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刑二初字第163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深圳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叶某某，男。因本案，于2014年8月13日被羁押，2014年8月14日被刑事拘留，2014年9月1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深圳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孟某某，北京市××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深圳市人民检察院以深检刑诉（2015）15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叶某某犯合同诈骗罪，于2015年5月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深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叶某某及其辩护人孟某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广东省深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自2013年11月以来，被告人叶某某在已无正常经营业务，明知自己无履约能力、无偿还能力的情况下，为偿还自己之前生意亏损所欠债务，虚构自己在广州、惠州等地拥有多家金行和大量客户的事实，假借帮零售商配货为由，利用黄金行业内黄金原材料可以延时支付的便利，在金××公司、莆田金××珠宝公司、深圳市金××珠宝有限公司、深圳市鑫××珠宝有限公司、深圳市××珠宝有限公司、深圳市金××珠宝有限公司、深圳市金××珠宝有限公司、深圳市金××珠宝有限公司、深圳市××珠宝有限公司、深圳市××珠宝有限公司等在内的多家黄金首饰批发商处大量提货，其提货后并未将黄金首饰配售给零售商用于销售经营，而是直接将所提黄金首饰在深圳市福××珠宝有限公司（经营珠宝首饰回收业务企业）熔化，兑换成黄金板料及现金。被告人叶某某除了将部分黄金板料及现金偿还给批发商以骗取信任继续拿货外，其余黄金板料及现金均被直接用于偿还自己之前生意亏损所欠债务及日常花销。被告人叶某某按上述方法，以拆东墙补西墙的方式，通过不断增加提货量，持续骗取多家珠宝批发商大量黄金首饰，最终导致了多家被害企业加工费及黄金板料无法偿还的巨额经济损失。经审计部门审计，至案发时，被告人叶某某共骗取上述企业共计价值为人民币22508186.81元，重量为89978.76克黄金及人民币4097063.59元。
2014年8月13日，被告人叶某某被曾某等多名被害人扭送至深圳市公安局。
为证实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和出示了以下证据：立案决定书、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身份信息、到案经过、兑换单据、欠条、银行交易流水、转账清单、账册、报案材料、工商注册材料、情况说明等书证；证人叶某、李某、蔡某甲、蔡某乙的证言；被害人陈述；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鉴定报告等。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叶某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在明知自己没有履约能力的情况下，骗取他人公司大量黄金首饰后，直接将黄金首饰熔化并兑换成纯金板材或现金，以拆东墙补西墙的方式偿还债务，获取非法利益，导致他人公司经济损失，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应当以合同诈骗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诉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叶某某认罪，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经过没有异议，但认为其是自首而不是被扭送。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被告人叶某某具有自首情节，认罪态度较好；涉案金额应以黄金实际价格为准，鉴定价格过高，请求对被告人叶某某从宽处理。
