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77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城峰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武夷路700弄115号乙1幢1层R室。法定代表人周勤，职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阚赢，江苏世纪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夕希，江苏世纪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啸行，男，1986年7月4日生，汉族，联系地址上海市青浦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航，女，1987年12月10日生，汉族，联系地址上海市青浦区。上列两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杭正亚（杭航父亲、朱啸行岳父），1955年4月2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上诉人上海城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啸行、杭航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5）长民三（民）初字第16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城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阚赢、刘夕希，被上诉人杭航及其与朱啸行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杭正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城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为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朱啸行、杭航自2014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月29日的逾期交房违约金。事实和理由：本案双方签订的《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及其补充条款就房屋的交付条件、买受人的收房义务以及买受人有权拒绝收房的情形具备明确约定，相关约定合法有效。2014年1月28日，XX路XX弄《XX公寓》XX号XX层XX室房屋（以下简称涉讼房屋）装修项目已经施工完成并取得《住宅交付使用许可证》，符合合同约定的交付条件，上诉人发出的收房通知有效。涉讼房屋不具备合同约定的买受人有权拒绝收房的情形。至于涉讼房屋的质量瑕疵问题，根据合同约定，即由上诉人负责维修整改，无需承担其他违约责任。被上诉人朱啸行、杭航辩称，其不同意上诉人城峰公司的上诉请求。双方签订的《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尽管有效，但补充条款中有许多免除上诉人责任、加重被上诉人责任的条款，这些条款应属无效。上诉人混淆房屋装修完毕与质量问题的概念，合同约定涉讼房屋是精装修标准，未装修完毕不应当交付。落款时间为2014年1月28日的通知以及落款时间为2014年4月3日的催告书发出时，房屋装修仍没有完毕，故通知及催告对被上诉人没有约束力。2015年8月，朱啸行、杭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城峰公司向朱啸行、杭航支付违约金人民币122,575.68元（以5,674,800为本金，每日万分之二计算，从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4月19日，共计108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18日，朱啸行、杭航与城峰公司签订《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约定：乙方（朱啸行、杭航）向甲方（城峰公司）购买涉讼房屋；暂测建筑面积132.04平方米；每平方米建筑面积单价（不包含房屋全装修价格）为42,977.89元；总房价款（不包含房屋全装修价格）为5,674,800元；该房屋的交付必须取得《住宅交付使用许可证》；甲方定于2013年12月31日前将该房屋交付乙方；甲方如未在约定期限内将该房屋交付乙方，应当向乙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乙方已支付的房价款日万分之二计算，违约金自本合同约定的最后交付期限之第二天起算至实际交付之日止。涉讼房屋为全装修房屋，商品房预售合同附件三中约定了房屋建筑结构、装修及设备标准。预售合同补充条款一约定：合同正文约定的该房屋每平方米建筑面积单价和该房屋的总房价款实际为该房屋每平方米建筑面积的精装修单价（不含科技系统）和该房屋的精装修总价款（不含科技系统），具体交付标准详见附件三；房屋交付时，除非发生买卖合同及本补充条款约定的乙方可单方面解除合同的情况，且合同已依法被解除外，乙方均应无条件地按约办理房屋交付手续，相关质量问题及质量保修事宜根据相关保修规定安排房屋维修。2013年12月31日，城峰公司向朱啸行、杭航发出朗诗XX公馆交付通知书，要求朱啸行、杭航于2013年12月31日前至涉讼房屋办理相关交付手续。2014年1月8日，XX公馆取得上海市新建住宅交付使用许可证。2014年1月28日，城峰公司向朱啸行、杭航发出朗诗XX公馆交付通知书，要求朱啸行、杭航于2014年1月29日前至涉讼房屋办理相关交付手续。2014年4月3日，城峰公司催告朱啸行、杭航办理交付手续。2014年4月4日，朱啸行、杭航回复城峰公司：今日收到交付催告书，经验收存在多方面问题：1、当天工人仍在房屋内施工，修复墙面施工，修复封面裂缝；2、柜体多处有划痕、污渍；3、门套做工粗糙，答应重做，仍然原封未动；4、地板、瓷砖多处污渍；5、油烟机背板污渍。……这已是贵司第三次发送收房通知书，前两次我们也按贵司要求前来查看，并书面回复我们拒收未达到交付标准的房屋……。朱啸行、杭航与城峰公司的工作人员多次电话交涉，内容中涉及装修仍在施工。2014年4月19日，朱啸行、杭航与城峰公司办理了涉讼房屋的交接手续。2015年6月17日，朱啸行、杭航委托代理人向上海市长宁区消费者权益保护委员会投诉延期交房及房屋内有甲醛气味。消保委组织双方调解，未达成协议。朱啸行、杭航与城峰公司确认，根据合同约定，交房时，装修应当全部完成。朱啸行、杭航已支付全部购房款。诉讼中，朱啸行、杭航申请对涉讼房屋内环境进行检测，因朱啸行、杭航已搬入涉讼房屋居住，涉讼房屋内除城峰公司配置的装修、家具外，另有朱啸行、杭航自行购置的家具，即使检测结果超标，也无法判断污染源，故未准许朱啸行、杭航的检测申请。诉讼中，朱啸行、杭航要求对涉讼房屋面积重新测量，因涉讼房屋的权利登记前须经专业测绘，朱啸行、杭航可在登记时了解测绘材料，如有异议，可在登记时提出，故未同意朱啸行、杭航的重新测量申请。诉讼中，经朱啸行、杭航申请，法院委托上海市质量监督检验技术研究所对城峰公司配置橱柜隔板的甲醛含量进行检测。2016年1月25日，检测结论为甲醛释放量（mg/L）0.3，符合≤1.5的技术要求。朱啸行、杭航预付检测费820元。朱啸行、杭航在收到检测报告后，撤回第2、第3项诉讼请求，并自愿负担检测费。