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3民终11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刚，男，1979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永可，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向清，女，1983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雅利，浙江国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佩信，浙江国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项真，女，1985年10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现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
上诉人华刚为与被上诉人向清、原审被告项真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302民初第89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谢斌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周林环、黄丽君参加评议的合议庭。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刚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撤销该份股权转让协议。2.一、二审费用全部由向清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本金为结算金额，协议中的85万元，与实际出资79.47万元，相差不大，不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情形是错误的。华刚在签订协议当初正是基于向清自述其出资85万元，而信以为真，才签订了该转让协议，且在股权转让协议第一条，双方明确约定了是本金出资全额退还85万元，而非结算金额85万元，如果是结算金额，没必要明确约定为退还本金全额；该协议还约定，向清还需退还社保部分（向清、向芬、向超三人，五险代缴部分共计18745元，该部分现仍旧未结清），如果是结算金额，那为何还要在计算退社保。二、一审法院认定华刚是该协议的受让股东，协议是当事人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而非公司与股东之间的退股行为是错误的。首先该协议明确约定股东为第三方，非华刚，股权明确转让给第三方。其次该协议签订当日并以公司名义开具了5张支票共计85万元，用于支付该款退股款项。且协议还约定，在履行协议期间，向清造成公司损失的，华刚有权扣相应支付款给公司以赔偿公司损失。正是因为协议是退股，所以为公司利益，才会在协议中约定，结清公司为向清、向芬、向超三人代交的社保部分。从该协议约定的行为结果看最终承受人都是公司，而非华刚。华刚仅仅是作为公司法人和股东以公司名义上签订该协议。三、一审认定向清的账本真实客观，是错误的，该证据不应当予以确认。首先该账本是向清私下登记，根本未经过公司确认，公司对该账本是否存在也一直不知情，即使部分登记真实，其登记的内容也未全面反应公司日常财务支出情况与记录，真实性根本无法核实，在当初结算时也未提供过该账本，向清直到一审才提交该账本。向清私藏公司财务资料的情况，也看出向清在与华刚合作期间一直存在主观上恶意和非法的私下做账行为；也正是向清故意欺诈隐瞒行为，才诱使华刚当时作出了错误的意思表示，代为公司签订了该退股协议。该账本根本无法有效证明向清已经出资的事实，不应当予以认定。四、向清于2016年10月27日在未经公司及华刚同意的情况下，在外开办经营相同业务企业，对该行为至今未向华刚透露，直至二审期间华刚发现了该事实。结合华刚二审提交的公司流水情况，华刚有理由相信，向清当初存在虚列支出，隐瞒了主要事实，挪用公司资金1165400元的可能，而致使华刚做出了错误的意思表示即向清的实际本金出资远远未达到85万元。
向清辩称：一、双方签订的《温州鸿骞鞋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也符合客观事实，对双方都有约束力，具有法律效力。在公司的经营中，现金出资也符合日常经营习惯，85万元系双方对账后确定的金额。协议也是华刚一方拟草的，华刚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又系实际控制人，完全知道涉案股权的价值及向清的实际投资金额，不存在重大误解以及显失公平的情形。其中涉及的社保，在华刚提出要求向清退出公司经营时，向清己经不参与公司任何事务，公司事务都已经由华刚负责，向清并不清楚。二、协议的双方当事人是华刚和向清，均系公司股东，合同相对方并非公司，华刚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系代表公司签订，本案系股权转让行为，并非公司的退股行为，一审法院认定正确，不存在错误。三、一审提交的账本真实客观，向清已经出资到位。从向清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结合公司账册，出资的缴纳既有转账，也有华刚及向清的现金出资，股东现金出资也符合正常的经营习惯。账本也有其他工作人员做账，并非向清私下做账，双方结算时也根据账本进行了核对，华刚也已经支付了部分转让款。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不存在错误，请求驳回华刚的上诉请求。
项真二审期间未作陈述。
向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刚、项真共同支付向清股权转让款34万元；2.判令华刚、项真共同支付向清利息（自2017年4月1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3.案件受理费由华刚、项真承担。一审期间，向清变更第一、二项诉讼请求为：判令华刚、项真共同支付向清股权转让款46万元及利息（利息以46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1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向清、华刚均为温州鸿骞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骞公司）股东，持股比例分别为30%、70%。向清负责财务，华刚负责生产销售。华刚、项真系夫妻关系。经营中，华刚主动提出要求向清退出公司经营。双方经协商决定，向清退出公司，将股权转让给华刚。2017年2月24日，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向清转让其持有的鸿骞公司30%股权，华刚退还向清出资本金全额；由华刚确定新股东，成为向清股权转让受让方；向清出资额为85万元，截止本协议签订之日，华刚已退还向清26万元，尚余59万元未退还；余额分期支付：2017年2月底华刚支付7万元，2017年3月至6月华刚每月月底各支付10万元，2017年7月底向清配合完成所有股权变更相关手续，手续完成当日，华刚付清所有余款即12万元；除每月本金支付之外，华刚需向向清支付未还本金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第一次付款时同时支付剩余未付款项的利息。上述协议签订后，华刚陆续支付向清股权转让款13万元。2017年4月，华刚认为向清出资不实，遂不再支付余款39万元。另，双方至今未办理涉案公司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根据现有证据，向清已实际出资7947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向清、华刚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各自依约履行各自义务，但华刚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现向清要求华刚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46万元及利息，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法院变更或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法院变更或撤销。