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吉中民一终字第10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显溪，男，2009年5月7日生，汉族，学生，住吉林市船营区。
法定代理人：郭雪梅，女，1981年12月22日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市船营区。
委托代理人：张玉兰，女，1952年11月11日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市船营区。
委托代理人：郭宏泽，男，1978年11月27日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市船营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凯梅，女，1979年1月2日生，汉族，吉林市船营区第十七小学校教师，住吉林市船营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市船营区第十七小学校。住所：吉林市船营区号。
法定代表人：刘迎节，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李立新，吉林玖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显溪因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2014）船民一初字第16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郭显溪法定代理人郭雪梅的委托代理人张玉兰、郭宏泽，被上诉人陈凯梅，被上诉人吉林市船营区第十七小学校的委托代理人李立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显溪在原审时诉称：郭显溪为吉林市船营区第十七小学校学前二班的学生，陈凯梅作为该班的教师，不顾郭显溪家境困难的事实，向郭显溪家长暗示向其送礼，郭显溪家长向陈凯梅送了500元礼金后，陈凯梅嫌少，便对郭显溪怀恨在心，对郭显溪挟私报复，三番五次的无故殴打、虐待郭显溪，造成郭显溪多处皮外伤，严重伤害了郭显溪幼小的心灵，以至郭显溪家长不得不向公安机关报案。现郭显溪由于陈凯梅的虐待，精神抑郁，至今仍在家不敢上学，精神上遭受了严重的损害。被告陈凯梅的行为严重违法、违反师德，应对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吉林市船营区第十七小学校作为陈凯梅的工作单位，没有尽到对教师的教育、管理责任，应共同承担郭显溪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故郭显溪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陈凯梅向郭显溪赔礼道歉；2.陈凯梅赔偿郭显溪精神损害赔偿金4万元、吉林市船营区第十七小学校赔偿郭显溪精神损害赔偿金1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陈凯梅在原审时辩称：法院应依法驳回郭显溪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郭显溪诉称与事实不符。事实是陈凯梅从未向郭显溪家长索要过礼金。2014年9月28日19：30分，陈凯梅在班级微信群里发现郭显溪家长说老师掐了孩子，孩子身上有伤，陈凯梅立即联系家长并了解情况，同时向园长汇报此事。与此同时家长向船营区向阳派出所报案。2014年9月29日，吉林市船营区第十七小学对此事件进行调查，查看录像，录像显示郭显溪多动，陈凯梅动手拽了郭显溪衣服几下，并没有掐郭显溪，同日9时30分，向阳派出所对此案进行调查，当日13时陈凯梅到派出所接受询问录制笔录，派出所认为陈凯梅不构成伤害行为，进行了调解，劝双方沟通解决。2014年9月30日到10月9日，吉林市船营区第十七小学校对此事进行了调查和处理，并由园长、副园长与陈凯梅一起与郭显溪及家长进行了沟通，10月10日郭显溪返校上课。10月29日，陈凯梅又对郭显溪在班级趴晃桌子的行为进行劝阻。10月30日，郭显溪没有到学校学习。11月1日，园长、副园长与陈凯梅再一次去郭显溪家中家访，解释此事并与家长进行沟通，郭显溪拒绝了提出的建议。11月12日，吉林市公安局船营分局作出《吉市船公（向）行终止决字（2014）第4号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以“没有违法事实的情形”为由，决定终止调查。郭显溪所诉无事实依据，亦无法律依据，应驳回郭显溪诉讼请求。
吉林市船营区第十七小学校答辩意见与陈凯梅一致。
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9月28日，吉林市船营区第十七小学校学前班教师陈凯梅发现自己管理的学前班幼儿郭显溪有摇晃桌椅的行为，随即进行管理，并用手拉郭显溪衣服。郭显溪回家后，其母亲郭雪梅认为孩子身上有被抓伤的痕迹，于当晚23时向吉林市公安局船营分局向阳派出所报案，向阳派出所对案件进行了受理登记（吉市船公（向）受案字（2014）第154号受案登记表），对此案开始进行调查处理。吉林市船营区第十七小学校对陈凯梅的行为进行了批评，并指派相关负责人与陈凯梅一起与郭显溪及其法定代理人进行沟通，最终未达成一致。2014年11月12日，吉林市公安局船营分局向阳派出所以“没有违法事实的情形”为由，作出《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吉市船公（向）行终止决字（2014）第4号），决定终止调查该案。
原审判决认为：吉林市船营区第十七小学校陈凯梅作为学前班教师，在工作期间有教育、管理班级学生的义务。郭显溪在提供的各项证据中，并没有证据证明陈凯梅对郭显溪有伤害行为。由于当事人并没有到医疗机构治疗，并进行伤情鉴定，故无法证明郭显溪身体受伤的严重程度，亦无法证明郭显溪伤情发生的时间、发生的地点及发生的原因。在郭显溪报警后，公安部门进行了立案、调查，并作出吉市船公（向）行终止决字（2014）第4号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认定此案没有违法事实的情形，决定终止调查。本案据此可以认定，郭显溪所述的身体抓伤与陈凯梅的拉拽具有因果关系证据不足，陈凯梅在本案中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因郭显溪未提供能够认定造成郭显溪伤情时间证据，无法证明郭显溪在校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故吉林市船营区第十七小学校在本案中不承担过错推定责任的举证义务，其亦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作出判决。
