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苏中民终字第13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梅某。
委托代理人邓惠明，江苏丰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显涛，江苏丰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某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某乙。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某丙。
委托代理人韩德荣（代理上述三被上诉人），上海市国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纲（代理上述三被上诉人），上海市国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某。
上诉人梅某因被上诉人卢某甲、卢某乙、卢某丙、原审第三人王某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3）昆花民初字第05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卢伟愿系上海玉佛禅寺法师，法号伟愿。梅某与王某均系伟愿法师的皈依弟子，法名均为伟愿号普利。1997年2月28日，伟愿与昆山市陆家镇建设管理所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一份，约定由伟愿购买位于陆家镇夏桥村夏桥街1号的房屋（建筑面积为284㎡），房屋总价款为80879.3元，落款处加盖有“伟愿”印某。1997年4月8日，昆山市陆家镇建设管理所向昆山市陆家镇人民政府报告称“玉佛寺方丈伟愿准备购买此房以供佛吃素的老人居住”。1997年4月16日，伟愿与昆山市陆家镇建设管理所又签订了一份关于该套房屋的房屋买卖协议书一份，该份协议书中明确购买人为“玉佛寺方丈伟愿”，落款处也加盖有“伟愿”印某。当日，该套房屋登记在伟愿名下。这套房屋的所有权登记申请书中载明“申请人姓名伟愿，性别男，年龄40”，申请书落款处加盖有“伟愿”印某。涉及该套房屋的房地产平面校对图中核对人意见处也加盖有“伟愿”印某，房屋所有权证存根中领证人签章也为“伟愿”印某。另外，在原审法院从昆山市房产交易管理中心档案科调取的有关这套房屋的材料中有梅某的皈依证书和身份证复印件。
原审另查明：1997年4月24日，伟愿与昆山市陆家供销合作社签订卖房协议一份，约定由伟愿购买位于陆家镇夏桥大街南侧简易平房7间，房屋总价款为10000元，落款处加盖有“伟愿”印某，该份协议中载明“卖给上海市伟愿”。1997年9月25日，昆山市陆家供销合作社向昆山市陆家镇建设管理所出具一份报告称“决定以壹万元出售给上海市伟愿”。1997年10月24日，伟愿与昆山市陆家供销合作社又签订了一份关于该套房屋的房地产买卖契约一份，该份协议书中明确该套房屋座落在夏桥街1号后面（建筑面积为156.98㎡），落款处也加盖有“伟愿”印某。这套房屋的所有权登记申请书中载明“申请人姓名伟愿，性别男，年龄40”，申请书落款处加盖有“伟愿”印某，日期为1997年9月25日。涉及该套房屋的房地产平面校对图中核对人意见处也加盖有“伟愿”印某。另外，被上诉人为证明涉案房屋的购买情况，申请袁小妹、徐陈娣、周雅芳、项美玲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原审法院依法传唤该四名证人到庭作证，在庭审中，四名证人均称系卢伟愿（伟愿法师）的弟子，涉案房屋的出资是由卢伟愿（伟愿法师）和众弟子募捐而来。对于“伟愿”印某，梅某认可该枚印某系卢伟愿（伟愿法师）本人所有，但其又称后来卢伟愿将该枚印某交给其使用。
