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黔23民终7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仕春，女，1956年5月5日生，苗族，中专文化，贵州省安龙县人，系安龙县新安镇政府退休职工，住安龙县，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仕锦，男，1956年7月7日生，布依族，大专文化，贵州省安龙县人，系安龙县农业局退休职工，身份证记载住址贵州省安龙县号，现安龙县2。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康学，男，1975年6月5日生，布依族，贵州省安龙县人，系安龙县政协职工，住安龙县招堤街道办事处北大街**号附**号。代理权限：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华，男，1969年10月10日生，汉族，初中文化，贵州省安龙县人，农民，住安龙县，上诉人杨仕春、杨仕锦因与被上诉人周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安龙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9日作出（2015）安民初字第1523号民事判决书，杨仕春、杨仕锦不服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于2016年7月20日作出（2016）黔23民终18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安龙县人民法院（2015）安民初字第1523号民事判决，发回安龙县人民法院重审。安龙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14日重审立案，并于2017年1月17日作出（2016）黔2328民初1870号民事判决，杨仕春、杨仕锦不服，再次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仕春、杨仕锦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周华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周华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借贷行为违法。杨仕春向周华所借的4.5万元系帮王达玉偿还所欠周华赌债的利息，周华对此是知情的，且王达玉出具给杨仕春的4.5万元借条也注明了借款用于偿还赌债利息的事实，根据民间借贷关于“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的规定，本案可依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三款及民法通则意见第163、164条进行制裁。2、本案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杨仕春、杨仕锦2005年5月7日即签订了离婚协议书，离婚协议书明确约定各自承担各自的债权债务，本案借贷关系产生于2013年11月23日、12月28日，不属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杨仕锦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同时，周华并未举证证实杨仕春借款用于家庭开支，故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3、杨仕锦诉讼主体不适格。根据婚姻法解释（二）的补充规定，夫妻一方与第三人串通，虚构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夫妻一方在从事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中所负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杨仕锦诉讼主体不适格。4、周华应承担不当得利的后果。一审中，周华已认可60300元是利息，杨仕春亦认可共计支付利息125825元，双方的行为已违反民间借贷关于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36%，超过部分利息约定无效的规定，周华应承担不当得利的后果。杨仕春虽无直接证据证明周华构成不当得利，但杨仕春与案外人李正凤的通话录音及还款协议书可以佐证周华介绍李正凤借款6万元给杨仕春帮王达玉偿还欠周华赌债的事实，周华已构成不当得利。5、周华编造谎言，虚构债务。周华未作答辩。周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杨仕春、杨仕锦偿还周华借款本金290300元；2、由杨仕春、杨仕锦按银行贷款利息支付周华借款利息（计算时间从2015年7月31日起至本金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杨仕春、杨仕锦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周华、杨仕春双方系一般朋友关系，杨仕春与杨仕锦原系夫妻关系。2015年4月25日，杨仕春向周华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周华现金人民币贰拾玖万零叁佰元整（290300.00元），用自己房子金荷名都二栋三单元602室作抵押。期限为2015年7月底归还，如不按时归还，我们全家搬家让周华，房子及手术等交给周华处理”，未约定利息。该借条虽载明以杨仕春位于安龙县××都××单元××室的房屋作为抵押，但双方没有办理抵押登记手续。现周华以杨仕春未按期偿还借款290300元，以杨仕锦与杨仕春系夫妻关系应承担连带责任提起诉讼。同时查明，2016年2月1日，杨仕春与杨仕锦到民政部门办理了离婚手续，领取了L522328-2016-000076号《离婚证》。庭审中，杨仕春认可其实际向周华借款45000元。周华认可与杨仕春于2015年4月25日进行结算时，杨仕春出具的《借条》中有60300元是利息，该利息计算至2015年7月底，即7月31日止。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争议焦点为借款是否属实。