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2民终44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杰君，男，1992年2月28日出生，住四川省遂宁市射洪县。
委托代理人：杨力、夏洁，福建如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晓晓，女，1984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代理人：陈鸿河，男，1977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代理人：黄芬嫘，福建冠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钟贵江，男，1963年03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射洪县，现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上诉人钟杰君因与被上诉人何晓晓、原审被告钟贵江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5）思民初字第17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钟杰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钟杰君承担70%的责任比例过高。钟杰君没有殴打何晓晓腹部等直接伤害胎儿的行为，钟杰君用手殴打何晓晓面部的行为与何晓晓引产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何晓晓有过一次破腹产、一次人流，属瘢痕子宫、高龄产妇，本身属于易流产人群，且何晓晓2014年9月9日的彩超检查报告单显示胎盘位置低、胎儿脐带绕颈一周，存在胎儿脐带供血不足的流产风险。何晓晓明知自身是孕妇还追跑，自己没有尽到注意义务，事后医生建议住院治疗仍拒绝住院，也是导致结果加重的原因。经一审法院委托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钟杰君行为的诱因参与度仅为5%-15%，一审判决钟杰君承担的侵权责任比例高达司法鉴定诱因参与度的5倍，严重显示公平。2.一审依据鉴定报告认定侵权行为的关联性和因果关系依据不足。鉴定报告说不排除追跑等诱因，是不确定的，因此钟杰君不应承担损害结果。3.何晓晓引产是××造成，钟杰君并不存在严重过错。钟杰君只是一个外来打工者，经济困难，且并未从侵权行为中获利，一审判决钟杰君承担3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明显过高。
何晓晓辩称，钟杰君在未经何晓晓同意情况下，未足额支付价款，擅自带走商品并跑路，是造成何晓晓追跑的根本原因，过错在钟杰君。何晓晓为维护自己的商品去追赶的行为并无不当。何晓晓事发前的正常孕产检，各项指标均正常。因钟杰君的侵权行为造成何晓晓胎儿受伤害，最终何晓晓分娩出一死男婴，鉴定结论何晓晓分娩出死胎的诱因参与度为5-15%，印证了何晓晓分娩出死胎与钟杰君的侵权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事故发生前后的孕检指标可以充分证明事故与损害后果有因果关系。参考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24号，受害人没有过错，其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影响不属于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法定情形。一审法院判决钟杰君承担70%责任比例并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并不高。
钟贵江未发表具体意见。
钟杰君向一审法院请求判令：钟杰君、钟贵江赔偿钟杰君医疗费3635.6元、胎儿火化费23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8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护理费2450元（70元/元×35天）、营养费6000元、误工费16786元、鉴定费1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钟杰君系钟贵江之子。何晓晓系厦门市思明区何晓晓日用品店的经营者，妊娠26+6周。2014年10月8日16时40分至当日17时之间，钟杰君与何晓晓在厦门市思明区何厝村裕信源超市对面的公交站附近因买卖事宜发生纠纷，后钟杰君用手殴打何晓晓致其面部受伤。次日，厦门市公安局思明分局对钟杰君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对钟杰君处以行政拘留14日并处罚500元。钟杰君在厦门市公安局何厝边防派出所接受询问时称“2014年10月8日16时许，我在厦门市思明区何厝村哇塞2元店内以22元的价格买了一床凉席，回到家我发现这床凉席质量不是很好，于是我回到哇塞店内打算跟女老板换一床大尺寸的，但是较大的这床竹席28元，而我身上只有3元钱，我和女老板说我回家后再来把3元的差价补上，女老板不肯，于是我将身上的3元钱扔在店内的桌上抱起竹席就往店外跑，这时女老板也立刻跑出来追我……我看到她的肚子很大，应该是有怀孕……我跑到何厝村口的公交车站附近时，用手打了女老板的左脸一下。
2014年10月8日，何晓晓至厦门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进行超声检查，超声提示：胎儿舒张期血流信号消失。2014年10月9日，何晓晓至厦门市妇幼保健院进行超声检查，超声提示：胎儿脐动脉多谱勒频谱S/D比值及RI值偏高、胎儿大脑中动脉多谱勒频谱S/D比值及RI值偏低、羊水量过少。2014年10月14日，厦门市妇幼保健院超声提示：胎儿脐动脉舒张期血流信号消失、羊水量过少。2014年10月17日，厦门市妇幼保健院超声提示：羊水量过少。2014年10月20日，何晓晓至厦门市妇幼保健院住院治疗，主诉停经26+5周，要求终止妊娠。2014年10月21日，钟贵江代钟杰君为何晓晓支付医疗费5000元。2014年10月23日，厦门市妇幼保健院作出引产死胎处理告知书，同日上午8时45分，何晓晓分娩一男死婴。2014年10月25日，何晓晓出院，出院诊断为：1、G3P126+6周宫内妊娠引产；2、羊水过少；3、瘢痕子宫；4、轻度贫血。
