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民再7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广西漓昇电力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桂林市上海路15号。
法定代表人：苏翀，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高翔，广西卓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蓓，广西卓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冼杰，男，汉族，1964年10月11日出生，桂林翔云锰业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住桂林市叠彩区。
委托代理人：ＸＸＸ，广西众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宇飞，广西众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桂林翔云锰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桂林市全州县全州镇水晶岗鸟塘坪。
法定代表人：冼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ＸＸＸ，广西众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宇飞，广西众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再审申请人广西漓昇电力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漓昇电力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冼杰、桂林翔云锰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翔云锰业公司）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桂市民二终字第1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2月28日作出（2016）桂民申265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7年4月27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再审申请人漓昇电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翔，被申请人冼杰和翔云锰业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ＸＸＸ、王宇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漓昇电力公司再审申请称：（一）二审判决关于翔云锰业公司为其股东冼杰所负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约定，未经股东会决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而无效的认定属适用法律错误。因为翔云锰业公司的股东为漓昇电力公司和冼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的，可以不召开股东会议，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而本案合同两股东均签名、盖章，意思表示一致，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约定应为有效。且翔云锰业公司和冼杰于2012年12月9日还向漓昇电力公司出具《还款承诺书》，属于债务加入，翔云锰业公司对冼杰尚欠450万元股权转让款也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二审判决关于漓昇电力公司与冼杰的股权转让对价为450万元而不是720万元的认定属认定事实错误。2010年6月25日协议书约定本案股权转让对价为720万元，冼杰只支付270万元。翔云锰业公司和冼杰于2012年12月9日还出具《还款承诺书》，确认尚欠漓昇电力公司450万元股权转让款。因此，各方实际履行的是2010年6月25日协议书。而2010年12月10日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股权转让对价450万元是为了便于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各方并未实际履行。（三）二审判决遗漏漓昇电力公司对二审律师费25万元的诉讼请求的审理。漓昇电力公司一审起诉时已明确主张，若有二审，二审律师代理费另支付人民币25万元。二审中，漓昇电力公司已举证证明二审律师费已实际发生。然而，二审判决未就该问题进行审理。为此，漓昇电力公司依法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2、判决翔云锰业公司向漓昇电力公司支付二审律师代理费25万元，冼杰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一审、二审、再审的诉讼费用由翔云锰业公司和冼杰承担。
