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豫法民一终字第2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洛阳起重机厂有限公司。住所地：洛阳市老城区唐宫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高庆修，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帅，河南信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杉杉，河南信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洛阳起重机厂鄂州销售中心。住所地：武汉市鄂城区江广路**号。
负责人：陈宝军，该销售中心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钢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武汉市青山区冶金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潘立慧，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刚，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谢龙，湖北羚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立潮。
委托代理人：万汉卿，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之喜，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钢铁集团鄂城钢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鄂州市鄂城区武昌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王素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洪学，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曾新甫，湖北思普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洛阳起重机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洛阳起重机厂）、洛阳起重机厂鄂州销售中心、武汉钢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武钢建工集团）与被上诉人张立潮、武汉钢铁集团鄂城钢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武钢集团鄂城公司）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张立潮于2013年9月3日向湖北省鄂州市鄂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4年1月7日将该案移送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原审法院于2015年2月11日作出（2014）洛民二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洛阳起重机厂、武钢建工集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洛阳起重机厂的委托代理人王帅、赵杉杉，武钢建工集团的委托代理人李刚、谢龙，张立潮及其委托代理人张之喜、万汉卿，武钢集团鄂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洪学、曾新普到庭参加诉讼，洛阳起重机厂鄂州销售中心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一、张立潮系洛阳起重机厂鄂州销售中心雇佣职工，2010年2月被洛阳起重机厂鄂州销售中心派往武钢集团鄂城公司工作。2012年8月6日16时许，张立潮与其他几名同事一起被派往武钢集团鄂城公司新转炉车间维修滑线，工作过程中，滑线突然通电，造成张立潮等人受伤。张立潮与其他受伤人员被送往鄂钢医院治疗，次日转往湖北省人民医院继续治疗。张立潮于2013年4月10日出院，共计住院247天，同日入住武汉市第三医院，2013年5月27日出院，住院47天，两院合计共294天。医疗费由洛阳起重机厂鄂州销售中心实际支出。原审庭审中张立潮对该支出情况予以认可。
