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7民终6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根炼，男，1984年1月31日出生，汉族，住江门市新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莉、梁粹宇，均系广东金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达胜，男，1992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门市新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珍屏，广东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根炼因与被上诉人黄达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7）粤0705民初43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李根炼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李根炼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达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借款交付问题。从李根炼提供的流水记录、施工合同、收入证明等显示：1、李根炼自己经营五金店，承揽工程业务，从其收入情况来看，李根炼具备相应的借款能力。2、李根炼承揽的工程，是以现金交付方式收取款项的，并且李根炼每月提取数万元现金，李根炼有保存大量现金的习惯，其完全有可能通过现金交付方式出借较大的借款。3、三份《借款借条》均清晰写明借款金额、期限、交付方式，有黄达胜签名确认，且黄达胜在微信中也与李根炼确认，截止2016年9月20日其尚欠李根炼251000元。综上，李根炼与黄达胜之间的借款关系是真实存在的，一审忽略李根炼提供的证据链，笼统作出了错误的事实认定。二、关于双方之间的交往问题。1、李根炼与黄达胜因朋友介绍借款相识，微信聊天记录反映朋友之间聚会娱乐地打牌、打麻将，是朋友间的聚会娱乐，不能因为该娱乐行为而排除了李根炼与黄达胜之间其他合法的法律行为的建立，即不能排除黄达胜向李根炼合法借款的事实。2、黄达胜辩称本案借款款项是赌债，但黄达胜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涉案借款属于赌债，黄达胜辩解目的是为了逃避债务。黄达胜以资金周转为由向李根炼借款，李根炼依约向黄达胜交付了借款，但黄达胜收到款项后的真实用途李根炼无法知晓。若黄达胜借款用于打牌、甚至与他人赌博，是黄达胜个人行为，与李根炼无关，不能否定李根炼出借款项的事实存在。3、黄达胜本人经法院合法传唤不出庭参与庭审，其正是为了逃避法院的下面提问，对于非事实的答辩，黄达胜无法当面作出流利的回答。另补充：一、借款是真实发生的。从双方微信聊天记录来看，虽然双方经常一起赌博，但输赢都只是一千几百最多时也只是一万几千的出入。双方曾就赌博所欠款项进行对账，双方确认欠款为45000元。按照双方平时的赌博注码，黄达胜不可能在短短几天时间内再输掉二十几万元，而且双方因赌博而产生的小额借款都是通过微信转账的，本案所涉的26万元却是通过现金交付，显然与之前因赌博欠下的45000元赌债不是同一性质的欠款。李根炼向黄达胜出借26万元，有借款合同和收据为证，上面也有黄达胜亲笔签名和手指模，黄达胜作为一名成年人应该知道在上述文件上签名和印指模的法律后果，如果黄达胜没有收到李根炼的借款是不可能在借款合同和收据上签名和印指模的。二、黄达胜未能举证证明借款属于赌债，应当承担偿还责任。黄达胜认为借款属于赌债，应当由黄达胜承担举证责任。但黄达胜未能举证证明该26万元借款属于赌债，甚至未能说明该26万元是在何时、何地与何人赌博，以何种形式赌博。一审仅凭黄达胜简单的口头答辩即认定李根炼向黄达胜出借的26万元属于赌债，属认定事实错误。黄达胜辩称：与一审的答辩意见基本一致，一审判决是有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的。李根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达胜向李根炼清偿借款人民币251000元及利息（按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到清偿日止，从2016年9月20日暂计至2017年8月31日的利息为46124.4元）；2、诉讼费用由黄达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原告主张的借贷情况。李根炼于2017年9月13日诉至一审法院，并提交《借款借条》三份。落款为2016年5月4日的《借款借条》注明黄达胜向李根炼借款1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6年5月4日起至2016年6月4日；落款为2016年6月31日的《借款借条》注明黄达胜向李根炼借款8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6年6月31日起至2016年7月31日；落款为2016年7月31日的《借款借条》注明黄达胜向李根炼借款8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6年7月31日起至2016年8月31日。