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26民终113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杜琼英，女，彝族，1940年3月18日生，砚山县人，文盲，农民，住砚山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胡永泽，男，彝族，1964年8月13日生，砚山县人，小学文化，农民。住砚山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胡永明，男，彝族，1963年2月14日生，砚山县人，小学文化，农民，住砚山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胡永会，女，彝族，1958年6月20日生，砚山县人，初中文化，农民，住砚山县。
上列四名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余有荣、蒋恒，云南华汇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何登安，男，汉族，1952年12月29日生，砚山县人，初中文化，农民，住砚山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何俊武，男，汉族，1982年11月4日生，砚山县人，初中文化，农民，住砚山县。
原审第三人苏家龙，男，汉族，1962年4月4日生，砚山县人，小学文化，农民，住砚山县。
原审第三人苏庆良，男，汉族，1988年8月18日生，麻栗坡县人，高中文化，农民。
上列二名原审第三人的委托代理人王冬梅，云南圆合圆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上诉人杜琼英、胡永泽、胡永明、胡永会与被上诉人何登安、何俊武及原审第三人苏家龙、苏庆良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文中民一终字第165号民事裁定，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3日作出（2014）云高民申字第831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于2015年8月25日作出（2015）文中民再字终字第5号民事裁定，撤销一、二审裁定，指令砚山县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砚山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29日作出（2016）云2622民初61号民事判决，驳回杜琼英、胡永泽、胡永明、胡永会的诉讼请求。一审原告杜琼英、胡永泽、胡永明、胡永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5日依法组成合议庭。由审判员李继文担任审判长并主审，审判员吴延昌、林靖参加评议，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杜琼英、胡永泽及其委托代理人余有荣、蒋恒，被上诉人何登安及其何俊武的委托代理人何登安，原审第三人的委托代理人王冬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一审认定的事实，原告胡永泽及其父亲胡德龙与被告何进武、何登安于2001年1月4日签订《契约》，《契约》内容为“卖主：阿三龙村民委员会丫施黑村民组胡永泽，本人自愿出卖红石岩地壹块，面积8亩（捌亩），四至分明，东至坡脚、南至平姓地埂、西至沟边、北至李姓地埂。买主：车白泥村委会水城三组何登安，现双方达成协议如下：此地作价6000元（陆仟元），买卖双方同意买方何登安在2001年元月4日将6000元人民币付清给卖方胡永泽，从今日起，土地永远属何登安所有，土地、粮食由卖方胡永泽负责，双方不得返悔，空口无凭，特立此据为证。卖方：胡永泽、胡德龙，买方：何进武、何登安。参加旁证人：黄朝文。2001年元月4日签”。协议签订后，原告将属自己的承包地红石岩交由被告耕种管理至今，在双方属行协议过程中，原告反悔，认为协议属无效合同，要求被告返还土地，并诉至法院。一审中另查明，红石岩地的公粮、承包费由原告负责缴纳，粮种补贴款等由原告领取。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方持有《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对红石岩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第三十三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一）平等协商、自愿、有偿，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强迫或者阻碍承包方进行土地承包权流转；（二）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第三十六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转包费、租金、转让费等，应当由当事人双方协商确定。流转的收益归承包方所有，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擅自截留、扣缴”。《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承包方依法采取转包、出租、入股方式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部分或者全部流转的，承包方与发包方的承包关系不变，双方享有的权利和承担的义务不变”。原告人胡永泽与父亲胡德龙跟被告人何登安、何俊武于2001年1月4日签订的《契约》明确约定了原告以6000元的价格将红石岩承包地转让给被告人栽种，该协议是双方平等协商、自愿、有偿达成的协议，虽然该契约文字表述土地永远属何登安所有，但双方无权对土地的所有权进行处分，按照法律规定，原告人可以在承包期内将自己依法取得的农村土地承包以营权进行流转，并且该承包地的公粮、承包费由被告人交纳，粮种补帖等由原告人领取，亦符合《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十六条的规定。