二、对于该起事故，武钢集团鄂城公司于2012年9月6日出具鄂钢办发（2012）127号武汉钢铁集团鄂钢公司办公室文件《关于‘8·6’转炉技改工程外委施工人员触电事故处理的通报》（以下简称事故通报），该通报对事故经过进行了叙述后，对事故原因分析为：1、直接原因：工作人员误送电是造成这起触电事故的直接原因。2、间接原因：（1）操作人员停送电作业程序不到位，武钢建工集团安排的二名高压电气停送人员中，一人（陈诚）于2010年取得电工操作证，但对电气设备和操作规程不熟悉，电工知识和安全技能欠缺；另一人（朱三华）作为钳工，不具备高压电气操作监护人的资格。陈诚违反安全管理制度和安全管理规程，高压开关停电后未挂牌和挂接地线。（2）施工方自我防范措施不落实，洛阳起重机厂鄂销售中心没有针对磨电道高压电安全风险制订相应的防触电安全防范措施，在施工作业前没有挂检修牌和在施工地点挂接地线，也没有指派专人到高压开关柜检查确认和值守。2、管理原因：虽然这起事故是由于外协单位误送电、安全技术措施不落实造成的，但通过对事故深层次的原因分析，暴露出公司内部特别是炼钢厂存在一系列的管理漏洞，各级安全责任不落实，相关管理制度不执行是造成这起事故的重要管理原因。在事故责任中，分析为：1、武钢建工集团检修保产分公司安全管理制度和安全操作规程不落实，现场停电、监护、送电、确认等作业程序均出现严重失误，造成误送电、对事故负有主要责任；2、洛阳起重机厂鄂钢项目部施工人员在施工作业前未挂检修牌，未挂接地线，也未派专人到高压开关柜检查确认和值守，自我防护安全措施缺失，对事故负有重要责任；3、炼钢厂基转炉项目部在事故方案审查、安全交底、危险作业控制管理、高压电气设备管理、现场检查确认、维保合同执行，对相关方监管、各级安全责任落实等方面存在较大的管理漏洞，对事故负有重要的管理责任；4、工程管理部是公司建设工程主管部门，对施工单位执行国家和公司有关安全生产法律法规和管理制度不到位负有连带管理责任；5、设备部是公司维保合同和高压电气设备管理的主管部门，对武钢建工集团超越维保合同承接高压电气操作，现场高压电气设备操作、填票制度未落实等方面存在管理缺陷负有连带管理责任；6、安全环保部是公司安全生产的归口管理部门，对公司各级、各部门安全生产责任落实不到位负有监管不力的责任。该文件同时作出了处理决定和纠正预防措施。
三、对于事故通报中提及的陈诚、朱三华二人，经审查，陈诚、朱三华二人均于2012年1月1日与湖北和兴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北和兴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合同约定于2012年1月1日生效，于2012年12月31日止，该劳动合同分别约定湖北和兴公司招用陈诚在武钢集团鄂城公司转炉炼钢厂天车维保项目工程中担任电工岗位工作，朱三华在武钢集团鄂城公司转炉炼钢厂天车维保项目工程中担任钳工岗位工作。
2012年4月24日，武钢建工集团与武钢集团鄂城公司签订维保合同与技术协议各一份，约定由武钢建工集团承担武钢集团鄂城公司的转炉厂设备维修保养、保产工作；工作内容包括转炉厂天车保产范围内设备设施的日常点检、维护、保养、定修、日修、事故故障抢修。武钢建工集团检修保产分公司鄂州公司与湖北和兴公司于2012年6月26日签订设备维保施工分包合同一份，约定武钢建工集团检修保产分公司鄂州公司将承包的武钢集团鄂城公司转炉炼钢厂天车新连铸机在线离线设备维保施工分包给湖北和兴公司负责。
四、张立潮受伤后，经洛阳起重机厂鄂州销售中心委托，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出具鄂中司（2013）中鉴字第5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被鉴定人张立潮的伤残程度三级，后期治疗费用参照武汉市第三医院评估；误工损失日365日；陪护一人二年为限。2013年6月25日，武汉艾格美康复器材有限公司出具武汉艾格美鉴定（2013）第081号××辅助器具装配司法鉴定意见书：1、被鉴定人张立潮需配备国产普通型肩离断电动肘关节双自由度机电手假肢，装配价格为5.3万元；2、该假肢的正常使用年限为三年，三年期间需维修保养费用合计为假肢装配价格的10％；3、被鉴定人初次装配假肢需住院装配和康复训练时间为10天；4、假肢的更换次数，参照被鉴定人所在地人均寿命。
在湖北省鄂州市鄂城区人民法院审理期间，经武钢集团鄂城公司申请，湖北省鄂州市鄂城区人民法院委托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3年12月8日作出同济司法鉴定（2013）法医临床0942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张立潮所受伤，伤残程度评为五级，后期治疗费用合计约为18－22万元左右或据实赔付。关于辅助器具问题，经湖北省鄂州市鄂城区人民法院委托，武汉市济世假肢矫形器有限责任公司于2013年12月23日出具济世（2013）辅鉴字第125号××辅助器具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1、国产普通型肩离断电动肘关节双自由度机电手假肢价格为5万元／具；2假肢每3年需更换一次，期间还需假肢费用的10％作为维修费；3、具体期限可按当地人口平均预期寿命计算；初次装配假肢约需30天时间（假肢调试及训练）。