翔云锰业公司和冼杰辩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案股权转让价款是450万元，不是720万元；既然2010年12月10日签订了新的协议，就要以新的协议为准，2010年6月25日的合同没有实际履行，本案实际履行的是2010年12月10日签订的合同；漓昇电力公司利用其优势地位胁迫冼杰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且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后，市场锰价大跌，翔云锰业公司严重亏损，漓昇电力公司应承担亏损。因此，本案股权转让价款是450万元，冼杰支已付270万元尚欠股权转让款180万元。（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翔云锰业公司为冼杰担保条款未经股东会决议，损害公司债权人和其他股东的利益，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和第二十条的规定，应为无效。《还款承诺书》是邀约行为，没有发生法律效力，约定的时间是三年内给付，漓昇电力公司一年零一个月就起诉，且签名存在瑕疵，公章是废弃章。因此，翔云锰业公司不应为冼杰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二审判决不存在漏判律师费的问题。因此，请求驳回漓昇电力公司的再审申请，维持二审判决。
漓昇电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冼杰向漓昇电力公司清偿股权转让欠款450万元及违约金38.85万元（其中50万元本金自2011年12月26日起计付违约金，另400万元本金自2012年12月26日起计付违约金，均按照每日万分之二的标准暂计至起诉日，实际计至履行完毕之日），合计人民币488.85万元，翔云锰业公司就此承担连带担保责任。2、判令翔云锰业公司向漓昇电力公司清偿生产经营资金欠款本金人民币450万元及违约金人民币68.13万元（按照每日万分之二的标准，自2011年12月26日起暂计至起诉日，实际计至履行完毕之日），合计人民币518.13万元，冼杰就此承担连带担保责任。3、判令翔云锰业公司向漓昇电力公司清偿代借款债务利息人民币211.12万元，违约金人民币37.412262万元，逾期利息人民币34.4174万元（其中2010年代借款债务利息人民币137.75万元（利息129.99万元+税金7.76万元），自2010年12月10日起按照银行同期3－5年中长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利息，同时按照每日万分之二的标准计算违约金；2011年代借款债务利息人民币73.37万元（利息149.34万元+税金9.03万元－85万元），自催告接收次日即2012年12月4日起按照银行同期1－3年中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利息，同时按照每目万分之二的标准计算违约金，均暂计至起诉日，实际计至履行完毕之日），合计人民币282.949662万元，冼杰就此承担连带担保责任。4、判令翔云锰业公司和共同承担漓昇电力公司为行使追偿权而产生的律师费，其中一审律师代理费人民币25万元，若有二审的，二审律师代理费另支付人民币25万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二翔云锰业公司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广西漓昇电力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原名“桂林漓昇电力建设有限责任公”，2012年2月8日，更名为漓昇电力公司。2010年6月25日，漓昇电力公司为甲方，冼杰作为乙方，翔云锰业公司作为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1、丙方是由甲方、乙方于2006年9月26日投资成立的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甲方将其拥有的占丙方45%的股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应向甲方支付人民币720万元；2、本协议签署之前，甲方已按比例向丙方增加流动资金450万元；3、乙方应分三期向甲方支付转让价款，第一期在2010年12月25日前，乙方向甲方支付270万元，第二期在2011年12月25日前，乙方向甲方支付50万元，第三期在2012年12月25日前，乙方向甲方支付400万元；4、丙方应在2011年12月25日前向甲方返还流动资金450万元；5、乙方和丙方均愿意对因本协议的履行，应向甲方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和流动资金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乙方和丙方的担保期间为本合同项下乙方和丙方付款期限（期限不一的，以最后的期限为准）届满之日起两年；6、甲方以其自身名义为丙方向商业银行的贷款本金共计2000万元，双方另行签订《补充协议》，书面约定双方的权利义务；7、乙方和丙方未按本协议的规定向甲方支付转让价款及返还流动资金的，每延迟一日，乙方和丙方应向甲方支付数额为逾期金额万分之二的违约金。