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最高法民再24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江苏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靖江市江平路***号。法定代表人：蔡永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邵雪明，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喆，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江苏汇银典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靖江市合兴路**号。法定代表人：杨恒桂，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钧，北京市汉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江苏国宇高科通信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靖江市江阴-靖江工业园区五圩村。法定代表人：张琴，该公司董事长。再审申请人江苏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宇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江苏汇银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银公司）、江苏国宇高科通信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宇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苏民终字第5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2月29日作出(2016)最高法民申276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广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邵雪明、冯喆，被申请人汇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钧到庭参加诉讼。国宇公司经本院依法公告送达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宇公司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驳回汇银公司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汇银公司、国宇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二审判决。广宇公司提交《监理工程师联系单》《承包单位通用报审表》、设计单位的3#车间钢柱修复方案、《房屋建筑工程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以下简称《竣工验收备案表》）、靖江市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站出具的《证明》、案涉工程钥匙照片复印件、《聘用门卫协议书》等证据材料，证实案涉工程于2013年10月28日通过竣工验收。（二）二审判决认定的“案涉工程于2012年10月26日竣工验收合格”这一案件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二审法院基于“国宇公司办理了案涉工程的房产证并向汇银公司设定了抵押”的事实，认定“故应视为案涉工程已被国宇公司实际使用，该工程应视为于2012年10月26日竣工验收合格”的事实。然而，上述两个事实之间并无因果关系。首先，本案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国宇公司在办理案涉工程的房产证时未向办证机关提交案涉工程竣工验收资料，办理房产证时案涉工程事实上并未经过竣工验收，因此，案涉工程虽已取得房产证，但不代表已竣工验收合格。其次，将房产证用于向汇银公司设定抵押，仅说明案涉工程所有权设定了权利负担，不能证明国宇公司对案涉工程的实际占有、使用。客观情况是案涉工程始终由广宇公司实际占有和控制，广宇公司对于国宇公司办理案涉工程的房产证并向汇银公司设定抵押的事实完全不知情。2.二审法院基于“广宇公司曾于2012年10月向国宇公司提交了案涉工程的决算书，国宇公司也于2012年10月26日签收”的事实，以及“2013年6月26日广宇公司诉请国宇公司支付工程欠款的利息”的事实，作出“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的推论。该推论缺乏客观性和合理性，也不符合基本的逻辑推理。（三）二审法院以“设计单位一栏并无设计单位的验收意见”为由对广宇公司一审时提交的《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定；以“各方签字、盖章上并不一致”为由对广宇公司补充提交的《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定，违背案件事实。（四）案件相关事实及证据证明案涉工程实际竣工验收时间是2013年10月28日。1.工程监理于2012年10月28日发出厂房质量整改通知，整改工作持续到2013年10月28日验收完毕。2.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泰中民初字第0074号案件中，国宇公司在2013年7月15日反诉请求广宇公司配合办理案涉工程竣工验收，说明国宇公司提起反诉时认为案涉工程尚未经竣工验收。3.案涉工程虽然于2012年9月办理了房产证，但基于一审法院从靖江市房屋产权产籍管理处调取的办证资料并无案涉工程竣工验收手续，事实上办理房产证时案涉工程并未经过竣工验收，案涉房产证的办理系违法行政行为。4.《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足以证明广宇公司、监理单位、国宇公司、设计单位均认可案涉工程竣工日期为2013年10月28日。5.广宇公司与国宇公司签订《协议》中，双方确认案涉工程于2013年10月28日验收合格。6.《竣工验收备案表》确认案涉工程竣工验收日期为2013年10月28日。7.靖江市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站出具的《证明》证实，国宇公司于2013年10月28日组织参建各方对案涉工程进行了竣工验收。