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10民终11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泽岳。
委托代理人：王耿勇，浙江仁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哲兴。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卫阳。
委托代理人：叶建德，浙江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钢。
委托代理人：吴楚屏、黄友兵，浙江大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永红。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飞广。
上诉人冯泽岳、王哲兴因与被上诉人许卫阳、肖钢、陆永红、赵飞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天台县人民法院（2015）台天商初字第4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8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冯泽岳及其委托代理人王耿勇、上诉人王哲兴、被上诉人许卫阳的委托代理人叶建德、被上诉人肖钢的委托代理人吴楚屏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陆永红、赵飞广经本院合法传唤，没有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本案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冯泽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四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货款180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四被上诉人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事实和理由：上诉人的证据已能充分证明天台叭号娱乐会所购买了上诉人冯泽岳的装修材料，但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没有进行全面认证，作出错误的判决。一、各被上诉人对陆永红的录音的真实没有异议。陆永红的录音不但能证明陆永红是天台叭号娱乐会所的股东，其在录音中还明确承认欠冯泽岳装修材料款，但一审法院仅认定陆永红的录音能证明陆永红持有天台叭号娱乐会所股份的事实，而对录音中陆永红承认天台叭号娱乐会所欠冯泽岳货款一事，却只字不提。二、冯泽岳提供的购货单，不但能证明购买货物金额，更能证明购买货物的是开设在天台车站的歌厅，该歌厅对外还未起字号，尚未开业处于装修阶段。而天台的习惯是天台客运中心叫车站，小北门车站叫北站。虽然在北站也开办有歌厅等娱乐会所，但北站的娱乐会所早在2001年就开业经营，并有自己的字号。因此，购货单上的车站歌厅指向天台叭号娱乐会所，在证据上具有高度可能性。三、冯泽岳提交的深度空间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及施工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施工合同虽然是复印件，但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冯泽岳提供复印件符合法律规定。深度空间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根据其在施工过程中了解的情况，出具装饰材料来源的的证明，其表现形式完全符合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深度空间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跟冯泽岳提供的其他证据相互印证，能证实冯泽岳将装修材料出卖给天台叭号娱乐会所的事实。四、叶某作为深度空间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责天台叭号娱乐会所施工工作人员，就其所见所作的证言，证明了冯泽岳将装修材料送到天台叭号娱乐会所，王哲兴代表天台叭号娱乐会所签收的事实。一审法院虽认可了叶某的证人证言，但又以“尚不能确定原告主张的涉案装修材料均提供给天台叭号娱乐有限公司”为由，否定了冯泽岳的主张，明显不符证据规则的要求。综上所述，上诉人冯泽岳提供的证据能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天台叭号娱乐会所购买了上诉人冯泽岳的装修材料。
上诉人王哲兴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王哲兴不承担付款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错误。一、2009年，被上诉人赵飞广、肖钢、许卫阳、杨建以及卢世宝五人签订了股东章程，在天台客运中心综合大楼筹建“天台叭号娱乐有限公司”从事歌厅业务，因“天台叭号娱乐有限公司”租用天台客运中心大楼楼上，按规定机场、车站、码头等单位不能创办娱乐场所，以至该场所装修后不能审批，虽然“天台叭号娱乐有限公司”未获批准，但该会所一直开业至今，从未中断。在会所筹建过程中，上诉人受雇佣从事歌厅装修工程杂务管理，采购材料系由合伙人肖刚聘用的总经理郦根红与上诉人冯泽岳联系购买装潢材料，用于歌厅的装潢，郦根红又指派上诉人王哲兴作为工地管理人负责装潢材料的签收。2009年8月至2009年12月，共购装潢材料计人民币473555元，退回货物5643元，实际购买货物467912元。对于会所筹办过程中发生的债务，应当由合伙人承担。二、上诉人王哲兴作为“天台叭号娱乐有限公司”装修工地管理员，为履行自己的工作职责对于上述装潢材料的销货清单进行签收，且销货清单记载的购货单位为“车站歌厅”而不是上诉人王哲兴，即使一审法院无法根据现有证据认定购货单位“车站歌厅”是否是“天台叭号娱乐有限公司”，一审法院也应当查明上诉人王哲兴与另一家可能成为“车站歌厅”的天台县北岛休闲中心有无雇佣关系或劳动关系的存在，而不能简单地根据上诉人王哲兴对货物进行签收推定涉案货款应当由销货清单中签字的人员承担付款责任，一审法院如此认定实际上等同于否认了购货单位是“车站歌厅”的事实。三、上诉人王哲兴既没有在“天台叭号娱乐有限公司”股东章程上签字也没有参与实际的经营，甚至连与冯泽岳联系购买装潢材料也是总经理郦根红出面，上诉人只是作为工地管理员对装潢材料进行签收。这一行为属于履行职务行为，并且上诉人从未向冯泽岳支付过货款，这一事实有冯泽岳的陈述可以证明，并且上诉人王哲兴对于具体的经营也没有参与。四、冯泽岳出卖的装潢材料都是运到天台叭号娱乐有限公司，货款的结算及已支付的款项都是由“天台叭号娱乐有限公司”筹办会计经手，肖刚签字确认与冯泽岳结算，并直接支付给冯泽岳，上诉人从没有支付货款。综上所述，上诉人王哲兴签收装潢材料的行为，属于接受合伙人委托履行工作职责的行为，实际的货款支付及经营上诉人王哲兴并没有参与，因此对于剩余装潢货款的付款责任，不应当由履行职务的上诉人王哲兴来承担。
