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吕刑终字第343号
抗诉机关山西省中阳县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王某甲，男，1961年10月24日出生于山西省中阳县，汉族，小学文化，农民。因涉嫌犯故意毁坏财物罪于2013年10月12日被中阳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1月12日被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王某乙，男，1986年9月18日出生于山西省中阳县，汉族，大学专科文化，中阳县供热公司职工。因涉嫌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妨害公务罪于2013年10月12日被中阳县公安局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王某丙，女，1985年3月15日出生于山西省中阳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因涉嫌犯故意毁坏财物罪于2013年10月12日被中阳县公安局取保候审。
山西省中阳县人民法院审理山西省中阳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某甲、王某乙犯故意毁坏财物、妨害公务罪、原审被告人王某丙犯故意毁坏财物罪一案，于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五日作出（2014）中刑初字第10号刑事判决。山西省中阳县人民检察院不服，提出抗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二〇一四年十月三十一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吕梁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杨升荣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王某甲、王某乙、王某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3年10月12日上午9时许，被告人王某甲因不满姜某乙交通肇事致其妻任某死亡一事久拖不赔，便与其子被告人王某乙、其女被告人王某丙携带斧子、洋镐、螺纹钢钻来到中阳县张子山移民小区12号楼三单元501室姜某乙住处，破门入室，将姜家门、窗、电器、家具等物品损毁。上午10时许，中阳县应急救援中心防暴大队队员到场处置。在带三被告人离开时，遭到被告人王某甲、王某乙的暴力反抗，被告人王某甲用斧子将防暴队队员刘某丙背部砍伤，被告人王某乙将防暴队队员张某乙手臂处咬伤后趁机逃离。姜某乙家被损坏物品经鉴定于2013年10月12日的市场价格为人民币82081元。
案发后，被告人王某乙于2013年10月21日到中阳县公安局张子山乡派出所投案自首，并于2013年11月7日与姜某乙家就赔偿事宜达成协议，取得谅解。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胡利平的报案材料及陈述，2013年10月12日上午9点30分左右，金罗镇毛港村王某甲及其儿子、女儿拿着斧子等工具来到张子山乡二期移民楼12号3单元501室姜某乙门前将防盗门捣开一个口子，钻进去把家里所有的东西全部捣碎。
证人姜某甲的证言证明，姜某乙发生交通事故致王某甲的妻子死亡，事故未解决。2013年10月12日上午，王某甲家的人砸了姜某乙位于张子山乡二期移民小区12号3单元501室的房屋。
证人张某甲的证言证明，其系姜某乙的妻子。10月12日中午的时候，不知道谁给其父亲打电话说北坡其家里被王某甲一家捣了，听说捣得很厉害，家里的东西都捣了，家里东西的经济价值约十三四万元。
证人高某甲的证言证明，其系姜某的妻子。10月12日上午9点13分左右，刚回到家，听到外面有响动，细听是姜某乙家有动静，下楼朝3单元方向走，头顶上落下一大片玻璃，后来看到3单元楼道里出来一个男的，手里拿的斧头、钻子、镢头，出来直接走到一辆白色的面包车跟前，打开面包车就把东西放进去，紧跟着楼道里又走出来一个年纪偏大的，腿脚瘸的，还有一男一女年轻人，穿的孝衣白裤。后来腿瘸的男的、穿白裤的一男一女三个人从4单元进去，腿脚瘸的男的拿的斧子，穿白裤的男的拿的两块砖，穿白裤的女的拿的钻子和镢头。警察准备带走他们时，场面很混乱，这几个人不配合警察执法，穿白裤的男的跑了，后来转过头来的时候，周围的人说那腿脚瘸的男的砍了穿警服的一个男的后背一斧子，看到果然有个穿警服的男的用右手扶着他的后背。其家房屋的防盗门已经被砍开，家里没有被砸。姜某乙家的防盗门被砍出一个方口子，能钻进去一个人，家中的电视机、电脑、冰箱都是新的，被砸坏了。
证人刘某甲的证言证明，其系张子山移民小区的保安。2013年10月12日上午9时许，小区物业负责人给其打电话称12号楼有事，其赶到时看到12号楼3单元501的玻璃全部被砸坏，玻璃碎片砸落在地上，王某甲及其儿子、女儿、女婿站在3单元楼门口与派出所民警争吵着。
证人秦某的证言证明，2013年10月12日，其在张子山移民小区，防暴队民警带砸门的王某甲父子上车的时候，发生王某甲一家人的抗拒和王凤平、王凤珍拉扯阻拦，后王某乙逃跑。
证人刘某乙的证言证明，其系王某丙的丈夫。2013年10月12日上午10时许，其到了移民小区时，在12号楼3单元楼梯上碰到了王某甲、王某乙和王某丙。王某甲手里搂着一把镢头，一根螺纹钢钻、一把斧子，一人正从楼上往下走。后来其把镢头、钢钻夺下后扔在王某乙的白色面包车里。防暴队民警到了之后，要带上王某甲和王某乙走，后其就躲开了。等防暴队走了之后，王某乙给其打电话，其开车接上王某乙，将镢头和钢钻扔进河里。
证人高某乙的证言证明，姜某乙发生事故后，与王某甲家中协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后王某甲就把姜某乙家砸了，再就没有商量。
