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新民再15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建新疆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天山区青年路239号。
法定代表人：郜烈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卫东，新疆新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建新疆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工业设备安装分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太原路。
主要负责人：雷祖良，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登峰，女，该分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强，男，该分公司工作人员。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玛纳斯县昊亮新型节能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玛纳斯县乐土驿变电所西500米。
法定代表人：王延亮，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雅敏，新疆凤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呼图壁县文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呼图壁县东风街派出所旁门面房（五街3产区10号1-2-2）。
诉讼代表人：徐学智，该企业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米敦，新疆同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中建新疆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公司）、再审申请人中建新疆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工业设备安装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安装分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玛纳斯县昊亮新型节能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亮公司）、被申请人呼图壁县文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7）新23民终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7月26日作出（2017）新民申139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中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卫东、再审申请人中建安装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登峰、王立强、被申请人昊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雅敏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文汇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建公司、中建安装分公司申请再审称，由于文汇公司提出”工程所有商品混凝土（永旺达、昊亮）均由甲方供应，施工单位对所用混凝土用量进行确认、结算时从工程款中扣除”的要求，中建安装分公司才与昊亮公司、文汇公司在签订涉案《丽璟国际酒店及筑春园小区工程商品砼工程分包合同》（以下简称《分包合同》）之后才签订了涉案《丽璟国际酒店及筑春园小区工程商品砼工程供货协议》（以下简称《供货协议》），昊亮公司对于混凝土由文汇公司自行提供的事实明确知晓，否则其不会与文汇公司进行对账并签订涉案《还款协议》。涉案《分包合同》并未履行，各方当事人履行的是《供货协议》。涉案《供货协议》是对涉案《分包合同》的变更，根据涉案《供货协议》的约定，我公司只是受文汇公司的委托对《供货协议》的履行细节进行确认并由文汇公司向昊亮公司支付价款，我公司并不负有支付价款的义务。我公司确认昊亮公司提供的混凝土数量后，由昊亮公司向我公司出具《收据》、我公司同时向昊亮公司出具《收据》、昊亮公司持我公司出具的《收据》向文汇公司要求付款、文汇公司与昊亮公司对账并签订涉案《还款协议》等事实均可以证明上述事实。昊亮公司所称的260万元并不是由我公司支付，昊亮公司提供的证据也不能证明该260万元系由我公司支付的事实。