周华称其将290300元借给杨仕春，但杨仕春辩称其实际向周华借款为45000元，已支付利息125825元，本金未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本案中，周华称其将290300元借给杨仕春，但杨仕春辩称其实际向周华借款为45000元，已支付利息125825元，本金未还。为此，周华应当承担的举证责任是证明其实际足额将230000元交付给杨仕春，在本案重审中，周华提交了《借条》两份、行车证、营业执照、存折、住宅批复文件等证实，但上述证据仅可证实周华具备出借大额资金的能力，不能证实周华已将借款足额交付杨仕春，结合杨仕春自认其向周华借款45000元（即2013年11月23日借款15000元、2013年12月28日借款30000元），故本案的借款本金应认定为45000元。杨仕春辩解其借款用于赌博，虽然提交了证人毛某、蹇某的证言予以证实，但从证人证言来看，不能证实杨仕春认可的向周华借款用于赌博的事实。为此，杨仕春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杨仕春的该项辩解主张，不予支持。二、利息如何计算。关于本案借款有无利息的问题，根据周华的陈述，即借款后杨仕春支付了部分利息，经双方结算后现借款金额中有60300元是利息，杨仕春陈述该借款系利滚利产生，利息为10000元每天150元，结合双方陈述可认定本案借款属于有息借款，从双方的陈述可认定借款利息已超过年利率24%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的规定，本案借款利息只能按年利率24%计算。杨仕春辩称其已支付利息125825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杨仕春应当承担举证证明其已向周华支付125825元利息的责任，现杨仕春未能提交证据证实自己的主张，故对该辩解理由不予支持，借款利息应从借款之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计算到周华与杨仕春所认可的利息结算日止（即2015年7月31日），其中：（①以本金15000元，按月利率2%从2013年11月23日起计算至2015年7月31日止共计20个月零8天，利息6080元；②以本金30000元，月息2%从2013年12月28日起计算至2015年7月31日止共计19个月零3天，利息11460元，①和②的利息共计17540元），从2015年8月1日起的利息，以本金45000元按照银行同类同期贷款的基准利率计算到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三、杨仕春、杨仕锦原系夫妻关系，周华主张的借款发生在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杨仕春、杨仕锦均辩称杨仕锦不知情，借款亦未用于家庭共同开支。该债务是否系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应当共同清偿。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者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的，由人民法院判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从以上两个法条的立法本意来看，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是从夫妻离婚时如何进行债务承担所作的规定，意在处理夫妻内部关系，而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是从债权人主张权利角度所作的规定，意在处理夫妻一方与债权人之间的外部关系，两个法条针对的是不同的法律关系，债务性质认定标准、举证责任分配等均存在差别。就夫妻内部关系而言，主张夫妻共同债务的配偶一方应对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承担举证责任；而就夫妻一方与债权人之间的外部关系而言，非举债配偶一方应对夫妻共同债务存在两种法定除外情形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周华起诉请求杨仕春、杨仕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解决的是夫妻一方与债权人之间的外部关系，杨仕春、杨仕锦虽于2016年2月办理了离婚手续，但是本案事实发生在2015年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举证责任应由杨仕锦承担，而杨仕锦又无法举证证明存在夫妻共同债务的两种法定除外情形，故杨仕锦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据此，一审判决：一、由杨仕春、杨仕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周华借款本金45000元及利息（利息①以本金15000元，按月息2%从2013年11月23日起计算至2015年7月31日止共6080元；②以本金30000元，按月息2%从2013年12月28日起计算至2015年7月31日止共11460元；③以本金45000元，从2015年8月1日起按照银行同类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到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二、驳回周华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54元，由周华负担3854元，由杨仕春、杨仕锦负担1800元。本院二审期间，周华未提交新证据，杨仕春、杨仕锦向本院提交了：1、2005年5月7日的《离婚协议书》复印件一份；2、2012年10月10日杨仕春出具给杨仕锦的《收条》复印件一份；3、2015年8月23日的《还款协议》复印件一份；4、2013年11月23日、12月28日出具的《借条》复印件各一份；5、李正凤的光碟一份。