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6民终11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江支公司。
负责人：彭辛，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勇，四川仁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元贵。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桓，四川智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武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桓，四川智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海丽。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桓，四川智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ＸＸ坤。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成，四川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孝琼。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辉，中江县宏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发胜。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辉，中江县宏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光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辉，中江县宏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古勇。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辉，中江县宏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金通双峰电子电力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彭文，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学兵。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江支公司（以下简称财保中江公司）与被上诉人顾元贵、顾武生、顾海丽、ＸＸ坤、陈孝琼、谢发胜、姚光明、陈古勇、四川金通双峰电子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通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中江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19日作出的（2016）川0623民初14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财保中江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中江县人民法院（2016）川0623民初148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金额601377.34元，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ＸＸ坤无证驾驶机动车，且事后唆使他人顶替，交警责任认定书有明确认定，此一行为不仅是严重违法行为，而且涉嫌交通肇事罪，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22条的规定上诉人应当免责。二、就商业三者险而言，根据《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ＸＸ坤的行为也属于上诉人免责的情形。《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ＸＸ坤无证驾驶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行为，保险人只需要将其列入保险条款并提示即可，不能以本人未签字为由予以抗辩。三、若按一审法院判决处理本案，则将带来巨大的道德风险，将无法平衡合法投保人的权益，带来巨大的社会风险。
顾元贵、顾武生、顾海丽辩称，对于上诉人认为ＸＸ坤是否交通肇事的问题，是否属于刑事案件，与本案无关。对于上诉人提到的免责问题，本案保险公司单据上的签字不是陈孝琼本人签字，保险公司也未作出任何提示，所以不能生效。
ＸＸ坤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ＸＸ坤无异议。
陈孝琼、谢发胜、姚光明、陈古勇辩称，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引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22条规定认为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但是根据《保险法》和《侵权责任法》第48、49条的规定，保险人应当承担赔付责任。陈孝琼只收到保单，其他单据的签字都不是陈孝琼本人签名，表明上诉人并未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因此，上诉人应当承担相应保险责任。
金通公司辩称，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顾元贵、顾武生、顾海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ＸＸ坤、陈孝琼、谢发胜、姚光明、陈古勇、金通公司向顾元贵、顾武生、顾海丽赔偿因交通事故致其亲属杨玉英死亡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交通费等共计601577.34元；2.该赔偿款先由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ＸＸ坤、陈孝琼、谢发胜、姚光明、陈古勇、金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肇事车辆系被告谢发胜、姚光明、陈古勇三人共同购买共有并登记在被告姚光明之妻被告陈孝琼名下，该车在被告谢发胜挂靠被告金通公司的工程使用过程中，在往返中江县城途中由被告谢发胜雇请的被告ＸＸ坤驾驶而肇事，肇事车的管理人和使用人为被告金通公司和被告谢发胜。被告ＸＸ坤系被告谢发胜雇请人员，在该事故中是无证驾驶且唆使他人顶替，但属另一法律关系，应另案处理。2.本案事故中致杨玉英死亡、黄德聪、张宜仙、张志英、杨秀珍不同程度受伤，车主被告陈孝琼已与黄德聪达成赔偿协议，并当庭表示自行与张宜仙、张志英、杨秀珍协商赔偿事宜，不在本案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分摊份额进行索赔，对此，其余当事人均予认可，故予以确认。3.审理中，被告财保中江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供了被告陈孝琼签有字迹“陈孝琼”的《机动车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正本）》、《机动车保险合同免责情形告知书》、机动车辆保险单证签收《回执》证明已尽到应尽的免责告之义务，被告陈孝琼否认系自己所签字，并向原审法院书面申请鉴定。2016年8月8日，经双方选定的鉴定机构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以川求实鉴（2016）文鉴5806号文书鉴定意见书认定：①2015年5月5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正本）》上投保人签名/盖章处署名的“陈孝琼”；②2015年5月5日《机动车保险合同免责情形告知书》中投保人/被保险人处署名的“陈孝琼”；③2015年5月5日机动车辆保险单证签收《回执》上投保人处署名的“陈孝琼”，均不是被告陈孝琼书写。