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1民终111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通联支付网络服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陆家嘴西路99号万向大厦12楼。
法定代表人：肖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冰露，安徽安融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鸣，男，1981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通联支付网络服务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屯溪路306号12层。
负责人：胡伟钢，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冰露，安徽安融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鸣，男，1981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陕西永平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西安市莲湖区劳动北路81号。
法定代表人：师平安，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娜，陕西标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通联支付网络服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联公司）、通联支付网络服务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以下简称通联安徽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陕西永平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永平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2016）陕0104民初16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通联公司、通联安徽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永平公司对通联公司及通联安徽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永平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没有收到诉称的款项。没有证据显示金靖银行卡是绑定其POS机的唯一、合法的交易资金结算户，不排除永平公司诉称款项被银商通公司侵吞的可能性。通联安徽分公司没有代收、扣留永平公司的交易资金。2、没有证据显示永平公司的POS机交易的合法性、真实性。永平公司的POS机不是通联安徽分公司为其安装的，永平公司提交的POS机签购单不符合中国银联关于合法POS机签购单的要求，更不是通联安徽分公司的特约商户POS机签购单。永平公司非法安装的POS机可以使用多家第三方支付通道，通联安徽分公司只是其中一家，也证明该POS机传输的信息是可以被非法安装篡改的。3、涉案三张银行卡的刷卡商户是合法注册成立的个体工商户，并与通联安徽分公司签订了特约商户银行卡业务受理协议，刷卡行为发生后，中国银联已经将银行卡刷卡交易资金直接清算给了三家特约商户。中国银联出具的三张交易查询结果上商户名称也均不是永平公司。通联安徽分公司与永平公司之间没有签订受理协议，没有为永平公司安装POS机并提供第三方支付服务。4、通联安徽分公司与三家特约商户之间只是正常的收单服务关系，与银商通公司之间更无任何关系。5、本案不适用《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加强银行卡收单业务外包管理的通知》，永平公司不符合上述规定的特约商户。6、一审判决可能放纵了本案涉及的违法犯罪行为。
永平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官方APP收款单显示收款人系通联安徽分公司。与通联安徽分公司签订协议的三家特约商户下落不明，证明其协议的不真实性。通联安徽分公司存在违法将支付转交无支付资格的第三方行为，违反中国人民银行规定。
