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刑初15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温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潘存妹，无业。因本案于2015年7月3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温州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薛孝桃，浙江旭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温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温检公诉一处刑诉（2016）1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潘存妹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2月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程建忠、代理检察员周游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潘存妹及其辩护人薛孝桃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7月29日晚上8时许，被告人潘存妹在瑞安市湖岭镇芳庄余山村被害人周某的家中因琐事与周某发生争执，潘存妹以周某殴打自己为由，用菜刀猛砍周某的头部、颈部、双手等部位数十刀，并用锯子锯周某的脖子，致使周某当场死亡。随后潘存妹用挂锁将门锁住逃离现场。经法医鉴定，周某符合头面部、颈部遭锐器作用致严重头面部损伤、颈部损伤大出血而死亡。经法医××鉴定，潘存妹案发期限患有××性症状的躁狂症，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公诉人就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当庭讯问了被告人潘存妹，并出示了相关的证据，据此认为，潘存妹的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潘存妹对指控的事实和罪名均无异议，请求因其年老多病予以从轻处罚。其辩护人辩称，（1）被害人周某系孤寡老人，与被告人潘存妹一家的关系几十年来一直友好紧密，周某两年前中风后，是潘存妹一直照顾。潘存妹杀死周某，是因为长年××症状躁狂症发作而无法自控，用锯子锯周某的脖子也是病症严重的表现之一。本案有别于一般杀人案件，被告人的主观恶性相对较小，同村人也都知道被告人××不正常，社会影响也相对较小。（2）案发后，被告人家属帮助被害人家属安葬被害人，已经取得谅解。综上，请求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潘存妹与被告人周某均系瑞安市湖岭镇芳庄余山村村民，周某年老孤寡（1932年出生），在案发前几年中风后，由潘存妹不时照顾。2015年7月29日晚上8时许，被告潘存妹在被害人周某的家中与周某发生争执，潘存妹用菜刀猛砍被害人周某的头部、颈部、手臂等部位数十刀，并用锯子锯周某的脖子，致使周某当场死亡。潘存妹用挂锁将门锁住后逃离现场。经法医鉴定，周某头面部、颈部遭锐器作用致严重头面部损伤、颈部损伤大出血而死亡。经法医××鉴定，潘存妹案发期限患有××性症状的躁狂症，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1.勘验、检查笔录
（1）瑞安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现场照片，证明案发现场位于瑞安市湖岭镇方庄社区余山村周某家，勘查人员在靠东墙北侧木床上发现一具男性尸体，头部、脖子、手臂均发现多处创口，身上盖着棉被，身下发现一面积为100厘米×80厘米大小的血泊，头南侧30厘米处发现一把“湖州天孚”字样的不锈钢单面刃菜刀刀身，长20厘米、宽8厘米，刀身上发现擦拭状血迹；在头部西侧的枕头与裤子之间发现一个菜刀的木质刀柄，刀柄长11厘米、刀柄上发现血掌印；在靠北侧墙距东墙100厘米处发现一根直径3厘米、长110厘米的竹竿，在竹竿中段表面发现一处擦拭状血迹；在东面墙南侧两扇内开式木门的南扇门外侧面锁位处发现一把闭合状挂锁，在北扇门内侧面门边距地面110厘米处发现一处擦拭状血迹；在门内北侧100厘米处靠东墙的一把折叠椅南侧发现一把长70厘米、宽33厘米的拐子锯，在锯子把手上发现一处擦拭状血迹，在锯齿上发现接触状血迹。
