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13刑初427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科委，男，1993年4月10日出生于河北省承德市，公民身份号码×××，初中文化，住河北省承德市宽城满族自治县；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16年6月20日被拘留，同年7月27日被被逮捕，现羁押于北京市顺义区看守所。
辩护人王珩，北京市金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单胜利，男，1973年12月7日出生于北京市，公民身份号码×××，初中文化，住北京市密云区；因本案事实于2016年6月19日至6月20日被羁押，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16年7月12日被拘留，同年8月1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京市顺义区看守所。
辩护人陈刚，北京市青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刘福长，男，1974年4月11日出生于北京市，公民身份号码×××，初中文化，住北京市顺义区；因本案事实于2016年6月19日至6月20日被羁押，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罪于2016年7月12日被拘留，同年8月1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京市顺义区看守所。
辩护人张延华，北京市京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检察院以京顺检公诉刑诉（2017）41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科委、单胜利、刘福长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17年3月3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适用简易程序后因被告人王科委不认罪、被害人家属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转为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鹏磊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科委及其辩护人王珩、被告人单胜利及其辩护人陈刚、被告人刘福长及其辩护人张延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及诉讼代理人李月华到庭参加诉讼。案件审理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撤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检察院指控：
2016年2月26日凌晨，被告人王科委在北京市顺义区木林镇孝德村北京市顺义孝德粉石厂内，驾驶铲车进行作业时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发生事故致杨某2（男，殁年28岁，河北省人）死亡。北京市顺义孝德粉石厂实际经营人刘福长、夜班生产负责人单胜利自2014年到2016年2月份，未制定安全生产规章制度，未组织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未履行安全管理职责。
被告人王科委后被查获，被告人单胜利、刘福长被电话传唤到案。
