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青民再终字第95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田树顺。
委托代理人：鞠浩，山东海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莱西市马连庄供销合作社。
法定代表人：杨春国，主任。
委托代理人：闫浩，山东瀚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青岛东生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明磊，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闫浩，山东瀚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田树顺与被申诉人莱西市马连庄供销合作社（以下简称马连庄供销社）、原审被告青岛东生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生集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1年5月31日作出（2011）青民二商终字第356号民事裁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田树顺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4月8日作出鲁检民抗（2013）148号民事抗诉书，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抗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24日作出（2013）鲁民抗字第34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14年2月20日受理，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7日前向各方送达开庭传票，于2014年3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田树顺委托代理人鞠浩、被申诉人马连庄供销社法定代表人杨春国及委托代理人闫浩、原审被告东生集团委托代理人闫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7年2月5日，田树顺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马连庄供销社及东生集团为田树顺办理相关资产的过户手续；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田树顺申请撤回对东生集团的起诉，一审法院裁定准许。
原一审法院重审查明，一、关于东生集团、山东省莱西市东方供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供销公司）、马连庄供销社、东生集团马连庄分公司的关系：马连庄供销社具有法人资格，其主管部门是东生集团；东方供销公司由东生集团及其他个人股东设立，东生集团控股；东方供销公司租赁马连庄供销社的房屋、土地；马连庄供销社与东生集团马连庄分公司系同一单位。从工商登记材料看，王明磊身兼东生集团和马连庄供销社的法定代表人，杨春国则是马连庄供销社的实际负责人。本案所争议土地使用权、房屋所有权人是马连庄供销社。
二、2005年7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共三份，其中一份是田树顺提供的证据，二份是东生集团提供的证据。田树顺提供的一份协议内容如下：“为了更好的理顺产权关系，调动经营者的积极性，确保集体资产的保值增值，青岛东生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甲方）和山东省莱西市东方供销有限公司的经营者田树顺（以下简称乙方）双方在自愿互利的基础上就东方供销公司进一步深化改制问题上达成以下协议。一、由乙方出资伍拾万元人民币，一次性买断山东省东方供销有限公司的所有权，往后乙方的一切活动均与甲方无关。二、原属甲方的目前由乙方使用和经营的所有资产，包括库存商品、流动资金、原马连庄供销社生资门市部的十七间门面房及后院仓库等（但不包括马连庄供销社大楼院内的六间大仓库，乙方院内的两间配电室，该房屋的使用权仍属甲方所有）及加油站，还包括李家草泊村的农资门市部、原马连庄生资门市部二部的八间房屋及现有果品门市部的五间房屋，其产权及所有房屋相关的土地使用权全部归乙方所有。三、本协议生效前，由乙方经营期间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全部由乙方自行处理，牵扯原东方供销公司的在职职工问题由乙方自行解决。四、乙方付款时间，在十天之内先付肆拾万元人民币，付清该款及开具10万元欠条后本协议生效。