4.2015年11月19日，原告顾元贵、顾武生、顾海丽与被告ＸＸ坤、陈孝琼达成了《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并由被告陈孝琼一次性赔付了原告方530000元，该协议被告ＸＸ坤否认其签名是自己所签，并不认可该赔偿，涉事当事人也承认该协议中“乙方ＸＸ坤”的“ＸＸ坤”字迹不是被告ＸＸ坤所签，被告ＸＸ坤并不知此情的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1.由于该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根据法律明确规定的未取得驾驶资格驾车致第三人人身损害的，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分项限额内按无过错原则对受害第三人进行赔偿后，再向本案应承担保险赔付不足的责任人主张追偿；商业三者险是保险公司与投保人依格式合同条款约定，依照保险法的规定“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做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做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按责承担赔偿责任。2.依据法律规定，车辆管理人和使用人知道或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的应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肇事车的管理人被告金通公司和使用人被告谢发胜应对受害人承担相应的连带赔偿责任。3.因《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中的赔付款涉及被告ＸＸ坤的权益，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故依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应认定该《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属无效协议，故被告陈孝琼已赔付原告方的530000元应从保险公司赔付原告的赔偿款中扣除。综上，本案系机动车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原告亲属杨玉英系被告一方机动车的受害第三人，因被告一方机动车承担全部责任，故被告谢发胜、金通公司、财保中江公司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对原告予以赔偿。
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应予以支持，其余部分证据不足，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江支公司在第三者商业险中按责赔偿因交通事故造成原告顾元贵、顾武生、顾海丽亲属杨玉英死亡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交通费等共计71377.34元（已扣除被告陈孝琼已赔付原告方的5300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江支公司在第三者商业险中支付被告陈孝琼因交通事故造成原告顾元贵、顾武生、顾海丽亲属杨玉英死亡而垫支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交通费等共计5300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顾元贵、顾武生、顾海丽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另查明，2016年5月5日，投保人陈孝琼以涉案车辆在财保中江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商业险。保险期间为：2015年5月7日0时起至2016年5月6日24时止。2015年11月8日，驾驶人ＸＸ坤（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川F×××××号轻型普通货车从中江县双龙镇经S106线往中江县城方向行驶，于当日18时45分许，当车行至S106线227Km+600m处路段时，与行驶前方行人杨玉英、黄德聪、张宜仙、张志英、杨秀珍相撞，造成杨玉英经医生确认现场死亡，黄德聪、张宜仙、张志英、杨秀珍不同程度受伤及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后，ＸＸ坤为逃避法律责任，唆使同事顶替其驾车肇事的行为。驾驶人ＸＸ坤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当事人杨玉英、黄德聪、张宜仙、张志英、杨秀珍不承担本次事故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对投保人针对免责条款完成了提示义务及是否因此而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关于这一争议焦点，上诉人认为，一、被上诉人ＸＸ坤无证驾驶机动车，且事后唆使他人顶替，交警责任认定书有明确认定，此一行为不仅是严重违法行为，而且涉嫌交通肇事罪，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22条的规定上诉人应当免责。二、就商业三者险而言，根据《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ＸＸ坤的行为也属于上诉人免责的情形。《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ＸＸ坤无证驾驶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行为，保险人只需要将其列入保险条款并提示即可，不能以本人未签字为由予以抗辩。三、若按一审法院判决处理本案，则将带来巨大的道德风险，将无法平衡合法投保人的权益，带来巨大的社会风险。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从该条文可知，无证驾驶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对其只需完成提示义务。
然而在本案中，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完成了提示义务。第一，上诉人提供的《机动车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正本）》上投保人签名/盖章处署名的“陈孝琼”非陈孝琼本人书写，不能证明在投保时向投保人完成了提示义务。第二，上诉人提供了由陈孝琼签字的机动车辆保险单证签收《回执》，但经鉴定该《回执》上签名非陈孝琼本人书写，且陈孝琼也只认可收到保单，故该《回执》不能证明上诉人将保险条款向陈孝琼进行了交付，自然无法完成提示义务。第三，陈孝琼认可收到了保单，但就其保单而言，保单上并未将“无证驾驶免赔”作为责任免除条款予以列明并加黑、加粗予以提示，也不能证明上诉人完成了提示义务。第四，ＸＸ坤的行为虽涉嫌犯罪，但是属另一法律关系，且保险法也未针对财产保险合同因犯罪而免除保险人保险责任的明文规定。因此，从民事合同角度，还需审查上诉人是否在投保时向投保人针对法律禁止性规定完成提示义务，在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完成提示义务的情况下，保险人应当依据保险合同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1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江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费元汉
审判员 李 家
审判员 孔祥明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杨晓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