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川民终字第4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油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四川省江油市中坝镇太华路南段***号，
法定代表人颜勇，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晓强，四川联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信托投资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南路二段18号，
法定代表人梁昌飞，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钟长清，四川锦官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油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下称信用联社）因与四川省信托投资公司（下称省信托）同业拆借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绵民初字第108号驳回起诉的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针对原告信用联社对省信托的起诉，由于川高法（2003）191号关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涉及省政府清理整顿信托投资公司工作的审执案件的通知》（下称川高法（2003）191号通知）第二条规定：省信托下设的11个办事处（含本案四川省信托投资公司江油办事处，下称江油办事处）已进入清算阶段或者已经转制，其原有债权债务已由各自所在地政府成立的清算组进行清算，或者已由转制后新企业承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法（2001）12号《关于发布第五批实施停业整顿、重组、撤销信托投资公司名单和有关事项的通知》（下称法（2001）12号通知）第二条规定精神，涉及上述办事处的债权和债务纠纷案件，均由上述清算组或者改制后的新企业为当事人进行诉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项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信用联社对省信托的起诉。
上诉人信用联社上诉称：一、原审裁定对川高法（2003）191号通知适用错误。1.川高法（2003）191号通知出台背景。1999年，国务院决定全国范围内清理整顿信托投资公司，下发《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中国人民银行整顿信托投资公司方案的通知》（下称国办发（1999）12号通知）和最高人民法院下发的法（2001）12号通知。同年，四川省省委、四川省人民政府以省信托、四川省建设信托投资公司、四川省国际信托投资公司“三合一”重组为目的，决定三家公司同时进行清理整顿，省信托下属的11个非法人分支机构办事处也由各地政府组织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下称省法院）于2003年5月23日下发川高法（2003）191号通知。2.川高法（2003）191号通知全文均没有排除省信托参与以其为被告的诉讼，更毋谈禁止之意；也无否定省信托作为独立法人对其下属办事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意思表示。本案诉讼的拆借资金虽是江油办事处具体办理，但每笔均有省信托授权，江油办事处是代表省信托进行拆借，有的拆借合同中省信托还单独出具担保函。与本案债务发生直接关系的不仅是江油办事处，同时也涉及省信托。3.目前省信托清理整顿已经结束，已不属于川高法（2003）191号通知适用范围。省信托及其下属11个办事处虽均于2001年根据规定而停业整顿，但历经多年重组，直至2009年四川省省委、四川省人民政府决定改变原来的“三合一”初衷，只将省信托和四川省建设信托投资公司合并重组成立新的四川信托有限公司（下称四川信托）。银监会的银监复（2010）2号批复规定，相关各方在批复发文6个月内应当完成合并重组后续工作，包括完成相关行政许可变更报批手续，在新的信托公司开业前完成债权债务以及股权处置协议安排的所有工作；同时，四川省人民政府在川府函（2009）92号批复中除同意合并重组新的四川信托外，还批复了原公司职工安置方案和原公司留存资产处置方案。截止2010年，省信托清理整顿已经完成，信托业务已交由四川信托承接，原公司只是作为资产公司继续留存。故省信托已不再属于人民银行相关文件确定的“实施停业整顿、重组、撤销的信托公司”范畴。川高法（2003）191号通知出台背景是尽早实现“三合一”重组目标，当时三家信托公司刚进入清理整顿阶段，即使川高法（2003）191号通知可能存在原审裁定所表述的理解分歧，也因形势改变而不应再加以适用。二、法（2001）12号通知规定以信托公司法人为被告的诉讼可以依法进行。对通知规定涉及的信托公司为被告的诉讼可以进行受理和审理，审理终结的，向撤销或实施整顿的信托投资公司的清算组申报债权。本案诉讼的提起符合此规定，虽然省信托曾经进行过清理整顿，但是根据有关法律和通知规定仍可以其为被告进行诉讼，也可依法进行执行。三、国办发（1999）12号通知明确要求信托公司作为主体进行清理且须保证清偿债务。该文件是最高人民法院、省法院下发有关通知以及四川省人民政府发文的依据。该文件第三章节的第（三）“分类处置、化解风险”部分规定了信托公司整顿后的四种走向：即关闭或破产、撤销和重组、合并、保留。省信托即属于文件规定的第三种，其债权债务应由合并后存续或新设的公司承接，省信托在新的四川信托成立后作为资产公司继续留存，其依法应当作为诉讼主体参加诉讼并承担责任。而且该文件第三章节的第（四）部分“清偿债务、维护稳定”再次规定“凡保留、合并、撤销或重组的公司，必须保证清偿所有债务，无法保证的，可以由债权人与债务人协商债务重组，协商不成的才予以关闭或破产”。目前，省信托的合并重组早已完成，新老公司均依法存续，该两者均可以被债权人提起诉讼要求偿债。综上，原审裁定驳回信用联社对省信托的起诉不符合法律和相关规范性文件的规定，请求依法撤销原审裁定，指令原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
