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8）绍中民一终字第2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金松。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应胜南。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玲萍。
以上二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丁小兰。
上诉人李金松因产品质量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07）嵊民一初字第14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08年3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金松及其委托代理人应胜南、被上诉人魏军及其二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丁小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05年6月，魏某曾向被告经营的嵊州市三江街道金亚五金商店购买了一台小吊机，当时由被告妻子送货上门，魏某当场支付了购买小吊机货款1750元。2007年魏学军建造新房，魏军承包了该建房工程，并向魏某借用了上述小吊机，并用该小吊机在该建房工程中用于吊砖块。2007年5月7日，原告魏军的父亲魏松标在该建房工地四楼上帮忙用小吊机吊砖块。在吊砖块过程中，因为小吊机的轴突然断掉，小吊机臂杆从四楼倒下并坠落至地面，小吊机臂杆在向楼下地面掉的过程中将魏军父亲魏松标一起从四楼屋顶拉下掉到地面摔伤，后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上述事故小吊机经本院委托浙江出入境检验检疫鉴定所鉴定，2007年11月18日浙江出入境检验检疫鉴定所出具的浙商检（2007）司鉴083号司法鉴定报告书认为，该吊机材料中的碳等元素超出范围，直接导致脆性增大，不符合标准要求；同时，吊机作为国家规定的特种设备，没有经过国家相关检测机构检测，锈蚀状况严重，焊接质量等不符合技术规范的要求；安全装置方面：现场使用的吊机未配置安全保护装置。最后鉴定意见为：该小型吊机设计制造工艺简单粗糙，其主要承载结构件材料不符合GB／T16253-1996《承压钢铸件的化学成分》标准要求，因此该小吊机不能满足行业基本质量要求。另查明，死者魏松标于1943年1月23日出生，系农业家庭户，其共生育有一子一女即两原告。经审核，可列入原告损失范围的项目有：医疗费170元、死亡赔偿金117360元、丧葬费13783.50元、合计131313.50元。另根据魏松标死亡的后果，还应酌情考虑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
以上事实，由双方当事人诉讼中陈述、被告于2007年5月12日出具的书面材料、死亡证明、户口簿、家庭成员情况说明、个体工商户登记情况、证人魏某、王某、魏伯华和金桂华当庭陈述的证言、申请法院向嵊州市公安局黄泽派出所调取的询问笔录五份、浙江出入境检验检疫鉴定所鉴定报告、医疗费发票二份、鉴定费发票和本院依法对事故现场进行了踏看并出示现场照片一组等证据所证实。
原审判决认为：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缺陷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他人财产损害的，受害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要求赔偿。作为销售者还应当执行进货检查验收制度，对购进产品在销售之前，一定要验明购进产品的合格证明和其他标识。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受害人人身伤害的，侵害人应当赔偿医疗费、误工费等费用。本案中，被告作为嵊州市三江街道金亚五金商店的业主，其销售给魏某的小吊机产品设计制造工艺简单粗糙，其主要承载结构件材料不符合GB／T16253-1996《承压钢铸件的化学成分》标准要求，该小吊机不能满足行业基本质量要求，存在明显的质量缺陷。因此，被告明显未尽到进货检查验收义务。死者魏松标在使用该小吊机吊砖块的过程中，正是由于该小吊机质量问题，小吊机的承重轴突然断掉，小吊机臂杆从四楼倒下并坠落至地面，小吊机臂杆在向楼下地面掉的过程中并将魏松标从四楼屋顶一起拉下掉到地面摔伤并死亡，故魏松标的死亡与该小吊机质量问题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作为该小吊机的销售者被告理应对该产品责任事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被告关于建房过程中的房主与建房承包人对该起事故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因该案属产品责任纠纷，而非雇员受害赔偿纠纷，且作为原告在法律关系竞合的情况下也有选择起诉的权利，故对被告的该辩解不予采信。但由于死者魏松标在使用该小吊机在四楼吊砖块作业时，并未采取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从而导致小吊机臂杆断裂时直接将魏松标带落跌至地面，故魏松标自身存在严重过错，应适当减轻被告的责任，具体比例应以20%为宜。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死者的年龄和各方的过错程度及当地的生活水平，酌定为40000元，过高部分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三条、第四十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的有关规定，判决：一、李金松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魏军、魏玲萍因销售的产品存在质量缺陷所造成的经济损失131313.50元的80%计人民币105050.80元。二、李金松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魏军、魏玲萍因魏松标死亡而造成的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上述一、二两项确定之应付款项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魏军、魏玲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26元，鉴定费8000元，共计11926元，由原告负担786元，由被告负担11140元。