被上诉人许卫阳辩称，一、上诉人冯泽岳与陆永红的通话录音内容是关于天台叭号娱乐会所转让的事情，并没有提到天台叭号娱乐会所欠上诉人冯泽岳材料款及欠款金额等内容，与上诉人冯泽岳所要证明的对象缺乏关联性。二、上诉人冯泽岳的销货清单上并没有股东签字确认，清单上的抬头是“车站歌厅”，并不是叭号娱乐会所。而在天台开设在车站内的歌厅就有两家，一家在汽车北站，一家在天台客运中心，并且紧挨这两个车站地方与车站只隔一条马路的还各有一家歌厅。销货清单上的“车站歌厅”指向不明。三、上诉人冯泽岳提交的《台州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定，即便属实，也只能证明天台叭号娱乐会所与天台深度空间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之间装修工程承包的权利义务关系，并不能证明本案上诉人冯泽岳所提供的销货清单中的货物供给天台叭号娱乐会所。天台深度空间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证明，根据其内容、性质，该证明在证据类别上属于证人证言，该证明的内容作为一个单位实际上是无法感知的，并且该证明中“会所方是王哲兴负责采购”的内容，与王哲兴的陈述“采购材料是郦根红与冯泽岳联系的”相矛盾。四、叶某证言所讲的施工时间与实际施工时间不一致，要相差一年，并且证人叶某是否是天台深度空间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员工也无法确认。五、上诉人王哲兴主张其受雇于天台叭号娱乐会所，签收材料是履行职务行为，但自始至终，上诉人王哲兴并没有提供其系受雇于天台叭号娱乐会所的相关证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事实清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肖钢辩称，1、陆永红跟本案王哲兴是亲戚关系，陆永红在天台派出所工作，录音内容与本案缺乏关联。2、购货单上“车站歌厅”在天台就有2个，指向不明。尽管当时肖钢在2009年有意向组建娱乐场所，但由于意见不同，肖钢最终退出，王哲兴的买卖行为是个人行为。3、施工合同也与本案无关。4、叶某证言有矛盾之处，不能证明本案相关事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冯泽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许卫阳、赵飞广、肖钢、陆永红、王哲兴支付原告货款180000元，并支付从2015年2月2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日止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8月至2009年12月期间，被告王哲兴、案外人陈以苗签收了原告冯泽岳提供的装修材料，货款共计460936.40元，销货清单记载的购货单位为“车站歌厅”，其中由被告王哲兴签字确认的货款金额为447883.90元，由陈以苗签字确认的货款金额为13052.50元。原告自认退回货物5643元，已经收到货款293555元，尚欠货款161738.4元。另查明，2009年，被告肖钢、许卫阳、赵飞广等人参与筹建天台叭号娱乐有限公司。2010年1月10日，许卫阳将天台叭号娱乐有限公司所占股份转让给陆永红。2010年9月3日，被告肖钢将天台叭号娱乐有限公司所占股份转让给卢世宝。再查明，涉案天台叭号娱乐有限公司（又称天台叭号娱乐会所）未经工商登记，筹建地点在天台县始丰街道客运中心综合大楼。另有天台县北岛休闲中心系在天台县赤城街道北站车站2楼经营的歌厅，成立日期2001年11月9日。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买卖关系应受法律保护。原告冯泽岳提交王哲兴、陈以苗签收的销货清单，要求筹建天台叭号娱乐有限公司的股东及王哲兴承担还款责任，被告王哲兴亦辩称其系天台叭号娱乐有限公司的职工，系代公司签收货物，但双方均未提交充足证据证明王哲兴、陈以苗的身份，故按照现有证据尚不足以确认王哲兴、陈以苗签收货物系职务行为；况且，销货清单中购物单位记载的是“车站歌厅”，是否指天台叭号娱乐有限公司，尚不能完全确定。因此，涉案货款应当由销货清单中签字的人员先行承担付款责任。涉案货款共计460936.40元（其中由被告王哲兴签字确认的货款金额为447883.90元，由陈以苗签字确认的货款金额为13052.50元），尚欠161738.40元。原告自认退回货物5643元，已经收到货款293555元。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王哲兴、陈以苗退货款及已付货款所占份额，因此，法院酌情认定被告王哲兴应承担按比例扣除退货款及已付货款后的金额157158.40元并赔偿自起诉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王哲兴承担责任后，若认为确属履行职务行为，可另行追索；陈以苗签收的部分货款份额，原告可另行主张。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16年4月11日作出如下判决：一、限被告王哲兴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冯泽岳货款计人民币157158.40元并赔款利息损失（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从2015年2月2日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900元，由原告冯泽岳负担500元，由被告王哲兴负担340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冯泽岳为了证明其上诉主张成立，提交并当庭出示了以下证据：