经审理查明，自2013年11月以来，被告人叶某某在已无正常经营业务，明知自己无履约能力、无偿还能力的情况下，为偿还自己之前生意亏损所欠债务，虚构自己在广州、惠州等地拥有多家金行和大量客户的事实，假借帮零售商配货为由，利用黄金行业内黄金原材料可以延时支付的便利，在金××公司、莆田金××珠宝公司、深圳市金××珠宝有限公司、深圳市鑫××珠宝有限公司、深圳市××珠宝有限公司、深圳市金××珠宝有限公司、深圳市金××珠宝有限公司、深圳市金××珠宝有限公司、深圳市××珠宝有限公司、深圳市××珠宝有限公司等在内的多家黄金首饰批发商处大量提货，其提货后并未将黄金首饰配售给零售商用于销售经营，而是直接将所提黄金首饰在深圳市福××珠宝有限公司（经营珠宝首饰回收业务企业）熔化，兑换成黄金板料及现金。被告人叶某某除了将部分黄金板料及现金偿还给批发商以骗取信任继续拿货外，其余黄金板料及现金均被直接用于偿还自己之前生意亏损所欠债务及日常花销。被告人叶某某按上述方法，以拆东墙补西墙的方式，通过不断增加提货量，持续骗取多家珠宝批发商大量黄金首饰，最终导致了多家被害企业加工费及黄金板料无法偿还的巨额经济损失。经审计部门审计，至案发时，被告人叶某某共骗取上述企业共计重量为89，978.76克的黄金（价值人民币22，508，186.81元）及现金人民币4，097，063.59元。
2014年8月13日，被告人叶某某被曾某等多名被害人扭送至深圳市公安局。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受理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明：本案的受、立案情况。
2、被告人叶某某的身份信息。
3、由深圳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局七大队于2014年9月5日出具的被告人叶某某的到案经过。证明：2014年8月8日，受害人曾某到该支队控告叶某某诈骗其黄金首饰共计价值人民币920万元。在警情核实过程中，2014年8月13日17时许，曾某等多名受害人将叶某某扭送前来该支队，指认叶某某诈骗多名被害企业黄金首饰。
4、被告人叶某某在福××珠宝公司兑换黄金板料的单据十余张。由李某提交，证明被告人叶某某在福××珠宝公司兑换黄金板料。
5、被告人叶某某写给李某的欠条。证明：叶某某欠李某人民币974930元。
6、被告人叶某某的农业银行账户清单。证明：户名为叶某某，账号为16×××96农业银行账户的交易流水。
7、被告人叶某某通过曾某向信××珠宝公司购买黄金板料的银行转账清单。证明：被告人叶某某通过曾某向信××珠宝公司购买黄金板料。
8、在被告人叶某某住处缴获的账本二册。经叶某某及证人叶某辨认，该账册是叶某某从各珠宝商处拿货和出货的记账凭证。
9、本案各被害单位（包括金××珠宝公司，深圳市金××珠宝有限公司，深圳市鑫××珠宝有限公司，深圳市××珠宝有限公司，深圳市金××珠宝有限公司，深圳市金××珠宝有限公司，深圳市金××珠宝有限公司，深圳市××珠宝有限公司，深圳市亿××珠宝有限公司）的联名控告书、各被害单位提供的与被告人叶某某进行交易的出货单据、结算清单、对账单报案材料等。证明：九家被害企业与被告人叶某某之间黄金饰品的出货重量、加工费、黄金原材料回收数量、收款金额。
10、本案各被害单位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等。
11、被告人叶某某的社会危险性情况说明。
12、房产信息查询证明。证明：叶某某在深圳市福田区、罗湖区、南山区、盐田区无房产。
13、证人叶某的证言：我和叶某某生活在一起但没有领证结婚，我知道他是在水贝一带从事黄金首饰二级批发生意的，我记得他进货的批发商有鑫××、恒×、金××、金××、经××等珠宝公司，还有一些个人。今年3月底开始，叶某某让我帮他记账，每天他把进货的单给我，让我在账本上记录进货的详细情况，还料和付加工费的情况等也记录。有些时候，他也会叫我帮他去批发商那里拿货。拿货后，叶某某会让我把首饰上的独立包装去掉，然后他就拿走了，我不知道他怎么处理这些首饰的，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开金店，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说自己是做珠宝生意的，我没有多问。在我家找到的三本账本其中两本是我帮他记账的，据我所知叶某某目前在外面欠的货款大约有3000万元左右吧。
