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鼓民初字第1786号
原告罗勇全,男，汉族，1988年3月23日出生，住四川省南充市营山县。
委托代理人郑文鑫，福建远东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福建华扬盛鼎数字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州市鼓楼区。
法定代表人苏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唐凌丹、王泽聪，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
法定代表人马化腾，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戴永男，福建世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姜哲，该公司法律顾问。
本院于2014年4月25日受理原告罗勇全与被告福建华扬盛鼎数字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扬公司）、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讯公司）劳动争议一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罗勇全及其委托代理人郑文鑫，被告华扬公司委托代理人唐凌丹、王泽聪，被告腾讯公司委托代理人戴永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罗勇全诉称，原告因不服厦劳仲字（2014）0280裁决，依法起诉。原告2012年5月10日加入被告华扬公司在福建的分支机构大闽网，2014年2月1日离职。因同一岗位，被告腾讯公司的工资高于被告华扬公司，为规避法律，降低用人成本，作为用人单位的被告腾讯公司不与原告签订劳动合同，而让被告华扬公司与原告签劳动合同。这样的劳动合同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属于无效合同。而被告腾讯公司又确实没有与原告签订劳动合同，故二被告应共同支付双倍工资差额。
被告华扬公司辩称，1.其与原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合同合法有效。2012年5月10日，原告与被告华扬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原告的工资由被告华扬公司发放，社会保险由被告华扬公司办理。被告华扬公司基于业务关系将原告借调派驻至腾讯公司大闽网工作，上述行为在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中做出明确约定，也并非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被告华扬公司系腾讯公司大闽网的广告代理商，即被告华扬公司承揽相应的广告业务，然后由被告腾讯公司的技术人员制作相应文案并配合腾讯公司的版式等相应要求刊载到腾讯公司的大闽网网页。为此，被告华扬公司需要派驻相应工作人员到腾讯公司大闽网办公点以完成其所应承担对应编辑、刊载、维护等工作。在这种工作关系中，原告工作在腾讯办公点，工作上也须配合腾讯公司的要求，但同时也要达到被告华扬公司的工作要求，最为重要的是原告完成的是被告华扬公司的工作任务，而非腾讯公司的业务。2.原告未能举证证明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所规定的无效之情形。3.即使被告华扬公司与原告的劳动合同无效，也并不是未签订劳动合同。无效劳动的后果，按照《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仅仅是对劳动者已付出劳动，参照本单位相同或者相近岗位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支付酬劳，被告华扬公司也无须向原告支付双倍工资。综上所述，原告的诉求毫无事实及法律根据，恳请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腾讯公司辩称，其与原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请求驳回原告对被告腾讯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原告是接受被告华扬公司的聘用，到华扬公司设置的办公点，利用腾讯大闽网的虚拟工作平台进行工作。而被告腾讯公司对合作伙伴的工作人员进行业务上的指导和必要的监督。腾讯大闽网不是独立的经济实体，性质上应属于网络标识，被告腾讯公司允许合作伙伴的工作人员在一定范围内使用腾讯大闽网的标识，以便其开展工作。原告在被告华扬公司处工作期间，必然会使用腾讯大闽网的标识，但并不代表原告与被告腾讯公司之间有劳动关系。原告在其《仲裁申请书》中自认，其完全知道自己属于“广告公司代理编制”。原告是在明知被告腾讯公司不会与其建立劳动关系的情况下，接受加薪的条件自愿与被告华扬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原告自认的事实说明，其与华扬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完全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二被告没有欺诈或胁迫原告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形，所谓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就更无从谈起。因此，原告与华扬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合法有效。2.本案所涉用工形式不能等同于劳动法意义上的劳务派遣。劳务派遣关系中，具有被派遣人员为用工单位工作、工作利益归于用工单位、劳动报酬一般由用工单位承担及发放等特征；而本案原告很明显是为被告华扬公司工作，其工作利益归于华扬公司，劳动报酬也是由华扬公司承担并发放。故原告在仲裁阶段称其系华扬公司派遣至腾讯公司处工作的说法，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被告腾讯公司与原告没有劳动关系，当然无须与原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更不用承担二倍工资的罚则。3.即便原、被告三方关系类似于劳务派遣关系。那么其一，被告腾讯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仍然无须与原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其二，本案劳务派遣关系也并非如原告所述因无劳务派遣资质而归于无效。根据相关规定，已依法订立的劳动合同和劳务派遣协议继续履行至期限届满，仅要求调整同工同酬。而劳动合同法修订后对劳务派遣实行行政许可规定是于2013年7月1日才实行。《劳务派遣行政许可实施办法》也仅对于2012年12月28日至2013年6月30日之间订立的劳务派遣协议，要求按照修订后的法律执行。由于本案原告与华扬公司的劳动合同签订于2012年12月28日前，根据前述规定该劳动合同仍然有效并可继续履行至期限届满。因此原告关于华扬公司无劳务派遣资质则劳动合同无效的说法，与法不符。4.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必须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其立意是为了完善劳动合同制度，规范劳动关系的管理。因此，用人单位只要与劳动者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就不承担二倍工资罚则，至于该劳动合同的效力，则在所不论。故原告已自愿与被告华扬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其要求二被告承担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没有事实依据。
