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商终字第00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明生。
委托代理人朱立新，如皋市磨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今天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如城街道（原如城镇）普济路11号。
法定代表人魏祝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缪一强，江苏如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许明生因与被上诉人南通今天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今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4）皋商初字第02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今天公司一审诉称，2008年2月13日，双方签订《委托收购猪小肠协议书》，协议约定：许明生保证在2008年2月13日至2009年2月12日期限内供给今天公司猪小肠42万根，今天公司付定金10万元，违约方支付赔偿金10万元。上述期限内，许明生仅供货20万根，自2008年10月4日后不再供货，属于违约，许明生应当双倍返还定金20万元。许明生除了以货款4810元冲抵，另退1万元外，尚欠185190元至今未付。今天公司委派承包人（经办人）陈某多次追要未果。现请求：判令许明生返还定金185190元（双倍返还定金20万元，货款抵扣4810元，及已退10000元），赔偿自2009年2月13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期间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给付迟延返还期间的利息损失，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许明生一审辩称：1、今天公司所诉10万元定金实质上是预付款；2、该预付款已经在双方合同履行期间，在许明生的货款、银杏树款中部分扣除，最后一笔1万元也由许明生委托他人支付给今天公司；3、今天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综上，请求驳回今天公司对许明生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2月13日，今天公司（甲方）与许明生（乙方）签订《委托收购猪小肠协议书》，该协议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代为收购猪小肠，约定内容有：1、协议时间：自2008年2月13日至2009年2月12日，暂定一年。协议终止前一个月，双方可协商续签协议。协议期内，本协议任一方不得提出提前终止协议要求，否则，视同违约；2、本协议生效后，甲方预付乙方收购定金人民币10万元，协议期满乙方如数返还定金或由甲方在乙方的收购款中扣除（定金不计利息）；3、乙方保证协议期内供给甲方猪小肠42万根，……；4、甲方收购乙方小肠价格实行随行就市。……。货款结算方式：乙方待甲方小肠加工结束后结清前批货款，货款由甲方财务部门支付到乙方指定账户；5、违约责任：本协议执行过程中如有一方违约，则违约方需支付另一方违约赔偿金10万元。今天公司在甲方处加盖其公司印章，并由公司代表陈某签字，许明生在乙方处签名。当日，许明生从今天公司处领取了10万元定金。
上述合同签订后，许明生即开始向今天公司供应小肠，今天公司相继支付小肠款，后许明生未再继续向今天公司供应小肠，今天公司亦未书面要求许明生继续供应小肠。自2008年2月15日至2008年9月13日，今天公司分34次共支付许明生小肠款合计2830804元。
今天公司自认10万元定金中，应抵扣最后一笔小肠款4810元，及许明生通过他人归还的1万元，许明生自认归还1万元的时间为2009年上半年。
2011年春节前，证人朱涛某同陈某去磨头一个做肠衣的人家要钱。
2012年10月3日，陈某曾带陈国庆等人去许明生家中追要欠款，录音中陈国庆于录音整理资料第2页中陈述：“今年一半，明年一半”，许明生回答：“就这稿子，不讲经了。”；陈国庆：“果要许老板再办个手续”，许明生回答：“凭我这个面子，也不可能少你这个钱”。
2013年4月5日，陈某电话向许明生询问欠款的事情。
今天公司认为许明生尚欠85190元定金未返还，以该款为许明生向其公司借款未还为由，于2013年6月21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后撤回对该案的起诉；2013年8月26日，陈某以其个人名义，将该10万元定金以许明生个人向其所借款项未还为由，再次向法院提起诉讼，后法院于2013年11月25日作出（2013）皋磨民初字第0920号民事判决，认定陈某没有足够证据证明与许明生借贷关系成立，驳回了陈某要求许明生偿还借款8519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今天公司再次于2014年3月10日起诉，要求判如所请。
审理中，今天公司与许明生确认案外人欠陈某的银杏树款12000元已于双方合同履行期间，在许明生的小肠款中扣除了。
原审法院认为，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委托收购猪小肠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应按该协议书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