三份《借款借条》的基本内容均为打印，双方姓名、金额及时间为手写，均约定利息按银行年利率四倍计算，黄达胜签名的借款收据均同时打印在《借款借条》同页下方，注明收款为现金。李根炼确认三份《借款借条》的出借人栏原为空白，后为李根炼去黄达胜父母家中催款时自行添加其姓名。李根炼主张三份《借款借条》中的借款均为其现金出借，其通过支付宝或微信另行转账给黄达胜的款项并不包括在本案诉讼请求之中。二、双方之间的交往及资金往来。李根炼与黄达胜于2016年7月16日相互添加为微信好友，李根炼在微信中于2016年8月7日向黄达胜询问其电话号码。从双方成为微信好友起至2016年9月20日期间，双方相互通过支付宝、微信及银行转账方式发生过数笔1000元至10000元的资金往来。双方在微信中基本围绕相约在本地以及澳门赌博的事情聊天，聊天中约赌博称为“开工”，李根炼多次向黄达胜发送赌博现场的小视频。黄达胜经常前往李根炼租赁的铺位处与李根炼及他人共同参与打麻将、德州扑克、斗地主等赌博活动，李根炼对赌博活动收取一定程度的提成（抽水），并核对黄达胜与他人赌博时输赢的数额，双方在微信聊天中有时互相索要钱款。双方在聊天中提及共同去澳门赌博，李根炼庭审中说明关于澳门的聊天内容意思可为黄达胜介绍澳门的熟人借钱给其赌博，当黄达胜赢钱达到1000元时，李根炼即提成（抽水）100元。李根炼在庭审中陈述与黄达胜一起去过澳门一次，但没有去赌场。2016年7月28日，李根炼通过微信转账4500元给黄达胜后，黄达胜回复“好的，清。”“找一天一起去澳门博一下，不用在这里同自己人赌，和澳门佬赌才有意思。”，李根炼回复询问黄达胜的证件什么时候可以去澳门，其自己的证件下个月可以去；2016年8月3日，黄达胜在微信中询问李根炼“之前德州的3000元是找李文钊拿吗？”，李根炼回复“是的”；2016年8月15日，黄达胜在微信中称“你想下昨晚的情况，我赢2000元然后输下去，还要在你那拿4000元，我以为我输4000元的时候，一圈时间就给我博回来。今天是否开工？”，李根炼回复“下大雨没开，明天给你。”，黄达胜回复“你现在转给我啊，我一会去玩德州，免得一会没有现金。”，李根炼回复“我现在没钱转给你，刚转给了别人，中午转给你。”；2016年8月20日至21日，黄达胜在微信中询问李根炼是否开工，并要求李根炼给钱，李根炼回复“不用催，别人转给我，我就转给你，不用急。”，黄达胜回复“不是催你，我想问你今晚有没有赌局开？”，李根炼回复“赌局晚点开，差一点钱，我准备一下。”；2016年8月25日，李根炼在微信中称“你今天答应转几千给别人又不转，你又去了澳门，我叫沓码仔捉你回来。”；2016年8月27日，李根炼在微信中称“这是你的问题，你自己处理好，今天必须给我，否则我不和你客气。我放过你，别人也不会放过你。你说好何时就何时，我要跟别人讲信用。”，随后黄达胜通过微信转账4000元给李根炼，李根炼回复“还有那5000元呢？你现在还欠我45000元。”；2016年8月28日，李根炼在微信中询问黄达胜，是否案外人陈科借了100000元给黄达胜，要求黄达胜转钱给自己，并邀请黄达胜一起去澳门；2016年9月20日，李根炼在通过银行向黄达胜转账1000元后，在微信中称黄达胜还欠其251000元，黄达胜予以确认。此后，李根炼开始多次向黄达胜催讨债务。2016年9月21日，李根炼与案外人陈科一起前往黄达胜父母家中催讨债务，并要求黄达胜偿还欠其的债务后，再一同去澳门，教黄达胜怎么赌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李根炼依据三份《借款借条》主张共计向黄达胜出借现金款项260000元，黄达胜抗辩本案借款是赌博产生的款项。综合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是否存在合法的借贷关系。对此，一审从以下两个方面进行审查。一、审查李根炼提交的三份《借款借条》情况。首先，李根炼未举证证明借款已现实交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为实践合同，除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需一致之外，还需当事人实际交付标的物。按本案《借款借条》显示，李根炼分三次共计出借现金260000元给黄达胜，但李根炼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及本人从事五金行业的相关证据无法证明其在该期间曾经取款或持有过与本案借款金额相当的大额现金。其次，款项交付不符合双方的支付习惯。结合双方相互之间实际的资金往来情况，二人已熟练使用微信、支付宝以及银行转账等便捷的支付方式并多次相互转账，如按李根炼所述的借款金额，在进行大额款项交付时双方反而采取传统且不便的现金方式交付，明显不符合双方日常的支付习惯。最后，《借款借条》证据存疑。落款为2016年6月31日的《借款借条》时间明显不真实，该份《借款借条》中多次重复出现日期错误，且约定的还款日期2016年7月31日即为第三份《借款借条》的落款日期，在大额现金的借贷中明显不符常理。一审认为，李根炼提供的借款凭证存在瑕疵，且无相关支付凭证佐证，其依据《借款借条》主张黄达胜因做生意需资金周转为由而借款，并不能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二、审查双方之间的交往及资金往来情况。首先，双方的交往中从未提及大额现金借款。经查，双方自2016年7月16日相互添加成为微信好友后，二人聊天的唯一内容就是赌博，从未涉及过李根炼诉称且当时已发生的大额现金借款。根据微信聊天记录，李根炼于2016年8月7日方才向黄达胜询问其电话号码，如按三份《借款借条》的落款时间，双方截至2016年7月31日即已发生了260000元的现金借款，在三次大额现金借款发生后，贷款人方才询问借款人的电话号码，不符合日常交往习惯。