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三（民）终字第5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美莲。
委托代理人程桂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麦王照明电器（上海）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易虹。
委托代理人马一星，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戎文宏，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美莲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4）宝民一（民）初字第99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孙美莲于2012年7月30日进入麦王照明电器（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麦王公司”）从事操作工工作，双方签有两份劳动合同，最后一份期限至2014年10月31日止。孙美莲的工资由基本工资、绩效工资、加班工资、生产奖组成。麦王公司于每月25日以银行转账方式为孙美莲发放上月工资。2014年7月2日，双方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其中约定：“1、甲方（麦王公司）按照劳动合同法及相关法规，给予乙方（孙美莲）一次性的离职补偿金。其中3个月工资作为未满劳动合同期的离职补偿……双方约定离职日期为2014年6月30日……从双方约定的离职日期起劳动合同自动解除。乙方将不再就劳动合同关系向甲方提出其他主张。”双方分别在上述内容下方签名、盖印。在签名、盖印下部有以下手写内容：“补偿金7，266.47元、其中1，684.12元用于支付个人部分公积金，现公司另需支付5，582.35元。5，582.35元今日2014年8月12日转入孙美莲的银行账号中。”孙美莲已经领取了上述5，582.35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孙美莲于2014年8月22日向上海市宝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麦王公司支付2012年12月1日至2014年1月31日期间工资30，275元、延时加班工资3，004.12元、2013年度年终奖2，135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7，266.47元、2014年5月至2014年6月期间工资差额526.62元。仲裁审理中，孙美莲放弃要求麦王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7，266.47元。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10月8日作出仲裁裁决，裁决麦王公司支付孙美莲2012年12月1日至2014年1月31日期间工资25，521.29元、2012年12月1日至2014年1月31日期间加班工资3，004.12元、2014年5月至2014年6月期间工资差额526.62元、2013年度年终奖2，135元。麦王公司不服仲裁裁决，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1、不支付孙美莲2012年12月1日至2014年1月31日期间的工资25，521.29元；2、不支付孙美莲2012年12月1日至2014年1月31日期间的加班工资3，004.12元；3、不支付2014年5月至2014年6月期间的工资差额526.62元；4、不支付孙美莲2013年度年终奖2，135元。
原审审理中，麦王公司为证明其已经支付了孙美莲工资等提供以下证据：
1、孙美莲2012年8月至2014年6月期间的工资单、张红根2012年10月至2014年9月期间的工资单以及张红根的银行对账单。其中孙美莲的工资单显示其2012年12月实发工资为1，791.20元、2013年1月2，041.17元、2013年2月2，124.80元、2013年3月1，597.33元、2013年4月1，995.72元、2013年5月1，888.20元、2013年6月1，841.68元、2013年7月1，923.06元、2013年8月1，717.89元、2013年9月“基本工资1，620；工龄工资50；绩效工资360；加班工资115.17；生产奖350；缺勤工资47.99；应得2，447.18；社保保险309.70；税前应得2，137.48；税后实得2，137.48”、2013年10月2，406.59元、2013年11月2，055.50元、2013年12月2，490.18元、2014年1月4，614.54元（其中年总奖2135元）、2014年2月1，693.30元。张红根的工资单显示2012年12月实发工资为3，000元、2013年1月为4，955元、2013年2月至2013年12月期间每月均为3，000元、2014年1月为5，925元、2014年2月为3，000元。麦王公司表示其于每月25日发放上月工资，故工资单中显示的工资均是上月工资，例如“2013年1月”指的是2012年12月工资。张红根的银行对账单显示，2013年1月25日转入“工资”6，996.17元、2013年2月26日转入“工资”5，124.80元、2013年3月25日转入“工资”4，597.33元、2013年4月25日转入“工资”4，995.72元、2013年5月24日转入“工资”4，888.20元、2013年6月26日转入“工资”4，841.68元、2013年7月26日转入“工资”4，923.06元、2013年8月26日转入“工资”4，717.89元、2013年9月26日转入“工资”5，137.48元、2013年10月25日转入“工资”5，685.90元、2013年11月25日转入“工资”5，055.50元、2013年12月25日转入“工资”5，490.18元、2014年1月26日转入“工资”10，539.54元。麦王公司表示应孙美莲的要求将其2012年12月至2013年12月期间的工资均打入张红根的账户，再由张红根转交给孙美莲，张红根上述期间银行转账记录每月转入的金额系其本人工资与孙美莲工资之和。孙美莲对银行对账单真实性无异议，孙美莲的工资单以在仲裁审理时提供的为准。对张红根工资单的真实性无法确认。