五、本协议生效后，甲乙双方可以立即着手办理产权变更手续。六、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和马连庄供销社各执一份。”该协议上加盖了东生集团、东方供销公司及王明磊的印章，田树顺、杨春国在协议上签了名。东生集团提供的二份协议为“关于协助撤销田树顺案件的协议书”及“有关银行贷款担保的补充协议”。1、关于协助撤销田树顺案件协议书的内容如下：“青岛东生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甲方）与田树顺（以下简称乙方）因在东方供销有限公司问题上存在着某些认识上的差异，导致莱西市公安局介入此事。目前甲乙双方对东方供销公司的改制和理顺产权关系方面，在合情合理合法的基础上达成共识，并已由乙方出资伍拾万元人民币买断东方供销公司的所有权，包括房屋、土地及商品。乙方也明确表示在农业银行的贷款完全由乙方承担。所以甲方对乙方既往不咎，并将积极努力向公安部门建议，争取近期内把乙方的案子撤销。”甲方经办人杨春国、乙方田树顺在协议上签了名。2、有关银行贷款担保补充协议的内容如下：“青岛东生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甲方）与山东省莱西市东方供销有限公司的法人田树顺（简称乙方）就有关贷款担保问题达成以下协议：一.由于乙方在农业银行贷款柒拾余万元是由甲方担保的，所以乙方应以自己现有的马连庄街上的17间门面房及后院、加油站、原生资门市部二部以及相关的土地及现有的流动资产和流动资金向银行做担保，不再用甲方做担保人。二．如果未和银行达成以资产抵押做担保的有关协议，乙方将以上述资产抵押给甲方，在农业银行追究担保人责任的时候，甲方有权处置乙方的上述资产。三、本协议属于东方供销有限公司的产权转让的补充协议，与产权转让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四、本协议和资产转让协议同时生效。五、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莱西市马连庄供销社一份。”此协议加盖了东生集团、东方供销公司和王明磊的印章，并有田树顺和杨春国签名。东生集团在协议签订的当日收取了田树顺缴纳的40万元。
三、2005年7月27日，青岛东方花生集团公司马连庄分公司与田树顺签订关于产权转让中大库房问题的补充协议，内容为：“青岛东方花生集团公司马连庄分公司（以下简称甲方）与莱西市东方供销有限公司田树顺（以下简称乙方）就大库房的使用问题达成以下协议。一、目前由甲方果品门市部使用的五间大仓库的产权属乙方，使用权属甲方，使用权在2012年5月30日前归还给乙方。二、目前由乙方使用的甲方原供销社大楼院内的六间大库房的产权仍属于甲方，使用权属于乙方。三、供销社大楼在整体拍卖和大楼南部房屋需开发时，乙方需无条件的让出使用权，并立即交回六间大仓库。四、在2012年前甲方如果没有因开发和拍卖牵扯六间大库房，乙方可继续使用，2012年5月30日后双方都有权随时收回对方的使用权。五、本协议与资产转让协议同时生效。”甲方除加盖印章外，并有杨春国签名，乙方田树顺签名。
四、2006年12月1日，杨春国向田树顺发出了“关于东生集团和东方供销的几点看法”的信函，内容为：“在关于东生集团与东方供销及马连庄供销社之间的关系问题上，我不想和您争论。还是从您欠供销社10万元说起吧，我知道您不想给我，所以就可能产生一些问题，那就是导致资产转让协议书的无效，您可能认为是东生集团违约在先，我又仔细看了一遍我们签的协议书，谈点看法。一、办理产权变更手续没有具体日期和时间，而您欠供销社的钱是有支付日期的，东生集团可能以此为契机提出资产转让协议无效，而我也可能以侵害了马连庄供销社这个集体企业且独立法人的利益为由，向法院提请资产转让协议无效（等我过不下去了，我才会做）。二、关于银行债务及担保问题也不是复杂问题，后果就是你永远不可能真正拥有现在的房产和土地，您已经付给公司的40万也不可能要回来了。我是这样分析的：第一，分给您60万债务的时候，生资门市部有60余万的商品；第二，有一年税务查账查出您70万利润，这个事税务和东生集团很多人知道；第三，将近10年您没向东生集团交承包费。基于上述三个方面的原因，如果银行把东生集团的担保金扣去，而您又不想付给东生集团，东生集团会给您办资产转让手续吗？而后可能带来两个问题：一是您继续占地经营，但永远没有产权；二是东生集团要求收回房屋和土地，您胜的机率不大。三、我还是希望您把钱付给供销社，我不希望资产转让协议无效。本看法一式两份，您我各一份。杨春国2006.12.1”。东生集团认可杨春国是马连庄供销社法定代表人，系以马连庄供销社的名义给田树顺发此信函。
五、关于东生集团提出“影响办理过户手续的农业银行借款及担保问题”：1999年8月26日，东方供销公司由东生集团担保从莱西农行处借款70.8万元，到期未还被农行起诉，2006年3月29日，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作出（2006）西民二初字第107号民事判决，判决东方供销公司、东生集团连带归还借款本息；判决生效后，法院执行了东生集团92万余元；此后，东生集团向东方供销公司追偿，2007年2月13日，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作出（2007）西民二初字第133号民事判决，判决东方供销公司向东生集团归还其已代为偿还的本息。因此，东方供销公司由东生集团担保从莱西农行处借款70.8万元已经通过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的（2006）西民二初字第107号、（2007）西民二初字第133号两个案件得到解决。
