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金民再字第00011号
原审原告朱春杰，男，1959年2月23日出生，蒙古族，，住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
委托代理人王春治，系辽宁华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大连金樽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金州新区大魏家镇王家村。
临时法定代表人吴国元，系该公司临时董事长。
第三人张世清，男，1956年9月20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大连市旅顺口区。
委托代理人高伟，系辽宁先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朱春杰诉原审被告大连金樽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樽公司）劳动争议一案，本院于2013年9月13日作出（2013）金民初字第2366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已发生法律效力。后因案外人张世清提出执行异议申请，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以院长发现调解书确有错误为由提起再审。本院于2014年7月15日作出（2014）金民监字第2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再审期间，中止原调解书的执行。本案再审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此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系被告单位董事长，自2004年被告公司成立至今未向原告支付劳动报酬，其中2005年1月-2007年7月份期间每月工资1万元，2007年8月至今每月工资12000元，原告曾向大连市金州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作出此案不属于劳动争议为由，不予受理。
另查明，2013年8月26日，被告董事会经商讨，决议：一、暂停朱春杰公司法人代表职务，在处理朱春杰与本公司劳动报酬期间，由吴国元担任行使法定代表人职责。二、自公司成立2004年12月份至2013年7月朱春杰始终负责公司全面工作，并负责担当公司产品在国外市场销售、服务工作。应向朱春杰支付劳动报酬117万元。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被告大连金樽门业有限公司于2013年9月20日前支付原告朱春杰2005年1月至2013年7月期间的劳动报酬117万元；二案件受理费5元，由原告朱春杰负担。
再审第三人张世清述称，被告是否以股东会决议的方式确定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报酬的问题，根据《公司法》第38条、第46条规定，对于董事报酬的事项应由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并非由董事会，董事会仅有权决定经理的报酬。本案中被告在原审中没有任何就董事长报酬事项的股东会决议，因此被告不存在拖欠其法人兼董事长的原告劳动报酬的事实。此外大连金州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也对本案不予受理，充分说明本案作为劳动争议案的不合理、不合法性。
2013年8月26日作出的董事会决议是否有效的问题，被告的董事会作出的决议有三名董事签字，朱春杰是创始人、董事长，公司建立之初确实有朱春起和焦景龙，但其二人于2010年就退股了，并领取了退股款，后张世清、李长太入股，朱春杰仍为董事长，张世清为经理及董事，李长太为生产厂长及董事，也就是说公司的董事已经在2010年变更了，2012年7月10日，这三名股东一致同意李长太退股，现在就剩二名股东。2013年8月23日，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大民一终字第1055号生效民事判决书，明确确认了第三人的股东地位，被告于2013年8月26日作出了该份的所谓的董事会决议，确认了并不存在的公司拖欠法人巨额劳动报酬的事实，从而达到伪造公司有债务的目的，张世清对该份董事会决议毫不知情，朱春起、焦景龙已退股，还以股东的名义签字是不合法的。董事会从未就法人报酬进行决议，原告提供的决议没有张世清的签字，请法院查明事实，确认董事会决议无效，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案第三人与被告之间民间借贷一案已经进入执行程序，原告以原审民事调解书已经申请参与分配，该117万的工资债务一旦成立参与分配直接影响第三人债权的实现，那债权人与本案的结果有十分重要的利害关系，有资格参与本案的诉讼。2010年第三人入股之初，法人口头承诺将作公司变更登记，将外商企业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朱春杰、张世清、李长太，但一直没有变更。