五、另查明：1、张立潮系洛阳起重机厂鄂州销售中心雇佣职工，日工资130元；2、河南省长恒县张寨乡赵庄村委会于2013年7月20日出具证明一份，载明：“2009年以前张立潮的户口为农村户口，2009年因土地被征收，其户口转为城镇居住地居民户口。因户口薄村委会未统一更换，张立潮更换户口薄之前已经是城镇居住地居民户口”。同日，河南省长垣县公安局南蒲派出所在该证明上加盖公章，签署“情况属实”。张立潮于2006年2月6日结婚，2007年6月21日生一女张啸宇，于2011年4月15日生一子张航宇；3、湖北省2013年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中，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年）为1.4496万元；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239803万元；全社会分行业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中，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为2.3624万元；《湖北省省籍国家机关和事业单位差旅费管理办法》规定，出差人员的伙食补助费按出差自然（日历）天数实行定额包干，每人每天50元；4、洛阳起重机厂与洛阳起重机厂鄂州销售中心已支付张立潮各种费用为：医药费用74.607386万元，生活费用5.444万元，为护理人员支付的房租水电费1.3312万元，请护工支付费用2.5万元，假肢费用6万元及鉴定费1000元，合计已经支付89.982586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一、根据查明事实及庭审中各方当事人举证、质证意见，对张立潮受雇于洛阳起重机厂鄂州销售中心，并受洛阳起重机厂鄂州销售中心指派，在武钢集团鄂城公司工地，从事工程检修、安装工作中被高压电击伤的事实，予以确认。关于张立潮的伤情，对张立潮的伤情及辅助器具的使用问题，本案中虽分别存在两份鉴定结论，但综合审查，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同济司法鉴定（2013）法医临床0942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与武汉市济世假肢矫形器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济世（2013）辅鉴字第125号××辅助器具司法鉴定，系在湖北省鄂州市鄂城区人民法院审理期间，经湖北省鄂州市鄂城区人民法院委托作出，该两份鉴定报告对张立潮的伤残等级、康复及××器具的配备、矫形器具与硅胶用具的使用年限等项目均作出了详细的鉴定与评估，予以采纳。对于洛阳起重机厂鄂州销售中心与武钢集团鄂城公司已实际支付的医疗费与鉴定费，不再计入赔偿额。对张立潮的各项损失，经核定为：1、后期治疗费，因尚未实际发生，暂以评估数额的最低值18万元计算，待实际发生时，如超出该数额，张立潮可凭票据据实提出主张；2、××赔偿金：20年×20840元／年×0.6＝25.008万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294天×50元／天＝1.47万元；4、误工费：294天×130元／天＝3.822万元；5、营养费：15元／天×294天／年＝4410元；6、护理费：23624元／年÷365天／年×294天＝1.902865万元；7、被抚养人生活费：（1）一子张啸宇，计为14496元／年×13年×0.6÷2＝5.65344万元，（2）一子张宇航，计为14496元／年×17年×0.6÷2＝7.39296万元；8、精神抚慰金2.5万元；9、××辅助器具费：5万元×7次（按照20年时间计算）＝35万元；××器具维修费：35万元×10%＝3.5万元；初次装配假肢费用30天：误工费130元×60天＝7800元；以上9项合计共105.470265万元。
二、关于洛阳起重机厂、洛阳起重机厂鄂州销售中心、武钢集团鄂城公司、武钢建工集团在本次事故中的责任问题，因张立潮系洛阳起重机厂鄂州销售中心雇佣员工，在工作期间受伤，雇主洛阳起重机厂鄂州销售中心应当承担责任。关于洛阳起重机厂有限责任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分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洛阳起重机厂鄂州销售中心系洛阳起重机厂的分支机构，不具备法人资格，不能独立对外承担责任，故应当由其主管机关洛阳起重机厂承担责任。关于武钢集团鄂城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因武钢集团鄂城公司是事故项目的建设单位和管理者，是发生事故的高压电设备的所有人，同时是项目的受益者，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在其本单位发布的事故通报中，对事故经过、事故原因、事故责任进行分析，也认为本单位应当承担责任，原审法院认为该事故通报实事求是地分析了事故原因，对其应当承担责任的内容予以采纳。