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13民终3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某。
法定代理人：韩肖（系韩某之父），男，1980年9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宿州市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霍怀知，安徽君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淑兰，女，1971年5月7日出生，汉族，代课教师,户籍地安徽省宿州市萧县，经常居住地安徽省宿州市萧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耿海波，男，1975年6月18日出生，汉族，居民,户籍地安徽省宿州市萧县，经常居住地安徽省宿州市萧县。
上述两位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翠兰，萧县龙城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韩某因与被上诉人王淑兰、耿海波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萧县人民法院（2016）皖1322民初54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韩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霍怀知、被上诉人王淑兰、耿海波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翠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王淑兰、耿海波承担全部损失及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王淑兰、耿海波没有告知其经营的寄宿班不具备经营条件，在不具备经营寄宿班条件的情况下经营，存在全部过错；2、韩某寄宿期间的监管责任应由王淑兰、耿海波承担；3、韩某被安排在上铺，距离地面太高，王淑兰、耿海波未尽到安全防护义务导致韩某由上铺跌落受伤；4、一审确认损失数额32384.70元错误，漏算种植牙全瓷牙冠更换费用750元，护理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均应予以支持。
王淑兰、耿海波辩称：韩某年满9周岁，在两层床上自行翻跟头跌落摔伤，自身存在过错。韩某牙齿损伤并未鉴定构成伤残等级，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缺乏依据。韩某增加的750元及护理费、营养费不应支持。
韩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王淑兰、耿海波赔偿韩某各项损失3558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5年5月21日早晨7时左右，韩某在王淑兰、耿海波在龙城镇安粮中心花园36幢三楼开办的家庭式寄宿班宿舍里铁上铺跌落致一颗门牙毁损，另一颗门牙牙根松动受损；2、韩某受伤一个小时后其父亲韩肖到达寄宿班，与王淑兰一起至徐州市口腔医院门诊治疗，由王淑兰垫付部分治疗费用700余元（不在赔偿数额内），韩肖自行支付了434.70元；3、韩某提供的医疗费票据和病历具有真实性；4、韩某系农村户籍，事发前已在王淑兰、耿海波寄宿班生活居住了三个月。韩某之父自愿将韩某交给王淑兰、耿海波看管食宿并负责接送上学，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韩某之父按照口头约定一次性支付王淑兰、耿海波一学期食宿费用2000余元；5、王淑兰、耿海波对韩某受伤后单方经安徽永泰司法鉴定所评定的牙齿缺失的后续治疗费、护理期、营养期鉴定意见不认可合法性，保留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意见，请求确认韩某在本起意外事故发生过程中存在过错，如采用该鉴定意见书作为赔偿依据，要求按责任分担相关损失和鉴定费1500元。经核实，韩某受伤后未住院治疗，门诊检查多次治疗后，自行选择具有资质的鉴定机构评定伤情和后续治疗费用并不违法，该鉴定机构具有合法的鉴定资质，鉴定意见内容客观、科学，适法正确，应予以认定有效性，可作为定案依据；6、对王淑兰、耿海波提出的韩某存在过错，应减轻相应责任的答辩意见，综合整个案情，认为韩某的监护人在明知王淑兰、耿海波不具备开办经营寄宿班的条件下，仍主动将十周岁以下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被扶养人交给王淑兰、耿海波照顾饮食起居，明知寄宿班的面积仅100多平方，实际居住了35名-40名未成年人，存在安全隐患的情况下，仍坚持让韩某在此环境内独立生活达三个月之久，直至意外发生，韩某的法定监护人负有不可推卸的监护职责缺失的责任，应对韩某受到的意外伤害造成的损失自行承担50%的责任，因王淑兰、耿海波不具备经营条件违法开办寄宿班和在实际管理中未对接收照顾的未成年人尽到看护责任，应连带承担50%的责任；7、结合鉴定意见，确认韩某赔偿项目中符合法律规定的合理损失如下：（1）口腔保持器费用4500元。需佩戴三颗，每颗500元×3=1500元，需每2年更换一次，现韩某9岁，按16周岁计算，修复至16周岁需16-9=7年，7÷2=3.5次，计算为3×1500=4500元。（2）种植牙全瓷牙冠更换费用16750元。牙冠使用周期为10年，牙冠每颗为2500元，按照人均寿命76周岁计算为76-9=67年，67÷10=6.7次，6.7次×2500=16750元。（3）种植牙全瓷冠（包括手术费用）为8500元。（4）韩某基于另外一颗松动的牙齿保守治疗期间，暂时保留治疗费用和后续种植等费用的诉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5）因韩某请求的护理费、营养费系后期治疗牙齿期间的费用，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6）鉴定费1500元属于实际损失。（7）韩某支出医疗费用434.70元，王淑兰垫付700元，合计医疗费1134.70元。综上，韩某在本案中能得到确认的合理损失为32384.7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应受法律保护。韩某因王淑兰、耿海波违法开办接收其作为寄宿生，在王淑兰、耿海波的寄宿班生活期间意外受到伤害造成的损失，在本案中予以确认32384.70元，与本次受伤具有关联性的后续治疗费用应另行主张。韩某法定监护人监护不力，不负责任地将被扶养人交给王淑兰、耿海波代管，对本次意外的发生存在过错，应自行承担韩某以上损失50%的赔偿责任，即16192.35元。王淑兰、耿海波违法经营，在实际经营中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负另外50%的责任，扣除已经赔偿的700元，还应赔偿韩某15492.35元。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王淑兰、耿海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韩某15492.35元；二、驳回韩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韩某负担75元，王淑兰、耿海波负担7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王淑兰、耿海波对韩某提供的自书材料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韩某自书材料中陈述的事实予以采信；王淑兰、耿海波对韩某提供的教育部关于印发《严禁中小学校和在职中小学教师有偿补课的规定》的通知提出该通知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证据来源不明的质证意见，因从韩某自书材料看，韩某寄宿在王淑兰、耿海波处，应为王淑兰、耿海波接受韩某监护人的委托，为韩某提供餐饮、住宿、学习与生活指导等事项服务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与该通知规范的中小学校和在职中小学教师有偿补课的情形并不一致，本院对该通知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本案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一审裁量王淑兰、耿海波承担赔偿责任比例是否适当；2、韩某二审增加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及提出的上诉请求应否予以支持。
