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民终71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省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丁字桥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吉山，该公司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湖北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春霞，女，1954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浩，湖北浩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文龙，湖北浩颂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蕾，女，1981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湖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宋春霞、原审第三人王蕾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6民初33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故对本案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保险湖北分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宋春霞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由宋春霞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以诉争保险合同涉及被保险人身故条款、人寿保险湖北分公司未提交该合同已取得被保险人王蕾同意的证据为由，判定合同无效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即便认定诉争保险合同无效，因宋春霞的过错，应当承担合同无效给人寿保险湖北分公司带来的经济损失。一审判决遗漏了宋春霞领取生存金的事实，同时错误判决人寿保险湖北分公司承担鉴定费用。
宋春霞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蕾述称，合同签名不是王蕾所签。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宋春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宋春霞、人寿保险湖北分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合同号码为2011-420120-442-00000880-1号）无效；2、请求判令人寿保险湖北分公司返还宋春霞所交保费440,96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1年4月22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请求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用及因该诉讼产生的其他费用由人寿保险湖北分公司承担。在原审审理过程中，宋春霞变更诉讼请求第二项为“请求判令人寿保险湖北分公司返还宋春霞所交保费551,2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1年4月22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在原审庭审中，宋春霞明确其诉请中的“因该诉讼产生的其他费用”是指宋春霞因本案所产生的交通费、误工费、律师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宋春霞与王蕾系母女关系。2011年4月18日宋春霞向人寿保险湖北分公司投保国寿福满一生两全保险（分红型），被保险人是王蕾、保险金额200,000元、标准保费110,240元、缴费期满日为2021年4月22日、保险期间45年。该保险利益条款载明：被保险人于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年满十八周岁的年生效对应日前身故，被保险人生存至每满两个保单年度的年生效对应日，本公司按本合同所交保险费（不计利息）给付身故保险金，本合同终止。2011年至2015年，宋春霞连续向人寿保险湖北分公司缴纳了五期保费共计551,200元，以及复效利息400.88元。
一审另查明，本案涉案的《个人保险投保单》第四页“被保险人（或其法定监护人）签名处“王蕾”签名、《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上“投保人签名”处“宋春霞”签名均非本人所签。在原审庭审过程中，宋春霞承认被保险人签名处“王蕾”签名为宋春霞所签。
宋春霞以涉案保险合同涉及第三人身故条款，第三人王蕾未在投保单上签名或授权其他人代签，该保险合同无效为由诉至法院，诉请如前。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本案保险合同是否无效的问题，宋春霞诉称涉及第三人身故条款，第三人未在投保单上签名或授权其他人代签，故该保险合同无效。人寿保险湖北分公司辩称涉案合同为综合性的人生保险合同,因存在代签名的情形而认定整个保险合同无效，不符合立法精神。原审认为，本案涉案保险合同涉及被保险人身故条款，人寿保险湖北分公司未向法院提交该合同已取得被保险人王蕾同意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四条“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合同无效”之规定，该合同应为无效合同。故对宋春霞请求确认本案涉案保险合同无效的诉请，依法予以支持。
对于合同无效损失由谁承担的问题，宋春霞认为人寿保险湖北分公司对合同无效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人寿保险湖北分公司认为被投保人代签名事项是宋春霞授意的，宋春霞是基于本人意志不愿将投保情况告知王蕾，其应当承担因合同无效所导致的损失。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宋春霞代替王蕾在被投保人处签名，而人寿保险湖北分公司作为格式合同的提供方，没有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双方对涉案合同的无效均存在过错，应各自承担责任，故对宋春霞要求人寿保险湖北分公司返还551,200元保费的诉讼请求，扣除已发放保险金126,614.4元，对余下数额依法予以支持，对宋春霞要求人寿保险湖北分公司给付保费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对于宋春霞要求人寿保险湖北分公司承担因本案所产生的交通费、误工费、律师费的诉讼请求，因宋春霞未向法院提交关于上述费用的证据，对该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宋春霞与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省分公司（合同编号2011-420120-00000880-1）无效。二、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省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宋春霞返还保费551,200元。三、驳回宋春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919元,减半收取3,959.5元，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省分公司负担（此款宋春霞已垫付，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省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自行给付宋春霞）。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人寿保险湖北分公司已向宋春霞发放保险金126,614.4元。本院对于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规定:“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未经被保险人书面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合同无效。”该条款是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违反该规定即导致合同无效。虽然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对〈保险法〉有关条款含义请示的批复》认为，含有死亡、疾病、伤残以及医疗费用等保险责任的综合性人身保险合同，如果未经被保险人书面同意并认可死亡责任保险金额，该合同死亡给付部分无效。但该批复仅是保险行业的内部规定，显然保险法的法律效力高于保监会批复的效力，且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条款在保险合同中并不能单独分离，如果单独分离将导致保险合同的不完整，因此该条款无效应导致保险合同整体无效。本案中，涉案合同的保险责任包括特别生存金、身故保险金、红利等，即在被保险人生存时可领取生存年金，被保险人身故时可领取身故保险金，故应属于综合性人身保险合同，但因该合同中明确约定了身故保险金，故该合同应认定为属于保险法规定的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现人寿保险湖北分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被保险人王蕾表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故应认定该合同无效。鉴于宋春霞代替王蕾在被投保人处签名，存在巨大的道德风险；而人寿保险湖北分公司作为格式合同的提供方，没有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其销售人员在既未告知宋春霞签订保险合同必须经被保险人王蕾同意，也未与被保险人王蕾直接沟通的情况下，仍然与宋春霞签订保险合同，故本院认为宋春霞与人寿保险湖北分公司对涉案合同的无效均存在过错，应各自承担责任。因人寿保险湖北分公司要求宋春霞赔偿经济损失，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且在一审中未提起反诉，故依法不予支持。因人寿保险湖北分公司在承保时，没有严格审查保险合同对保险人的责任约定中含有身故保险金的内容，故由此产生的司法鉴定费应由人寿保险湖北分公司承担。本案中，宋春霞已领取生存金126,614.4元，故人寿保险湖北分公司应向宋春霞返还的保费为424,585.6元（551,200元－126,614.4元）。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6民初33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宋春霞与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省分公司（合同编号2011-420120-00000880-1）无效。
二、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6民初33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二、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省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宋春霞返还保费551,200元；三、驳回宋春霞的诉讼请求。
三、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省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宋春霞返还保费424,585.6元。
四、驳回宋春霞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919元,减半收取3,959.5元，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省分公司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7,919元，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省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伟
审 判 员 张 静
审 判 员 李 娜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贺玉琼
书 记 员 李雯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