原审再查明：卢伟愿（伟愿法师）于1998年5月19日立下遗嘱一份并于同年5月21日由昆山市公证处（现江苏省昆山市国信公证处）进行遗嘱公证。遗嘱载明“我将多年的积蓄以私人的名义购买了座落于江苏昆山陆家镇夏桥村夏桥街壹号的房产、房产证号码为00××24、00××46，因年事已高，特立遗嘱如下：1、所购房产由梅某法名伟愿号普利、王某法名伟愿号普利二皈依弟子共同继承，其它人无权干涉；2、本房屋购买的目的是为解决素食特困老人的居住，名为素宅，今后素宅的任何继承人不得改变这一性质；3、本素宅的宗旨对外不搞任何活动或募捐化缘；4、本遗嘱自我死亡之日起生效”。公证材料中有公证员吴开忠对卢伟愿所作的谈话笔录一份，卢伟愿在谈话笔录中称“在1997年我在昆山市陆家镇夏桥村夏桥街1号及1号后购买了二套住房，一套面积为156.98㎡，另一套面积为283.94㎡，房产证号码为昆房字NO.00××24号、昆房字NO.00××46号，这二套住房是我本人用平时的积蓄购买的，属于我的个人财产，二套住房与我家里没有什么关系……我购买二套住房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吃素老人居住，让这些老人安度晚年。我年事已高，无精力来照顾住房，所以我立下遗嘱，把二套住房留给我的徒弟梅某（法名伟愿号普利）、另一名徒弟王某（法名伟愿号普利），属于他们二人的共同财产，二位徒弟接收遗产后不得改变我买房给素食老人居住的性质，也不得利用此房搞募捐活动或化缘。”1998年5月21日，昆山市公证处出具（1998）昆证民内字第120号遗嘱公证书对卢伟愿的上述遗嘱进行了公证。庭审中，梅某称作遗嘱公证时，其本人与王某和卢伟愿均在场。另外，王某于2012年出具声明称“遗嘱中有关昆山陆家镇夏桥街1号的房产属我继承部分，我自愿放弃，全数归梅某一人享有并安排”，并且在2013年7月5日的第一次庭审中，王某表示今后的庭审不再参加，如果其对房屋有继承份额的话，全部交给梅某。
原审又查明：卢伟愿与朱秀莲夫妇共育有四子，分别是本案即卢某甲、卢某乙、卢某丙和卢殿鳌。朱秀莲于1986年8月5日死亡，卢伟愿于2000年5月23日死亡。被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由上海市卢湾公证处出具的（2012）沪卢证字第1681号公证书，载明“卢殿鳌于2012年3月6日因病死亡。卢殿鳌生前未婚、无子女，其祖父、祖母、外祖父、外祖母均已先于其死亡。”
原审又查明：庭审中，梅某称其于2011年5月将涉案房屋对外出租至今，在此之前涉案房屋一直是作为素宅使用的。
上述事实有户籍证明、户口本、死亡证明、房屋所有权登记信息、上海玉佛禅寺出具的证明、照片、原审法院及被上诉人从昆山市房产交易管理中心档案科调取的涉案房屋的产权登记材料、遗嘱、遗嘱公证书、房屋所有权证、谈话笔录、（2012）沪卢证字第1681号公证书、证人证言以及当事人的陈述予以证实。
原审原告卢某甲、卢某乙、卢某丙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取消梅某对江苏省昆山市陆家镇夏桥村夏桥街1号及1号后房产的受遗赠权；2、判令江苏省昆山市陆家镇夏桥村夏桥街1号及1号后房产由其共同继承；3、本案诉讼费由梅某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梅某辩称卢某甲、卢某乙、卢某丙的起诉超过了法律规定诉讼时效，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卢某甲、卢某乙、卢某丙也确认是在2012年10月才知道涉案房屋已被梅某对外出租，因此，原审法院对梅某关于卢某甲、卢某乙、卢某丙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为：位于昆山市陆家镇夏桥村夏桥街1号及1号后的涉案房屋是否为卢伟愿（伟愿法师）的遗产。卢某甲、卢某乙、卢某丙认为涉案房屋系其父亲卢伟愿（伟愿法师）的遗产；梅某则认为涉案房屋系其本人的个人财产，本案并不涉及任何有关继承的法律关系。对此，原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原审法院及卢某甲、卢某乙、卢某丙从昆山市房产交易管理中心档案科调取的涉案房屋的产权登记材料，其中有关夏桥街1号房屋的房地产买卖协议书中和出卖人昆山市陆家镇建设管理所向昆山市陆家镇人民政府出具的报告中均明确买受人为“玉佛寺方丈伟愿”，涉案的两处房屋的买卖契约、协议、房地产平面校对图、房屋所有权登记申请书落款处均加盖有卢伟愿（伟愿法师）的私人印某而非梅某的签名；其次，梅某确认签订夏桥街1号房屋的买卖协议和办理涉案的两处房屋的产权登记手续时其本人和卢伟愿均在场。