证人刘某丙的证言证明，其是中阳县公安局干警。10月12日上午10时40分许，其到了移民小区后，看到12号楼3单元楼底坐着六七个人，有三个穿孝衣的，跟前围着群众观看。经了解，一名叫王某甲的男子正在4单元姜某家。李某（带队）上去后，一会儿和王某甲下来了，王某甲手里拿着一把斧子。经了解，穿孝衣的是王某甲的两个女儿、一个儿子，还有王某甲的妹妹、妹夫。听说王某甲拿着斧子砍姜某乙、姜某家的门和家中的财物。后来要带王某甲回公安局了解情况时，受到阻拦，觉得背后被砍了一下，转身看到王某甲在身后，手里拿着斧子。防暴队队员郝某脖子上被郝某抓伤，防暴队队员张某乙的一只手腕被王某乙咬伤。
被告人王某甲供述，2013年10月2日姜某乙驾车发生交通事故，致其妻子死亡。因事故未能解决，2013年10月12日7点多，其拿一把斧子到了姜某乙家，一上去就用斧子砍防盗门，砍开个口子钻进去见东西就砸，探不见处就把斧子扔出去砸，把家里所有东西都砸烂了。后其就拿上斧子下楼，楼梯上碰见其儿子王某乙和大女儿王某丙上去了，和他们说，不用上去了，其全捣了。他俩不听上去了。其下了楼坐在边上吸了两根烟后又上了四单元501室姜某家。上去时见王某乙和王某丙用砖头砸姜某的防盗门，后来他俩就先下去了，其用斧子就砍门，还没完全砍通，张子山派出所的人就到了，制止了其，把其带到了楼下。到了楼下其坐在地上一根烟没抽完，中阳县公安局防暴队的人员就到了，他们朝起拉其时，其手一舞，斧子就碰了一个公安民警的背上，后他们强把其拉上了警车，带回了公安局。
被告人王某乙供述，因姜某乙驾车发生事故致其母亲死亡后一直躲避不愿解决处理。2013年10月12日上午9时许，其同父亲王某甲、其姐王某丙一起到了张子山二期移民小区12号楼3单元501室姜某乙家里，拿斧子、洋镐、螺纹钢钻将姜某乙家的门砸破，三人进家后，就开始砸家里的窗玻璃及柜子等。防暴队人员到场后，要带他们走，他们不走，防暴队人员拉其时，赧某和王某阻拦过。
被告人王某丙供述，2013年10月12日，吃过早饭之后，在其父亲的指使下，其和父亲坐上其弟开的白色面包车，来到北坡二期移民楼，拿斧子、铁镐和螺纹钢钻砸开十号楼三单元501室姜某乙家的门。父亲先进去后就到了卧室开始砸，其弟王某乙用铁镐砸窗玻璃，其用螺纹钢钻砸客厅的电视机、电脑、电脑桌、饮水机、沙发、电视墙、阳台上晾衣架和刚进门的一个桌柜，其弟砸完玻璃后，又砸客厅、卧室的灯。砸完休息了有半个小时之后，其父亲拿着斧子又到了四单元501室砸门，其弟在地上捡了两块砖头，也上了四单元501室。当时，父亲已经用斧子砍开了，其弟就用手中的砖头在防盗门上砸了两下，其也要用手中的工具砸。后其父亲骂的不行，其和其弟相跟上就下了楼。大约11时许，中阳县公安局防暴队的工作人员到了，带队的民警和其父亲说了两句，其父亲坚决不肯主动上车到公安局，其和其弟还有两个姑姑也反对去公安局。最后，防暴大队的工作人员在强行带人的时候，其和其弟、两个姑姑极力阻拦，抓住执法民警的衣服往开推，并大哭大喊，不让带人，致使当时场面一片混乱。工作人员把其和父亲带到了车上，其才知道父亲用斧头砍了执法的民警背上一下。
证人申某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其是中阳县公安局张子山乡派出所的协警。2013年10月12日，王某甲、王某乙、王某丙在张子山移民小区砸毁姜某乙、姜某家的财物。在防暴队到来要带王某甲和王某乙到公安局走时，受到王某甲一家人的阻拦，当时场面很混乱，有哭得喊得，王某乙在要带他走的民警手上咬了一口，并在其两个姑姑的多次阻拦下趁机跑了。
证人郝某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其是中阳县反恐防暴大队的干警。2013年10月12日，在张子山移民小区执行公务强制带王某甲回公安局时，受到王某甲一家人的阻拦，王某甲用斧头砍了民警刘某丙，郝某在其脖子上抓了一把，王某甲的儿子咬了队友张某乙一口。
证人张某乙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其是中阳县反恐防暴大队的干警。2013年10月12日，在张子山移民小区12号楼出警时，其和郝某要带王某乙离开现场时，有两个女的上前阻拦，其中一个叫郝某，把郝某的脖子抓伤，王某乙咬了其手臂一口。在这两名妇女的阻扰下，王某乙当场逃跑。在拉扯过程中，王某甲手拿斧头将民警刘某丙砍伤。
扣押清单证明，向王某乙扣押斧子一把、洋镐头一把、螺纹钢钻一根。
作案工具照片证明，被告人王某甲、王某乙、王某丙故意毁坏他人财物使用的工具。
被砍伤防暴大队民警照片证明，王某甲、王某乙暴力方法阻碍公安机关干警依法执行职务的事实。
姜某乙、姜某家受损情况照片、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证明，姜某乙、姜某家被砸损的具体情况。
协议书、谅解书证明，本案民事赔偿部分双方已经调解处理。被害人姜某乙对三被告人的行为表示谅解，请求对三被告人从轻处罚，判处缓刑。
鉴定意见证明，姜某乙家被毁坏的物品2013年10月12日的市场价格为82081元。
户籍证明证实，三被告人作案时均已达刑事责任年龄。
原判认为，被告人王某甲、王某乙、王某丙无视国法，故意毁坏他人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被告人王某甲、王某乙，以暴力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其行为已构成妨害公务罪。被告人王某甲、王某乙的行为触犯两项罪名，应予数罪并罚。鉴于本案被害人姜某乙在交通事故发生后，一直躲避，对被告人的民事损失未能积极处理赔偿，致矛盾激化，对该案件的发生也有一定的过错，可酌情对被告人从轻处罚。被告人王某乙有自首情节，可对其减轻处罚。被告人王某甲、王某乙、王某丙案发后积极赔偿被害人的损失，获得被害人的谅解，庭审中认罪态度尚好，悔罪诚恳，可酌情从轻处罚。综上，原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五条、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王某甲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千元；犯妨害公务罪，判处拘役三个月，缓刑四个月。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千元；二、被告人王某丙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千元；三、被告人王某乙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千元；犯妨害公务罪，判处拘役三个月，缓刑四个月。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千元。