2010年6月28日，漓昇电力公司作为甲方，冼杰作为乙方，翔云锰业公司作为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1、2010年6月25日，甲方、乙方、丙方签署《协议书》，甲方拟将其持有的丙方45%的股权转让给乙方，以退出丙方的经营；2、为保证丙方的生产经营活动，甲方于2008年12月16日向商业银行贷款2000万元用于丙方的生产经营（具体详见附件甲方与银行签署的借款合同），借款合同到期后，甲方依本协议约定为丙方向银行继续贷款，前述相关银行贷款的实际还款义务人为丙方，并由丙方通过甲方向银行归还本金和利息；3、丙方应在2010年12月10日之前，将2000万元及2010年的贷款利息转入甲方账户；4、丙方逾期支付的，应向甲方支付数额为逾期金额万分之二的违约金，因此给甲方造成损失的，还应赔偿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复利、罚息、滞纳金、诉讼费用、律师代理费等；5、乙方对在本协议下丙方应向甲方承担的所有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6、乙方履行担保责任的担保期间为本合同项下丙方最后一期付款（含后续贷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7、借款合同到期后，如丙方确因资金困难需要继续贷款，在丙方已经全额清偿借款合同项下贷款或银行同意续贷的基础上，甲方同意为丙方继续向银行贷款，丙方依照本协议约定的方式归还相应的本金和利息，乙方对此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之后，漓昇电力公司协助翔云锰业公司到工商管理部门办理了股权变更手续，但冼杰仅支付过第一期股权转让款270万元，剩余450万元股权转让款未支付；翔云锰业公司也未归还给漓昇电力公司流动资金450万元。
2008年12月16日，漓昇电力公司与桂林银行签订借款合同，借款金额为20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08年12月16日至2010年12月15日；2010年的借款利息共计129.986666万元。2010年12月20日，漓昇电力公司与桂林银行签订借款合同，借款金额为20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0年12月20日至2011年12月10日，借款期间利息共计149.336667万元。上述借款本金翔云锰业公司已经归还，但上述利息均由漓昇电力公司垫付给锒行，翔云锰业公司尚未归还给漓昇电力公司。庭审中，漓昇电力公司称由于翔云锰业公司未及时支付利息给银行，如果现在将上述利息归还给漓昇电力公司，将会导致漓昇电力公司支付税款，故漓昇电力公司诉请中要求的该借款利息还包括了税款16.79万元；此外，漓昇电力公司曾向翔云锰业公司借款85万元，故该借款现在折抵为漓昇电力公司为翔云锰业公司公司向银行借款的利息。漓昇电力公司为本次诉讼已经支付律师费25万元。2012年12月3日，漓昇电力公司将律师函邮寄给翔云锰业公司和洗杰，要求翔云锰业公司和冼杰承担相应的还款义务。之后，翔云锰业公司和冼杰于2012年12月9日向漓昇电力公司出具还款承诺书，认可冼杰尚欠漓昇电力公司450万元股份转让金，翔云锰业公司应当返还给漓昇电力公司流动金450万元，对于以漓昇电力公司名义贷款用于翔云锰业公司经营的贷款利息由双方核实后，由翔云锰业公司偿还给漓昇电力公司。
庭审中，翔云锰业公司称股东应当按照出资额承担公司亏损，在翔云锰业公司出现严重亏损的情况下还要求翔云锰业公司退钱给漓昇电力公司，冼杰为了不使翔云锰业公司公司马上破产，被迫签订了协议书，漓昇电力公司的诉请对翔云锰业公司是不公平的，因此请求法院驳回漓昇电力公司的诉请。漓昇电力公司称，即使公司亏损，也是可以转让股份的。庭审结束后，翔云锰业公司提出其与漓昇电力公司签订的协议完全违背了翔云锰业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有失公正，请求法院组织双方对原翔云锰业公司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漓昇电力公司称，本案系单纯的合同债务纠纷，不涉及合伙财产清算问题；协议是三方协商一致签订的，是各方在就股权转让当时的企业价值及市场前景进行分析判断后，自愿签订的，意思表示真实；此外，涉诉股权转让已逾四年，洗杰从未提出股权转让时受胁迫导致违背真实意思而主张撤销涉案合同，现在除斥期限早已届满，不应再就此影响涉案两合同的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冼杰经营翔云锰业公司多年，对于协议的内容应当有明确的认识，故翔云锰业公司并无证据证实其是在违背真实意愿、被迫的情况下与漓昇电力公司签订协议，也没有证据表明协议的签订显失公平。冼杰于2010年6月25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2010年6月28日签订补充协议，之后，漓昇电力公司协助翔云锰业公司到工商管理部门办理了股权变更手续，冼杰也支付过第一期股权转让款270万元，翔云锰业公司和冼杰还于2012年12月9日向漓昇电力公司做出还款承诺，至漓昇电力公司2014年2月11日起诉之日，漓昇电力公司的撤销权已归于消灭。第二，法律并未禁止公司股东或法定代表人为其公司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系管理性强制规范，并非效力性强制规范，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因此，翔云锰业公司和冼杰为其各自所负担的债务互负连带担保责任的约定合法有效。第三，漓昇电力公司并未向税务机关就本案可能取得的收入实际纳税，其并未实际产生该项损失。