综上，广宇公司对案涉工程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且未超过法定的期限。汇银公司辩称：（一）广宇公司提交的新证据不符合法定“新证据”的要件，并非再审新证据。广宇公司申请再审所提供的证据，均系其在一审期间通过制造新的事实后形成，或在一审期间已经持有的证据，并非“新发现”或者申请法院调取而未调取的证据。在一审、二审诉讼长达两年的时间里，广宇公司都未尽举证责任，对于竣工验收资料，一审法院在2014年6月3日庭审中就要求广宇公司提供，广宇公司一直没有提供。现广宇公司提供的所谓2014年6月10日的证据，在一审、二审中都已经持有，汇银公司认为该证据不仅虚假，而且依法亦不应被人民法院采纳。（二）广宇公司提供的竣工、一直未交付厂房有关的证据系伪造。1.广宇公司新提交的《竣工验收备案表》上的打印竣工日期存疑。合同约定的竣工日期为2012年2月10日；法院依职权调取的办证资料显示竣工之日为2012年2月15日；广宇公司在2012年6月28日、7月17日向国宇公司送达了竣工和交房通知，在2012年10月26日交付竣工决算书；国宇公司2012年9月29日办理产权证，故可以认为最迟在2012年10月26日工程已经竣工。2.广宇公司提交的新证据《竣工验收备案表》生成于汇银公司主张优先权6个月之后，该证据的形成目的、形成过程、真实性存疑。案涉工程办理产权登记的前提是办理工程验收，广宇公司和国宇公司应提交竣工验收手续给法庭，广宇公司系该证据持有人，其自一审便拒绝向法庭提供该证据，却在汇银公司主张优先权6个月后，才提供包含2013年10月28日竣工验收信息的资料，以及广宇公司和国宇公司为排除汇银公司合法抵押优先权而签署的《协议》。3.广宇公司提供的新证据意在证明2013年10月28日进行了竣工验收的事实，却没有提供任何有效资料证实，不能证明广宇公司的证明目的。《竣工验收备案表》形成于2014年6月10日，尽管该证据上打印竣工验收日期为2013年10月28日，但此日期没有任何竣工验收的具体资料支持，广宇公司也没有提供其他有效证据证实此日期的客观真实性，且与在案其他证据、基本事实相矛盾。4.广宇公司提供的关于工人、工资的证据与其一审庭审自认的事实相矛盾、与监理单位的资料相矛盾，是虚假的，不应采纳。（三）本案一审、二审时，广宇公司提交的案涉工程于2013年10月28日竣工验收的资料存在大量瑕疵，真实性存疑且没有多部门参加的竣工验收活动，不能将其作为2013年10月28日是竣工验收时间的依据。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泰中民初字第0074号案件是案涉工程竣工后广宇公司向国宇公司要求全部工程款和利息的诉讼，足以证明工程已经于2012年10月20日竣工，一审法院向房管部门调取档案资料后，广宇公司知晓国宇公司将案涉工程抵押后当时亦没有主张优先受偿权。2012年10月26日国宇公司收到广宇公司竣工结算书作为案涉工程的竣工时间，有相应的依据。因此，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汇银公司请求予以维持。广宇公司向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国宇公司支付工程款42133310元及利息（按照月息1.2%自2013年6月1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2.确认广宇公司在上述工程款及利息范围内对国宇公司1#、2#、3#厂房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3.国宇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6月3日，国宇公司与广宇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广宇公司承建国宇公司1#、2#、3#厂房的土建（桩基除外）、安装（室内外消防工程除外）、幕墙、钢结构制作安装等设计图纸范围内的所有工程。工程工期245天，合同价款5980万元。该合同于2011年6月20日经靖江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备案。合同签订后，广宇公司按约组织施工，后双方因工程款纠纷诉至一审法院。诉讼过程中，广宇公司（甲方）与国宇公司（乙方）于2014年5月10日达成《协议》一份，内容为“一、甲方承包的乙方1#、2#、3#厂房工程，该工程已于2013年10月28日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乙方。二、甲乙双方共同确认甲方工程款为7303.6663万元，乙方已经支付甲方3090.3353万元，现尚欠工程款4213.331万元未付。三、乙方上述未付工程款系甲方用于支付工人工资、材料款以及建设工程的垫资等实际支出的费用，甲方对1#、2#、3#厂房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乙方对此无异议。四、乙方对未支付的工程款4213.331万元自2013年6月1日起按月息1.2%支付利息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五……”。一审法院另查明：案涉三幢厂房于2012年9月29日领取房屋产权证，并于2012年10月11日、2013年4月22日、2013年1月30日分别设立抵押权，办理他项权证。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自靖江市产权产籍管理处的案涉1#、2#、3#厂房的办证资料包含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及土地使用权证。汇银公司另案起诉国宇公司、商翠云、靖江市太平洋百货有限公司、靖江市天一房地产有限公司典当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经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各方于2013年12月24日自愿达成调解协议如下：（一）双方确认借款本金共计98000000元，截止2014年1月15日共结欠综合费用及利息8796000元;（二）国宇公司分别于2014年1月15日前归还汇银公司结欠综合费用及利息8796000元、本金11500000元;于2014年3月15日前归还借款本金19500000元及相应利息、综合费用;于2014年3月31日前归还本金19000000元及相应利息、综合费用；于2014年4月15日前归还本金19000000元及相应利息、综合费用；于2014年4月30日前归还本金16500000元及相应利息、综合费用;于2014年5月15日归还剩余本金及相应利息、综合费用;（三）利息以当期本金按月利率0.3%，从2014年1月16日起计算;综合费用以当期本金按月费利率2.7%，从2014年1月16日起计算;（四）如果国宇公司未按照本协议第二、三条履行，则汇银公司可就剩余全部本金、利息及综合费用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五）汇银公司对国宇公司典当借款所抵押的江苏江阴-靖江工业园区五圩村1、2、3幢的房屋（靖房权证城字第××、12××18、12××19号）以及位于靖江市××××村123821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靖国用（2010）第2271号）享有优先受偿权；六……。