省信托答辩称：1.省信托的整顿是经国务院同意，由中国人民银行指导，四川省人民政府具体部署进行的，川高法（2003）191号通知，就是配合本次整顿的具体司法行为，目的就是要确定省信托与其下属11个办事处的分离，以完成按照属地管理、就地完成债务清偿的整顿部署。信用联社已经经过行政清偿完成了对江油办事处的债权，又以民事诉讼方式再次提起诉讼，并将省信托列为被告的行为，是对川高法（2003）191号通知的歪曲，也是对四川整个整顿清理信托工作的歪曲。2.信用联社已经进入行政清算程序的债权与省信托无关。江油市人民政府2001年即成立了江油市人民政府整顿信托公司办事处清算组（下称清算组），并于2001年10月向四川省人民政府上报了《关于四川省信托投资公司江油办事处整顿处置工作方案的复函》，2001年11月19日四川省人民政府办公厅以川办函（2001）272号明确指示按川办函（2001）228号《贯彻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四川省政府整顿信托投资公司方案复函的实施意见》规定与当地人民银行研究后共同组织实施。在清算期间，信用联社和省信托均作为债权人申报了债权。2007年7月31日，清算组向省信托发出《关于债权清偿函》，明确省信托债权清偿为零。江油办事处的行政清算已经完成，省信托已经不是本案的诉讼主体。3.信用联社的其他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国办法（1999）12号通知规定，全国各地根据具体情况分别作出部署，信用联社所举例的查询情况在本案中没有可比性，省信托在2007年已经完成“就地完成债务清偿”和本部资产清算。原审法院裁定完全正确，请予维持。
经审查，2013年12月17日，信用联社以清算组为第一被告、省信托为第二被告向原审法院起诉，主要称，1999年2月至2000年9月，经省信托书面授权或书面保证，其下属的非法人机构江油办事处分别向原江油市永丰农村信用合作社、江油市河西农村信用合作社、江油市含增信用社、江油市金轮信用社、江油市石岭农村信用合作社等拆借资金共计3338万元。2001年底，根据《四川省人民政府办公厅贯彻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四川省整顿信托投资公司方案复函的实施意见》，中国人民银行江油市支行宣布江油办事处予以撤销，后江油市人民政府成立了第一被告开始清算。2008年根据四川省人民政府关于农村信用社体制改革的要求，江油市辖区的所有信用社实行统一法人管理，原江油市永丰农村信用合作社、江油市河西农村信用合作社、江油市含增信用社、江油市金轮信用社、江油市石岭农村信用合作社均并入原告，由原告承接其资产及债权债务。由于第二被告清算多年，无任何还债的意思表示。为此特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第一被告归还前述拆借资金本金3338万元及相应利息，第二被告对其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同时查明，1999年2月7日，国务院办公厅以国办法（1999）12号通知，转发中国人民银行《整顿信托投资公司方案》，请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国务院各部委、各直属分支机构遵照执行。
2001年2月14日，最高人民法院法（2001）12号通知规定：“为配合国务院清理整顿信托投资公司的工作，本院已发布了四批涉及实施停业整顿、重组、撤销等政策的信托投资公司名单，现将第五批名单和对前四批名单所列信托投资公司如何恢复司法程序的问题通知如下：一、对第五批名单所列信托投资公司为被告的民事纠纷案件依照前四批规定办理的原则。二、对本院已经发布的实施撤销或者停业整顿的信托投资公司为被告的民事纠纷，自中国人民银行公告（尚未公告的名单附后）后半年，开始受理和审理。对案件已经审理终结的，应告知当事人持生效法律文书向实施撤销或者停业整顿的信托投资公司的清算组申报债权。”
2001年8月28日，中国人民银行以银函（2001）239号《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四川省政府整顿信托投资公司方案的复函》，原则同意省信托的整顿方案。
2001年9月26日，四川省人民政府办公厅以川办函（2001）228号下发了《四川省人民政府办公厅贯彻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四川省政府整顿信托投资公司方案复函的实施意见》。
2003年5月23日，省法院下发川高法（2003）191号通知，主要内容为：“为配合我省对信托投资公司的清理整顿工作，……根据形势需要，经院长办公（扩大）会议研究，现将有关问题通知如下：一、将239号《通知》（川高法（2002）239号）对四川省信托投资公司、四川省国际信托投资公司、四川省建设信托投资公司、成都市信托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及原成都汇通城市商业银行的执行期限延长至2003年12月20日。到期不再延期。二、四川省信托投资公司下设的11个办事处已进入清算阶段或者已经转制，其原有债权债务已由各自所在地政府成立的清算组进行清算，或者已由转制后新企业承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法（2001）12号通知第二条规定的精神，涉及上述办事处的债权和债务纠纷案件，均由上述清算组或改制后的新企业为当事人进行诉讼。”