一审法院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冼杰应当支付给漓昇电力公司股权转让款450万元及违约金（以50万元，按每日万分之二，从2011年12月26日开始分段计算至还清上述款项时止；以400万元，按每日万分之二，从2012年12月26日开始分段计算至还清上述款项时止）；二、翔云锰业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判决结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翔云锰业公司应当偿还漓昇电力公司流动资金450万元及支付违约金（以450万元，按每日万分之二，从2011年12月26日开始分段计算至还清上述款项时止）；四、翔云锰业公司应当偿还漓昇电力公司代借款利息194.323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129.9866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从2010年12月10日开始分段计算至还清上述款项时止；以64.3366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从2012年12月4日开始分段计算至还清上述款项时止），及违约金389元；五、翔云锰业公司应当支付漓昇电力公司律师代理费25万元；六、冼杰对上述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判决结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案件受理费99196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漓昇电力公司均已预交），由冼杰、翔云锰业公司共同承担。
翔云锰业公司和冼杰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因股权转让协议没有经股东会决议,且与工商登记的股权转让协议不一致，应以后签订的协议为准。股权转让协议是在公司严重亏损的情况下，漓昇电力公司利用其优势地位要冼杰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应为无效协议。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漓昇电力公司原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漓昇电力公司负担。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2月10日，洗杰和漓昇电力公司召开翔云锰业公司的股东会并决议，一致同意公司股东漓昇电力公司将其在公司所占45%的股权（出资额450万元）转让给公司股东冼杰。双方并于同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2010年12月11日，翔云锰业公司的股东决定，公司类型变更为“自然人独资公司”，同时修改了公司章程。2010年12月13日，翔云锰业公司向工商管理部门申请了变更登记。2010年12月23日，洗杰付款给漓昇电力公司270万元，注明用途为利润。2011年5月5日，洗杰和漓昇电力公司认可2010年12月10日翔云锰业公司的股东会决议以及股东决定继续有效。2012年12月10日，翔云锰业公司向工商管理部门申请变更登记，公司登记股东为冼杰以及冼锡梅。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中，两份协议是股东之间互相转让股权以及关于公司债权债务转移的约定，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且内容合法，未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亦未损害国家、集体及他人利益，应当合法有效。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和第二十条的规定，公司为股东提供担保，属于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的情形，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该规定为效力性强制规定，故双方债务转移协议内容中涉及翔云锰业公司为其股东冼杰所负债务负连带担保责任的约定条款内容无效。除此之外，该协议其他条款内容合法有效。2010年12月10日，洗杰和漓昇电力公司召开翔云锰业公司的股东会并作出股东会决议，一致同意公司股东漓昇电力公司将其在公司所占45%的股权（出资额450万元）转让给公司股东冼杰，均在2010年6月25日及2010年6月28日签订的两份协议之后形成，且源自工商档案资料，对外具有公示力，转让双方对股权转让形成新的合意，即冼杰吸收漓昇电力公司的股权对价应为450万元。2010年12月23日，洗杰支付给漓昇电力公司270万元，实际尚余180万元未付。至于一审判决认定翔云锰业公司应当偿还流动资金450万元及支付违约金（以450万元为基准，按每日万分之二，从2011年12月26日开始计算）；翔云锰业公司应当偿还代借款利息1943232元，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1299866元为基准，自2010年12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付；以643366元为基准，自2012年12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付）及违约金389元的事实符合双方协议约定的内容，实体处理亦并无不当，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维持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2014）象民初字第186号民事判决的第三、第四、第五、第六项；二、撤销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2014）象民初字第186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三、变更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2014）象民初字第186