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津01民终80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晓雷，男，1976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天津市南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昊，天津日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胡胜锐，男，1972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天津市宝坻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连红，天津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晓雷因与被上诉人胡胜锐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宝坻区人民法院（2017）津0115民初6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晓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胡胜锐的全部诉讼请求，支持张晓雷的全部反诉请求；2、两审诉讼费用由胡胜锐承担。事实和理由：1、结算汇总表及欠条仅是对天津市一菜一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菜一味公司）财产及债权债务的阶段性结算，无任何证据表明张晓雷具有将所持股权转让予胡胜锐并退出公司的意思表示。2、张晓雷并非法律、财会专业人员，其对于公司清算、股东结算无任何经验，现有证据足以证实其在签订汇总表及欠条时对相关款项的性质、支付对象、双方结算时胡胜锐所代表的身份、股东有限责任法律制度的含义和签字后的法律后果等发生错误认识，致使其意思与表示不一致，构成重大误解。3、胡胜锐当庭承认其伪造张晓雷签字，通过了解散一菜一味公司的决议并形成了清算报告，办理了公司注销手续。清算报告显示，公司资产总额、负债总额及净资产均为零。胡胜锐故意隐瞒该客观事实，诱使张晓雷按照其提供的数据进行结算，构成欺诈。此外，张晓雷签订结算汇总表及欠条时具有受欺诈、胁迫的情形。4、一菜一味公司虽已注销，但不能排除公司债权人要求包括张晓雷在内的股东就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况。
胡胜锐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答辩理由为：1、对于张晓雷第1项上诉理由。其一，汇总表及附表反映出，双方已对截至2015年7月30日前的公司收入、支出和债权债务进行了全面、彻底的清算，清算完毕后形成汇总表，张晓雷并对此出具欠条。其二，汇总表上载明系对公司进行结算，并按双方投资比例分担亏损，清算后张晓雷欠胡胜锐88万元。欠条亦载明了相关内容。汇总表亦载明如对结算有异议于签字后三日内提出，否则立即生效。汇总表并未表明系阶段性的结算。其三，参与公司清算的会计出庭作证，证实胡胜锐曾优先征询张晓雷是否同意继续经营或由张晓雷独资经营，张晓雷明确表示不再参与经营，同意公司股份归胡胜锐一人所有，在此基础上才形成了欠条。其四，清算后，张晓雷既未在三日内提出异议，亦未再参与公司事务，更不承担公司的经营资金和债权债务。2、关于张晓雷第2项上诉理由。其一，张晓雷对于清算后其欠胡胜锐款项及此后公司与其无关的情况是明知的。汇总表实质上是股东对公司的清算协议，签字后三日内双方无异议即发生法律效力，公司股东实质上变更为胡胜锐一人，并不存在重大误解。其二，清算的主要数据主要来源于张晓雷，故其不可能存在重大误解。因公司财会人员参加清算，使双方自愿互谅互让，不存在胡胜锐欺诈、胁迫张晓雷的情况，张晓雷对此亦未举证。其三，一菜一味公司只对各店享有部分股权，各店均独立经营，营业款单独记入各店的营业收入，一菜一味公司按照投资比例承担盈亏。其四，协议达成后，因张晓雷未及时给付欠款，胡胜锐无法继续经营，其多次向张晓雷追索欠款并要求协助办理股权变更手续无果，无奈办理了完税手续，通过报纸公告程序后，注销公司。注销时为简便手续，注明无债权债务。3、对于张晓雷第4项上诉理由，张晓雷依约偿还胡胜锐涉案款项后，胡胜锐将依约负责清偿公司债务。债权人索取债权，属于对外的法律关系，与股东内部清算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张晓雷可依据协议或欠条抗辩，要求胡胜锐偿还或在清偿后向胡胜锐追偿。
胡胜锐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张晓雷立即给付一菜一味公司清算款880000元，并自2016年6月6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张晓雷承担。