14、证人李某的证言：我是深圳市福××珠宝公司实际控制人，主要经营黄金首饰旧料兑换。客户把旧的黄金首饰或残缺的首饰拿到我公司兑换纯金板料，我公司大概赚取每克黄金0.3元的提纯费。叶某某是我们的客户之一，我是在2014年2月份通过老乡介绍认识他的，他自称在水贝做二批生意。2014年5月底，叶某某开始将一些旧的黄金首饰送到我公司熔化兑换黄金，开始时量不大，每次300到500克不等，2014年6月底，他送来我公司的黄金首饰量开始增大，每次2到10公斤不等，我们按他的要求进行熔化检测后兑换纯金板料给他。每一宗业务我们会有单据记录规格、数量及日期，但单据一般只保存一周，结清账目后就会销毁单据。叶某某送来我公司兑换的都是残缺、磨损的首饰，具体数量要问我的妻子蔡某甲。他拿那么多首饰来兑换，我们也觉得奇怪，经常问叶某某这些首饰的来源，他说这些都是工厂的废料，不能上柜销售，所以才拿来熔掉。2014年7月开始，叶某某以资金周转紧张为由，陆续向我借钱22万元，8月5日下午，他打电话给我借3公斤黄金板料，说很快就送旧料来兑换还给我，我让我老婆送了3公斤板料到他住处，但他一直都没有送来旧料熔化，当晚9时他的手机关机，失去联系。
15、证人蔡某甲的证言：证实叶某某2014年6月至8月一般一两天会去其公司兑换黄金板料，每次拿来几公斤到十几公斤的旧黄金首饰，要求兑换金砖，他拿来的都是旧首饰，很多是变形的，没有独立包装，是堆在一起的。叶某某说这些都是他配货的金店的旧料，让其帮忙兑换成金砖，其可以从中赚一点钱。叶某某一共在其公司兑换了200公斤左右的黄金。每次兑换会有一份收据，但清帐之后收据就扔了，其提供给公安机关的是剩下的那一点单据。不知道他送来的首饰是骗来的，一直以为他的货是从金店来的，而且给他的也是市场价。
16、证人蔡某乙（系证人蔡某甲的弟弟，在福××珠宝公司工作）的证言：其证言与证人蔡某甲的证言一致，证实了叶某某拿大量旧黄金首饰去其公司熔化兑换黄金板料的事实。
17、被害人曾某的陈述：我是金××珠宝公司深圳负责人，我通过老乡张某认识了叶某某，他说自己是做二批的，有很多大客户，在广州和惠州有几家金店，叶某某自2014年5月开始在我那里提货，开始时还料还是比较及时的，后来我对他产生信任后，提货量越来越大，欠的料越来越多，到了8月4日，他再次在我这里提货13公斤黄金首饰，当时已经累计欠料35公斤多了，我就催他还料，他当天还了5公斤给我之后他就不见了，我到处找他，去他家等他，8月8日，叶某某回来了，当时有很多被害人在他家等他，我才知道他骗了这么多人的钱。他跟我们说他其实没有什么客户，我们的首饰都被他换成金条用来拆东墙补西墙了，我们只好把他扭送公安机关来报案了。
18、被害人陈某、何某、韩某、黄某、张某、王某、杨某、夏某的陈述，与被害人曾某的陈述基本一致，证实了其公司被叶某某骗取大量黄金首饰的事实。
19、被告人叶某某的供述及辩解：我2009年开始至今在水贝一带从事首饰黄金行业“二批”工作，就是从珠宝批发商那里帮零售商配货，也就是从事二手批发，我们二批可以直接拿货，从零售商那里收到货款后购买黄金原材料还同样重量的黄金给批发商，另外要付加工费，我们从中可以赚一部分利润。2013年10月份，我因为做生意亏了200多万元，有几家债主要我还钱，我没有钱，就想了个办法，去黄金批发商那里拿黄金首饰，没有去卖给零售商，而是去水贝找了一家兑换原材料的店，将成品直接兑换成了黄金，然后拿兑换到的黄金去还给另外一家债主，然后再去找一家批发商拿首饰，又去兑换黄金还给催得急的债主，就这样拆东墙补西墙，周而复始。这样下来，按照行规，我每次兑换有两次损失，每一千克黄金要损失5克，另一方面是损失加工费。这样的次数多了以后，我的欠款就越来越多。我从批发商那里批的珠宝首饰都是骗他们的，根本没有拿去给零售商，而是去亏本还债了。我总共骗了9家批发商，骗了金××大约760万元，金××大约800万元，鑫××大约700万元，恒×大约210万元，金××大约85万元，龙×珠宝大约40万元，还有双××、经××等珠宝商。我每次都是去水贝一家做首饰回收的公司兑换，老板叫李某，他应该知道我拿来兑换的首饰是骗来的，因为做珠宝的人都知道这样是损失很大的，不会经常有这样的事，而我去那里兑换了多少次记不清了，每天都有。从去年11月份起到今年8月，我总共将大概2000公斤黄金饰品兑换成了板材或现金。前几天我因为太多钱还不上，离家出走了两天，那些批发商到我家里找我，我回来时他们就要我还钱，这两天都和我在一起，今天我实在受不了，就来自首了。我从批发商那里骗的这3000多万元首饰，我自己没有得到什么，除了我这一年左右的开销，大概200万元左右，还有开始的那200万元欠款还了，其余的都在骗的过程中损耗掉了。我和受害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都是口头约定，我每次拿货会有收条，上面有我的签名。我家里没有什么资产可以还受害人，只能靠自己打工来偿还。
20、侦查机关对犯罪嫌疑人叶某某的审讯录像光盘。
