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11民终3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遂昌支公司，住所地遂昌县妙高街道北街248号。
诉讼代表人：林丽莉，系该公司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王忠燕，系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堂仁。
法定代理人：潘珍，系被上诉人高堂仁的妻子。
委托代理人：周振芬，丽水市遂昌县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世林。
原审被告：叶学洪。
原审被告：何旭辉。
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住所地宁波市江东区世纪大道北段675号新天地东区九幢2楼。
诉讼代表人：杨刚，系该公司负责人。
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遂昌支公司，住所地遂昌县妙高街道水阁路96号1-2层。
诉讼代表人：徐跃平，系该公司负责人。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遂昌支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高堂仁、周世林及原审被告叶学洪、何旭辉、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遂昌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遂昌县人民法院（2015）丽遂民初字第6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3日对本案进行审理。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遂昌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忠燕，被上诉人高堂仁的法定代理人潘珍、委托代理人周振芬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周世林及原审被告叶学洪、何旭辉、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遂昌支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了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8月30日，被告周世林驾驶浙K×××××号轻型普通货车从遂昌县妙高街道县府广场经北街驶往遂昌县北门桥头方向，当日12时58分许，途经遂昌县妙高街道北街人民医院门口路段时，与对向由原告高堂仁驾驶的浙K×××××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后浙K×××××号普通二轮摩托车与被告叶学洪停于该路段的浙K×××××号小型轿车发生碰撞，造成高堂仁受伤，三车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原告当即被送往遂昌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后因治疗需要，原告被转入丽水市人民医院进行治疗，后被转至遂昌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并于2015年9月17日出院，共花费医疗费585817.78元。原告在丽水市人民医院住院期间，护理人员为了方便照顾原告，在丽水市大洋路附近租赁房屋一套，原告为此支付租金3600元，水费及电费140.73元。2014年9月30日，遂昌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遂公（交）认字（2014）第083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该事故中周世林驾驶车辆未注意观察，确保安全车速，存在过错，叶学洪临时停车影响通行，存在过错，高堂仁驾驶未按照规定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且未投保的车辆上道路行驶时未靠右行驶，存在过错，周世林负事故主要责任；叶学洪负事故次要责任；高堂仁负事故次要责任。被告周世林不服该事故认定书提出复核，2014年10月22日，丽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丽公交复字（2014）第003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复核结论，认为：遂昌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该起道路交通事故基本事实尚未完全调查清楚，认定当事人责任的证据不确实充分，责令遂昌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重新调查、认定。2014年11月19日，遂昌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遂公（交）认字（2014）第0830-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本起事故基本事实进行重新认定：事故发生后，周世林驾车逃逸现场。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根据交通事故当事人行为对发生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以及过错的严重程度，确定当事人的责任。”和第九十二条第一款“发生交通事故后当事人逃逸的，逃逸的当事人承担全部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对方当事人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责任。”之规定，对事故责任认定如下：周世林负事故主要责任；高堂仁负该事故次要责任；叶学洪负该事故次要责任。2015年8月1日，遂昌县人民检察院作出遂检公诉刑不诉（2015）50号不起诉决定书，认为被不起诉人周世林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在道路上驾驶机动车致一个重伤，虽有离开事故现场的客观行为，但其对交通肇事的事实不明知，主观上无逃避法律追究的故意，在事故中虽负主要责任但不构成逃逸，其行为不构成交通肇事罪。2015年3月23日，经原告亲属委托，丽水天平司法鉴定所作出丽天司鉴所（2015）临鉴字第290号、291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评定：一、被鉴定人高堂仁特重型颅脑损伤，原发性脑干损伤，广泛脑挫裂伤伴脑内血肿，双侧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左颞部硬膜外血肿，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左眼眶外侧壁骨折，颅底骨折，左颞骨骨折及后遗症与2014年8月30日车祸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二、被鉴定人高堂仁2014年8月30日车祸致特重型颅脑损伤，经治疗，目前植物性生存状态，构成交通事故I（壹）级伤残；评定误工期限从受伤之日起至评残前一日止（即2014年8月30日-2015年3月10日）；评定评残前需要他人陪护，评残后符合完全护理依赖（一级）；营养期限为180日；今后若行双侧颅骨缺损修补手术治疗，具体费用参照医院证明或按实际发生费用确定。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3180元。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遂昌支公司要求对原告因本次事故造成的非医保用药和非治伤用药及用药合理性申请鉴定，本院委托丽水天平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15年10月23日作出丽天司鉴所（2015）临鉴字第1552号鉴定意见书载明：1.根据《浙江省第二届法医临床鉴定业务研讨会会议纪要》及法医临床学鉴定有关规定，不对床位费、陪客躺椅费进行评定；2.余费用经审核，无不合理费用；3.超出国家基本医疗保险费用（自负费用）计人民币130173.97元，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遂昌支公司支付鉴定费840元。
