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绵民终字第2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静，男，汉族，住四川省安县。
委托代理人：邓永刚，四川林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文静，四川林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渠兵，男，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代理人：周晓雪，四川法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黄静因与吴渠兵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3）涪民初字第47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15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夏春梅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刘立冬、代理审判员汤显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21日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静的委托代理人梁文静、被上诉人吴渠兵的委托代理人周晓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查现有证据，足以认定如下事实：2012年6月20日，黄静在筹建厚厨酒楼期间，其聘请的筹建经办人吴秀彬（酒楼开业后担任厚厨酒楼经理，目前已离职）以厚厨餐饮的名义与吴渠兵签订了劳务承包合同，对厚厨酒楼进行装饰装修。该合同对工程名称、工程地点、劳务承包范围、工程质量要求、工期及劳务承包费支付方式和合同其他事项进行了详细约定，其中劳务承包费支付方式（2）明确：工程全部完工后，甲方在30天内核算并结清乙方劳务承包费，但应扣除乙方的借支（余人工费的5％作为质保金，工程完工后六个月内一次性付给乙方质保金）。双方又于同日另签订了一份《厚厨酒楼装修人工费清单》，对木工、泥工、表层、电工、杂工及管理费进行了详细约定，其中管理费定为15万元。在合同签订前的2012年6月14日，吴渠兵即开始组织工人进场装修。该工程于2012年9月18日竣工。在装修过程中，厚厨酒楼的员工刘鹏、贾光勇、孙蓉、朱娅、蒋小林、吴勇、吴秀彬等人分别在多份《厚厨施工已完工部分确认单》、《厚厨施工已完工项目确认单》、《厚厨漆工收方明细》上签字，对已完工项目的名称、数量、单价、合计费用等项目进行了确认。2013年1月29日，双方达成的《工程价款竣工结算单》确认工程总价款为927691元，扣除已由厚厨酒楼向被告支付的款项后，尚余297181元未付，黄静的员工贾光勇在该《工程价款竣工结算单》上签字，并加盖了厚厨酒楼印章。2013年春节期间，黄静向吴渠兵付款20万元，至此，黄静尚欠吴渠兵厚厨酒楼装修工程费97181元未付，为此，吴渠兵已向原审法院另案提起诉讼，黄静则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决：1.确认吴渠兵与吴秀彬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无效；2.撤销《工程价款竣工结算单》；3.对黄静与吴渠兵之间的厚厨酒楼装饰装修工程造价进行据实结算；4.诉讼费用由吴渠兵承担。
另查明：吴渠兵无相应的装修装饰资质。2012年9月27日，黄静申领了厚厨酒楼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此后，厚厨酒楼开业经营。
再查明：黄静在原审中当庭提交照片数张，拟证明吴渠兵承包的厚厨酒楼装修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但吴渠兵对此予以否认。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身份证、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复印件，劳务承包合同、厚厨装修人工费清单、厚厨施工已完工部分确认单、厚厨施工已完工项目确认单、厚厨漆工收方明细、工程竣工结算单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原告是否明知并认可将厚厨酒楼装饰装修工程交给被告承建？原告经营的厚厨酒楼筹建期间，吴秀彬系受厚厨酒楼委托从事该酒楼装修工作，对此原告予以认可。因此，吴秀彬作为代理人以“厚厨餐饮”名义与被告签订《劳务承包合同》，并参与厚厨酒楼装修事宜的工程量确认、工程价款结算等，应认定为吴秀彬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的代理行为，其后果应由厚厨酒楼承担。且在长达三月的装修期内，除吴秀彬外，厚厨餐饮其余多部门员工共同参与被告装修的工程量确认、工程价款结算，并从厚厨酒楼实际支付给被告大部份工程款的行为可以看出，原告对被告从事厚厨酒楼装修工作是明知且予以认可的。原告当庭陈述“黄静听到了吴秀彬在说有个朋友在做装修工程，黄静比较信任吴秀彬，就让他（即被告）做”，也印证了原告同意由被告承包厚厨酒楼装修工程这一事实。作为厚厨酒楼的业主，以不知情为由主张吴秀彬和被告签订合同以及由被告从事厚厨酒楼装饰装修事宜均与其无关，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
争议焦点之二，厚厨餐饮与被告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是否应认定为无效合同？该合同虽以劳务承包为名，但从约定的承包范围“室内装修、人工、管理费用”来看，实际上是就厚厨酒楼的室内装修事宜进行约定，故应当认定双方为装饰装修合同关系。而装饰装修工程属建设工程范围，依法应当适用审理建设工程的相关法律法规予以规范。被告系个人，无从事装饰装修工程承包的相关资质，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之规定，原告请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无效，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争议焦点之三，《工程价款竣工结算单》是否应当被撤销？《劳务承包合同》虽为无效，但被告已完成装饰装修工程，并经厚厨酒楼多部门员工竣工验收。从验收后向被告出具结算单并实际接收工程、投入使用这一系列行为可知，原告在竣工验收时对工程质量未提出异议，应当认定为工程经原告验收合格。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被告依法享有请求原告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权利。