一审法院认为，朱啸行、杭航与上海城峰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商品房预售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当事人应当全面履行合同。朱啸行、杭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相关的付款义务。城峰公司应按合同约定于2013年12月31日前完成房屋交付。城峰公司2014年1月28日通知朱啸行、杭航交接时，已取得新建住宅交付使用许可证，证明新建住宅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配套设施具备居民入住的基本条件，但根据合同约定，城峰公司应当交付的是带装修的住宅，而新建住宅交付使用许可证的核发并不审查新建住宅的装修是否完成，是否符合质量要求，故城峰公司取得新建住宅交付使用许可证并不能证明其已完成所有的合同义务，取得新建住宅交付使用许可证是住宅交付的必要条件，但不是唯一条件，完成合同附件三中的装修工程是城峰公司的合同义务，完成该合同义务的举证责任在城峰公司，城峰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完成装修义务，且朱啸行、杭航也提供了录音、信函等其对装修未完成提出过异议的证据，故朱啸行、杭航主张城峰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判决：被告上海城峰置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朱啸行、杭航违约金人民币122,575.68元。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审理中，城峰公司提供涉讼房屋的《全装修住宅工程室内质量分户验收记录》与《住宅工程质量分户验收合格证明书》，欲证明涉讼房屋于2013年11月20日施工完成并验收合格，房屋的装修部分不存在质量问题。朱啸行、杭航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鉴于上述证据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并且与本案待证事实相关联，故本院对该证据对本案的证明效力予以认可。本院另查明，2014年1月29日，朱啸行、杭航在《关于朗诗XX公馆交付通知书的回复》中载明：我们接城峰公司要求于1月29日前去查看房屋装修进度，但是令我们十分失望的是，客厅内的木饰面仍然没有装上，几乎所有柜体、门框仍有多处划痕、污渍，卫生间镜柜的镜子仍未安装，地板多处划痕等等一系列的问题……在此重申，我们拒绝此次交付并且保留追究贵司的违约责任。本院再查明，城峰公司（甲方）与朱啸行、杭航（乙方）签订的《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补充条款一第九条约定“甲、乙双方同意对本合同正文条款第十一条做如下补充：……2、房屋交付时，除非发生买卖合同及本补充条款约定的乙方可单方面解除合同的情况，且合同已被依法解除外，乙方均应无条件地按约办理房屋交付手续。相关质量问题及质量保修事宜根据相关保修规定安排房屋维修，乙方因此拒绝办理房屋交接的，则应按本合同第十五条约定承担责任”，第十一条约定“甲、乙双方同意对本合同正文条款第十三条做如下补充：……4、就该房屋出现的质量问题，除房屋主体结构质量问题外，乙方不得拒绝收房。若乙方于验收交接该房屋过程中，确因合理情形提出对该房屋的整改要求，双方应签署房屋交付确认书，并由乙方在该确认书中明确要求，甲方应及时对该房屋进行整改。乙方确认：甲方及时整改则无需承担延期交房的违约责任”，第三十七条约定“……如本合同正文与附件不一致的，以附件为准；本补充条款是本合同的组成部分，如与本合同正文或附件有冲突，以本补充条款约定内容为准”。本院又查明，根据《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附件三的约定，客厅的墙面、顶面为使用环保乳胶漆；苏法鹰、巴斯夫、立邦或同档次品牌，主卫生间与次卫生间的镜柜为定制。本院认为，上诉人城峰公司与被上诉人朱啸行、杭航签订的《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主张的房屋质量问题是否构成其多次拒绝收房的合法理由。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于2014年1月28日向被上诉人发出朗诗XX公馆交付通知书，要求被上诉人于2014年1月29日前至涉讼房屋办理相关交付手续，此时，被上诉人回函拒收房屋的主要原因为房屋客厅内的木饰面没有装上，卫生间镜柜的镜子未安装等，而上述问题仅仅属于房屋装修质量瑕疵，既不属于房屋装修尚未完成，亦非房屋主体结构质量问题；其次，根据本案双方签订的《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及其补充条款的约定，涉讼房屋的交付必须取得《住宅交付使用许可证》，就该房屋出现的质量问题，除房屋主体结构质量问题外，被上诉人不得拒绝收房，但有权对房屋提出整改要求，因此，对于涉讼房屋存在的装修质量瑕疵问题，被上诉人不得拒绝收房，而仅有权提出整改要求，事实上，在被上诉人对房屋质量提出异议之后，上诉人已经着手对装修存在的问题进行修复；再次，被上诉人主张《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的补充条款为格式条款，其内容因免除上诉人责任、加重被上诉人责任而无效，但纵观上述条款内容，其对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设置合理，被上诉人的该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就本案涉讼房屋存在的装修质量瑕疵而言，被上诉人无权拒绝收房，上诉人对房屋进行及时整改，无需承担延期交房的违约责任。至于上诉人同意支付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月29日的逾期交房违约金32,913.84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照准。上诉人城峰公司的上诉请求，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上诉人对涉讼房屋的装修未完成，致所作判决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5）长民三（民）初字第1645号民事判决；二、上海城峰置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朱啸行、杭航违约金人民币32,913.84元；三、驳回朱啸行、杭航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751.50元，由朱啸行、杭航负担2,013.50元，由上海城峰置业有限公司负担7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751.50元，由朱啸行、杭航负担2,013.50元，由上海城峰置业有限公司负担73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懿欣
代理审判员 潘俊秀
审 判 员 翟从海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周 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