另查明，被告周世林驾驶浙K×××××号轻型普通货车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遂昌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限额为30万元的商业三者（不计免赔），商业险条款约定，事故发生后，驾驶人逃离事故现场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肇事车辆浙K×××××小型轿车的实际车主为被告何旭辉，该车辆在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在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遂昌支公司投保了限额为5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后，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遂昌支公司垫付医疗费用10000元，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垫付医疗费用10000元，被告周世林已垫付30000元。
另，高望华（1939年2月17日出生）、黄慧莲（1942年8月18日出生）系原告的父母，高望华、黄慧莲共生育四个子女，分别是高堂仁、高润生、高夫生、高杰。高望华、黄慧莲于2010年购买位于峡江县水边镇玉梁路商业街西×栋×单元×室的房屋（过户时间2013年9月13日）并居住至今，高某然（2007年×月×日出生）为原告的儿子，城镇户口。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关于本次事故的责任认定，遂昌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4年11月19日认定周世林有逃逸行为，但遂昌县人民检察院作出的遂检公诉刑不诉（2015）50号不起诉决定书，认定周世林不构成逃逸，故遂昌县公安局交通警察根据第九十二条第一款“发生交通事故后当事人逃逸的，逃逸的当事人承担全部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对方当事人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责任”的依据不适用于本次事故。结合遂昌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第一次作出的事故认定意见等，根据本次事故各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确定由高堂仁、周世林、叶学洪分别承担30%、42%、28%的赔偿责任。无证据证明被告何旭辉存在过错，故原告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的损失：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门诊收费收据、住院收费收据等凭证，结合相关证据，参照丽水大众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确定共为585817.78元，其中超医保费用为130173.97元。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遂昌支公司主张因扣除5645元的不合理用药，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后续治疗费可待实际发生后再另行主张；护理费，丽水天平司法鉴定所评定评残前需要他人陪护，评残后符合完全护理依赖（一级），该鉴定意见系根据原告病情，结合诊治经过作出，已考量原告在重症监护室的住院时间，故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遂昌支公司认为应扣除原告在重症监护室的住院时间，法院不予采纳；但丽水天平司法鉴定所已评定原告评残后符合完全护理依赖，对其护理费重复主张部分，不予支持，综上，确定原告合理的护理费用为436820元（其中护理依赖386900元）；残疾赔偿金，原告参照丽水天平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书确定其伤残等级计算残疾赔偿金，原告系医院职工，其主张按城镇居民计算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对此予以支持；原告的父母及儿子均居住在城镇，其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中）的标准，符合法律规定，对此予以确认，但原告父母有四个扶养人，其主张按三个扶养人计算不当，对此不予支持。原告因本次事故受伤，其收入有一定的减少，根据遂昌县人民医院出具的证明，认可其误工损失为56600元。住宿费应是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费用，故根据原告就诊过程，原告主张住宿费，对此予以支持。原告因交通事故致残，精神受到一定伤害，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被告认为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法院根据被告侵权行为过错程度、损害后果、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情况，酌情认定为40000元。原告的其他损失，经审查，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浙K×××××号轻型普通货车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遂昌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限额为3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浙K×××××号小型轿车分别在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投保交强险，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遂昌支公司投保限额为5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责任期限内。故原告的合理损失，应当由各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予以赔付，不足部分（含交强险限额外的超医保费用110173.97元）由各责任人按过错程度予以赔付。