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二中民终字第171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市政四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百万庄大街甲2号。
法定代表人刘其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沈士红，女，1959年11月2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郑剑飞，男，1986年2月2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海，男，1932年8月14日出生。
法定代理人刘淑清，女，1933年2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振岭，男，1961年1月16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市市政四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市政四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3）西民初字第06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3月，陈海起诉至原审法院称：1969年我在广渠门外被市政四公司的汽车撞伤致残。1975年5月26日在朝阳交通队双方对事故处理方案达成六条协议。四十多年来双方一直在按协议履行（期间有多次修改），由市政四公司派两人护理我或由市政四公司支付我相关费用由我家属护理，但无论那种护理方式，我老伴刘淑清都承担着主要护理责任和巨大的精神压力。如今，刘淑清已经80岁，且体弱多病，没有体力、精力继续对我进行护理。双方2009年签订的为期3年的协议已于2012年12月到期，但市政四公司以此事年代久远，当事人、经办人早已不知所踪，且市政四公司现领导对此事存有质疑，认为原协议与现行公司制度存在冲突，要求我通过诉讼方式解决。故我现起诉要求：1、判令市政四公司派员二名到我家中对我进行护理或由市政四公司每月向我支付两名护理人员的护理费6000元以及两名护理人员的生活费1000元；2、判令市政四公司每月支付我营养费1000元；3、判令市政四公司每月支付我医保报销之外医疗费；4、判令市政四公司支付我去世后的丧葬费；5、诉讼费由市政四公司承担。
市政四公司辩称：对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没有异议，且43年来我公司一直在履行双方之间的协议。双方最后一份协议截止到2013年12月31日，至今尚未履行完毕，陈海应在协议到期后，再与我公司协商2014年之后的处理办法。另，1975年交通事故处理协议书中明确表述为”双方不甚”，且协议书是我公司机械队、北京内燃机总厂与陈海家属陈淑清共同签署的。现陈海不应仅向我公司主张权利，也应当向北京内燃机厂（已不存在）的留守办事机构主张权利。双方之间的协议有过多次调整，我公司也曾派员二名到陈海家中进行护理，但在护理过程中陈海家属经常与护理人员发生争执，后经双方协商订立了2009年的协议，即我公司每月向陈海支付3000元（含全部费用），且陈海方自行解决护理问题。现我公司同意派员两名到陈海家中对陈海进行护理，但陈海要为护理人员提供居住条件；虽然陈海未提交营养费的票据，但考虑到陈海的特殊情况，我公司同意每月支付陈海营养费400元；我公司也同意每月支付陈海医药费中医保报销之外的超出部分，但仅限于交通事故及长期卧床所引发的病症相关的部分；不同意支付陈海的丧葬费。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69年5月17日，北京市第四市政工程公司机械队驾驶员韩纪贤驾驶车辆在朝阳区广渠门外与陈海发生交通事故，造成陈海受伤。1975年5月30日，韩殿元代表北京市第四市政工程总公司机械队与梁兆胜代表的北京内燃机总厂安全技术科、陈海之妻刘淑清以及张连位代表的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处朝阳交通中队共同签订《交通事故处理协议书》。该协议书内容为”六九年五月十七日在广渠门外市政四公司汽车由西往东，自行车由南往西，双方不甚，两车接触，因韩措施不利，驶入逆行，将北内职工陈海撞伤致残。七五年五月二十六日在交通队多方进行协商，一致同意下列意见：一、原护理陈海同志两名工人留一人护理陈海恢复健康或死亡为止，护理人员有卧床不起，仍由市政四公司派人；二、陈海爱人刘淑清（北内职工）回家照顾陈海，刘淑清同志的工资和附加工资由市政四公司负责；三、陈海同志工资由北内承担，附加工资由市政四公司负责。市政四公司每月补助陈营养费拾元整；四、陈海看病车费以及疾病恶化死亡，按工伤事故处理由市政四公司负责（丧葬费北内支负）；五、刘淑清在护理陈海期间按上班待遇，不能影响调资（按调资政策办）和政治荣誉；六、市政四公司负责给陈海做残废车一辆。以上六条北内和市政四公司及家属遵照执行；参加人市政四公司：刘世修、王庆祥、韩殿元、韩纪贤；北内：梁兆胜、张文杰、蔡连顺；家属：刘淑清、刘进、陈彦；注：陈海同志附加工资、营养费及刘淑清的工资和附加工资每月由市政四公司支负送家。”
