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37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中原物业顾问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南汇新城镇环湖西二路888号1幢2区324室。
法定代表人：陆成，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莹莹，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宏岸图升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庙镇剧场路80号3幢102室。
负责人：代建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永，该分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上海中原物业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宏岸图升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宏岸图升上海分公司）商品房委托代理销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278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宏岸图升上海分公司支付中原公司佣金人民币（以下同）495,000元及逾期违约金（以495,000元为本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5年1月1日起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遗漏重要事实。中原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客户确认单、订购协议、预售合同草签合同等证据，证明中原公司推荐物业成交的事实，宏岸图升上海分公司在庭审中确认了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但一审法院对该事实未进行任何说明，在此基础上所做的判决有失偏颇。中原公司后又提交了预售合同以证明后续有无退房情形，经核实有两套物业存在退房，故扣除两套房屋佣金60,000元，剩余495,000元佣金应予以支付。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按照法律规定，签约指开发商与客户签署具备买卖特性的协议，本案实践操作中，存在订购协议、草签协议（样张协议）、预售合同几种类型的协议，只要开发商与中原公司的客户签署任何一种协议即满足宏岸图升上海分公司支付佣金的条件，从项目实际操作来看，这样理解也更为合理。退一步讲，即使法院认为以预售合同作为结佣依据，由于开发商与小业主已明确约定了签署预售合同的时间，但最终因开发商或客户的原因拖延签署预售合同，中原公司不应承担不利后果。另外，根据双方约定，不结算佣金的前提是“签署《客户确认单》之日起30天内或者合作协议期结束日止未与开发商签约的”，这是一个选择的两个选项，因此合作协议期结束日前与开发商签约的，宏岸图升上海分公司均应当支付佣金。一审法院当然适用“签署《客户确认单》之后30日内”这个前提条件而驳回中原公司的诉请，明显与约定不符。三、一审法院以无合同依据直接驳回中原公司的违约金诉请，不合理。虽然合同中未约定违约金条款，但从公平合理的角度出发，宏岸图升上海分公司已获得中原公司带来的收益，而其在应当支付对价的前提下，拖延两年之久，给中原公司造成实际损失，应承担违约金。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改判。
宏岸图升上海分公司辩称，不同意中原公司的上诉请求。
中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宏岸图升上海分公司支付中原公司佣金555,000元及逾期违约金（以555,00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5年1月1日起算至实际支付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10日，中原公司（乙方）与宏岸图升上海分公司（甲方）签订《搜房购房帮合作协议》，约定甲方授权乙方参与购房帮绿地海域·笙晖楼盘的销售合作，合作期限自2014年6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合同第二条乙方的权利义务约定：1.乙方推荐的客户享受由搜房网提供的绿地海域·笙晖楼盘在合作期间内公寓3.5万元抵8万元，别墅4.5万元抵10万元的专项购房优惠，同时还可享受售楼处现场提供的其他购房优惠。3.乙方承诺，对其客户的界定遵循甲方《购房帮客户界定原则》（合同附件），未按照《购房帮客户界定原则》进行客户界定的，甲方有权不向乙方结算服务费。合同第三条甲乙双方收入分配约定：2.甲方根据购房帮中的客户归属、《客户确认单》和客户与开发商的签约记录（视为成交）作为甲方向乙方支付的结算依据。3.乙方同意甲方享有客户归属的最终解释权和界定权。4.在合作期间内，归属乙方的客户与开发商签约后，甲方按公寓每套25,000元，别墅每套35,000元向乙方结算服务费。5.归属乙方的客户在签署《客户确认单》之日起30日内或在合作期结束日止前未与开发商签约的，则乙方自动丧失客户界定和归属权。亦即超过上述期限后即便该客户与开发商签约的，甲方亦无需向乙方结算服务费。7.自归属乙方的客户与开发商完成首套签约且经开发商与甲方完成签约确认起，每30个工作日双方进行服务费的结算确认。8.双方就服务费确认一致后，乙方负责向甲方开具服务费发票，在甲方收到乙方提供的足额合格发票后，向乙方支付等额服务费。合同第四条退房服务费处置约定：1.归属乙方的客户在成交后退房的，如甲方尚未向乙方支付服务费的，由甲方负责将退房者相关信息以书面形式通知乙方，并在购房帮平台中对此房源进行退房标记，甲方无需向乙方支付此房源的服务费。2.归属乙方的客户在成交后退房的，如甲方已完成对乙方服务费支付的，由甲方负责将退房者相关信息以书面形式通知乙方。在收到甲方书面通知后2日内，乙方应将上述服务费退还至甲方账户。甲方亦有权在后续应结算的乙方服务费中直接扣除上述乙方应退还的服务费。