（一）关于一审裁量王淑兰、耿海波承担赔偿责任比例是否适当的问题
一审庭审中，韩肖自认其在2015年春节开学后，将韩某送至王淑兰、耿海波处时，了解到王淑兰、耿海波已经招收了35名学生，学生的住宿环境为王淑兰、耿海波的100多平方米商品房内的上下铺，王淑兰、耿海波负责在学生上学时将学生送至学校，没有聘用帮工，只有王淑兰、耿海波两人负责学生的吃住管理。为此，韩肖支付王淑兰、耿海波一学期的费用2000余元。但韩肖未自认了解王淑兰、耿海波的办理寄宿班的资格。以上事实说明，针对韩某于2015年春节后一个学期校外期间的学习、生活、人身安全等事项的管理，韩肖与王淑兰、耿海波达成了韩肖支付2000余元，概括委托给王淑兰、耿海波完成口头协议。该协议的双方主体适格，内容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协议，并已生效履行。王淑兰、耿海波完成上述事项具有提供服务的性质，且韩肖对王淑兰、耿海波提供服务的环境、设备、人员配备等情况了解，即使王淑兰、耿海波在提供服务过程中存在安全隐患及条件不足，亦是韩肖明确了解的情形。韩某在本案发生时不满9周岁，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王淑兰、耿海波为如同韩某等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提供服务的过程中，更应当尽审慎注意义务，避免造成接受服务的对象人身损害。本案中，在韩某攀爬上铺取东西的过程中，王淑兰、耿海波应陪同并帮助韩某上下床铺，以避免韩某跌落摔伤的后果发生，但王淑兰、耿海波放任韩某自己上下床铺，对本案的发生具有明显地过错。韩肖作为韩某的监护人，对韩某因住上铺需要上下床铺、王淑兰与耿海波人力不足而对韩某照顾不周等情形，可能造成韩某的人身损害置放任态度，一审认定韩某的监护人履行监护职责缺失，对造成韩某的损害具有过错并无不当。韩某上诉请求王淑兰、耿海波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综合韩某监护人的过错程度，一审裁量减轻王淑兰、耿海波50%的赔偿责任明显地失当，二审纠正为减轻王淑兰、耿海波20%的赔偿责任，即王淑兰、耿海波承担80%的赔偿责任。
（二）关于韩某二审增加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及提出的上诉请求应否予以支持的问题
韩某一审中并未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二审中增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请求。对此，韩某与王淑兰、耿海波不能通过调解达成一致意见，且王淑兰、耿海波不同意由二审一并裁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的规定，由韩某另行处理。
韩某不能提供医疗机构出具韩某需要护理及加强营养意见的证据，亦不能提供韩某因本案伤情导致生活不能自理需要护理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韩某请求赔偿护理费、营养费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安徽永泰司法鉴定所对韩某后续治疗费用的鉴定意见为：（1）首先佩戴口腔保持器对1+缺失进行修复至年满16周岁，口腔保持器需佩戴3个，每个500元，每2年更换一次；（2）年满16周岁后采用种植牙对其1+缺失进行修复：a、种植牙全瓷冠（包括手术费用）每颗8500元；b、牙冠使用期为10年，牙冠每颗2500元；c、赔偿期限以当地上一年人均寿命为依据。依据该鉴定意见，根据本地上一年人均寿命76周岁，韩某更换牙冠次数为6次[（76周岁-16周岁）÷10年]。但一审采信上述鉴定意见，却自韩某9周岁开始计算种植牙全瓷牙冠6.7次的更换费用不当。鉴于王淑兰、耿海波对此未提出异议，应视为王淑兰、耿海波自愿按一审判决的数额承担此项赔偿费用，对一审不作变更。韩某上诉提出一审漏算种植牙全瓷牙冠更换费用750元，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韩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裁量失当，对案件受理费的计算有误，应予纠正。韩某的损失合计为32384.70元，王淑兰、耿海波承担80%即25907.76元（32384.70元×80%），扣减已赔偿的700元，还应赔偿25207.76元（25907.76元-7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萧县人民法院（2016）皖1322民初540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王淑兰、耿海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连带赔偿上诉人韩某医疗费、口腔保持器费用、种植牙全瓷牙冠更换费用、种植牙全瓷冠（含手术费用）、鉴定费合计25207.76元；
三、驳回上诉人韩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98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349元，由上诉人韩某负担105元，被上诉人王淑兰、耿海波共同负担2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98元，由上诉人韩某负担210元，被上诉人王淑兰、耿海波共同负担4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鸿超
审判员 许劲松
审判员 张虹良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陈明明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
（一）停止侵害；
（二）排除妨碍；
（三）消除危险；
（四）返还财产；
（五）恢复原状；
（六）赔偿损失；
（七）赔礼道歉；
（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
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
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
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
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
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
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二十八条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
双方当事人同意由第二审人民法院一并审理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一并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