2009年6月25日，省法院在下发川高法（2009）350号《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对四川省信托投资公司、四川省建设信托投资公司、四川省国际信托投资公司为债务人的民商民案件暂不受理、审理和执行的通知》（下称川高法（2009）350号通知）中决定：对“在2010年6月30日以前，对以四川省信托投资公司、四川省建设信托投资公司、四川省国际信托投资公司为债务人（包括作为被告、第三人）的民商事案件纠纷，暂缓受理，已经受理的暂缓审理、已经进入执行程序的暂缓执行。”（即“三暂缓”）之后，省法院又分别下发了川高法（2010）400号、（2011）447号、912号和川高法（2013）341号通知，对以四川省国际信托投资公司为债务人的民商事案件实行“三暂缓”，通知中均未涉及对以省信托为被告的案件实行“三暂缓”。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由信用联社以清算组、省信托为共同被告提起的归还拆借资金的诉讼，所主张的债权债务关系产生在其与省信托及所属非法人分支机构江油办事处之间。
关于省信托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的问题。
本案的相关债权债务产生于省信托、江油办事处清理整顿前和整顿中，最高人民法院和省法院为支持配合有关信托公司的清理整顿工作，下发过有关指导性意见的通知，具有特殊的历史原因。国办发（1999）12号和法（2001）12号通知、川高法（2003）191号通知和川高法（2009）350号通知均是在省信托清理整顿期间作出的，是在特定历史背景下对涉信托公司整顿期间相关诉讼时间问题作出的阶段性指导意见，但当事人的诉讼权利并不因此而丧失。涉及对以省信托为被告的民商事案件受理、审理和执行问题，在川高法（2009）350号通知以后，再未作出“三暂缓”的通知。本案诉讼中涉及以省信托作为诉讼主体的问题，不再适用法（2001）12号通知和川高法（2003）191号通知的相关规定，原审法院据此判断省信托不是本案适格的主体不当。省信托兼并重组后未注销，其民事主体资格仍然存在，其应当作为诉讼主体参加本案诉讼。至于省信托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有待案件审理后作出判定。信用联社将省信托列为本案被告，主体适格。
关于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案件的范围问题。
人民法院审查民事案件是否属民事诉讼的范围，主要是指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规定的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本案系平等当事人之间因进行资金融通活动而产生的纠纷，属民事法律关系调整的范畴。诉讼当事人之间的主体地位、具体诉讼请求均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的起诉条件和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条件，属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项关于“人民法院对下列起诉，分情况，予以处理：……（三）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由其他机关处理的争议，告诉原告向有关机关申请解决。”的规定，主要针对人民法院和其他国家机关的职权范围及其分工不同，导致各自主管范围不同，依法应当由其他机关处理的争议，人民法院无权处理。本案并不涉及与行政机关管理权相关职权交叉问题。案件争议的事实属人民法院主管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
综上，原审法院根据法（2001）12号、川高法（2003）191号通知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项之规定，裁定驳回信用联社对省信托的起诉，属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省信托是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应以本案实体判决的结果为最终依据，其是否实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以及责任的大小与清算组的清偿能力有关联性，通过司法程序对省信托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以及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范围进行确认与清算组对其债权债务进行清理并不矛盾。原审裁定驳回上诉人信用联社对省信托的起诉，混淆了诉权与胜诉权的法律概念，剥夺了当事人的诉权，应予纠正。在案件审理中，应当列出诉讼各方当事人，原审法院在裁定中漏列信用联社诉请的第一被告清算组，存在错误。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绵民初字第108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江油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起诉四川省信托投资公司的本案进行审理。
审 判 长 向杜梅
代理审判员 李晓彬
代理审判员 肖黔蜀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罗佳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