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新民再174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玛纳斯新驿商贸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玛纳斯县乌伊路南三建旁西堡商服楼下。
法定代表人：季海军，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肖懿格，系新疆昌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唐丽娟，现住昌吉市。
委托代理人：朱昌雷，系新疆同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玛纳斯新驿商贸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驿运输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唐丽娟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昌中民一终字第6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2月29日作出（2015）新民申字第176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新驿运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肖懿格，被申请人唐丽娟及其委托代理人朱昌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新驿运输公司起诉至玛纳斯县人民法院称，第一、玛劳人仲案字（2014）81号仲裁裁决书认定”本委查明，申请人丈夫马新府被车辆实际所有人罗世荣聘用，于2014年8月14日......”事实错误。涉案车辆一直由实际车主罗世荣自行驾驶，因其脚扭伤，找其朋友帮其代驾几天，但其朋友称有事不能亲自代驾，其朋友又找到了被告的丈夫马新府，让马新府帮忙代驾，罗世荣才让马新府代驾。马新府第一次代驾就发生了交通事故，造成其抢救无效死亡。仲裁裁决书在被告没有提供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定马新府被实际车主罗世荣聘用与事实不符。第二、原告与马新府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1、被告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马新府与原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仲裁裁决书仅依据马新府驾驶了涉案车辆，就认定马新府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这显然是对原告的极大不公平，于法无据。2、依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之规定，确认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对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法上的隶属关系予以考量，用人单位要对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进行管理和安排工作。本案中马新府与原告之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且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马新府受原告的劳动管理，不存在上下级的隶属关系，原告也从未聘请马新府从事任何工作，也未支付过马新府任何劳动报酬，原告既不是涉案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也不是涉案车辆的受益者，其无法对涉案车辆行使支配权、使用权、受益权和处分权，又不是该涉案车辆的名义车主。在劳动争议案件中，本着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劳动者应当负有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义务。本案中，被告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原告与马新府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故原告与马新府之间的劳动关系不成立，原告不应承担劳动法上用人单位的义务。综上，原告认为玛纳斯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错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被告的丈夫马新府与原告不存在劳动关系；二、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被告唐丽娟辩称，原告诉求有许多不实之处，与其在仲裁委仲裁时的陈述有许多差异。不论原告如何辩解，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实是不容置疑的。马新府并没有相关的代驾资质，原仲裁裁决事实清楚，认定准确，应以原仲裁裁决为准。当时马新府与实际车主罗世荣不认识，实际车主罗世荣与马新府谈�工资等事宜，双方当时是否签订了书面协议现在也无从考证了。双方约定马新府的月工资为10000元，第一次出车就出了交通事故，车上的资料包括马新府的驾驶证等都已被烧毁。
玛纳斯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被告唐丽娟与马新府于2010年7月23日登记结婚。2010年，案外人罗世荣出资购买×××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及新B89**号挂车一辆。2014年8月11日，罗世荣雇佣被告唐丽娟的丈夫马新府为其出资购买的上述车辆的司机，并于同日开始由马新府为其拉运硫酸。2014年8月14日22时48分许，马新府驾驶×××号牵引车及新B89**号挂车沿省道S228线由北向南行驶至229公里加500米处拉运硫酸时，与前方同方向行驶的案外人张刚驾驶的×××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及其牵引的新BL9**号重型普通半挂车追尾相撞，造成张刚受伤、马新府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后于2014年8月17日死亡、两车受损的交通�故。该交通事故经奇台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奇公交认字（2014）第85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马新府驾驶车辆超速行驶及在同车道行驶中，不按规定与前车保持必要的安全距离是形成事故的主要原因；张刚驾驶车辆载物超过核定载质量是形成事故的次要原因，遂认定马新府在该交通事故中负主要责任，张刚负次要责任。马新府的死亡原因经奇台县公安局鉴定后，被奇台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以（奇）公确（物）鉴字（2014）第31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分析意见书确定为：马新府系体表大面积被强酸溶液烧灼，致感染性休克而死亡。2014年11月18日，被告唐丽娟向玛纳斯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其丈夫马新府与玛纳斯新驿商贸运输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玛纳斯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玛劳人仲案字（2014）第8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唐丽娟的丈夫马新�与新驿运输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仲裁裁决书送达后，新驿运输公司对该裁决书不服，在法定期限内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其与被告唐丽娟的丈夫马新府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另查明：2010年9月21日，罗世荣将其出资购买的×××号陕汽德隆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新B89**号挂车挂靠登记在新驿运输公司名下，并以原告名义对外运输经营。挂靠时间为：2010年9月21日至2015年9月21日。罗世荣按期向原告缴纳管理费，原告定期为上述车辆的使用人举办交通安全教育培训。
