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茂中法民三终字第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梅清，女，汉族，住广东省茂名市茂港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园，女，汉族，住广东省茂名市茂港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兰，女，汉族，住广东省茂名市茂港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燕，女，汉族，住广东省茂名市茂港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晓春，女，汉族，住广东省茂名市茂港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荣年，男，汉族，住广东省茂名市茂港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荣年，男，1992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茂名市茂港区七迳镇南山冲三马塘村*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香，女，汉族，住广东省茂名市茂港区。
上述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廖泽城，广东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崔民敬。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裕华，男，汉族，住广东省电白县。
委托代理人李建清，广东神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晓舟，女，成年，住广东省电白县。
关于上诉人钟梅清、张玉园、张玉兰、张玉燕、张晓春、张荣年、张荣年、张玉香与被上诉人蔡裕华、黄晓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因上诉人钟梅清、张玉园、张玉兰、张玉燕、张晓春、张荣年、张荣年、张玉香不服广东省茂名市电白区人民法院（2014）茂电法民三初字第1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为：死者张广明与蔡裕华属雇佣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张广明因醉酒摔死在牛棚宿舍一楼的楼梯口处，主要过错在其本身，故张广明应承担主要责任。但因事发楼梯没有安装扶手，故蔡裕华也有一定的过错，应对张广明的死亡承担次要责任。
结合本案证据及钟梅清、张玉园、张玉兰、张玉燕、张晓春、张荣年、张荣年、张玉香的主张，参照《广东省2013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钟梅清、张玉园、张玉兰、张玉燕、张晓春、张荣年、张荣年、张玉香因张广明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为：一、医疗费25556.15元（已由蔡裕华支付）；二、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50元／天×10天）；三、护理费1600元（80元／人／天×10天×2人）；四、死亡赔偿金210856.8元（10542.8484元×20年）；五、丧葬费28200.5元（56401元／年÷12个月×6个月），钟梅清、张玉园、张玉兰、张玉燕、张晓春、张荣年、张荣年、张玉香只主张27841.99元，原审法院应予照准；六、精神抚慰金酌定为30000元；七、处理后事误工费963元（16742元／年÷365天×7人×3天），以上各项合计297317.94元。故蔡裕华应赔偿钟梅清、张玉园、张玉兰、张玉燕、张晓春、张荣年、张荣年、张玉香因张广明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89195.38元（297317.94元×30%），兑减蔡裕华已支付给钟梅清、张玉园、张玉兰、张玉燕、张晓春、张荣年、张荣年、张玉香的35000元，蔡裕华实际尚应支付钟梅清、张玉园、张玉兰、张玉燕、张晓春、张荣年、张荣年、张玉香54195.38元。至于钟梅清、张玉园、张玉兰、张玉燕、张晓春、张荣年、张荣年、张玉香主张的交通费，因没有提供交通票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由于黄晓舟与蔡裕华已于2013年10月28日登记离婚，故钟梅清、张玉园、张玉兰、张玉燕、张晓春、张荣年、张荣年、张玉香主张黄晓舟对其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六）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蔡裕华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钟梅清、张玉园、张玉兰、张玉燕、张晓春、张荣年、张玉香因张广明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54195.38元；二、驳回钟梅清、张玉园、张玉兰、张玉燕、张晓春、张荣年、张玉香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蔡裕华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75元，由蔡裕华负担1054元，钟梅清、张玉园、张玉兰、张玉燕、张晓春、张荣年、张玉香负担4621元。