（2）检查笔录及提取笔录，证明在被告人额部发现一斑片状凝固血迹，大小约1.0cm×0.5cm；在右手掌发现多处片状青紫色皮下出血，在右手大鱼际处发现多处条状表皮剥脱痕迹，在双手指甲内发现可疑斑迹；被告人身穿红灰格子连衣裙、白色长裤、红色拖鞋，且身边携带一串黄绳系着的三把钥匙，携带的一把钥匙可以打开周某家门口的黄铜挂锁，在连衣裙胸部前襟发现多处斑片状血迹，在长裤的两侧裤子小腿前侧、背侧发现多处斑片状血迹；侦查人员并采集了潘存妹的血样及双手掌印。
2.物证
拐子锯、雨伞、菜刀刀身、菜刀刀柄、竹竿、挂锁、红灰格子连衣裙、白色长裤、红色拖鞋、钥匙，证明案发现场发现的物品及被告人被抓获时的衣着、随身携带的物品。
3.鉴定意见
（1）浙江省瑞安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制作的瑞公物鉴尸字（2015）11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死者周某头部创致多处颅骨骨折、硬膜外血肿，面部塌陷、软组织挫碎，颈部创致颈部肌肉、血管、神经断裂、颈椎骨折，脑、肺、肝等多脏器呈缺血性改变，结合现场血泊及案情，符合严重头面部损伤、颈部损伤致大出血而死亡；死者头面部、双上肢损伤形态特征符合遭锐器作用形成；死者颈部甲状软骨水平位置横行创损伤形态特征符合遭锯齿类工具作用形成。
（2）浙江省瑞安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制作的瑞公物鉴（痕）（2015）68号手印鉴定书，证明案发现场刀柄上用四甲基联苯胺显现的那枚现场血掌印与潘存妹的右手掌印捺印样本掌印认定同一。
（3）温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制作的温公物鉴（2015）5123号法医物证鉴定书，证明所送检的潘存妹额部血迹、东南侧木门上血迹、门后锯子手柄上疑似血迹擦拭物、门后锯子锯齿上疑似血迹擦拭物、竹竿上疑似血迹擦拭物、床上刀刀面上血迹擦拭物、床上刀柄上手印处血迹擦拭物、潘存妹连衣裙胸部前襟处血迹及裤子右裤腿前侧血迹与被害人周某15个STR分型相同，为周某所留。
（4）温州天正司法鉴定所制作的温天司鉴所（2015）精鉴字第443号××鉴定意见书，证明潘存妹案发期间及目前均患有××性症状的躁狂症；在作案过程中对自身作案行为的实质性辨认能力存在，控制能力削弱，在案发期间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4.证人证言
（1）证人周某甲的证言，证明于自己2015年7月30日早上7时许和周某丁一起去周某家里时，周某家的门是关着的，门上面有一个锁住的小黄锁。两人在门口叫周某没有反应，周某丁说不敢进去，自己就一个人进去了。因为视力不好看不清床上情况，自己只看到周某横躺在床上，脚在床外面，身子倒在床上，叫他没有反应。自己伸手抓周某丑的手想把他上身拉起来，但是手很硬，还有水兹兹的感觉，被吓了一跳，又抓他另一只手也是这样。然后自己抬起周某在床外的双腿放在床上面，把他整个人竖放在床上，然后拿起床上的被子盖在他身上，被子上面也都是湿的。
（2）证人周某乙的证言，证明自己跟周某甲、周叶畴三人一起走进周某家里，自己到了床边发现周某的头部和颈部被人砍了，是被人杀死的，于是就叫周某甲和周叶畴出去，报了警。在自己进入周某家里之前，已经有周某甲等人进去过了，因为进去的人都年纪比较大，眼睛不好，室内光线又暗，所以没人发现周某是被人杀死的，都以为是老死的。
（3）证人周某丙的证言，证明潘存妹18岁就跟周某在一起，劝也不听，自己无法忍受所以与她分开已经有20年左右。潘存妹十七八岁开始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不正常的时候经常跟村里的人吵架，吵起来就会说把对方杀了，有时候还打架，还拿着菜刀在村里转，村里人都避开她。在周某被发现死亡那天的前夜，潘存妹曾到过自己家里一直念说周某以前给过她4000元，现在没钱了还想赖着她，要她帮忙洗衣服、烧菜，她不想帮他了，就把周某杀了。当时自己以为潘存妹在说疯话，没有理她。
（4）证人潘某的证言，证明周某被发现死亡那天的早上6时左右，潘存妹曾到过自己家门口，说她把周某杀了，还把周锡新（潘存妹的儿子）也杀了。当时自己没有注意看潘存妹身上有没有血迹，只觉得她身上脏兮兮的。
（5）证人周某丁的证言，证明自己于2015年7月30日早上发现周某死在家里，当时周某丑家的门上有一把很小的黄色铜锁，自己把门打开后没敢进去，叫同村的周某甲进去看了之后说周某的手被刀砍了。潘存妹和周某认识已经很久，周某中风后潘存妹有时候过来照顾他，潘存妹××有点不正常，有时候会无缘无故的和别人吵架，还会说要拿刀砍人。
（6）证人周某戊的证言，证明自己2015年7月30日早上8时左右听周某己叫周某没反应，一个人去了周某家，把一楼卧室的窗户推开一点后看到一条腿从周某睡觉的床沿往下垂，叫也没反应。因为害怕，自己去了周某丁家让他来看一下，接着又去找周叶畴，回到周某家时发现门已经被打开，自己没有进去，进去的人出来说周某被人杀了，脖子都被砍断了，脸被砍的血肉模糊。周某是孤寡老人，没有后代，双腿不能走路，一直坐在家里。潘存妹××有问题，经常拿着刀在村里晃荡。