玛纳斯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原告与被告均对被告唐丽娟的丈夫马新府受雇于罗世荣，罗世荣将自己出资购买的×××号牵引车及新B89**号挂车挂靠在新驿运输公司名下，并以原告的名义对外运输经营的事实认可，故法院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马新府与新驿运输公司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马新府受雇于罗世荣，马新府驾驶的×××号牵引车及新B89**号挂车挂靠在原告名下对外经营，原告定期收取挂靠费，并对挂靠车辆的实际使用者定期进行交通安全教育培训。因此，马新府从事的驾驶车辆的劳动受原告的劳动管理。马新府驾驶的车辆登记车主为原告，对外亦以原告名义从事运输经营，其行为后果应当由原告承担，原告实质上也从马新�的劳动中受益。因此，马新府提供的劳动属于原告业务的组成部分。综上，被告唐丽娟的丈夫马新府与原告之间虽未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但被告唐丽娟的丈夫与原告之间符合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的成立劳动关系的条件，可以认定被告唐丽娟的丈夫与新驿运输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原告要求确认马新府与原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玛纳斯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21日作出（2015）玛民一初字第153号民事判决：被告唐丽娟的丈夫马新府与新驿运输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本案受理费10元，由新驿运输公司自行承担。
新驿运输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丈夫马新府受雇于车辆产权人罗世荣，该事实认定错误，马新府与罗世荣是帮工关系。如认定罗世荣与马新府为雇佣关系，将不属于劳动法调整范畴。罗世荣与上诉人是挂靠关系，上诉人仅收取挂靠费，并只对车辆产权人罗世荣进行交通安全培训，不认识马新府，马新府的工作并不属于上诉人安排，从事的也不是上诉人的业务，不符合劳动关系的要素。请求改判认定上诉人与马新府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被上诉人唐丽娟答辩称，上诉人认为马新府与罗世荣是帮工关系，在仲裁、一审中均未提供证据证实。上诉人对马新府负有管理权利和责任，车辆以上诉人名义对外经营，上诉人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案外人罗世荣的×××号牵引车及新B89**号挂车挂�在上诉人公司，以上诉人名义对外经营。被上诉人唐丽娟丈夫马新府为×××号牵引车及新B89**号挂车的驾驶员，虽马新府为罗世荣雇佣，工作受罗世荣安排，但从事的驾驶业务仍属于上诉人的业务，上诉人从马新府的工作中仍获取利益。原审从维护因工死亡的职工利益方面考虑，认定上诉人与唐丽娟丈夫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诉称，马新府与罗世荣是帮工关系，因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法院不予采信。对于上诉人上诉认为，罗世荣的车辆与上诉人之间仅是挂靠关系，公司仅收取挂靠费，并不对罗世荣雇佣的驾驶员进行管理的意见。罗世荣与上诉人之间的挂靠合同，仅约束合同双方，唐丽娟的丈夫马新府驾驶的是以上诉人名义经营的车辆，上诉人以未安排马新府工作来否定公司的管理义务的抗辩并不能成立。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2日作出（2015）昌中民一终字第66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新驿运输公司负担。
新驿运输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审法院认定被申请人丈夫马新府从事的业务属于申请再审人的业务，并从马新府的工作中获取利益事实认定错误。涉案车辆×××、×××靠于申请再审人，车辆的产权人为罗世荣，车辆的运行、安全、货源、收入及各项费用支出由其自行负担；车辆在挂靠期间，由其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申请再审人与罗世荣及马新府无实际利益关系。法院认定申请再审人与车辆产权人具有管理关系，并从罗世荣所谓的驾驶员马新府处获取利益事实认定错误，缺乏法律依据。依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申请再审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不适用马新府，马新府也不受申请再审人的管理，马新府从事的劳动也不是申请再审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劳动，其所从事的经营活动，都是车辆产权人个人行为，经营的收入归罗世荣个人所有，申请再审人根本不认识马新府，不可能对马新府进行培训及管理；马新府是否受雇于罗世荣，申请再审人无权干涉，也与申请再审人无关；本案中，被申请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申请再审人与马新府之间有事实劳动关系，故二审法院认定申请再审人与马新府之间符合其上述三要素存在劳动关系，缺乏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特申请再审，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申请再审人与马新府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本案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
被申请人唐丽娟辩称，罗世荣将自己购买的车辆挂靠在新驿运输公司名下，所有权人是�驿运输公司，罗世荣以该公司名义对外收取费用，公司也相应收取了挂靠费，新驿运输公司是马新府的雇佣人，双方已形成了劳动关系，新驿运输公司应当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申请再审人的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其再审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管理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劳动关系建立后，双方在职责上具有从属关系，用人单位作为劳动力使用者，要安排劳动者在组织内劳动，劳动者通过运用自身的劳动能力，完成用人单位交给的各项工作任务，并遵守单位内部的规章制度，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工资、福利等劳动报酬，并可对劳动者进行考评、升迁、奖惩，劳动者对用人单位具有一定的人身依附性。本案�，实际车辆所有人罗世荣将自己出资购买的×××号陕汽德隆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新B89**号挂车挂靠登记在申请再审人新驿运输公司名下，自主经营、无论盈亏，罗世荣均应按期向新驿运输公司缴纳管理费，新驿运输公司不承担罗世荣的经营亏损，不分享经营利润，双方之间是挂靠关系。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中劳动关系成立条件之一”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的规定，从双方当事人陈述、仲裁委员会及原审法院查明，均确认被申请人唐丽娟的丈夫马新府与罗世荣谈好工资等事宜，且由罗世荣支付，新驿运输公司并未参与，证明马新府是受罗世荣雇佣。马新府从事驾驶罗世荣车辆工作并非受新驿运输公司安排，且新�运输公司不承担向马新府支付劳动报酬的义务，证明马新府与新驿运输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申请再审人新驿运输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导致法律关系确认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昌中民一终字第666号及玛纳斯县人民法院（2015）玛民一初字第153号民事判决；
二、申请再审人玛纳斯新驿商贸运输有限公司与被申请人唐丽娟的丈夫马新府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申请再审人玛纳斯新驿商贸运输有限公司（已付）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 英 琪
代理审判员 伊 利
代理审判员 祁 万 杰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希丽娜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