关于武钢建工集团的责任，鉴于事故通报中，已查明操作人员陈诚与朱三华二人误操作造成事故发生，因陈诚、朱三华二人系由湖北和兴公司指派至武钢集团鄂城公司转炉炼钢厂天车维保项目工程中工作，武钢建工集团检修保产分公司安全管理制度和安全操作规程不落实，现场停电、监护、送电、确认等作业程序均出现严重失误，造成误送电、对事故负有主要责任；武钢建工集团检修保产分公司鄂州公司与湖北和兴公司于2012年6月26日签订设备维保施工分包合同，约定武钢建工集团检修保产分公司鄂州公司将承包的武钢集团鄂城公司转炉炼钢厂天车新连铸机在线离线设备维保施工分包给湖北和兴公司负责，陈诚、朱三华二人系湖北和兴公司派至工地的职工，故陈诚、朱三华二人的行为应视作职务行为，高压开关的停送电作业由维保单位武钢建工集团负责，故武钢建工集团辩称其与损害结果无因果关系的理由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因本案审理的是张立潮受到伤害的赔偿问题，为充分保护受害人张立潮的合法权益，因洛阳起重机厂、洛阳起重机厂鄂州销售中心、武钢集团鄂城公司、武钢建工集团在本次事故中均应承担责任，故以上各被告应对张立潮受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具体各被告的责任分配比例，不属本案的审理范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洛阳起重机厂、洛阳起重机厂鄂州销售中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立潮各项费用105.470265万元；二、武钢集团鄂城公司、武钢建工集团对前款内容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张立潮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897元，张立潮负担2897元，洛阳起重机厂、洛阳起重机厂鄂州销售中心、武钢集团鄂城公司、武钢建工集团共同负担20000元。
洛阳起重机厂、洛阳起重机厂鄂州销售中心上诉称：一、原审程序违法。1、张立潮受到损害的直接原因是陈诚、朱三华误送电，该二人是湖北和兴公司派遣到武汉钢铁集团负责武钢集团鄂城公司天车维保项目的工作人员，陈诚、朱三华和湖北和兴公司应为共同侵权人，一审遗漏他们参加诉讼，程序违法；2、洛阳起重机厂已申请破产，目前正在重整计划执行期间，洛阳起重机厂是否进入破产程序有待法院审查，而本案必须以该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因此，本案应当中止审理；3、原审判决张立潮伤残等级及赔偿数额的依据是湖北省鄂州市鄂城区人民法院在审理期间委托所作，该案被移送至原审法院审理时，应当由原审法院重新委托鉴定机构进行司法鉴定；4、张立潮在其诉讼请求中仅要求各被告承担赔偿责任，而未要求各被告之间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各被告承担连带责任超出其诉讼请求。二、张立潮受到损害是多种原因造成，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的规定，数人分别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而原审未划分本案各被告之间的责任比例不当。另外，在本案起诉前，洛阳起重机厂已向张立潮支付了89万余元费用，原审应以全部的赔偿数额为范围，判决各被告按份承担责任；三、洛阳起重机厂已支付的89万余元中，除医药费外，还有生活费、营养费等其它费用，原审再次判决洛阳起重机厂支付住院期间的伙食补助费和营养费系重复判决。另外原审判决20年内张立潮需安装、更换××辅助器具7次，而洛阳起重机厂已为张立潮安装了一次××辅助器具，应当扣减该次费用。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洛阳起重机厂、武钢集团鄂城公司、武钢建工集团按份承担责任。
张立潮答辩称：一、原审程序合法。1、张立潮在工作过程中受到损害，洛阳起重机厂应承担赔偿责任。陈诚、朱三华误送电是造成张立潮受到损害的直接原因，该二人系湖北和兴公司职员，被派往武钢建工集团承包的维保项目工作，该二人执行工作造成他人损害，陈诚、朱三华、湖北和兴公司与武钢建工集团应承担连带责任。而武钢集团鄂城公司是该项目的管理者，亦应承担赔偿责任。因此，洛阳起重机厂、武钢建工集团、武钢集团鄂城公司、湖北和兴公司及陈诚、朱三华的行为构成共同侵权，各方应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之规定，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因此，张立潮未向陈诚、朱三华、湖北和兴公司主张权利，原审未追加其参加诉讼，不属于漏列当事人，原审程序合法。2、洛阳起重机厂目前在破产重整期间，并没有申请破产，其诉讼主体合法存在，本案不存在中止审理的事由。3、湖北省鄂州市鄂城区人民法院委托所作鉴定结论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在原审法院庭审过程中，各方对该鉴定结论均无异议，因此，原审法院采信该鉴定结论正确。4、张立潮要求各被告均承担责任，原审判决各被告之间承担连带责任未超过张立潮的诉讼请求范围。二、洛阳起重机厂、武钢建工集团、武钢集团鄂城公司对损害事实的发生均有共同的过失行为、有共同过错，三者构成共同侵权，而非多因一果侵权，原审判决洛阳起重机厂与武钢建工集团、武钢集团鄂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正确。洛阳起重机厂虽在起诉前已向张立潮支付了89万余元，但属于洛阳起重机厂、武钢建工集团、武钢集团鄂城公司之间连带责任内部分担的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三、原审只计算了张立潮住院期间的误工费、护理费，按照法律规定应计算到第一次鉴定时，因此，洛阳起重机厂要求从中扣减其已支付的护理费等费用没有依据。