原判决认定我公司向昊亮公司支付260万元的事实错误。我公司与文汇公司确定的工程价款中包括了混凝土的价款，但文汇公司并未实际向我公司支付混凝土价款，（2015）昌中民一初字第77号民事调解书所确认的文汇公司已经支付的价款中包括了文汇公司应当向昊亮公司支付的价款，我公司在与文汇公司对账时已经将文汇公司应当向昊亮公司支付的混凝土价款予以扣减。原判决的处理方式严重损害我公司的利益。原判决从收到标的物的时间开始计算利息违反了文汇公司与昊亮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的约定，所采纳的利率9.225%也不符合中国人民银行的规定。综上，我公司在本案中应当不负有付款义务，原审人民法院判决我公司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错误，也严重违背了建设工程施工行业中关于”甲供材”的交易惯例。我公司请求撤销原判决，驳回昊亮公司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
昊亮公司辩称，涉案《分包合同》《供货协议》均具有法律效力，且均被履行，不存在替代关系。中建安装分公司认为涉案《供货协议》已经替代涉案《分包合同》的理由没有依据。相关增值税普通发票和260万元的《收据》也开具给了中建公司和中建安装分公司。根据涉案《分包合同》《供货协议》的约定，中建安装分公司负有支付价款的义务。我公司对中建安装分公司与文汇公司关于”甲供材”的约定并不知情，该约定对我公司没有约束力，我公司对所谓”甲供材”的内涵也并不清楚。虽然我公司与文汇公司签订了《还款协议》，但该协议并未被履行。中建公司和中建安装分公司的再审理由没有任何依据。因此，中建公司和中建安装分公司应当承担支付价款的民事责任。我公司认为应当驳回中建公司和中建安装分公司的再审请求。
文汇公司未作答辩。
昊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文汇公司、中建公司、中建安装分公司支付商品砼款7999308.70元、利息1509632元（2013年欠款3692094元×9.225%÷12个月×31个月+2014年欠款4311584元×9.225%÷12个月×19个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根据昊亮公司、中建公司、中建安装分公司、文汇公司在（2015）昌中民二初字第87号案件中的自述，《分包合同》先于《供货协议》签订。二、根据昊亮公司、文汇公司在（2015）昌中民二初字第87号案件中的自述，2014年10月29日、11月27日两张金额分别为776730元、296480元的对帐单合计金额1073210元系昊亮公司单独向文汇公司供货，与三方签订的商品砼供货合同没有关系。三、2013年，昊亮公司向中建安装分公司供货5688683.40元。双方对帐后，昊亮公司于2013年12月26日向中建安装分公司开具了收到商品砼款5688683.40元的收据，中建安装分公司向昊亮公司出具了收到文汇公司”甲供材”5688683.40元的收据，让昊亮公司向文汇公司索款，该款至今未付。2014年，昊亮公司向中建安装分公司供货3938375.30元。2013年至2014年，昊亮公司总计向中建安装分公司供货9627058.70元，并向中建公司开具了9627058.50元的发票。四、根据昊亮公司、文汇公司在（2015）昌中民二初字第87号案件中的自述及提交的《还款协议》，确认昊亮公司与文汇公司于2014年10月30日签订《还款协议》的事实。五、昊亮公司提交了收款收据4张、存款业务通知单1张，证实文汇公司、中建公司、中建安装分公司总计付款2700000元。经质证，文汇公司不发表质证意见。中建安装分公司、中建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提出4张收据均由昊亮公司自己书写，存款业务通知单反映是文汇公司向昊亮公司汇款100000元，昊亮公司不能提供中建安装分公司、中建公司向昊亮公司银行帐户汇款的有效证据，中建安装分公司、中建公司从未向昊亮公司支付过任何款项。根据收据内容，昊亮公司向中建公司开具的发票情况及昊亮公司、文汇公司在（2015）昌中民二初字第87号案件中的自述，确认已付款2700000元，其中合同范围内货品付款2600000元，尚欠7027058.70元（9627058.70元－2600000元），合同范围外货品付款100000元，尚欠973210元（1073210元－100000元）。六、中建安装分公司提交一份工作联系函，证实丽璟国际酒店和筑春园小区工程所有商品砼均由甲方供应，中建安装分公司只对商品砼负责审核，商品砼款应由文汇公司支付。经质证，昊亮公司对该证据不认可。提出该证据系文汇公司与中建安装分公司之间出具，与昊亮公司无关。文汇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中建安装分公司证明的问题不发表质证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昊亮公司与文汇公司、中建安装分公司先后签订的两份合同虽然部分条款有所不同，但均约定了中建安装分公司向昊亮公司支付货款的义务，第二份合同增加约定了文汇公司凭昊亮公司与中建安装分公司的工程量确认单及中建安装分公司提供的付款证明向昊亮公司支付货款的义务。