证据1，工资表、娱乐行业从业人员信息卡及信息登记表、采购申请单各一份。拟以该组证据证明王哲兴是花都娱乐会所（即天台叭号娱乐会所）工作人员，签收货物是履行职务的行为，产生的后果应当由叭号娱乐会所承担。
证据2，（2014）台天民申字第118号民事裁定书、百度地图及百度知道信息打印件一份。拟以该组证据花都娱乐会所即本案的叭号娱乐会所。
证据3，天工商处字[2010]2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复印件一份。拟以此证明被上诉人肖钢经营叭号娱乐会所的事实。
对于上诉人冯泽岳二审提供的证据，被上诉人许卫阳的质证意见：工资表无法看出是什么单位的工资表，也没有单位主管人员签字确认，工资表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并不能证明王哲兴是叭号娱乐会所的员工。信息卡上面也没有单位的名称，也不能反映王哲兴就是叭号娱乐会所的员工。从业人员信息登记表上面的载明的是花都娱乐会所，且时间与本案买卖关系发生的时间不符，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采购申请单也证明不了王哲兴就是叭号会所员工。民事裁定书能证明王哲兴签收过的货物被法院判决直接承担付款责任的事实。百度地图及百度知道的内容与本案缺乏关联性。
对于上诉人冯泽岳二审提供的证据，被上诉人肖钢的质证意见：1、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是新证据，上诉人应该在一审中提供相关的证据。2、工资表是2012年，本案争议的买卖发生在2009年，根本无关联。3、信息卡与从业信息登记表不能证明王哲兴是叭号会所员工，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4、采购申请单上显示申请日期2011年10月2日，该申请单不能证明王哲兴2009年是叭号娱乐会所的员工。5、民事裁定书与本案缺乏关联，上诉人提供的百度地图、百度知道内容更没有说服力。6、行政处罚书被上诉人没有收到过。综上所述，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是新证据，也与本案缺乏关联性。
对于上诉人冯泽岳二审提供的证据，上诉人王哲兴的质证意见：同意上诉人冯泽岳的举证意见。
本院认证如下：证据1中的各项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能够证明上诉人王哲兴曾经在花都娱乐会所（及叭号娱乐会所）从业的事实。证据2系生效裁定，该裁定内容能够证明花都歌厅即叭号会所的事实。证据3结合被上诉人肖钢陈述参与叭号会所筹建的事实，能够证明被上诉人肖钢曾在叭号娱乐会所参与经营的事实。综上，本院对上诉人冯泽岳二审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予以认定。
本案其他当事人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各方争执的焦点在于上诉人王哲兴在涉案销货清单上的签字是否系履行职务行为。综合本案事实和证据，上诉人王哲兴曾在叭号娱乐会所从业的事实应当予以认定，虽然无直接证据显示王哲兴在本案买卖关系发生时即已经在叭号娱乐会所从业，但在被上诉人无法举证叭号娱乐会所装修材料另有来源及签收装修材料另有他人的情形下，根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本院对上诉人王哲兴在本案买卖发生时系叭号会所的从业人员的事实予以认定，上诉人王哲兴的签收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该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叭号会所承担。由于叭号会所当时处于筹建阶段，并未正式设立，故本案支付货款的法律责任应由筹建者共同承担。被上诉人许卫阳、赵飞广、肖钢系叭号会所的筹建人，上诉人冯泽岳要求其三人共同承担本案货款余款的偿付责任并无不当，应予支持。根据现有证据，本案尚无法认定陈以苗也系叭号娱乐会所的从业人员，故对有“陈以苗”签字确认的销货清单不予认定。本案中上诉人王哲兴签字确认的货款金额为447883.90元，扣除上诉人已收货款金额293555元及自认退货5643元，被上诉人应当支付的货款余额为148685.90元。上诉人冯泽岳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利息损失的主张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冯泽岳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本案买卖关系发生时陆永红系叭号娱乐会所的股东，故陆永红在本案中不应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冯泽岳、王哲兴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天台县人民法院（2015）台天商初字第402号民事判决；
二、限被上诉人许卫阳、肖钢、赵飞广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上诉人冯泽岳货款人民币148685.90元并赔款利息损失（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从2015年2月2日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冯泽岳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900元，由被上诉人许卫阳、肖钢、赵飞广负担3275元，上诉人冯泽岳负担6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被上诉人许卫阳、肖钢、赵飞广负担3275元，上诉人冯泽岳负担6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敏军
代理审判员 戴莹莹
代理审判员 洪海波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三日
代书 记员 王 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