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粤20行终4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文祥，男，1977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安化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中山三路26号市政府第二办公区，组织机构代码55728883-0。
法定代表人：洪焰，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宗刚，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石岐区分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黄佳玲，广东中元（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教育路8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40000553612461J。
法定代表人：黄汉标，厅长。
委托代理人：魏小兵，广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尹辉，男，1991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宁市。
原审第三人：徐贱容，女，1965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宁市。
原审第三人：尹冬翠，女，1988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宁市。
上诉人蒋文祥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广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以下简称省人社厅）及原审第三人尹辉、徐贱容、尹冬翠人力社保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2071行初63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7月中旬，中山市南朗镇益建装饰设计工程部（以下简称益建工程部）实际经营者陈某与刘某口头协商后，向刘某承包了中山市石岐区厚兴兴业街43号二楼拆墙工程，工程金额人民币7000元，并将该工程以人民币3800元分包给匡某成施工，尹某由匡某成雇请做工。2015年7月18日14时左右，尹某在二楼拆墙时，被倒塌的墙体砸倒在地，导致全身多处受伤，经送中山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15时左右死亡。尹某死亡原因为全身多发伤（头颈、胸腹等）。同年9月9日，尹某的儿子尹辉向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并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表、户口薄及身份证、死亡医学证明书、门诊通用病历、个体户机读档案登记资料、证人匡某成、徐来富的证明、人民调解协议书等材料。同年9月21日，市人社局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同年12月28日，市人社局向蒋文祥送达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工伤认定协助调查通知书，要求蒋文祥提供相关证据，并告知法律后果。蒋文祥收到通知后，当日向市人社局提交了《关于“工伤认定举证、协助调查通知书”的回复》。2016年1月22日，市人社局向中山市公安局莲峰派出所调取了该所对陈某、刘某、匡某成所作的询问笔录。此外，市人社局还向王某、尹辉、匡某成、刘某、陈某、蒋文祥进行了调查，制作了调查笔录，刘某向市人社局提交了“中山市益建装饰设计工程预算表”。2016年2月5日，市人社局作出中人社工认[2016]1611号认定工伤决定，认为尹某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的规定，决定认定尹某于2015年7月18日的死亡为工伤，并认定益建工程部承担工伤保险责任。2016年2月19日、5月4日，市人社局分别向尹辉、蒋文祥送达认定工伤决定书。蒋文祥不服该认定工伤决定，向省人社厅申请行政复议。省人社厅于2016年9月2日作出粤人社行复[2016]81号行政复议决定，决定维持市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并依法送达给蒋文祥、市人社局。蒋文祥仍不服，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撤销市人社局作出的中人社工认[2016]1611号认定工伤决定；2.撤销省人社厅作出的粤人社行复[2016]81号行政复议决定；3.依法判决尹某的死亡不属于工伤；4.依法判决本案诉讼费由市人社局、省人社厅共同承担。
原审法院另查明：益建工程部成立于2013年12月3日，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蒋文祥，2015年7月23日注销。陈某与蒋文祥系夫妻关系，益建工程部由陈某实际经营管理。匡某成未领取工商营业执照，不具备用人单位主体资格。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人力社保行政确认纠纷。市人社局是中山市人民政府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行政部门，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具有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主体资格，工伤认定是其法定职责。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案涉兴业街43号二楼拆墙工程究竟是陈某个人名义还是以益建工程部名义承包。本案中，陈某在莲峰派出所对其询问时陈述益建工程部虽以其丈夫蒋文祥名义登记，但实际经营管理者是其本人，在市人社局对其调查时亦承认其是益建工程部实际经营者。工程发包人刘某的陈述证实知道陈某是益建工程部的人，他是找经营装修公司的陈某谈装修事宜，只是因益建工程部的报价过高，他与陈某协商约定先由陈某将装修工程的墙体拆除，等拆完墙再重新设计装修，刘某提交的“中山市益建装饰设计工程预算表”亦可印证陈某是以益建工程部名义对整个装修工程提出报价。陈某虽是以益建工程部授权委托人的名义与尹某家属协议赔偿事宜，但在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上加盖了益建工程部的公章，协议书中载明刘某将厚兴兴业街43号二楼装修工程发包给益建工程部承包。陈某作为益建工程部经营者蒋文祥的妻子，益建工程部的实际经营管理者，以益建工程部名义对外承接工程合情合理合法，蒋文祥亦未提交证据证实陈某以益建工程部名义对外承接工程违背其意思表示。综上，认定拆墙工程是以益建工程部名义承包的证据充分，应予认定。