故根据上述两份合同，中建安装分公司、文汇公司均应向昊亮公司支付合同范围内拖欠的商品砼款7027058.70元。中建安装分公司系中建公司的分支机构，故中建公司应与中建安装分公司就拖欠的商品砼款承担连带责任。昊亮公司于合同范围外单独向文汇公司供货欠款973210元，应由文汇公司支付。昊亮公司要求中建公司、中建安装分公司对合同范围外欠款973210元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因三方未约定付款时间，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关于”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之规定，文汇公司、中建公司、中建安装分公司应在收到商品砼的同时支付货款。文汇公司、中建公司、中建安装分公司未及时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虽然昊亮公司与文汇公司在《还款协议》中约定了违约金，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昊亮公司主张要求文汇公司、中建公司、中建安装分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罚息利率标准9.225%支付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其利息计算有误。合同内欠款利息损失为1366670.80元[（5688683.40元－2000000元）×9.225%÷12个月×31个月＋（3938375.30-600000元×9.225%÷12个月×19个月]，合同外欠款利息损失为142149.485元（973210元×9.225%÷12个月×19个月）。对中建安装分公司、中建公司提出昊亮公司在撤诉后的利息损失是昊亮公司自己造成故不承担责任的辩解意见，因利息损失是因文汇公司、中建公司、中建安装分公司未付清货款造成，故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于2016年10月8日作出（2015）呼民初字第2170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文汇房公司、中建安装分公司、中建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支付昊亮公司商品砼款7027058.70元、利息1366670.80元，合计8393729.50元；二、文汇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单独支付昊亮公司商品砼款973210元、利息142149.485元，合计1115359.48元；三、驳回昊亮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中建公司、中建安装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2015）呼民初字第21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驳回昊亮公司对其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3年5月7日，中建安装分公司（乙方）与昊亮公司（丙方）、呼图壁县文汇投资有限公司（甲方）签订《分包合同》），约定由昊亮公司向合同约定的丽璟国际酒店及筑春园小区工程提供商品砼的供应及泵送，乙方受甲方委托，对甲方与丙方所订合同中价格、结算方式、质量等其他条款进行确认。合同第四条关于税金部分中约定如丙方不能提供当地税务部门认可的发票，乙方有权拒绝付款。合同第六条中约定当收款账号发生变动时，应以函件的形式书面通知乙方，否则乙方有权拒绝付款。合同第七条中约定乙方收集丙方商品砼罐车每车方量小票，作为结算依据之一。该条中关于差量的处理约定，该批差量在结算中扣除，丙方另向乙方承担量差部分价款的十倍作为违约金，乙方在应支付丙方工程款中扣除。合同第九条对乙方和丙方的责任进行了约定，其中约定乙方的一项主要义务为按合同约定及时与丙方办理结算与款项的拨付。合同第十二条关于违约责任中约定若因混凝土质量不合格，丙方除承担乙方所有损失外，还应向乙方承担该批混凝土款项的10%的违约金，乙方在支付丙方工程款时扣除。二、《分包合同》签订后，中建安装分公司（乙方）与昊亮公司（丙方）、文汇公司（甲方）又签订《供货协议》），合同大部分内容与《分包合同》一致。该合同中第七条中关于结算流程增加约定甲方在乙方和丙方就当期工程量确认一致，收到丙方提供的发票和乙方提供的工程量单后进行付款。合同第九条关于双方责任部分增加约定了甲方责任，其中约定甲方在收到乙方和丙方的工程量确认单和乙方提供的付款证明后，按比例给丙方付款。将乙方责任部分第六项约定变更为乙方按合同约定及时给甲方提供与丙方办理结算与款项的拨付证明。2013年，昊亮公司根据三方所签协议向本案所涉工程供货价值5688683.40元。2014年，昊亮公司根据三方所签协议向本案所涉工程供货价值3938375.30元。2013年至2014年，昊亮公司根据三方所签协议总共供货价值9627058.70元，昊亮公司向中建公司开具了金额为9627058.50元的发票。