华刚在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支付部分转让款后，提出因向清出资不实，误导其签订协议，但从向清提供的银行转账、公司账册等证据看，向清已实际出资794700元，与双方协议达成退还金额85万元相差不大，不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情形。另在公司经营中，股东现金出资符合公司日常经营习惯。上述公司账册既有向清现金出资记录，也有华刚现金出资记录，故该公司账册较为客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采用。且双方在2017年2月24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中明确向清共计出资85万元，该金额系双方结算后得出向清的出资额，在华刚没有提供相反证据下，一审法院对该股权转让协议双方确认向清的出资额85万元予以采信。综上，华刚提出受误导签订协议没有事实依据，也不符合法律规定，故本案股权转让协议不存在撤销的情形。华刚辩称上述协议约定由华刚确定新股东，成为向清股权转让受让人，股权转让主体系第三人。该约定应视为双方对股权登记行为的约定，即由公司继续经营方华刚寻找新股东，向清作为原股东应将股权登记在华刚指定人名下，但上述约定并不能排除华刚是股权受让人的事实。现华刚并未找到新股东，向清名下股权应先登记在协议相对方华刚名下。华刚又辩称上述协议系公司退股行为，并非股权转让行为。从股权转让协议的形式看，协议双方系向清和华刚，均系公司股东，合同相对方并非公司，华刚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系代表公司签订；另外从协议内容看，双方的意思表示是向清退出公司经营，将其名下30%公司股权按原出资额85万元转让给华刚。综上，本案系股权转让行为而非向清退股行为。向清与华刚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发生于华刚、项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项真并未举证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故应属于华刚、项真的共同债务，项真应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为减少诉累，向清应协助配合华刚办理上述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华刚、项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向清股权转让款46万元及利息（利息以46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二、向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其持有的鸿骞公司30%的股权变更登记至华刚名下。华刚、项真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200元，减半收取4100元，由华刚、项真负担。
二审期间，华刚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如下证据：1.银行账户交易回单一份，拟证明向清于2016年1月至2016年12月期间私自转走公司资金合计1165400元；2.企业信用信息公司报告一份，拟证明向清于2016年10月27日未经公司同意，私自在外注册经营与公司相同业务的企业。向清、项真二审期间未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向清质证认为，公司的资金流动基本都是在公司账户及华刚、向清个人账户之间经常流动，华刚只打出向清转让的款项，为何不打出公司向其账户转入的款项，且公司的很多支出都是需要现金支付的，如工人工资、购买材料等款项，公司可以拿出原始的凭证进行对账，本案是股权转让纠纷，华刚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华刚提交的银行交易凭证发生于本案股权转让之前，属于向清与鸿骞公司之间的关系，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对其待证事实不予确认；对华刚提交的企业信用信息公司报告，其证明目的为向清损害鸿骞公司利益，但该公司利益有无受损与本案的股权转让不具有关联性，因此，对该证据的待证事实不予确认。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根据现有证据，向清已实际出资794700元”不予确认外，对其他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华刚作为乙方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约定由其向向清退还出资本金，并将向清持有的股权再转让给他人，此属于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而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和第一百四十二条所规定的公司回购股权情形。华刚主张本案股权转让系公司股权回购，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华刚负有按约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华刚以向清未实际出资85万元为由主张《股权转让协议》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应予撤销，但华刚在鸿骞公司自2015年10月27日登记成立后一直持有鸿骞公司70%的股权及作为法定代表人，对鸿骞公司的出资和经营情况自应了如指掌。向清为证明自己的出资金额提供了794700元的银行电子回单和账册，华刚为证明向清已经抽逃出资提供了鸿骞公司转账给向清1165400元的交易明细回单。向清提交的银行电子回单的交易用途中并没有注明是投资款，账册也记录至2016年7月11日，不能反映至《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日的资金来往情况，且华刚对该账册的真实性亦有异议，因此，向清提交的银行电子回单和账册在无其他证据印证下，尚难以证明其所称的转账金额即为出资金额。华刚提交的交易明细回单有些交易用途为工资、有些为归还向清借款、有些则为材料等款项，因此，华刚在交易用途明确，而无其他证据予以推翻的情况下，主张该些款项系向清抽逃出资，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在鸿骞公司注册资本为100万元、向清与鸿骞公司有除注册资本之外的其他经济往来及向清和华刚均不能证明向清实际出资金额的情况下，华刚主张撤销《股权转让协议》，则负有责任证明其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对向清实际出资金额85万元存在重大误解的事实，但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即华刚要求撤销《股权转让协议》的理由不能成立。撤销权应以当事人请求而审理，非以抗辩形式提出，一审法院在华刚抗辩主张撤销权时，应向其释明是否提起反诉，而不应未释明直接予以审理，其程序存在瑕疵，但为减少当事人诉累，且当事人均未要求本案发回重审，为此，本院予以纠正后直接判决。此外，因华刚在本院指令的期限内仅提供了鸿骞公司出具的《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第1款五险代缴金额说明，非社保部门的证明，在向清有异议的情况下，本案中不予处理，华刚可另行解决。
综上，华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00元，由上诉人华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 斌
审 判 员 周林环
审 判 员 黄丽君
二〇一八年四月九日
代书记员 沈敏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