而据人民调解协议书载明，益建工程部同意向尹某家属支付赔偿款人民币三十万元，分三期支付，并在达成协议前一日已垫付住宿费等费用人民币75000元，尹某家属确认已收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项规定“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故在协商赔偿过程中，陈某具有家事代理权，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陈某、蒋文祥夫妻连带承担。蒋文祥在妻子陈某与尹某家属协商并达成协议当日即2015年7月23日申请注销益建工程部，规避法律责任意图明显。益建工程部将承包的案涉拆墙工程分包给匡某成，尹某由匡某成雇请做工，并于2015年7月18日14时左右在案涉工地二楼拆墙时被倒塌的墙体砸倒在地受伤的事实，有陈某的陈述及证人刘某、匡某成、王某、徐某证言相互佐证证实，证人证言真实可信，可予采信。蒋文祥否认益建工程部承接了案涉拆墙工程，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其主张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尹某受伤后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规定，市人社局依据上述法规规定认定尹某死亡为工伤，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益建工程部将拆墙工程分包给没有工商营业执照的人员承包，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匡某成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市人社局认定益建工程部承担本案工伤保险责任，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用人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请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公受伤的，用人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的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市人社局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进行调查核实，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作出认定尹某死亡为工伤的决定，并将决定书送达尹辉、蒋文祥，程序合法。省人社厅受理蒋文祥行政复议申请后，经审查，依法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维持市人社局认定工伤的决定，并将行政复议决定书送达给当事人，程序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市人社局认定尹某的死亡为工伤的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省人社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予以维持也并无不当，法院均予以维持。蒋文祥要求撤销市人社局作出的中人社工认[2016]1611号认定工伤决定、省人社厅作出的粤人社行复[2016]81号行政复议决定及判决尹某的死亡不属于工伤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判决：驳回蒋文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蒋文祥负担。
上诉人蒋文祥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认定程序不合法，导致认定事实不清。第三人尹辉在提交工伤认定申请表时，提交的匡某成以及徐来福的证人证明，两人所填写的工作单位为益建装饰，显然捏造事实。而且，死者也与益建装饰不存在劳动关系，在工伤认定申请表的用人单位意见一栏并未加盖用人单位的意见，所填信息基本虚假；二、陈某私接拆墙工程不能代表是益建工程部承接，益建工程部没有承接涉案工程；三、人民调解委员会的协议并非上诉人和益建工程部的真实意思体现，不能将此作为认定益建工程部承接涉案工程的意思表示，本案的实际情况是刘某法宝涉案工程给陈某，陈某瞒着上诉人私自承接牟取利益，故本案应由陈某和匡某成、刘某承担人身损害赔偿责任，而不应由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工伤保险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撤销（2016）粤2071行初635号行政判决；2.撤销市人社局作出的中人社工认[2016]1611号认定工伤决定；3.撤销省人社厅作出的粤人社行复[2016]81号行政复议决定；4.依法判决尹某的死亡不属于工伤；5.依法判决本案诉讼费由市人社局、省人社厅共同承担。
被上诉人市人社局辩称：一、市人社局于2016年2月5日作出的中人社工认[2016]161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根据个体户机读档案登记资料显示，益建工程部以蒋文祥的名义办理了工商登记，所属行业为建筑装饰业，经营范围包括承接室内装饰工程，室内装修设计。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人民调解协议》证明涉案工程由益建工程部承接，同时根据陈某的调查笔录，益建工程部在承包该工程项目后将工程分包给匡某成施工，尹某由匡某成雇请做工，匡某成未领取工商营业执照，不具备用人单位主体资格，故由蒋文祥承担尹某因工受伤的工伤保险责任；二、适用法律正确。市人社局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以及《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对尹某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认定为工伤，并由具备用人单位资格的发包方即益建工程部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于法有据；三、程序合法。1.2015年9月9日，尹某的儿子尹辉向市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2015年9月21日市人社局依法受理该工伤认定申请，并于当日将《工伤认定申请受理通知书》送达尹辉。2.因益建工程部于案涉事故后的2015年7月23日注销了工商登记，市人社局依法于2015年12月28日将《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工伤认定协助调查通知书》送达益建工程部的经营者蒋文祥。3.为查明本案事实，市人社局依法向中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调查益建工程部以及蒋文祥的身份证明资料。4.为查明本案事实，市人社局依法向中山市公安局石岐区分局莲峰派出所调查取证，查明尹某2015年7月18日下午14时在中山市石岐区厚兴兴业街43号发生事故死亡一事的有关情况。5.