张晓雷一审反诉请求：1、判令撤销张晓雷于2016年6月5日签订的汇总表及欠条；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胡胜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29日，胡胜锐与张晓雷注册登记成立一菜一味公司。该公司的住所地为天津市宝坻区，注册资本200000元，经营范围为餐饮管理。其中，胡胜锐出资130000元，持股比例65%，张晓雷出资70000元，持股比例35%，胡胜锐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经营过程中，该公司除了有其他加盟店铺外，还陆续参股经营了三家饭店：密云、平谷、烤动力饭店，并独立成立中央厨房。其中，在上述三家饭店消费的顾客用POS机刷卡结账的资金全部进入捆绑张晓雷个人银行卡的账户。双方除了交纳公司注册资金20万元外，未再另行出资，而是以该公司参股的其他店铺的经营收入等投入到先后开办的上述饭店并负债经营，至今该公司尚欠部分外债。
庭审中，胡胜锐主张POS机进入张晓雷银行卡的收入应为100多万元。三个分店由张晓雷负责经营，亏损了（指外欠账）857968元，而张晓雷又将此亏损数额的经营收入拿走，未交给公司。胡胜锐向其催要未果，致使公司无法运营。经双方协商，张晓雷转让其全部股份给胡胜锐后，公司所有外欠账均由胡胜锐负责偿还。张晓雷至今已经偿还30多万元，尚有80多万元未结清；张晓雷否认其承诺拿出880000元，全部债务由胡胜锐承担。其同时述称，880000元是张晓雷手里有POS机收入857968元，张晓雷将这个钱拿出来。其认可公司尚欠部分外债，数额不清楚。
2016年6月5日，胡胜锐与张晓雷签订汇总表，主要内容是：一、公司总收入1924120元；二、公司总支出3288635元；三、中央厨房亏损91905元；四、胡学军及充值卡共计10000元（张晓雷欠款）。前四项公司合计亏损1466420元；五、公司将名下店面进行转让出售合计收回转让费1000000元（平谷店及平谷烤动力价格500000元、密云店转让价格400000元、中央厨房转让100000元）；六、张晓雷欠胡胜锐各店营业款合计857968元；七、现一菜一味公司清算如下：经营亏损1466420元，各店面出售收回转出款1000000元，合计公司亏损466420元。胡胜锐承担亏损303173元。张晓雷承担163247元，支付张晓雷工资135000元后，仍承担亏损28247元；八、张晓雷清算后欠胡胜锐现金880000元。此结算如有意见三日内提出解决，否则签字后立即生效（三日后）；生效后张晓雷与一菜一味公司无任何关系。张晓雷、胡胜锐分别签字、捺印。汇总表后附五张附表，分别为《公司截止2015年7月31日收入汇总表》、《中央厨房截止2015年7月31日利润结算表》、《公司截止2015年7月31日各分店投资及支出结算表》、《16年5月20日与晓雷结账明细》、《未尽事宜》。张晓雷分别在每张附表上签字、捺印确认。另在附表五上注明“以上事宜已解决，2016.06.05”。同日，张晓雷为胡胜锐出具欠据一份，主要内容是：今欠胡胜锐关于天津市一菜一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清算现金880000元。在结算过程中，各店独立核算，营业款857968元已经分别计入各店收入中。庭审中，张晓雷主张其对涉诉款项的性质、支付对象、结算时胡胜锐所代表的身份、股东有限责任等均发生错误认识，依法构成重大误解。胡胜锐承认其伪造张晓雷签字，通过了解散该公司的决议并形成了清算报告，办理了该公司的注销手续。清算报告显示公司资产总额、负债总额及净资产均为零。而在双方结算时，胡胜锐故意隐瞒该事实，诱使张晓雷按照其提供的数据进行结算，构成欺诈。另双方结算结束时已至晚上10:30左右，张晓雷急于返回天津市区，胡胜锐提出张晓雷签字后才能离开现场，受到胁迫。
2017年2月17日，胡胜锐单方制作清算报告、股东会议决议并代张晓雷签字，申请注销一菜一味公司。清算报告显示公司资产总额、净资产及负债总额均为0万元。
张晓雷至今未给付胡胜锐欠据中载明的应付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胡胜锐、张晓雷对汇总表及张晓雷为胡胜锐出具欠条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汇总表协议及欠条的效力。二、在签订汇总表及欠据的时候，是否存在法律规定的撤销情形。
首先，双方虽然登记注册了一菜一味公司，但是在实际运营过程中并不规范，后来也未按照规范程序办理公司注销登记。对汇总表中张晓雷欠胡胜锐各店营业款857968元及张晓雷承担亏损28247元的部分，系双方对账结算的结果。对汇总表中表述“公司清算”，该院认为，公司清算发生在公司解散或者破产时，本案两股东对公司财产及债权债务进行结算并不属于公司清算，只是当事人表述不当。虽然并非公司清算，但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张晓雷在约定的期间内未提出异议，该协议已生效。该协议对双方均具有协议的约束力。况且，张晓雷为胡胜锐个人出具了一份880000元欠据，再次确认了胡胜锐与张晓雷个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张晓雷应当按照约定履行给付涉诉款项的义务。
