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湘10行终1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桂东县沤江镇金洞村民委员会石头塅村民小组。
负责人罗德方，该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胡建丰，湖南沤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桂东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桂东县沤江镇北街三号。
法定代表人伍志平，该县人民政府县长。
委托代理人郭胜勇，男，住湖南省桂东县沤江镇罗霄社区居委会。
委托代理人钟建波，桂东县天鹰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黄月嫦，女。
原审第三人桂东县沤江镇金洞村民委员会罗（萝）卜斜村民小组。
负责人张满荣，该组组长。
上诉人桂东县沤江镇金洞村民委员会石头塅村民小组因林业行政登记一案，不服湖南省桂东县人民法院（2017）湘1027行初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桂东县沤江镇金洞村民委员会石头塅村民小组的负责人罗德方及其委托代理人胡建丰，被上诉人桂东县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郭胜勇、钟建波，原审第三人桂东县沤江镇金洞村民委员会罗（萝）卜斜村民小组的负责人张满荣，原审第三人黄月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6年6月19日，桂东县沤江镇金洞村民委员会罗（萝）卜斜村民小组（以下简称金洞村罗卜斜组）与桂东县沤江镇金洞村民委员会就“八月窝大坪里”山林权属进行调处，并制作附图。黄月嫦与金洞村罗卜斜组签订承包协议，承包了该组的山林，并于2010年12月15日向桂东县林业局申请颁发山林权证，申请材料包括（2006）桂纠调字第5号山林权属争议调解书及附图、承包协议、沈贱生的土地房产证等材料。2012年3月16日，桂东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桂东县政府）向黄月嫦颁发林证字（2012）第B430902000970号林权证（以下简称970号林权证），该证申请表编号为C0001，面积1753.8亩。四至为：东至埂倒水与原寒口乡秋里村田垅组连界；西至至埂及坑与金洞村公山连界；南至埂倒水与羊舍村连界；北至小坑与八月窝林场连界。该证登记的林地范围与原申请附图不完全一致。桂东县沤江镇金洞村民委员会石头塅村民小组（以下简称金洞村石头塅组）对桂东县政府颁发的970号林权证不服，于2017年4月25日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桂东县人民政府认可发证范围有扩大现象，主动更正，遂于2017年8月25日做出关于更正桂证字（2012）第B430902000970号林权证附图的决定（以下简称更正附图决定）。另查明，金洞村石头塅组的界顶与金洞村罗卜斜组的界顶不是同一个界顶，金洞村石头塅组所争议的山林在两个界顶之间。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及《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的规定，桂东县政府有权对集体、个人的山林权进行登记发证，由申请人提出书面申请，提供申请登记的森林、林木和林地权属证明文件。本案中，黄月嫦在申请发证过程中，提供了山林权属争议调解书及附图。桂东县政府应按照黄月嫦申请的附图发证，桂东县政府扩大了被诉林权证的附图范围不当。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桂东县政府发现该错误后主动予以纠正，故对金洞村石头塅组要求撤销被诉林权证的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三条，《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五条的规定，一审判决：确认桂东县政府于2012年3月16日颁发给黄月嫦的林证字（2012）第B430902000970号林权证的行政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桂东县政府负担。
上诉人金洞村石头塅组不服上述行政判决上诉称：一、被诉林权证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二、一审判决认定桂东县政府改变原行政行为错误。桂东县政府实质上并未改变原行政行为，涉案变更决定不是桂东县政府作出的，被诉林权证的档案也没有变更登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撤销970号林权证。
被上诉人桂东县政府答辩称：一、被诉行政行为程序合法。二、桂东县林地林权登记换发证领导小组是桂东县专门负责林权制度改革具体事务的机构，该领导小组对被诉林权证的附图进行纠正并无不当之处。故一审判决认定桂东县政府改变原行政行为正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和变更后的970号林权证。
原审第三人金洞村罗卜斜组、黄月嫦共同陈述称：一、金洞村石头塅组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二、金洞村石头塅组如认为存在权属争议，应当先申请确权，如不服确权处理决定才能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
桂东县政府在二审庭审中提交以下证据：两份送达回证，拟证明变更原行政行为的决定已送达被诉林权证的持证人，被诉林权证作出了实质变更。经庭审质证：桂东县政府在一审期间没有提交该证据，且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本院认为该证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不属于新的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但一审法院认定更正附图决定是桂东县政府作出的不当，本院对这一事实不予认定。