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10万元是定金还是预付款？2、许明生是否违约？应否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违约责任？3、今天公司要求许明生返还85190元是否有依据？4、今天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
关于争议焦点一，案涉10万元是定金还是预付款？就此争议焦点，今天公司认为是定金，有其提供的双方签订的协议及许明生领款凭证为证；许明生认为是预付款，但未有举证。原审法院认为，案涉协议书及许明生领款凭证上对10万元的用途均记载为“定金”，且该10万元也在双方协议履行快结束时才结算，如果为预付款，理应在协议开始履行时就抵算货款。故法院认定案涉10万元系为保证双方履行协议的定金。
关于争议焦点二，许明生是否违约？应否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违约责任？就此，今天公司认为许明生未到合同期满即单方停止供货，许明生违约；许明生认为，其按协议约定供应了差不多一年的小肠，并未违约。今天公司对许明生存在违约行为负有初步的举证责任，其未有证据证明许明生未到协议期满即单方停止供货，故难以认定许明生存在违约行为，许明生不应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违约责任，今天公司要求其双倍返还定金的请求，于法无据，法院碍难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今天公司要求许明生返还85190元是否有依据？就此争议焦点，今天公司认为合同约定了该10万元需在双方合同期满后由许明生如数返还或者在收购款中抵扣，且在双方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今天公司均按照合同约定结清了每批次小肠款，故仅有最后一批小肠款没有支付给许明生，遂该10万元未能全额在小肠款中扣除，许明生尚欠85190元未返还，对此今天公司提供了双方签订的协议书、部分付款凭证、及录音资料等证据。许明生认为，10万元已在最后四批价值三四十万元小肠款中扣除了部分，最后还差1万，也在2009年付清，就此提供了今天公司加有手写备注内容的借（领）款凭据复印件及陈某对12000元银杏树款已在小肠款中抵扣的陈述。原审法院认为，首先，从双方举证情况来看，今天公司所举的协议、付款凭证、录音资料等，不能直接证明许明生供货总量、其公司应付货款总额及实际支付给许明生货款的数额，故不能证明案涉85190元未在许明生的小肠款中扣除。从许明生所举证据来看，其提供的由今天公司加有手写备注内容的借（领）款凭据的复印件，该证据只能证明今天公司与许明生之间没有发生借款往来，但不能证明双方之间不存在买卖小肠的业务往来，更不能直接证明案涉10万元已全额在小肠款中抵扣的事实。另外，关于银杏树12000元已在小肠款中抵扣的事实，陈某虽认可该事实，但单就此不能当然推定案涉10万元亦同样在小肠款进行了抵扣。故双方证据都不能确凿证明案涉10万元是否在小肠款中进行了抵扣及具体抵扣的数额。其次，从双方签订协议的内容来看，许明生向今天公司负有供应小肠的义务，而今天公司负有支付小肠货款的义务。许明生在实际供货之前从今天公司处支取的10万元定金，许明生对该10万元负有返还或者供应相应价值小肠的义务。许明生陈述该10万元中的9万元已在最后四批价值三四十万元的小肠款中进行了抵扣，如依其陈述，最后四批小肠款价值高达三四十万元，今天公司完全可以全额将案涉10万元抵扣，没有必要剩余10000元再让许明生返还，故其陈述本身不具有合理性，且也未有证据加以证明，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综上，原审法院认定，案涉10万元中的85190元没有证据表明已在今天公司应支付给许明生的小肠款中进行了抵扣，许明生仍应向今天公司返还该款。
关于争议焦点四，今天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本案中，协议虽约定了合同期满日为2009年2月12日，案涉10万元应在协议期满后返还或者在小肠款中扣除，协议期满后，许明生未足额返还，但也未曾明确表示拒绝返还，故今天公司尚不知自己的权利是否被侵害，故应当自今天公司要求被告许明生履行还款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期间。从今天公司提供的2012年10月3日的录音资料显示，其于该日向许明生主张债权，并要求其“今年一半，明年一半”，许明生予以认可，许明生虽辩称这个钱是指“给陈某的好处费”，但未有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今天公司催款时给付的宽限期应至2013年，故今天公司至2014年3月10日起诉，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限。
