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6民终13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东银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邓良覃。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凡勇，广东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岑嘉培，广东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被告）：佛山敏捷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法定代表人：张粤华。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劲霞，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广东银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敏捷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敏捷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5）佛城法南初字第10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银怡公司上诉请求：1.一审判决改判为判令敏捷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银怡公司支付工程款250万元及其利息（按月息2%从2015年9月1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敏捷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以案涉结算协议约定月息3.5%明显过高，敏捷公司提出异议为由，酌定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不当。在本案中，银怡公司与敏捷公司己在结算协议中对工程款项进行结算，明确敏捷公司还应支付工程款250万元，并约定敏捷公司逾期付款应按月息3.5%向银怡公司支付利息。若法院需要调整本案计付利息的利率，应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应予支持银怡公司要求“利息按月息2%从2015年9月1日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主张。敏捷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银怡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敏捷公司向银怡公司支付工程价款250万元；2.确认在第一项诉讼请求250万元范围内，银怡公司有权就本案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3.敏捷公司向银怡公司支付工程价款利息130000元（暂从2015年9月计至2015年10月，2015年11月后按月息2%计算至付清之日止）；4.敏捷公司向银怡公司支付（基础）律师费25000元；5.敏捷公司向银怡公司支付担保费20000元；6.案件诉讼费用由敏捷公司承担。敏捷公司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撤销2015年1月25日双方签订的结算协议；2.银怡公司向敏捷公司返还多付的工程款2011010.17元及利息（自反诉之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银怡公司向敏捷公司支付延迟工期赔偿款5316300元；4.案涉诉讼费用由银怡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2年11月23日，银怡公司与敏捷公司签订《广东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编号：GDSDYY-XXX-01），约定：敏捷公司将其车间一的建筑工程发包给银怡公司施工建设，合同总价款1980万元；银怡公司以包工包料、保工期、保安全文明施工的方式承包；工程承包的范围为建施和结施工施工图所含有的内容（基础打桩、主体工程、装饰工程、给排水、消防、电气安装、防雷工程）；工程总面积为21784.83㎡，框架及排架结构地上5层，最大跨度10米；工期为300个日历天，从2013年3月1日开始施工至2013年12月30日竣工完成并通过竣工验收，如延误工期银怡公司按工程总价的0.5‰/天向敏捷公司支付误期赔偿款。2015年6月24日,涉案工程竣工完成并通过竣工验收。另，双方均确认在施工过程中，工程量有增加，但对增加的工程量及造价各执一词，对此，双方均未对增加部分的工程量及造价提出评估。此外，敏捷公司确认其有电梯工程系另行发包施工。另查明：2015年1月25日，银怡公司（乙方）、敏捷公司（甲方）签订协议，约定：一、甲方支付250万6个月的期票给乙方，所有工程款结清，乙方不能以任何理由、任何方式向甲方要取任何费用。二、甲方开具支票后，(乙方)三天内将验收资料盖章签名全部移交甲方,甲方支付250万6个月的期票。乙方将甲方所需要的验收工程及一切必须移交给甲方的资料，盖章给甲方。乙方承诺全力支持配合好甲方工程验收竣工。并配合甲方领取在政府等相关部门的各项费用退还盖章签字。三、双方确认，除本协议约定本项外，权利义务己结清，双方履约行为符合约定。四、若甲方未依约付款（含支票退票），应从本协议支票到期日按3.5%月利率向乙方计付利息，直至付清日止，甲方还应承担乙方实现债权的合理支出，例：律师费、公证费……双方在该协议上盖章签字。之后，敏捷公司向银怡公司出具了6张中国农业银行支票，面值共计250万元。后银怡公司又将该6张支票退还给敏捷公司。又查明，银怡公司聘请律师代理本案,约定律师费25000元。银怡公司本案财产保全请担保公司进行信用担保,约定担保费2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争议焦点是：一、《结算协议》是否有效，应否撤销；二、案涉工程总价款的数额；三、敏捷公司反诉主张应否支持。一、关于《结算协议》是否有效，应否撤销的问题。银怡公司主张《结算协议》是银怡公司、敏捷公司经对账后，自愿签订，因作为结算依据。敏捷公司认为双方于2015年1月25日签订的结算协议非自愿签订，而系受到银怡公司的胁迫，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情形下所签，应予以撤销。另外，敏捷公司认为，除受到胁迫之外，《结算协议》亦属显失公平，应予以撤销。对此，分析认定如下：首先，关于银怡公司主张受到胁迫的问题。合同法规定，一方以胁迫的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所谓胁迫，是指以给公民及其亲友的生命健康、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失或者以给法人的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对方作出违背真实的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胁迫行为。银怡公司、敏捷公司均为企业法人，是成熟的市场主体。敏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署结算协议若系受到胁迫，在签署后，有足够的条件选择报警以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但其并未报警，反而又按照协议约定将250万元远期支票交付给了银怡公司，与常理不符。据此，一审法院认为，敏捷公司主张受胁迫而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签订结算协议理据不足。其次，关于《结算协议》是否属显失公平的问题。合同法规定，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所谓显失公平，是指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本案中，银怡公司、敏捷公司双方在《广东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总工程价款为1980万元，双方于2015年1月25日在《结算协议》中约定敏捷公司另支付250万元工程款，增加部分占原约定工程款的12.6%，不足以认定为显失公平。据此，对于敏捷公司反诉请求撤销该《结算协议》的主张，理据不足，不予支持。《结算协议》系银怡公司、敏捷公司双方自愿签署的对案涉工程的兜底性协议，是《广东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补充，合法有效。二、关于工程款总价款数额问题。