21、深圳市司法会计鉴定中心鉴定报告。统计结论如下：2013年11月21日至2014年8月9日，九家珠宝公司共卖给叶某某一方黄金1，860，399.42克、应收加工费20，739，299.59元，收回黄金1，655，360.66克，收回叶某某款项共计43，738，731.00元。仍应收叶某某黄金89，978.76克、应收款项4，097，063.59元。
22、上海黄金交易所会员管理部于2015年4月13日向深圳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局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如下：由于该所交易行情每秒都在发生数笔变动，若依深圳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局去函要求提取数据，行情数据非常庞大，不便提供。现提供该所2013年11月1日至2014年8月15日期间，黄金（Au99.99）交易的最高价为267.8元／克，最低价为250.15元／克。
依据上海黄金交易所提供的被告人叶某某被指控犯罪期间黄金交易最低价250.15元／克，结合深圳市司法会计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报告中的统计结论，仍应收回被告人叶某某黄金89，978.76克。采取对被告人叶某某最有利的方法计算，被告人叶某某诈骗的黄金折合人民币22，508，186.81元。
本院认为，被告人叶某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在明知自己没有履约能力的情况下，骗取他人大量黄金首饰后，直接将黄金首饰熔化并兑换成纯金板材或现金，以拆东墙补西墙的方式偿还债务，获取非法利益，导致他人公司经济损失，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被告人叶某某到案之后能如实供述其所犯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依据侦查机关出具的到案经过及被告人叶某某的供述、受害人的陈述，被告人叶某某不具备自动到案的情节，故不成立自首。被告人叶某某及其辩护人认为叶某某是自首的辩护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本案涉案金额已经采取对被告人叶某某最有利的计算方法，辩护人认为鉴定数额过高并无实际依据，故该点辩护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三）项、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叶某某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0万元（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从2014年8月13日起至2026年8月12日止；罚金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向本院缴纳）。
二、责令被告人叶某某继续将违法所得退赔给被害人。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俞 宙
审判员 张 宇
审判员 邱 彩 丽
二〇一五年九月一日
书记员 谭勉霖（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第二百二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一）以虚构的单位或者冒用他人名义签订合同的；
（二）以伪造、变造、作废的票据或者其他虚假的产权证明作担保的；
（三）没有实际履行能力，以先履行小额合同或者部分履行合同的方法，诱骗对方当事人继续签订和履行合同的；
（四）收受对方当事人给付的货物、货款、预付款或者担保财产后逃匿的；
（五）以其他方法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的。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
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如果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缴纳确实有困难的，可以酌情减少或者免除。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