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31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乃群，女，1970年2月11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蒂本斯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四环西路186号四区6号楼5层（园区）。
法定代表人：张志祥，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章，女，该单位人事专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先亮，北京市开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乃群、上诉人北京蒂本斯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蒂本斯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双方均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6民初19600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乃群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蒂本斯公司向我支付：1.2014年1月至2015年12月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11667.74元；2.少发2016年1月工资2683.09元；3.2013年1月至2016年3月应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没有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赔偿49763.79元。事实和理由：一、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我1992年参加工作，到2016年每年应享有15天年休假，有相应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定我每年应享有5天年休假，与事实不符。在蒂本斯公司工作期间，我仅在2015年10月至12月期间休了1.5天年休假，除此之外从未休过年休假，一审法院采信没有我签字确认的考勤表，认定蒂本斯公司每年以统一放假的形式安排员工休年休假，与事实不符。蒂本斯公司规定休假需要填写审批单，其公司主张我休了年休假，应提交有我本人和部门领导签字同意的休假审批单。二、2016年1月，蒂本斯公司以经营发生严重困难为由，安排我放假。按照《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第二十七条，非因劳动者本人原因造成用人单位停工、停业的，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用人单位应当按照提供正常劳动支付劳动者工资，蒂本斯公司当月应支付我5840元，实际仅支付了3156.91元，我要求补偿差额。三、对于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我在劳动合同变更书上签字，并非自愿，是蒂本斯公司用欺诈手段欺骗我签字，以规避与我签订无固定期限合同的风险，其公司应给我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赔偿。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承担劳动者提出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颠倒了举证责任，仅以我当时没有提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就免除了蒂本斯公司的举证责任。
蒂本斯公司辩称，不同意张乃群的上诉请求。张乃群与我公司自愿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在劳动合同履行期间，是张乃群由于家庭原因主动离职，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我公司不应支付其经济补偿金。张乃群不存在法定节假日加班和未休年休假的情况，我公司已经足额支付张乃群相应工资。双方劳动合同变更是经协商后予以确认签订的，所以不应支付其双倍工资。张乃群未在一审期间主张支付其2016年1月工资差额。
蒂本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驳回张乃群关于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以我公司2015年10月份迟发工资为由，判令我公司支付张乃群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明显不当。由于国内经济形势不佳，我公司近几年一直亏损经营，故在2015年10月份无法支付所有员工的工资，已向所有职工进行了解释并取得了所有员工的同意。迟发2015年10月份工资时，张乃群当时并未提出任何异议，仍然继续上班，故其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主张系因拖欠工资而离职，明显不符合事实。张乃群系因自身原因而离职，我公司并不存在任何过错，其向仲裁提出申请期间，始终未提出其离职的原因是我公司拖欠工资。
张乃群辩称，首先蒂本斯公司拖延工资发放，从2013年6月开始就不定期每月延迟发放工资，持续两年，而且由迟延几天至十几天，最后至三十多天。蒂本斯公司从未就拖延发放工资一事向员工作出正式通知、说明和解释。2.我一审起诉状中有关于支付2016年1月欠发的工资的诉讼请求。蒂本斯公司刚开始迟延发放工资的时候，我还能接受，但后来迟延达三十余日，已经影响我的生活，我才给公司人事发了邮件，以公司违法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均有相应证据。蒂本斯公司主张我因个人原因提出辞职，应提交相应证据，我在发送解除劳动合同的电子邮件前从未因个人原因提出离职。