实际上该公司形式已经由外商企业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该事实已经被生效的判决书所确认。因此应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原审原告诉称，本案第三人没有权利参与本案诉讼。第三人不属于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无论本案是什么结果也与其无关。被告的工商登记是外商独资登记，最高权利机关是董事会，不设股东会，法人的报酬问题属于重大问题，董事是由出资者委派，即美国福林公司委派，原三名董事全是经该公司委派的，所谓的第三人是董事没有经委派也没有经工商登记，所以在福林公司没有另行任免或委派的情况下，原三名董事是有合法的职权的。朱春杰与金樽公司是否有劳动关系，他是被委派为法人董事长，当然因委派而存在劳动关系，所有的未经福林公司委派的董事都不具有合法的董事身份。虽然案外人经判决认定为实际股东，应为隐名或不记名股东，不能以所谓的股东身份对公司章程明确授权的问题提出异议，所以本案当中第三人或案外人提起再审的理由在法律上不能成立。且他在入股时应承担一项义务，了解公司的相关性质，相关章程，如果他没有进行了解或了解后没有提出异议的话，他对公司的章程是予以认可的，受章程的约束，在公司的章程没有违反法律的情况下，他就应没有异议。法律是认可公司隐名股东的存在，但对股东的权利和义务也是有规定的。张世清不享有参加诉讼的权利。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是指判决的结果其要对双方当事人承担相应的独立义务的，并不是影响其他权利。
原审被告辩称，原调解书合同有效，应予维持。
再审查明，被告于2004年12月8日登记成立，股东发起人为美国福林有限公司，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外国法人独资）。2004年10月18日，美国福林有限公司委派朱春杰、朱春起、焦景龙为被告公司董事会成员，其中朱春杰为董事长，焦景龙为副董事长，朱春起为董事。2010年间，被告为扩大企业再生产及增加流动资金，吸收本案第三人投资入股，由朱春杰、第三人及案外人李长太三人签订《大连金樽门业股份协议书》（以下简称《股份协议书》），该协议书中约定：“由于经营管理等诸多因素，现吸纳张世清、李长太为金樽门业的新股东，新股东的组织结构，金樽门业最高领导机构实行股份制，董事会为该企业的最高领导机构。朱春杰仍为企业的法定代表人及董事长。张世清为该企业的总经理及董事，主要负责财务管理及日常行政管理。李长太为生产厂长及董事，主要负责日常管理，大宗原材料采购，新产品开发，生产技术及设备更新管理，董事会成员不得擅自退股，如有特殊原因确实不能再在企业里继续服务的，可以提出退股。”等内容。2010年8月9日，第三人分两笔将270万元人民币以入股款名义存入原审被告的账户。
2010年10月25日，原审被告与朱春起签订股份出让协议，约定朱春起将在原审被告公司股份出让给原审被告。出让价格为100万，2011年7月22日，朱春起收到原审被告支付的退股款尾款70万元，完成其股权转让程序。2010年10月23日，朱春杰签署了董事长任免令2010字1号，内容为：“我任命张世清担任金樽门业有限公司总经理；免去朱春起原总经理一职。该任命由宣布起正式生效”
2012年7月10日，第三人、朱春杰及李长太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内容为：“经朱春杰、张世清、李长太三人协商，将工厂的设备和原材料作价顶替李长太的全部股份，工厂出让、转让等与李长太无关。此协议三人签字后生效”。
再查明，2013年8月26日，朱春杰、朱春起、焦景龙三人签订董事会决议，内容为：“一、暂停朱春杰公司法人代表职务，在处理朱春杰工资报酬期间，由吴国元担任临时法定代表人，代表本公司在朱春杰与本公司劳动报酬一案中行使法定代表人职责。二、自公司成立2004年12月至2013年7月朱春杰始终负责公司全面工作，并负责担当公司产品在国外的销售、服务工作。应向朱春杰支付劳动报酬。报酬总额为1170000元”。
另查明，原审原告于2013年向大连市金州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委于2013年8月26日以原审原告申请不属于劳动争议为由，作出大金劳人仲定字（2013）第1393号不予受理决定书。
又查明，第三人于2015年诉至本院请求确认朱春杰、朱春起、焦景龙于2013年8月26日作出的董事会决议无效。董事会决议其中之一即本案原审原告诉至本院的劳动争议工资报酬117万元案件。本院于2015年6月1日作出（2015）金民初字第4551号民事判决，判决确认朱春杰、朱春起、焦景龙签订的关于支付朱春杰117万劳动报酬的董事会决议无效。被告大连金樽门业上诉，市中院发回重审此案。本院于2016年6月作出（2015）金民初重字第82号民事判决，同样确认支付朱春杰117万劳动报酬的董事会决议无效。被告金樽门业又上诉，市中院于2016年12月作出（2016）辽02民终4747号民事裁定，以张世清尚未取得金樽公司股东身份，不具备适格原告主体资格为由，驳回张世清的起诉。