二审另查明：2010年12月15日，黄月嫦对座落在湖南省桂东县黄洞乡都辽村的“大坪里”林地申请林地使用权、森林或林木使用权及所有权，并填写林地林权登记申请表。该申请表显示：一、登记类型为初始登记。二、桂东县黄洞乡都辽村民委员会和桂东县城关镇金洞村民委员会在该申请表的“集体林地所有权权利人意见”栏中写明“经实地核实，情况属实，同意上报乡政府审核”，并加盖公章；“林业主管部门意见”栏和“发证机关意见”栏均未填写意见，也未加盖公章。三、没有制作附图。林地林权登记现地核实情况记录表显示：2010年12月27日，工作组、乡镇工作人员和金洞村罗卜斜组组长对“大坪里”林地进行现地核实；没有制作现地核实勘查图。970号林权证的颁证机关是桂东县政府，填证机关是桂东县林业局，该证载明：林地所有权权利人为金洞村罗卜斜组，持证人、林地使用权权利人、森林或林木所有权和使用权利人均为黄月嫦。2017年8月25日，桂东县林地林权登记换发证领导小组办公室作出关于更正桂证字（2012）第B430902000970号林权证附图的决定，认定970号林权证附图与2006年桂东县政府山林权属纠纷调处办公室出具的图纸不完全相符，决定将970号林权证的附图纠正为与2006年桂东县政府山林权属纠纷调处办公室附图范围一致。但桂东县政府没有制作变更后的附图，也没有对970号林权证及该证的档案进行变更登记。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桂东县政府是否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改变原行政行为；二、被诉林权证认定事实是否清楚，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争议焦点一。被诉林权证的颁证机关是桂东县政府，填证机关是桂东县林业局，而更正附图决定是由桂东县林地林权登记换发证领导小组办公室作出。桂东县政府既没有制作变更后的附图，也没有对被诉林权证及其档案作出变更登记，不能认定桂东县政府已经依法对被诉林权证进行改变。故一审法院仅以桂东县林地林权登记换发证领导小组办公室作出的更正附图决定认定桂东县政府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改变原行政行为错误，本院予以指正。金洞村石头塅组提出一审判决认定桂东县政府改变原行政行为错误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另，对于金洞村罗卜斜组、黄月嫦提出金洞村石头塅组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问题，因金洞村石头塅组是涉案山林的相邻林权权利人，故金洞村石头塅组具备原告主体资格。
关于争议焦点二。经审查，被诉林权证存在以下问题：一、《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四条规定，林权权利人为个人的，由本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委托的代理人提出林权登记申请；林权权利人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由其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或者委托的代理人提出林权登记申请。本案中，金洞村罗卜斜组并没有对“大坪里”林地所有权提出林权登记申请，但桂东县政府在办理黄月嫦的林权登记申请时，在被诉林权证中将“大坪里”林地所有权权利人登记为金洞村罗卜斜组，已违反上述规定。二、根据《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一条第（三）项的规定，申请登记的森林、林木和林地无权属争议的才能予以登记。由此可知，森林、林木和林地权属明确是林权登记的前提。本案中，林地林权登记申请表中记载的“大坪里”林地的“集体林地所有权权利人意见”栏是由桂东县黄洞乡都辽村民委员会和桂东县城关镇金洞村民委员会共同签署的，而被诉林权证却将“大坪里”林地所有权权利人登记为金洞村罗卜斜组，两者之间相互矛盾。桂东县政府并未查实“大坪里”林地所有权属于谁所有，在该林地权属不明确的情况下将该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和使用权登记给黄月嫦不当。同时，林业主管部门及发证机关没有在该申请表中盖章确认，被诉林权证的审批程序不当。三、《湖南省林权登记管理办法》第十条、第十一条规定，对林权申请初始登记的，应当对申请登记的事项进行实地勘验调查。申请人应当在实地勘验前3日告知利害关系人到现场核实。宗地权属界线经指界认可后，利害关系人或指界人必须在《林权登记现场核实表》上签字或盖章，由技术人员在万分之一地形图上勾绘《森林、林木、林地四至范围图》。本案中，桂东县政府没有通知林权申请人黄月嫦、相邻林权权利人等利害关系人参与实地勘验，也没有制作《森林、林木、林地四至范围图》，该实地勘验行为违反上述规定，程序违法。四、被诉林权证的附图存在扩大问题。据此，被诉林权证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金洞村石头塅组提出被诉林权证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是因森林、林木、林地所有权或者使用权的归属而产生的争议，争议各方可就“大坪里”山林的权属依法向桂东县政府申请确权，待权属明确后再依法申请林权登记。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桂东县人民法院（2017）湘1027行初1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桂东县人民政府于2012年3月16日颁发的林证字（2012）第B430902000970号林权证。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合计100元，由被上诉人桂东县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 敏
审 判 员 张九香
审 判 员 邓 群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一日
法官助理 侯 仁
书 记 员 邹群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