2、上海市宝山区顾村镇社会救助事务管理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孙美莲身份证号码为XXXXXXXXXXXXXXXXXX，现户籍地址为大唐花园XXX号XXX室。其配偶程桂元现就业于宝山顾村公益服务社每月收入1，820元，其女程雨平与其子程冬健现就学。该家庭自2011年10月起享受低保救助，起初孙美莲不在低保覆盖范围内（为非本市户籍低保不能覆盖）2012年12月孙美莲户籍转入现户籍地址，因此低保予以覆盖。现每月享受低保金额710元”。麦王公司表示孙美莲正是为了能够享受低保才要求将工资转入张红根的账户。孙美莲对上述情况说明真实性无异议，且表示孙美莲的家庭是从2003年开始享受低保的，低保是按照整个家庭的收入计算而非按照个人计算。
3、《顾村镇总工会劳动纠纷调解登记表》，麦王公司表示孙美莲于2014年4月10日前往顾村镇总工会反映麦王公司没有给予其劳动合同、未缴纳公积金以及社保等，但从未反映过麦王公司未支付其工资，明显与常理不符。内容如下：“自从12年7月31日进厂到11月签订一份合同，文本至今也没有发给我（合同期限一年）到现在也没有续签。向主管反映多次一直拖到现在也没有签，还有公积金也没有缴纳，领导邵继平说单位关于公积金是可缴可不缴的，法律是没有强制的。还有我12年7月31日到12年10月都没有给我缴养老金，我要求补缴。”孙美莲对该登记表真实性无异议，确实是孙美莲本人书写，且表示当时只是和领导说起了公积金和社保的事情，没有想到要工资的事情。
4、张红根、崇玉鳞、吴子然、吴莉莉提供的证人证言。张红根表示：“我是麦王公司的员工，目前仍然在麦王公司处工作，担任车间主任，曾经是孙美莲的上级，对孙美莲进行直接管理。孙美莲于2012年8-9月左右到麦王公司处工作，一直在我车间从事操作工，当时的工资都是转账发放的。但是过了2-3个月之后，孙美莲向我提出，如果工资转账到银行卡可能对申请低保有影响，问我是否能发现金，我说我去公司问问。我问了总经理王中强，王总表示要到财务去问，我又问了财务黄茹萍，后来黄茹萍问了王总后表示同意，之后工资就开始打到我的卡上。每月发工资之后，我先去财务问清楚孙美莲工资的具体金额，然后再将现金交给孙美莲。我看过了麦王公司提供的我的工资单和银行对账，真实性都没有异议。2014年6月，孙美莲与潘群发生了一次冲突，具体是什么原因我不清楚，我是后来听说的，孙美莲在工作过程中从未有过找我索要工资的事情”。麦王公司对张红根的证言真实性无异议，孙美莲对张红根的身份无异议，但对其证言则表示不予认可。
崇玉麟表示：“我是麦王公司处从事保安工作，和孙美莲是同事。孙美莲的具体入职时间我不太清楚，因为孙美莲的老公以前和张红根一起工作过，所以我也认识孙美莲的老公。2012年10月左右孙美莲来找我，告诉我说她的户口要到上海了，为了继续享受低保，要求将她的工资打到我的卡上，但是我表示我的卡是交给我爱人的，不方便。后来我就找到了张红根，说既然你介绍孙美莲来这里工作，那你就帮她这个忙吧，后来孙美莲的工资就打入张红根的卡上。麦王公司每月都是银行转账发工资的，没有发放过现金。”麦王公司对崇玉麟的证言真实性无异议，孙美莲对崇玉麟的身份无异议，但对其证言不予认可，且表示孙美莲的丈夫和是张红根一起工作过，也认识崇玉麟，但只不过是点点头的关系。
吴子然表示：“我是麦王公司的员工，在麦王公司已经做了10年的操作工，和孙美莲是一个车间的同事。孙美莲是张红根介绍到麦王公司处工作的，麦王公司处的员工都是银行转账发放工资，只有孙美莲一个人是发现金的。我听车间的人说，孙美莲要吃低保，所以工资是发现金的，财务将孙美莲工资打入张红根卡上，再由张红根转交孙美莲现金。我也亲眼看到过几次张红根给孙美莲现金的。孙美莲还曾经跟我说过，‘老张这个人心真细，连几毛钱也给我’”。麦王公司对吴子然的证言真实性无异议，孙美莲对吴子然的身份无异议，但对其证言不予认可。
吴莉莉表示：“我是2011年入职，在麦王公司处从事贴片工作，和孙美莲是一个车间的同事。我在车间看到过几次张红根给孙美莲现金，当时我不清楚张红根给孙美莲的是什么钱，后来听车间里的人说是孙美莲的工资。我们的工资都是银行转账，除了孙美莲之外。”麦王公司对吴莉莉证言真实性无异议。孙美莲对吴莉莉身份无异议，但表示贴片是专门有一个单独的房间的，根本不可能看到给现金的情况，对吴莉莉的证言不予认可。
原审审理中，孙美莲为证明麦王公司未发放其工资提供以下证据：
1、仲裁时孙美莲提供的2012年8月至2014年6月期间工资表，孙美莲表示该表是麦王公司制作，其中注明的诸如“2014年2月”指的是2014年1月的工资。另载明“2014年5月”实发工资为1，902.40元、“2014年6月”实发工资为2，926.77元。麦王公司对该工资表真实性无异议，且表示由于计算错误，2014年5月-6月期间多为孙美莲计算了526.62元。
2、孙美莲的银行对账单，其中显示孙美莲从2012年12月起未再支付孙美莲工资，直到2014年2月26日转账发放了1，693.30元。2014年3月26日转账1，690.82元、2014年4月25日转账1，998.40元、2014年5月23日转账1，848.26元、2014年6月25日转账2，454.29元、2014年7月10日转账601.62元。麦王公司对该银行对账单真实性无异议，且表示麦王公司已经支付了孙美莲2014年1月工资，且2014年4月、5月期间多计算了526.62元。
