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41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开和，男，1979年6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无锡市南长区。委托代理人：宋玲娣，上海祺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贺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龙华路2577号。负责人：薛贵余，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宋雪冬，上海市佩信科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开和因与被上诉人大贺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大贺上海分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5）闵民一（民）初字第185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开和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大贺上海分公司支付王开和：1、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92,300元；2、2014年、2015年每年10天未休年休假工资13,057元。事实和理由：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是劳动合同的必备条款，故必须在劳动合同中予以明确。双方劳动合同关于工作地点的约定“工作地点为中国境内，根据公司的工作需要，可以变更工作地点”，这样的约定是含糊不明确的，违反了立法本意。本案中，工作地点从闵行区XX镇XX路XX号变更到宝山区XX路XX号，跨越几个区，该调动已严重造成王开和通勤不便，对劳动者的生活、劳动关系的内容均已造成实质性的影响。大贺上海分公司实质上已不愿履行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只是为了避免承担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违约责任而采取了变相措施，有迫使王开和主动提出辞职的“隐形辞退”之嫌。王开和已无履行工作的工作地点，能否重新上岗工作、什么时候上岗都处于不确定的状态，大贺上海分公司的这种单方行为可以认定为“未按劳动合同的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劳动条件”，王开和无奈之下被迫辞职，大贺上海分公司应当支付王开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王开和已在大贺上海分公司工作十年以上，故每年可享受年休假为10天，大贺上海分公司需支付王开和2014年、2015年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大贺上海分公司辩称，不同意王开和的上诉请求。双方在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公司根据实际情况、工作需要，可以变更工作地点。基于该约定，可以认定王开和所主张的公司未提供劳动条件的理由不能成立。大贺上海分公司搬迁厂房是在原租赁合同到期后的经营自主行为，也不属于未按劳动合同提供劳动条件的行为。新厂址距离地铁很近，交通上也比较便利，故不存在王开和无法履行劳动合同的情形，大贺上海分公司也无需支付王开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王开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大贺上海分公司支付王开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92,300元；2、大贺上海分公司支付王开和2014年、2015年每年10天未休年休假工资13,057元。大贺上海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大贺上海分公司无需支付王开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41,523.2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6月20日，王开和进入大贺上海分公司处工作，担任操作手。双方签订最后一期劳动合同约定的有效期限自2012年6月21日至2015年6月20日止。大贺上海分公司支付王开和工资至2015年5月31日止。王开和已休2014年度年休假2天。2005年6月2日，大贺上海分公司发布通知，内载：“因位于上海市闵行区XX镇XX路XX号的大贺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工厂厂房租赁期将到期，原址无法继续承租，经公司研究决定：自2015年6月4日起，工厂搬迁至上海市宝山区XX路XX号（靠近丰翔路），如无另行安排，所有员工自2015年6月4日起赴新厂址工作。”2015年6月17日，王开和就本案讼争等事宜向上海市闵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会于2015年7月30日作出闵劳人仲（2015）办字第3550号裁决书，裁决大贺上海分公司支付王开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41,523.29元、2014年度、2015年度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差额5,727.35元；王开和其余仲裁请求，不予支持。王开和对此不服，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大贺上海分公司表示王开和工资由其按月银行转账支付，由基本工资、浮动工资、加班工资、餐贴、奖金等组成，并提供工资表予以证明，其中显示王开和2014年度月平均工资为4,982.58元（已扣除加班工资），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5,140.50元（已扣除加班工资）。王开和对工资表中应发工资之金额没有异议，但对其余工资组成均不予认可，并表示，大贺上海分公司从未发放过工资条，王开和不清楚工资组成，大贺上海分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支付节假日加班工资，另行现金形式发放平时及休息日加班工资。就劳动关系解除事宜，王开和提供2015年6月16日与大贺上海分公司处生产部经理李某、人事总监丁某之间的谈话录音、当日向手机号码1381716****发送的手机短信截图（其中内载，王开和始终不同意大贺上海分公司单独变更劳动合同地点，且公司明确说明不提供交通补贴或班车等，经多次协商无果，故王开和作为劳动者以“公司未按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条件”向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大贺上海分公司给予相应经济补偿金）及短信详单、暂住证、房屋租赁合同及百度地址截图等证据，以说明王开和居住地址离大贺上海分公司新址公交近三个小时，而新厂址生产经理亦无法安排王开和工作，王开和多次与大贺上海分公司协商进行调解，大贺上海分公司始终未能提供交通补贴或班车等，强硬变更工作地点，王开和据此于2015年6月16日通过短信方式解除劳动合同，大贺上海分公司理应支付王开和相应经济补偿。大贺上海分公司对王开和提供的证据均不予认可，未收到过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短信，但确认手机号码由大贺上海分公司人事经理使用。大贺上海分公司并表示，大贺上海分公司因厂房租赁合同届满才搬迁至宝山区，双方劳动合同约定工作地点为中国境内，因此，大贺上海分公司有权根据合同约定变更工作地点，王开和于2015年6月4日口头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之后未再至大贺上海分公司处工作也未办理离职手续，后大贺上海分公司于2015年6月19日出函通知王开和同意其辞职。王开和否认曾经口头向大贺上海分公司提出辞职。