上诉人钟梅清、张玉园、张玉兰、张玉燕、张晓春、张荣年、张荣年、张玉香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蔡裕华提供给张广明的工作场所中的楼梯狭小、陡直，没有防护设置、没有照明设备、没有扶把手，该工作场存在极大的安全隐患，该隐患足以导致张广明摔倒并死亡。蔡裕华明知该隐患的存在而不采取有力措施消除，最终造成张广明死亡，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本案的全部责任。二、原审判决证据不足，本案的证据不能证明张广喝酒，更不能证明张广明醉酒。本案涉及张广明喝酒有关的材料只是一份通话录音及农场工人邹最、农场老板蔡裕华在电白县公安局海滨派出所所做的笔录材料。对于通话录音，该通话的录音过程存在诱导性问答，而且当时钟梅清因其丈夫受伤急需医疗费用，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才无奈承认张广明有喝酒行为，因此，该通话录音是蔡裕华在乘人之危且未经钟梅清同意的情况下录得，其合法性存疑，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而蔡裕华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且事故发生时不在现场，其陈述也不能证明张广明喝酒。邹最是蔡裕华雇佣的工人，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也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因此，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张广明喝酒，而且也无任何迹象及证据显示张广明醉酒。综上所述，张广明不存在过错，其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到损害，蔡裕华应承担全部的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支持钟梅清、张玉园、张玉兰、张玉燕、张晓春、张荣年、张荣年、张玉香一审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蔡裕华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二、对于张广明是否喝醉酒的问题，有蔡裕华与钟梅清的电话录音，说明张广明从中午开始喝酒喝到晚上，喝醉了。案发后派出所第一时间对和张广明一起喝酒的人邹最进行了询问，邹最客观地反映了当时的情况，派出所还有一份被上诉人的笔录，也把当时的情况说得很清楚。原审法院认定张广明喝醉酒证据充分，三份证据形成证据链。三、本案中蔡裕华不存在过错。首先，本案事发时间是非工作时间。蔡裕华雇请钟梅清、张广明在荔枝场放牛，早上放牛出去，晚上把牛赶回牛栏。钟梅清、张广明在荔枝场住宿，是因为蔡裕华考虑到他们家比较远，来回较麻烦，答应让他们在荔枝场住宿，本案是发生在把牛赶回牛栏后发生的，即非工作时间，本案蔡裕华不存在过错。其次，本案事发楼梯并非工作通道。因为蔡裕华以前做荔枝屋，再扩展一部分来养牛，这部分不是正式劳动通道，正式通道是从牛栏前门进去，是很平顺的，没有任何陡的部分，出事的通道不是工作的通道，平时张广明和钟梅清都不走这条通道，是走大门出去的。综上，张广明喝醉酒，在非工作时间出事，通道是非工作通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黄晓舟不到庭，也没有提供书面意见。
案经本院审理查明：2013年11月1日，蔡裕华雇佣钟梅清及其丈夫张广明在其位于电白县水林路边的农场处看管农场及养牛。钟梅清及张广明在农场食宿，蔡裕华分别支付给钟梅清每月工资2000元、张广明每月工资2300元。2014年2月18日傍晚，张广明摔倒在牛棚宿舍一楼的楼梯口处，当晚被送往电白县人民医院抢救治疗，至2014年3月1日抢救无效死亡，共住院治疗10天，用去医疗费25556.15元。电白县人民医院《死亡记录》记载：张广明的死亡原因为多器官功能衰竭。事故发生后，蔡裕华已支付了35000元给钟梅清、张玉园、张玉兰、张玉燕、张晓春、张荣年、张荣年、张玉香。2014年5月4日，钟梅清、张玉园、张玉兰、张玉燕、张晓春、张荣年、张荣年、张玉香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一、判决蔡裕华、黄晓舟赔偿钟梅清、张玉园、张玉兰、张玉燕、张晓春、张荣年、张荣年、张玉香各项经济损失（包括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事故及后事误工费）共计291698.79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蔡裕华、黄晓舟负担。
