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津01民终20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金章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南开区西湖道95号南开工业园鑫茂民营科技园B座五层-A单元；B座一层A、B。
法定代表人：李立津，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颖，女，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程成，天津津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市林盛纸塑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武清区汊沽港镇冷家堡村东。
法定代表人：张绍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乐乐，男，该公司业务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蔺晓晗，天津云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津市金章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市林盛纸塑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林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2016)津0104民初112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章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颖和李程成、被上诉人林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乐乐和蔺晓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金章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林盛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两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林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在一审过程中，林盛公司仅仅依据送货存根联（第一联）主张给付货款，没有充分的证明力，不应作为判决依据。1、金章公司不存在林盛公司证据显示的如此大的需求量，证明林盛公司提供的数据为虚构；2、诉讼双方在之前的买卖过程中，均使用存根联、记账联、客户联的三联送货单，在三联票据与增值税发票均对应的情况下，金章公司给林盛公司结算货款，一审中林盛公司无法说明为何此次涉讼单据只有存根联，没有客户联，存根联不能作为结算依据；3、林盛公司提供的存根联不仅版本不一，且送货单单号顺序混乱，不合常理；4、存根联上的经手人高利立签字的笔体各不相同，向一审法院提出笔迹鉴定申请，并未得到法院认可；5、金章公司已就高利立、王全等人虚报、谎报货款、亏空公司财产的行为报案，南开经侦正在展开调查。二、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程序违法。第二次开庭时更换法官，并未通知金章公司，未询问是否申请回避，剥夺了金章公司合法的诉讼权利。
被上诉人林盛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金章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答辩理由：一、诉讼双方形成了货物买卖合同关系，林盛公司按照金章公司的要求配送货物（纸盒），履行了约定义务，金章公司以自身内部经营问题不支付货款，没有法律依据。二、诉讼双方的结算流程是，林盛公司持底联与金章公司对账，金章公司认可后林盛公司方为其开具增值税发票，因为双方对账问题产生争议，故林盛公司未为其开具增值税发票。林盛公司使用的送货单系市场中购买，收据分为二联和三联，且林盛公司已经用两联送货单结清过部分货款，现金章公司拒不认可二联送货单的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三、林盛公司使用多本送货单，不同本送货单的起始编号均一样，金章公司以送货单编号和日期不符为由不履行合同义务，不是合法的抗辩权，不应得到支持。四、金章公司不能因其内部管理制度混乱报警为由，不支付林盛公司已履行完送货义务的货款，否则不利于市场的平稳发展，金章公司报案的情况无法核实真伪，且与本案无关。五、一审中，金章公司认可高利立、齐冠雄系自身员工，林盛公司提供的录音证据也能表明金章公司收到了货物。
林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章公司支付货款71427.6元；2.本案诉讼费由金章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诉讼双方从2009年形成供货关系，林盛公司长期向金章公司供货，金章公司支付货款。合作前期，金章公司及时向林盛公司支付货款。林盛公司从2014年10月至2015年3月期间向金章公司送货25单，分别是：（1）送货时间2014年10月19日、票号0080009、货物3000个纸盒、货款4050元；（2）送货时间2014年10月29日、票号0072882、货物600个纸盒、货款810元；（3）送货时间2014年10月29日、票号0072884、货物1800个纸盒、货款2430元；（4）送货时间2014年11月4日、票号0016794、货物2600个纸盒、货款3510元；（5）送货时间2014年11月4日、票号0072883、货物1280个纸盒、货款1728元；（6）送货时间2014年11月18日、票号0072885、货物1200个纸盒、货款1620元；（7）送货时间2014年11月19日、票号0088010、货物3080个纸盒、货款4158元；（8）送货时间2014年11月30日、票号0016796、货物2860个纸盒、货款3861元；（9）送货时间2014年12月2日、票号0072886、货物900个纸盒、货款1215元；（10）送货时间2014年12月9日、票号0072888、货物1543个纸盒、货款2083.05元；（11）送货时间2014年12月16日、票号0016797、货物2790和2800个纸盒、货款7546.5元；（12）送货时间2014年12月22日、票号0072889、货物1800个纸盒、货款2430元；（13）送货时间2014年12月29日、票号0072890、货物1800个纸盒、货款2430元；（14）送货时间12月30日、票号0072891