公诉机关对以上事实，向本院提交了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书证、鉴定意见等证据，认为被告人王科委、单胜利、刘福长在生产、作业中违反安全管理的规定，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一人死亡，应当以重大责任事故罪追究刑事责任，其中被告人王科委情节特别恶劣。被告人单胜利、刘福长经电话传唤到案，到案后如实供�犯罪事实，系自首。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王科委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及罪名有异议，辩解称其没有实施碾轧杨某2的行为；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证实被告人王科委有罪的证据只有被告人王科委的有罪供述，没有其他证据相印证，且王科委的有罪供述不稳定，系公安机关采取非法方法取得。
被告人单胜利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及罪名无异议；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被告人单胜利系自首，在犯罪中所起的作用较小，建议法庭从轻处罚。
被告人刘福长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及罪名无异议；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被告人刘福长系自首，认罪悔罪，愿意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并交纳赔偿保证金，刘福长作为企业的负责人在认知范围内对于企业的安全教育做出了努力，找到尸体后及时安排报警�合公安机关调查，系初犯、偶犯，且被害人存在过错，建议法庭从轻处罚，在一年以内判处刑罚并适用缓刑。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及诉讼代理人的意见为：起诉书指控的事实不清，被告人王科委的供述前后不一，存在矛盾且当庭翻供，被害人是否被王科委碾轧证据不足；即使是王科委碾轧，王科委的行为也不是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而是故意杀人罪；被告人单胜利、刘福长不构成自首。
经审理查明：
2016年2月26日凌晨，被告人王科委在北京市顺义区木林镇孝德村北京市顺义孝德铁粉制造厂内，驾驶铲车进行作业时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发生事故致杨某2（男，殁年28岁，河北省人）死亡并将其掩埋。经鉴定，杨某2符合被巨大钝性暴力（挤压）作用于颈部及躯干部，造成颈椎横断、心肺等多脏器破裂创伤失血性休克死亡。北京市顺义孝�铁粉制造厂实际经营人刘福长、夜班生产负责人单胜利未制定安全生产规章制度，未组织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未履行安全管理职责。
被告人王科委、单胜利、刘福长后被查获。
上述事实，有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告人王科委的供述及辨认笔录：2016年2月26日凌晨4、5点钟，我和单胜利又换回来“龙工”之后，看见杨某2在油罐那边抽烟。过了几分钟，我在出料堆那里铲料，在向后倒车并向左打轮的同时，我看见我车的右边有个人影，但是我当时倒车油门踩到家了，看见人影再刹车也来不及了。当时就感觉到右前轮“咯噔”一下，我就觉得轧到人了，而且我往油罐方向看，杨某2也不在那里了，我就赶紧给他打电话，通了没有人接，我就赶紧下车，看见他的蓝色塑料杯瘪了，我蹲着从车右前轮后往下看，看见铲子底下有人，穿着蓝白迷彩服，我一看就确定是杨某2，我当时觉得他肯定完了，就算肋骨插进肺里都得完了，他前胸都塌了。当时我太害怕了，也没敢上更近处看他，我上车用铲子底部从出料堆处刮下点料，把杨某2的身体盖上，之后我就将铲上的料倒料堆里了，回来用铲将杨某2的身体同出料堆里铲的料一起拉到料堆，倒到料堆的一个窝里了。回来后铲料，连着他的水杯一起铲走倒料堆里了，再回到出料堆后我铲了点料将杨某2躺过的地方铺了一下，之后平了平道。我没看见血，我怕有血就用料将杨某2躺过的地方埋了一下，把杨某2铲到料堆之后，我又铲了大概15、16铲料，都倒在那个窝子里了。
