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9民终31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塘厦冠顺塑胶五金厂，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塘厦镇桥陇村南屏工业区。
经营者：吴东祥，男，汉族，1974年1月5日出生，住福建省将乐县。
委托代理人：陈威、张学诚，均系广东尚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治国，男，汉族，1977年2月8日出生，住湖北省阳新县。
委托代理人：覃金花、邓涛，分别系广东顺航律师事务所律师、辅助人员。
上诉人东莞市塘厦冠顺塑胶五金厂（以下简称冠顺厂）因与被上诉人石治国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5）东三法民一初字第19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石治国于2006年3月29日入职冠顺厂，任职注塑部领班，双方已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5年8月4日，石治国以邮寄快递方式向冠顺厂提交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以冠顺厂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解除与冠顺厂的劳动关系。冠顺厂否认收到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该邮件于2015年8月5日11时56分妥投，石治国于当日中午离开冠顺厂。后石治国就工资、经济补偿金、年休假工资、高温津贴等问题诉至东莞市劳动争议仲裁院塘厦仲裁庭，提出如下申诉请求：冠顺厂支付给石治国2015年5月1日至8月5日工资17416元；被迫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52250元；2014年、2015年带薪年休假工资4046元；2014年8月5日至10月31日及2015年6月1日至8月5日高温津贴750元。2015年9月23日，仲裁庭作出东劳人仲院塘厦庭案字（2015）1072号仲裁裁决，裁决：一、裁决书生效之日起5天内，由冠顺厂支付给石治国如下款项：1.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52250元；2.2015年7月1日至8月5日工资6298元；3.2014年、2015年度带薪年休假工资3540元；4.2014年8月5日至10月31日及2015年6月1日至8月5日高温津贴750元；5.以上合共62838元。二、对石治国提出的其他仲裁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冠顺厂不服仲裁裁决，在法定期限内起诉。石治国未起诉。
经过开庭和质证，另查明如下事实：
（一）工资发放情况。
石治国主张其月平均工资5500元。冠顺厂对此不予确认，主张石治国的月平均工资按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计算，并提交2014年7月至2015年6月员工工资表证实。其中，2014年7月至2015年4月份员工工资表上均有“石治国”或“蔡敏代”字样的签名，对应上述月份的应发工资为3585元、5071元、5364元、4850元、5748元、5654元、5633元、2857元（非正常出勤月份）、5836元、5349元，扣除伙食费、社保等代扣费用后实领工资为3391元、4777元、5170元、4556元、5304元、5360元、5439元、2581元（非正常出勤月份）、5542元、5005元，石治国对该部分员工工资表无异议；2015年5月员工工资表上石治国工资对应签名栏有“蔡敏代”字样签名，但被划除，该月实领金额显示为4698元，2015年6月份员工工资表上石治国工资对应签名栏为空白，工资表上显示石治国2015年6月份的工资为2412元（非正常出勤），员工工资表上显示的其他员工均有签名，且有对应月份的工资发放记录。石治国对2015年5、6月份员工工资表不予确认，表示冠顺厂并未将该两个月的工资表给石治国签名。
（二）未发工资情况及原因。
冠顺厂于庭后提交了银行流水，证明于2015年8月31日向石治国转账2015年7月1日至8月5日的工资4729元，石治国对转账事实予以确认，但不认可冠顺厂已足额支付石治国2015年7月1日至8月5日的工资。冠顺厂确认延迟发放石治国2015年5月、6月的工资，但存在拖欠的情况，并主张因石治国拒绝办理2015年5月、6月领取工资的手续，冠顺厂就该情况向当地劳动服务站进行备案。冠顺厂提交通知证实其上述主张。通知（无原件）载明：“石治国、蔡敏：根据你二人与本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明确约定，本公司每月25日前发放员工上个月的工资。合同期间内，本公司均在员工核对考勤、签名确认工资数额后，按时将确认后的工资汇入员工对应的银行账户。本公司在2015年7月底发放了除你二人外所有员工2015年6月份的工资。因你二人一直拒绝核对考勤、签名确认工资数额，所以公司再三通知你二人前往公司财务部核对确认2015年6月份的工资数额，但你二人仍拒不配合，现本公司决定按照你二人考勤打卡折算出的工资数额，直接对应汇入你二人的银行账户内……2015年8月3日”。该通知另注明：“本通知一式五份，石治国、蔡敏各一份；送劳动服务站备案一份；公司公告栏张贴一份……”，该通知上盖有“东莞市塘厦镇桥陇社区人力资源服务站”印章。石治国对该份通知不予确认，表示其并未收到上述通知，且主张即使通知属实，其作出时间为2015年8月3日，已远超过2015年5、6月份的工资正常支付周期。
（三）年休假情况。
冠顺厂主张于每年春节期间安排员工休休假，石治国对此不予确认，表示2014年、2015年春节工资是按照实际出勤天数加上三天春节假期计算并发放的，冠顺厂并安排年休假。
（四）高温津贴。
冠顺厂主张因石治国工作的车间有安装风扇，故无需向其支付高温津贴。石治国表示仅风扇不足以使其工作车间温度降至33度以下。
（五）东莞市最低工资标准。
东莞市2013年5月1日至2015年4月30日的最低工资标准是1310元／月，2015年5月1日至今最低工资标准是1510元／月。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冠顺厂提交的通知、员工工资表、银行转账记录，石治国提交的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快递单、邮件投递详情清单及庭审笔录等。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劳动合同关系应受到法律的保护。石治国于2015年8月4日通过邮寄快递方式向冠顺厂提交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并于2015年8月5日中午离开冠顺厂，故认定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15年8月5日（其中8月5日上班时间为半天）。争议焦点分析如下：