一审法院重审认为，一、田树顺所提交的证据一中关于双方于2005年7月26日所签订的协议，是当事人最先签订的协议，是本案的主合同；2005年7月27日签订关于产权转让中大库房问题的补充协议是本案的次合同，是对2005年7月26日所签订协议的补充；杨春国于2006年12月1日向田树顺发出的“关于东生集团和东方供销的几点看法”的信函，系其单方的意思表示；东生集团提供2005年7月26日签订的“关于协助撤销田树顺案件的协议书”及“有关银行贷款担保的补充协议”二份证据，系当事人之间的另一法律关系，且所涉及的担保问题已经通过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06）西民二初字第107号、（2007）西民二初字第133号两个判决予以解决。
二、关于本案所涉及合同的性质问题。根据本案主、次合同中对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的约定及对标的物交接的表述，均符合买卖合同的特征，其合同内容没有任何股权转让的表述，也不具有股权转让合同的特点，因此，足以认定本案所涉及的合同属于买卖合同。
三、关于本案所涉及合同的当事人问题。田树顺、杨春国均在2005年7月26日签订的三份协议书和2005年7月27日签订关于产权转让中大库房问题的补充协议上签名，王明磊在2005年7月26日签订的三份协议书上加盖了私人印章。马连庄供销社是本案所争议财产的权利人，东生集团并非标的物的所有权人或使用权人，本无处分权，马连庄供销社虽未在协议上加盖印章，但王明磊是马连庄供销社在工商登记材料上的法定代表人，杨春国则是马连庄供销社的实际法定代表人，该二人均在协议上签名或盖印，其二人的行为是职务行为，且协议上特别注明“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和马连庄供销社各执一份”，足以确认马连庄供销社参与了上述协议的签订，是本案买卖合同中的出卖方（合同中的甲方）。再根据2005年7月26日签订的三份协议和2005年7月27日签订关于产权转让中大库房问题的补充协议中对乙方称谓的表述为：“山东省莱西市东方供销有限公司的经营者田树顺”、“田树顺”、“山东省莱西市东方供销有限公司的法人田树顺”、“莱西市东方供销有限公司田树顺”，这一表述，足以说明合同中的乙方是田树顺个人，而不是莱西市东方供销有限公司，因此，田树顺是本案买卖合同中的买受方（合同中的乙方）。另外，根据杨春国在2006年12月1日向田树顺发出的“关于东生集团和东方供销的几点看法”的信函中表述，除认可田树顺已付价款400000元外，还进一步表明了马连庄供销社是本案买卖合同中的出卖方（合同中的甲方）；田树顺是本案买卖合同中的买受方（合同中的乙方）。
综上所述，田树顺与马连庄供销社间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当事人的意思表示明确，无歧义，田树顺以50万元的价值取得相关财产的所有权和使用权。田树顺已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买受人义务，出卖人马连庄供销社除现实地交付标的物外，还负有协助买受人办理产权过户手续的义务，不应纠缠于与财产转让无法律关联的其他情节，致使争议权利悬而不决，形成纠纷，马连庄供销社应承担全部责任。田树顺的诉讼请求有理有据，予以支持。东生集团关于“所诉争的房屋及土地产权人是马连庄供销社，而并非东生集团，田树顺请求东生集团办理过户手续缺乏依据”的辩解意见，符合事实，予以采纳，且田树顺在诉讼过程中自愿申请撤回对东生集团的起诉，田树顺申请撤诉的行为，是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符合法律规定，法院已裁定准许其撤回对东生集团的起诉。马连庄供销社关于“田树顺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马连庄供销社与田树顺没有签订任何协议，没有与田树顺就诉争的房屋、土地进行过转让，更没有收过田树顺的任何款项，田树顺起诉马连庄供销社缺乏依据”的辩解意见与事实不相符，不予采纳。东生集团、马连庄供销社与东方供销公司、田树顺之间的其他争议，可以另行协商或诉讼解决，本案不予一并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于2010年12月8日作出（2008）西商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判决如下：一、莱西市马连庄供销合作社生资门市部的十七间门面房及后院仓库等（不包括马连庄供销社大楼院内的六间大仓库）及加油站、李家草泊村的农资门市部、原马连庄生资门市部二部的八间房屋、现有果品门市部的五间房屋的所有权及相应土地使用权属于田树顺；二、马连庄供销社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协助田树顺办理上述房屋所有权及相应土地使用权的过户手续。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速递费60元，由马连庄供销社负担。宣判后，马连庄供销社不服，上诉至本院。
