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8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达州市东福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鸿雁街。
法定代表人：杨长忠，该公司执行董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守达、陈晓平，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牵银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清吟街***号***室。
法定代表人：姚惠菊，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岳、谢永俊，北京康达（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达州市东福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福公司）与上诉人杭州牵银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牵银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均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2民初46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依法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3月16日，东福公司与牵银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牵银公司将其持有的成都牵银投资公司（以下简称成都牵银公司）58.33%股权转让给东福公司，转让价款为4000万元等事项。2015年4月15日，东福公司与杭州奥普卫厨科技有限公司（简称奥普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奥普公司将其持有的成都牵银公司41.67%股权转让给东福公司，转让价款为3200万元等事项。2015年4月20日，东福公司与牵银公司及奥普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补充协议书》一份，约定东福公司在向牵银公司及奥普公司付清第一期股权转让款4000万元后，由其统一负责并启动崇州市羊马镇永和村322.55亩地块的整体规划、整体设计、整体地勘等前期准备工作等事项。此后，东福公司接管位于崇州市羊马镇永和村的房地产开发地块，并着手进行前期开发事项。2016年7月26日，东福公司与牵银公司签订《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鉴于双方于2015年3月16日就成都牵银公司的股权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于2015年4月2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补充协议书》，东福公司仅支付了4000万元款项，已经严重违约，牵银公司依约有权解除该协议并追究违约责任，东福公司已无力履约，已向牵银公司提出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的请求，牵银公司没有违约行为；一、解除双方于2015年3月16日就成都牵银公司的股权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2015年4月2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补充协议书》，协议尚未履行部分不再履行；二、东福公司已支付的4000万元款项，牵银公司同意分三期退还给东福公司2500万元，牵银公司于本协议签订后3日内退还1000万元，于2016年9月30日前退还300万元，于2016年12月31日前退还1200万元，款项汇入东福公司账户或东福公司指定的收款人和收款账户；三、牵银公司从东福公司已支付的款项中余留1500万元作为东福公司支付牵银公司的违约金，牵银公司同意（有条件地）放弃追究东福公司的其他违约责任，牵银公司在第六条规定的情形下，保留继续追究东福公司违约责任的权利；四、东福公司在成都牵银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成都御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下持有的崇州市羊马镇永和村133.55亩地块上，所安排的进场施工方，均由东福公司在2016年9月20日前负责清退，并由东福公司向施工方付清一切费用，自行处理完毕与施工方的一切事务，保证牵银公司不被牵连，不受任何追索；五、东福公司确认没有其他损害牵银公司利益的行为，确保牵银公司不因东福公司及其人员的有关行为而被他人及有关部门以任何理由通过民事、刑事等程序向牵银公司追究责任，并确保不影响牵银公司在协议解除后对成都牵银公司有限公司的项目开发、股权转让等活动的正常进行；六、如东福公司不能按期履行前述第四条、第五条义务，或者有其他损害牵银公司利益的行为，牵银公司有权追回前述第二条中退还东福公司的款项（尚未退还东福公司的款不再退还），且不再受前述第三条的约束，有权恢复追究东福公司此前因未履行《股权转让协议》而应承担的全部的、足额的违约责任。另查明，崇州市国土资源局于2015年12月31日出具编号为崇国土资闲罚（2015）第002号《收回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决定书》，因认定崇州市羊马镇永和村面积125997.55平方米土地为闲置土地，决定无偿收回成都牵银公司竞得的位于崇州市羊马镇永和村面积125997.55平方米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终止2012年11月28日成都牵银公司与崇州市国土资源局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2016年7月29日，崇州市人民政府作出编号为崇府函【2016】134号《关于撤销无偿收回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决定的通知》，决定撤销《崇州市国土资源局收回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的行政决定》（崇国土资闲罚【2015】第002号）。