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就同一建设工程另行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与经过备案的中标合同实质性内容不一致的，应当以备案的中标合同作为结算工程价款的根据。本案中，银怡公司、敏捷公司双方提供合同对价款约定不一致。其中，敏捷公司提供的《广东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编号：GDSDYY-XXX-01）系在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备案的合同，故应当以此合同为结算依据。该合同约定涉讼工程总造价为1980万元。另双方于2015年1月25日签订的结算协议，约定：一、甲方支付250万6个月的期票给乙方，所有工程款结清。此系银怡公司、敏捷公司双方自愿签署的对涉讼工程的兜底性协议，该协议约定敏捷公司仍需向银怡公司支付250万元工程款，应认定为对《广东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补充。故涉讼总工程价款应认定为2015年1月25日前敏捷公司已付的工程款数额与2015年1月25日结算协议约定的250万元之和。剩余250万元，敏捷公司应予支付。三、银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1.关于利息。银怡公司主张按月息2%计,因上述结算协议约定月息3.5%,明显过高,敏捷公司提出异议,包含需要调整，一审法院酌定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息。2.关于优先受偿权问题。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本案中，案涉工程是2015年6月24日竣工完成并通过竣工验收，至银怡公司于2015年11月9日起诉时未超过六个月。故针对余欠工程款250万元，银怡公司有权就本案工程（坐落佛山市禅城区利源四路1号二座1-5层的厂房）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3.关于律师费问题。双方对此有约定，从其约定，银怡公司为此诉讼委托律师支出律师费25000元，应予支持。4.关于担保费用问题。双方对此无明确约定，且从一般财产保全来讲，应由银怡公司自己提出担保，其另行寻找他人提供担保并由此而产生费用让对方承担，已超出对方合理预期。故不予支持。四、关于敏捷公司的反诉请求。1.关于敏捷公司反诉主张银怡公司返还多支付的工程款问题。敏捷公司认为其已付工程款超过合同约定2011010.17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结算协议》，应以2015年1月25日为界限，在此之前，敏捷公司已支付的款项应认定为已经双方对账核算完毕并认可。对2015年1月25日之后，敏捷公司应支付银怡公司工程款数额为250万元。敏捷公司主张其后代银怡公司向施工班组支付了246185.57元，对此，银怡公司不予确认。敏捷公司亦无证据证明此系所拖欠的施工班组款项，亦未经劳动部门处理。对此，不予支持。2.关于敏捷公司反诉主张逾期竣工损失应否支持。银怡公司、敏捷公司虽然事先约定工程逾期竣工的应按合同总价0.5‰/天计付赔偿款，在施工中也是延迟竣工，但事后银怡公司、敏捷公司又签订了《结算协议》，其中第三条明确约定：双方确认，除本协议约定本项外，权利义务己结清，双方履行行为符合约定。即银怡公司的延迟竣工，事后经双方协商，己符合约定，不属违约。故敏捷公司反诉主张工程延迟竣工违约赔偿，与《结算协议》里的约定不符，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敏捷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向银怡公司支付工程款250万元及其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从2015年9月1日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银怡公司对位于佛山市禅城区利源四路1号二座1-5层的厂房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在250万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三、敏捷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向银怡公司支付律师费25000元；四、驳回银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敏捷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82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反诉受理费30655元,共63855元，由银怡公司负担3855元，敏捷公司负担6000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佛山市顺德区银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2016年4月6日变更名称为广东银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本院认为：银怡公司、敏捷公司签订的案涉《广东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属有效合同，当事人双方应依约履行。银怡公司、敏捷公司于2015年1月25日签订的《结算协议》系对案涉工程余款结算达成的合意，属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内容之补充，双方应遵照履行。敏捷公司未依该协议约定付清案涉工程余款250万元，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据此判决敏捷公司应向银怡公司支付案涉工程款250万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从2015年9月1日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判决银怡公司在250万元范围内对案涉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判决敏捷公司应向银怡公司支付律师费损失25000元，并对敏捷公司的反诉主张判决不予支持，均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银怡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不应将敏捷公司应支付予银怡公司的250万元工程款之利息款额酌定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而应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按年利率24%计付案涉工程款之利息。对此，本院认为，因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明显过高，在敏捷公司主张案涉违约金约定过高请求适当减少的情形下，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之规定，对案涉违约金予以调整并无不当。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涉案款项为工程款，对发包人敏捷公司不依约支付案涉工程款所应承担的违约金计付标准的酌定，所考量的因素涉及承包人银怡公司的实际损失、预期利益、合同履行情况及当事人双方过错等诸多方面，而非系在借贷关系中对出借人、借款人约定的利率标准的认定。故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双方的过错程度以及银怡公司的实际损失、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酌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敏捷公司应支付予银怡公司的工程款250万元之利息，对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计付标准（月利率3.5%）予以调整降低并无不当。银怡公司上述主张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银怡公司的上诉主张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91.51元，由上诉人广东银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正坚审 判 员  邱程辉代理审判员  潘伟丹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日书 记 员  李嘉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