同时，卢伟愿（伟愿法师）在公证遗嘱及谈话笔录中均明确表明涉案的两处房屋均系其本人购买，提交的公证材料中有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证和卢伟愿的身份证明，而梅某于公证时在场但却未表示异议。再次，在梅某为卢伟愿（伟愿法师）所写的悼词中也提到卢伟愿“1997年4月在不懈努力下，终于在江苏昆山陆家夏桥村……购得一方房产”“恩师在遗嘱中说道场的宗旨不能改变，要宏扬净土，接引更多人念佛”，其对卢伟愿购买涉案房屋的事实也进行过确认。梅某虽辩称自己曾进行过出资，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因此，根据以上证据，原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屋的实际买受人应为卢伟愿（伟愿法师）而非梅某，所有权人也应为卢伟愿（伟愿法师），涉案房屋应当作为卢伟愿的个人遗产。对于梅某辩称的涉案房屋的所有权登记申请书中载明的“姓名伟愿、性别男、年龄40”是指梅某本人，以及对卢伟愿在遗嘱中将涉案房产仅表述为以私人名义购买而非本人购买系卢伟愿良苦用心的解释，均不能证明其是涉案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原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
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为：作为卢伟愿（伟愿法师）法定继承人的卢某甲、卢某乙、卢某丙能否请求撤销梅某和王某的受遗赠权并由卢某甲、卢某乙、卢某丙来继承涉案的两处房屋。本案中，卢伟愿的公证遗嘱内容中明确表明涉案的两处房产的用途是为解决素食特困老人的居住且继承人不得改变这一性质，也不能对外搞任何活动或募捐化缘，该遗嘱属于附义务的遗赠。梅某和王某作为卢伟愿遗嘱中指定的受遗赠人应当按卢伟愿的意愿来继承并使用房屋。在卢伟愿去世后，梅某也确实曾将涉案房屋作为素宅使用并进行过管理；王某在庭审中自称在卢伟愿作遗嘱公证时表示过接受遗赠，而在继承开始后，其从未明确表示过接受或放弃受遗赠，视为放弃受遗赠，由其继承部分应当交由卢伟愿的法定继承人继承。梅某自称在2011年左右将涉案房屋对外出租，其行为已经违背了卢伟愿关于不得改变房屋用途的意愿。因此，作为卢伟愿法定继承人的卢某甲、卢某乙、卢某丙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取消梅某接受附义务遗产的权利，并且卢某甲、卢某乙、卢某丙也明确表示将秉承卢伟愿的遗愿，在继承涉案房屋后实现父亲的最终意愿。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卢某甲、卢某乙、卢某丙要求取消梅某对涉案房屋的继承权并交由卢某甲、卢某乙、卢某丙继承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王某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后两次庭审，应由其自行承担相应法律后果。
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三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位于昆山市陆家镇夏桥村夏桥街1号（房屋产权证号：00××46，面积为283.94㎡）、1号后（房屋产权证号：00××24，面积为156.98㎡）的两套房屋由卢某甲、卢某乙、卢某丙共同继承。案件受理费1926元，由梅某承担。
梅某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错误。一味地允许被上诉人不断提供证据，偏离审判轨道，判决中归纳的两个争议焦点，与法律规定本末倒置。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卢伟愿出家后，其财产2应归寺院所有。2，本案所谓的附义务的“遗嘱”的效力是不适用的，涉案的两套房屋已登记在梅某名下。3，涉案的两套房屋登记中没有卢伟愿签字，“伟愿”私章在买房前一直为梅某所用。4，位于昆山市陆家镇夏桥村夏桥街1号和1号后的房产登记所有人伟愿，该伟愿即梅某法名，登记权利人亦为梅某。且1号后的房产部分经上诉人翻建，面积已超过原登记面积。