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川民申30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邹国强，男，汉族，1982年9月4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许素培，重庆天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石胜浩，重庆天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景喜明，男，汉族，1963年3月20日出生，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华东，男，汉族，1985年4月5日出生，住四川省阆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军，四川首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省铁路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二环路西二段88号。
法定代表人：周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业礼，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子彬，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四川能鑫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双新北路129号。
法定代表人：许灵，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邹国强因与被申请人景喜明、四川省铁路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铁建公司）、四川能鑫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能鑫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13民终7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邹国强申请再审称，一、景喜明的诉讼主体不适格，应当裁定驳回其起诉，而二审法院忽略审查景喜明的诉讼主体资格，便对本案审理并判决，程序违法。即使景喜明是涉案正当当事人，其诉讼请求也应被驳回。景喜明与四川铁建公司并不具有劳务合同关系，与本案不具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应当依法驳回景喜明起诉。即使二审法院认为景喜明为本案正当当事人，也应驳回其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是四川铁建公司与能鑫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协议书》第19条明确约定禁止转包或者再分包，同时也明确约定景喜明为能鑫公司的驻工地代表，四川铁建公司与景喜明之间不存在劳务合同关系，从未收到景喜明支付的履约保证金。二是景喜明与能鑫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合作协议》《工程施工合作补充协议》属劳务分包协议，其本质属性是劳务分包企业，即从事劳务作业的分包人必须具有相应的劳务分包资质。因景喜明作为自然人并不具备劳务分包资质，能鑫公司将其承包范围内的劳务作业再次分包给不具有相应劳务分包资质的单位或个人，属违法劳务分包，应认定为无效。景喜明与能鑫公司的约定均属无效约定，包括关于履约保证金是景喜明缴纳、景喜明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等约定，当然不能对四川铁建公司产生法律效力。三是编号SCTJ2013-LW003补01《劳务补充合同》中明确约定：四川铁建公司支付给能鑫公司的工程款及工程竣工后应返还各种保证金，应付至能鑫公司给四川铁建公司出具的付款委托书中景喜明指定的账户。而四川铁建公司仅收到能鑫公司出具关于将履约保证金退还给邹国强的付款委托书，而从未收到能鑫公司将履约保证金支付给景喜明的付款委托书。故景喜明无权向四川铁建公司主张权利，二审判决支持景喜明的诉讼请求缺乏确实、充分的事实，应依法予以撤销。二、二审判决认定涉案履约保证金1213281元是景喜明缴纳，属明显事实认定错误。首先，许灵作为自然人其行为并非全部代表能鑫公司行为，景喜明之女景丽向许灵个人账户转账的行为并非等同于向能鑫公司转账；且出具收据为单方备注“收到景喜明巴南广高速公路TJ6-2合同段履约保证金”，而金额230万元既不与景丽转账的345万一致，也不与实缴履约保证金1213281元一致，且四川铁建公司一直否认与景喜明存在劳务合同关系，也未收到景喜明缴纳保证金，故不足认定景喜明为涉案诉争履约保证金的实际出资人。其次，2013年5月12日，能鑫公司与四川铁建公司签订的编号SCTJ2013-LW003补01《劳务补充合同》，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应由能鑫公司和四川铁建公司履行合同权利义务，协议明确约定景喜明为能鑫公司的驻工地代表，并非该合同主体，故2013年5月15日，能鑫公司按约支付履约保证金1213281元，同时四川铁建公司开具了收据，能鑫公司缴纳保证金的资金来源并不影响其缴纳保证金的事实认定。再次，2014年7月、2014年11月分别签订的《劳务分包补充协议书》《劳务补充合同》各方再次明确涉案履约保证金为能鑫公司缴纳，景喜明作为实际施工人实质上为乙方的授权委托人，代乙方履行合同权利义务。故，以上证据足以认定涉案保证金为能鑫公司缴纳，并非景喜明缴纳，二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三、二审判决认定履约保证金在返还条件成就前不能作为普通债权转让或抵押，属明显对法律条文解读错误，明显违背立法愿意。涉案履约保证金属可进行转让的债权，邹国强作为新的债权人有权主张履约保证金的权利，并有权要求四川铁建公司先期返还部分履约保证金417103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八十条之规定，涉案履约保证金既非不能转让的权利，债权转让是一种形成权，一经通知便对债务人发生效力，原债权人脱离债的关系。故，邹国强作为全部履约保证金的新债权人，理应有权要求，在2014年7月四川铁建公司与能鑫公司签订《劳务分包补充协议书》，取消了原《劳务分包协议书》中的桥梁、天桥等施工项目，将原合同的造价由60664043元变更为39808882元，四川铁建公司应退还的桥梁、天桥的等施工项目的履约保证金417103元的情形下，将该款退还给邹国强。综上，申请人认为，二审法院未对景喜明的主体资格进行审查，属程序违法，作出判决所认定的基本事实不足以认定履约保证金由景喜明缴纳。同时，二审法院又存在对法律解读错误，明显违背立法原意，导致作出判决适用的法律确有错误。据此，申请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景喜明提交意见称，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13民终710号民事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人民法院驳回申请人邹国强的再审申请。