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冼杰应当支付给漓昇电力公司股权转让款450万元及违约金（以50万元，按每日万分之二，从2011年12月26日开始分段计算至还清上述款项时止；以400万元，按每日万分之二，从2012年12月26日开始分段计算至还清上述款项时止）”为“冼杰应当支付给漓昇电力公司股权转让款180万元及违约金（以180万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从2010年12月11日开始分段计算至还清上述款项时止）”；四、驳回漓昇电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诉讼费188158元，由漓昇电力公司负担38000元，由冼杰、翔云锰业公司负担150158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冼杰、翔云锰业公司负担。
本案再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新的证据向本院提交，除对股权转让价款具体数额有异议外，对一审和二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由于股权转让价款具体数额是本案争议焦点之一，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一并论述。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和二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2年11月27日，广西丛中建律师事务所律师高翔受漓昇电力公司的委托，分别向翔云锰业公司、冼杰发出要求清偿本案债务的《律师函》记载：2010年6月25日签订《协议书》后，冼杰尚欠450万元股权转让款未支付给漓昇电力公司等。
2012年12月3日，翔云锰业公司、冼杰向漓昇电力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记载：翔云锰业公司、冼杰委托陈宇华律师办理与漓昇电力公司有关事项，有权承认、放弃、变更相关事宜。
2012年12月9日，翔云锰业公司、冼杰向漓昇电力公司出具的《还款承诺书》记载：漓昇电力公司，你公司将持有翔云锰业公司股份转让给冼杰，冼杰尚欠你公司450万元股份转让金予以认可。翔云锰业公司应返还给你公司流动资金450万元也予以认可。关于你公司以其名义贷款用于翔云锰业公司经营的贷款利息由双方核实后，由翔云锰业公司偿还给你公司。因经济环境影响，电解锰行业全面亏损，翔云锰业公司经营困难造成该款项现在还没有给付完毕。翔云锰业公司、冼杰承诺以上债务至今日起三年内给付完毕。
2014年7月24日，本案一审庭审笔录第6页记载：翔云锰业公司、冼杰对漓昇电力公司提供的所有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翔云锰业公司、冼杰确认全权委托陈律师处理的事实，认可陈律师签字的《还款承诺书》，公司有一个公章是老公章，还有一个有编码的公章是新公章，公章都有效。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冼杰尚欠漓昇电力公司股权转让款的数额是多少；2、翔云锰业公司对冼杰的本案欠款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漓昇电力公司主张的25万元二审律师费是否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
本案事实表明，漓昇电力公司与翔云锰业公司、冼杰分别于2010年6月25日和2010年6月28日签订了两份协议，内容涉及翔云锰业公司股东股权转让和翔云锰业公司债权债务转移两个方面的内容。对于翔云锰业公司债权债务转移的问题，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关于翔云锰业公司应当偿还漓昇电力公司流动资金450万元及违约金、代偿还利息、逾期付款利息、一审律师费，冼杰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判决没有在法定期提出异议，视为服判息诉，本院予以确认。对于翔云锰业公司股东股权转让的问题，涉及本案争议焦点，具体分析如下：
第一，关于冼杰尚欠漓昇电力公司股权转让款数额的问题。由于冼杰与漓昇电力公司2010年6月25日签订的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款是720万元，2010年12月10日双方又签订了一份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款为出资额450万元并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因此，应以哪份协议认定股权转让款双方产生争执。鉴于涉案协议已为一二审判决认定有效，再审申请人漓昇电力公司对此也无异议，故本院对涉案协议的效力直接予以确认。各方当事人应严格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和义务。由于2010年6月25日协议签订后，漓昇电力公司协助翔云锰业公司、冼杰到工商管理部门办理了股权变更手续，冼杰已取得股权并成为持有翔云锰业公司100%股权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然而，冼杰只向漓昇电力公司支付了第一期股权转让款270万元，冼杰尚欠漓昇电力公司股权转让款450万元未支付。