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73民终5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不亦乐乎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法定代表人：杨培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力伟，广东华之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吉利，男，1976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金平，湖南森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不亦乐乎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不亦乐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吉利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亦乐乎公司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120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不亦乐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力伟，刘吉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金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4月6日，刘吉利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不亦乐乎公司就不亦乐乎公司授权刘吉利开设韩疯味专卖店事宜签订《经销合同》，双方约定：乙方专卖的区域为长沙市××心区；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乙方获得上述区域经营权，如需要在规定的店址区域以外新开店，必须经甲方同意，并与甲方另行签订书面合作协议，协议签订后，乙方须向甲方一次性支付设备款和服务费总计209800元，此项款项自缴纳之日起不予退还；乙方专卖店的设备款和服务费包含下列费用或权益：（1）获得本协议第四条第1款约定的相应专卖店的设备；（2）甲方系统技术转让费及培训（服务）费。关于甲方的权利义务，双方约定：甲方向乙方提供相应专卖店的设备及相关赠品一套；甲方根据乙方实际情况为乙方培训技术操作人员；甲方根据乙方要求，可以免费向乙方提供店面形象设计（仅供参考）；甲方根据实际需要向乙方提供后续开发的新产品、新技术、新工艺等，并许可乙方使用。
合同签订后，刘吉利依约定向不亦乐乎公司支付了设备款和服务费209800元，并另行向不亦乐乎公司支付了购买设备的预付款7200元，共计实际向不亦乐乎公司支付的款项217000元。2016年3月30日，刘吉利与案外人湖南金粮仓商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花园IDMALL租赁合同》，向其租赁长沙市××心区新大陆银座商业广场三层F3-04号商铺用于开设韩疯味专卖店。2016年5月17日，刘吉利与案外人湖南滴天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签订《韩疯味餐厅装饰工程项目施工合同》，委托其对涉案的韩疯味专卖店进行装修，工程造价为230800元，开工日期为2016年5月20日，竣工日期为2016年7月10日。后因刘吉利发现在长沙市××心区区域内有其他人开设韩疯味专卖店，遂中止了上述装修工程。2016年9月13日，刘吉利与湖南森力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委托该所周金平律师作为代理人处理涉案纠纷事宜，有效期限为自签订之日起至本案一审终结止，后刘吉利依约定向该所支付了律师代理费50000元。2016年10月，不亦乐乎公司委托物流公司向刘吉利运送专门经营韩疯味品牌的经营设备，但刘吉利拒绝签收。
诉讼中，不亦乐乎公司称“韩疯味”品牌为其所有，该品牌已进行商标注册；不亦乐乎公司确认依双方约定，刘吉利在经营韩疯味专卖店期间可以使用该品牌及相关技术；不亦乐乎公司亦确认其与案外人黄亚军曾签订《经销合同》，并授权黄亚军经营韩疯味专卖店；刘吉利提供的不亦乐乎公司与黄亚军签订的《合同书》授权其经营的区域为湖南。不亦乐乎公司另主张其在与刘吉利签订涉案的《经销合同》时曾如实、准确、全面地向刘吉利披露了其经营或授权开设的韩疯味专卖店在全国范围内，特别是在长沙市××及邻近区域内的开设及经营信息，但未提供证据证实，一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可。庭审中，刘吉利确认其主张的场地租用费包括租赁押金75400元及自2016年5月1日至2016年7月31日期间的首期租金113100元，另包括自2016年5月1日至2016年7月31日期间的物业管理费；刘吉利另确认涉案场地租金及物业管理费是从上述商铺所在的商场开张之日起算的，而所在商场在2016年10月1日之前没有开张，涉案商铺现未交还给出租人，亦未与出租人解除租赁关系。刘吉利另主张其因涉案商铺装修产生装修费184690元，但未能提供装修费发票或支付凭证用以证实，一审法院对刘吉利主张的上述装修费数额不予确认。
以上事实，有《经销合同》、收据、《韩疯味餐厅装饰工程项目施工合同》、《委托代理合同》、《花园IDMALL租赁合同》、律师费发票、银行支付凭证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的《经销合同》属于特许经营合同，本案为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依照《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特许人应当向被特许人提供以下信息：……（八）在中国境内现有的被特许人的数量、分布地域以及经营状况评估……第二十三条规定，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不得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发生重大变更的，应当及时通知被特许人。本案中，不亦乐乎公司作为特许人在与刘吉利签订涉案的《经销合同》时未如实、准确、全面地向刘吉利披露其经营或授权开设的韩疯味专卖店在全国范围内，特别是在长沙市××及邻近区域内的开设及经营信息，而该信息对于刘吉利预测在涉案区域开设韩疯味专卖店的商业经营风险及决定是否与不亦乐乎公司签订涉案的《经销合同》都存在重大影响，不亦乐乎公司作为特许人应当知道自身负有如实、准确、完整地提供上述信息的义务却有意隐瞒，其行为已构成欺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八条的规定，现刘吉利请求撤销其于2016年4月6日与不亦乐乎公司签订的涉案《经销合同》，并要求不亦乐乎公司返还因该合同取得的217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
