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2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蒋小林，男。
委托代理人：刘礼荣，广东泽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剑威，广东泽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大保，男。
委托代理人：张建军，广东文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晓林，广东文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蒋小林因与被上诉人张大保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东一法民二初字第40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大保一审诉称：2012年9月，张大保以“长盛塑胶厂”（已注销）名义与蒋小林开始发生业务往来，蒋小林以“林浩手袋厂”的名义向张大保订购不发泡PE板等塑胶产品，付款方式为月结30天。张大保按合同要求向蒋小林送货，经过双方对账，张大保共向蒋小林送货价值57500元，其中2012年9月份货款为3480元，10月份货款为37014元，11月份货款为14630元，12月份货款为2376元。蒋小林仅支付9月份货款3480元，剩余货款54020元至今未付。张大保多次向蒋小林催收货款，蒋小林确认欠款数额，并提出5月底付10000元，6月底付20000元，7月底付清，但蒋小林至今未付分文。蒋小林的行为已构成严重违约，损害了张大保的合法权益，张大保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蒋小林向张大保支付货款54020元及利息（2012年10月货款37014元从2012年11月30日起，11月货款14630元从2012年12月31日起，12月货款2376元从2013年1月31日起，分别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蒋小林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蒋小林对本诉辩称：张大保交付产品的质量不符合订单的要求，用手轻轻一捏就裂开，没有PE板应有的韧性高、抗拉、耐磨性能好的质量要求。故蒋小林多次要求张大保退货，但张大保一直迟迟不来，也不协助处理，导致蒋小林造成客户损失，蒋小林被客户扣款84455.32元。因此，是张大保违约在先，同时因张大保的货物有质量问题，应当承担蒋小林的经济损失，请求法院依法判决。另张大保起诉书中称其经营的“长盛塑胶厂”已经注销，但并没有相关的信息。
蒋小林反诉称：2012年10月份至12月份，蒋小林向张大保采购一批PE板，价值54020元。蒋小林发现张大保送来的PE板质量太差，完全不符合采购单所规定张大保要保证品质OK的要求，用手轻轻一拉就裂开了，没有PE板应有的韧性高、抗拉、耐磨性能好的质量要求。为此，蒋小林多次要求张大保退货，更换质量合格的PE板，但张大保迟迟不来退货，不派人前来处理此事，造成蒋小林延期交货给客户，导致重大损失。因此，蒋小林在此情况下不得不拒付货款。而张大保就此向法院提出诉讼，起诉蒋小林拒付货款违约。综上，张大保不按采购单及交易习惯所规定质量标准供货，以次充好，违反了相关法律的规定，损害了蒋小林良好的商业信誉。为此，特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蒋小林未使用的货物全部退还张大保；2.张大保赔偿蒋小林6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张大保承担。
张大保对反诉辩称：第一，张大保提供给蒋小林的产品质量合格，没有质量问题，蒋小林也从未向张大保提出有质量问题的意见，并且明确地承诺了付款时间；第二，产品已验收，蒋小林经过验收合格后才收货，而且蒋小林已经投入使用，现在张大保起诉蒋小林支付货款的时候，蒋小林指出有质量问题，不是因为质量有问题而提出，是为了不付货款；第三，在蒋小林采购单上注明请依样品或说明性文件生产，确认OK后方可大量生产，这也说明张大保向蒋小林提供的产品质量是认可的，并不存在蒋小林所称的质量问题；第四，蒋小林提起反诉主张损失，但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相关损失，同时蒋小林第一项反诉请求根本是不明确的；第五，张大保与蒋小林的交易发生在2012年9月至12月，张大保起诉的货款是2012年10月至12月，而2012年9月至12月的货物产品是完全一样的，现蒋小林仅对2012年10月至12月产品提出质量问题，可见蒋小林意图只是不付货款，而不是张大保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因此，蒋小林的反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蒋小林系个体户东莞市茶山林浩手袋厂的经营者。张大保主张其以“长盛塑胶厂”名义与蒋小林交易，蒋小林欠其货款54020元；而蒋小林主张与其交易的是“长盛塑胶厂”，并不是张大保。“长盛塑胶厂”向蒋小林经营的东莞市茶山林浩手袋厂供应PE板，2012年10月至12月交易货款分别为37014.7元、14630.4元及2376.6元，共计54021.7元。
从张大保提供的货款清单显示，2013年4月26日，蒋小林签名确认“长盛塑胶”2012年9月至12月期间的货款分别为：9月3480元、10月37014元、11月14630元、12月2376元，其中9月货款已付，余额54020元未付，并承诺5月底给10000元，6月底给20000元，7月底还清，并加盖“林浩运动用品有限公司”的印章。张大保对该货款清单不予确认，并表示不清楚“蒋小林”的签名是否本人所签，“林浩运动用品有限公司”与蒋小林没有关系，不清楚“林浩运动用品有限公司”有否办理工商登记。
