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29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昌化农贸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
法定代表人周德兴，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顾元达。
委托代理人巫小莉，上海言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芳霞，女，1949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
委托代理人胡陈翔，男，1988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
上诉人上海昌化农贸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化菜市场”）因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5）静民三（民）初字第4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4月4日中午，陈芳霞至昌化菜市场买菜，在二楼买菜时摔倒在地。陈芳霞打电话呼叫救护车。另有人拨打110报警，上海市公安局案（事）件接报回执单记载：“2014年4月4日11时56分，报警人使用XXXXXXXX报警称：在昌化路XXX号2楼旁人报，一老人自行摔倒，请民警到场处理。所民警到场后了解该人叫陈芳霞，……”随后陈芳霞由120救护车送至第二军医大学附属长征医院（以下简称“长征医院”），陈芳霞支出救护车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均同）30元。
当日，陈芳霞在长征医院就诊，支付诊疗费人民币14元，摄片费140元，药费、治疗费967.20元。陈芳霞当日入住长征医院治疗，入院诊断：1、右股骨干骨折；2、右膝关节融合术后；3、右踝关节融合术后；4、小儿麻痹症；5、Ⅱ型糖尿病。当日X线检查：右股骨干骨折，骨折端移位。住院期间，陈芳霞在全麻下行右股骨干切开复位内固定术。2014年4月14日，陈芳霞出院。出院时情况：患者体温正常，切口愈合良好，缝合线未拆除。术前症状缓解。复查X线片提示右股骨内固定位置良好，出院后对症治疗，功能锻炼。出院医嘱：1、继续抗凝治疗；2、严禁患肢负重；3、每三天换药，保持伤口清洁干燥；4、术后2周拆线；5、术后6周门诊复查；6、严格控制血糖，内分泌科随诊；7、不适随诊。陈芳霞在长征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医疗费现金支付部分共计40，058.45元。2014年4月14日，陈芳霞在药店购买3盒利伐沙班片，支付1，257元。2014年4月14日，陈芳霞转入上海市公惠医院（以下简称“公惠医院”）住院治疗，支出救护车费30元。入院诊断：股骨干骨折（右股骨干骨折内固定术后）、膝关节病（右膝关节融合术后）、踝关节炎（右踝关节融合术后）、糖尿病、骨髓灰质炎后遗症。病程与治疗结果记载：1、完善各项检查。2、骨瓜提取物促进骨折愈合，银杏达莫活血化瘀防止下肢血栓形成。3、局部微波理疗促进切口愈合，激光疗法体格机体免疫力，下肢运动疗法及气压治疗防止健侧肌肉萎缩及关节僵硬。2014年5月23日，陈芳霞出院，出院时情况：患者一般情况可。陈芳霞在公惠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医疗费现金支付部分共计1，509.06元。2014年5月23日，陈芳霞在长征医院就诊，支付摄片费70元。
原审中，原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陈芳霞损伤后的伤残等级及营养、护理期进行法医学鉴定。该中心于2015年4月28日作出鉴定意见书：根据现有鉴定材料，结合本中心鉴定人检验所见，综合分析认为：被鉴定人陈芳霞因故受伤，致右股骨干中上段骨折。临床予行“右股骨干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等治疗。上述损伤可影响其右髋关节活动功能。目前本中心检见其右髋关节活动功能部分受限，相当于右下肢丧失功能10%以上（未达25%）。比照GB18667-2002《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第4.10.10i）条之规定，其损伤后遗右下肢功能障碍相当于道路交通事故XXX伤残。陈芳霞右下肢原有骨骼发育欠佳、肌肉萎缩、膝关节融合等小儿麻痹后遗症改变，在遭遇外力的情况下容易发生骨折，且骨折后因骨质营养不良，愈合较正常欠佳。而本次外伤所致骨折部位邻近髋关节，具有引起髋关节功能障碍的基础，据此综合分析其目前右髋关节功能障碍的后果系在自身原有疾病的基础上遭受外力作用所致，外伤为主要因素。根据陈芳霞损伤后临床治疗的实际需要，考虑年龄因素，并参照沪司鉴办（2008）1号《人身损害受伤人员休息期、营养期、护理期评定标准（试行）》相关条款之规定，其损伤后一期治疗（置内固定术）的营养期为90日，护理期为120日；若其今后行二期治疗（取内固定术），酌情营养15日，护理15日。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陈芳霞右下肢在自身原有疾病基础上滑倒受伤，后遗右下肢功能障碍相当于道路交通事故XXX伤残（外伤为主要因素）。损伤后一期治疗营养90日，护理120日；若其今后行二期治疗，酌情营养15日，护理15日。陈芳霞垫付鉴定费1，950元。据此，陈芳霞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昌化菜市场赔偿医疗费51，263.02元、住院伙食补贴980元、营养费4，200元、伤残赔偿金71，565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双方对于陈芳霞在昌化菜市场摔倒的事实没有异议。关于摔倒原因，陈芳霞称因踩到散落在地面上的烂菜叶且菜市场地面湿滑而滑倒，昌化菜市场认为系陈芳霞自行摔倒。根据陈芳霞提供的照片显示，菜市场地面上确实有菜叶，该照片拍摄的时间与报警时间及就诊时间能够相吻合，具有较高的可信度，法院结合事发的时间、经过、现场照片及陈芳霞就医等情况，认定陈芳霞踩到地面上的菜叶摔倒具有高度盖然性。