原审审理中，麦王公司表示2014年6月左右孙美莲以发放工资的金额不对为由找到潘群，潘群为其解释了理由，但孙美莲不听，继而孙美莲与潘群发生肢体冲突。麦王公司门卫还因此拨打了110，当时潘群孙美莲打伤了，民警到场之后进行协调，孙美莲自愿赔偿了潘群200元。麦王公司本可以按照规章制度与其解除劳动合同，但考虑到其家庭状况，就与其协商解除并支付了其经济补偿金。孙美莲表示2014年6月前往张红根处索要工资，张红根推脱公司困难等等，让孙美莲不要着急，后来孙美莲着急了就和张红根吵起来了，之后潘群到场后就和孙美莲吵起来，然后就发生了肢体冲突。110到场之后孙美莲赔了潘群200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麦王公司主张其自2012年12月起按照孙美莲的要求将其工资转入张红根的银行账户内，再由张红根支付给孙美莲现金，并对此提供了孙美莲、张红根的工资单以及张红根的银行对账单，银行对账单上每月转入的金额能够与孙美莲、张红根工资单上显示的工资之和相互吻合，虽麦王公司对张红根的工资单表示无法确认，但张红根工资单上显示的2012年12月之前以及2013年12月之后的工资金额与其银行对账单显示的入账金额能够一一对应，故对张红根工资单的真实性，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张红根、崇玉鳞、吴子然、吴莉莉分别发表了证人证言，虽该四人均系麦王公司员工，目前仍然在职，但该四人所作的陈述互相之间能够印证，且与孙美莲、张红根的工资单以及张红根的银行对账单所呈现的事实亦能够相互印证。另外，根据顾村镇总工会劳动纠纷调解登记表，孙美莲于2014年4月时仅要求麦王公司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和公积金，并未要求麦王公司支付工资，对劳动者而言，提供劳动并获得劳动报酬是劳动关系中最为重要的内容，孙美莲当时没有想到主张工资的说法，不符合常理。并且孙美莲自认其工作期间并未向麦王公司的总经理或者财务主张过工资，只是想起来的时候向张红根索要，亦不符合常理。综上，结合孙美莲户籍确于2012年12月迁入上海并享受低保的事实，可以认定麦王公司已经按照工资表上的金额支付了孙美莲2012年12月至2013年12月期间的工资、加班工资、2013年度年终奖。麦王公司已经将2014年1月的工资于2014年2月26日转账给了孙美莲，故无需再支付。根据孙美莲在仲裁时提供的工资单，麦王公司少支付了孙美莲2014年4月至2014年5月期间的工资526.62元，虽麦王公司主张系计算错误，但麦王公司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对其不予采信，故麦王公司应当支付孙美莲2014年4月至2014年5月期间的工资差额526.62元。
原审法院据此判决：一、麦王照明电器（上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孙美莲2014年4月至2014年5月期间的工资差额526.62元；二、麦王照明电器（上海）有限公司无需支付孙美莲2012年12月1日至2014年1月31日期间工资25，521.29元；三、麦王照明电器（上海）有限公司无需支付孙美莲2012年12月1日至2014年1月31日期间加班工资3，004.12元；四、麦王照明电器（上海）有限公司无需支付孙美莲2013年度年终奖2，135元。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孙美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无证据证明麦王公司将工资、加班工资及年终奖支付给孙美莲，麦王公司提供的证人与其有利害关系，不应被采信，原审法院不支持孙美莲的请求没有依据。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孙美莲原审时的全部请求。
被上诉人麦王公司则不同意孙美莲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根据目前双方当事人举证情况及各自陈述来看，孙美莲称麦王公司自2013年12月起至2014年1月未发放工资，但其从未找公司财务、经理等人讨要过工资，有时想起来就找车间主任张红根要工资，孙美莲又称其享受低保并不需要麦王公司将其工资打入张红根账户，也从未要求麦王公司这么做。根据常理分析，孙美莲如长期不能获得劳动报酬，应该及时向麦王公司相关负责人提出，然其在并不知道公司将其工资打入张红根账户的情况下，却只是有时想起来才找张红根要工资，显然于常理不符。另外，孙美莲于2014年4月10日向顾村镇总工会举报时对于拖欠工资报酬一事只字未提；孙美莲与麦王公司于2014年7月2日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时明确约定“乙方（孙美莲）将不再就劳动合同关系向甲方（麦王公司）提出其它主张”，结合张红根等四人的证人证言及张红根的银行明细，工资单等证据综合分析，原审法院采信麦王公司的主张，并无不当，本院认同。孙美莲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孙美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征海
审判员 易苏苏
审判员 叶旭初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陈 艳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