另，在三方签订的协议范围之外，昊亮公司分别于2014年10月29日向文汇公司供货776730元，于2014年11月17日向文汇公司供货296480元，合计1073210元。2014年10月30日，昊亮公司与文汇公司签订《还款协议》一份，其中载明了欠付货款的数额及还款日期，并就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但文汇公司并未按照约定履行付款义务。截至目前，昊亮公司共计收到货款2700000元。三、呼图壁县文汇投资有限公司于2013年9月29日变更名称为文汇公司。2015年4月15日，昊亮公司作为原告将中建公司、中建安装分公司以及文汇公司诉至二审法院，要求文汇公司向其支付商砼款8003679.63元及利息损失937084.20元，并要求中建公司和中建安装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案号为（2015）昌中民二初字第87号。在该案诉讼过程中，昊亮公司于2015年7月29日申请撤回起诉，二审法院作出（2015）昌中民二初字第8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昊亮公司撤回起诉。2015年7月8日，中建公司作为原告将文汇公司、呼图壁县北方天玑钢结构有限公司诉至二审法院，要求支付丽璟国际酒店写字楼、商场及筑春园小区项目的工程款，案号为（2015）昌中民一初字第77号。该案经二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二审法院于2016年1月8日作出了（2015）昌中民一初字第77号民事调解书。根据该调解书中查明的事实，文汇公司应付工程款数额为185600000元，已经向中建公司支付工程款数额为92189185.39元，未付工程款数额为93410814.61元。中建公司在该案审理过程中提供《筑春园项目收款明细表》一份，收款明细中包括两笔”甲供商砼昊亮”项目，分别为2013年12月27日的5688683.40元和2014年12月29日的3937605.40元。二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所涉的商品砼供应，中建安装分公司与昊亮公司、文汇公司先后签订了两份合同，但后签订的《供货协议》中并未载明《分包合同》已经终止履行。从两份合同的内容来看，两份合同中均有关于中建安装分公司付款的约定，且昊亮公司提供的对账单中购货方处也有中建安装分公司工作人员签字确认，故应确认中建安装分公司与文汇公司为本案所涉商品砼买卖关系的共同买受人。对于中建公司、中建安装分公司所称的”甲供材”的事实以及本案所涉商砼款其已与文汇公司作为”甲供材”进行清算的上诉理由，因在三方所签订的合同中并无关于”甲供材”的约定，且即使中建安装分公司与文汇公司之间有关于”甲供材”的约定也与昊亮公司无关，故亦不能免除中建公司、中建安装分公司支付商砼款的义务。对于中建公司、中建安装分公司称《还款协议》中约定了付款时间，一审判决从收货之日起计付利息不当的上诉理由，因本案所涉《还款协议》系文汇公司与昊亮公司达成，中建公司、中建安装分公司并未与昊亮公司就付款时间达成一致。综上，中建公司、中建安装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一、在有些由昊亮公司所提供的对账单中，中建安装分公司注明了”结算按合同””结算以合同为准”的内容。昊亮公司称中建公司、中建安装分公司已经向其支付混凝土价款260万元，并提供了由其自行制作的《记账凭证》《收据》。在（2015）昌中民二初字第87号案件的审理中，文汇公司承认该260万元系由其支付。在第二审期间，中建公司、中建安装分公司向二审法院申请调查收集涉案260万元款项的银行记录，但二审法院对该申请未予处理。2013年8月13日，文汇公司给中建安装分公司出具一份《工作联系单》，载明：”对本工程有如下事宜告知你单位：1.工程中换填戈壁土、永旺达及昊亮商混由甲方供应，施工单位需认定工作量，结算时从总工程款中扣除。2.本项目防水工程由甲方分包。”2013年8月22日，文汇公司给中建安装分公司、新疆科盟工程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出具一份《工作联系函》，载明：”我单位在呼图壁县的建设项目（丽璟国际酒店及筑春园住宅小区）有如下事宜告知你单位：本工程所有商品混凝土均由甲方供应，施工单位对所用混凝土用量进行确认，结算时从工程中扣除。”2013年12月26日，昊亮公司向中建安装分公司出具一份《收据》，载明：”收到中建新疆建工集团四建工业设备安装公司商砼款5688683.40元”；同日，中建安装分公司向昊亮公司出具一份《收据》，载明：”今收到呼图壁县文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5688683.40元、摘要为\'\'甲供料（丽璟筑春园项目昊亮供商砼）\'\'”；上述两份《收据》记载的5688683.40元均并未实际支付。在（2015）昌中民一初字第77号案件的审理中，中建公司与文汇公司将2013年12月27日的5688683.40元（”甲供商砼昊亮”）、2014年的3937605.40元［”暂估甲供商砼（昊亮）”］作为中建公司的”收款”予以计算。