关于今天公司要求许明生赔偿案涉款项自2009年2月13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的主张，案涉协议约定，定金应当自协议期满后返还或在收购款中扣除，故该款最迟也应当在协议期满后即返还给今天公司，现许明生至今未返还，确给今天公司造成利息损失，故对今天公司前述主张，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许明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今天公司85190元及利息（自2009年2月13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如果许明生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今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05元，由今天公司负担2163元，由许明生负担1842元（此款今天公司已垫付，由许明生在履行本判决时一并支付今天公司）。
上诉人许明生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今天公司作为正规的企业，应有严格的财务制度，但其未能提供双方之间业务往来的资金明细，与常理不符。同时因双方未最终结算且仍在供货，故留1万元未给付在情理之中，不能据此认定该1万元是今天公司未扣除款项。不论案涉款项系定金或预付货款，许明生均已履行了合同约定的给付义务。2、合同于2009年2月13日履行期届满，此后两年内今天公司从未向许明生主张权利，2012年10月3日今天公司所谓的主张权利也与案涉款项无关，故诉讼时效已超过。3、今天公司本认为未在小肠款中抵扣银杏树款12000元，在许明生举证后才承认该款项已扣除，今天公司的虚假陈述干扰了庭审事实的认定，并且今天公司无事实和依据将该款抵扣给予陈某个人。综上，请求依法改判驳回今天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今天公司答辩称：一审不存在违反法律程序的问题，不存在被上诉人虚假陈述的情形，更不会影响案件公正审理。一审判决对于诉讼时效及由许明生返还钱款的理由已作出详尽阐述且证据充分。许明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分配的举证责任是否恰当；2、今天公司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一审法院分配的举证责任是否恰当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由于双方对于送货总量及已给付货款的金额均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故无法藉此确认案涉10万元是否在货款中已予抵扣。鉴于协议中明确约定，协议期满许明生如数返还定金或由今天公司在许明生的收购款中扣除，现今天公司要求许明生返还定金，是基于今天公司认为双方除最后一笔4000余元货款未结算外，其余货款均已结清，许明生应根据协议约定如数返还定金；而许明生认为，定金已在货款中抵扣，故许明生应就定金已在货款中抵扣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对举证责任的分配并无不当。许明生陈述案涉双方并未最终结算，但10万元已在最后四批价值四五十万元货款中抵扣，就许明生该主张并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实。而对于2009年许明生给付的1万元，许明生一审认为系对双方业务的结算，二审中又陈述系给陈某的好处费，其陈述亦前后矛盾。因许明生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许明生应返还定金并无不当。
关于今天公司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中，协议约定了定金应在协议期满后返还或者在小肠款中扣除。根据该约定，定金的结算有返还或抵扣两种方式，而现有证据表明双方并未进行最终结算，故对于定金是应返还或者从货款中扣除尚不明确，履行期限亦无法确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关于“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案涉定金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今天公司要求许明生履行债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陈某作为案涉合同的实际经办人，曾于2012年10月3日向许明生主张权利，其行为受到今天公司的追认，亦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故今天公司于2014年3月起诉，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许明生认为陈某所主张的债权与案涉定金无关，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故对许明生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至于许明生提及的12000元银杏树款问题，与本案系属不同法律关系，且双方均认可该12000元已从货款中抵扣，而许明生并未在本案中要求返还，故对此本院不予理涉。
综上，上诉人许明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5元，由上诉人许明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琰
代理审判员 陈 卓
代理审判员 蒋ＸＸ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倪佩佳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