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海南一中民一终字第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世金。
委托代理人李遴运，系上诉人周世金丈夫。
委托代理人吴聪，海南广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声莲。
委托代理人吴玉坤，琼海中心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周世金因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琼海市人民法院（2013）琼海民一初字第6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周世金系琼海市潭门镇旧县村委会下田下村小组村民，曾担任该村小组出纳。被告何声莲亦为该村小组村民，2003年8月接任周世金担任该村小组出纳后，因认为原告在担任出纳期间村小组的财务账目存在问题，被告与原告之间发生争执，双方的矛盾一直较大。2011年原告被举报涉嫌侵占村小组集体财产，琼海市人民检察院将有关线索移交琼海市公安局立案侦查。在案件侦查期间，原告在琼海市潭门镇墟的街道多处看到张贴有标题为《周世金欠下田下村民小组账目条款公布》的大字报，内容主要是原告在担任出纳期间通过作假账侵占村小组财产18万余元。原告认为其名誉权受到侵犯，分别于2012年6月22日、7月16日向琼海市公安局琼海市潭门派出所报案，同时，还将有关情况向琼海市潭门镇纪律检查委员会、琼海市潭门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等部门反映。琼海市公安局潭门派出所接警后指派民警吴坤凭对张贴的大字报进行拍照取证。后琼海市公安局潭门派出所以侮辱诽谤案件系自诉案件为由，在《接警回执单》中的“处警结果栏”告知原告侮辱诽谤案件一般属于自诉案件，应由公民个人自行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原告认为涉案相关大字报系被告何声莲张贴，造成其名誉权损害，故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被告何声莲立即停止对原告周世金的侵害，并在报纸（海南特区报）上公开向原告赔礼道歉和恢复名誉，挽回对原告的名誉影响，保证今后不再出现这样的行为；2.被告向原告赔偿人格、名誉及身体精神伤害赔偿金2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庭审过程中，经法庭询问，原告明确表示仅对被告何声莲提起诉讼，对李遴蛟、李遴云不予主张。另查明，有关周世金涉嫌职务侵占一案，琼海市公安局经侦查于2013年5月20日作出琼海公（经）撤案自（2013）6号《撤销案件决定书》，认为原告无犯罪事实，决定撤销原告涉嫌职务侵占一案。
以上事实，有原告周世金提供的身份证、琼海市公安局《关于对周世金信访事项的回复》、琼海市公安局《撤销案件决定书》、琼海市公安局《传唤通知书》、琼海市公安局潭门派出所出具的《接警回执单》、《周世金欠下田下村民小组账目条款公布》大字报（复印件）、张贴大字报的相片，原审法院根据原告申请依法向琼海市公安局潭门派出所调取的照片4份，原审法院分别对吴某某、吴某某、李某某、周某某、杨某某、李某某、李某某所作的询问笔录，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在卷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书面、口头等形式宣扬他人的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是否构成名誉权侵权，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权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本案中，原告提供的《周世金欠下田下村民小组账目条款公布》、现场照片和《接警回执单》等证据，足以认定在没有事实根据的情况下，确有人在琼海市潭门镇墟的街道上公开张贴大字报，散布、传播原告伪造账目侵占村小组财产，捏造事实侵害原告的名誉。对此，原告认为被告是张贴该大字报的侵权行为人，主张应由被告承担侵权责任，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是被告所为，且被告亦不予承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于证明被告实施了侵害其名誉的行为，其主张被告侵权缺乏事实根据，故依法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案虽存在原告名誉权受损的事实，但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实施了侵权行为，故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周世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原告周世金负担。
上诉人周世金上诉称，一、本案中，既有张贴在琼海市潭门镇墟街道公共场的《周世金欠下田下村村民小组账目条款公布》大字报，又有被上诉人在公开场所当着很多村民散布上诉人侵吞集体钱财的谣言，从谣言的散布方式、内容、影响来看，已构成对上诉人的严重侵权，使上诉人的名誉及身心均受到了严重影响，其侵权事实、损害结果不容争辩。二、被上诉人何声莲是侵害上诉人名誉权的行为人，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为逃避责任，对自己张贴大字报以及多次在公众场所和村民面前捏造事实，公开造谣诋毁上诉人的事实不予承认，但被上诉人不认，不等于法律不认定。被上诉人利用自己担任出纳员之机、了解情况之便，故意诽谤他人，无论其如何推脱责任，在事实面前，其终会理屈。民事诉讼的证据指的是能够证明民事案件真实情况的客观事实材料。一审中，上诉人提供了李某某的两份书面证言，以证实被上诉人以大字报及口头形式散布谣言的事实，从证明力度上来说，可认定为辅助证据。而一审法院对李某某、周某某、杨某某、李某某、李某某，以及琼海市潭门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吴昌文和琼海市公安局潭门镇派出所副所长吴某某制作的询问笔录，从证明效力来说，是综合性的证人证言，证明了被上诉人为侵权行为人。同时，证明被上诉人何声莲为侵权行为人最为关健的证据还有2012年9月10日琼海市潭门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的《关于周世金同志要求调解的回复》和2013年7月25日琼海市公安局潭门派出所出具的《关于周世金反映被诽谤的情况说明》。以上二份证据，来源于人民调解组织及办案机关，其内容是二单位在办案过程中，根据被上诉人何声莲等人亲自陈述而得来的，具有原始证据的作用，都盖有单位公章，具有对外的证明效力。综上所述，请求：请撤销原判，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何声莲辩称，一、被上诉人没有张贴有损上诉人名誉的大字报。上诉人没有直接证据证实大字报是被上诉人张贴的。