从张大保提供的2013年6月4日个体户机读档案登记资料显示，个体户名称为“东莞市塘厦长盛塑胶加工厂”的经营者为叶瑞娣，该厂因经营不善于2010年3月30日注销。
从蒋小林提供的邮件显示，2012年至2013年，林浩手袋厂订单交货的拉链爆开，拉链无法使用，塑胶PE板断，品质出现问题。而蒋小林未能提供该邮件的中文译本。
原审法院认为：对于张大保与蒋小林之间是否存在案涉买卖交易问题。第一，张大保手持案涉交易“长盛塑胶厂”的送货单、对帐单、货款清单等证据原件，同时送货单中制单一栏及对帐单中加盖“长盛塑胶厂”印章处的签名均显示是“张大保”，而蒋小林确认该送货单及对帐单的真实性，可见张大保是参与案涉交易的；第二，蒋小林确认与“长盛塑胶厂”交易，但表示不清楚“长盛塑胶厂”的经营者，蒋小林对与谁存在买卖也不清楚，这不合情理；第三，从张大保提供的2013年6月4日个体户机读档案登记资料显示，登记名称为“东莞市塘厦长盛塑胶加工厂”的个体户早在案涉交易之前的2010年3月30日已注销。因此，原审法院对蒋小林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认定张大保与蒋小林存在案涉交易。现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有：第一，案涉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若存在，张大保应如何向蒋小林承担责任的问题；第二，蒋小林是否应当向张大保支付货款、逾期付款违约金及数额各是多少的问题。
一、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证据不足以证明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蒋小林主张案涉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并提供货物照片、东莞市茶山林浩手袋厂出具的书面材料及客户邮件予以证明，但张大保对这些证据均不予确认。原审法院认为蒋小林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蒋小林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理由如下：第一，东莞市茶山林浩手袋厂出具的书面材料是蒋小林一方单方出具的，不能证实张大保确认书面材料的内容甚至收到过该书面材料；第二，照片仅反映货物裂开等状态，并不能证实裂开的原因和该货物就是案涉货物；第三，蒋小林没有提供客户邮件的中文译本，而客户邮件同样不能证实有问题的塑胶PE板就是案涉货物，同时客户邮件中提到产品品质问题还包括拉链爆开无法使用，而案涉交易不包括拉链，即使存在质量问题也无法区分PE板问题带来的损失多少，况且即使是案涉货物，也不能排除在生产过程中导致PE板断裂的问题。综上，原审法院对蒋小林的主张不予采纳，对其诉请退还未使用的货物给张大保，并由张大保赔偿损失60000元，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从双方确认真实性的对帐单及蒋小林主张的交易货款情况可知，案涉交易2012年10月份货款为37014.7元、11月份货款为14630.4元及12月份货款为2376.6元，共计54021.7元；同时，虽然蒋小林对张大保提供的货款清单不予确认，但蒋小林对货款清单中“蒋小林”的签名是否本人签名未予否认及并未提供证据反驳该货款清单的真实性及关联性，故原审法院对该货款清单予以采信，该货款清单显示蒋小林确认欠“长盛塑胶”9月货款3480元（已付）、10月货款37014元、11月货款14630元、12月货款2376元。因此，原审法院对张大保主张蒋小林欠其货款10月份37014元、11月份14630元、12月份2376元，共计54020元的事实予以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及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蒋小林应向张大保支付拖欠的货款54020元，对张大保相应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另，蒋小林拖欠张大保货款至今未付，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张大保主张采购单中约定月结30天，即送货后30天付款；而蒋小林主张双方是对账后再约定付款时间。从双方提供的采购单显示，付款方式一栏有“月结30天”、“现金”、“月结60天”及“其它”的选项，但采购单上未显示有选择付款方式的情况。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双方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仍不能确认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因此，不管双方约定了月结30天或者双方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的情况，张大保主张拖欠的2012年10月份货款37014元从2012年11月30日起、11月份货款14630元从2012年12月31起、12月份货款2376元从2013年1月31日起，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逾期付款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并无不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