同日，中原公司（乙方）与宏岸图升上海分公司（甲方）签订《购房帮客户归属界定补充协议》，第1条约定，乙方经纪人在带看前半小时以前通过电话进行预约，查询此客户是否已存在系统，如存在系统则已经被其他经纪人带看过，如系统显示可以确认，则可以将客户带至案场。第2条约定，乙方经纪人必须携带机打的带看确认单到场方可进行客户归属确认。第3条约定，乙方经纪人完成客户带看后，需共同签署《客户确认单》。第4条约定，甲方根据购房帮中的客户归属、《客户确认单》和客户与开发商的签约记录（视为成交）作为甲方向乙方支付的结算依据。9.甲方自身客户以及项目方自身客户可通过购房帮系统进行保护，此部分客户成交后甲方无需向乙方支付佣金，此部分客户包括项目方自身蓄客、通过甲方电商旗舰店报名的客户。
2015年6月3日，宏岸图升上海分公司销售副总监吴某出具证明一份，确认已收到中原公司提交的绿地海域·笙晖成交客户确认单原件，共计16套物业。并申明“本单页仅确认收到确认单黄单，并不代表认可结算”。
一审审理中，中原公司为证明其所主张的事实提供《客户确认单》，分别为：1.干先生（干某），预约确认时间2014年7月1日；2.虞先生，预约确认时间2014年7月13日；3.程先生（程某），预约确认时间2014年9月23日；4.茅先生（茅某），预约确认时间2014年9月14日；5.邹先生（史某/邹某），预约确认时间2014年9月28日；6.马先生（马某），预约确认时间2014年8月24日；7.仇某（仇某/黄某），预约确认时间2014年9月27日；8.刘某（刘某/朱某），预约确认时间2014年9月20日；9.李某（何某1/郭某），预约确认时间2014年10月12日；10.易先生（易某），预约确认时间2014年10月6日；11.梅某（梅某/何某2），预约确认时间2014年10月6日；12.杜XX（王某1），预约确认时间2014年9月14日；13.岳某1（岳某1/岳某2），预约确认时间2014年10月6日；14.张小姐（陈某/王某2），预约确认时间2014年11月12日；15.牟某，预约确认时间2014年12月7日；16.李某1（李某1/刘某），预约确认时间2014年12月15日；17.沈先生（冯某/沈某），预约确认时间2014年12月6日；18.谭先生（谭某/吕某），预约确认时间2014年12月2日；19.李先生（李某2/冯某），预约确认时间2014年9月6日。宏岸图升上海分公司抗辩仅确认收到确认单黄页，不认可结佣。因宏岸图升上海分公司对中原公司提出的19套房屋是否最终达成房屋买卖交易存在异议，经中原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向中原公司出具调查令。中原公司持令向上海市XX中心查询19套房屋交易情况。经查，系争19套房屋中有16套房屋已签署《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具体为：干某户（预售合同签订时间为2014年12月31日）、虞某（预售合同签订时间为2015年3月10日）、程某户（预售合同签订时间为2015年10月27日）、史某/邹某户（预售合同签订时间为2014年11月10日）、仇某/黄某户（预售合同签订时间为2015年4月19日）、朱某/刘某户（预售合同签订时间为2014年12月31日）、何某1/郭某户（预售合同签订时间为2014年12月28日）、易某户（预售合同签订时间为2014年12月13日）、何某2/梅某户（预售合同签订时间为2015年6月29日）、王某1/周喆户（预售合同签订时间为2015年2月14日）、岳某1/岳某2户（预售合同签订时间为2015年12月23日）、王某2/陈某户（预售合同签订时间为2015年1月25日）、牟某户（预售合同签订时间为2015年7与24日）、冯某/沈某户（预售合同签订时间为2014年12月15日）、谭某/吕某户（预售合同签订时间为2014年12月18日）、李某2/冯某户（预售合同签订时间为2014年12月15日）。宏岸图升上海分公司对已签署的16份商品房预售合同无异议；对其余3套房屋不认可已经成交。
一审审理中，宏岸图升上海分公司确认涉案19套房屋对应的佣金数额。
一审另查，2016年7月29日，上海市崇明县人民法院出具（2015）崇民二（商）初字第713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富居网络科技（上海）有限公司应支付宏岸图升上海分公司包括易某户在内的服务费55万元。之后，富居网络科技（上海）有限公司上诉；2017年2月27日，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判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中原公司、宏岸图升上海分公司签订的《搜房购房帮合作协议》、《购房帮客户归属界定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