涉案《经销合同》因不亦乐乎公司的原因被撤销，其作为有过错的一方应对刘吉利因此所遭受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刘吉利主张的涉案场地自2016年5月1日至2016年7月31日期间的租金及物业管理费损失，刘吉利确认上述费用是从涉案商铺所在的商场开张之日起算的，而所在商场在2016年10月1日之前并没有开张，刘吉利要求不亦乐乎公司赔偿上述期间的场地租金及物业管理费损失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刘吉利主张的租赁押金损失，刘吉利确认涉案场地未交还给出租人，亦未与出租人解除租赁关系，其亦未提供证据证实该部分租赁押金损失已实际产生，其要求不亦乐乎公司赔偿租赁押金损失亦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亦不予支持。关于装修费损失，刘吉利未能提供装修费发票或支付凭证证实实际产生的装修费数额，但考虑刘吉利为开设涉案的韩疯味专卖店确有对涉案商铺进行装修，并综合考虑施工项目类型、合同造价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不亦乐乎公司应向刘吉利赔偿装修费损失50000元。刘吉利委托律师处理涉案诉讼事宜必然产生支出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成本，该部分损失应由不亦乐乎公司予以赔偿，其中律师费50000元有律师费发票及付款凭证证实，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可；刘吉利主张的差旅费中有发票证实的餐饮费、住宿费及刘吉利本人的交通费共计2123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其他费用无相应发票证实或无法证实与涉案纠纷有关，一审法院对此部分费用不予认可。综上，不亦乐乎公司共应向刘吉利赔偿损失102123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八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刘吉利与不亦乐乎公司于2016年4月6日签订的《经销合同》；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不亦乐乎公司向刘吉利返还设备款和服务费共计217000元；三、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不亦乐乎公司向刘吉利赔偿损失共计102123元；四、驳回刘吉利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17元，由刘吉利负担5898元，不亦乐乎公司负担4919元。不亦乐乎公司负担的受理费4919元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直接向刘吉利支付。
不亦乐乎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涉案《经销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权利义务约定清楚明确，内容公开公平，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或禁止性规定。因此，涉案《经销合同》合法有效，且已实际履行，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一审法院撤销涉案《经销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涉案《经销合同》已生效，双方也已实际履行，现在也可以继续履行。三、关于涉案合同应以被上诉人所持版本还是上诉人所持版本为准的问题。由于上诉人所持合同是双方所持合同版本的共有内容，是双方共同确认和认可的。因此涉案合同应以上诉人所持版本为准。四、被上诉人称涉案《经销合同》是“上诉人将天心区区域的专卖店授予被上诉人”，没有事实依据、合同依据及法律依据。代理合同和经销合同的内容完全不同。本案无论是《经销合同》的名称还是内容均无被上诉人独家代理的约定。一审法院在查明涉案《经销合同》并非独家代理许可合同后，却撤销涉案《经销合同》，依法不成立。五、上诉人不存在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情形。六、一审法院在没有勘察现场的情况下，在没有任何关于损失的证据的情况下，酌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赔偿装修损失50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七、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所称的律师费50000元由上诉人负担，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八、一审法院无视撤销合同给上诉人造成的直接损失，显失公正公平。九、一、一审法院将双方所签订的经销合同定性为特许经营合同，属于定性错误。合同书第1.2条、第3.2条、第5.2条、第6.1、6.2、6.3条可以证明双方应当是供销以及技术服务的合同法律关系，属于合同法所称的无名合同。十、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双方所签订的经销合同应当依法成立有效，不存在合同法第54条所规定的可变更或可撤销的情形。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决：1.撤销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12035号民事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刘吉利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是公平的，我方服从该判决。二、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到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当庭补充的两个上诉理由超过上诉期限。本案经销合同并不是刘吉利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隐瞒了本案当中非常关键的一个信息，导致刘吉利作出了错误认识，这是典型的欺诈。一审法院判决撤销合同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同时判决上诉人返还设备款、服务费及赔偿相应的损失也是符合法律规定的。