本院二审查明，2005年7月26日，东方供销公司与马连庄供销社签订《还款协议书》，主要内容为：“在企业改制过程中，山东省莱西市东方供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甲方）尚欠莱西市马连庄供销社（以下简称乙方）人民币拾万元整，乙方为缓解甲方流动资金不足的压力，达成如下还款协议：一、甲方欠乙方的拾万元人民币三年还清，即2006年11月30日前还叁万元，2007年11月30日前还叁万元，2008年11月30日前还肆万元。二、甲方如果不按时还清所欠款项，必须承担欠款额的1%每月违约金。三、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及青岛东生集团公司各执一份。四、本协议在甲方向乙方开具拾万元欠条及盖章签字后生效。”2005年7月26日，东方供销公司向马连庄供销社出具欠款金额为十万元的欠条。
另查明，二审中，马连庄供销社提供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06）西刑初字第226号刑事判决书，证实田树顺为了将东方供销公司的股权变更在自己和其子名下，伪造莱西市花生制品公司等六公司的印章，被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以伪造公司印章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
再查明，本案所涉马连庄供销社位于马连庄镇李家草泊村西国用（93）字第170795号国有土地使用证项下2312平方米土地系划拨土地。
其他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焦点，一是2005年7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对马连庄供销社有无约束力，二是田树顺是否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
一、关于2005年7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对马连庄供销社有无约束力问题。法院认为，首先，从形式上看，《协议书》中有马连庄供销社的负责人杨春国的签字，而东生集团法定代表人王明磊，同时兼任马连庄供销社的法定代表人，且《协议书》载明“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和马连庄供销社各执一份”，因此，《协议书》对马连庄供销社的财产进行处分，马连庄供销社应当知晓。其次，从《协议书》的实际履行来看，2005年7月26日，马连庄供销社与东方供销公司签订《还款协议书》，将《协议书》第四条约定的“付清款及开具10万元欠条”的合同内容加以履行，此足以证明其认可《协议书》对其有约束力，至少其是以实际履行行为追认《协议书》对其有约束力。
二、关于田树顺是否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问题。法院认为，2005年7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有关银行贷款担保的补充协议》、《还款协议书》，都是在东方供销公司改制过程中形成的，是统一的整体，对《协议书》真实意思表示的认定，应当建立在对三份协议整体分析的基础上。《协议书》虽载明合同中的乙方为“山东省莱西市东方供销有限公司的经营者田树顺”，但东方供销公司在该《协议书》中加盖了公章。《有关银行贷款担保的补充协议》中载明的乙方为“山东省莱西市东方供销有限公司的法人田树顺”，东方供销公司在该协议中加盖了公章，但该协议又载明“由于乙方在农业银行贷款柒拾余万元是由甲方（青岛东生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担保的。所以乙方应以自己现有的马连庄街上的17间门面房及后院、加油站、原生资门市部二部以及相关的土地及现有的流动资产和流动资金向银行做担保，不再用甲方做担保人。”上述条款中载明的农业银行贷款之贷款人是东方供销公司，因此，《有关银行贷款担保的补充协议》中载明的“乙方”主体是东方供销公司。《还款协议书》明确载明欠款人是东方供销公司，且东方供销公司亦出具了的相应的十万元欠条，因此，《还款协议书》的一方合同主体是东方供销公司。由此可见，上述三份协议中约定的权利义务涉及到四个主体，即东生集团、东方供销公司、马连庄供销社、田树顺。结合上述三份协议签订的背景，是在田树顺私刻公章将东方供销公司的股权全部转移到田树顺及其子名下已既成事实的情况下，东生集团基于现实，为理顺产权关系，签订了上述协议。