其次，张晓雷主张上述证据在形成过程中存在重大误解、欺诈、胁迫等法律规定的可撤销情形，在胡胜锐否认张晓雷该主张的情况下，张晓雷对此依法负有举证责任。张晓雷对签订汇总表、欠条时存在欺诈、胁迫的事实未提供证据，且其主张的欺诈事实发生在汇总表之后，故该院对张晓雷该主张不予采信；张晓雷主张对涉诉款项的性质、支付对象、结算时胡胜锐所代表的身份、股东有限责任等均发生错误认识，依法构成重大误解。对此该院认为，公司股东通过结算，张晓雷同意退出其占有的本应向原一菜一味公司交纳的部分营业款857968元并承担该公司对外债务28247元，同时承诺生效后其与该公司无任何关系（将其股份转让给胡胜锐）。此后，该公司变为只有胡胜锐一个股东的一人公司。两股东对此明白无误。张晓雷抗辩主张营业款即使退还也应当退还公司，不应退还胡胜锐个人。同时，股东承担有限责任，张晓雷不应承担公司对外债务。对此该院认为，因一菜一味公司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已经被注销，丧失民事权利能力主体资格。张晓雷退还的款项客观上已经无法交给原一菜一味公司。对张晓雷承担公司债务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双方均认可公司尚欠部分外债。张晓雷将其个人银行卡绑定公司所属的三个饭店，并未使用公司账户进行经营，使公私不分，容易逃避债务，损害公司的债权人利益。故双方作为公司股东依法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这使股东承担公司债务有法可依，张晓雷抗辩主张其应对公司对外债务承担有限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张晓雷自愿将涉诉两笔款项共计880000元给付胡胜锐，胡胜锐承担该公司全部外债，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存在重大误解、欺诈、胁迫问题。故该院对张晓雷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张晓雷作为反诉原告请求撤销汇总表及欠条的反诉请求，并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撤销条件，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评析，胡胜锐请求张晓雷给付880000元，证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因汇总表及欠条中，均未约定给付期限，也未约定利息，且胡胜锐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向张晓雷主张权利的具体时间，故其要求张晓雷给付利息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五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张晓雷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原告胡胜锐人民币880000元。二、驳回原告胡胜锐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张晓雷之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26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300元，由被告张晓雷负担。给付时间同上。”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除当庭陈述、提交书面意见外，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汇总表的性质问题，从汇总表及其附表的内容，并结合张晓雷向胡胜锐出具的欠条来看，应系股东内部对于双方在经营公司期间全部收支情况进行的汇总和结算。根据双方在汇总表中关于盘点收支、结清工资、返还占用款、分担亏损的约定以及关于生效后张晓雷与一菜一味公司无任何关系的明确表述，亦能够证实胡胜锐主张的张晓雷将股权实质上转让给胡胜锐，退出公司经营的事实。
关于汇总表及借条意思表示是否真实的问题，张晓雷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在签署汇总表及借条时存在重大误解或受欺诈、胁迫的情形，亦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在汇总表约定的期限内提出异议，且汇总表及借条对于张晓雷同意给付胡胜锐其占有的营业款并承诺生效后与公司无任何关系的约定内容明确，不存在歧义。该汇总表及借条应属双方真实合意，在双方之间发生法律效力。
关于张晓雷所述其占用的营业款应返还一菜一味公司，且公司债权人可能向其追索公司债务的问题，因双方在经营一菜一味公司的过程中存在不规范经营的情况，事实上存在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可能，在此情况下股东主张对公司对外债务承担有限责任与法相悖，且一菜一味公司在诉讼期间已被注销，张晓雷退还的款项客观上已不具备返还一菜一味公司的可能，故张晓雷以上述理由抗辩履行双方在汇总表及欠条中的相关约定不能成立。鉴于胡胜锐在汇总表及庭审中均明确自认由其负责清偿公司全部债务，故应以此作为胡胜锐与张晓雷之间处理内部关系的约定。
综上所述，张晓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200元，由上诉人张晓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丽莲
代理审判员 陈 晨
代理审判员 苗法礼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日
法官 助理 韩晓艳
书 记 员 陈晓娜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