直接取得利益为前提。况且，虽（2015）佛城法民二初字第910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系鼎洋公司收取了陈权权交付的370万元股权转让款，但同时认定鼎洋公司系代收行为，并判令返还款项责任由朱和平、刘卫杰承担。朱和平为鼎洋公司股东，其因转让鼎洋公司股权所负债务属于经营鼎洋公司期间所负债务，该债务性质并不因款项由鼎洋公司代收而否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及《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之规定，因朱和平转让股权所负债务发生于其与王素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为其生产经营所负，且本案无证据证明朱和平所负债务属上述法律所规定不为夫妻共同债务的除外情形，故应认定朱和平对陈权权所负债务属其与王素艳的共同债务，该院作出（2016）粤0604执异85号执行裁定，追加王素艳为996号执行案被执行人，并无不当。对王素艳相关诉请，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素艳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均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缺席判决驳回王素艳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上诉人王素艳提出上诉的理由，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第一，《协议书》能否否定朱和平在（2016）粤0604执996号执行案件中被执行人的主体资格；第二，朱和平对陈权权所负债务是否属于其与王素艳的夫妻共同债务。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朱和平、刘卫杰曾在（2016）粤0604执996号案件执行过程中以执行异议和复议形式提出。而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禅城区法院（2016）粤0604执异49号执行裁定书、本院（2016）粤06执复149号执行裁定书也已驳回朱和平、刘卫杰二人的相关请求。《协议书》为当事人之间的内部约定，在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执行内容未执行完毕的情况下，《协议书》不能作为否定朱和平在（2016）粤0604执996号执行案件中被执行人主体资格的依据。上诉人王素艳的相关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朱和平在其与王素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因经营鼎洋公司所负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原审法院认定朱和平对陈权权所负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王素艳的相关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王素艳的上诉主张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王素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黎健毅审 判 员  陈秀武代理审判员  李 慧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日书 记 员  张宗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