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07民终28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卢东，男，1967年9月18日出生，汉族，广西浦北县人，居民，住浦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友，广西大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陆开强，男，1964年5月29日出生，汉族，浦北县人，农民，住浦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宁凯，广西桂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颜家英，女，1964年9月10日出生，汉族，广西浦北县人，农民，住浦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喜，广西越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文荣，男，1966年9月15日出生，汉族，浦北县人，农民，住浦北县。
上诉人卢东因与被上诉人陆开强、颜家英债权债务概括转移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浦北县人民法院（2016)桂0722民初15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5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卢东与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友，被上诉人陆开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宁凯，被上诉人颜家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喜，被上诉人陆开强、颜家英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文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卢东上诉请求：1、撤销浦北县人民法院（2016)桂0722民初1581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所有受理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确定本案为债权债务概括转移合同不当，本案应为买卖合同纠纷。被上诉人陆开强将其从融资公司购买的价值28万元的挖掘机转让给上诉人，上诉人将自有的山河牌挖掘机作价193000元，其余以租金形式向被上诉人补足差价。显然，双方签订的挖掘机互换及补差价的合同，实质上是买卖合同，签订合同时，上诉人并不知道挖掘机是从融资公司买卖而来的，事后也未征得融资公司的同意。一审判决确认被上诉人的经济损失为间接损失，并未实际发生，且属重复计算，不应由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的损失为江南区法院判决其承担向融资公司付款部分，而该部分损失是因为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造成的。被上诉人主张的使用费与江南区被上诉人付款责任与之重叠，不应重复计算。一审判决违背了被上诉人的意思自治，其主张的使用费564587元，一审判决支持为568937.72元，自行扩大了数额。被上诉人主张其50%的缔约责任和30%的履约过错责任，但一审法院全部归于上诉人。被上诉人在反诉中主张减去已付购机款259397.5元，但一审只扣减219000元及22800元。被上诉人在缔约及履约过程中有多项过错责任，上诉人不应承担任何过错责任。被上诉人并不知道挖掘机为被上诉人通过融资方式取得，即使人民法院推定上诉人明知，但被上诉人并未向上诉人提供其与融资公司的合同作为合同的附件，上诉人的签订合同时没有过错。挖掘机理赔过错。上诉人接收被上诉人移交的挖掘机后，因发生事故而损坏，上诉人要求协助理赔，但因被上诉人没有保险单而无法配合理赔，致使上诉人自行修理，修理费十多万元得不到理赔，致使上诉人抗辩而没有继续支付差价款。事项告知过错。因被上诉人没有按时足额支付租金，其于2013年2月5日收到融资公司解除合同通知书，因上诉人没有支付差价款，其也应向融资公司支付租金，但其收到解除通知书后，没有告知上诉人，被上诉人存在过错；以后因诉讼等也未告知上诉人，因上述事项与上诉人存在重大利害关系，使得上诉人丧失诉讼权利而遭受重大经济损失。一审判决对上诉人挖掘机的租金损失计算，违背了公平原则，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购机款及利息。
陆开强、颜家英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一审判决将本案定为债权债务概括转移合同正确。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约定从2012年3月21日起，上诉人承担挖掘机的购机款项，产权归上诉人所有，证明陆开强将本案挖掘机的月供款义务概括转移给了上诉人。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是正确的，因上诉人没有按时支付月供款，致使现代公司没有追认陆开强与上诉人签订的转让协议，并将挖掘机收回，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合同无效后，对因该合同而取得的财产及损失处理正确，上诉人支付的款项共241800元，陆开强应当予以返还。双方在庭审中确认月租金为22000元，上诉人在使用挖掘机期间，陆开强共支付租金568937.72元给现代公司，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该款，低于双方在庭审中确认的同类挖掘权租金标准，上诉人已从中受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卢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解除原、被告之间签订的转让协议；2、判令被告陆开强、颜家英偿还原告卢东219000元并支付利息（从2014年6月26日起计至还清本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陆开强、颜家英于1984年6月27日登记结婚。2011年7月20日，被告陆开强（承租人）、颜家英（担保人）、及广西银信机电设备有限公司（担保人）与现代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出租人）签订《融资租赁合同》，主要约定：租赁物R215-7C挖掘机一台，购置成本780000元，融资租赁金额（含税663000元），租赁期限36个月，即自2011年8月至2014年7月共36个月每月20日支付租金。融资合同签订后，现代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将现代R215-7C挖掘机一台交给被告陆开强使用。