四川铁建公司提交意见称，四川铁建公司已依照二审判决向景喜明支付涉案款项四十余万，四川铁建公司收到能鑫公司向我公司支付的履约保证金。请求人民法院查明事实，作出正确判决。
能鑫公司未提交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景喜明的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二是二审法院认定案涉履约保证金1213281元系景喜明缴纳是否存在证据不足；三是履约保证金成就前是否可以进行债权转让。
关于景喜明的主体资格是否适格。本案中，景喜明作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与案涉工程分包人能鑫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协议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之规定，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景喜明作为自然人不具备劳务分包资质，其与能鑫公司形成的劳务分包合同关系应当无效，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虽景喜明与能鑫公司形成的劳务分包合同无效，但景喜明作为实际施工人完成了合同内容，且案涉工程已验收合格并投入使用，故景喜明要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等权利应当支持。本院认为，一、二审法院确认景喜明为本案适格主体并无不当。故，再审申请人该项再审申请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二审判决所认定案涉履约保证金1213281元系景喜明缴纳是否存在证据不足的问题。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13日，景喜明通过其女景丽账户向能鑫公司法定代表人许灵转款345万元。能鑫公司于同日向景喜明出具“收到景喜明巴南广高速公路TJ6-2合同段履约保证金”收据一张，金额120万元；能鑫公司法定代表人许灵于同日向景喜明出具“收到景喜明巴南广高速公路TJ6-2合同段履约保证金”收据一张，金额110万元。能鑫公司又于2013年5月13日向四川铁建公司账户转款1213281元，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摘要记载为“履约保证金”。四川铁建公司于2013年5月15日向能鑫公司出具收据，内容为“收到能鑫公司办案广高速公路项目履约保证金1213281元”。且在一审中能鑫公司出具书面证明一份，载明：“四川铁建公司：我许灵于2014年4月28日委托给邹国强的付款委托书不能作为贵公司支付合同保证金的依据。其原因是尽管我和邹国强签订了付款委托，但最终邹国强没有和我签订购买油料合同，邹国强没有因我要购买油料而借款于我。此合同保证金跟邹国强没有任何关系，此保证金的实际出资人为景喜明”为佐证。因此，本院认为，景喜明通过其女景丽向能鑫公司转账的转账凭证、能鑫公司向景喜明出具“收到景喜明巴南广高速公路TJ6-2合同段履约保证金”收据、能鑫公司向四川铁建公司转账的转账凭证、四川铁建公司向能鑫公司出具履约保证金收据以及能鑫公司出具的书面证明能够形成证据锁链。而邹国强对案涉履约保证金1213281元并非景喜明实际出资，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其仅以能鑫公司两次向景喜明出具履约保证金的总金额与四川铁建公司向能鑫公司出具履约保证金收据的金额不一致，作为抗辩理由不成立。二审法院认定涉案履约保证金1213281元系由景喜明缴纳并无不当。故，再审申请人该项再审申请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履约保证金条件成就前是否可以进行债权转让问题。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设立履约保证金的目的在于保证施工合同的履行，经发包方要求并由双方约定，由承包人向发包人交纳一定金额并特定化的保证金，在承包人履约过程中，出现约定的违约赔偿责任时，发包人有权以该履约保证金优先受偿，双方约定的返还条件成就，通常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到期、工程验收合格或依法解除时予以返还。本案中，景喜明为案涉诉争履约保证金的实际出资人，亦是能鑫公司与四川铁建公司所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协议书》项下工程的实际施工人。2014年7月，四川铁建公司巴南广高速公路项目经理部与能鑫公司协商一致解除《劳务分包协议书》中的桥梁、天桥等施工项目时，未提及解除部分工程量对应的履约保证金处理事宜。2014年11月5日，四川铁建公司巴南广高速公路项目经理部与能鑫公司、景喜明三方签订的《劳务补充合同》内容表明，四川铁建公司明知景喜明为能鑫公司与四川铁建公司所签署的案涉工程劳务合同的实际施工人，也明确同意在四川铁建公司与能鑫公司解除案涉劳务合同中的桥梁部分工程时，将应退还的桥梁部分履约保证金付至景喜明指定账户，并由景喜明继续履行《劳务补充合同》内容。同时，还特别约定“若能鑫公司实际施工人景喜明主动中途退场或因违反《劳务分包协议》或本补充合同被清退出场，四川铁建公司已超付费用从能鑫公司缴纳的履约保证金、工程质保金剩余未结算工程款中扣出，不足部分实际施工人景喜明以现金方式向四川铁建公司补足”。因此，本院认为，二审法院认定景喜明是案涉履约保证金的实际权利人，有权依约要求四川铁建公司退还桥梁部分的履约保证金417103元并无不当；而在案涉履约保证金返还条件成就前，即尚未形成债权前，能鑫公司将景喜明实际交纳的履约保证金返还请求权，作为自己的债权进行对外转让，应当无效。故，再审申请人该项再审申请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邹国强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邹国强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邱素芳
审判员 谢崇航
审判员 蒋 军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房睿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