、货物2400个纸盒、货款3240元；（15）送货时间2015年1月9日、票号0016798、货物1800个纸盒、货款2430元；（16）送货时间2015年1月13日、票号0016799、货物2600个纸盒、货款3510元；（17）送货时间2015年1月21日、票号0072892、货物2000个纸盒、货款2700元；（18）送货时间2015年1月26日、票号0072893、货物2700个纸盒、货款3645元；（19）送货时间2015年1月28日、票号0072894、货物600个纸盒、货款1800元；（20）送货时间2015年2月2日、票号0072895、货物80个纸盒、货款240元；（21）送货时间2015年2月10日、票号0072896、货物335和2810个纸盒、货款4232.25元；（22）送货时间2015年2月15日、票号0072898、货物为723、2183、1253个纸盒、货款5050.8元；（23）送货时间2015年3月16日、票号0072899、货物800个纸盒、货款1670元；（24）送货时间2015年3月18日、票号0016790、货物1600个纸盒、货款2160元；（25）送货时间2015年3月22日、票号0016791、货物360个纸盒、货款1008元。以上25张送货单总计货款69557.6元。
另查，林盛公司提供的25张送货单中有23张[（1）-（23）]是金章公司员工高利立签收的，票号0016790送货单（24）是金章公司员工齐冠雄签收的，票号0016791送货单（25）是金章公司员工张美元签收的。送货签收时高利立、齐冠雄、张美元三位员工都在职，高利立于2015年3月离职，齐冠雄和张美元于2015年5月离职。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口头约定林盛公司长期给金章公司供货，双方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林盛公司主张金章公司支付71427.6元货款的问题，林盛公司自2014年10月至2015年3月期间给金章公司送货，均有金章公司在职员工在送货单上签字，林盛公司现有证据提供的供货单货款金额为69557.6元，故一审法院对金章公司应支付林盛公司的货款69557.6元予以认定。金章公司以只接受三联的送货单，林盛公司现在只有一个记录的送货单据，无法给其结算货款进行抗辩，无法律依据，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被告天津市金章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给付原告天津市林盛纸塑包装有限公司货款69557.6元；二、驳回原告天津市林盛纸塑包装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86元，减半收取计793元，由被告天津市金章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金章公司二审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1、结算依据。证明：双方以前的交易过程都是一式三联送货单及增值税发票，凭客户联、增值税发票结算；涉讼货款没有增值税发票，也没有三联送货单，只有存根联；高利立为物流部部长，不可能在送货单上签字。
证据2、本案涉讼的25张送货单（一审林盛公司已提交照片）。证明目的同证据1，因为双方一贯使用三联送货单结算，而涉诉的送货单却没有客户联；送货单版本不一，送货单编号顺序混乱，编号在前的送货单送货日期却靠后，完全不合常理。
证据3、林盛公司的企业登记信息。证明：林盛公司于2005年成立，经营范围覆盖塑料包装品等，是有十二年历史的成熟企业；林盛公司一审中认可双方交易过程中使用三联送货单，为什么本次诉讼中只有二联送货单，不能自圆其说。
证据4、齐冠雄的劳动合同书及社保信息。证明：齐冠雄是案外人天津市金章玉立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员工，任库管职位，不可能在林盛公司给金章公司的送货单上签字。
证据5、天津市天宏物证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鉴定意见显示，送货单上“高利立”签名与高利立本人在工作中签名字迹不一，涉讼送货单上“高利立”签名系伪造。
证据1-5证实了林盛公司的送货单系伪造，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林盛公司发表质证意见为：
对证据1、金章公司在一审中已经提交过该证据，该发票销货单位名称为天津市康富源彩色印刷有限公司，该证据与诉讼双方无关。
对证据2、林盛公司在一审中已经提交过该证据，二审中金章公司提交的是证据原件，对真实性认可，不认可金章公司证明目的，金章公司已经收到了送货单上的货物。
对证据3、真实性认可，不认可金章公司证明目的，林盛公司从市场上购买的送货单，什么样式的都有，发货时库管手里有很多送货单，拿哪一本都不一定。
对证据4、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该证据日期为2012年7月24日，且金章公司一审中已承认齐冠雄是其单位员工，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
对证据5、真实性认可，不认可合法性，无法确定送检材料是否为高利立本人签字，鉴定时林盛公司未到场，不能认定真实的鉴定过程。林盛公司要求对送货单上“高利立”的签字重新鉴定。
林盛公司二审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1、高利立于2017年3月15日的“声明”。证明：高利立确认林盛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25张单据中的23张是其本人签收。
证据2、齐冠雄于2017年3月19日的“声明”。证明：齐冠雄是金章公司员工，2015年2月份接任采购职务，两个月后不再担任此工作，工作交接时已将送货单交接给金章公司员工林德健。
金章公司发表质证意见为：
对两份“声明”的真实性不认可，无法确认是否本人签字。齐冠雄写的是其在金章公司工作，但齐冠雄并不是金章公司员工，齐冠雄是天津市金章玉立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员工，林德健也非金章公司员工。高利立都是在增值税发票上签字，其本人从未在送货单上签字，高利立说23张送货单是其本人签收，也是伪造的。
二审中，本院于2017年3月21日传唤高利立到庭，对涉案“高利立”签名的23张送货单进行确认。高利立经当庭核对，确认23张“高利立”签名的送货单中，有16张为其本人签收，另7张[（1）（4）（7）（8）（11）（15）（16）]不是其本人签收，涉及货款金额29065.5元。另，齐冠雄签收的送货单（24）涉及货款金额2160元；张美元签收的送货单（25）涉及货款金额1008元。
二审审理过程中，金章公司于2017年8月11日申请对（6）（14）（20）（21）四张送货单（涉及货款金额9332.25元）是否为高利立本人签字的笔迹进行鉴定。金章公司预交鉴定费6000元。