再查明，牵银公司曾以股权转让纠纷起诉东福公司至该院【案号为（2016）浙0102民初5620号】，要求确认《股权转让协议》于2016年7月26日解除，并要求东福公司返还牵银公司1000万元，该院于2017年9月19日作出裁判，确认《股权转让协议》于2016年7月26日解除，后东福公司提起上诉，二审案件尚在审理中。上述事实有东福公司、牵银公司陈述及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协议的补充协议书》、《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崇国土资闲罚（2015）第002号》、《崇州市国土资源局收回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决定书》、《崇府函【2016】134号通知》，转账凭证及（2016）浙0102民初5620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东福公司主张牵银公司在与其签订《解除股权转让协议》时存在隐瞒了崇州市国土资源局作出收回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决定的事实，构成欺诈。对此，该院认为，崇州市国土资源局作出上述决定的时间在东福公司付清首期股权转让款之后，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的补充协议书》的约定，东福公司付清首期股权转让款后即负有对崇州市羊马镇永和村322.55亩地块进行规划、设计、地勘等前期准备工作职责，且实际上东福公司也已实际对该地块进行了前期开发，东福公司在庭审中亦陈述“该交易很大，经常往国土局跑”，从崇州市国土资源局作出决定之日至双方签订解除协议时隔半年之久，东福公司陈述不知道国土资源局已作出收回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决定不符合常理，该院不予采信，此外，上述收回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决定书事后也已被崇州市人民政府撤销。至于东福公司主张的其他撤销情形，诸如乘人之危、胁迫、显失公平，亦缺乏证据证明。综上，双方自愿就解除《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协议的补充协议书》等相关事宜达成一致意见，现东福公司要求撤销上述解除协议，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案涉协议存在可撤销的事由，故对东福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是否构成重复起诉，对此，该院认为，本案与（2016）浙0102民初5620号案件虽然当事人相同，但两案的诉讼请求不同，且该案尚在二审阶段未发生法律效力，并不构成重复起诉。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驳回东福公司的诉讼请求。预收案件受理费80元，因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40元，由东福公司负担。
东福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程序违法。具体如下：1.东福公司签订《解除股权转让协议》时确实不知相关国土资源局已作出收回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决定。原审认定东福公司必然知道这一事实缺乏证据。根据成都牵银公司有限公司(下称“项目公司”)与国土资源局的合同约定，案涉宗地需于2013年6月30日开工，2015年6月30日之前竣工，且如土地闲置超过两年，或于2015年12月30日仍未完成竣工，国土资源局有权无偿收回建设用地使用权。牵银公司与东福公司签订相关股权转让协议时(2015年3月16日、2015年4月20日)，距约定的竣工时间仅剩2个月零10天，且如2个月零10天内未开工建设即构成土地闲置满两年，或在8个月时间内未完成竣工，国土资源局均有权无偿收回土地。1个多月的时问，东福公司根本无法在完成股权转让工商登记手续的同时办理取得项目用地规划许可证、工程规划许可证、工程施工许可证等繁复的开工手续，牵银公司于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向东福公司隐瞒了上述重要事实，如东福公司明知案涉宗地马上面临被国土资源局无偿收回己无开发价值，东福公司绝无可能还与牵银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进行投资，这明显不符合常理和基本的商业逻辑。如东福公司知道案涉宗地已经被收回，东福公司定会以此追究牵银公司的违约责任，而绝不可能还与牵银公司签订对已方明显不利、自己承担畸高违约责任的《解除股权转让协议》。正是因为牵银公司隐瞒项目公司因土地闲置问题已对政府构成严重违约，面临土地即将被政府无偿收回的既定事实，欺骗东福公司签订系列股权转让协议，而后再次隐瞒土地已经被收回的事实，欺骗了东福公司签订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迫使东福公司承担畸高违约责任的《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从头至尾东福公司均一直处于牵银公司的蒙骗当中。此外，牵银公司以东福公司当时因其他纠纷涉及刑事案件为由(后查明与东福公司无关)作为威胁，要挟东福公司解除双方的股权转让协议，因此，《解除股权转让协议》是在东福公司不清楚案涉宗地的真实情况，被上述人刻意隐瞒土地己被收回事实，且牵银公司受制于刑案要挟的情况下所签，《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应当被撤销。2.东福公司对《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存在重大误解，该协议应当被撤销。如上所述，因牵银公司的欺骗，东福公司与牵银公司之间签订的关于项目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本就属于牵银公司以欺诈手段订立的合同，且借以股权转让形式转让房地产项目逃避巨额税款，损害国家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涉嫌非法倒卖土地，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相关股权转让协议无效。而东福公司在签订《解除股权转让协议》时并不清楚被上述人的欺诈事实，对股权转让协议及本次的股权转让行为的性质、效力存在重大误解，误以为是有效合同，事实上股权转让协议本身属于无效合同，不应当解除，而是应当确认其无效。3.东福公司已经在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成都中院）起诉确认相关股权转让协议(含补充)无效，并在本案原审中提出中止审理，以成都中院确认合同无效案件审理后，恢复原审诉讼。但原审在必须以另案结果为依据的情况下，不予中止诉讼。属于适用法律不当，且程序违法。4.一审法院对东福公司要求调查取证请求未予采纳属于程序违法。5.一审法院存在地方保护主义和官僚主义。综上，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程序违法。东福公司与牵银公司之间的《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应当被撤销，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东福公司原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牵银公司承担。