上述协议签订后历经数次修订，2009年1月7日，陈海家属陈爱岚与市政四公司签订了双方之间最后一份协议书，内容为”甲方：北京市市政四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乙方：陈海1969年甲方在北内施工由于交通事故将乙方撞伤致残，当时由朝阳交通队判由甲方派两名职工护理，北内解决住房一间。1975年由于多方原因由朝阳支队出面调解，乙方家属、北内、甲方达成协议，由甲方派一名职工，乙方家属刘淑清回家照顾乙方，乙方家属工资和附加由甲方负担，乙方工资由北内负担，附加工资及营养费十元甲方负担；乙方看病及死亡，按工伤由甲方负责（费用北内出）；乙方家属（下称刘）护理期间不影响调资。1980年10月达成协议内容：内燃机厂按75%发刘退休工资43.35元。甲方支付刘退休补差14.85元，理发费4元、洗理费0.8元、电影费0.5元，奖金10元，加班费7.76元（日1.94元），计40元／月。1988年协议内容：乙方营养费由10元增至20元，刘工资补差由40元曾至130元，乙方附加工资4元，计154元／月。1991年协议内容：乙方营养费由20元曾至40元，刘退休补差由130元调至196元，由刘自聘一人给看护费260元，乙方附加工资4元，计500元／月。1993年协议内容：乙方营养费由40元曾至80元，刘196调至326元，找看护390元，乙方附加工资4元，计800元／月。1995年协议内容：乙方营养费由80元曾至230元，刘326调至421元，护理费390曾至545元，乙方附加4元，计1200元／月。1997年协议内容：乙方营养费由230元曾至300元，刘补差421曾至600元，护理费曾至796元，附加4元，计1700元／月。2005年乙方营养费300曾至400元，刘补差600元。护理费996元。附加4元，计2000元／月。2007护理费曾至1396元。计2400元／月。2009年乙方家属提出增加费用，经多次协商在增长额度未达成一致，乙方同意甲方派两名职工护理，2009年12月27日，乙方打电话提出一些问题，经甲乙双方再次协商自愿达成如下协议：甲方按月支付乙方3000元／月（含全部费用），在今后三年内（至2013年12月31日或丧失支付条件止）维持此标准：乙方自行解决护理等相关事宜。本协议自2010年1月1日，双方签字后生效。”该协议书有陈海家属陈爱岚签字并加盖了市政四公司组织人事部公章。
诉讼中，双方对上述协议签订及履行的情况予以认可，但市政四公司认为双方之间最后一次协议应于2013年12月31日到期，陈海现不应起诉。对此，陈海不予认可，称协议2009年签订，为期三年，已于2012年12月31日到期，且市政四公司自2013年开始已不再向陈海支付协议款。对此，市政四公司认可自2013年起不再向陈海支付协议款项。
再查，陈海以其配偶年事已高，无法再对陈海进行护理为由，要求市政四公司派两名员工到陈海家中对陈海进行护理或按两名护理人员护理费的标准向陈海支付费用。对此，市政四公司表示如陈海可为护理人员提供住宿条件，且向护理人员提供必要的生活便利，包括正常使用陈海家中的水、电、气、卫生间则同意排员两名到陈海家中进行护理，但如陈海不能满足上述护理人员的住宿及必要生活便利条件则同意向陈海支付一人的护理费并要考虑1975年协议书中双方不甚的事故原因。
另查，陈海主张市政四公司按每月1000元的标准向陈海支付营养费，但未提交相关票据，对此，市政四公司同意每月向陈海支付营养费400元。
又查，陈海主张市政四公司每月向陈海支付每月看病医疗保险报销范围之外医疗费，对此，市政四公司仅同意为陈海报销与交通事故及陈海长期卧床存在因果关系的医药费用的医疗保险外部分，具体包括脑外科、神经内科、皮肤科以及治疗便秘的医药费类别。对此，陈海表示认可。
还查，陈海要求市政四公司在陈海去世后向其家属支付丧葬费，对此，市政四公司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由于交通事故发生的年代久远，且无法查明当年处理交通事故的具体情况。故，法院只能以双方认可的1975年处理协议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虽该协议书中有”双方不甚”的表述，但事故发生为汽车司机韩纪贤措施不利、驶入逆行所致，且协议内容中并不存在因陈海过失而相应减少或免除肇事车辆一方责任的体现，故法院认定市政四公司驾驶员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另，1975年协议书内容中没有肇事司机承担责任的表述，且2009年协议书中有”甲方（市政四公司）在北内施工由于交通事故将乙方撞伤”的表述，据此，法院认定肇事司机韩纪贤于交通事故发生时，正在从事职务行为，其对陈海造成的人身损害应由市政四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陈海主张市政四公司派员二名到陈海家中对陈海进行护理的请求，市政四公司虽表示同意，但提出了相应的附加条件，对此，考虑到在执行过程中存在不确定因素以及以往市政四公司派员至陈海家中发生的问题，法院认定此方法并不是化解双方矛盾的最佳途径，而采用支付护理费的方法更利于维护陈海的合法权益，故法院对陈海要求市政四公司支付护理费的请求予以支持。