故原、被告的这种明为买卖土地的行为实质上是承包土地流转。被告在管理栽种红石岩的15年期间，该地所有权人阿三龙村民委员会丫施黑村小组并未对被告管理栽种该地提出过任何异议，应视为默认了原、被告双方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行为。通过实地勘查。现红石岩地并未改变土地的农业用途，依然为栽种农产品，因此原告胡永泽及其父亲胡德龙与被告之间签订的《契约》为土地流转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原告人应当履行《契约》所约定的义务。为此，原告人主张与被告于2001年1月4日签订的契约无效，且要求被告返还红石岩土地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人增加诉讼请求要求确认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签订的《土地转让凭证》无效，因被告与第三人实际进行过土地转让无法查明，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为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杜琼英、胡永泽、胡永明、胡永会的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后，原告杜琼英、胡永泽、胡永明、胡永会四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主要理由是：四上诉人系一个家庭承包户成员，1997年胡德龙（上诉人胡世泽、胡永会、胡永明父亲，上诉人杜琼英丈夫，现已去世）因农业生产需要，向被上诉人何登安借款6000元，以上诉人位于平远镇××村民委员会丫施黑村小组红石岩处的承包土地交由被上诉人何登安、何俊武耕种以抵借款利息。同时约定上诉人还清借款被上诉人即退还承包地。该承包地经营权证登记面积为6亩，实际面积为10亩。2001年1月4日因上诉人不能还清借款，应被上诉人的要求将该承包地以6000元的价格卖给被上诉人以抵债务，约定该承包地永久归被上诉人所有。当时被上诉人还称虽然土地卖给他，但是如果上诉人能够偿还借款，被上诉人仍然同意退还土地。2007年砚山县人民政府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确认四上诉人对该争议承包地的经营权。2009年上诉人胡永泽找到被上诉人偿还错款，并要求被上诉人退还承包地，被上诉人称现在6000元已经买不到这块土地，不同意退还。2010年6月22日被上诉人款经上诉人准许将该承包地以92000元的价格转卖给本案第三人。上诉人诉至法院，请求确认双方订立的土地承包地买卖《契约》以及被上诉人与第三人订立的《土地转让凭证》无效，并判决返还上诉人承包地，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公，请求上级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何登安辩称：1997年胡德龙到我家说，他家架电线点电灯借了人家几千块钱的高利贷，叫我借他6000元拿去赔高利贷，我同意借他6000元钱，不要他利息，他给我栽红石岩8亩这块地，不要租金，借钱栽地年期不限，还钱还地。到2001年元月份胡德龙、胡永泽又到我家说，他家欠国家的钱和私人的高利贷70000多元，红石岩这块地处理给我，租期46年，土地承包费每亩地1年承包费25元，6亩地方年合承包费150元，46年共计承包费6900元，上缴国家公余粮钱每亩100元，6亩每年600元，46年公余粮钱27600元，46年胡德龙、胡永泽应得租金25500元，双方同意，以60000元达成协议，我在2001年元月3日将60000元钱一次性付清给胡德龙、胡永泽，从2001年元月3日起至2047年元月3日止，红石岩这块地由我耕种管理，46年的承包费、公余粮由胡德龙、胡永泽负责，1997年胡德龙跟我借的6000元钱，在这次付款时已经扣除，凭证当场烧毁。第二天，2001年元月4日胡德龙、胡永泽又到我家说，昨天拿去的54000元，赔账都不够，因欠人家的钱，家里养的一头水牛都被人家拉走了，今年的庄稼无法栽种了，红石岩这块地卖给你了，卖得的钱拿去买一头牛来栽庄稼，2001年元月4日双方签订的契约，胡永泽、胡德龙自愿出卖红石岩地作价6000元给何登安，从签订协议之日起，土地永远属于何登安所有，土地费、粮费由卖方胡永泽负责。我认为，既然上诉人无权卖地，要收回土地也要由政府收回，其把钱用了还要收回土地，其不具备收回土地的资格。
在2009年因我老婆得了半边疯，治疗用去十多万块钱，经济上无法承受，将红石岩这块8亩地以92000元转让给本村苏家龙、苏庞大良栽种。
原审第三人苏家龙、苏庆良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我认为本案属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农村土地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可以进行流转。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与第三人订立转让协议至今，没有改变土地的所有权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上诉人应当根据诚信原则忠实履行合同，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案庭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一、双方签订的承包土地买卖《契约》，是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还是土地买卖。二、双方签订的承包土地买卖《契约》是否是以地抵债。三、第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协议是否合法有效。
