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庆阳市西峰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庆西刑初字第180号
公诉机关庆阳市西峰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宝兰（基本情况略）。因涉嫌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3月16日被庆阳市公安局西峰分局刑事拘留，同年4月3日逮捕，2014年1月7日被本院取保侯审。经本院决定于2014年5月13日对被告人李宝兰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宁县看守所。
辩护人白宗礼，甘肃凌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庆阳市西峰区人民检察院以庆西检刑变诉（2013）0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宝兰犯有故意伤害罪，向本院提起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某以被告人李宝兰、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孙某、李某某、贾某某的行为给其造成经济损失为由，同时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于2014年1月3日作出（2014）庆西刑初字第23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宣判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某不服，提出上诉，经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于2014年3月12日作出（2014）庆刑终字第46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以原判认定的部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庆阳市西峰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录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宝兰及其辩护人白宗礼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庆阳市西峰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2年5月13日13时许，被害人张某某下班后在西峰区东湖巷南口遇见其母亲，其母将早上与邻居贾某某因房产纠纷吵架后被贾某某的女儿李某某、李宝兰谩骂之事告诉张某某。张某某经过贾某某家门前时，进入贾某某家中给被告人李宝兰说：“老人之间的事情，咱们年轻人不要参与。”在此过程中，双方发生争吵并进而相互厮打，被告人李宝兰持菜刀将张某某左手、上肢砍伤，致张某某伤势严重住院治疗。经庆阳市中医医院诊断为：1、左上肢6处刀伤并筋膜肌肉、肌腱断裂；2、多处软组织挫伤。2012年8月21日经庆阳市西峰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张某某左手损伤属重伤、伤残等级为八级。指控被告人李宝兰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建议判处李宝兰有期徒刑三至四年。
被告人李宝兰辩解事发当天李某某打电话称张某某的母亲带人拆了我母亲的墙，我去时110民警还在。110民警走后，孙某也走了，我、李某某和我母亲在房里，李某某接了个电话走了。张某某进来骂我们，砸我家东西，将我母亲打倒在地，并抓住我头发将我摔倒，双膝压在我身上，我起来时顺手抓住了桌子上的刀，我们继续撕拉中，我乱挥刀，不知道怎么砍上他的。我是无意识将刀拿在了手里，并非故意拿刀砍被害人，我行为属于防卫过当。被害人的伤情应以第一次审理中重新鉴定为轻伤的意见认定，当庭表示认罪，认为公诉机关量刑建议偏高，希望法庭对其从轻处罚。本案的发生系原告人挑起事端，原告人有一定的责任。