山西省中阳县人民检察院抗诉提出，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五条之规定：“故意毁坏公私财物，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可见，故意毁坏财物数额巨大的法定刑并无罚金刑，即使减轻处罚在下一个量刑幅度内判处刑罚也只能独立适用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罚金，而不能并处罚金。原判认定被告人王某甲、王某丙、王某乙故意毁坏他人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根据自首、被害人有过错等量刑情节，在分别判处各被告人有期徒刑的基础上，均并处罚金，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本案的事实清楚，所采信的证据已经在一审开庭审理时出示、质证，本院审理期间，抗诉机关及原审被告人均未提出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上述事实和所采信的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王某甲、王某乙、王某丙不能冷静理智地处理与他人的纠纷，故意毁坏他人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原审被告人王某甲、王某乙以暴力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其行为已构成妨害公务罪。三原审被告人在故意毁坏财物共同犯罪中均积极参与，起了主要作用，均系主犯，依法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原审被告人王某甲、王某乙均属一人犯数罪，依法应当数罪并罚。原审被告人王某乙在案发后能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是自首，依法可以减轻处罚。鉴于本案被害人在交通事故发生后，一直躲避，不能及时赔偿原审被告人的经济损失，导致双方矛盾激化，对本案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可酌情对三原审被告人从轻处罚。三原审被告人在案发后能积极赔偿被害人的损失，得到被害人的谅解，庭审中能真诚悔罪，可酌情从轻处罚。抗诉机关所提原判适用法律错误的抗诉意见，经查，根据我国刑法的规定，故意毁坏财物罪数额巨大的刑罚种类中并无罚金刑，数额较大的刑罚种类中，罚金刑是选择性刑种，不是并罚性刑种，原判认定原审被告人故意毁坏财物属于数额巨大，则只能判处有期徒刑，不应并处罚金，原判认定原审被告人王某乙有自首情节，对其减轻处罚时，罚金刑是选择性刑种，不能与有期徒刑并罚，故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判认定本案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五条、二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中阳县人民法院（2014）中刑初字第10号刑事判决，即“一、被告人王某甲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千元；犯妨害公务罪，判处拘役三个月，缓刑四个月。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千元；二、被告人王某丙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千元；三、被告人王某乙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千元；犯妨害公务罪，判处拘役三个月，缓刑四个月。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千元”。
二、被告人王某甲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犯妨害公务罪，判处拘役三个月。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三、被告人王某丙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四、被告人王某乙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犯妨害公务罪，判处拘役三个月。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宁
审 判 员 杨淑红
代理审判员 李高峰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刘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