为此，漓昇电力公司于2012年11月27日通过《律师函》向冼杰、翔云锰业公司主张冼杰尚欠450万元股权转让款，冼杰、翔云锰业公司未提出异议；冼杰、翔云锰业公司于2012年12月3日和9日分别向漓昇电力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和《还款承诺书》，认可冼杰尚欠漓昇电力公司股权转让款450万元，因经济环境影响，电解锰行业全面亏损，翔云锰业公司经营困难造成该款项现在还没有给付完毕，并承诺以上债务至今日起三年内给付完毕；冼杰、翔云锰业公司还在2014年7月24日一审庭审中对其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和《还款承诺书》上的签名和公章予以认可。因此，一审判决以双方实际履行的是2010年6月25日协议，认定股权转让款是720万元，冼杰尚欠漓昇电力公司股权转让款450万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虽然在办理本案股权转让工商变更登记中，2010年12月10日双方又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且约定股权转让款为出资额450万元。但这是因为签订2010年12月10日股权转让协议时，双方当事人均知道漓昇电力公司所转让的股权出资额450万元应当与翔云锰业公司章程和工商登记的注册资本一致，否则翔云锰业公司需先办理公司增加注册资本变更登记后，再进行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才能完成本案股权转让。因此，漓昇电力公司和冼杰签订2010年12月10日股权转让协议并到工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就是为了完成2010年6月25日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行为，2010年12月10日协议只是为了与翔云锰业公司的注册资本一致而方便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需要而签订，并非为了变更2010年6月25日协议约定的条款或者构成新的权利义务关系。因不涉及翔云锰业公司注册资本的变更，工商管理部门以2010年12月10日协议登记备案，表明工商管理部门认可该协议中当事人以此价格办理股权转让手续，也表明双方当事人这一做法并不违反工商管理部门的相关规定。因此，翔云锰业公司、冼杰关于本案应以签订在后即2010年12月10日协议为准，认定冼杰尚欠漓昇电力公司股权转让款180万元的主张，与现有证据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由于两份协议对股权转让款的具体数额约定不一致，应根据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结合《律师函》、《授权委托书》、《还款承诺书》及一审庭审笔录等现有证据综合认定。二审判决仅以2010年12月10日协议签订在后且为工商档案资料为由，认定本案股权转让款为450万元属认定事实错误，且与现有证据不符，本院予以纠正。由于翔云锰业公司、冼杰在一审庭审中认可《授权委托书》、《还款承诺书》上的签名及公章，并认可翔云锰业公司两个公章都有效，翔云锰业公司、冼杰在本案再审中也未提供证据推翻前述证据和自认，其关于《授权委托书》、《还款承诺书》上签名有瑕疵、公章是废弃章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关于翔云锰业公司对冼杰的本案欠款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漓昇电力公司、冼杰、翔云锰业公司2010年6月25日签订的协议约定，翔云锰业公司对冼杰向漓昇电力公司支付720万元股权转让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同时，冼杰、翔云锰业公司2012年12月9日向漓昇电力公司出具《还款承认书》，认可冼杰尚欠漓昇电力公司股权转让款450万元，承诺以上债务至今日起三年内给付完毕。由于翔云锰业公司、冼杰主张未经股东会决议，担保无效，《还款承诺书》只是要约，未产生法律效力，翔云锰业公司对冼杰的本案欠款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此，翔云锰业公司对冼杰的本案欠款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各方当事人产生争执。首先，翔云锰业公司、冼杰在本案中主张翔云锰业公司为其股东冼杰债务担保的约定，未经股东会决议，属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情形，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和第二十条的规定，该约定应当无效。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关于前述法律中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则作出如下解释“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此，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均已明确了将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中效力性强制规范作为合同效力的认定标准之一。公司作为不同于自然人的法人主体，其合同行为在接受合同法规制的同时，也应当受作为特别规范的公司法的制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条“为了规范公司的组织和行为，保护公司、股东和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经济秩序，促进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发展，制定本法”和第十六条“……。