一审还查明：2013年6月26日广宇公司另案起诉国宇公司，主张国宇公司支付工程款利息10239495元并承担诉讼费，国宇公司于2013年7月15日提起反诉，要求广宇公司配合其进行消防等配套工程的施工;提供竣工验收报告和竣工资料，配合办理工程竣工验收；支付违约金6231160元。该案经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自愿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一）就广宇公司施工的三幢厂房工程双方一致确认工程款为7303.666万元，国宇公司已经支付3090.3353万元，尚欠4213.3307万元;国宇公司自愿对上述工程欠款自2013年6月1日始按月息1.2%支付利息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对上述工程欠款及利息双方另案处理。（二）广宇公司放弃向国宇公司主张2013年6月1日前的工程款利息。（三）国宇公司就案涉工程不再向广宇公司主张任何权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有：（一）工程款的数额及利息；（二）广宇公司对工程款及利息是否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关于争议焦点一，广宇公司、国宇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九条规定，建设工程验收合格的，发包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价款。广宇公司承建的厂房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并实际交付国宇公司使用，故国宇公司应当支付相应的工程款。诉讼过程中，双方对案涉工程的总工程款7303.6663万元、已付工程款3090.3353万元、未付工程款4213.331万元进行了确认，并约定国宇公司对未付工程款4213.331万元自2013年6月1日起按月息1.2%支付利息至工程款付清之日。该协议是双方对工程款及利息经协商后形成，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院予以确认。汇银公司认为双方签订的上述协议存在恶意串通，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该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承包人主张的建设工程价款可以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建设工程经验收合格是承包人向发包人主张工程价款的前提条件。案涉工程于2013年10月28日经竣工验收合格，该日期应视为广宇公司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起始日。广宇公司于2014年4月14日诉至法院，并未超过法定的期限，故广宇公司主张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依法应予支持。汇银公司以广宇公司、国宇公司双方在其他案件中的庭审陈述存在矛盾之处证明双方在本案中虚假陈述，认为案涉工程已于2012年9月办理产权证前竣工验收。该院认为，案涉厂房虽于2012年9月29日领取了房屋产权证，但调取自靖江市产权产籍管理处的案涉厂房的办证资料中可见领取产权证时房屋实际并未经竣工验收。另外，广宇公司与国宇公司在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泰中民初字第0074号案件中就工程竣工验收尚存在争议，国宇公司的反诉请求之一即是要求广宇公司配合办理竣工验收，足以证明在国宇公司提起反诉之日即2013年7月15日之前双方对案涉工程尚未进行竣工验收，故汇银公司主张2012年9月前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无任何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汇银公司另称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起算日应为竣工之日而非验收之日，案涉工程已于2012年完工并由广宇公司向国宇公司提供了工程决算报告，足以证明该工程于2012年已竣工。该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对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的，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以竣工验收合格之日为竣工日期。本案工程实际于2013年10月28日验收合格，故该日期应视为实际竣工日期。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三条的规定，建筑工程价款仅包括承包人为建设工程应当支付的工作人员报酬、材料款等实际支出的费用，并不包括承包人因发包人违约所造成的损失，故广宇公司主张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范围仅及于未付工程款4213.331万元;关于广宇公司所主张的利息，属于逾期付款造成的损失，不属于工程价款的范畴，不应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一条、第三条、第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国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广宇公司工程款42313310元及利息（自2013年6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月息1.2%计算）；（二）广宇公司对于判决第一项确定的欠付工程款42133310元，对国宇公司所有的1#、2#、3#厂房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审案件受理费254466元，由国宇公司负担。