因此，工程完工后，双方以原告多名员工签字的《厚厨施工已完工项目确认单》为依据，参照合同约定的价款计算方式形成的原告员工贾光勇签字并加盖厚厨酒楼印章的《工程价款竣工结算单》应当作为原告向被告支付工程价款的依据。原告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工程价款竣工结算单》中有多项重复计费项目和无计费依据项目、被告作为个人不应收取原告工程管理费15万元为由主张撤销《工程价款竣工结算单》并另行结算。对此，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明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的照片，被告予以否认，不予确认。况且，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并不是撤销《工程价款竣工结算单》的法定事由。对《工程价款竣工结算单》中是否有多项重复计费项目和无计费依据项目，原告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于被告是否应收取工程管理费的问题。被告为完成该工程，客观上必然会进行人员组织、管理，进而产生相应的管理成本，其对管理费的收取有合同和事实为据。综上所述，原告请求撤销《工程价款竣工结算单》而另行结算，于法无据，予以驳回。
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遂判决：一、确认吴秀彬以“厚厨餐饮”名义与被告吴渠兵于2012年6月20日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无效；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0元，由原告黄静承担。
原审法院宣判后，黄静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第一项，撤销第二项，支持全部上诉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原判认定“吴渠兵己完成装饰装修工程，并经厚厨酒楼多部门员工竣工验收，从验收后向吴渠兵出具结算单并实际接收工程、投入使用这一系列行为可知，黄静在竣工验收时对工程质量未提出异议，应当认定为工程经黄静验收合格。……”与事实不符。实际上被上诉人装饰装修工程结束后，双方未实际进行验收，该装饰装修工程质量存在严重问题，根据一审中原告向法庭提交的29张照片也足以证明工程质量存在严重问题，并且被上诉人也未按上诉人要求进行整改，上诉人在此情况下拒付被上诉人剩余工程款和质保金，属于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合理的抗辩行为，并未构成违约，同时也可印证该工程质量并不合格。2.本案中存在多处重复计费项目及无计费依据项目的情况，一审法院未予以认定，导致判决错误。在本案中的《工程价款竣工结算单》中有多处重复计费项目，如人工费清单中既有工程单价又有点工，漆工的数量与实际情况不符；无计费依据项目，如：管理费15万元。根据住房城乡建设部、财政部《建筑安装工程费用项目组成》（建标（2013）44号）规定：“企业管理费是指建筑安装企业组织施工生产和经营管理所需费用。内容包括：管理人员工资、办公费、差旅交通费、固定资产使用费、工具用具使用费、劳动保险费、工会经费、职工教育经费、财产保险费、财务费、税金、其他。”被上诉人作为个人承包，并不是企业，因此不存在管理费的支出，而应按照劳务人员工资，即按照日工资标准与工作的天数来予以计算并支付。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上诉人要求撤销《工程价款竣工结算单》，并对整个装修工程进行造价鉴定后据实结算，于法有据。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在上述事实认定不清的情况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认为《工程价款竣工结算单》该当作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价款的依据，判决驳回上诉人撤销《工程价款竣工结算单》、对该装饰装修工程造价进行据实结算的诉讼请求。对照前述上诉人提供的事实证据和相关法律规定，该判决明显缺乏事实依据，且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在本案中，该装饰装修工程存在诸多质量问题，被上诉人也未予以修复，故上诉人不应支付工程价款。2.即使该装饰装修工程质量合格，也应对该工程进行造价鉴定后据实结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只是“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
被上诉人吴渠兵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双方对工程进行了逐项验收，对方所举29张照片因无明确时间不能证明工程不合格。原审适用法律正确，对方应按合同支付费用。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根据黄静的上诉请求及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双方当事人对本案案涉《劳务承包合同》系无效合同均无异议，予以确认。黄静于2012年9月27日申领到厚厨酒楼的个体营业执照后即使用未经竣工验收的酒楼开张营业，并在进场营业时未对装饰装修工程的质量提出异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本案案涉装饰装修工程应视为验收合格，故对黄静所持本案案涉装饰装修工程质量存在严重问题的主张，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吴渠兵作为装饰装修工程的承包人，享有请求发包人黄静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权利。本案中，《工程价款竣工结算单》有厚厨酒楼经营者黄静的员工签字，并加盖有厚厨酒楼的印章，足以表明厚厨酒楼经营者黄静对该《工程价款竣工结算单》的认可，故《工程价款竣工结算单》应是双方对本案案涉装饰装修工程进行结算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作为双方对本案案涉装饰装修工程款结算的依据。据此，对黄静请求撤销该《工程价款竣工结算单》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静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黄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春梅
审 判 员 刘立冬
代理审判员 汤 显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刘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