二审期间，不亦乐乎公司及刘吉利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双方的权利义务应以何份合同为准以及该份合同是否属于特许经营合同；二、一审判决撤销涉案《经销合同》以及退还设备款和服务费是否合理有据；三、一审判决赔偿损失102123元是否恰当。
一、关于双方的权利义务应以何份合同为准以及该份合同是否属于特许经营合同的问题
经审查两份《经销合同》，刘吉利提交的合同的最后一页增加了手写的“（天仙区域不再开第二家）”字样，其余内容均与不亦乐乎公司提交的合同一致。本院认为，刘吉利解释称手写部分内容为不亦乐乎公司的人员王军添加，但未举证证明，不亦乐乎公司对此亦不予确认。鉴于刘吉利并未对两份合同不一致的地方作出合理解释，而不亦乐乎公司对添加的内容亦不予认可，因此本院采信两份合同中相同的内容，也即不亦乐乎公司提交的《经销合同》。
《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经销合同》中约定不亦乐乎公司授权刘吉利在长沙市××心区开设韩疯味品牌专卖店，刘吉利向不亦乐乎公司支付设备款和服务费，不亦乐乎公司向刘吉利提供专卖店的设备，为其培训技术操作人员，提供后续开发的新产品、新技术、新工艺等。由此可见，双方签订的《经销合同》符合《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有关特许经营的规定，为特许经营合同。
二、关于一审判决撤销涉案《经销合同》以及退还设备款和服务费是否合理有据的问题
《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应当向被特许人提供在中国境内现有的被特许人的数量、分布地域以及经营状况评估等信息。第二十三条规定，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不得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本案中，不亦乐乎公司经营或授权开设的韩疯味专卖店在全国范围内，特别是在长沙市××及邻近区域内的开设及经营信息对于刘吉利决定是否签订涉案《经销合同》有重大影响。刘吉利主张不亦乐乎公司在签订《经销合同》时未如实、准确、完整地向其披露上述信息，并据此要求撤销涉案《经销合同》。鉴于不亦乐乎公司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已履行该项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不亦乐乎公司未如实、准确、完整地提供上述信息，其行为已构成欺诈，并据此撤销双方于2016年4月6日签订的《经销合同》以及要求不亦乐乎公司退还因合同取得的设备款和服务费共217000元，合理有据，本院予以维持。
三、关于一审判决赔偿损失102123元是否恰当的问题
首先，关于装修费。虽然刘吉利并未提供装修费的发票或支付凭证，但刘吉利提交了《施工合同》、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交易明细、图片以及湖南滴天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条、收据、证明等证据证明其装修费损失。一审法院据此酌情判决不亦乐乎公司赔偿刘吉利装修费损失5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其次，关于差旅费及律师费。鉴于刘吉利提交了餐饮费、住宿费、交通费等票据佐证其差旅费支出，一审法院判决不亦乐乎公司赔偿刘吉利差旅费2123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律师费。双方当事人并未在《经销合同》中就律师费的负担进行约定，本案亦不属于法定的由败诉方负担律师费的情形。因此，刘吉利要求不亦乐乎公司赔偿其律师费50000元，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关于赔偿律师费的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处理不当，应予以纠正。不亦乐乎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其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1203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12035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1203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广州市不亦乐乎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向刘吉利赔偿损失共52123元；
四、驳回刘吉利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817元，由刘吉利负担6669元，广州市不亦乐乎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41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87元，由刘吉利负担954元，广州市不亦乐乎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513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闽松
审 判 员 姚勇刚
审 判 员 彭 盎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李秀德
书 记 员 余铭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