后来我就告诉他家里人了，杨某2的父亲来的，我陪着找了几天，之后我就回老家了。我帮助杨某2的家人找人是想着不让他家人怀疑我。
我到厂子工作后没有进行过安全生产培训，也没有人组织过应急救援演练，我不知道安全生产的规章制度和安全操作规程。开铲车的盲区在车的后边，我在作业过程中通过按车喇叭来处理盲区。厂里没有指挥员指挥作业，没有安全生产管理人员，就是自己干自己的活，干活时注意点，多看着点。夜间施工有照明，但是不多，干活主要靠车灯照明。
被告人王科委辨认出碎石机出料口、入料口、石子堆、油罐南侧、机器控制室的位置及其所驾驶的龙工×××铲车。
2．被告人单胜利的供述：2016年2月底的一天凌晨4点左右，我当时在木林镇孝德铁粉厂内的宿舍里待着，铲车司机杨某2进屋找我，说他的铲车轮胎被扎了，我当时说：“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铲料时抖落一下，省的料洒在路上扎车轮胎，这一条轮胎要一两千元。”边说我们就往外走。杨某2说：“你这意思还要我赔吗？”我说：“那你还赔得了”。后来杨某2跟我说这活太累了，他不想干了，我也没说别的。我们一起到杨某2开的铲车那里，发现后轮胎确实扎了，杨某2上车把车钥匙拔下来给我，我问他什么时候走，他说明天早上，我说那早上老板来了再说，之后杨某2就走了，去哪儿了我也不知道。后来我开着铲车将上料口里的石头弄出来，机组转起来后我就开铲车去上料了。当晚刘某1、李某1、王科委、杨某2还有我在现场，刘某1负责看机组，李某1是小工，王科委和杨某2是铲车司机，我是当天晚上的带班厂长，负责全面工作。
王科委再次上夜班时跟我说杨某2不见了，打电话开始是不接，后来再打就不通了，我就让他给杨某2家里打电话说一声。一直到2016年6月18日晚上，陈某给来买料的人往车上铲料时，石子堆上发现一具尸体，后来说那是杨某2。
我是木林孝�铁粉厂的带班厂长，主要负责夜班生产，就是盯着机组和工作人员正常工作，哪里有问题了就随时解决。我们厂的实际经营人是刘福长，刘福长口头指派我为厂长，他安排我负责夜班生产。刘福长口头说过注意点安全，没有安全防护措施。厂里对从业人员没有进行过安全生产培训，我没见过安全生产的相关规章制度，我不清楚王科委和杨某2有没有驾驶特种车辆的资质，不清楚铲车是否需要经过检验，没有专门负责安全生产的部门，没有安全员，厂里的安全生产白天由刘福长负责，夜班是我负责，不清楚对夜班生产是否有相关规定，没有设置相关安全生产设备或者标识。夜间生产时，有七八个大的LED灯，主要放在机组、配电室的位置，进出料口都是用这些灯的余光来照明。
3.被告人刘福长的供述：好像是2016年2月26日上午，单胜利跟我说有两个铲车司机不�干了，当时我也没在意。过了一两天，有一个铲车司机的爸爸带着民警到厂子里找我们，说他儿子失踪了，让我们一起给找找，那时我才知道人找不到了。后来他们就在厂子里找了找，发现那个铲车司机的个人物品都在宿舍里，人不知道去哪儿了。又过了一段时间，公安局又来人找，把院子里的大水坑抽干了，也没有找到。直到2016年6月17日左右夜里九点多，有个装载司机发现石子堆里有一个尸体，我就让他们报警了。
孝德铁粉厂是个人的，法人孙某，我从她手里租的这个厂子，我们有租赁合同，孙某不管厂子里的事，我算是这个厂子的负责人，厂子里赚的钱都由我支配。白班我是厂子里的负责人，夜班单胜利是负责人，单胜利是我的工人，跟我干的时间长了，就让他负责盯夜班干活。铁粉厂有相关的安全生产指导，但是一直没有挂在墙上。没有专职的安全员，我和单胜利都没有安全员证，铁粉厂以前组织过安全生产知识培训，但是这次出事的人，我们还没有进行培训。我觉得驾驶铲车有机动车驾驶证就可以了，没问过有没有特种驾驶操作证。
4.证人李某1的证言：2016年2月底的一天凌晨4点左右，“杨子”用铲车铲了一个大石头放在机组入口，机组卡住了，他找单胜利说车胎被扎了，他不干了。后来单胜利走过来和我、老刘一起撬石头，单胜利走到机组入口时，小王正用铲车从机组出口铲着石子往石子堆上送，石头被撬出来后，单胜利开着一辆铲车和我们一起干活，谁也没离开过，一直到早晨7点交班我都没见到“杨子”。第二天上夜班时，小王跟我说“杨子”不知道去哪儿了，打电话关机了。
5.证人刘某1的证言：2016年2月26日，我们工地的一个开铲车的小伙子不见了，当天凌晨4点多，他上料时把机器堵了，下车后发现铲车扎胎了，就去办公室找单胜利了，在办公室待了一两分钟，单胜利的办公室离我们很近，他们没有发生冲突，没有吵吵，出来以后他往西北宿舍方向去了，单胜利开铲车和我们一起干活，直到早上7点下班，中途没有离开过。夜间的负责人是单胜利，我没接受过培训，就是平时干活说注意安全，没有安全制度、没有警示标识。机组附近的照明条件还行，其他地方没有照明设备。