5，上诉人平时的精力都用在佛堂上，房屋修缮也是亲自去修，卢伟愿师傅生前就与子女划清了界限，财产与子女无关。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涉案两套房屋物权归属应遵照《物权法》规定，实际买受人并不等同于所有权人，假设本案适用《继承法》，一审在适用上也是错误的。要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直接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卢某甲、卢某乙、卢某丙共同辩称：不认可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希望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王某未作陈述。
二审中，上诉人梅某陈述其1994年皈依以后没有自己的印某，用的就是师父于买房前半年给其的印某，现在一直在梅某身上。梅某申请证人吴某、陈某出庭作证。吴某陈述其是原陆家镇建管所的副所长，老和尚（卢伟愿）和小和尚（梅某）要来买我们的房子，我们请示上级，有批复以后同意卖的，我就通知经办人陈某办理的，谁的证件，办理给谁的房子都是很清楚的。老和尚就让小和尚登记、交费，到后来就审批了。吴某认为用的是他（梅某）的证件就是登记在小和尚（梅某）名下的。陈某陈述其是原陆家镇建管所房产科科长，是当时办理该房屋买卖的经办人。当时登记房产的时候，我们都要和他们说的，谁的房产登记谁的名字，因为梅某愿意用伟愿作登记，且伟愿是与梅某身份证和皈依证相照应的，陈某认为该房产应该是归梅某的，其不知道老和尚（卢伟愿）的名字和法号，称呼其为方丈。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诉争两处房产的买卖协议、房地产平面校对图、房屋所有权登记申请书落款处均加盖卢伟愿的“伟愿”私章，而卢伟愿生前系上海玉佛禅寺法师，法号伟愿，梅某系伟愿法师的皈依弟子，法名伟愿号普利。昆山市陆家镇建设管理所向昆山市陆家镇人民政府出具的报告中载明买受人为“玉佛寺方丈伟愿”，后该诉争房产登记在伟愿名下。梅某认为所有权登记申请书中载明“申请人姓名伟愿，性别男，年龄40”，故该房产系登记在梅某自己名下，并申请证人吴某、陈某出庭作证。本院对此认为，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和办理产权登记手续时卢伟愿均在场，加盖的“伟愿”私章，因卢伟愿在此后办理遗嘱公证时亦使用该私章，故购买及登记诉争房产时加盖的“伟愿”私章应当是卢伟愿的意思表示，卢伟愿在遗嘱公证中明确该诉争房产系其本人购买，而梅某在场但却未提出异议。证人吴某、陈某出庭所陈述的均是对房产所有权的观点和看法，且陈某并不知道卢伟愿的名字和法号，故本院认定诉争房产应为卢伟愿的个人财产。卢伟愿经公证机关办理的遗嘱公证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该公证遗嘱内容中明确了诉争房产的用途是为解决素食特困老人的居住且继承人不得改变这一性质，也不能对外搞任何活动或募捐化缘，属于附义务的遗赠。卢伟愿去世后，受遗赠人梅某虽将诉争房屋仍作为素宅使用并进行管理，但在其后将诉争房屋对外出租，违背了卢伟愿关于不得改变房屋用途的意愿，卢某甲、卢某乙、卢某丙作为卢伟愿的法定继承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取消梅某接受附义务遗产的权利，原审法院在王某放弃受遗赠且卢某甲、卢某乙、卢某丙亦明确表示将秉承卢伟愿的遗愿，在继承涉案房屋后实现父亲最终意愿的情形下判令由卢某甲、卢某乙、卢某丙共同继承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梅某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26元，由上诉人梅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施 伟
审 判 员 祝春雄
代理审判员 王小丰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周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