对张大保相应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蒋小林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张大保支付货款54020元；二、限蒋小林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张大保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2012年10月份货款37014元从2012年11月30日起、11月份货款14630元从2012年12月31起、12月份货款2376元从2013年1月31日起，均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不超过各月货款本金为限）；三、驳回蒋小林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598元、反诉受理费650元，均由蒋小林负担。
上诉人蒋小林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2012年10月至12月，蒋小林向张大保采购一批PE板，后发现送来的PE板质量太差，完全不符合采购单所要求张大保要保证品质OK的要求，用手轻轻一拉就裂开，没有PE板应有的韧性高、抗拉、耐磨性能好的质量要求。为此，蒋小林多次要求张大保退货，更换质量合格的PE板，但张大保迟迟不来退货，不派人前来处理此事，造成蒋小林延期交货给客户，及因质量问题承担了巨额的违约金。以上事实有蒋小林提供的证据予以证明。即使不能证明全部损失由张大保承担，一审法院也可以动用自由裁量权，酌情认定一部分损失由张大保承担。二、利息问题。根据张大保提供的对账单“5月底给壹万，6月底给贰万，7月底还清”的还款约定，10000元应从2013年6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000元应从2013年7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剩下的34020元应该从2013年8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蒋小林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三项；2.改判张大保赔偿蒋小林60000元；3.由张大保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张大保答辩称：张大保交付给蒋小林的产品没有质量问题，蒋小林要求赔偿损失没有依据。一、本次交易是蒋小林依样品确认OK后方可大量生产，说明蒋小林对张大保的产品确认没有问题后才进行采购。二、张大保提供蒋小林的产品是验收合格且使用了的，在诉讼前，蒋小林从未提出质量问题。三、双方交易发生在2012年9月至12月，产品材质一样，蒋小林现仅就10月至12月的产品质量问题提出异议，没有根据。蒋小林仅为拖延付款才上诉，且已变更公司名称，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本院依法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张大保是否应就产品质量问题向蒋小林赔偿损失60000元；二、蒋小林拖欠的货款利息应如何计算。
关于焦点一。首先，案涉采购单注明，张大保向蒋小林供应的PE板是依样品或说明性文件生产，确认OK后方可大量生产。但蒋小林确认不能提交双方确认封存的样品，亦未提交说明性文件，故蒋小林主张张大保提供的产品不符合双方约定，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蒋小林确认案涉货物已由其再加工后出售给第三方，并提供第三方文件拟证明其出售给第三方的产品有质量问题，但蒋小林确认其未就第三方主张的质量问题原因进行区分，亦无证据证明第三方所描述的质量问题是因张大保生产的PE板质量不合格所造成，故原审法院对蒋小林关于案涉产品质量不合格的主张不予采纳、对蒋小林要求张大保赔偿损失60000元不予支持是正确的。
其次，案涉部分采购单注明付款方式为“月结30天”，另一部分未注明付款方式，张大保主张按月结30天结算，而蒋小林主张应按其签名的对账单确定的还款日期付款，即双方当事人对付款时间存在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双方当事人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且未就此达成补充协议又无法确定交易习惯的，买受人应在收到标的物或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原审法院据此认定蒋小林应在收到货物同时支付货款是正确的。现张大保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起算时间迟于蒋小林收取货物的时间，不违反前述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蒋小林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前述援引法律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诉讼费1300元，由蒋小林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晓婷
代理审判员 阮 冠
代理审判员 王 振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袁云清
黎中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