一审法院认为，王开和、大贺上海分公司签订有书面劳动合同，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就双方劳动关系解除事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王开和主张2015年6月16日通过手机短信的方式向大贺上海分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提供短信截图及短信详单等予以证明。大贺上海分公司虽否认收到手机短信，但确认该手机号码为其人事经理所使用。同时，一审法院注意到大贺上海分公司自述王开和曾口头提出过辞职，但未能对此予以举证证明。由此一审法院可以采信王开和关于其于2015年6月16日解除劳动合同之主张。然就解除之理由，大贺上海分公司因原厂址租赁期限届满而搬迁，不属于恶意变更工作地点，故而大贺上海分公司之行为尚不属于“公司未按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条件”之情形。因此，王开和要求大贺上海分公司支付其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缺乏依据，一审法院难以支持。由于双方劳动关系系由王开和提出辞职，故大贺上海分公司不同意支付王开和仲裁裁决的经济补偿金41,523.29元之请求，一审法院可予支持。关于王开和主张的年休假之请求，其中就2014年度年休假事宜，王开和已休2014年度年休假2天，其余年休假大贺上海分公司未予安排或支付相应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故大贺上海分公司应承担支付王开和2014年度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之责。就2015年度年休假事宜，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王开和自述其系主动离开公司，王开和、大贺上海分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系由王开和提出解除，故大贺上海分公司未能安排王开和休当年度年休假之责不在大贺上海分公司。因此，王开和要求大贺上海分公司支付其2015年度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之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需说明，大贺上海分公司于仲裁裁决后，未就仲裁裁决的其应向王开和支付2014年及2015年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5，727.35元事宜，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提起诉讼，故视为其同意按仲裁裁决履行。综上，大贺上海分公司应支付王开和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5,727.35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大贺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开和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5,727.35元；二、大贺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无需支付王开和经济补偿金41,523.29元；三、驳回王开和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元，由大贺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双方劳动合同中关于劳动条件的约定为：“甲方（大贺上海分公司）为乙方（王开和）提供必要的劳动条件以及安全卫生的工作环境，并依照企业生产经营特点及有关规定向乙方发放劳防用品和防暑降温用品。”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从大贺上海分公司原厂址本市闵行区XX镇XX路XX号至新厂址上海市宝山区XX路XX号，公交单程约需1小时45分钟。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涉及以下几点：一、双方劳动合同中约定“工作地点为中国境内，根据公司的工作需要，可以变更工作地点”这一条款的效力。工作地点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劳动合同约定的重要内容，也是劳动者在履行劳动合同时必然考量的因素。本案中，虽然双方劳动合同中约定了工作地点为“中国境内”，似乎只要公司变更的工作地点符合在“中国境内”的条件，劳动者就应当服从。但由于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在签订劳动合同时谈判地位的不平等，这样过于宽泛的约定，往往无法体现劳动者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有失公平合理，故本院认为不能以该条款约定作为认定用人单位变更工作地点合理性的依据，该条款对双方当事人亦不产生法律约束力。二、大贺上海分公司搬迁后的工作地点是否导致王开和无法正常履行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因生产经营需要变更经营地属于社会经济生活中的正常现象，但由于劳动合同履行地发生了变化，是否影响到劳动合同的正常履行，应当考量该变化是否对劳动者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带来实质性的困难和影响。若未给劳动者带来实质性的困难，则劳动者有容忍、服从的义务；若已给劳动者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带来了实质性困难，则应认定劳动者未到新的工作地点上班具有正当理由，用人单位也不得以劳动者未提供劳动为由拒绝支付劳动报酬。本案中，大贺上海分公司搬迁后的新厂址距离原厂址公交单程约需1小时45分钟，王开和每天上下班往返时间需增加3.5小时，大贺上海分公司又未为王开和提供班车、车贴等任何交通便利和补助，应当说该劳动合同履行地的变化情况已给王开和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带来了实质性困难。实际上，本案的情形应属于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所规定的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情形，用人单位应行使解除权。因此，本案在双方无法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大贺上海分公司本应与王开和解除劳动合同。三、在大贺上海分公司不主动行使解除权的情况下，王开和以大贺上海分公司“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条件”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是否成立。用人单位变更工作地点是否属于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项所规定的用人单位“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条件”的情形，应对“劳动条件”作出定义，所谓“劳动条件”，一般是指劳动者在从事劳动时的安全、卫生、环境等条件。就本案而言，大贺上海分公司因原厂房租赁期到期，将工厂从本市闵行区吴泾镇搬迁至本市宝山区，新厂址仍具备让劳动者从事劳动所必要的安全、卫生、环境等条件，故本院认为仅工作地点的变更并不能视为用人单位“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条件”的情形，故王开和以此理由解除劳动合同并主张经济补偿金，缺乏依据。另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的争议，原审法院在判决中已充分阐述了对当事人该项诉请支付与否的理由，本院予以认同，不再赘述。综上所述，鉴于王开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王开和的上诉请求，本院难以支持。一审法院所作判决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王开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东和
审判员 徐 焰
审判员 李 弘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徐 凌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