张乃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蒂本斯公司向其：1.支付2013年1月至2016年3月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付赔偿共计12个月工资59660.59元；2.支付2008年1月至2015年12月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43682.58元；3.支付2009年11月起少发和欠发奖金及少发2016年1月工资共计17326.93元；4.支付经济补偿金47231.3元；5.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乃群与蒂本斯公司自2007年1月8日至2016年3月24日存在劳动关系，张乃群职务为市场管理。双方于2007年3月29日签订了期限为2007年3月29日至2008年3月28日的劳动合同；后于2007年12月28日签订了期限为2007年3月29日至2010年3月28日的劳动合同；该劳动合同到期后双方续签了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0年3月29日至2013年3月28日，后该合同期限于2013年3月1日变更为2010年3月29日至2016年3月28日。张乃群就其主张出具了劳动合同、劳动合同变更书及变更记录、扣缴个人所得税报告表、民生银行对账单、参保人员缴费信息、社保缴费证明、完税证明、解除、终止劳动关系（合同）登记表、职工养老保险关系转移单、北京市异地转入养老保险基金证明、公司通讯录、工作电子邮件、员工绩效考核表、绩效管理细则、薪资管理细则、2009年度考核分配一览表、2009年1-12月份考核绩效分数一览表、放假通知电子邮件及公司书面放假通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通知书、解除劳动（合同）关系通知书电子邮件、北京市社会保险网上申报查询系统、录音光盘及文字材料、员工请假审批单、员工未准刷卡说明单等证据加以佐证。蒂本斯公司对劳动合同、劳动合同变更书及变更记录、扣缴个人所得税报告表、民生银行对账单、参保人员缴费信息、社保缴费证明、完税证明、解除、终止劳动关系（合同）登记表、职工养老保险关系转移单、北京市异地转入养老保险基金证明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持有异议。上述2010年3月29日劳动合同载明，“第九条甲方每月15日前以货币形式支付乙方工资，月工资为肆仟元整”，2013年3月1日劳动合同变更书载明，“工资由4000元/月变更为4500元/月”。蒂本斯公司就其主张出具了2014年1月至2016年3月考勤表加以佐证。张乃群对考勤表的真实性持有异议。
另查明，2016年3月28日，张乃群以蒂本斯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北京市丰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丰台区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裁决蒂本斯公司：1.支付2013年3月至2016年3月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赔偿金59660.59元；2.支付2008年1月至2016年3月未休年休假工资43783.23元；3.支付2009年11月至2009年12月、2010年1月至2010年3月、2012年3月、2013年9月至2013年12月、2014年12月、2015年2月至2015年6月、2015年9月至2016年1月奖金的差额10500元、2009年年终奖4983.84元、2016年1月工资差额1843.09元；4.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7231.3元；5.为其办理离职手续、出具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证明书、办理档案转移。2016年9月6日，丰台区仲裁委作出京丰劳人仲字[2016]第1964号裁决书，裁决：1.蒂本斯公司支付张乃群2015年1月至2016年3月未休年休假工资1797.6元；2.蒂本斯公司为张乃群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办理档案转移手续；3.驳回张乃群的其他仲裁请求。张乃群不服该裁决，起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应当依法主张权利，并就其主张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张乃群原系蒂本斯公司职工，因张乃群已在劳动合同变更书上签字，该劳动合同期限由原2010年3月29日至2013年3月28日变更为2010年3月29日至2016年3月28日，且2013年3月其未向蒂本斯公司提出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达成合意，故对于张乃群主张蒂本斯公司支付2013年1月至2016年3月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赔偿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劳动者主张用人单位支付其未休年休假工资的，用人单位应当对两年内已安排劳动者休假或已向劳动者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的情况进行举证；如用人单位拒绝举证或举证不充分，则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超过两年的，由劳动者承担举证责任。蒂本斯公司出具了2014年1月至2016年3月考勤表，法院对此予以采信。该考勤表显示蒂本斯公司于每年春节期间给全体员工休假13天，减去法定节假日和休息日，剩余的休假天数多于张乃群应休年休假天数。张乃群亦未就其超过两年的未休年休假进行举证，故对于张乃群主张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因张乃群出具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蒂本斯公司欠发、少发其奖金的情况，且奖金的制定与发放系用人单位自主权，故对于其主张蒂本斯公司支付2009年11月起少发和欠发奖金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依据张乃群出具的放假通知载明内容，张乃群自2016年1月6日起放假待岗，张乃群主张按照全额的工资标准支付其2016年1月工资，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2016年3月24日，张乃群以蒂本斯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向蒂本斯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结合张乃群提交的银行对账单显示，蒂本斯公司确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的时间发放工资，存在拖延支付工资的情形，且未出具书面证据证明其公司已向劳动者说明工资迟延发放的原因，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九十八条规定，蒂本斯公司应支付张乃群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8250元。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的规定，蒂本斯公司应为张乃群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