因遂昌县人民检察院已认定周世林不构成逃逸，故对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遂昌支公司关于周世林逃逸，商业险免赔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高堂仁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医疗费585817.7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490元、营养费5400元、护理费436820元、误工费56600元、残疾赔偿金1046227.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交通费308元、住宿费3740.73元，合计2186404.01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遂昌支公司赔付420000元（含已支付的10000元），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赔付120000元（含已支付10000元），由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遂昌支公司赔付500000元，由被告周世林赔偿517489.68元（含已支付30000元），由被告叶学洪赔偿44993.12元，款均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高堂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11768元，由原告高堂仁负担1768元，被告周世林负担6000元，被告叶学洪负担4000元；鉴定费合计4020元，由原告高堂仁负担3180元，由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遂昌支公司负担840元。
一审宣判后，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遂昌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判在本案中判决上诉人承担420000元赔偿责任的主要理由就是认定在本次事故中周世林不构成逃逸，故上诉人除了在交强险额度内赔偿120000元之外，商业险部分还需承担300000元的赔偿责任，而做出上述认定的直接依据就是采纳了遂昌县人民检察院的遂检公诉刑不诉（2015）50号不起诉决定书当中认为周世林不构成逃逸的内容，并否定了遂昌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遂公（交）认字（2014）第0830-2号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认定周世林构成逃逸的内容。上诉人认为，原判采纳检察院法律文书当中的内容来作为事实认定的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与事实不符，也推翻了当事人之间的约定，依此作出的判决是错误的，具体理由如下：一、对交通事故当中具体责任及当事人在事故中行为性质的认定，是属于交警部门的职权，而非检察机关的职权。对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不服的救济途径目前在我国的司法实践当中还仅限于向上级公安交警部门提出复核，本案的事故责任大小认定以及周世林是否构成逃逸问题，在复核后重新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书中已经非常明确，周世林对重新作出的该事故责任认定也未再提出复核申请，故交警部门最终的认定结果是完全具有法律效力的，检察机关在审查起诉阶段推翻交警部门的认定内容，程序不符合相关的法律规定。检察机关认定的内容仅能作为周世林的行为是否构成犯罪，是否应当承担刑事责任的依据使用．而不应当作为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当中认定当事人赔偿责任大小的依据。二、上诉人与投保人就商业三者险部分关于逃逸属于拒赔的情形在合同条款中约定的非常清楚，同时对“逃逸”的概念也是定义为“经交警部门认定”，而非其他部门的认定。商业三者险合同体现的是签约双方的意思自治，对双方均由法律约束力，原判以检察机关作出的相应法律文书来认定周世林是否构成逃逸，无异于推翻了双方的合同约定，违背了合同意思自治这一基本审判原则，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三、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周世林的行为属于逃逸也是清楚的。一审庭审中周世林也认可在事故发生后下车进行过查看，叶学洪也确认在事故发生后是其将周世林追回，同时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后就及时查看了交警部门该路段的监控录像。上述事实均可证实周世林是在已经明知发生了事故的情况下开走车辆的，主观上就是想逃避事故责任，交警认定属于逃逸是合理合法的，检察机关在没有充足证据的情况下认定周世林“对交通肇事的事实不明知，主观上无逃避法律追究的故意”违背了客观事实。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判对周世林是否属于逃逸问题的认定，存在证据采纳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事实未能查明的情况，故提出上诉，望二审法院能在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的基础上撤销原判第一项当中要求上诉人赔付被上诉人420000元损失的内容，依法改判由上诉人承担交强险120000元的赔付责任。
被上诉人高堂仁口头答辩称：一、根据目前法律规定，逃逸的认定只有一个主、客观相结合的标准，不存在民事、刑事层面上的区分。二、交通事故发生之后对事实及责任的认定并不是公安机关的特权，公安部门出具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不具有终局的效力，只是初步的证据，需要经过检察院、法院的审查才能予以认定。三、根据道交法相关法律规定，就本案而言，原审法院可以调取公安部门的案卷，直接作出周世林不具有逃逸行为的结论，检察院不起诉证明书具有较高的证明力。四、检察院不起诉决定书一旦作出应当送达公安机关，公安机关认为不起诉决定书有错误，可以提出复议、复核，但公安机关并没有启动复议、复核程序，故该决定书得到公安机关的认可，是合法制作的。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驳回上诉。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法院提供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周世林在事故发生时离开现场的行为该如何认定。虽然交警部门出具的遂公（交）认字（2014）第0830-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周世林被认定为存在逃逸行为，但在检察机关出具的遂检公诉刑不诉（2015）50号不起诉决定书中认为周世林虽有离开现场的客观行为，但其对交通肇事的事实不明知，主观上无逃避法律追究的故意，所以不构成逃逸。上诉人主张检察机关的认定不符合客观事实，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周世林在发生交通事故后具有逃离现场的故意。仅以周世林离开现场的事实作为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责的事由，依据不足。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遂昌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聂伟杰
代理审判员 毛向东
代理审判员 张 玲
二〇一六年三月九日
代书 记员 郑丽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