中原公司主张19套房屋应予结佣,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及一致确认的事实，宏岸图升上海分公司支付中原公司佣金的条件为：一、客户属中原公司推荐并签署客户确认单；二、客户在签署客户确认单之日起30内且在合作期结束前与开发商签约。根据中原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认定，其中的2套房屋，即冯某/沈某户、谭某/吕某户系中原公司推荐并签署客户确认单，且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签约，符合双方约定的结佣条件，故宏岸图升上海分公司应支付佣金50,000元（25,000元/套）。干某户、史某/邹某户、朱某/刘某户、何某1/郭某户、易某户、李某2/冯某户，共计6套房屋并未在签署合同确认单30日内与开发商签约，故不符合结佣条件,不应结佣。虞某、程某户、仇某/黄某户、何某2/梅某户、王某1/周喆户、岳某1/岳某2户、王某2/陈某户、牟某户，共计8套房屋于2015年1月1日之后与开发商签约，已超出中原公司、宏岸图升上海分公司之间的合作期限，不符合结佣条件，不应结佣。茅某户、马某户、李某1/刘某户，共计3套房屋截止目前仍未与开发商签约，不应结佣。中原公司要求宏岸图升上海分公司支付逾期支付佣金的违约金，无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北京宏岸图升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中原物业顾问有限公司佣金5万元；二、驳回上海中原物业顾问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350元，减半收取计4,675元，由上海中原物业顾问有限公司负担4,150元，北京宏岸图升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52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一审中，中原公司提供销售合同（包括订购协议）19份复印件作为证据，证明系争房屋已经完成销售。宏岸图升上海分公司在一审法院第二次庭审中对销售合同及订购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表示合同约定的结佣条件是以最终成交的买卖合同为准，不是订购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仍然在于如何认定双方约定的结佣条件。虽然双方签订了《搜房购房帮合作协议》和《购房帮客户归属界定补充协议》等书面协议，但约定的结佣条件不够明晰，导致双方理解不一致，从而产生本案的争议。关于结佣的时间条件，双方在《搜房购房帮合作协议》第三条“甲乙双方收入分配”第5项约定了不能结佣的时间条件即“归属乙方的客户在签署《客户确认单》之日起30日内或在合作期结束日止前未与开发商签约的，则乙方自动丧失客户界定和归属权。”换而言之，归属中原公司的客户只要在签署《客户确认单》之日起30日内且在合作期结束日前与开发商签约，宏岸图升上海分公司就要向中原公司结算佣金。故一审法院关于该结佣条件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中原公司对于该条款的理解，与合同约定内容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结佣条件的“签约”如何理解的争议。中原公司认为，只要开发商与中原公司的客户签署任何一种协议包括订购协议、草签协议（样张协议）、预售合同，即满足结佣条件。宏岸图升上海分公司则认为，要以最终成交的买卖合同为准，不是订购协议。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条款的真实意思。因此，从双方签订《搜房购房帮合作协议》第三条“甲乙双方收入分配”第2项约定内容来看，该条约定结算依据是“客户与开发商的签约记录（视为成交）”。《购房帮客户归属界定补充协议》亦有同样的约定。而“签约记录（视为成交）”与签订正式的买卖合同不能等同，显然前者的范围更大。由此可见，只要客户与开发商有签约记录，包括视为成交的记录，均可以作为结算的依据。因此，中原公司的理解更具合理，宏岸图升上海分公司在双方未明确约定必须是签订正式的买卖合同方可结佣的情况下作对其有利的解读，对中原公司明显不公。宏岸图升上海分公司在一审第二次庭审中对中原公司提供的认购协议等材料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故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由于茅某户、马某户、李某1/刘某户，共计3套房屋截止目前仍未与开发商签约，故在本案中不应结佣。而其他16户均符合前述结佣条件，宏岸图升上海分公司应当支付中原公司佣金460,000元。在双方未对逾期支付佣金的违约金作出约定的情况下，中原公司主张该项违约金，缺乏依据，一审法院未支持其该项诉请，实属正确。
综上所述，中原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27847号民事判决；
二、北京宏岸图升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中原物业顾问有限公司佣金460,000元；
三、驳回上海中原物业顾问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350元，减半收取计4,675元，由上海中原物业顾问有限公司负担400元、北京宏岸图升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4,2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725元，由上海中原物业顾问有限公司负担810元、北京宏岸图升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7,9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 兵
审判员 严佳维
审判员 钱文珍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刘 羽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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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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