6.证人胡某的证言：我最后看见杨某2是2016年正月十八左右的夜里12点，他去宿舍取饭盆吃夜宵。第二天中午12点我给王科委打电话问他和杨某2吃不吃饭，王科委说他去北京了，杨某2可能去上网了。下午三点左右，王科委回来了，我问他杨某2呢，他说不知道。晚上七点我下班回到宿舍找东西，无意中翻到杨某2的东西，看见杨某2的身份证和钱包都在呢，我就问王科委杨某2怎么还没回来呢，上网也该回来了。我和王科委商量这事，感觉不太对劲，后来王科委通过河北承德的老乡找到杨某2的爸爸，就和杨某2的爸爸说了，他爸爸来后就去木林派出所报案了。砂石厂没有对我们进行培训，工作现场没有警示标识，机组处有照明，铲车工作的地方基本靠铲车的灯光。
2016年正月三十王科委回来了，他来到我家，我们在一起吃晚饭，喝了点酒。无意中聊到杨某2了。家里的小伙伴也知道杨某2的事了。我们在聊杨某2的时候，王科委也说，但是有点回避不怎么说。
7.证人陈某的证言：2016年6月18日22时许，在顺义区木林镇孝德村石料厂内，我驾驶铲车往货车上装石料时发现石料堆里有一具尸体，我告诉了单胜利，后来警察就来了。我在上岗前没有接受过培训，不清楚是否有专职人员监督我们干活，上个月刚挂了个蓝色的警示牌，厂里没组织我们学习过，刚开始挂上时老板刘福长说让我们看看。厂内没有制定安全操作规范及相关规定，没有专职负责安全的人员，我们的负责人是刘福长，他负责白班，单胜利负责夜班。
8.证人王某1的证言：我是一名个体运输司机。2016年6月18日22时许，我驾驶车牌号冀×××的货车到木林镇孝德村的石料厂拉石料。铲车给我装料时，我发现在石堆中埋着一个人，就赶紧让铲车司机停止，后来他们就报警了。
9.证人王某2的证言：我不认识杨某2，2016年2月中旬至4月初我在顺义区杨镇地区西庞村开铲车，没有在顺义区木林镇工作过，除了西庞村的石料厂我没在其他石料厂工作过。我是通过一个微信群认识老杨的，2016年4月左右，我看见老杨在群里说：“谁能帮我把我儿子找回来。”我就在群里说：“我知道。”老杨就经常给我打电话问我能不能帮他找到儿子，我也没有能力，随口说让他看看大车还有周围的人，我是开玩笑的。我曾经给老杨提供过QQ号，QQ号是我瞎编的，我想跟老杨借200元钱。我不认识绰号“小甘肃”的人，我曾经跟老杨说过他儿子与人有矛盾的事，具体怎么说的我忘记了，我瞎编的，就是为了让老杨相信我。我想和老杨借钱，怕他不借给我，我就编造谎话骗她，因为我知道他很关心他儿子的情况，我编造这些谎话骗他，他肯定会讨好我。
10.证人马某的证言：我在孝德铁粉厂负责白天记账，我们厂在料堆下发现一具尸体，可能是之前找不到的一个工人杨某2。杨某2是2016年2月和另外两个人一起到孝德铁粉厂工作的，他们三人是铲车司机，他们干了几天杨某2就找不到了，警察查过监控后一天，和杨某2一起的两个人就提出不干了，要离开铁粉厂，民警说先不要让这两个人走，�就跟他们说先别走，我们管吃住，这两个人住了两天，又提出来说要走，要帮杨某2的家属找杨某2去，后来这两个人就离开了，没再回来。
11.证人刘某2的证言：刘福长是我弟弟，在木林镇孝德村开了一家铁粉厂。2016年春节过后几天，一个姓王的工人给我打电话，说开铲车的人不够，他有一个老乡能开铲车，我就说来吧，我带着他们去我弟弟的铁粉厂了，我跟小王说你去找厂长单胜利说一声就行了。直到一周左右，单胜利找到我说我给介绍的那个人走了，手机，钱包等东西都没拿走，问我怎么回事。后来我就问小王，问他介绍的是什么人啊，走了都不说一声。小王说他也不知道，跟他以前也没一起干过，就是认识。过了几天小王给我打电话，说那人的爸爸来了，人还没找到呢，我说那就报案吧。那人走后没几天，小王也跟着回老家了。小王的工资是我弟�刘福长支付，到现在给没给钱我也不知道，他也没有找过我。
12.证人姚某的证言：2016年2月20日前后我到孝德铁粉厂上班，3月30日因为身体原因辞职。我们没有岗前培训，不清楚是否有安全生产规范、安全警示标识，刘福长会口头说让注意安全，我与杨某2没有接触，我上白班，他上夜班。
13.证人单某的证言证实孝德铁粉制造厂没有进行安全培训，没有警示标识和安全员。
14.证人叶某1的证言证实孝德铁粉制造厂没有进行安全培训。