辩护人辩护意见：一、指控被告人李宝兰的犯罪过程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当结合以下事实，根据存疑从轻的原则，认定被告人李宝兰具有防卫情节，属于防卫过当。案发地点在被告人李宝兰母亲家，案发现场锅碗瓢盆扔了一地；案发后，被告人李宝兰的母亲被送往庆阳市中医医院抢救治疗；被告人李宝兰面部受伤并有头发掉落的客观事实；被告人李宝兰辩解称被害人抓住其头发将其摔倒并双膝压在其身上，其顺手抓住了桌子上的刀，胡乱挥舞，不知道怎么砍上被害人的；被害人的受伤部位是左肘以下及左手部位，与被告人辩解的砍伤方式、过程存在矛盾。二、对两份伤情鉴定，应当采信重新鉴定的意见，认定被害人的伤情属于轻伤。本案中原鉴定意见依据的《人体重伤鉴定标准》第八条（二十）项规定“严重影响肢体运动功能”与被害人的病历资料记载及客观伤情不符。重新鉴定机构庆阳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程序合法，应当予以采信。不能因为被害人不配合，重新鉴定时未能进行活体检查为由，否认重新鉴定意见。且按照《人体损伤情况鉴定标准》5.9.4B规定：“四肢重要神经损伤”属于轻伤二级。根据从旧兼从轻的刑法原则，被害人的伤情应为轻伤。三、从案件发生的起因看，被害人及其家人有过错，对被告人应从轻判处。（2012）庆西民初字第0855号民事判决书及甘肃省烟草公司庆阳市公司的两份证明证实，案发地房屋使用权系被告人李宝兰的母亲贾某某，被害人家人的拆房行为诱发此案有过错；案发现场照片、被告人的伤情照片、被告人被抓掉的头发，被告人李宝兰母亲受伤的事实及被告人的犯罪具体过程等证实被告人具有防卫意图，被害人有过错。四、被告人李宝兰对基本犯罪事实供认不讳，认罪态度良好，可从轻处罚。五、本案系邻里纠纷引发的刑事案件，依法可从轻处罚。综上，被告人李宝兰的行为应以防卫过当和过失行为论处，所致被害人的伤情后果应为轻伤，不构成犯罪。若人民法院认定被告人李宝兰的行为构成犯罪，则应考虑上述情节及事实不清和鉴定意见存疑等情况，结合被告人现有年幼的孩子需要照顾，年长的母亲需要抚养等现状，对其宣告缓刑。
经审理查明：被害人张某某与贾某某分别居住东湖巷5号、6号，系邻居。2012年5月10日张某某的母亲以贾某某占用的6号房屋的土地使用权庆阳市政府已于2002年后出让给他家，而贾某某拒不搬迁长期霸占为由，将贾某某正在使用的房屋顶拆掉。2012年5月13日上午，张某某之母叫人再次拆贾某某的房屋时，贾某某叫来其二女儿李某某、李某某又叫来其姐李宝兰、其兄孙某，双方发生争吵，李某某打110报警，110民警出警阻止了贾母拆房。13时许，被害人张某某下班后途经西峰区东湖巷南口遇见其母亲，其母亲将早上与邻居贾某某因房产纠纷吵架后被贾某某的女儿李某某、李宝兰谩骂之事告诉张某某。张某某经过贾某某家时便到贾某某家对李宝兰说“老人之间的事情，咱们年轻人不要参与”，期间与李宝兰、贾某某发生争吵，并与李宝兰相互厮打，李宝兰顺手拿起放在案板上的菜刀将张某某左手、左上肢砍伤。
张某某受伤后于当日到庆阳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病历记载：“患者自述于6小时前被他人用刀砍伤左前臂及左手，流血，在本院急诊科清创缝合伤口后拇指、中、环、小指不能伸屈并伤口剧痛，伤后无发现恶心、呕吐等，无头痛、头晕，流血过多。门诊以‘左前臂锐器伤’收住本院。体查及专科情况：神志清楚，表情痛苦，查体合作。左腰背部皮肤擦伤两处；左肘关节以下、左手共有6处刀伤，约12.0cm、8.0cm、5.0cm等，深达骨膜，皮肤、皮下、筋膜、肌肉、肌腱等均断裂，有活动性出血，左手拇、中、环、小指屈伸功能消失。”其伤情诊断为：1、左前臂锐器伤；2、左手锐器伤；3、左手拇、中、环、小指肌腱断裂；4、多处软组织损伤。于2012年5月17日好转出院，住院治疗5天，花医疗费3040.50元。因病情较重，医生建议转上级医院治疗。张某某于2012年5月19日到西安红十字会医院住院治疗，其伤情诊断为：左前臂及左手外伤术后；（1）左示指屈指浅肌腱断裂、屈指深肌腱部分断裂；（2）左中、环、小指屈指肌腱（深、浅）断裂；（3）左手掌部尺神经断裂；（4）左手第五掌骨基底骨折；（5）左手腕豆骨裂纹骨折。2012年5月19日在臂丛麻醉下行左手清创探查内固定神经肌腱吻合术。住院治疗9天，于2012年5月28日出院，花医疗费18193.94元。