2012年3月份，被告陆开强与原告卢东协商现代R215-7C挖掘机买卖事宜。2012年3月18日，被告将现代R215-7C挖掘机交付原告卢东使用。2012年3月20日，被告陆开强先后收到原告卢东购买现代R215-7C挖掘机一台的首付款198000元和2012年3月份的月供款21000元。2012年3月23日，被告陆开强作为甲方、原告卢东作为乙方签订《转让协议》，协议约定，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由甲方转让现代：215-7C（设备型号R215-7C）挖掘机1台〈机号：H21C75189C〉，特定如下条款：1、经双方协商，由乙方一次性付清甲方现金壹拾玖万捌仟元整￥：198000.00元。甲方在2012年3月20日之前支付的现代挖掘机的购机首付款、月供款费用及一切产权均由乙所有。2、甲方在2012年3月20日之前产生的任何纠纷由甲方负责，乙方不承担责任。3、甲方认同以上协议。由：2012年3月21日起，乙方承担转让挖掘机的购机款项，产权归乙方所有，甲方不得干涉。4、在2012年3月21日起，挖掘机的维修、保养由甲方负责联系，不得以任何理由推托。5、协议一式两份，由双方签字同意生效。2012年9月27日，原告卢东又将22800元打进被告陆开强的银行卡，由现代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从卡内存款中扣除月供款。
2013年3月19日，现代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向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诉请被告陆开强、颜家英支付拖欠租金和利息。2013年8月28日，该院作出判决由被告陆开强向现代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支付租金和利息，并由被告颜家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4年6月24日，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对原告卢东正在经营生产的挖掘机扣押。2014年9月19日，广西天源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根据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的委托对现代R215-7C挖掘机进行评估，价值为360000元。2014年9月2日，被告陆开强与现代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达成和解协议[案号（2014）江执字第265号]，将现代R215-7C挖掘机一台作价360000元抵顶因租赁现代R215-7C挖掘机一台而欠现代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的全部租金及利息，其中在原告卢东使用挖掘机期间，被告陆开强共支付了租金为568937.72元[从2012年3月18日至2012年7月20日为86125.3元（21006.17元×4＋21006.17元÷30×3），2012年7月21日至2012年8月20日为20951.37元，2012年8月21日至2014年6月23日为461861.05元（20898.69元×22＋20898.69元÷30×3）]。
庭审中，原、被告均认为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按交易习惯，租用现代R215-7C挖掘机每台每月租金为2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原、被告签订的《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现代R215-7C挖掘机是被告陆开强从融资公司租赁而来的出租物，该机所有权在被告陆开强没有付清应付款项之前，仍然属于出租方，被告陆开强在租赁期间没有处分权。在原、被告签订《转让协议》条款中，亦注明了该机含有首付款及月供款，原告卢东于2012年3月20日又支付给被告陆开强挖掘机月供款21000元，说明原告卢东在签订《转让协议》前，已知挖掘机是被告陆开强从融资公司租赁而来的出租物，被告陆开强没有处分权。被告陆开强未经出租人许可或追认，将与现代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租赁挖掘机所发生的债权债务概括转移给原告卢东的行为，显然违反协议约定和法律规定，并且原、被告在庭审中也确认无效，所以该《转让协议》无效。
二，《转让协议》无效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及损失的处理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的应折价补偿。原、被告在转让挖掘机的过程中，原告卢东于2012年3月20日、9月27日给付的购机首付款、月供费219000元、22800元，被告陆开强应当予以返还。被告陆开强、颜家英是夫妻关系，上述被告陆开强的债务发生于两被告的夫妻存续期间，属夫妻共同债权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规定，故原告要求被告陆开强、颜家英返还购机首付款、月供款219000元，本院予以支持，没有起诉返还的购机首付款、月供款22800元仍属于被告陆开强、颜家英欠原告卢东的债务。原告卢东自2012年3月18日起至2014年6月23日止占有、使用挖掘机，因挖掘机已被法院扣押，并由被告陆开强与现代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达成了执行和解协议，将挖掘机交回现代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所以不存在原告卢东将挖掘机再返还被告陆开强的情况。被告陆开强已支付了全部租赁期间的租金，依法享有挖掘机的使用权。原告卢东使用挖掘机期间，被告陆开强共支付了租金为568937.72元，其中每月支付的租金没有超过原、被告在庭审中确认同类挖掘机租金标准。依据公平合理的原则，原告卢东依法应将使用期间的费用568937.72元补偿支付给被告陆开强、颜家英。原、被告在签订《转认协议》时均知道该协议违反法律规定，但原、被告仍订立《转认协议》，双方均有过错，应各自承担相应的损失责任。该院认为由原告卢东自负因给付被告陆开强购机首付款、月供费而产生利息损失的责任，被告陆开强、颜家英自负因原告卢东占有、使用现代R215-7C挖掘机期间，原告卢东没有向被告陆开强、颜家英支付使用费而产生利息损失的责任，较为合理。原告卢东请求被告陆开强、颜家英支付购机首付款、月供费的利息，该院不予支持。被告陆开强、颜家英因没有履行与现代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因诉讼及被依法执行而受到的损失，是其违反法律规定所致，主张要求反诉被告卢东赔偿，该院不予支持。