永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通联公司、通联安徽分公司返还100100元代收款及利息3545元；2、本案诉讼费由通联公司及通联安徽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30日，永平公司为了便于日常经营，在周坤处以1720元购买了一台P**机，永平公司授权公司财务总监金靖以其个人持有的建设银行卡（卡号43×××94）与该POS机捆绑，收取通过该POS机刷卡付款形式支付的结算款项。
2015年5月21日，客户袁守火在永平公司处购买汽车，车款97100元，其中94900元刷卡支付，袁守火用卡号为62×××57的农业银行卡通过POS机刷卡支付29000元、用卡号为62×××70的交通银行卡通过POS机刷卡支付25700元、用卡号为62×××85的工商银行卡通过POS机刷卡支付40400元，共计94900元，袁守火刷卡成功后，永平公司给其开具了收款收据。客户年卫锋在永平公司处购车，年卫锋用卡号为62×××91的招商银行卡通过POS机刷卡支付了5000元的购车款，刷卡成功后，永平公司给其开具了收款收据。
永平公司称，自2014年9月30日办理POS机至2015年5月20日前，购车客户通过POS机刷卡支付购车款的，永平公司均能在48小时内收到结算款，但唯有2015年5月21日当日袁守火与年卫锋支付的购车款至今未收到。经查，2015年5月18日和19日，通过该POS机刷卡支付的三笔款项均于5月20日和21日由苏州银商通数据服务有限公司转账支付给永平公司财务总监金靖的建设银行卡（卡号43×××94）中，唯有2015年5月21日袁守火、年卫锋在永平公司处刷卡支付的款项至今未收到。
根据永平公司调取证据的申请，法院对2015年5月21日袁守火、年卫锋在永平公司处刷卡支付的四笔款项的流向进行了调查，查明：1、袁守火用卡号为62×××57的农业银行卡通过POS机刷卡支付29000元，对应的商户名称为郑州市二七区天资名妆化妆品店，收单机构为通联安徽分公司。郑州市二七区天资名妆化妆品店于2015年2月3日在郑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二七分局注册成立，个体性质，业主为李萌；2015年2月13日，郑州市二七区天资名妆化妆品店与通联安徽分公司签订特约商户银行卡业务受理协议，该协议约定的结算账户名称为：郑州市二七区天资名妆化妆品店，结算账号为：15×××03，开户行：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包头市开发区支行；同日，郑州市二七区天资名妆化妆品店给通联安徽分公司出具授权书，载明因对公账户暂无法使用/暂未开立对公账户，依据上述协议的交易资金，清算至单位负责任人以下账户；账户名称：李萌，账号：62×××08，开户行：中信银行郑州花园路支行。通联安徽分公司收单后，将该款转入李萌上述账户，李萌收到该款后，立即随其他款项一并转入苏州银商通数据服务公司银行账户，苏州银商通数据服务公司收款后，未转入永平公司财务总监金靖的建设银行卡（卡43×××94）中。根据李萌在中信银行郑州花园路支行开立的62×××08账户交易明细显示，该账户每日通过银联卡一级资金结算入账大量资金，到帐后立刻转入苏州银商通数据服务公司银行账户，没有正常经营交易的记录。且郑州市二七区天资名妆化妆品店和业主李萌均下落不明。2、袁守火用卡号为62×××70的交通银行卡通过POS机刷卡支付25700元，对应的商户名称为郑州市二七区递迹唯爱家电商行，收单机构为通联安徽分公司。郑州市二七区递迹唯爱家电商行于2015年2月3日在郑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二七分局注册成立，个体性质，业主为李玉玲；2015年2月12日，郑州市二七区递迹唯爱家电商行与通联安徽分公司签订特约商户银行卡业务受理协议，该协议约定的结算账户名称为：郑州市二七区递迹唯爱家电商行，结算账号为：73×××18，开户行：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州分行；次日，郑州市二七区递迹唯爱家电商行给通联安徽分公司出具授权书，载明因对公账户暂无法使用/暂未开立对公账户，依据上述协议的交易资金，清算至单位负责任人以下账户；账户名称：李玉玲，账号：62×××06，开户行：中信银行郑州花园路支行。通联安徽分公司收单后，将该款转入李玉玲上述账户，李玉玲收到该款后，立即随其他款项一并转入苏州银商通数据服务公司银行账户，苏州银商通数据服务公司收款后，未转入永平公司财务总监金靖的建设银行卡（卡号43×××94）中。根据李玉玲在中信银行郑州花园路支行开立的62×××06账户交易明细显示，该账户每日通过银联卡一级资金结算入账大量资金，到帐后立刻转入苏州银商通数据服务公司银行账户，没有正常经营交易的记录。且郑州市二七区递迹唯爱家电商行和业主李玉玲均下落不明。3、袁守火用卡号为62×××85的工商银行卡通过POS机刷卡支付40400元，对应的商户名称为郑州市二七区大丰收农产品销售站，收单机构为通联安徽分公司。