另查明：2014年2月19日，电白县公安局海滨派出所对邹最进行调查，并制作了《询问笔录》。邹最在该笔录中陈述：邹最与张广明是同事。2014年2月18日12时许，邹最与张广明在广东省××××水东镇安乐管区养牛场的果场里面喝酒。当时，邹最与张广明各喝了一杯半米酒，然后邹最就去做工了，只有张广明一个人在喝酒。邹最做工做到17时许就下班回家，到19日12时许来上班才知道张广明摔伤了。在原审期间，蔡裕华提供其与钟梅清的电话通话录音，证明张广明是在醉酒后摔伤。该电话通话录音的具体内容为：1.蔡裕华问：张广明喝那么多酒吗？钟梅清答：不知道。张广明下午喝酒，晚上回来又喝。张广明喝了就骂钟梅清，钟梅清就静静地睡觉。2.蔡裕华问：张广明都喝这么醉了还走那条楼梯，有条好好的楼梯不走。钟梅清答：不知道他醉不醉，他醉了。钟梅清在睡觉，张广明又骂钟梅清，钟梅清就静静不回答他。后来钟梅清又翻身起来，走下去才看到张广明睡在那里，血淋淋的，摔在地下。3.蔡裕华问：今天喝了多少餐酒？钟梅清答：今天下午不知道他，他跟邹最在喝。
再查明：事故现场没有安装照明设备，楼梯没有安装扶手，但有其他通道可通往牛栏。
又查明：死者张广明是农村居民。张广明与其妻子钟梅清生育了五女二子，分别为张玉园、张玉兰、张玉燕、张晓春、张荣年、张荣年、张玉香。钟梅清、张玉园、张玉兰、张玉燕、张晓春、张荣年、张荣年、张玉香是张广明的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黄晓舟与蔡裕华于2013年10月28日登记离婚。
本院认为，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以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黄晓舟对本案是否承担赔偿责任；2.张广明是否醉酒；3.本案事故责任应如何认定。
一、关于黄晓舟对本案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
上诉人上诉要求黄晓舟对其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经查，黄晓舟与蔡裕华已在2013年10月28日离婚，本案事故发生在2014年2月18日，即在事故发生前，蔡裕华、黄晓舟已不是夫妻关系，上诉人要求黄晓舟对其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张广明是否醉酒的问题。
上诉人认为原审认定张广明醉酒的证据不足。本院认为，第一，上诉人认为电话通话录音的过程存在诱导性问答，且是蔡裕华在乘人之危且未经钟梅清同意的情况下录得，其合法性存疑。但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蔡裕华实施了乘人之危的行为，而且该电话通话录音的内容未侵犯上诉人或者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因此，上诉人上述主张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一方当事人提出的下列证据，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三）有其他证据佐证并以合法手段取得的、无疑点的视听资料或者与视听资料核对无误的复制件；……”本案中，从电话通话录音内容，再结合邹最在电白县公安局海滨派出所的陈述，可以认定张广明在事故发生前有喝酒的行为。但对于张广明是否醉酒，钟梅清先是说不知道，然后又说张广明醉了，可见钟梅清对张广明是否醉酒是不确定的。再者，邹最在电白县公安局海滨派出所的笔录以及电白县人民医院的《死亡记录》也没有关于张广明醉酒的内容，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张广明醉酒的证据不足，应予纠正。
三、关于本案事故责任应如何认定的问题。
上诉人上诉认为张广明对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不应承担本案事故责任。张广明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死亡，雇主蔡裕华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提供劳务者一方因劳务致使自己受到伤害的，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本案中，事故现场没有安装照明设备，楼梯没有安装扶手，但工人从居住房间有另一条通道通往牛栏。张广明作为成年人，明知事故现场的楼梯不安全，且有其他安全通道可到达工作场所的情况下，仍选择存在安全隐患的楼梯通行，张广明对本案事故的发生有主要过错，应承担本案事故的主要责任；蔡裕华作为雇主，对没有安装扶手的楼梯没有设置警示标志或禁止人员通行，未尽到安全监督义务，对本案事故的发生也有一定的过错，应对张广明的死亡承担次要责任。因此，原审酌定张广明承担70%的责任，蔡裕华承担30%适当，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75元，由上诉人钟梅清、张玉园、张玉兰、张玉燕、张晓春、张荣年、张荣年、张玉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黎湛红
审 判 员 庞健军
代理审判员 张 茹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许增海
张淑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