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的规定，其立法本意在于限制公司主体行为，其实质是内部控制程序，不能以此约束交易相对人，为了提高交易效率和交易安全，上述规定应理解为管理性强制性规范，违反该规范，不应认定合同无效。其次，漓昇电力公司股权转让前，翔云锰业公司只有漓昇电力公司和冼杰两个股东，漓昇电力公司股权转让后，翔云锰业公司只有冼杰一个股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股东会行使下列职权：……。对前款所列事项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的，可以不召开股东会会议，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的规定，漓昇电力公司和冼杰在2010年6月25日协议上签字，属一致表示同意，直接作出翔云锰业公司为股东冼杰债务担保的决定，并不违反前述法律法规的规定，且翔云锰业公司在该协议上加盖公章予以确认。因此，翔云锰业公司、冼杰关于翔云锰业公司为股东冼杰债务担保的约定，未经股东会决议，属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情形，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和第二十条的规定无效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最后，就本案而言，由于翔云锰业公司和冼杰于2012年12月9日还向漓昇电力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和《还款承诺书》，认可冼杰尚欠漓昇电力公司股权转让款450万元，因经济环境影响，电解锰行业全面亏损，翔云锰业公司经营困难造成该款项现在还没有给付完毕，并承诺以上债务至今日起三年内给付完毕，翔云锰业公司的上述承诺属于债务的加入，翔云锰业公司对冼杰尚欠漓昇电力公司股权转让款450万元也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由于翔云锰业公司、冼杰是在收到漓昇电力公司《律师函》后，向漓昇电力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和《还款承诺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该《还款承诺书》到达漓昇电力公司时生效，翔云锰业公司、冼杰关于《还款承诺书》是要约及未生效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案无论从法律规范性质、股东会形式，还是从债务加入分析，翔云锰业公司对冼杰的本案欠款都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此，翔云锰业公司和冼杰的上诉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翔云锰业公司、冼杰在本案中还主张冼杰在2010年6月25日协议上的签字是被胁迫，协议签订后市场锰价大跌，漓昇电力公司应承担公司亏损。由于冼杰经营翔云锰业公司多年，本案股权转让前后翔云锰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是冼杰；冼杰作为市场交易主体并不欠缺生活经验、交易经验，对于协议的内容应当有明确的认识；翔云锰业公司、冼杰至今没有提供因被胁迫而报案的证据或其他证实冼杰是在被肋迫、违背真实意愿的情况下与漓昇电力公司签订本案协议的证据；冼杰也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冼杰经营翔云锰业公司多年，正是由于冼杰清楚锰的市场价格，才与漓昇电力公司签订720万元高于450万元出资额的溢价股权转让合同；对于签订协议后市场锰价大跌，这是市场原因引起的价格变动，并非漓昇电力公司的原因造成；漓昇电力公司已经不是翔云锰业公司股东，也未参与翔云锰业公司的经营管理。因此，翔云锰业公司、冼杰关于冼杰在2010年6月25日协议上签字是被胁迫，协议签订后市场锰价大跌，漓昇电力公司应承担公司亏损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第三，关于漓昇电力公司主张的25万元二审律师费是否属于本案审理范围的问题。虽然漓昇电力公司在一审起诉时有“若有二审，二审律师代理费另支付人民币25万元”的诉讼请求和在二审诉讼中提供了发生律师费的相关证据，但漓昇电力公司一审的该诉讼请求是在假定的条件下提出的主张，二审法院未纳入审理范围正确。由于本案是再审程序，漓昇电力公司的该请求不属于再审审理范围。漓昇电力公司可根据协议约定和二审程序及二审律师费已经实际发生的事实，依法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一审判决关于冼杰尚欠漓昇电力公司股权转让款450万元及翔云锰业公司对此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二审判决对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桂市民二终字第152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2014）象民初字第186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88962元（翔云锰业公司、冼杰已预交），由翔云锰业公司、冼杰负担。
审判长 莫宗艳
审判员 周家开
审判员 韦志勇
二〇一七年五月五日
书记员 李璐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