15.证人袁某的证言：我以前在顺义区木林镇孝德村铁粉厂当铲车司机，负责往碎石机里添加石头。我没有与厂里签订合同，厂里没有对我们进行安全培训。夜间机组有灯光，铲车有灯光，其他地方没有，能看清工作区域。铲车的盲点是铲车后边半米左右，一般我们工作区域没有人，所以看不见继续开�
16.证人冀某的证言：2016年2月20日左右我到木林镇孝德铁粉厂上班，属于小工，上白班。我们没有岗前培训，没有操作规范，现场没有警示标识。
17.证人叶某2的证言：我是木林孝德铁粉厂的工人。单位最近有个人失踪了，前几天发现死在厂内的碎石堆里了。我刚来铁粉厂上班，这个人就失踪了。我在上岗之前未接受过培训。厂内没有制定安全操作规范及相关规定，没有专职负责安全方面的人。
18.证人叶某3的证言：我是木林孝德铁粉厂的铲车司机。我是2016年2月25日来这儿上班的，前些天我们铁粉厂内的碎石堆里发现一具尸体。我在上岗之前没接受过培训，没有专职人员监督我们。厂内没有安全警示标识。单位负责人是一个刘姓男子，他是老板，负责带白班干活。还有一个负责人是单胜利，他负责带夜班干活。
19.证人孙某的�言及辨认笔录：我是木林孝德铁粉制造厂的法定代表人，我把厂子租给了刘某3。具体经营人是谁我忘了，我只知道刘某3家里有三兄弟，实际经营的是“老三”，这个人名字前两个字也是刘福，第三个字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是人我应该认识。
辨认出被告人刘福长是孝德铁粉制造厂的实际经营人。
20.证人刘某3的证言：2015年11月前后，我与孙某签订了孝德铁粉厂的合同，实际经营人是刘福长，我不管理铁粉厂，他又找了一个管理员单胜利。
21.证人何某的证言：我在老家工作的时候面部被烧伤，经常来北京解放军304医院看病。今年过完年，王科委的母亲来我家把王科委的身份证给我，让我来北京的时候给他带来。我是2、3月份的时候从老家来的，来了之后我和他联系，把身份证给了他。
22.证人刘某4的证言：我是刘福长的父亲，孝�铁粉厂的经营人是刘福长和单胜利，我平时也在那里负责工作，有事就去，没事不去。
23.现场勘验笔录证实民警对孝德铁粉制造厂进行勘验及案发现场的情况，在石子堆东侧坡处发现1具尸体，经对尸体处的石子进行清理，发现1个手机套、1只手套、1只红色左脚鞋、1只红色右脚鞋，在石子堆东侧地面发现一块尸块，在清理出的石子处发现一个塑料杯子。
民警对龙工牌×××铲车进行勘验并提取车轮、后杠上的脱落细胞及顶棚上斑迹。
民警对×××货车进行筛查在车内石子堆发现一顶黑色帽子。
24.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扣押笔录证实顺义分局刑事侦查支队对王科委的手机予以扣押，同时扣押其16件个人衣物及生活用品；对孝德铁粉制造厂石子堆内发现的死者衣物及个人物品进行扣押登记。
25.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在排除同卵双（多）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送检02、03、96号检材为男尸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支持送检59、61、65、67、69、71、85号检材为王科委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26.整体分离鉴定书证实检材一的衣袖断缘和检材二的碎片断缘的尺寸、形态、细节特征的位置相吻合，因而构成同一认定的依据。
27.毒物检验报告证实所送未知名男子的肝脏中检出乙醇，含量为20.0mg/100g；未检出常见巴比妥类、吩噻嗪类和苯二氮卓类催眠镇静药；未检出吗啡类、苯丙胺类毒品。
28.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在排除同卵双（多）胞胎和近亲的前提下，该未知名男尸是杨某1、李某2的生物学儿子杨某2，在上述基因座中，从遗传学角度已经得到了科学合理的确信。