牵银公司答辩称，一、东福公司在其上诉状当中所说明的两点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一审法院对相应事实的认定是符合客观真实情况、审判程序合法，并不存在的认定事实错误和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二、一审法院没有认定案涉解除协议存在重大误解的上诉理由，牵银公司也认同一审法院在判决书当中的认定。三、在一审庭审过程当中。东福公司未向一审法院明确提出要求调取证据的名称和种类。四、东福公司已经在成都中院就本案的事实另案起诉。并在该案件中向成都中院提供了包括政府、土地批复。案涉国有建设用地出让合同等一系列的证据。故东福公司已经调取案涉的土地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五、东福公司连续就相同的事实向牵银公司发起了三个诉讼，第一个是本案；第二个是向杭州市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起诉，是奥普公司与东福公司的股权转让纠纷；第三是向成都中院起诉牵银公司及奥普公司要求确认本案所涉的股权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无效。牵银公司认为这一行为已经构成了严重的重复起诉，其中在成都中院的起诉，已经被该院裁定驳回起诉。六、牵银公司要求撤销东福公司与牵银公司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而东福公司在成都中院所起诉的案件当中的诉讼请求之一是要求确认本案所涉的解除协议无效。牵银公司认为就该点诉请而言，东福公司明显是互相冲突、自相违背。综上请求驳回东福公司的上诉。
牵银公司上诉称：牵银公司起诉东福公司的股权转让案中，要求确认双方之间关于成都牵银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已解除，该案一审已判决协议于2016年7月26日解除，现东福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实质是否认前诉裁判结果，构成重复起诉，请求依法改判。
东福公司答辩称：牵银公司的上诉事实理由均不成立，本案不存在重复诉讼的问题，请求驳回其上诉。
牵银公司二审期间提交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1民初3863号民事裁定书一份，用以证明东福公司就本案对牵银公司提出的起诉，构成重复起诉；同时用以证明东福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需要调取的证据，其实际已所掌握，其要求调取证据的请求是为了拖延时间和干扰庭审。东福公司质证认为，不能达到牵银公司的证明目的。成都中院的裁定书还没有生效，已向四川高院上诉。本案这个涉及的股权转让合同和补充协议本身是无效的。无效的合同仍然存在撤销的问题。本院认为，成都中院的裁定是否生效尚不明确，且该裁定内容并不影响本案审理。
二审期间，东福公司向本院申请中止本案诉讼，认为本案审理需以下两案审理结果为依据：东福公司诉牵银公司股权转让纠纷在本院二审中，案号（2018）浙01民终826号；东福公司申请确认与牵银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其补充协议无效案，成都中院一审裁定后，东福公司已上诉。牵银公司认为该申请理由不成立。本院认为，本案的审理无需以该两案结果为依据，对东福公司的申请不予准许。
经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东福公司主张牵银公司刻意隐瞒土地已被收回事实，《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系受要挟的情况下所签，东福公司在签订时存在重大误解，该协议应当被撤销。东福公司的主张未有证据证明，原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的理由作出充分阐述，相同观点不再赘述。东福公司作为商事主体，在进行重大投资、受让股权、签订合同、解除合同等一系列行为中，应当具有基本的审慎义务，本案股权转让所涉金额达到7200万元，东福公司称未对目标公司作全面了解，亦未向有关部门了解案涉土地情况的信息，其所陈述之理由均有悖常理，本院难以采信。二、东福公司就案涉相关合同向原审法院提起撤销之诉、向成都中院提起无效之诉，两案起诉之合同之间虽有关联性，但因本案起诉在先，本案审理中当然涉及合同效力的认定，无需等成都中院案件裁判生效后审理，原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三、对东福公司要求调查取证之请求，原审法院在庭审过程中已向东福公司释明因申请调查的证据名称及证明目的不明确，并认为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对其申请不予准许。东福公司在二审中亦无法明确所需要调取的证据名称，故本院认为原审法院未予准许其申请，并无不当，不存在程序违法。四、牵银公司认为案涉合同已经原审法院（2016）浙0102民初5620号案件判决作出处理，本案属于重复起诉，但因两案诉请不同，且该案尚未生效，故原审法院对本案的处理有法律依据。综上，东福公司、牵银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达州市东福商贸有限公司、杭州牵银投资有限公司各负担40元。达州市东福商贸有限公司、杭州牵银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鸣卉
审判员 梁 琦
审判员 夏文杰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周天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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