原审计算了20年内的××辅助器具费用，虽然洛阳起重机厂已支付了一次，但该期间可以顺延，无需将第一次的费用扣减。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武钢集团鄂城公司答辩称：一、原审程序合法，武钢集团鄂城公司将维保项目发包给武钢建工集团，武钢建工集团又私自分包给湖北和兴公司，陈诚、朱三华、湖北和兴公司与武钢建工集团之间的分包关系，是其内部关系，对外陈诚、朱三华执行工作任务造成损害应由武钢建工集团承担责任，因此，原审未漏列陈诚、朱三华、湖北和兴公司参加诉讼，程序合法。关于程序问题的其它答辩意见同张立潮的答辩意见一致。二、关于武钢建工集团、武钢集团鄂城公司、洛阳起重机厂之间责任承担方式及责任范围的问题。1、为节约诉讼资源，该三者之间应承担按份责任，其中武钢建工集团是直接侵权人，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洛阳起重机厂未接地线、未派人值守，也存在过错，应承担部分赔偿责任。武钢集团鄂城公司未尽到监管责任，也应承担部分赔偿责任。2、对于洛阳起重机厂已支付的款项，如果判决武钢建工集团、武钢集团鄂城公司、洛阳起重机厂之间承担连带责任，则不应纳入本案赔偿范围，如果判决各方承担按份责任，则可纳入。3、对于原审判决的赔偿数额是否有部分重复计算，同意洛阳起重机厂的上诉意见。
武钢建工集团答辩称：一、原审程序违法，武钢建工集团未指派陈诚、朱三华送电，该二人系侵权人，原审未追加该二人参加本案诉讼，程序违法，关于原审程序的其它问题，武钢建工集团的答辩意见同洛阳起重机厂上诉意见一致。二、原审判决洛阳起重机厂与武钢集团鄂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正确，但判决武钢建工集团承担侵权责任错误，具体意见同武钢建工集团上诉意见一致。
武钢建工集团上诉称：原审判决武钢建工集团承担赔偿责任错误。一、武钢集团鄂城公司与涉案事故的发生存在利害关系，其单方所作的事故通报认定陈诚、朱三华到事故现场送电是由武钢建工集团指派，该事故通报内容不客观真实，武钢建工集团未收到及认可该通报，不能依据该事故通报认定陈诚、朱三华进行停电操作系受武钢建工集团指派。二、涉案高压电柜不是武钢建工集团的维保工作范围，因此，陈诚、朱三华对维保范围以外实施的行为不属于职务行为。三、陈诚、朱三华系武钢建工集团合格分包方湖北和兴公司的人员，而非武钢建工集团工作人员，其行为后果不应由武钢建工集团承担责任。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张立潮对武钢建工集团的诉讼请求。
张立潮答辩称：原审判决武钢建工集团承担赔偿责任正确。武钢建工集团将其承包的武钢集团鄂城公司维保项目分包给湖北和兴公司，湖北和兴公司的工作人员陈诚、朱三华系事故发生时停送电的操作人员，陈诚、朱三华在维保工作过程中进行停送电是受武钢建工集团的指派，对于损害后果武钢建工应当承担赔偿负担，陈诚、朱三华、湖北和兴公司与武钢建工集团之间责任的分配是其内部问题。请求：二审驳回武钢建工集团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武钢集团鄂城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武钢建工集团承担赔偿责任正确。一、事故发生后，武钢集团鄂城公司对事故现场及陈诚、朱三华等相关人员进行了调查，所出具的事故通报内容客观真实，调查笔录及武钢建工集团出具的事故情况说明均载明陈诚、朱三华系受武钢建工集团指派进行停送电的事实。二、涉案高压电柜是武钢建工集团的维保工作范围，即使不是其维保工作范围，在事故发生前，武钢建工集团亦多次对该高压电柜的停送电进行操作，在该次事故中，武钢建工集团接到武钢集团鄂城公司停电指示后，亦没有提出异议，因此，武钢建工集团应承担责任。三、武钢集团鄂城公司将维保项目发包给武钢建工集团，武钢建工集团又分包给湖北和兴公司，陈诚、朱三华、湖北和兴公司与武钢建工集团之间的分包关系，是其内部关系，对外陈诚、朱三华执行工作任务造成损害应由武钢建工集团承担责任。请求二审驳回武钢建工集团上诉，维持原判。
洛阳起重机厂答辩称：原审判决武钢建工集团承担赔偿责任正确，但本案各侵权人之间应按份承担责任，由于陈诚、朱三华系直接侵权人，其过错较大，武钢建工集团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原审判决武钢建工集团、武钢集团鄂城公司、洛阳起重机厂承担连带责任错误。
根据各方上诉、答辩意见，并征询当事人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如下：一、原审程序是否违法；二、原审判决对洛阳起重机厂、武钢集团鄂城公司、武钢建工集团责任的处理是否正确；三、原审判决张立潮获得的赔偿金额是否正确。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一、2012年8月10日武钢建工集团检修保产分公司鄂州公司向武钢集团鄂城公司出具《武钢建工集团检修保产分公司鄂州公司关于8.6事故情况的说明》（以下简称事故情况说明），该事故情况说明载明：“2012年8月6日下午18时左右，陈诚（炼钢天车保产值班电工）接到彭永康（炼钢厂天车车间点检组组长）通知，19时左右可能要停加料跨3KV高压电。18时30分左右陈诚和朱三华（炼钢天车保产值班钳工）一起到加料跨配电柜旁待命，准备停电。……依据《2012年鄂钢板坯连铸面及行车保产技术协议》第二具体保产工作范围中天车设备一章中规定，我公司对天车跨间电源控制柜及开关（含开关）以后的电缆线等，有维护、检查、检修工作职责。对我单位负责3KV高压电柜停送电工作界定不清。但我公司在保产实际工作中，钢厂一直安排我公司负责停送电工作，多次交涉无果。我公司电工陈诚在钢厂从事电气维保工作已两年有余，曾多次负责我单位施工时的停送电工作及配合钢厂停送电工作”。