本院认为，第1组证据，杨仕春、杨仕锦在一审已提交，且已组织质证，二审再次提交，属重复提交；第2组证据，并非二审新证据，且家庭内部对财产的分割并不能成为对抗债权人的理由，不予采信；第3组证据并非二审新证据，且不能证明与本案存在关联，不予采信；第4组证据，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且不能证明与本案存在关联，不予采信；第5组证据杨仕春、杨仕锦在一审已提交，且已组织质证，二审再次提交，属重复提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系赌债，应否受到法律保护；2、杨仕锦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本案债务应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3、周华是否构成不当得利；4、本案是否系虚假债务。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杨仕春主张其向周华借款是为了帮助王达玉偿还欠周华的赌债利息，并为此提供了毛某、蹇某的书面证人证言，王达玉出具给杨仕春的4.5万元借条予以证实，但本院认为，毛某、蹇某的书面证人证言，因杨仕春一审并未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无法核实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故无法证实王达义存在赌博行为且因赌博向周华进行高息借款，亦无法证实周华明知王达玉赌博仍向其出借款项，且在无法偿还高息的情况下由杨仕春代为借款偿债。王达玉出具的借条，首先，仅载明借到杨仕春的1.5万元，用于付原欠周华本金的利息，并未涉及赌债；其次，王达玉并未出庭作证，无法核实该借条的真实性；再次，即便借条真实，杨仕春与王达玉之间所写借条的内容，亦不能约束周华，也不能成为认定周华与二人之间经济往来存在关联的依据，故不能据此认定本案借款与赌债有关，综上，杨仕春所举证据不足以证实本案借款与赌债有关，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之规定，对于产生于婚姻存续期间的债务，债权人有权向夫妻另一方主张权利。本案中，争议债务产生于杨仕春与杨仕锦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周华作为债权人起诉杨仕锦并不存在被告主体不适格的问题。既然争议债务产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杨仕锦主张争议债务系杨仕春的个人债务，则要对本案存在夫妻共同债务的两种法定除外情形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杨仕锦提供了其2005年5月7日与杨仕春的离婚协议复印件一份、与案外人于2012年10月1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复印件一份、2012年10月10日杨仕春出具给杨仕锦的收条复印件一份予以证实，本院认为，离婚登记手续是认定夫妻关系终止的法定依据，杨仕锦提供的2005年5月7日与杨仕春的离婚协议属于夫妻内部约定，即便事实存在也不能成为对抗债权人的理由；与案外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杨仕春出具给杨仕锦的收条只能证明双方对财产进行处置、并内部对财产进行分割的事实，亦不能成为对抗债务人的理由，综上，杨仕锦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本案争议债务系杨仕春的个人债务，因此，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杨仕锦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三：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债务人对于利息支付情况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杨仕春虽然主张其按照1万元每天150元支付了周华12.5825万元的利息，但对此仅提供了杨仕春之子与李正凤签订的还款协议、杨仕春与李正凤的通话录音予以证实，本院认为，首先，还款协议系与案外人签订，在案外人未出庭作证的情况下，无法核实还款协议的真实性；其次，还款协议载明的是杨仕春向案外人借款的内容，并不能证明与本案存在关联；再次，李正凤的通话录音，因李正凤未出庭作证，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且录音证据在无其余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作为认定杨仕春向李正凤借款系用于支付周华利息的依据，因此，无法认定周华得到了超年利率36%的利息，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对于超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系由借款人请求返还，本案一审中杨仕春并未提出请求返还，所举证据亦不足以证实周华得到了超年利率36%的利息，故本案对此不予审理。若杨仕春有证据证实周华得到了超年利率36%的利息，可另案主张权利。关于争议焦点四：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将本息进行结算后出具结算借条是客观存在的现象，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借款系本息结算的结果，只是周华主张借款本金是23万元，而杨仕春主张借款本金是4.5万元，因此，本案并非虚构债务，只是当事人对本金数额存在争议，一审根据举证责任及杨仕春自认认定借款本金是4.5万元，符合案件客观事实，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杨仕春、杨仕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54元，由上诉人杨仕春、杨仕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筱青审判员  曾婷婷审判员  付 君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郝明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