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民终8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磊，男，1983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婺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于琦，女，1982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婺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华市江南中学管理人。住所地：金华市。
负责人：曹红光。
上诉人张磊、于琦因与被上诉人金华市江南中学管理人（以下简称江南中学管理人）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7民初2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张磊、于琦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江南中学管理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上诉费由江南中学管理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仅以债务人金华市江南中学（以下简称江南中学）对张磊、于琦的清偿行为发生在其破产重整申请前六个月，在江南中学管理人未完成举证责任的情形下，认定“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可撤销情形”，适法不当，事实认定错误。首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债务人的清偿行为构成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需要同时满足三个构成要件，一是清偿行为必须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二是债务人已经出现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破产条件；三是债务人的清偿行为属于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本案中，江南中学管理人负有举证债务人江南中学对张磊、于琦的清偿行为其性质为“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义务。原审中，江南中学管理人提交的2015年5月、6月、7月资产负债表系江南中学单方制作，未经审计，对其内容的真实性，原审法院不予确认。此外，张磊、于琦在原审中并未提交其他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江南中学财务状况符合第二要件，应承担不利后果。其次，江南中学管理人完全有能力有责任提供破产重整申请前六个月内的财务报表与审计报告，故负有举证责任的江南中学管理人应承担不利后果。再者，原审中，江南中学管理人提供的借款及还款凭证，不能当然证明江南中学对张磊、于琦清偿本息行为性质为“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更不能视为江南中学管理人完成了举证责任。此外，张磊、于琦显属善意，其受偿行为是善意的合法行为，应受法律保护。二、江南中学管理人行使撤销请求权的权利基础不应受法律保护。首先，江南中学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依据“任何人不得从其违法行为中获利”法律原则，江南中学管理人行使撤销请求权的权利基础不应受法律保护。其次，江南中学管理人行使撤销请求权的权利，有严格的限制条件。债务人清偿个别债务时至少明知其财务状况已达到《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破产条件。江南中学在破产重整受理之日必须达到破产清算的标准。
江南中学管理人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江南中学于2015年7月2日对张磊偿还借款本息共计221500元的清偿行为；2.张磊、于琦向江南中学管理人返还债务人财产2215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张磊、于琦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张磊、于琦系夫妻关系。2014年11月27日，江南中学向张磊借款20万元。2015年7月2日，江南中学向张磊归还借款本金20万元并支付借款利息21500元。2015年12月3日，江南中学以资产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有明显丧失清偿能力可能为由向原审法院申请重整。2015年12月4日，原审法院作出（2015）浙金破（预）字第1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江南中学的重整申请。2015年12月14日，原审法院作出（2015）浙金破字第2号决定书，指定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浙江金元律师事务所、金华安泰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为江南中学管理人。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江南中学归还张磊借款本息行为是否属于个别清偿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本案中，江南中学于2015年7月2日向张磊归还借款本息共计221500元的行为发生于原审法院受理江南中学破产重整申请前六个月内，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可撤销情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四条“因本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或者第三十三条规定的行为而取得的债务人的财产，管理人有权追回”之规定，本案江南中学管理人有权申请撤销个别清偿行为，并有权追回相关款项。因本案债务发生在张磊、于琦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之规定，返还个别清偿财产的义务应由张磊、于琦共同承担。综上，江南中学管理人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江南中学于2015年7月2日向张磊偿还借款本息共计221500元的清偿行为；二、由张磊、于琦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江南中学管理人221500元；三、驳回江南中学管理人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23元，由江南中学管理人负担。
张磊、于琦在二审期间提交申请书一份，申请本院向金华市公安局江南分局调取金华安泰会计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关于江南中学系企业的财务状况、经营情况的审计鉴定检验报告书，证明江南中学于2015年7月2日向其清偿本息的行为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可撤销的情形。本院认为：本院于2017年1月10日作出的（2016）浙民终743号生效民事判决，江南中学管理人在该案中已将该审计鉴定检验报告作为证据提交，鉴于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4日作出（2015）浙金破（预）字第16号民事裁定书已认定江南中学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有明显丧失清偿能力的可能，江南中学管理人提交该审计鉴定检验报告所主张的待证的事实已为该裁判文书认定，对该审计鉴定检验报告不作为二审新证据予以认定。现张磊、于琦申请调取该审计鉴定检验报告缺乏必要性，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原审判令撤销江南中学对张磊的清偿行为是否具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该条规定，表明了对债务人特定情况下的个别清偿行为（即偏颇性清偿行为）应予以依法撤销的立法意旨。破产撤销权制度设立的目的，在于维护债权人的整体利益，实现公平清偿的价值。通过对债务人相关行为的撤销，以保全债务人的责任财产，维护债权人之间的实质平等，实现破产财产在全体债权人之间的公平分配，且《企业破产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对于偏颇性清偿行为的规制，都是以债的合法存在为前提，而对于行为人的主观状态（恶意或善意），则无特别的要求。本案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4日作出的（2015）浙金破（预）字第16号民事裁定书已认定江南中学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有明显丧失清偿能力的可能，原审认定江南中学在清偿本案债权时具备资不抵债的破产原因，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据此，原审判令撤销江南中学对张磊的清偿行为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张磊、于琦以其和江南中学在清偿行为发生时不存在主观恶意等作为上诉理由，没有法律、司法解释的依据，相应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陶天峰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23元，由上诉人张磊、于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忠良
审 判 员 黄 梅
代理审判员 周进海
代理审判员 伍华红
代理审判员 颜晓杰
二〇一七年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陈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