本院于2017年8月25日委托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对上述四张送货单上“高利立”签名是否为其本人书写进行笔迹鉴定。2017年10月10日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出具了津天鼎[2017]文书鉴字第97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检材一、二、三、四（上述四张送货单），样本(1)-(6)（高利立书写签名字迹）,鉴定意见为“检材一、二、三、四字迹与现有样本字迹是同一人所写。”经当庭质证，林盛公司对《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客观性、关联性均予认可，认为鉴定结果真实，都是高利立本人所签，与其陈述一致。金章公司对《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认可，对客观性、关联性不认可，提出收到《司法鉴定意见书》后又询问了其他专家，他们认为不是同一人书写，故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不认可，要求重新鉴定。本院经审查认为，金章公司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不符合法定程序，不予准许。本院对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予以采信。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高利立、张美元曾均为金章公司的员工，高利立于2015年3月离职，张美元于2015年5月离职。齐冠雄与天津市金章玉立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签有《劳动合同书》，合同期限自2012年7月24日起至2015年7月23日止。林盛公司向金章公司主张货款的25张送货单总金额为69557.6元。有“高利立”签字的23张送货单中，其中7张送货单经高利立本人到庭核实，确认非高利立本人签收，涉及货款金额29065.5元，林盛公司不能指明签收人。齐冠雄签收的1张送货单涉及货款金额2160元。张美元签收的1张送货单涉及货款金额1008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案经本院调解未果，诉讼当事人各持己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林盛公司与金章公司之间形成了长期的口头买卖合同关系，由林盛公司向金章公司供应纸盒，双方核对账目后，林盛公司为金章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金章公司为林盛公司结算货款。双方的口头买卖合同关系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履行的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并受法律保护。金章公司收货后，应及时向林盛公司结算货款。林盛公司主张涉案货款的主要依据是由高利立、齐冠雄、张美元签收的25张送货单。高利立、张美元曾均为金章公司的员工，且高利立负责库管工作，系金章公司的物流部长，故高利立、张美元签收送货单的行为系职务行为，法律后果应由金章公司承担。高利立对有其签名的23张送货单，其中7张否认系其本人签字，林盛公司又不能指明具体的签收人，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该7张送货单涉及的货款金额29065.5元，应从金章公司应付林盛公司的货款中予以扣除。对于金章公司二审期间申请鉴定的四张送货单，经法定程序鉴定，应认定系高利立本人签收送货单，故该四张送货单涉及的货款金额9332.25元，应由金章公司承担给付责任。关于齐冠雄签收的1张送货单（货款金额2160元），金章公司二审提交证据证明齐冠雄曾为其关联企业天津市金章玉立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员工，本院予以采信，故齐冠雄签收送货单的法律后果不应由金章公司承担。林盛公司可依相关证据向付款义务主体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金章公司应向林盛公司支付的货款金额为：69557.6元-29065.5元（高利立否认的7张送货单）-2160元（齐冠雄签收的1张送货单）=38332.1元。
关于金章公司上诉提出的一审审理程序违法的问题，经查事实依据不足，故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金章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2016）津0104民初11228号民事判决；
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上诉人天津市金章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给付被上诉人天津市林盛纸塑包装有限公司货款38332.1元；
三、驳回上诉人天津市金章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四、驳回被上诉人天津市林盛纸塑包装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上诉人天津市金章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86元减半收取793元，由上诉人天津市金章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437元，由被上诉人天津市林盛纸塑包装有限公司负担3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39元，由上诉人天津市金章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846元，由被上诉人天津市林盛纸塑包装有限公司负担693元。（当事人一、二审预交的费用不再办理退费手续，各当事人应承担的案件受理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相互履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武强
审 判 员 郭 捷
代理审判员 魏晓川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三日
法官 助理 高彦军
书 记 员 李 霞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