（7）证人周某己的证言，证明2015年7月30日早上6点多，自己经人提醒说还没看见周某出来情况反常，所以到了周某家，发现正门用锁锁上，在门口叫也没人回应，自己然后就去找周某的堂兄弟周叶涛。和几个村民一起再回到周某家里时，自己发现有人已经把锁撬掉了，周叶涛他们已经进去了，出来时说周某不行了。周某一个人在家，又中风，之前自己经常帮他烧饭倒水，近段时间是周叶涛照顾，潘存妹也经常来照顾他。
（8）证人周某庚（潘存妹的长子）的证言，证明潘存妹房子就在周某房子正对面，相距100米，平时潘存妹经常有烧东西给周某吃，但有时也会吵架。潘存妹有时候××不太正常，会无缘无故的发火，有时候会打周某庚的父亲周某丙甚至拿菜刀砍，有时候会跟村民吵架。
（9）证人周某辛（潘存妹的次子）的证言，证明潘存妹和周某两人关系很好，房子相距一二百米，周某中风后生活不能自理，潘存妹经常去他家里照顾。潘存妹××早就有问题，最近几年更坏，经常会带着菜刀在村里走来走去，而且嘴里还一直在骂人，如果家里没有菜刀，还会一个人到村里其他人家里找菜刀，然后在村里走来走去。
（10）证人周某壬的证言，证明潘存妹××不正常时经常跟村里人吵架，喜欢骂人。潘存妹在周某被发现死亡那天前的两三天的一个晚上曾一个人在养鸡场骂人，也不知道骂谁，晚上一直哭，有时候唱歌，有时候骂人，直到凌晨四点多才走。
（11）证人周某癸的证言，证明潘存妹××不正常已经有20多年，在周某被发现死亡那天前几天，潘存妹曾拿着刀在养鸡场逛，问她拿刀干什么，说要把周某丙杀了，听说之前还曾说过要杀周某、周某丙等六人。
（12）证人周某子（周某的弟弟）的证言，证明潘存妹和周某的男女关系已经有二十多年了，村里人都知道。周某三年前中风后行动不便都呆在家里，潘存妹就过来服侍他，有时候潘存妹会打周某。
5.被告人潘存妹的供述，供认自己这二三年一直在照顾周某，2015年7月29日中午去周某家里时，他看到自己没有带菜，说话态度不是很好，自己跟他吵起来后就走了。到了晚上八九点的时候，自己又过去看周某，周某拿了一根木棍打了自己头部两三下，自己就拿了菜刀去砍他，周某拿了一把雨伞来戳自己，还用手抢菜刀，把菜刀柄都抢掉了，自己拿着刀刃把周某砍倒在床上，朝他脸部不知道砍了不知多少下，把脸部都砍烂了，接着自己又在房子里拿了一把锯子，在周某的脖子上锯了几下，但没有锯断。之后，自己用被子把他盖起来，把门窗锁好去了光头村，走的时候，自己用家里带的一个黄铜锁锁了周某家的门。路过老人亭那边的老家时自己遇到过周某丙，跟他说自己把周某杀了，周某丙不信；回到光头村自己住在哥哥潘某家里，也对他说自己把周某杀了，他也不信。第二天自己就出去到山上了，后来在山边废旧老房子里被公安人员抓获。
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经照片辨认，潘存妹对被害人周某予以确认。
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经实物辨认，潘存妹对杀死周某的菜刀予以确认。
6.书证
（1）户籍证明，证明被害人周某、被告人潘存妹的身份情况。
（2）身份证明材料，证明相关证人的身份情况。
上述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经审查，均合法有效，相关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另经查明，被告人家属已赔偿被害人家属丧葬费用23000元，证明以上事实的证据有本院依职权对周某子所作的谈话笔录。被告人潘存妹亦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潘存妹因琐事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潘存妹系××人，在案发时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的能力，应当负刑事责任，但可以从轻处罚；曾照顾被害人生活，归案后如实供述罪行，认罪态度好，积极赔偿，可以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潘存妹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7月30日起至2025年7月29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南凌志
代理审判员 王浩泽
人民陪审员 沈纪运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林蒙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