关于责任承担。首先，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昌化菜市场作为市场管理人，对消费者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应当积极履行管理职责，维护菜市场环境清洁、卫生，保障消费者消费时的人身、财产安全，然昌化菜市场未能较好地履行其职责，对于菜市场地面的菜叶等未及时予以清理或督促商户清理，致使陈芳霞行走时踩到地面上的菜叶摔倒，对此昌化菜市场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其次，陈芳霞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具有相应的认知能力和判断能力。陈芳霞自述在昌化菜市场买菜多年，对于菜市场的环境应当比较熟悉，菜市场内多处也设有提醒注意的标语，陈芳霞作为老年人，在右下肢行动不便的情况下，行走时应更加注意地面状况，维护自身安全，然其行走时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摔倒有其自身疏忽的原因，可以减轻昌化菜市场的责任。综上，综合考虑双方过错程度及伤害后果等因素，酌情确定昌化菜市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为60%。
关于赔偿范围，分项计算如下：1、医疗费用，陈芳霞支出救护车费60元，诊疗费14元，摄片费140元，药费、治疗费967.20元，长征医院住院医疗费40，058.45元、公惠医院住院医疗费1，509.06元、长征医院摄片费70元、药费1，257元，以上共计44，075.71元，有相应的费用收据为证。陈芳霞在长征医院、公惠医院的住院医疗费曾在上海市总工会职工保障互助金报销2，699.20元，应从两次住院医疗费中扣除。昌化菜市场认为陈芳霞从长征医院出院时愈合情况良好，没有必要再去公惠医院治疗，对此法院认为，陈芳霞为作进一步治疗而至公惠医院住院，住院期间的治疗与本次摔倒受伤相关，故公惠医院的住院费用可计入赔偿范围。陈芳霞主张的其他医疗费用，系治疗其原有的糖尿病、高血压等疾病，与本次受伤无因果关系，不应作为赔偿范围。综上，认定陈芳霞支出的医疗费用等共计41，376.51元，与本次受伤治疗相关，应计入赔偿范围。2、住院伙食补助费，陈芳霞主张按照20元／日计算属合理标准，其在长征医院、公惠医院住院共计49日，住院伙食补助费980元可计入赔偿范围。3、营养费，根据鉴定意见，一期治疗的营养期为90日，结合伤情，确定营养费为2，700元（30元／日×90日）。4、护理费，根据鉴定意见，一期治疗的护理期为120日，陈芳霞主张在公惠医院住院期间的护理费1，800元，并提供相应票据，结合伤情及目前本市护工市场的情况，护理费1，800元尚属合理，计入赔偿范围。5、残疾赔偿金，根据鉴定意见，陈芳霞右下肢在自身原有疾病基础上滑倒受伤，后遗右下肢功能障碍相当于道路交通事故XXX伤残（外伤为主要因素），结合陈芳霞右下肢原有小儿麻痹后遗症，酌情确定昌化菜市场承担的残疾赔偿金比例为80%。上海市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7，710元，定残之日陈芳霞为66周岁，故残疾赔偿金为53，435.20元（47，710元×0.1×14×80%）计入赔偿范围。以上赔偿范围合计100，291.71元，由昌化菜市场承担60%的赔偿责任，计60，175.03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陈芳霞受伤经鉴定相当于道路交通事故XXX伤残，考虑损害后果、双方过错程度及上海市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综上，昌化菜市场应赔偿金额共计65，175.03元。据此，原审法院作出判决：上海昌化农贸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芳霞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65，175.03元。
原审判决后，昌化菜市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第一，被上诉人摔倒与上诉人无关，即使上诉人菜场有菜皮，直接推定被上诉人踩到菜皮摔跤亦没有任何依据。第二，上诉人已经尽到了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不能苛责上诉人承担超出合理要求的安全保障义务。第三，一审法院对责任划分的比例不合理，上诉人承担的责任比例过高。故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请。
被上诉人陈芳霞辩称：第一，上诉人并未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只要地上有菜皮就可能导致人摔倒。第二，被上诉人摔跤是外在原因导致，是在上诉人菜场买菜时摔倒的，并且被上诉人身体一直很好，并非自身健康原因导致摔倒。第三，关于一审法院认定的责任比例，上诉人承担的责任比例还是过轻的。第四，原审时提供的照片显示，鞋底上存有菜皮，时间上也与本次事故相吻合，足以证明被上诉人系踩到菜皮摔倒。故要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农贸市场对外开放经营，应视为公共场所。上诉人昌化菜市场作为公共场所的经营者，亦身兼管理人职责，因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同时，菜市场一般人流量较大，交通混杂，其更应对安全卫生环境予以必要、合理的注意，谨防安全事故的发生。若其未能充分履行有效安全保护措施，应视为其存在安全保障的疏忽，并应在与该疏忽相适应的范围内承担民事责任。同时，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陈芳霞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本身应对自身的人身安全与健康具有高度注意义务。从本次事故的发生过程来看，其在行路时亦存在不慎疏忽的情况，法院依法可以减轻市场方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根据过失程度、受害人自身的过错、行为与诉争损害发生之间的因果关系等综合因素，酌情确定由昌化菜市场对损害后果承担60%的民事赔偿责任，尚属合理，可予维持。综上，上诉人昌化菜市场要求免除其对陈芳霞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952.50元，由上诉人上海昌化农贸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俊
代理审判员 李 乾
代理审判员 熊 燕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周丽云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