二、在二审庭审过程中，洛阳起重机厂表示：除医药费、××辅助器具外，对于其已向张立潮支付的生活费等其它费用不再要求从原审判决张立潮获得的赔偿数额中扣减。
三、2012年原审法院受理了洛阳起重机厂破产申请，后指定洛阳起重机厂管理人，原审法院于2013年5月29日作出（2012）洛民五破字第18－9号民事裁定，批准洛阳起重机厂重整计划草案，现该厂正在重整期间。
本院认为：一、关于原审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1、张立潮系洛阳起重机厂鄂州销售中心雇佣人员，该销售中心系洛阳起重机厂的分支机构，张立潮在工作过程中受到人身伤害，其可以基于雇佣关系请求洛阳起重机厂承担赔偿责任，同时可以基于第三人的侵权行为向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请求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对于该第三人系数人侵权的，张立潮享有选择权，其未起诉湖北和兴公司及陈诚、朱三华是其对自己诉权的处分。因此，洛阳起重机厂关于原审未追加湖北和兴公司及陈诚、朱三华参加本案诉讼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原审法院于2012年受理洛阳起重机厂破产申请，即开始破产程序，现已指定管理人，因此，人民法院对有关洛阳起重机厂的民事诉讼应当进行审理。洛阳起重机厂以本案须以洛阳起重机厂是否进入破产程序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为由主张本案应当中止审理，该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3、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同济司法鉴定（2013）法医临床0942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以及武汉市济世假肢矫形器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济世（2013）辅鉴字第125号××辅助器具司法鉴定，系张立潮提起本案诉讼后，在湖北省鄂州市鄂城区人民法院审理期间委托鉴定机构所作，对该两份鉴定意见，在原审法院庭审过程中，洛阳起重机厂、武钢集团鄂城公司、武钢建工集团对该鉴定结论的真实性、客观性均无异议，洛阳起重机厂亦明确要求以该两份鉴定意见作为定案依据。现洛阳起重机厂以该鉴定意见不是原审法院委托所作为由主张重新鉴定，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4、张立潮请求洛阳起重机厂及其鄂州销售中心、武钢集团鄂城公司、武钢建工集团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根据查明的事实判决洛阳起重机厂、武钢集团鄂城公司、武钢建工集团承担连带责任，系对三者之间承担责任方式的处理，未超出张立潮的诉讼请求，因此，洛阳起重机厂关于原审判决洛阳起重机厂、武钢集团鄂城公司、武钢建工集团承担连带责任超出张立潮诉讼请求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武钢建工集团应否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1、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武钢集团鄂城公司的事故通报、武钢建工集团检修保产分公司鄂州公司的事故情况说明、武钢建工集团与湖北和兴公司之间的维保分包协议等证据，涉案高压电柜的停电操作人员系陈诚、朱三华，二人系湖北和兴公司人员，基于湖北和兴公司与武钢建工集团之间的维保分包关系，被派往武钢集团鄂城公司从事维保工作，在维保工作中该二人的身份分别是武钢建工集团检修保产分公司鄂州公司炼钢天车保产电工、钳工，该二人代表武钢建工集团执行维保工作任务，如果其在执行工作过程中造成他人损害的，武钢建工集团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在本案诉讼中，对于涉案高压电柜是否属于武钢建工集团的维保合同范围，武钢建工集团与武钢集团鄂城公司存在争议。根据武钢建工集团检修保产分公司鄂州公司出具的事故情况说明内容，涉案事故发生前，虽然武钢建工集团认为涉案高压电柜的停送电是否属于其维保范围界定不清，但其仍多次按武钢集团鄂城公司指示进行停送电工作，且在涉案事故发生时，陈诚、朱三华接到武钢集团鄂城公司高压电柜停电指示亦未提出异议，因此，即使陈诚、朱三华对涉案高压电柜进行停电的行为超出武钢建工集团的维保合同范围，但其表现形式仍属于履行武钢建工集团维保行为，应认定为执行工作任务，故武钢建工集团关于陈诚、朱三华的行为超出了其授权、武钢建工集团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洛阳起重机厂、武钢集团鄂城公司、武钢建工集团责任承担方式的处理问题。