查明，第三人另案起诉原审被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大民一终字第1055号民事判决认为，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工商登记均不是取得股东资格的生效要件，而是取得股东资格后的法律后果，而真正决定是否取得股东资格的关键是对公司资本的参与。虽然张世清投资入股的行为未经工商登记、股东名册、公司章程等记载，但不影响张世清通过资本参与实际取得大连金樽门业有限公司的股东资格。
本院确认的上述事实，有第三人提供的《股份协议书》、任免令、股东出让协议书、（2013）大民一终字第1055号民事判决书、工资明细表、（2012）金证民字第7481号公证书、（2013）大民一终字第1055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及庭审笔录在案为凭，并经开庭质证和本院的审查，可以采信。
本院再审认为，股东是公司的出资人，可以依据章程规定，分取公司的利润。但股东同时为劳动者为公司提供劳动，可要求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工资报酬等权利义务。原审被告成立之初是股东发起人为美国福林有限公司投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外国法人独资），美国福林有限公司委派朱春杰、朱春起、焦景龙为被告公司董事会成员，其中朱春杰为董事长，焦景龙为副董事长，朱春起为董事。之后在2010年，因被告经营状况发生变化，朱春起以股东的身份退股，原审被告法定代表人朱春杰又与第三人张世清、李长太签订《股份协议书》，三人对原审被告实际控股。2012年7月10日，有关李长太退股的公司重大事项即由朱春杰、张世清及李长太三名董事共同协商后签订协议，至此，原审被告股东为朱春杰、第三人张世清。对本案原审原告基于其与朱春起、焦景龙三人在2013年8月26日形成的董事会决议确定支付原审原告2005年1月至2013年7月的工资报酬117万元。本院认为，原审被告登记之初的外资投资企业，因经营需要后来已经实际变成股份制公司，并且各个股东已经实际投资入股参与经营，而朱春起、焦景龙作为原审被告登记之初的董事在2010年以股东的身份已经退股并不再参与公司经营。在原审被告经营不善，债权人参与分配之际，原审被告法定代表人朱春杰与已经在2010年退股并不参与经营的两名原董事成员召开董事会形成决议来决定朱春杰2005年1月至2013年7月期间的劳动报酬，其行为本身既损害了原审被告的利益，又侵害了其它股东及全体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公司法》规定，董事会对股东负责，只能决定聘任或者解聘公司经理及其报酬事项，而原审原告在公司任职董事长并非经理一职，因此朱春杰、朱春起、焦景龙三人于2013年8月26日签订董事会决议确认的“自公司成立2004年12月至2013年7月朱春杰始终负责公司全面工作，并负责担当公司产品在国外的销售、服务工作。应向朱春杰支付劳动报酬。报酬总额为1170000元”的决议无效。原审原告并非属于依赖工资生存的劳动者，原审原告未与公司约定工资报酬等权利义务，第三人提供的拖欠工资明细表中没有原审原告，因此，原审原告的工作应属于以股东身份行驶管理职责而非以劳动者身份提供劳动，故原审被告不应支付原审原告工资报酬。关于原审原告认为本案的再审程序不合法，将张世清列第三人没有法律依据，对本案不应提起再审的主张，《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八条规定，各级人民法院院长对本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发现确有错误，认为需要再审的，应当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案已经发现确有错误，因此依法提起再审程序审理本案具有法律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本案第三人系与本案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人，因此将张世清列为本案第三人程序合法。综上，原审调解确定的权利侵犯其他股东利益及债权人权益应予撤销，本院对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金民初字第2366号民事调解；
二、驳回原审原告朱春杰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审原告朱春杰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于上诉期满后七日内，向本院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逾期则按放弃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郑朝晖
审 判 员 许 杰
人民陪审员 刘 娜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于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