一、石治国的工资情况。
2015年7月1日至8月5日的工资情况。由于双方对工资数额未能达成一致，且双方均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石治国2015年7月1日至8月5日的工资数额，故酌情以石治国离职前一年（即2014年8月份至2015年7月份）出勤完整月份的平均工资计算石治国2015年7月1日至8月5日的工资数额。石治国离职前一年出勤完整月份的平均应发工资为：（5071元＋5364元＋4850元＋5748元＋5654元＋5633元＋5836元＋5349元）÷8个月＝5438元。石治国离职前一年出勤完整月份的平均实发工资为：（4777元＋5170元＋4556元＋5304元＋5360元＋5439元＋5542元＋5005元）÷8个月=5144元。石治国2015年7月1日至8月5日（其中8月5日上班时间为半天）的工资数额计算为：5144元×1个月＋5144元÷31天×4.5天=5891元。冠顺厂还应支付石治国2015年7月1日至8月5日的工资差额为5891元－4729元＝1162元。
二、石治国是否属于被迫离职的情形。
本案中，石治国主张冠顺厂存在拖欠2015年5月、6月的工资的情况。冠顺厂主张因石治国拒绝办理2015年5月、6月领取工资的手续，冠顺厂就该情况向东莞市塘厦镇桥陇社区人力资源服务站进行备案后，向石治国发放了工资。双方确定劳动合同约定每月25日发放上月工资，石治国2015年5月、6月的工资是在2015年8月5日、20日发放。本院认为，向劳动者发放工资为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即使冠顺厂主张的石治国拒绝核对考勤、拒绝在员工工资表上签名的情况真实存在，亦不影响冠顺厂通过固定的银行转账的形式向石治国发放工资。冠顺厂未及时足额向石治国支付2015年5、6月份的劳动报酬，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规定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的情形。因此，冠顺厂应向石治国支付被迫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即5438元／月×9.5个月=51661元。
三、冠顺厂冠顺厂是否应向石治国支付应休未休年休假的工资。
关于2014年、2015年度年休假，冠顺厂主张石治国已休年休假，但并未举证证实，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采纳。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规定“用人单位经职工同意不安排年休假或者安排年休假天数少于应休年假天数，应当在本年度内对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按照其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时间的工资收入”；第十一条规定“计算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的日工资收入按照职工本人的月工资除以月计薪天数（21.75天）进行折算。前款所称月工资是指职工在用人单位支付其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前12个月剔除加班工资后的月平均工资”；第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与职工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当年度未安排职工休满应休年休假的，应当按照职工当年已工作时间折算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但折算后不足1整天的部分不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前款规定的折算方法为：（当年度在本单位已过日历天数÷365天）×职工本人全年应当享受的年休假天数－当年度已安排年休假天数。”石治国于2006年3月29日入职冠顺厂，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5年8月5日解除，2014年度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为5天，2015年度计至8月5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折算为2天，则冠顺厂应支付石治国2014年、2015年应休未休年休假的工资数额为：1310元／月÷21.75天×5天×（300%-100%）＋（1310元／月×4个月＋1510元／月×8个月）÷12个月÷21.75天×2天×（300%-100%）＝868元。
四、高温津贴。
双方一致确认冠顺厂未发放石治国的高温津贴，对此予以确认。根据《广东省高温天气劳动保护办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每年6月至10月期间，劳动者从事露天岗位工作以及用人单位不能采取有效措施将作业场所温度降低到33℃以下的（不含33℃），用人单位应当按月向劳动者发放高温津贴。”粤人社发（2012）117号《广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广东省卫生厅、广东省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广东省国家税务局、广东省地方税务局、广东省总工会关于公布我省高温津贴标准的通知》规定“高温津贴标准为每人每月150元。”本案中，冠顺厂未能举证证实石治国的工作场所已安装有效的降温设备，且温度降低到33℃以下，故冠顺厂应支付石治国2014年8月5日至10月31日及2015年6月1日至8月5日的高温津贴，计算为：150元／月÷31天×27天＋150元／月×4个月＋150元／月÷31天×4.5天=752元。石治国于仲裁阶段仅申诉要求冠顺厂支付上述期间高温津贴750元，且石治国收到涉案仲裁裁决书后并未起诉，故确认冠顺厂应向石治国支付2014年8月5日至10月31日及2015年6月1日至8月5日的高温津贴750元。