一审法院经过多次开庭审理并且多次对多人进行调查，均没有证据证实张贴大字报与被上诉人有关，故作出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的判决，这样的判决是正确的。一审法院所做的调查笔录均属直接证据，这些证据均无法证实张贴大字报与被上诉人有关。上诉人提供的几份间接证据，经法院核实均无法得到确认，并且其所提供的证人证言没有任何一位证人到庭，证人证言无法确认，一审法院以上诉人举证不能驳回其诉讼请求是正确的。二、被上诉人不能成为本案的被告。上诉人没有证据证实张贴大字报的行为与被上诉人有关，依上诉人的逻辑，村民小组任何一个村民均可能成为被告。是有人张贴大字报，但被上诉人也不知道是何人所为。被上诉人没有居住在村中，大字报一事被上诉人听村民说过，但村民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做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张贴的。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有意见，就片面怀疑大字报是被上诉人张贴的，这是完全没有理由的。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之处，也不存在违反法定程序影响案件正确判决的情形。综合以上三点，请求：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就本案证据而言，能否证实题为《周世金欠下田下村村民小组账目条款公布》的大字报系被上诉人何声莲所张贴。
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琼海市潭门镇墟街道曾多处张贴有标题为《周世金欠下田下村民小组账目条款公布》的大字报的事实并无争议，关键是该大字报是否系被上诉人何声莲所张贴。上诉人周世金提出，一审中其提供的李某某的两份书面证言，可作为认定被上诉人以大字报及口头形式散布谣言的辅助证据。经审查，所谓李遴顺的两份书面证言，其中一份实为署名“李某某”的写给琼海市公安局潭门派出所的信函（2012年7月9日），其内容并没有涉及被上诉人何声莲；另一份署名为“李某某”的证言（2013年8月28日），其内容亦没有涉及被上诉人何声莲张贴大字报，故从内容来看，该两份证据都不具有证明被上诉人何声莲张贴大字报的证明力。而且，李某某本人没有出庭作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之规定，上述两份证据亦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何况，李某某在接受一审法院询问时，已明确表示虽然看到过本案大字报，但具体是谁张贴的，其并不知道。因此，对上诉人周世金提出的所谓李某某的两份书面证言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辅助证据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周世金提出的一审法院对其他证人周某某、杨某某、李某某、李某某所作的询问笔录的问题，经审查上述询问笔录，周某某、杨某某、李某某、李某某在接受一审法院询问时并未陈述本案大字报系被上诉人何声莲所张贴，反而一致陈述不知道该大字报是谁张贴。故上述询问笔录，亦不能证实本案大字报系被上诉人何声莲所张贴。至于琼海市潭门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给上诉人周世金的《关于周世金同志要求调解的回复》，其中虽载有“……何声莲等人，不但不听劝告，反而继续进行违法张贴大字报活动……鉴于何声莲等人多次在不同的公共处所公开张贴大字报……”的内容，但根据一审法院对起草该回复的琼海市潭门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副主任、琼海市潭门镇司法所所长吴昌文进行询问所制作的《询问笔录》反映，琼海市潭门镇人民调解委员会是在周世金多次向有关部门写信反映何声莲张贴大字报并要求有关部门对其进行书面答复的情况下才对其作出上述回复的，而事实上，琼海市潭门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并没有收集到何声莲张贴大字报的证据，该回复之所以出现上述内容，全因琼海市潭门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工作疏忽，并偏信了周世金的陈述。可见，前述回复虽有关于何声莲张贴大字报的内容，但琼海市潭门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制作该回复仅依据了周世金本人的陈述，而未收集到其他证据予以证实，因此，该回复自然不具有证实何声莲张贴大字报的证明力。最后，关于上诉人周世金提出的琼海市公安局潭门派出所制作的《关于周世金反映被诽谤的情况的说明》的问题，经查，该说明本系琼海市公安局潭门派出所办案民警在办理周世金控告何声莲诽谤一案时所制作的内部备案说明，为证实该说明系一审法院从该派出所调取，琼海市公安局潭门派出所才加盖了该所公章。因此，从制作目的及程序来看，该说明有别于国家机关依职权制作的公文书证，不具有作为国家机关公文的证明力。同时，该说明虽然记载有“民警后来和何声莲、李某某、李某某三人交谈时，三人承认就是他们张账贴的”内容，但根据一审法院对处理该案的民警即琼海市公安局潭门派出所副所长吴坤凭所作的《询问笔录》反映，琼海市公安局潭门派出所并未对何某某、李某某、李某某三人制作有关交谈的笔录。鉴于被上诉人何声莲始终否认派出所民警找其进行过调查和交谈，而琼海市公安局潭门派出所又缺乏证实何声莲确有承认大字报系其张贴的笔录或其他直接证据，因此前述用于派出所内部备案的说明及吴坤凭的证言，尚未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故对于何声莲是否张贴了本案大字报，上述证据仍不具有足够的证明力。
综上所述，上诉人周世金虽因大字报一事名誉受到了侵害，但上诉人周世金所提供的证据以及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都不足以证实本案大字报系被上诉人何声莲所张贴。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恰当，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周世金证据不足，请求由被上诉人何声莲承担民事责任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周世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志新
代理审判员 蓝海燕
代理审判员 林中才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陈 伟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审核：黄一哲撰稿：彭志新校对：陈伟印刷：李慧玲
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6月11日印制
（共印18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