又根据1975年交通事故处理协议的内容以及该协议多年以来实际履行的情况，法院认定陈海的护理人数以两人为宜，护理费标准由法院以当前护理行业平均标准予以酌定。另，陈海主张市政四公司支付护理人员生活费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陈海主张市政四公司每月支付1000元营养费的请求，虽未提交证据，但考虑陈海的伤情以及卧床40余年的客观情况，确需适当加强营养维持健康状况，对此，法院根据双方多年来订立的协议中关于营养费的调整方案，予以酌定；陈海主张市政四公司每月向其支付医疗保险报销部分之外的药费的请求，因双方在诉讼中已就陈海因交通事故且常年卧床而可能发生的具体病患种类达成了一致意见，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并根据双方的意见作出判决；陈海主张市政四公司在陈海去世后向陈海家属支付丧葬费的请求，因陈海不是主张该权利的适格主体，且尚未实际发生，市政四公司亦不予认可，故，法院对陈海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于2013年10月判决：一、自二〇一三年一月一日起，北京市市政四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每月向陈海支付护理费六千元。二、自二〇一三年一月一日起，北京市市政四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每月支付陈海营养费五百元。三、自二〇一三年一月一日，北京市市政四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每月向陈海支付因治疗脑外伤疾病、神经内科疾病、长期卧床引发的皮肤科疾病、便秘而产生的医药费中医疗保险报销之外的部分。四、驳回陈海之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市政四公司不服，以原审法院判决其公司承担全部责任不当及对于护理费数额认定过高为由提出上诉，要求本院依法改判。陈海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
上述事实，有1975年5月30日交通事故处理协议书、2009年1月7日协议书以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原审法院对于责任的认定及对于护理费数额的认定是否适当。
首先，关于责任认定的问题。因本案涉及的交通事故发生的年代久远，且无法查明当年处理交通事故的具体情况。故原审法院结合1975年处理协议中的相关内容及本案现有查明的事实认定市政四公司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经查，原审法院的该认定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市政四公司关于责任问题的上诉意见缺乏充分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护理费认定的问题。经查，原审法院系在综合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后，认定采用支付护理费的方法更利于维护陈海的合法权益；同时，原审法院根据1975年交通事故处理协议的内容以及该协议多年以来实际履行的情况，并结合当前护理行业平均标准对护理人数及护理费标准予以了酌定。原审法院的上述认定均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及本案的实际情况，并无不当。市政四公司上诉所提原审法院对护理费数额认定过高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法院所作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0元，由北京市市政四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由北京市市政四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明磊
代理审判员 刘 洁
代理审判员 侯晨阳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杜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