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百五十三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广东省高温天气劳动保护办法》第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冠顺厂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石治国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51661元；二、冠顺厂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石治国2015年7月1日至8月5日（其中8月5日上班时间为半天）的工资差额1162元；三、冠顺厂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石治国2014年度、2015年度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868元；四、冠顺厂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石治国2014年8月5日至10月31日及2015年6月1日至8月5日的高温津贴750元；五、驳回冠顺厂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5元，由冠顺厂负担。
一审宣判后，冠顺厂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冠顺厂并无恶意拖欠石治国工资的故意，石治国的工资未能及时发放的原因是其自身造成的。1.本案石治国2015年5-6月份的工资未领取的原因是石治国对当月的工资金额有异议而拒不在工资表上签名，致使冠顺厂无法向其转账支付工资。2.对于石治国一直拒不领取工资的事情，在双方争议以前冠顺厂一直有与石治国进行沟通。冠顺厂就该情况向当地劳动服务站进行备案，备案后准备发放工资时发现石治国的工资账户注销了，导致冠顺厂在客观上至今无法向石治国发放工资。3.冠顺厂其他所有员工的工资都及时足额按约支付了，从侧面可以证明冠顺厂不存在故意拖欠石治国工资的事实。二、冠顺厂已足额支付石治国2015年7月1日至8月5日的工资。故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冠顺厂无需向石治国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51661元及自2015年7月1日至8月5日工资差额1162元；二、由石治国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石治国答辩称：1.冠顺厂工资发放程序一般是在转账支付了工资之后再补签工资表，并不存在不签工资表就无法转账。冠顺厂以银行转账作为工资支付惯例，知悉石治国收款账户和联系电话的情况下，却未按约定发放石治国2015年5月、6月的工资，冠顺厂在2015年8月5日才支付石治国2015年6月份的工资，在2015年8月5日石治国被迫离职时都没有支付石治国2015年5月份的工资，直到2015年8月20日左右才支付。冠顺厂显然存在未及时支付劳动报酬、石治国可以被迫解除劳动关系的法定情形。2.石治国并不存在冠顺厂在上诉状中称的“石治国将冠顺厂提供的用于发放工资的银行账户注销”的情况，事实上，石治国的工资账户至今仍在正常使用，并未注销。3.冠顺厂于一审诉讼过程中的2015年8月31日发放石治国2015年7月份工资的行为并不能推翻其在石治国2015年8月5日被迫解除劳动关系时拖欠2015年5月、6月工资的事实。冠顺厂在诉讼中未经石治国核对考勤或签名确认的情况下就自行转账支付2015年5、6、7月工资的行为，恰恰证实石治国是否在员工工资表上签名丝毫不影响冠顺厂发放2015年5、6月工资，故冠顺厂存在拖欠工资的故意。4.冠顺厂未在石治国注销工资账户前发放工资，也没有在注销工资账户后打电话或发信息通知石治国提供其他账户收取工资，足以证明冠顺厂拖欠工资的故意。4.冠顺厂其他员工的工资发放情况与本案无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冠顺厂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二审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二审法院应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冠顺厂是否需支付石治国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
石治国于2015年8月4日以冠顺厂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邮寄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在此之前冠顺厂确实拖欠石治国2015年5月、6月工资。而按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上述月份工资冠顺厂应分别于2015年6月25日前、7月25日前发放。冠顺厂提供的通知，并未证据证明已送达给石治国；东莞市塘厦镇桥陇社区人力资源服务站在通知上证明已收到该通知，但对其内容并未予以证实；且该通知并未涉及2015年5月的工资。冠顺厂在2015年8月31日还有向石治国工资账户转帐，并不存在冠顺厂所主张的备案后准备发放工资时发现石治国的工资账户已注销的情形，对冠顺厂通过银行转账及时支付石治国2015年5月、6月工资并无影响。冠顺厂无故拖欠石治国2015年5月、6月工资，石治国以此主张被迫解除劳动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冠顺厂依法应当支付相应的经济补偿金。
另，原审法院认定冠顺厂需支付石治国自2015年7月1日至8月5日工资差额1162元的说理充分，处理恰当，本院在此不予赘述，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冠顺厂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东莞市塘厦冠顺塑胶五金厂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 卫
审 判 员 叶志超
代理审判员 陈美苑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尹钧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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