上诉人李金松上诉称：一、魏松标使用的小吊机并非从上诉人处购买，凭现有证据并不能有效地证明该小吊机购买于上诉人处。二、原审鉴定报告并不能作为证明吊机存在安全隐患的有效证据。三、产品责任纠纷并不是要免除应当承担责任的其他责任人的责任：1、小吊机提供者魏某的责任。由于小吊机并非购买者魏某自己使用，而是提供给原告魏军建房使用。魏某明知其所有的吊机没有合格证、没有使用说明书、可能存在安全隐患或者缺陷，仍提供给魏军承包建房使用，故魏某对本案事故具有直接责任。魏某的责任当然能够成为销售者的免责事由。2、房屋所有人魏学军的责任。房屋所有人魏学军明知建房承包者魏军没有承包建房的相应资质，却将建房任务承包给魏军。其选任承包者不当，理应对建房帮工魏松标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魏学军的责任同样应当成为销售者的免责事由。3、建房承包人魏军即原告自己的责任。魏军明知自己没有承包建房的相应资质，却违规承包建房。而且没有对魏松标等施工人员进行必要的机械操作知识和安全知识培训，没有对施工现场和施工机械配备必要的安全设施，使用没有合格证、说明书且存在安全隐患的机械进行操作施工，是事故发生最直接和最重要的原因。魏军的责任更应当成为销售者的免责事由。4、吊机现状对吊机质量的影响。原审鉴定报告认为，该吊机锈蚀状况严重，现场使用的吊机未配置安全保护装置。吊机的严重锈蚀，显然只能是吊机所有人维持保养的责任；吊机现场使用未配置安全保护装置，也完全是吊机所有人和使用人的责任。至于吊机的焊接质量问题，被上诉人也并无证据证明该焊接是购买后的焊接还是购买时就存在的焊接，只能推定焊接系吊机购买后产生。5、吊机使用者的责任。吊机不论其质量如何，都有其重量承受限度。本案所涉小吊机本身只能吊装少许重量，但从事故现场照片分析，发生事故当时肯定吊装了数量极重的砖块。加之操作者未经过专业培训，不懂操作规程，所站位置处于不安全状态，这也是导致本案事故的重要原因。上述各原因的发生方都应当对魏松标之死承担相应的责任，也理应成为产品销售者免责的法定理由。四、魏松标的死亡并非产品存在缺陷所造成。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不公，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魏军、魏玲萍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原判。一、从一审庭审过程中原告所提供的证据及被告所提供的证据可以分析出小吊机是从上诉人购买这一事实。从证人魏某等证人证实了上诉人的妻子送货上门，并由被上诉人支付货款的事实。事故发生时，原告及其他等人到上诉人店内要求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及其妻子当时态度比较好，承认小吊机是从他们店里买的，并两次陪同我们到义乌卖家处要求去赔偿。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供了一份书证，是上诉人李金松于2007年5月12日出具的书面材料一份，该书面材料证实了造成魏松标死亡的小吊机是上诉人出售给魏某的。而上诉人也提供了一份书面证明，分析上诉人提供的证明，我们认为这是证人证言，并且从该证据形成来看，并不是魏某本人所书写。当时魏某只是写了名字及电话号码，并没有上面一句话。李金松自己在一审庭审中也承认了上面那句话是李金松所写，并不是魏某本人所书写，从一审双方提供的证据及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小吊机是从李金松店购买的事实。二、针对上诉人第二点上诉理由，我们认为鉴定报告是一审中原告提交申请，鉴定机构由原告与被告所协商决定，由一审法院委托对外鉴定的，鉴定结论客观明确，应当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三、1、我们认为魏某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上诉人称小吊机的购买者魏某存在过错，应当承担本案的直接责任，被上诉人认为该推论完全没有法律依据，没有提供合格证及没有使用说明书，这是产品生产者及产品销售者的责任，并不是产品购买者的责任。作为购买者并没有法定义务对产品进行检验。作为缺陷产品的销售者，却以购买者在使用没有合格证及说明书的产品应承担责任是不对的。2、房屋所有者魏学军与本案没有关系，本案是产品责任纠纷，并不是雇佣合同纠纷，这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不用在本案中承担责任。3、针对上诉人的第三小点上诉理由认为被上诉人自己存在责任。首先，被上诉人认为雇佣关系与本案产品责任纠纷没有关系，这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其次无资质承包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再次，没有合格证及使用说明书是销售者的责任，并不是购买者的责任；最后，上诉人称产品没有安全装置，被上诉人认为没有安全装置的责任仍旧在产品的生产者及销售者。另外，上诉人提到的免责事由，我们认为本案不属于免责事由的范围。免责必须符合产品质量法第41条之规定，而上诉人均不能针对这三个免责事由进行举证，所以上诉人称的免责事由不成立。4、至于上诉人提到吊机锈蚀可能是保养不当，我们认为这是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并不是保养不当，而且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吊机的使用者存在维持保养的责任。针对吊机现状的问题，上诉人称吊机没有配备安全保护装置，我们认为这本身就是产品缺陷的一个方面，应该是产品销售者的责任。根据鉴定报告书中所称的该吊机存在的一项缺陷，也就是没有配备安全保护装置，这是吊机器本身存在的缺陷，应该是生产厂家和销售者提供这个安全保护装置的。小吊机本身存严重的制造缺陷和营销缺陷应当由上诉人承担该项责任。上诉人称焊接系吊机购买后产生的，我们认为这个观点根本不值一驳，这个焊接当然是生产过程中产生的质量问题，不可能是销售之后产生的质量问题。5、上诉人称吊机使用者的责任，我们认为上诉人至今为止都没有证据可以提供被上诉人超重装载等使用不当行为。对上诉人上诉状上称其他责任人的责任，我们认为其认为的其他责任人应当是发包人不当发包、承包人无资质承包以及使用者使用没有安全保护装置的产品。对这点，我们均已经陈述过均不是发包人、承包人或者使用者的问题，是上诉人的产品存在严重的质量缺陷。综上，要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是使用的小吊机是否从上诉人处购买。