原审判决主文：驳回郭显溪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元，由郭显溪负担。
原审判决后，郭显溪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支持其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原审判决没有认定陈凯梅对郭显溪有殴打行为，却又认定吉林市船营区第十七小学校对陈凯梅行为进行批评。上述事实的认定是矛盾的。事发时的监控录像清楚的显示，在事发时，陈凯梅有明显进行殴打的动作，且从方位看与郭显溪受伤方向一致，明显可以认定陈凯梅有侵权行为。终止调查决定书仅能证明陈凯梅的行为未达到治安处罚或刑事犯罪的程度，但不能因此排除陈凯梅承担民事责任。郭显溪的受伤行为属于在校期间，吉林市船营区第十七小学校应当证明其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而吉林市船营区第十七小学校对陈凯梅进行了批评，是以事实行为承认其存在管理上的疏忽。故吉林市船营区第十七小学校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被上诉人吉林市船营区第十七小学校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陈凯梅辩称：与吉林市船营区第十七小学校答辩意见一致。
二审庭审中，郭显溪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2014年12月18日吉林市儿童医院门诊急诊病历一份，用以证明郭显溪受到惊吓到医院治疗。经质证，吉林市船营区第十七小学校、陈凯梅均认为对该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无法证明郭显溪受到惊吓与被上诉人有关。本院认为，因当事人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故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
经本院审理查明：2014年9月28日，吉林市船营区第十七小学校学前班教师陈凯梅在午餐时间班级里的另一名教师离开班级后，走到正在午休的郭显溪课桌前，用力拎拽郭显溪多次，导致郭显溪身体有大幅度的非自主性晃动。郭显溪回家后，家长看到孩子身上有伤痕，于当晚23时向吉林市公安局船营分局向阳派出所报案，向阳派出所对案件进行了受理登记，对此案开始进行调查处理。吉林市船营区第十七小学校对陈凯梅的行为进行了批评，并指派相关负责人与陈凯梅一起与郭显溪及其法定代理人进行沟通，最终未达成一致。2014年11月12日，吉林市公安局船营分局向阳派出所以“没有违法事实的情形”为由，决定终止调查该案。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学校、幼儿园、托儿所的教职员工应当尊重未成年人的人格尊严，不得对未成年人事实体罚、变相体罚或者其他侮辱人格尊严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第十五条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赔偿损失；（七）赔礼道歉；（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本案中，郭显溪系无民事行为的幼童，陈凯梅作为幼儿教师本应尊重未成年人的人格尊严，案发当时的监控显示陈凯梅故意用力拎拽正在午休中的郭显溪多次，导致郭显溪身体有大幅度的非自主性晃动，该行为对于学龄前的幼童已构成“变相体罚”，其侵犯了郭显溪的人格尊严，足以对郭显溪造成精神损害，根据陈凯梅的侵权情节，本院酌情判决陈凯梅向郭显溪书面赔礼道歉，并赔偿郭显溪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
郭显溪作为无民事行为能力的幼儿，在吉林市船营区第十七小学校接受教育，吉林市船营区第十七小学校作为教育机构应当承担严格的教育、管理职责。郭显溪在校期间受到学校教职员工侵害，吉林市船营区第十七小学校未能尽到管理责任，故应对郭显溪的承担一定赔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2014）船民一初字第161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陈凯梅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上诉人郭显溪书面赔礼道歉，如被上诉人陈凯梅到期不履行，由本院将判决书主文通过相关媒体进行发布，相应费用由陈凯梅承担；
三、被上诉人陈凯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上诉人郭显溪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2000元；
四、被上诉人吉林市船营区第十七小学校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上诉人郭显溪人民币2000元；
五、驳回上诉人郭显溪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上诉人郭显溪负担1350元，被上诉人陈凯梅负担100元，被上诉人吉林市船营区第十七小学校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英
代理审判员 孙 伟
代理审判员 付婷婷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八日
代理书记员 姜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