庭审中，原告提交证据A1.厦门劳动仲裁书，证明起诉的事实和理由，原告不服劳动仲裁裁决；证据A2.工作邮件、证件、名片，证明本人进入大闽网工作内容，并非广告业务员；证据A3.劳动合同，证明本人并非为华扬工作，而是为大闽网工作，被告二未与原告签订劳动合同；证据A4.离职协议和证明，证明原告与大闽网的关系；证据A5.银行工资单，证明大闽网没有发放工资给本人。
被告华扬公司对证据A1的真实性、合法性及证明对象均无异议。对证据A2中相关报道、邮件、荣誉证书、证件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对腾讯办公地点的照片、名片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确认，但是确认原告曾在腾讯公司这个工作地点工作过。对证据A3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原告与质证人签订劳动合同，原告为质证人员工，原告同意派驻至腾讯公司大闽网负责微博编辑，同时原告也确认知悉质证人代理腾讯公司大闽网所有广告，质证人基于业务关系将原告派驻至腾讯公司大闽网工作。对证据A4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原告与质证人存在劳动关系，为外驻人员，因业务关系被质证人派驻至腾讯公司大闽网，质证人需腾讯公司大闽网对原告进行工作综合管理。腾讯公司无需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对证据A5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原告与质证人存在劳动关系，工资应由质证人发放，腾讯公司无需向原告支付工资。
被告腾讯公司对证据A1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无异议。对证据A2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无异议。对证据A3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无异议。对证据A4真实性无异议，离职协议上大闽网的章没有对外的效力只是一个内部管理的章所以离职协议对被告腾讯公司没有约束力。对证据A5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无异议。
被告华扬公司无证据向法庭提交。
被告腾讯公司提交证据B1.劳动争议仲裁申诉书，证明原告仲裁时陈述的事实。原告对证据B1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无异议。被告华扬公司对证据B1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无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证据A1.劳动仲裁书、证据A2中的名片、证据A3.劳动合同、证据A4.离职协议和证明、证据A5.银行工资单，原告均能提供原件予以核对，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A2中工作邮件、证件等证据，被告腾讯公司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B1劳动仲裁申请书，被告腾讯公司能够提供原件予以核对，并且各方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确认其真实性。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及庭审各方陈述，本院查明如下事实：
原告与被告华扬公司于2012年8月10日签订《劳动合同》，该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2年5月10日起至2015年5月10日止；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原告同意在大闽部门，担任微博编辑职位。……原告的工作地点为福州市晋安区秀山路金城商业中心八楼，但被告华扬公司有权要求原告在其它的业务场所上班及履行职务。自2012年5月10日起，原告即在被告腾讯公司下属“腾讯大闽网”工作。
2013年12月24日，原告罗勇全作为“被雇用人”，被告华扬公司作为“雇用单位”，被告腾讯公司名下“腾讯大闽网”作为“用人单位”，三方签订《离职协议》。该协议主要内容为：经三方谈话协商，被雇用人选择离职，与雇用单位和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关系，被雇用人离职时间定于2014年2月1日；并经用人单位腾讯大闽网与雇用单位华扬公司协商，由华扬公司按照法律规定补偿被雇用人罗勇全两个月工资；被雇用人离职前所有应得工资福利（不含年终聚餐、抽奖与年货）不变。补偿金最迟于华扬盛鼎全体员工2014年1月工资正常发放日（按现行常规，应于2014年2月10日），发放被雇用人。三方承诺，对此协议内容保密；如被雇用人泄露，则补偿取消，即日起之应享工资福利取消。原告、被告华扬公司、被告腾讯公司的下属“腾讯大闽网”均在上述协议中签章。
2014年2月1日，被告华扬公司向原告出具《离职证明》，载明：“兹证明罗勇全于2012年5月10日至2014年2月1日就职于被告华扬公司平台方部门，离职职位为编辑。现已完成离职交接工作，于2014年2月1日正式解除劳动关系，保守商业保密的义务不因劳动合同的解除而终止。”
另查，原告在上述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内的工资均由被告华扬公司发放。
2014年2月7日，原告向厦门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二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和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厦门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4月4日作出厦劳仲案（2014）0280号裁决书，驳回了原告的仲裁请求。原告不服该仲裁裁决，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二被告连带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之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原告与二被告之间的关系、本案劳动合同的效力等问题。