反诉被告卢东应支付给反诉原告陆开强、颜家英挖掘机使用费568937.72元，扣减被告陆开强、颜家英应返还给原告卢东于2012年3月20日、9月27日给付的购机首付款、月供费219000元、22800元，反诉被告卢东应付给反诉原告陆开强、颜家英327137.72元。原告卢东请求被告陆开强、颜家英支付购机首付款、月供费219000元，因该债权已被反诉被告卢东须支付给反诉原告陆开强、颜家英的债务所完全抵消，所以，该院对原告卢东请求被告陆开强、颜家英支付购机首付款、月供费219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八条、第八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反诉被告）卢东与被告（反诉原告）陆开强于2012年3月23日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二、反诉被告卢东付给反诉原告陆开强、颜家英挖掘机使用费327137.72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原告卢东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反诉原告陆开强、颜家英的其他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4584元，由原告卢东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4475元，由反诉被告卢东负担2841元，反诉原告陆开强、颜家英负担1634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申请证人吴某出庭作证，证实原由陆开强使用的山河牌挖掘权转让给了吴某，转让价13.5万元。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人证言与本案无关，证人不能提供其向上诉人支付了购机款，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能证明上诉人要证明的事实。
本院对证人证言认证如下：
证人向陆开强购买了挖掘权，与陆开强有利害关系，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院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属于买卖合同纠纷；二，被上诉人的经济损失应当如何认定；被上诉人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当承担过错责任。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是否属于买卖合同纠纷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规定：“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债权债务概括转移是指把全部或某一特定的债权、债务全部转移给受让人，而不仅仅是权利或义务的转移。本案中，被上诉人陆开强、颜家英与现代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符合融资租赁合同的法律特征，本案R215-7C挖掘机属于租赁物，其所有权在被上诉人没有付清款项之前，权属仍属于出租方，在租赁期间被上诉人对该挖掘机没有处分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转让协议》中，也约定有首付款及月供款，证明在签订《转让协议》前，上诉人知悉该挖掘机系被上诉人从融资公司租赁而来的出租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承租人或者租赁物的实际使用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转让租赁物或者在租赁物上设立其他物权，第三人依据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取得租赁物的所有权或者其他物权，出租人主张第三人物权权利不成立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出租人已在租赁物的显著位置作出标识，第三人在与承租人交易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物为租赁物的；（二）出租人授权承租人将租赁物抵押给出租人并在登记机关依法办理抵押权登记的；（三）第三人与承租人交易时，未按照法律、行政法规、行业或者地区主管部门的规定在相应机构进行融资租赁交易查询的；（四）出租人有证据证明第三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交易标的物为租赁物的其他情形。”被上诉人未经出租人同意或追认，将其与现代公司租赁挖掘机所发生的债权债务概括转移给上诉人，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本案纠纷应当认定为债权债务概括转移合同纠纷。
二、关于被上诉人的经济损失应当如何认定；被上诉人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当承担过错责任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双方在转让挖掘机过程中，上诉人分别于2012年3月20日、9月27日给付购机首付款、月供款219000元、22800元，被上诉人应当返还。被上诉人已经支付挖掘机的全部租金，依法享有挖掘机的使用权。在上诉人使用挖掘机期间，被上诉人共支付租金568937.72元，租金标准没有超过同类挖掘机的租金标准，上诉人应将该部分费用补偿支付给被上诉人。在签订本案《转让协议》时，双方均知道该协议违反法律规定，但双方仍签订《转让协议》，双方均有过错，应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上诉人对于其支付给被上诉人购机首付款、月供费的利息损失，由上诉人自行承担；上诉人在占有、使用（现代）挖掘机期间，上诉人没有支付给被上诉人使用费而产生的利息损失，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上诉人应支付给被上诉人挖掘机使用费568937.72元，扣减上诉人已经支付的首付款219000元、22800元，上诉人仍应支付给被上诉人327137.72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卢东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59元，由上诉人卢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 斌
审 判 员 文其谦
代理审判员 何 海
appoint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谢长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