上述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一是将东方供销公司的股权作价50万元转让给田树顺，二是将原属马连庄供销社的部分财产划归东方供销公司所有，这也有利于维护改制后东方供销公司职工的利益，因为东方供销公司并无自己的经营场所，一直在租赁马连庄供销社的房屋、土地进行经营。因此，根据上述协议，可以认定，在东生集团和田树顺之间存在股权转让关系，在东方供销公司和马连庄供销社之间则存在财产划转关系。据此，法院认定《协议书》中约定的相关财产应过户至东方供销公司名下，田树顺无权要求马连庄供销社办理相关资产过户手续，其不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其起诉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第（三）项、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08）西商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田树顺的起诉。一审诉讼费50元，退还田树顺；二审诉讼费50元，退还马连庄供销社。
抗诉机关认为，1、当事人提交的诸多协议中，对乙方称谓的表述为：“山东省莱西市东方供销公司的经营者田树顺”、“田树顺”、“山东省莱西市东方供销有限公司的法人田树顺”、“莱西市东方供销有限公司田树顺”，这些表述，足以说明上述协议中的乙方是田树顺个人，而不是东方供销公司，将涉案资产转让给田树顺个人应系双方签订协议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如终审判决所认定的该协议的乙方系东方供销公司，该协议的乙方应写为“山东省莱西市东方供销有限公司”，而不应包含“田树顺”字样。尽管上述协议中有的协议加盖了东方供销公司的公章，但是由于甲方亦存在使用不同名称及公章的事实，因此，仅凭东方供销公司加盖公章的协议不能认定2005年7月26日《协议书》中的买受方是东方供销公司。2、2005年7月26日《协议书》是当事人最初签订的协议，双方之间的其他协议均系建立在此协议的基础上，因此该协议应认定为主合同。该协议是对“东方供销公司所有权及原属甲方的目前由乙方使用和经营的所有资产”的买卖协议，系整体转让。3、尽管东方供销公司与马连庄供销社于2005年7月26日签订了“还款协议书”，约定了10万元的还款期限及方式，但是即使该协议中的10万元确系资产转让协议剩余10万元款项，在田树顺受让东方供销公司产权后，东方供销公司就属田树顺所有，东方供销公司代田树顺还款，不违反法律规定，不能就此认定东方供销公司系2005年7月26日协议的买受方。
田树顺称，其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
马连庄供销社辩称，1、2003年12月，田树顺私刻公章并冒充其他股东签字，将东方供销公司股权转移到田树顺及其子田晓东名下，2005年6月21日公安机关以涉嫌伪造公司印章罪将田树顺刑事拘留，2005年7月26日田树顺与东生集团签订《协议书》，在这样的背景下，《协议书》的性质只有是股权转让，才符合田树顺签订《协议书》的动机，即真实意思表示。2、《协议书》转让的是股权，并非指向某几项有形资产。股权所包含的内容有：有形资产、货币、债权债务、职工安置。3、《协议书》、《有关银行贷款担保的补充协议》、《还款协议》中的“乙方”签订主体是东生集团与东方供销公司，田树顺并非上述协议的签订主体。首先，东生集团向田树顺出具的40万元收据收款事由是产权款，产权即股权，否则东生集团无权收取该款。其次，从形式上看，上述文件及欠条最后落款处均加盖东方供销公司印章。第三，《还款协议》及欠条中明确签订主体是东方供销公司。第四，从内容上看，上述文件中的“乙方”也是指东方供销公司。综上，东生集团与田树顺之间存在股权转让关系，而非资产买卖关系。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东生集团的意见同马连庄供销社意见。
在再审过程中，田树顺提交2005年7月26日签订的协议一份，证明东生集团负责在协议签订三日内完成东生集团及其他股东的股权转让手续。马连庄供销社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此证据为当天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附件，充分说明东生集团与田树顺之间存在股权转让关系，而非资产买卖关系。东生集团质证意见同马连庄供销社意见。
本院再审查明，除本院原查明的协议外，田树顺在再审庭审中提交的协议载明：“协议书青岛东生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甲方）与田树顺（以下简称乙方）就东方供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达成如下协议甲方负责在3日内完成东方集团及其他股东的股权转让给乙方。青岛东生集团公司经办：杨春国2005.7.26”。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田树顺是否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