二、2014年10月30日，昊亮公司（甲方）与文汇公司（乙方）签订《还款协议》，约定：”2013年5月甲方与乙方签订商品砼工程分包合同，至今甲方为乙方呼图壁县丽璟国际酒店及筑春园小区工程项目供商品混凝土。现乙方尚欠甲方货款（大写）柒佰陆拾柒万捌仟伍佰肆拾元柒角捌分7678540.78元，经甲、乙双方协商，自愿平等达成如下还款协议：一、乙方承诺还款日期及金额。1.乙方于2014年12月25日前付给甲方肆佰万元；2.乙方于2015年6月15日前付给甲方所欠货款的百分之五十；3.乙方于2015年12月15日前付清所有尾款；4.注明：所欠货款不以实物相抵。二、还款方式。......三、违约责任。乙方如不能按照每笔付款约定时间及时履行该协议，并且如第一笔违约则视为该协议全部违约，乙则已构成违约行为，甲方则有权诉至法院，乙方逾期还款，须承担逾期未付总标的额的30%。......备注：后期发生部分商砼款以双方最终对账金额为准。”
三、2017年5月1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新2323民破字第3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了文汇公司的破产申请。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再审认为，一、昊亮公司称中建公司和中建安装分公司向其支付了260万元的价款，但其提供的《记账凭证》《收据》均是由其自行单方制作，并无中建公司和中建安装分公司予以认可的内容，中建公司和中建安装分公司也否认向昊亮公司支付260万元的事实，文汇公司在另案中又认为该260万元系由其支付，故昊亮公司在本案中提出的中建公司和中建安装分公司向其支付了260万元价款的事实主张不能成立。文汇公司作为甲方、中建安装分公司作为乙方、昊亮公司作为丙方的涉案《分包合同》和涉案《供货协议》的内容大部分相同，但是在以下方面存在重大差别：一是涉案《供货协议》在第七条”工程结算”部分的”结算流程”中明确增加了”甲方在乙方和丙方就当期工程量确认一致，收到丙方提供的发票和乙方提供的工程量确认单后进行付款”的内容；二是涉案《供货协议》在第九条”双方责任”部分增中了”甲方责任”的内容，并明确”甲方现场负责人为姜涛，负责收集乙方按协议进度上报与丙方办理结算的工程确认单””收到乙方和丙方的工程量确认单和乙方提供的付款证明后，按比例给丙方付款”；三是涉案《分包合同》第九条”双方责任”部分关于”乙方责任”中”按合同约定及时与丙方办理结算与款项的拨付”的内容在涉案《供货协议》中被变更为”按协议约定及时给甲方提供与丙方办理结算与款项的拨付证明”。可以看出，涉案《分包合同》约定有由中建安装分公司承担支付混凝土价款义务的内容，但是涉案《供货协议》中与涉案《分包合同》存在重大差别的内容则明确表明涉案《供货协议》约定应当是由文汇公司而不是由中建安装分公司支付混凝土价款。虽然涉案《供货协议》中也有”如丙方不能提供当地税务部门认可的发票，乙方有权拒绝付款””当收款账号发生变动时，应以函件的形式书面通知乙方，否则乙方有权拒绝付款””同时，该批差量在结算中扣除，丙方另向乙方承担量差部分价款的十倍作为违约金，乙方在应支付丙方工程款中扣除””丙方按乙方要求及时上报有关资料至乙方，如有关资料上报不及时或不完整，乙方有权暂停办理结算，直至丙方按要求交齐相关资料””乙方有权随时调整砼的供应量或终止本协议并另选其他供应商，丙方承担因此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并赔偿乙方本分包工程造价10%的违约金””若因混凝土质量不合格，丙方除承担乙方所有损失外，还应向乙方承担该批混凝土款项10%的违约金，乙方在支付丙方工程款时直接扣除”的内容，但是上述内容仅仅只是对违约责任的约定，并不是对价款支付义务的约定，并不足以否定涉案《供货协议》所约定的由文汇公司而不是由中建安装分公司支付混凝土价款的内容，不能因为上述内容的存在而认为涉案《供货协议》也约定了中建安装分公司负有支付混凝土价款义务的内容。同时，昊亮公司并不能提供证据证明中建公司和中建安装分公司以付款义务人身份向其支付混凝土价款的事实、文汇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向中建公司和中建安装分公司支付2013年12月27日的5688683.40元混凝土价款和2014年的3937605.40元混凝土价款的事实、文汇公司分别于2013年8月13日和2013年8月22日向中建安装分公司出具《工作联系单》《工作联系函》、中建安装分公司于2013年12月26日向昊亮公司出具的《收据》中明确载明有”甲供料（丽璟筑春园项目昊亮供商砼）”的内容、中建安装分公司和昊亮公司于2013年12月26日在未实际支付价款的情况下分别向对方出具数额为5688683.40元的《收据》、昊亮公司与文汇公司于2014年10月30日签订《还款协议》等事实也足以证明文汇公司、昊亮公司、中建安装分公司均明确知道应当由文汇公司负有向昊亮公司支付涉案混凝土价款而不应当由中建安装分公司支付涉案混凝土价款的事实且均无异议。虽然昊亮公司向中建公司开具了金额共计为9627058.50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但这并不足以证明中建公司和中建安装分公司负有向昊亮公司支付涉案混凝土价款的义务的事实。综上，原判决关于”两份合同中均有关于中建安装分公司付款的约定”的认定错误。
