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闽民申29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福建金龙腾动力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闽侯县祥谦镇辅翼村五虎山工业区合金路8号。法定代表人：洪淑玲，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进，福建臻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福安市博远机电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安市城阳乡石门院村后门垅头66号。法定代表人：张惠春，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兰细贤，福建平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福建金龙腾动力机械有限公司（下称金龙腾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福安市博远机电有限公司（下称博远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9民终6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金龙腾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审生效判决存在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的规定再审。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基本事实认定不清。1、《出仓单》系博远公司单方制作，金龙腾公司承认有收到部分货物，但并未承认《出仓单》上的签字人系金龙腾公司员工。直到收到博远公司的起诉状之前，金龙腾公司从不知道有《出仓单》这一事实存在，更别说《出仓单》上的签字人了。2、金龙腾公司从未确认《出仓单》的真实性。《出仓单》上的签字未经任何鉴定机构，二审法院仅凭看上去字体一致就认定系金龙腾公司工作人员所签证据不足。3、《出仓单》上的内容均系博远公司填制。《出仓单》不仅仅是博远公司单方制作，出仓单上的内容也全部是由博远公司自己填制，仓单上的内容体现的货物规格、数量与购销合同的约定当然也就能够伪造得一致，不能证明该购销关系真实存在。4、没有任何人出庭作证证实《出仓单》的真实性。该出仓单上的签字人是谁，至今不清楚，原一、二审法院通知了该证人出庭作证，但无证人出庭。本案至今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该《出仓单》上的签字是谁。（二）开具增值税发票与货物交付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1、开具增值税发票不能证明博远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博远公司所提交的增值税发票是其单方开具，因此博远公司完全能够使得增值税发票的内容体现的货物规格、数量与购销合同上的一致。金龙腾公司与博远公司在合同中并未约定博远公司供货后才开具发票，因此博远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并不能证明其履行了供货义务；2、博远公司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出卖人仅以增值税发票以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实际上是否供货、供货多少不能仅仅根据增值税发票所体现的内容予以确认，博远公司需要提供除增值税发票之外的其他证据证明其已经交付了货物。（三）生效判决自相矛盾。该生效判决关于“博远公司提供的《产品购销合同》上载明的货物名称、数量及合同价款，与上述《出仓单》及增值税发票载明的相关内容完全一致……应认定博远公司已对履行的供货义务完成了初步的举证责任”认定存在错误。该七份出仓单上体现的货物的单价、总金额也与合同约定的完全不一致，博远公司的举证责任尚未完成。二审判决在博远公司的举证责任尚未完成的情况下，直接认定其已经履行交付全部502187元的货物交付义务，侵害金龙腾公司的合法权益。（四）一、二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一审法院在判决理由中认为“金龙腾公司对出库单上的签字存在异议以及认为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以认可”，二审判决认定“金龙腾公司对《出仓单》真实性存在异议，应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但其仅口头上否定该证据的真实性，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违反举证责任分配原则。首先，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否认者不承担举证责任”的举证规则，金龙腾公司既已否认《出仓单》的真实性，那么《出仓单》真实性的证明责任则应当由博远公司证明。并且，《出仓单》实际上系博远公司单方制作，金龙腾公司根本无法证明也不应当由金龙腾公司对其真实性进行证明。其次，假设出仓单确实属于真实的，也应当由博远公司证明该签字的人为金龙腾公司的收货代表，有权签收该批货物，并且已经把签收的货物交付给金龙腾公司，博远公司从始至终都没有证明这一点。因此，在金龙腾公司无法确认的情况下，第三人也不出庭陈述相关事实的情况下，该举证责任应当由主张的人，即博远公司承担。（五）本案应当分为11个案件进行诉讼。博远公司起诉的基础合同有11份，诉讼标的物不是同一个，属于同一种类，每份合同的签订时间、货品的规格型号，名称、颜色、单价、数量、金额、交货时间、付款日期等均有不同，有可能涉及到诉讼时效、履行期限、履行状态等问题，应当分为11个诉讼，不能合为一个诉讼进行处理。博远公司提交意见称，一、金龙腾公司认为《出仓单》不真实的主张没有依据。首先，金龙腾公司在本案一、二审中对博远公司提供的十一份《产品购销合同》和十二张增值税专用发票均予以确认，而该《产品购销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与博远公司提供的七份《出仓单》所载明的货物名称、数量及价款等内容完全一致，足以证明该七份《出仓单》的真实性。其次，本案二审庭审中，金龙腾公司认可收到编号为0000002、0010956、0000013、0005424四份《出仓单》载明的货物，足以认定其已认可该四份《出仓单》的真实性，而编号为0005076、0005091、0005402三份《出仓单》上“仓库”或“检验”栏的所签名字和字体均为同一人，由此足以推定该三份《出仓单》的真实性。再次，本案二审期间，博远公司已向二审法院提交一份由福州强辉物流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该《证明》上载明的运输时间、运输货物、数量与七份《出仓单》完全一致，故该证据也是足以证实博远公司分七次将本案十一份合同项下的货物委托福州强辉物流有限公司运往金龙腾公司仓库并由其仓管员按货单收货并在博远公司出仓单上签字确认的事实。