1、张立潮系洛阳起重机厂分支机构雇佣人员，其在工作过程中受到人身伤害，洛阳起重机厂基于对雇员张立潮的人身安全负有保护责任，而应承担赔偿责任。2、武钢集团鄂城公司系涉案高压电柜的所有人、武钢建工集团系对涉案高压电柜停电操作人，因高压输电线路及设施致人损害，武钢集团鄂城公司、武钢建工集团（以下简称武钢集团鄂城公司等两公司）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二者互负连带责任。3、张立潮对洛阳起重机厂的请求权和对武钢集团鄂城公司等两公司的请求权分别基于不同的法律关系，洛阳起重机厂与武钢集团鄂城公司等两公司承担责任的原因亦不同，洛阳起重机厂与武钢集团鄂城公司等两公司之间不存在共同侵权或多因一果侵权，因此，洛阳起重机厂与武钢集团鄂城公司等两公司之间不存在连带责任或按各方过失程度或行为与损害结果的原因力大小按份承担责任。故洛阳起重机厂关于其与武钢集团鄂城公司、武钢建工集团之间应按份划分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洛阳起重机厂与武钢集团鄂城公司等两公司互负连带责任亦不当，本院予以纠正。4、洛阳起重机厂与武钢集团鄂城公司等两公司对张立潮所负债务各自独立，且均负有全部清偿的义务，一旦一方债务人清偿了全部债务，张立潮无权再向其他债务人求偿。5、由于洛阳起重机厂依据雇主关系承担责任，而非最终责任的承担者，因此其在承担责任后，可向武钢集团鄂城公司、武钢建工集团或其它侵权人追偿。由于洛阳起重机厂在诉前已向张立潮支付了部分款项，因此，其追偿范围为其实际支付的数额。
四、关于原审判决张立潮获得的赔偿数额是否正确的问题。鉴定意见载明：张立潮伤残程度为五级，其××辅助器具费每年5万元、每3年需更换一次，据此，原审认定20年期间内需安装、更换××辅助器具7次，判决赔偿张立潮××辅助器具费35万元。而本案起诉前洛阳起重机厂已向张立潮支付了第一次的安装费用，因此，该××辅助器具费用应按6次计算，即30万元。扣除第一次的××辅助器具费用后，张立潮应获得的赔偿金额为100.470265万元。
综上，洛阳起重机厂、洛阳起重机厂鄂州销售中心关于原审判决赔偿数额错误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其余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武钢建工集团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查明基本事实清楚，但处理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洛民二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
二、洛阳起重机厂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立潮支付各项费用100.470265万元；
三、武汉钢铁集团鄂城钢铁有限责任公司、武汉钢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立潮支付各项费用100.470265万元，武汉钢铁集团鄂城钢铁有限责任公司、武汉钢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互负连带责任；
四、洛阳起重机厂有限公司、武汉钢铁集团鄂城钢铁有限责任公司、武汉钢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其中一方全部给付之后，张立潮不得再向其他人要求给付；洛阳起重机厂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武汉钢铁集团鄂城钢铁有限责任公司、武汉钢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追偿；
五、驳回张立潮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897元，张立潮负担2897元，洛阳起重机厂有限公司负担6000元，武汉钢铁集团鄂城钢铁有限责任公司、武汉钢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4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897元，张立潮负担2897元，洛阳起重机厂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武汉钢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黎东
代理审判员 张俊宇
代理审判员 陈红云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马亚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