郑州市二七区大丰收农产品销售站于2015年2月3日在郑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二七分局注册成立，个体性质，业主为周娜娜；2015年2月14日，郑州市二七区大丰收农产品销售站与通联安徽分公司签订特约商户银行卡业务受理协议，该协议约定的结算账户名称为：郑州市二七区大丰收农产品销售站，结算账号为：10×××96，开户行：徽商银行合肥科技支行；2月13日，郑州市二七区大丰收农产品销售站给通联安徽分公司出具授权书，载明因对公账户暂无法使用/暂未开立对公账户，依据上述协议的交易资金，清算至单位负责任人以下账户；账户名称：周娜娜，账号：62×××64，开户行：中信银行郑州花园路支行。通联安徽分公司收单后，将该款转入周娜娜上述账户，周娜娜收到该款后，立即随其他款项一并转入侯相芳中信银行62×××99账户，侯相芳收到款项后，立刻苏州银商通数据服务公司银行账户，苏州银商通数据服务公司收款后，未转入永平公司财务总监金靖的建设银行卡（卡号43×××94）中。根据周娜娜在中信银行郑州花园路支行开立的62×××64账户交易明细显示，该账户每日通过银联卡一级资金结算入账大量资金，到帐后立刻转入侯相芳中信银行62×××99账户，没有正常经营交易的记录。且郑州市二七区大丰收农产品销售站和业主周娜娜均下落不明。4、年卫锋用卡号为62×××91的招商银行卡通过POS机刷卡支付的5000元的购车款，无法查实收单机构。
一审法院认为，中国人民银行《非金融机构支付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本办法所称非金融机构支付服务，是指非金融机构在收付款人之间作为中介机构提供下列部分或全部货币资金转移服务：1、网络支付；2、预付卡的发行与受理；3、银行卡收单；4、中国人民银行确定的其他支付服务。本办法所称银行卡收单，是指通过销售点（POS）终端等为银行卡特约商户代收货币资金的行为。第三条规定：非金融机构提供支付服务，应当根据本办法规定取得《支付业务许可证》，成为支付机构。支付机构依法接受中国人民银行的监督管理。未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任何非金融机构和个人不得从事或变相从事支付业务。中国人民银行《银行卡收单业务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本办法所称银行卡收单业务，是指收单机构与特约商户签订银行卡受理协议，在特约商户按约定受理银行卡并与持卡人达成交易后，为特约商户提供交易资金结算的行为。第三条规定：本办法所称收单机构，包括从事银行卡收单业务的银行业金融机构，获得银行卡收单业务许可、为实体特约商户提供银行卡受理并完成资金结算服务的支付机构，以及获得网络支付业务许可、为网络特约商户提供银行卡受理并完成资金计算服务的支付机构。第十六条规定：收单机构应当对实体特约商户收单进行本地化经营和管理，通过在特约商户及其分支机构所在省（区、市）域内的收单机构或其分支机构提供收单服务，不得跨省（区、市）域开展收单业务。第二十条规定：收单机构应当建立特约商户检查制度，明确检查频率、检查内容、检查记录等管理要求，落实检查责任。对于实体特约商户，收单机构应当进行现场检查。第三十条规定：收单机构应按协议约定及时将交易资金结算到特约商户的收单银行结算账户，资金结算时限最迟不得超过持卡人确认可直接向特约商户付款的支付指令生效之日起30个自然日，因涉嫌违法违规等风险交易需迟延结算的除外。
就本案而言，永平公司购买了POS机，并以其财务总监金婧所持有的银行卡与该POS机捆绑，永平公司虽然没有与通联安徽分公司签订银行卡业务相关协议，但2015年5月21日永平公司客户袁守火在购车后通过POS机刷卡支付了25700元（交通银行）、40400元（工商银行）、29000元（农业银行）购车款，该三笔交易的收单机构显示均为通联安徽分公司，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合同关系，通联安徽分公司应当保证该三笔款项及时、足额转入永平公司账户。但是通联安徽分公司却将上述款项结算给李玉玲、周娜娜、李萌三位特约商户的业主，李玉玲、李萌当天即将所收款项转给苏州银商通数据服务有限公司，周娜娜当天即将所收款项转给侯相芳，侯相芳当天即将所收款项转给苏州银商通数据服务有限公司，苏州银商通数据服务有限公司未将上述款项给付永平公司。根据上述交易流程，结合中国人民银行的相关规定，可以认定永平公司所购POS机为“二清机”，即支付公司或银行先将POS机的结算款项支付给某一个人或一家未取得收单资质的公司，再由这家公司或个人结算给商户。通联安徽分公司虽然提供了李玉玲、周娜娜、李萌三位商户的特约银行卡业务受理协议，但根据法院调取的三位商户的银行交易明细，足以认定该三家商户没有正常的交易活动，并非正常经营的商户，该三家商户与苏州银商通数据服务公司实际成为了二次清算的平台，且该三家商户下落不明。安徽通联分公司与上述三家商户签订的特约商户银行卡业务受理协议，本质上是将收单和支付业务外包，违反了中国人民银行的相关规定，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根据中国人民银行银发（2015）199号《关于加强银行卡收单业务外包管理的通知》第一条第四款之要求：强化外包业务风险管理责任。外包服务机构发生经营问题、违法违规行为和风险事件的，收单机构应及时采取有效措施，切实保障相关当事人合法权益。因外包服务机构原因导致特约商户、持卡人或发卡银行资金损失的，收单机构应全额承担先行赔付责任。