上诉人认为，双方签订的契约，是被上诉人因欠债无钱偿还，只能将地抵押给被上诉人，双方签订的《契约》无效，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的协议也就无效。为证明其观点，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1、杜琼英、胡永泽、胡永会、胡永明的身份证、户口册，以证明上诉人的身份。2、胡永梅放弃参加诉讼声明，以证明胡永梅不参加诉讼。3、何登安、何俊武的户籍证明，以证明被上诉人的身份。4、《农村承包经营权证》，以证明2007年砚山县人民政府为上诉人家颁发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确认了上诉人对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5、《契约》，2001年1月4日胡永泽和父亲胡德龙将诉争承包土地以6000元的价格卖给被上诉人以抵偿债务。6、《土地转让凭证》，以证明2010年6月22日何登安将本案诉争承包土地以92000元的价格转卖给第三人苏家龙、苏庆良。7、《证明》，本案发生争议后，由当地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过。8、文山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文中民再字第5号民事裁定书，以证明该裁定书认定该土地买卖属以地抵债。9、阿三龙村民委员会丫施黑村小组长胡翠珍的证实材料，以证明双方签订的《契约》未经村小组同意，且何登安不是本村民小组成员之一。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第1、2、3、4、6、8组证据来源合法，予以认可。第5组证据真实，但其证明观点不合，是上诉人没钱买牛，用地给我栽种，我给他家6000元钱。第7组证据说是用地抵债不合，观点跟第5组一致。第9组证据是事实，但证明人未出庭加以说明，不认可。
被上诉人何登安、何俊武认为，《契约》上写的是买卖土地，实则是有偿转让经营，属农村承包经营权的流转形式。同时也向法庭提交了《契约》加以证明。
上诉人的质证观点是属土地买卖，以地抵债，应判决无效。
第三人未向法庭提交证据。
通过举证、质证，法庭认证如下：第1、2、3、4、5、6、7、8组证据来源合法，本院予以认可。对第9组证据，阿三龙村民委员会丫施黑村小组长胡翠珍的证实材料，虽胡翠珍未到庭接受质询，但其证明的事实存在，被上诉人也认可该事实，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认定的法律事实与一审认定的法律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杜琼英、胡永泽、胡永明、胡永会持有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确认了其对“红石岩”承包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第三十三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一）平等协商、自愿、有偿，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强迫或者阻碍承包方进行土地承包权流转；（二）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第三十六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转包费、租金、转让费等，应当由当事人双方协商确定。流转的收益归承包方所有，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擅自截留、扣缴”。《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承包方依法采取转包、出租、入股方式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部分或者全部流转的，承包方与发包方的承包关系不变，双方享有的权利和承担的义务不变”。上诉人胡永泽与父亲胡德龙跟被上诉人何登安、何俊武于2001年1月4日签订的《契约》明确约定了上诉人以6000元的价格将红石岩承包地转让给被上诉人栽种，该协议是双方平等协商、自愿、有偿达成的协议，虽然该契约文字表述土地永远属何登安所有，但双方无权对土地的所有权进行处分，按照法律规定，上诉人可以在承包期内将自己依法取得的农村土地承包以营权进行流转，并且该承包地的公粮、承包费由上诉人交纳，承包地上的各种补贴由上诉人领取，从2001年（实际是1997年）开始被上诉人至今没有改变土地所有权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承包地所在砚山县平远镇××村民委员会丫施黑村小组从未对被上诉人管理栽种该地提出过异议，也未阻止过，应视为应当知道或者默认双方当事人转让承包地的行为，故双方当事人转让承包土地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上诉人应当履行《契约》所约定的义务。上诉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胡永泽、胡德龙与被上诉人何登安、何俊武于2001年1月4日所签《契约》无效，并要求被上诉人返还红石岩土地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在一审增加诉讼请求确认被上诉人何登安与第三人签订的《土地转让凭证》无效的主张，不属本案一并处理范畴。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费100元由上诉人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继文
审判员 吴延昌
审判员 林 靖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张国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