广宇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广宇公司对一审判决基本予以认可，但一审判决没有确认广宇公司对工程款利息在国宇公司所有的1#、2#、3#厂房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故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汇银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广宇公司一审第二项诉讼请求（即确认欠付工程款和利息在1、2、3号厂房范围内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2.判令广宇公司、国宇公司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二审法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庭审中，广宇公司又提交一份《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用以证明案涉工程竣工日期为2013年10月28日。汇银公司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从该份证据的形式上看，验收单位没有明确意见，且也没有签章时间；同时，该份证据与广宇公司一审中提供的《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也不一致，一审时提供的《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只有三个单位的签章。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广宇公司就剩余工程款本息债权对案涉房屋拍卖或变卖所得的价款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如果广宇公司对案涉房屋变现所得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则其优先受偿权的范围是否应限定于施工人员的报酬、材料款等实际支出费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规定，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关于案涉工程的竣工时间，一审时广宇公司提供了一份《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用以证明案涉工程的竣工时间为2013年10月28日，但该份证据在“设计单位”一栏并无设计单位的验收意见。而工程竣工验收应当有建设、设计、施工、监理等各方参与并形成意见，故该份《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并非有效的竣工验收证明，对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定。二审期间，广宇公司又提供了一份《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声称与其一审中提供的《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系同一份，旨在证明案涉工程竣工时间为2013年10月28日。但该份《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与其在一审中提供的《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在各方签宇、盖章上并不一致，并非系在一审提供的《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基础上加盖设计单位的技术专用章而来。对于两者之间的差异，广宇公司未能作出合理的说明，故对广宇公司二审所提供的《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定。因此，案涉工程的竣工时间不能确定为2013年10月28日。二审法院经查:广宇公司曾于2012年10月向国宇公司提交了案涉工程的决算书，国宇公司也于2012年10月26日签收。从决算书的内容看，包含了案涉工程的全部工程量和价款，并未反映尚有未完工部分。同时，国宇公司也办理了案涉工程的房产证并向汇银公司设定了抵押，故应视为案涉工程已被国宇公司实际使用（使用不限于自已占有、使用、收益，利用其交换价值向他人设定抵押进行融资，亦是一种使用），该工程应视为于2012年10月26日竣工验收合格。2013年6月26日，广宇公司诉请国宇公司支付工程欠款的利息，亦可说明此前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一审判决认定的2013年10月28日为竣工时间并不准确。否则，若此前工程尚未竣工验收合格，广宇公司如何能够主张工程款?又如何能够主张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因此，广宇公司2014年4月14日方起诉至一审法院主张优先受偿权，显然已经超过其六个月的行使期限，依法不应支持。汇银公司的该部分上诉意见成立。关于案涉工程款利息是否也应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三条的规定，建设工程价款包括承包人为建设工程应当支付的工作人员报酬、材料款等实际支出的费用，不包括因发包人违约所造成的损失。而广宇公司上诉主张的欠付工程款利息属于因发包人国宇公司违约所造成的损失，不属于建设工程价款的范畴，不应当享有优先受偿权。广宇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案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范围是否应限定于广宇公司为建设该工程而应当支付的工作人员报酬、材料款等实际支出费用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三条的规定，工作人员报酬、材料款等实际支出的费用属于建设工程价款的范畴，但并不仅限于该两项费用，故汇银公司认为案涉建设工程价款应当仅限于工作人员报酬、材料款等实际支出费用的上诉意见缺乏依据，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二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三）驳回广宇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254466元，由广宇公司负担127233元，由国宇公司负担127233元。