为查明本案事实，市人社局依法就本案事实向王某、尹辉、匡某成、刘某、陈某、蒋文祥进行调查询问，并制作调查笔录。6.2016年2月5日，市人社局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第二十条以及《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四十二条的规定作出了中人社工认[2016]161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7.2016年2月19日，市人社局依法将《认定工伤决定书》送达尹辉，2016年5月4日依法送达蒋文祥。故此，市人社局于2016年2月5日作出的中人社工认[2016]161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的程序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市人社局作出的中人社工认[2016]161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省人社厅辩称：一、省人社厅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粤人社行复[2016]81号）程序合法。省人社厅于2016年7月4日收到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书，原告不服市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中人社工认[2016]1611号），向省人社厅申请行政复议。省人社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的有关规定，于2016年9月2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粤人社行复[2016]81号），并依法送达给原告和市人社局，程序合法。二、省人社厅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粤人社行复[2016]81号），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依据正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第四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实行承包经营，使用劳动者的承包方不具备用人单位资格的，由具备用人单位资格的发包方承担工伤保险责任。”本案中，根据市人社局提交证据材料可证明，益建工程部承包中山市石岐区厚兴兴业街43号二楼装修工程，原益建工程部将工程分包给匡某成施工，尹某由匡某成雇请做工，匡某成未领取工商营业执照，不具备用人单位主体资格。2015年7月18日14时左右，尹某在二楼拆墙时受伤，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市人社局认定尹某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符合法律规定。省人社厅依法维持《认定工伤决定书》（中人社工认[2016]1611号）并无不妥。综上，省人社厅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粤人社行复[2016]81号），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内容适当，请依法维持。
本院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陈某在莲峰派出所对其询问时陈述益建工程部虽以其丈夫蒋文祥名义登记，但实际经营管理者是其本人，在市人社局对其调查时亦承认其是益建工程部实际经营者。根据工程发包人刘某的陈述，刘某知道陈某是益建工程部的人，他是找经营装修公司的陈某谈装修事宜，只是因益建工程部的报价过高，他与陈某协商约定先由陈某将装修工程的墙体拆除，等拆完墙再重新设计装修；刘某提交了“中山市益建装饰设计工程预算表”，根据该预算表的内容，陈某是以益建工程部名义对整个装修工程提出报价。除此之外，根据（2015）中石民调字第29号人民调解协议的内容，陈某以益建工程部授权委托人的名义与尹某家属协议赔偿事宜，在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上加盖了益建工程部的公章，协议书中载明刘某将厚兴兴业街43号二楼装修工程发包给益建工程部承包。
本院认为，审查本案中市人社局作出的中人社工认[2016]1611号认定工伤决定是否合法，在于审查其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及处理结果是否正确，程序是否合法。
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和处理结果方面，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的规定，本案中，尹某在涉案工地工作时，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事故伤害，依据上述规定，应当被认定为工伤。对于承担尹某工伤保险责任主体的问题，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四十二条第三款“非法承包建筑工程发生工伤事故，劳动者的工伤待遇应当由分包方或者承包方承担，分包方或者承包方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后有权向发包方追偿。……”的规定，本案中涉案工地由益建工程部承包，并分包给匡某成，匡某成雇请尹某在涉案工地工作，匡某成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市人社局认定由益建工程部的经营者蒋文祥承担尹某的工伤保险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在程序方面，市人社局在作出中人社工认[2016]1611号认定工伤决定前进行了合法调查，并在作出决定后向双方当事人进行了合法送达，程序正确，本院亦予以确认。
省人社厅经立案、审查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作出粤人社行复[2016]81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上述中人社工认[2016]161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向双方当事人进行了合法送达亦正确，符合法定程序，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蒋文祥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无误，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蒋文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鹏
审 判 员 刘满星
代理审判员 高 琳
二〇一七年三月七日
书 记 员 萧 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