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5月9日出具正泰司鉴[2015]病鉴字第3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何晓晓自身或者胎儿疾病是羊水量减少和胎儿脐动脉舒张期血流信号消失并引产娩出死胎的主要原因，不排除其追跑和左耳部软组织挫伤存在诱因的可能，诱因的参与度为5%-15%。同日，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另出具正泰司鉴[2015]临鉴字第19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何晓晓的误工期90日，护理期30日，营养期60日。何晓晓支付鉴定费1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钟杰君明知何晓晓系孕妇，仍用手殴打何晓晓致其面部受伤，主观上存在过错。虽然何晓晓身为孕妇，追跑钟杰君的行为不当，但钟杰君未足额支付价款，未经何晓晓同意擅自带走商品并跑路，系造成何晓晓追跑的主要原因，结合鉴定意见即何晓晓自身或者胎儿疾病是羊水量减少和胎儿脐动脉舒张期血流信号消失并引产而娩出死胎的主要原因，不排除其追跑和左耳部软组织挫伤存在诱因的可能，故酌情认定钟杰君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为70%。对何晓晓主张的损失，认定如下：
项目金额（元）计算依据
医疗费3635.6票据
住院伙食补助费500.00100/天×5天
护理费2100.0070/天×30天
交通费100.00酌定
营养费300.00酌定
误工费16756.27厦门市2014年度批发零售业标准
67956/年÷365天×90天
胎儿火化费230.00票据
鉴定费1000.00票据
小计24621.87元
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00根据侵权行为后果和双方过错程度酌定
共计54621.87
综上，何晓晓的损失共计54621.87元，钟杰君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为47235.31元（24621.87元×70%+30000元）。钟贵江代钟杰君向何晓晓支付医疗费5000元，并同意与钟杰君应当支付何晓晓的赔偿款项予以抵扣，钟杰君还应支付何晓晓42235.31元。钟杰君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且钟贵江没有对何晓晓实施侵权行为，何晓晓要求钟贵江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钟杰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何晓晓42235.31元；二、驳回何晓晓的其他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双方没有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各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钟杰君在在未结清款项的情况下擅自将货物拿走导致何晓晓追跑并殴打何晓晓的脸部，经鉴定机构鉴定上述行为与何晓晓产出死胎有一定的诱因关系，故钟杰君的不当行为与何晓晓的损害存在因果关系，一审认定钟杰君应当对何晓晓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是正确的。关于钟杰君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问题，虽然鉴定意见认为何晓晓追跑和左耳部软组织挫伤对何晓晓娩出死胎的诱因参与度为5%-15%，但钟杰君在本案中存在较为明显的过错，结合两方面的因素，可酌情由钟杰君对何晓晓的损害后果承担50%的责任。同时，钟杰君的行为造成何晓晓怀孕26+6周后被迫引产，精神上遭受较大痛苦，应赔偿何晓晓精神损害抚慰金，其金额根据本案损害原因、损害后果等因素可酌定为20000元。此外，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各项经济损失，各方当事人二审未提出明确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据此，钟杰君应当赔偿何晓晓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24621.87元×50%+20000元=32310.94元，扣除钟贵江代钟杰君向何晓晓支付的5000元，钟杰君还应支付何晓晓27310.94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5）思民初字第1780号民事判决；
二、钟杰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何晓晓赔偿款27310.94元；
三、驳回何晓晓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钟杰君的其他上诉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75元，由何晓晓负担100元，钟杰君负担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0元，由何晓晓负担100元，钟杰君负担2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纪赐进
审判员 许向毅
审判员 张南日
二〇一七年二月六日
书记员 李仁莹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