其次，李根炼存在从赌局中抽取提成、代为结算赌博款项、赌博时出借资金的行为。李根炼在庭审中确认对在其租赁的铺位处的赌博活动以及在澳门出借的赌资进行一定程度的提成。在双方的聊天过程中，黄达胜多次向李根炼索要钱款，李根炼回复称待别人转钱给自己后再转给黄达胜。在2016年8月25日和27日的聊天记录中，李根炼多次向黄达胜索要钱款，并称6钱款是给他人或要对他人讲信用。在2016年8月15日的聊天记录中，黄达胜提及在赌博时向李根炼借取资金4000元。最后，双方的资金往来情况与《借款借条》的时间及金额不相符。通过二人的聊天记录可知，双方前期多为黄达胜向李根炼索要钱款，或黄达胜通过李根炼向他人索要钱款，直至2016年8月25日开始，出现李根炼向黄达胜索要钱款。在黄达胜于2016年8月27日向李根炼转账4000元后，李根炼回复称黄达胜还欠其45000元，截至当日，二人方才提及较大金额的欠款，而该金额与《借款借条》中该时间点已发生的260000元金额并不相符。此后，黄达胜于2016年9月20日在微信中确认尚欠李根炼251000元，该次欠款的确认距离45000元欠款的时间仅有24天时间，而欠款数额增加了206000元，双方并未提及该欠款如何产生，该次欠款的确认情况与李根炼主张的在2016年7月31日前就已出借260000元的情况亦不相符。虽然李根炼在本案中主张的尚欠借款本金即为251000元，但双方在微信中确认的欠款与《借款借条》所显示的借款并无关联，一审认定黄达胜在微信聊天中确认的251000元欠款并非李根炼主张的《借款借条》的现金借款。综合上述两方面的审查认定，一审认为，李根炼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双方之间发生过合法的借贷事实，本案讼争借贷为赌债的可能性不能被排除。结合双方的陈述以及微信聊天记录，黄达胜关于本案借款系因赌博而产生的抗辩与案件事实更为吻合，具有较高的可信度。因李根炼未能举证反驳微信聊天的内容，一审对黄达胜的抗辩主张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四项“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四）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的”的规定，赌博行为违背社会公序良俗，因赌博而产生的借款不受法律保护，双方的借贷合同应为无效，李根炼要求黄达胜偿还借款251000元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足，一审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李根炼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56.86元，由李根炼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李根炼是否向黄达胜交付三份《借款借条》所涉的借款。经审查本案证据结合当事人陈述，本院对李根炼有关现金出借26万元的主张不予采信，理由如下：首先，从三份《借款借条》的内容和李根炼主张的签订过程来看，反映黄达胜于2016年5月4日、“6月31日”和7月31日分别向李根炼借款10万元、8万元和8万元，其中“6月31日”的8万元借款借条的时间有误，且该借款的到期日为7月31日借款借条的出借日，可见该三份《借款借条》有倒签之嫌。李根炼主张双方于2016年3月份左右经黄达胜同学介绍相识，在7月16日相互添加为微信好友，8月7日才以微信方式询问黄达胜的手机号码，可知直至第三份《借款借条》签订前双方才添加为微信好友，但李根炼仍无黄达胜的手机号码，李根炼却主张以电话方式联系借款，不得不对李根炼主张的《借款借条》签订过程产生合理怀疑。其次，从借款的交付来看，李根炼主张以家中存放的现金出借，但其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和《施工合同书》、《证明》等证据无法反映其在此期间有相应大额出借能力和款项提取记录。根据此后的经济往来情况，可见双方均熟练使用网上支付、银行转账等支付方式，但李根炼对于案涉三笔大额出借却采用现金支付方式，其对此并无合理解释。在8月27日时，李根炼在微信中称黄达胜还欠其4.5万元，且此前微信中从未提及26万元借款之事，直到9月20日黄达胜才在微信中确认尚欠李根炼25.1万元，显然与《借款借条》记载借款情况不符。再次，从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反映的交往情况来看，双方相识时间不长，主要围绕赌博活动开展交往，李根炼亦承认其存在以组织赌博活动抽成的行为，其对交往尚浅、无其他经济往来亦无担保的赌博参与者出借大额款项并不可信。综合以上情况，本院对李根炼以三份《借款借条》提出双方成立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已实际交付借款的主张不予采纳。一审判令驳回李根炼的诉讼请求，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根炼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56.86元，由上诉人李根炼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春梅审 判 员 黎景欣审 判 员 刘邦中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刘亚龙书 记 员 陈月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