判决：一、北京蒂本斯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张乃群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8250元；二、北京蒂本斯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为张乃群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三、驳回张乃群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张乃群未向蒂本斯公司提出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已在劳动合同变更书上签字，该劳动合同期限由2010年3月29日至2013年3月28日变更为2010年3月29日至2016年3月28日，张乃群未就其主张的签字时受到欺诈的事实提交证据，故本院认定劳动合同变更书有效。劳动合同变更书表明蒂本斯公司与张乃群就变更劳动合同期限达成合意，故一审法院对张乃群要求蒂本斯公司支付2013年1月至2016年3月应签而未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2016年3月24日，张乃群以蒂本斯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向蒂本斯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张乃群提交的银行对账单显示，蒂本斯公司确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的时间发放工资，存在多次拖延支付工资的情形，且未出具证据证明其公司已向劳动者说明工资迟延发放的原因，故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九十八条规定，判决蒂本斯公司支付张乃群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8250元，正确。蒂本斯公司主张张乃群是因个人原因而解除劳动合同，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并对其公司不支付上述款项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规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已满20年的，年休假15天。国家法定休假日、休息日不计入年休假的假期。”《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经职工同意不安排年休假或者安排职工年休假天数少于应休年休假天数，应当在本年度内对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按照其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劳动者主张用人单位支付其未休年休假工资的，用人单位应当对两年内已安排劳动者休假或已向劳动者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的情况进行举证；如用人单位拒绝举证或举证不充分，则其应在两年内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张乃群提交的解除、终止劳动关系（合同）登记表、职工养老保险关系转移单、北京市异地转入养老保险基金证明显示其1992年5月开始参加工作，至2014年其累计工作年限已超过20年，故2014、2015年度张乃群每年应享有年休假15天。蒂本斯公司出具了2014年1月至2016年3月考勤表，显示蒂本斯公司于每年春节期间通过集中放假的方式给全体员工休年假5天，张乃群提交的《员工未准时刷卡说明单》、《员工请假申请单》均系复印件，不足以否认上述考勤表的真实性。另，张乃群自述2015年10-12月期间休年休假1.5天，张乃群2014、2015年仍有18.5天年休假未休，蒂本斯公司应支付张乃群未休年休假工资7655.17元。一审法院对张乃群的年休假相关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并对张乃群第一项上诉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张乃群超出上述金额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张乃群出具的放假通知载明，蒂本斯公司以经营发生严重困难为由，自2016年1月6日起安排张乃群待岗，张乃群主张按照全额的工资标准支付其2016年1月工资，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第二十七条“非因劳动者本人原因造成用人单位停工、停业的，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用人单位应当按照提供正常劳动支付劳动者工资”之规定，蒂本斯公司应按双方约定的月工资标准4500元支付张乃群2016年1月份工资，其公司应补足该月工资差额1343.09元。一审法院对张乃群的此项请求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并对张乃群第二项上诉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张乃群超出上述金额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蒂本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张乃群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6民初19600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6民初1960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北京蒂本斯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张乃群2014年1月至2015年12月未休年休假工资7655.17元；
四、北京蒂本斯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张乃群2016年1月工资差额1343.09元；
五、驳回张乃群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蒂本斯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至一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乃群、北京蒂本斯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各负担5元（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猛
代理审判员 张玉贤
代理审判员 张 洁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杜文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