关于此点，本院原二审认为，2005年7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有关银行贷款担保的补充协议》、《还款协议书》涉及到四个主体，即东生集团、东方供销公司、马连庄供销社、田树顺。在东生集团和田树顺之间存在股权转让关系，在东方供销公司和马连庄供销社之间则存在财产划转关系。本院再审认为上述认定理顺了上述四方主体之间的关系，有利于协议的依法顺利履行。理由如下：
首先，2005年7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在签订时对乙方的表述存在主体混同问题。该协议第一条称由乙方出资买断东方供销公司所有权，由于东方供销公司为独立法人，享有独立法人财产权，此条的合理解释及合法操作途径应该是田树顺出资购买东方供销公司全部股权，以股东身份拥有公司。因此该条乙方应指田树顺。该协议第二、三条内容为原属甲方的目前由乙方使用和经营的所有资产，其产权及所有房屋相关的土地使用权全部归乙方所有。乙方经营期间的债权债务全部由乙方自行解决，原东方供销公司在职职工问题由乙方自行解决。由于东方供销公司为独立法人，享有独立法人财产权，其债权债务、资产不应随股权的转让而发生权利义务主体的变更，此处乙方应指东方供销公司，此两条合理解释及合法操作途径应该是由改制后的东方供销公司承接原东方供销公司债权债务，解决在职职工问题，并受让马连庄供销社划拨的房屋及土地使用权等。田树顺再审期间提交的于2005年7月26日签订的协议明确写明了股权转让的内容，进一步证明了上述认定。
其次，从涉案一系列协议签订的历史背景来看，2003年12月，田树顺私刻公章将东方供销公司股权转移到田树顺及其子田晓东名下，2005年6月田树顺被公安机关以涉嫌伪造公司印章罪刑事拘留，2005年7月26日、27日涉案五份协议书签订。在上述情况下，东生集团方面，在田树顺私刻公章，将东方供销公司的股权全部转移到田树顺及其子名下，已为既成事实的情况下，为理顺产权关系，签订了上述协议。田树顺方面，也希望通过购买东方供销公司股权的形式，与东生集团达成和解，并尽可能为其刑事责任的减轻创造有利条件。因此，由东方供销公司受让马连庄供销社资产，负责职工安置，并承接改制前债权债务，由田树顺受让东方供销公司股权应该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
第三，从协议的履行情况看，协议签订后，东方供销公司七十万的银行借款到期，中国农业银行莱西市支行提起诉讼，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作出（2006）西民二初字第107号民事判决，判令东方供销公司承担责任，东生集团承担连带责任。东生集团在承担连带责任后，提起追偿之诉，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作出（2007）西民二初字第133号民事判决，判令东方供销公司承担偿还责任。上述两个诉讼东方供销公司均参与诉讼，作为其法定代表人的田树顺明知上述情况，但对东方供销公司作为责任主体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如果认定2005年7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乙方仅指田树顺，那么按照合同约定，应由其承担改制前东方供销公司的债务，实际上，无论从东生集团、还是东方供销公司、田树顺，均认可改制前东方供销公司的银行债务仍由东方供销公司承担，因此，从协议实际履行情况来看，各方均以实际行动认可2005年7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中乙方含义包括东方供销公司。
第四、从履行效果来看，首先，东方供销公司并无自己的经营场所，一直在租赁马连庄供销社的房屋、土地进行经营，受让马连庄供销社固定资产后，有利于企业减轻负担，正常经营，同时有利于维护改制后东方供销公司职工的利益。其次，东方供销公司欠银行70万元的巨额债务，如将作为正资产的马连庄供销社固定资产给付田树顺，将使东方供销公司面临经济困境，并使《有关银行贷款担保的补充协议》难以履行，难以实现当事人的签约目的。
综上，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不成立，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维持本院（2011）青民二商终字第356号民事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曹 志
代理审判员 刘 述 明
代理审判员 陈 召 坤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柴 守 图
书 记 员 庞连捷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