2012年8月21日庆阳市西峰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张某某的损伤程度和伤残等级进行鉴定，分析认为：1、被检人左肩背部、左上肢前臂及左手确有外伤史。2、损伤特征符合锐器在外力作用下（如砍、切）形成。3、损伤致被检人左侧背部软组织裂伤，左上肢前臂多处裂伤，左示指屈指浅肌腱断裂、屈指深肌腱部分断裂，左中、环、小指屈指肌腱（深、浅）断裂，左手掌部尺神经断裂，左手第五掌骨基底骨折，左手腕豆骨裂纹骨折。经两次住院，先后四次手术治疗，其左手仍呈明显的“爪形手”畸形，触感明显，皮肤发红，手指较右侧略变细，手指关节僵硬，感觉及运动功能明显障碍，拇指不能与其余四肢指腹对指，不能握物，夹纸试验、小指外展试验均呈阳几天。依据《人体重伤鉴定标准》第八条第（二十）项之规定（肢体重要神经﹤臂丛及其重要分支、腰骶丛及其重要分支﹥损伤，严重影响肢体运动功能），系重伤。4、左手损伤致使左手功能丧失80%以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损伤致残的劳动力伤残程度鉴定》（试行）2.8.39之规定，属八级伤残。鉴定意见：张某某左手损伤属重伤、伤残等级为八级。本案原审中，被告人李宝兰及其辩护人对此鉴定意见提出异议，申请重新鉴定，经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鉴定中心委托，庆阳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13年10月31日对被害人张某某的受伤程度及受伤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鉴定意见：被鉴定人张某某损伤程度属轻伤。由于张某某不配合活体检查，伤后治疗终结，左手功能恢复情况不明，伤残无法确定。
本案原审中，被告人李宝兰的亲属代李宝兰向本院预交赔偿款40000元。本案审理中，经本院主持调解，被告人李宝兰与被害人张某某就民事赔偿部分自愿达成民事赔偿协议，由被告人李宝兰赔偿被害人张某某各项经济损失40000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被害人张某某的陈述，证明2012年5月13日中午其下班回家时，因母亲告诉其早上与贾某某的两个女儿吵架之事，其到贾某某家见贾的女儿李某某在门前站着，便对其说“老人之间的事，咱们年轻人不要参与”，说完话准备走时，李某某将其从后面拦腰抱住推进房子，穿迷彩服的男子（指孙某）持木凳在其头部打了一下，其用右手抓住凳子腿，穿迷彩服的男子松开凳子双手拧住其右胳膊，李宝兰从案板上拿了把菜刀照其头上砍来，其用左胳膊挡，李宝兰连砍几刀，李某某在其被砍同时继续从后面抱着其的腰，其使劲挣脱往外跑，背部又被李宝兰砍了一刀，贾某某喊得让把其往死里打。其始终没有动手打人。
2、证人证言。（1）贾某某在侦查阶段证明2012年5月13日早，与其有房屋纠纷的张某某家将其住的房顶拆了，其打电话叫来其女儿李某某，因张某某他们还在拆其房子，李某某打110报警，民警来将他们制止。之后其与两个女儿在房子里，李某某出到门外接电话，张某某进到其房子让其往出搬，其与张二人争吵，张某某在其头上抡了一拳，把其打倒在地，之后其什么都不知道了。张某某是其大女儿李宝兰用刀砍伤的；（2）孙某证明李某某打电话说张某某家又拆房子，其便到母亲家看见母亲住的房子被张某某家拆了房顶，李某某说她已报警，后110民警来制止了对方。110民警离开后，其与母亲贾某某及李宝兰、李某某在母亲的房子说话，其脱了鞋躺在床上，李某某到外面接电话，张某某进来说两个老人的事咱们年轻人不要掺和，李宝兰便质问张某某拆房子时他们为什么要掺和，其母亲拦挡，被张某某一拳打倒在地，李宝兰见状过去撕打张某某时，被张某某用拳头打在胸部倒在地上，李宝兰扶着案板起来时顺手在案板上拿了把菜刀，拿在手里吓唬张某某，张某某继续打李宝兰，其下床穿鞋，张某某转身从房子跑了出去，李某某从外面进来打电话报警。张某某是李宝兰砍伤的，其当时未看见，之后到医院才知道张某某胳膊受伤，只有张某某与李宝兰撕打，也只有李宝兰手里拿菜刀。（3）李某某证言，证明2012年5月13日中午11时许，其母亲贾某某打电话说有人拆房子叫其过去看，其过去后知道是隔壁邻居张家折母亲的房子，就打电话报警，110民警来制止了张家。其和母亲、李宝兰、孙某在房子说此事，后其出去给女儿打电话，听见李宝兰喊其母让打110，其往房子走时见张某某从房子往出走，其进到房子见其母躺在地上，锅碗瓢盆扔了一地，李宝兰靠桌子站着，旁边放了一把菜刀，其打110报警，110来将其母亲送往医院救治。到医院见张某某手上有血，后听其母亲说是李宝兰用刀把张某某砍伤的。
3、被害人张某某辨认笔录、照片，证明张某某通过照片辨认，确认李宝兰是持菜刀砍伤他的人。
4、住院病历、诊断证明、出院证明、法医学人体损伤检验笔录、伤情照片、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明被害人张某某的伤情及身体损伤程度、残疾等级。
5、扣押物品清单，证明公安机关从贾某某处扣押作案工具菜刀的事实；被告人李宝兰的户籍证明，证明其年龄、身份等基本情况；收条，证明被害人李宝兰的亲属预交赔偿款的事实。
6、物证菜刀一把。