29.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经对杨某2尸体进行尸表及解剖检验，其头皮下及双侧颞肌未见出血，颅骨未见骨折，硬脑膜完整，硬脑膜外及硬脑膜下均未见出血，颅底未见骨折，故可排除颅脑损伤死亡可能。死者颈部、躯干部未见锐器所致创道深入体腔，故可排除锐器损伤致死的可能性。另根据毒物检验结果，可排除前述毒物致死的可能性。根据尸表见死者颈部、躯干部可见广泛皮下出血，解剖见颈椎、气管、食管、双侧颈动脉及静脉均离断，心脏挫碎移位，部分肺脏组织挫碎并位移至颈前部，结合死者胸廓塌陷，胸骨骨折，双侧肋骨多发骨折且以右侧为重，右侧肩胛骨粉碎性骨折，骨盆粉碎性骨折，耻骨联合分离的损伤特点分析符合被巨大钝性暴力（挤压）致创伤失血性休克死亡。
经检验死者右上臂断端和后期发现右前臂断端均自肘关节处离断，拼接后大体吻合，断面骨质未见明显缺失，软组织腐败，未见明显�活反应，故分析该右前臂符合腐败后期被巨大钝性外力作用后自肘关节部离断所致。
杨某2符合被巨大钝性暴力（挤压）作用于颈部及躯干部，造成颈椎横断、心肺等多脏器破裂致创伤性失血性休克死亡。
30.电子物证检验报告证实对被扣押的手机进行技术检验，检出通话记录等内容的情况。
31.尸体辨认笔录证实杨志、杨某1、郝某辨认出停放在北京市公安鉴定中心停尸台上的尸体为杨某2的情况。
32.职业资格证书证实王科委在承德市职业技能鉴定指导中心参加土石方机械操作工初级考试，成绩合格。
33.工商登记信息证实孝德铁粉制造厂是集体所有制企业，法定代表人为孙某，经营范围为制作铁粉、水泥制品。
34.安全生产责令改正通知书、现场勘查笔录证实木林镇安全监督管理科2016年3月3日对孝德铁粉制造厂存在的用电安全、消防安全、生产安全等问题要求限期整改。
35.环保情况查询证实2014年至2015年间，不断有居民向环保局反映孝德铁粉制造厂存在噪声、粉尘污染，建议相关部门查处。环保局已责令其改正违法行为，曾作出罚款的行政处罚。
36.铲车司机安全操作规程证实严禁无证驾驶，起步时要查看周围有无人员和障碍物，然后鸣喇叭起步等铲车司机安全操作要求。
37.工作说明证实案发后顺义公安分局刑侦支队技术中队民警在案发现场及周边查找杨某2手机，至今未找到，后民警调取150××××××××的通话记录，该号码2016年2月25日之后无通话记录。经民警电话联系胡某，其称2016年2月26日凌晨4时至7时，杨某2没有回过宿舍。
38.受案登记表、“110”接警单、到案经过证实本案的案发及三被告人的到案情况。
39.户籍信息证实被告人王科委、单胜利、刘福长的身份情况。
上述证据形式及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且经当庭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公诉机关的指控，三被告人及辩护人的辩解、辩护意见，被害人家属及诉讼代理人的意见，结合本案相关证据，综合评判如下：
一、是否应该排除被告人王科委的有罪供述
被告人王科委的辩护人提出非法证据排除，申请排除被告人王科委的有罪供述，理由是被告人王科委从6月20日10时被抓到6月21日23时未得到充分休息，属于疲劳审讯，6月22日之后的有罪供述公安机关存在诱供。因被告人王科委6月21日之前的供述均不认罪，公诉机关不作为证据使用，且公安机关6月20日至6月21日对被告人王科委的讯问并非连续进行，不属于疲劳审讯，6月22日之后的供述，辩护人无法提供诱供的线索，故未启动非法证据�除程序。
经审查讯问被告人王科委的同步录音录像，公安机关在讯问的过程中不存在明显不当，讯问过程中的说服教育等属于合法的讯问策略，达不到使被告人陷入难以忍受的痛苦而违背意愿作出有罪供述的程度，也不存在以违背社会公德的方法或非法利益进行诱供，故不予排除。
二、被害人杨某2是否系被告人王科委碾轧
现证实被告人王科委有罪的直接证据只有被告人王科委的有罪供述，被告人王科委的供述不稳定，反反复复，当庭辩解称其有罪供述是瞎编的。
现对被告人王科委供述的细节进行分析：
1.关于杨某2的杯子被轧扁的细节。被告人王科委在6月21日首次供述看到杨某2的杯子被轧扁，并详细描述了杯子的特征；6月22日供述发现轧人后看到杨某2的蓝水杯在车右前轮边上；6月23日、24日供述将杨某2铲到料堆�后，又把他的杯子铲到了料堆上。杨某2的水杯是2016年6月23日现场勘验时在从石子堆处清理出的石子里发现的，特征与王科委描述的一致。被告人王科委在水杯被发现之前就已经供述了有关水杯被轧扁的细节，且关于水杯被轧扁、将水杯铲至石子堆的供述有现场勘验笔录相佐证，系非亲历不可知的情节。