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本案再审过程中，广宇公司提交的另案广宇公司的《民事诉状》和国宇公司的《民事反诉状》，2014年5月10日广宇公司与国宇公司签订的《协议》以及靖江市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站出具的《证明》，在本案一审过程中已作为证据使用或者所载内容已经体现在本案一审判决查明事实部分，均不符合再审程序中新证据的规定，不属于再审新证据。广宇公司提交《监理工程师联系单》及所附工程质量问题现场照片、《承包单位通用报审表》、三号厂房钢柱受损加固修复方案，拟证明广宇公司提交案涉工程决算书后，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尚在整改阶段。汇银公司对《监理工程师联系单》《承包单位通用报审表》的真实性不认可。鉴于上述两份文件中监理单位江苏苏维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原扬州市四维工程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维公司）印章不同，广宇公司不能提出合理解释，汇银公司对证据真实性不认可，本院对上述两份文件不予采信。对广宇公司提交的三号厂房钢柱受损加固修复方案，汇银公司未提出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广宇公司提交《竣工验收备案表》，拟进一步证明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的时间为2013年10月28日。汇银公司对《竣工验收备案表》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但未提供证据证实《竣工验收备案表》上各单位签字盖章意思表示不真实，或存在伪造证据、恶意串通情形，本院对《竣工验收备案表》的真实性予以采信。至于广宇公司提交案涉工程钥匙照片复印件、《聘用门卫协议书》《辞职报告》《国宇门卫工资确认单》、工资收条，拟证明案涉工程未办理移交手续，始终由广宇公司占有和控制。汇银公司认可工程钥匙照片的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其他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因汇银公司不予认可，真实性不能确认，本院不予采信。在再审审查过程中，汇银公司提交2014年6月10日国宇公司发给监理单位苏维公司的《函》、《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苏维公司出具的《建筑工程竣工验收情况说明》，拟证明苏维公司是应国宇公司的要求在工程验收表上签字盖章，截至2014年6月10日案涉工程仍未竣工验收，广宇公司提交的竣工验收资料不具备真实性。经查，《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系苏维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广宇公司未提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广宇公司对国宇公司发给苏维公司的《函》、苏维公司出具的《建筑工程竣工验收情况说明》均不予认可，鉴于苏维公司出具的《建筑工程竣工验收情况说明》内容与苏维公司在《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竣工验收备案表》加盖公章的事实相互印证，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而对于国宇公司发给苏维公司的《函》，因国宇公司没有参加本案再审诉讼，广宇公司亦不予认可，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再审庭审结束后，汇银公司提交《调取关联案件卷宗申请》，请求本院调取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泰中民初字第0074号案全部案卷。本院认为，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泰中民初字第0074号案中相关案卷材料，本案一审、二审过程中已经调取，并无调取全部案卷必要，故不予准许。一审、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广宇公司、汇银公司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广宇公司享有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是否已超过六个月除斥期间而灭失。（一）根据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一审期间广宇公司提交了一份《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其上载明的竣工时间为2013年10月28日，但该证明书仅有施工、监理、建设单位盖章，而无设计单位印章。广宇公司在二审中补充提交施工、监理、建设、设计四方均盖章的《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对两份证明书形式上的差异，广宇公司解释认为：参与验收各方出具的《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一式多份，由验收各方分别持有；一式多份文件上各单位的签字、盖章不可能完全一致，但各方签字盖章都是真实的；因相关人员疏忽，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遗漏设计单位盖章的《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汇银公司对两份《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二审法院认为，广宇公司二审提交的《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与一审提交的证明书在各方签字、盖章上并不一致，并非系在一审提供的证明书基础上加盖设计单位的技术专用章而来，故对其效力不予认定。