7、被告人李宝兰的供述。被告人李宝兰供述因张某某的母亲带人拆其母亲的墙，李某某打电话叫其过去，110民警来制止后，孙某离开，其与李某某和母亲在房里，后李某某到外面接电话。张某某进来骂她们，砸东西，将其母打倒在地，并抓住其头发将其摔倒，其起来时顺手抓住了桌子上的刀，继续撕拉中，其持刀乱挥，不知道怎么砍上张某某的。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宝兰在与他人发生纠纷过程中，故意损害他人健康，致人重伤，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李宝兰在本院审理中，对致伤被害人的基本事实供认，已赔偿了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当庭自愿认罪，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宽严相济刑事政策的若干意见》第23条“被告人案发后对被害人积极进行赔偿，并认罪、悔罪的，依法可以作为酌定量刑情节予以考虑。”之规定，可酌情从轻处罚；本案系邻里纠纷引起，且事出有因，亦可对被告人李宝兰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认为本案系邻里纠纷引发，对被告人李宝兰可从轻处罚的意见正确，予以采纳。被告人李宝兰辩解其是无意识将刀拿在了手里，并非故意拿刀砍被害人，不是故意伤害，其行为属于防卫过当，其辩护人认为指控被告人李宝兰的犯罪过程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及在事实存疑的情况下，应当认定被告人李宝兰属于防卫过当，且系过失行为。经审理认为，被告人李宝兰在与被害人张某某发生口角并撕打过程中，拿起放在案板上的菜刀砍伤被害人张某某，致被害人手、臂达六处刀伤，被告人李宝兰对自己的行为会造成被害人身体损伤的后果是明知的，且希望这种结果的发生，导致被害人身体重伤，其伤害被害人的主观故意明显，属直接故意，其行为符合故意伤害罪的构成要件，构成故意伤害罪。不属于过失行为，亦不符合正当防卫的条件，不构成防卫过当。故上述辩解及辩护理由不能成立；本案由邻居之间的房屋使用权纠纷引起，被害人张某某之母私自强拆被告人李宝兰之母贾某某正在使用的房屋属实，但110民警已经制止。被害人张某某是否参与拆房及到贾某某家后是否进行谩骂和砸坏财物、殴打贾某某，双方陈述和供述不一致，又无其他证据证实，且现场除张某某之外，其他三人均为亲属，相互之间有利害关系，三人的供述及证言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足以为证，认定张某某有过错证据不足，故被告人李宝兰的辩护人认为被害人张某某对本案发生有过错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李宝兰认为被害人的伤情应以重新鉴定为轻伤的意见认定，其辩护人亦认为本案中原鉴定意见依据的《人体重伤鉴定标准》第八条（二十）项的规定与被害人的病历资料记载及客观伤情不符。重新鉴定机构庆阳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程序合法，应当予以采信。经审理认为，庆阳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害人所作的伤情鉴定程序合法，但因鉴定过程中被害人张某某不配合，未能进行活体检查，鉴定人对其左手功能恢复情况不明，所取鉴材不全，所作的鉴定不能全面地反映被害人肢体损伤和恢复情况，故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而庆阳市西峰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所作出的鉴定程序合法，检材全面，鉴定意见客观、准确，应予采纳，故认定被害人张某某的损伤程度属重伤、伤残等级为八级。被告人李宝兰及其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公诉机关的量刑建议适当，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宝兰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张亚平
审 判 员 赵坚毅
人民陪审员 李 杰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小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