2.关于被告人王科委供述其事发后给杨某2的手机打电话的细节。王科委供述其曾给杨某2打电话，关于打电话的原因供述不一致，一种供述是开始看见杨某2在油罐旁边抽烟，后来发现他不在那里了，就给他打了个电话，无人接听，后来早上和中午因为没找到杨某2又给他打了电话。另一种供述是发现轧到东西后赶紧往油罐那边看，杨某2不在那里了，感觉可能轧着了，但是还是不敢往那方面想，就打了一个电话，通了没人接，后来又打电话是想表现一下其不知道杨某2去哪里了，让别人知道其确实找不着杨某2了。电子物证检验报告证实王科委2月26日凌晨及白天给杨某2打过电话。
分析其供述的两种打电话的原因，第一种供述是不符合常理的。根据其供述，其在得知杨某2的车胎扎了，杨某2不干了之后，看见杨某2在油罐旁边抽烟，在油罐旁边抽烟这种行为是很正常的，平时他们也在那里抽烟，5时26分其发现杨某2不在那里了，就给他打了一个电话。当时天还不亮，杨某2在油罐旁边抽烟，抽完烟离开回宿舍是很正常的，寒冷的冬夜一直在外面待着才不正常，王科委因为他不在那里了就给他打电话是不符合常理的。他的第二种供述发现可能轧到杨某2后，又怕是真的轧到，抱着侥幸心理给他打个电话，后来为了表现自己也不知道杨某2去哪里了又给他打电话，是符合事故发生后的心理活动轨迹的。
3.关于碾轧部位的供述。被告人王科委供述其下车后看见杨某2的前胸都塌下去了，与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中杨某2的受伤部位一致。
4.关于埋尸地点的供述。被告人王科委供述其用铲车铲着杨某2的尸体，将尸体倒在料堆上的一个窝子里了，此后铲的料也都倒在此处。其供述与现场勘验笔录中发现尸体的位置相吻合，“尸体距离石子堆下地面1.1米，距离石子堆顶16米”，埋尸地点正是石子堆上的一个窝子。
5.被告人王科委的有罪供述中关于犯罪细节的供述清楚、稳定。被告人王科委的供述中涉及到很多细节，如看见有个人影倒下、右前轮“咯噔”一下、下车后发现杨某2在铲子底下、当时铲子里有一铲料、用铲子底部扒下来点料盖在杨某2的身上、铲走杨某2后又铲了点料铺在杨某2躺过的地方平了平路、先铲走杨某2，第二趟又把他的水杯一起铲走等，王科委关于这些犯罪细节的供述清楚、稳定。
综上，本院认为，被告人王科委关于碾轧部位、埋尸地点、水杯轧扁的供述有客观证据予以佐证，关于犯罪过程及细节的供述虽无证据佐证，但详细、清楚、稳定，系非亲历不可知的。且王科委具备作案时间、作案地点，案发后有拨打电话的反常行为，故可以采信其有罪供述，认定杨某2系被王科委碾轧。
三、被告人王科委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还是故意杀人罪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及其诉讼代理人认为被告人王科委具有杀人的间接故意，杨某2是创伤失血性休克死亡，从休克到死亡有一个过程，被告人王科委没有积极救助而是将其掩埋，放任了杨某2死亡结果的发生。判断被告人王科委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还是故意杀人罪的关键在于：1.被告人王科委是否具有杀人的主观故意，2.被告人王科委掩埋的是尸体还是受伤的人。
关于其主观方面，被告人王科委供述“我当时觉得他肯定完了，前胸都瘪了，就算肋骨插进肺里都得完了，他前胸都塌了”，把杨某2弄到料堆里的目的“就是不想被人看到”。根据被告人王科委的供述，其看到杨某2的前胸都瘪了，认定杨某2肯定死了，怕被人看见，就把他铲到料堆里了。间接故意杀人要求行为人明知自己的行为会发生致人死亡的结果，并且放任这种结果发生，王科委在实施掩埋行为时，认为杨某2已经死亡了，其掩埋的是尸体，不存在间接故意的明知，不符合间接故意的构成要件。
关于被告人王科委掩埋的是尸体还是受伤的人，根据尸体检验鉴定书，杨某2符合被巨大钝性暴力（挤压）作用于颈部及躯干部，造成颈椎横断、心脏等多脏器破裂创伤失血性休克死亡。本院认为颈椎断裂、双侧颈动脉及静脉均离断、心脏�裂属于毁灭性损伤，被害人杨某2没有生还的可能，颈椎横断、心肺等多脏器破裂是原因，创伤失血性休克死亡是结果，死亡都有一个过程，这种毁灭性损伤的死亡过程特别短。因此可以认定被害人杨某2在被碾轧后已经当场死亡。
综上，被告人王科委在生产、作业的过程中，违反安全生产管理规定，过失致人死亡，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
四、被告人单胜利、刘福长是否构成自首
