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8民终47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曲阜支公司，地址：曲阜市东南门大街9号。
负责人：张庆，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娟，山东文思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永，男，1969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曲阜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承音，山东洙泗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曲阜支公司(以下简称曲阜人寿公司)与被上诉人杨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曲阜市人民法院(2017)鲁0881民初1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曲阜人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双方之间系保险代理合同关系，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于2008年5月至2015年10月存在劳动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于2008年经人介绍到上诉人处从事保险代理人工作，2010年8月填写了个人代理登记表，与上诉人签订了保险代理合同，并根据保险代理合同的约定交存了履约保证金、提供了保证人，因此双方之间仅存在保险代理关系，而非劳动关系。2.《保险法》第一百一十七条明确规定：“保险代理人是根据保险人的委托，向保险人收取佣金，并在保险人授权的范围内代为办理保险业务的机构或者个人。”由此可见，保险代理人与保险公司之间的关系属于代理关系，不属于《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的调整范围。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在2010年取得保险代理人资格，随后通过签订保险代理合同，从事保险业务，是从事保险业务的国家强制性规定”于法无据。3.被上诉人一审时提交了佣金发放表，足以证明上诉人向其发放的是佣金而非工资，根据《保险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保险佣金只限于向具有合法资格的保险代理人、保险经纪人支付，不得向其他人支付。因此，既然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放的是佣金而非工资，说明被上诉人只是保险代理人。保险佣金在国家税收制度中是征收了营业税的，说明国家把保险代理人当成与企业一样的经营主体对待，一审法院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保险代理关系认定为劳动关系显然是错误的。4.上诉人虽然为协助被上诉人办理档案及交纳社会保险出具过相应证明，但均是鼓励、调动代理人的工作积极性，解除他们开展代理工作的后顾之忧，不能证明双方构成劳动关系。上诉人虽在2008年5月至12月将被上诉人的社会保险并入公司缴费账户，但由于被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在上级公司和劳动部门的监管下，被上诉人和另外三位保险代理人的社保关系被从公司缴费账户上迁出，为了不影响保险代理人的工作积极性，上诉人协助四位保险代理人以中国人寿保险曲阜支公司的名义开立了缴费账户，社会保险金均是由各代理人自己缴纳，上诉人年底再根据各代理人的工作业绩返还部分费用作为奖励，被上诉人在劳动仲裁及一审时均认可保险金是由自己垫付，以上事实也足以证明双方只是保险代理关系。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对仲裁裁决书第二项向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便支持该项裁决内容是错误的。首先，仲裁裁决书第一项是确认双方劳动关系终止，第二项由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经济补偿金、垫付的养老保险费等是以第一项双方劳动关系终止为前提的，而上诉人始终认为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第一项裁决内容不成立第二项便无从谈起，上诉人已经就仲裁裁决书向曲阜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无须再就第二项向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的规定，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后，当事人对裁决中的部分事项不服，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劳动争议裁决不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收到仲裁裁决后已于15日内向曲阜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仲裁裁决书便不发生法律效力，其中的第二项裁决内容自然无效；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四条亦明确规定：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同一仲裁裁决同时包含终局裁决事项和非终局裁决事项，当事人不服该仲裁裁决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按照非终局裁决处理。因此，不管是终局裁决还是非终局裁决，上诉人只要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裁决结果均不生效，上诉人无须再向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一审法院径直支持仲裁裁决第二项的内容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杨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曲阜人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依法确认原被告之间的保险代理关系已于2015年10月解除；3、依法判决原告不支付被告经济补偿金和垫付的基本养老保险费单位缴费部分等费用；4、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杨永于2008年5月由曲阜市金汇商厦有限公司调动到原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曲阜支公司工作，并经曲阜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出具《职工转移（调动）函》。