原审判决根据上诉人于2007年5月12日出具的书面材料以及证人魏某、王某、魏伯华和金桂华分别当庭陈述的证言等证据，据此认定：“2005年6月，魏某曾向被告经营的嵊州市三江街道金亚五金商店购买了一台小吊机，当时由被告妻子送货上门，魏某当场支付了购买小吊机货款1750元。”并无不当。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是原审判决将司法鉴定报告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是否正确。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审判人员对鉴定人出具的鉴定书，应当审查是否具有下列内容：（一）委托人姓名或者名称、委托鉴定的内容；（二）委托鉴定的材料；（三）鉴定的依据及使用的科学技术手段；（四）对鉴定过程的说明；（五）明确的鉴定结论；（六）对鉴定人鉴定资格的说明；（七）鉴定人员及鉴定机构签名盖章。结合本案的司法鉴定报告，本院对照以上条款进行审查，符合上述规定的内容。据此，原审判决将司法鉴定报告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正确。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三是上诉人是否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根据我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二条之规定：“由于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他人财产损害的，销售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销售者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生产者也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供货者的，销售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根据我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二条之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造成消费者或者其他受害人死亡的，应当支付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以及由死者生前扶养的人所必需的生活费等费用；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结合本案事实，上诉人作为产品质量责任主体只有在以下情况都具备的情况下才承担民事责任（产品责任）：（1）产品存在缺陷；（2）必须发生损害事实；（3）产品缺陷与损害事实之间必须有因果关系；（4）产品缺陷必须是销售者的过错造成的。1、本案的小吊机产品存在缺陷。我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本法所称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根据司法鉴定报告鉴定意见：“小吊机产品设计制造工艺简单粗糙，其主要承载结构件材料不符合GB／T16253-1996《承压钢铸件的化学成分》标准要求，该小吊机不能满足行业基本质量要求”，因此，该小吊机存在质量缺陷。2、已经发生了损害事实。2007年5月7日，原告魏军的父亲魏松标在该建房工地四楼上帮忙用小吊机吊砖块。在吊砖块过程中，因为小吊机的轴突然断掉，小吊机臂杆从四楼倒下并坠落至地面，小吊机臂杆在向楼下地面掉的过程中将魏军父亲魏松标一起从四楼屋顶拉下掉到地面摔伤，后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3、产品缺陷与损害事实之间有因果关系。产品缺陷与损害事实之间，必须存在相当的因果关系，上诉人才能承担赔偿责任。所谓相当的因果关系，即产品缺陷依社会观念足以认定是造成损害的原因，而损害是产品可能导致的后果。结合本案事实，其损害虽借助于受害人魏松标的行为发生，但根本原因是产品小吊机存在缺陷，是产品缺陷的直接结果。因此小吊机的产品缺陷与魏松标的死亡的损害事实之间因果关系成立。4、上诉人主观上有过错。根据我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销售者应当建立并执行进货检查验收制度，验明产品合格证明和其他标识。”结合本案事实，发现小吊机存在缺陷问题，上诉人不能指明小吊机的生产者和供货者，就推定上诉人主观上有过错。综上所述，上诉人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四是魏某、魏学军和魏军等人是否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本案系一起产品质量损害赔偿纠纷。产品质量损害赔偿关系的权利主体不仅包括产品消费者，还包括因缺陷产品受到损害的第三人，如产品购买者或使用者的亲属、邻居或其他人。产品质量损害赔偿关系的义务主体是指产品制造者和销售者。结合本案，上诉人李金松系小吊机的销售者，故应成为产品质量损害赔偿关系的义务主体。魏某、魏学军和魏军等人不是产品质量损害赔偿关系的义务主体，故无需承担民事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926元，由上诉人李金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章建荣
代理审判员 毛振宇
代理审判员 方 艳
二〇〇八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李琼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