公诉人及二被告人的辩护人认为被告人单胜利、刘福长经电话传唤到案，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诉讼代理人对此有异议。
经查，6月18日发现尸体后，单胜利给刘福长打电话，刘福长让单胜利报警，单胜利报警称在孝德铁粉制造厂内，从石子堆里挖出一个死人，没敢看是男是女，不知道什么时间死的，不能提供具体情况。民警经工作，该死�系失踪人员杨某2，发现刘福长、单胜利有作案嫌疑，于6月19日在孝德铁粉制造厂内将二人抓获，并于当天进行讯问，二人供述了各自的工作职责及厂内未制定安全措施及相关规定。后未对二人采取强制措施，7月12日又将二人电话传唤到案，予以拘留。
6月18日刘福长让单胜利报警，所报的是在石子堆内发现一具尸体，当时他们并不知道死者是谁，也不知道是怎么死的，不具有投案的意图，不能据此认定二人系自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自动投案，是指犯罪事实或者被告人未被司法机关发觉，或者虽被发觉，但被告人尚未受到讯问、未被采取强制措施时，主动、直接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或者人民法院投案。”6月19日公安机关将二人抓获并进行了讯问，虽然7月12日被电话传唤到案，但�不符合自动投案的规定，故不宜认定二人构成自首。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科委、单胜利、刘福长在生产、作业中违反安全管理的规定，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一人死亡，三人的行为已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依法均应予惩处。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检察院对被告人王科委、单胜利、刘福长犯有重大责任事故罪的指控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被告人王科委在事故发生后不积极报警、抢救被害人，而是将被害人予以掩埋，毁灭、隐藏影响事故调查的证据，致使被害人被掩埋于石料堆长达近四个月之久，给被害人家属造成了额外的经济损失和严重的精神伤害，情节特别恶劣。鉴于被告人单胜利、刘福长到案后能够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故依法对其二人从轻处罚。综合本案性质、情节、社会危害程度，对被告人刘福长不宜适用缓刑，其辩护人关于缓刑的辩护�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对被告人王科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对被告人单胜利、刘福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科委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6月20日起至2021年6月19日止）；
二、被告人单胜利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7月12日起至2017年11月9日止）；
三、被告人刘福长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7�12日起至2017年11月9日止）；
四、扣押在案的被告人王科委的个人衣物及生活用品与本案无关，由扣押机关发还被告人王科委（详见发还清单）。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蔡 秀
审 判 员 姜嘉玉
人民陪审员 陈汉民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日
书 记 员 杨艳彬
发还清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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