同时，原告为被告办理了职工养老保险转移手续。被告在原告的团体部从事学生团体险业务。2008年5月-12月，原告为被告缴纳了社会保险。2009年-2014年，原告以中国人寿保险曲阜支公司的名义为被告缴纳了基本养老保险。2010年8月，被告取得了保险代理人资格。2015年10月，被告离开原告处。后向曲阜市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作出曲劳人仲案字（2017）37号裁决书，裁决：1、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劳动关系终止（终止时间：2015年10月）；2、由被申请人一次性支付申请人经济补偿金11625元，垫付的基本养老保险费单位缴费部分9745.92元。3、驳回申请人要求被申请人支付生活费的支持请求。原告对仲裁不服，以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为由，诉来本院。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在2008年通过劳动部门的相关手续调入原告处工作，从事学生团体险业务。原告为其支付工资，并缴纳社会保险，双方已建立劳动关系。被告在2010年取得保险代理人资格，随后通过签订保险代理合同，从事保险业务，是从事保险业务的国家强制性规定。因此被告从事保险代理业务，只是工作内容的变化，并不能否认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存在。被告在原告处一直工作至2015年10月，期间，双方并未办理任何终止或解除劳动关系的手续，应视为劳动关系一直延续。被告提供的劳动是原告业务的组成部分，应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故原告关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属于保险代理合同关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因裁决书第二项内容为终局裁决，原告并未在法定期限内向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故对该项裁决内容，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有关规定，判决：一、原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曲阜支公司与被告杨永存在劳动关系（存续时间为：2008年5月-2015年10月）；二、由原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曲阜支公司一次性支付被告杨永经济补偿金11625元，垫付的基本养老保险费单位缴费部分9745.9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被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曲阜支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社保人员缴费名单一份，拟证实中国人寿保险曲阜支公司缴费账户上只有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五人，与上诉人在职人员不是同一缴费账户。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劳动关系，从本案事实看，2008年5月被上诉人从原工作单位曲阜市金汇商厦有限公司调入被上诉人工作，由曲阜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出具职工转移(调动)函，上诉人在职工养老保险关系转移单上“接收单位”处盖章，并经社会保险部门审核。被上诉人调入后从事学生团体险业务，2008年5月至12月，上诉人为被上诉人缴纳了社会保险，所以，2008年5月至12月双方存在劳动关系。2009年开始，上诉人以曲阜人寿保险曲阜支公司名义为上诉人缴纳基本养老保险，2010年8月，被上诉人取得保险代理人资格，但被上诉人的工作内容一直没有变化，上诉人以曲阜人寿保险曲阜支公司的名义为被上诉人办理基本养老保险直至2014年。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调入上诉人单位后，双方建立了劳动关系，之后虽然为被上诉人缴纳养老保险的单位名称有所简化，但仍是由上诉人办理，被上诉人的工作范围、工作内容也一直没有变化，虽然保险代理人与保险公司之间的关系属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代理关系，但本案中被上诉人是在已经与上诉人建立劳动关系的情况下取得保险代理人资格，取得保险代理人资格后也一直从事原有工作，上诉人也为其办理养老保险手续，并不是单纯的保险代理人与保险公司之间的关系。上诉人仅以被上诉人取得保险代理人资格就认为双方之间不是劳动关系，没有事实依据。
二、对于仲裁裁决第二项即上诉人一次性支付被上诉人经济补偿金11625元(1550元×7.5月)、垫付的基本养老保险费单位缴费部分9745.92元，一审判决以该项为终局裁决、上诉人未在法定期限内向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为由予以认定，本院认为，一审判决对于该项仲裁裁决予以支持的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四条规定：“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同一仲裁裁决同时包含终局裁决事项和非终局裁决事项，当事人不服该仲裁裁决向人民法院起诉，应当按照非终局裁决处理。”依照该规定，一审法院也应对上诉人就经济补偿金、垫付的基本养老保险费提出的诉讼请求进行实体审查，而不能仅以非终局事项形式处理。虽然一审判决在理由上存在瑕疵，但上诉人存在不为被上诉人缴纳养老保险的情节，双方解除劳动关系时上诉人应支付经济补偿金，对于经济补偿金的数额，一审以每月工资1550元计算，接近于济宁市2014年最低工资标准，上诉人亦未针对数额提出具体异议，对于被上诉人垫付的用人单位应缴纳的保险费用，上诉人自应予返还，故一审法院虽然判决理由欠妥，但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经济补偿金、垫付的基本养老保险费单位缴费部分的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曲阜人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曲阜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连芳
审判员 张 芳
审判员 宋汝庆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周平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