本院认为，单就上述两份《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的形式而言，确实存在一定的差异，但汇银公司并没有证据证明广宇公司、苏维公司、国宇公司和同济大学建筑设计研究院（集团）有限公司分别作为施工、监理、建设和设计单位在《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上的签章虚假、不真实，也没有证据证明四单位签章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故二审判决依据两份证明书形式上的瑕疵否定《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的证据效力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二）关于案涉工程的具体竣工日期，除《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外，广宇公司再审期间又提交了2014年6月案涉工程勘查、设计、施工、监理、建设单位签署验收意见并签章的《竣工验收备案表》，载明案涉工程竣工验收日期为2013年10月28日。汇银公司认为该证据系广宇公司和国宇公司串通形成，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提出质疑，但未提交证据证实。本院认为，尽管广宇公司提交的《竣工验收备案表》欠缺备案机关的签章、尚未依法完成案涉工程的竣工验收备案手续，但在无证据证明《竣工验收备案表》上各单位签字签章虚假、意思表示不真实，或系恶意串通、伪造证据，损害汇银公司利益的情况下，《竣工验收备案表》具有相应的证明效力，广宇公司可以《竣工验收备案表》载明的案涉工程竣工验收日期（2013年10月28日）证实自己的主张。而靖江市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站于2014年6月16日出具的《证明》，也证实：建设单位（国宇公司）于2013年10月28日组织参建各方对案涉工程进行竣工验收。此外，广宇公司与国宇公司2014年5月10日就案涉工程款支付等事宜达成《协议》，双方确认案涉工程已于2013年10月28日竣工验收合格，并确认了未付工程价款以及广宇公司对案涉厂房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广宇公司作为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尽管存在一定的瑕疵，但这些证据所载明的内容能够让人相信案涉工程在2013年10月28日竣工验收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依法应给予认定。鉴于广宇公司在再审期间提交的《竣工验收备案表》等新证据本应在一、二审期间即应提交，却迟至再审审查期间才提交，增加了对方当事人的诉累，浪费了司法资源，综合本案情况由广宇公司承担本案二审三分之二的诉讼费用，以示惩戒。（三）二审法院认定2012年10月26日国宇公司签收决算书之日为案涉工程竣工日期证据不足。1.国宇公司收取广宇公司决算书以及广宇公司另案诉请国宇公司支付工程欠款利息并不能必然证明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2.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靖江市产权产籍管理处案涉1#、2#、3#厂房办证资料中并无竣工验收资料，房产证的办理不能必然反证案涉工程已依法进行了竣工验收。3.案涉工程于2012年10月26日竣工验收的事实并无直接的证据证实，且与本案其他证据相冲突。故二审法院以“广宇公司曾于2012年10月向国宇公司提交了案涉工程的决算书，国宇公司也于2012年10月26日签收。从决算书的内容看，包含了案涉工程的全部工程量和价款，并未反映尚有未完工部分”、“国宇公司办理了案涉工程的房产证并向汇银公司设定了抵押”以及“2013年6月26日，广宇公司诉请国宇公司支付工程欠款的利息”等事实，认定案涉工程应视为2012年10月26日竣工验收合格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四）鉴于广宇公司与汇银公司对案涉工程的竣工日期存在不同认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关于“当事人对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一）当事人对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的，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的，以竣工验收合格之日为竣工日期；（二）承包人已经提交竣工验收报告，发包人拖延验收的，以承包人提交验收报告之日为竣工日期；（三）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的规定，案涉工程应以2013年10月28日竣工验收合格之日作为竣工日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计算”。广宇公司享有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从2013年10月28日起算，至广宇公司2014年4月14日提起本案诉讼主张案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时，并未超过六个月的法定期限，广宇公司享有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并未因超期而灭失，一审判决认定正确，应予维持。至于广宇公司再审审理过程中主张，本案二审过程中广宇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为江苏江豪律师事务所律师，汇银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伟为同一律师事务所合伙人，诉讼过程中存在委托诉讼代理人操纵诉讼的情形，但未提供证据证实，且该主张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再审情形，本院不予审查。综上，广宇公司再审请求享有案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三条、第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苏民终字第527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泰中民初字第0028号民事判决。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54466元，由江苏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69644元，由江苏汇银典当有限公司负担8482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贾清林审 判 员 刘小飞审 判 员 肖宝英二〇一八年四月二日法官助理 杨 迪书 记 员 李 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