二、涉案《供货协议》和涉案《分包合同》是对同一事项进行的约定，涉案《供货协议》的签订时间在涉案《分包合同》的签订时间之后并且对支付混凝土价款的义务主体问题进行了重大变化，同时根据履行情况也可以看出各方当事人是按照涉案《供货协议》的约定而不是按照涉案《分包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因此，应当认定涉案《供货协议》是对涉案《分包合同》的代替，在涉案《供货协议》签订后，涉案《分包合同》对各方当事人不再具有约束力。原判决以”后签订的《供货协议》中并未载明《分包合同》已经终止履行”为由认为涉案《分包合同》对各方当事人仍然具有约束力错误。
三、虽然中建安装分公司的工作人员在昊亮公司提供的对账单中的”购货方签字”处签字，但这属于中建安装分公司按照涉案《供货协议》履行”确认工程量”的行为，而且中建安装分公司在有些对账单上也明确注明了”结算按合同””结算以合同为准”的内容，不能因此而认为中建安装分公司是以买受人的身份进行签字。原判决以”两份合同中均有关于中建安装分公司付款的约定””昊亮公司提供的对账单中购货方处也有中建安装分公司工作人员签字确认”为由认定中建安装分公司是涉案混凝土的”共同买受人”错误。
四、二审法院对于中建公司、中建安装分公司调查收集证据的申请未按照相关规定进行处理不当。但是，二审法院并未认定昊亮公司所称的中建公司、中建安装分公司已向其支付260万元价款的事实，同时，对于中建公司、中建安装分公司是否向昊亮公司支付260万元的事实应当由昊亮公司承担相应的举证证明责任，昊亮公司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该事实，故本案中没有就260万元价款的支付事实进行调查收集证据的必要，人民法院对中建公司、中建安装分公司调查收集证据的申请应当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根据涉案《供货协议》的约定，中建安装分公司并不负有向昊亮公司支付混凝土价款的义务，昊亮公司要求中建公司、中建安装分公司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中建公司、中建安装分公司的再审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7）新23民终9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呼图壁县人民法院（2015）呼民初字第217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呼图壁县文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单独支付玛纳斯县昊亮新型节能材料有限公司商品砼款973210元、利息142149.485元，合计1115359.48元”；
三、变更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呼图壁县人民法院（2015）呼民初字第21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呼图壁县文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中建新疆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工业设备安装分公司、中建新疆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支付玛纳斯县昊亮新型节能材料有限公司商品砼款7027058.70元、利息1366670.80元，合计8393729.50元”为”呼图壁县文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玛纳斯县昊亮新型节能材料有限公司支付商品砼款7027058.70元、利息1366670.80元，合计8393729.50元”；
四、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呼图壁县人民法院（2015）呼民初字第217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玛纳斯县昊亮新型节能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玛纳斯县昊亮新型节能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文汇公司未按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1272元（昊亮公司已预交），由文汇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0556.20元（中建公司、中建安装分公司已预交），由昊亮公司负担。申请费5000元，由昊亮公司负担。
审判长 钟 敬 林
审判员 张 红 见
审判员 帕孜来提买买提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张 露 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