二、博远公司提供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可以证实已经履行交货义务的事实。首先，金龙腾公司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以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的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来否认本案十二张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证明力。但博远公司所提交的《产品购销合同》、《出仓单》和物流公司证明等证据已经形成能够相互印证的证据链条，足以证实博远公司已经履行交货义务的事实。因此，该十二张增值税专用发票并非孤证，根本不存在上述司法解释规定中的“仅以”二字问题。其次，十一份《产品购销合同》中均明确约定“根据合格品数量及时准确地开具增值税发票，不得以任何形式虚开发票骗取货款，一经查明将给与重罚”，博远公司正是根据该合同约定按发货数量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且已由金龙腾公司签收。如果金龙腾公司没有收到发票上载明的货物数量，其不可能签收相应的增值税发票并用于抵扣税款。因此，金龙腾公司的该主张显然于理不通。三、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不存在任何矛盾。金龙腾公司主张“该七份出仓单上体现的货物的单价、总金额与合同约定完全不一致，博远公司的举证责任尚未完成”是没有任何依据的。本案七份《出仓单》对应的货物情况如下：①编号0000002《出仓单》对应了编号BY20141016《产品购销合同》项下的货物；②编号0010956《出仓单》对应了编号BY20141106《产品购销合同》项下的货物；③编号0000013《出仓单》对应了编号BY20141124、BY20141127两份《产品购销合同》项下的货物；④编号0005076《出仓单》对应了编号BY20141222、BY20141229、BY20150103三份《产品购销合同》项下的货物；⑤编号0005091《出仓单》对应了编号BY20150115、BY20150407两份《产品购销合同》项下的货物；⑥编号0005402《出仓单》对应了编号BY20150327《产品购销合同》项下的货物；⑦编号0005424《出仓单》对应了编号BY20150602《产品购销合同》项下的货物.故一、二审法院的相关认定是完全正确的。四、本案一、二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存在瑕疵。首先，博远公司提供的七份《出仓单》均有对方人员的签字确认，形式要件合法，内容与本案相关联，且还有《产品购销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物流公司证明等证据予以佐证，足以证实博远公司已经履行交货义务，故博远公司已经完成举证责任。而金龙腾公司虽对《出仓单》的真实性持有异议，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金龙腾公司应当提供证据对其反驳所依据的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本案中金龙腾公司仅在口头上否定该证据的真实性，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应当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其次，金龙腾公司已经认可收到货物的四份《出仓单》上均由同一人在“仓库”或“检验”栏上签字，足以说明该人系金龙腾公司的收货代表，有权代表金龙腾公司签收货物。而另外三张《出仓单》上“仓库”或“检验”栏同样也有上述该收货代表的签字，且物流公司出具的证明可以证实货物是运输至金龙腾公司仓库交给仓管员签收的，足以证实博远公司已经履行交货义务。再次，金龙腾公司主张由博远公司承担申请鉴定和申请证人（出仓单前签字的人）出庭作证的举证责任是不值一驳的。第一，上述金龙腾公司已认可的编号0000002、0000013、0005424《出仓单》与未认可的编号0005076、0005091、0005402三份《出仓单》上收货代表签字均为同一人所为，如果金龙腾公司认为《出仓单》上的签字不是同一人所为，应当由其承担申请鉴定的举证责任。第二，在《出仓单》上签字收货的人是金龙腾公司的人员，但金龙腾公司未向一、二审法院提供该签字人员的具体姓名、联系方式等，而仅以“这几年仓管换了几任，已经对不上了”应付法庭，显然是一种不诚信的行为。五、本案一、二审法院将十一份合同合并审理，程序适当。首先，本案十一份《产品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连续发生的交易行为，所涉及的是同一法律关系，即买卖合同关系，且合同双方当事人完全一致，完全能够在同一诉讼程序中解决纠纷，故一、二审法院将该十一份《产品购销合同》合并审理，程序并无不当。其次，法律设置的合并审理制度，主要目的就是为了简化诉讼程序，实现诉讼经济，如果将本案十一份《产品购销合同》拆分成十一个诉讼，这不仅造成有限司法资源的不必要浪费，也造成当事人的讼累。综上，请求驳回金龙腾公司的再审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博远公司提供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上载明的货物名称、数量及价款，与《出仓单》、《产品购销合同》中载明的相关内容一致，且博远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了一份由福州强辉物流公司出具的《证明》，该《证明》载明的运输时间、货物、数量与《出仓单》完全一致。上述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博远公司已交付了本案货物。金龙腾公司在诉讼中虽对《出仓单》的真实性持有异议，但其仅口头否定《出仓单》的真实性，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金龙腾公司的抗辩因缺乏证据证明，原审生效判决认定博远公司已履行合同项下的全部供货义务，并无不妥。金龙腾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另，金龙腾公司在再审申请中提出本案应当分十一个案件进行诉讼，原审法院不能合成一个诉讼审理。因十一份《产品购销合同》所涉及的是同一法律关系，且合同当事人一致，故原审法院将十一个《产品购销合同》合并审理，是正确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福建金龙腾动力机械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林 毅代理审判员 黄 曦代理审判员 黄 艳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三日书 记 员 陈汉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