综上，对永平公司客户袁守火通过POS机刷卡支付的25700元（交通银行）、40400元（工商银行）、29000元（农业银行），合计95100元，安徽通联分公司应予以赔付，并承担利息损失；因安徽通联分公司系通联公司下设分支机构，因此通联公司应与通联安徽分公司共同承担责任。永平公司主张赔付年卫锋支付的5000元，因该笔交易的收单机构无法确定是通联安徽分公司，因此永平公司要求通联公司、通联安徽分公司承担责任没有事实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通联支付网络服务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被告通联支付网络服务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付原告陕西永平汽车有限责任公司95100元，并承担利息损失（从2015年6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陕西永平汽车有限责任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91元，永平公司承担91元，通联公司及通联安徽分公司共同承担2300元（永平公司已预交，通联公司及通联安徽分公司在执行本判决时一并给付永平公司）。
二审中，通联公司及通联安徽分公司提供中国人民银行的《非银行支付机构风险专项整治工作实施方案》，证明永平公司从无证经营机构非正当手段安装POS机，永平公司有可能协助他人套现。永平公司对该证据的形式要件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认为通联公司及通联安徽分公司作为受理机构已经收到购车款。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永平公司虽然没有与通联安徽分公司签订银行卡业务相关协议，但2015年5月21日永平公司客户袁守火在购车后通过POS机刷卡支付了25700元（交通银行）、40400元（工商银行）、29000元（农业银行）购车款，该三笔交易的收单机构显示均为通联安徽分公司，双方形成事实上的合同关系，通联安徽分公司应当保证该三笔款项及时、足额转永平公司账户。通联安徽分公司作为收单机构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完成自己结算及支付义务。通过法院查询，通联安徽分公司却将涉案款项结算给李玉玲、周娜娜、李萌三位特约商户的业主，李玉玲、李萌、周娜娜当将所收款项转给苏州银商通数据服务有限公司，苏州银商通数据服务有限公司未将涉案款项给付永平公司。而通联安徽分公司的三位特约商户没有正常的交易活动，一审认定该三家商户与苏州银商通数据服务公司形成二次清算平台，通联安徽分公司与上述三家商户签订的特约商户银行卡业务受理协议，本质上是将收单和支付业务外包，违反了中国人民银行的相关规定，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并无不当。根据中国人民银行银发（2015）199号《关于加强银行卡收单业务外包管理的通知》第一条第四款之要求，因外包服务机构原因导致特约商户、持卡人或发卡银行资金损失的，收单机构应全额承担先行赔付责任。故一审判决通联安徽分公司、通联公司赔付永平公司95100元及利息损失，并无不当。综上，通联安徽分公司、通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通联支付网络服务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负担2178元，由通联支付网络服务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17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安品
代理审判员 高喜平
代理审判员 卫婉莹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柯增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