其一，关于本案原、被告三方关系的性质，本院分析如下：首先，原告与被告华扬公司所签订的《劳动合同》载明原告同意在大闽部门担任微博编辑职位，原告亦确认被告华扬公司代理被告腾讯公司腾讯大闽网的所有广告，被告华扬公司基于业务关系将原告派驻至被告腾讯公司腾讯大闽网工作，并在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作出明确约定。其次，关于原告在腾讯大闽网的实际工作内容，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以及被告腾讯公司的陈述，“除担任商务编辑本职工作外，还担任微博编辑，记者采访等辅助性工作”，其工作内容已超出了原告与被告华扬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的约定，亦与被告华扬公司承接被告腾讯公司的广告业务的业务内容不符。再次，在《离职协议》中，被告华扬公司和被告腾讯公司下属“腾讯大闽网”共同确认了“腾讯大闽网”为“实际用人单位”的事实。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章第二节对“劳务派遣”的规定，劳务派遣是派遣机构与劳动者订立劳动合同，由劳动者向实际用工单位给付劳务，“劳务派遣”的劳动合同关系存在于派遣单位与劳动者之间，但劳动力给付的事实则发生于劳动者与实际用工单位之间。综上，这种由华扬公司与原告签订劳动合同并支付其工资报酬，但实际工作地点在被告腾讯公司下属“腾讯大闽网”，工作内容超出华扬公司业务范畴，同时原告接受被告腾讯公司的监督和管理的工作形式，符合“劳务派遣”的定义。因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可以认定原告与二被告之间系劳务派遣的法律关系。
其二，关于本案劳动合同的效力，原告认为属于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属无效。本院认为，合同的效力应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进行判断。2012年12月28日公布的《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修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决定》，“……本决定自2013年7月1日起施行。……本决定公布前已依法订立的劳动合同和劳务派遣协议继续履行至期限届满，……本决定施行前经营劳务派遣业务的单位，应当在本决定施行之日起一年内依法取得行政许可并办理公司变更登记，方可经营新的劳务派遣业务。”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于2013年7月1日起施行的《劳务派遣行政许可实施办法》第三十四条“劳务派遣单位在2012年12月28日至2013年6月30日之间订立的劳动合同和劳务派遣协议，2013年7月1日后应当按照《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修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决定》执行。”本院认为，虽然被告华扬公司无劳务派遣资质，但由于本案《劳动合同》于2012年8月10日签订，早于上述法律法规对“劳务派遣资质”和“劳务派遣合同”进行规范的起始期限。故根据上述规定，本案《劳动合同》可依法履行至期限届满。关于劳动合同的效力，原告未能举证证明本案《劳动合同》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所规定的无效之情形，亦无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本院认定原告与被告华扬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合法有效。
其三，关于原告的诉请，原告要求被告华扬公司与腾讯公司连带支付2012年6月10日至2014年2月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因原告与被告华扬公司确已签订有效的书面劳动合同，原告上述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2013年修正）第十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2年修正）第六十四条、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劳务派遣行政许可实施办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罗勇全的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元（原告预交10元），由原告罗勇全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黄昌杰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施倩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2013年修正）
第十条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
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
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用工前订立劳动合同的，劳动关系自用工之日起建立。
第二十六条下列劳动合同无效或者部分无效：
（一）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或者变更劳动合同的；
（二）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
（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
对劳动合同的无效或者部分无效有争议的，由劳动争议仲裁机构或者人民法院确认。
第五十七条经营劳务派遣业务应当具备下列条件：
（一）注册资本不得少于人民币二百万元；
（二）有与开展业务相适应的固定的经营场所和设施；
（三）有符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劳务派遣管理制度；
（四）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条件。
经营劳务派遣业务，应当向劳动行政部门依法申请行政许可；经许可的，依法办理相应的公司登记。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劳务派遣业务。
第五十八条劳务派遣单位是本法所称用人单位，应当履行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义务。劳务派遣单位与被派遣劳动者订立的劳动合同，除应当载明本法第十七条规定的事项外，还应当载明被派遣劳动者的用工单位以及派遣期限、工作岗位等情况。
劳务派遣单位应当与被派遣劳动者订立二年以上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按月支付劳动报酬；被派遣劳动者在无工作期间，劳务派遣单位应当按照所在地人民政府规定的最低工资标准，向其按月支付报酬。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2年修正）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劳务派遣行政许可实施办法》
第三十四条劳务派遣单位在2012年12月28日至2013年6月30日之间订立的劳动合同和劳务派遣协议，2013年7月1日后应当按照《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修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决定》执行。
本办法施行前经营劳务派遣业务的单位，应当按照本办法取得劳务派遣行政许可后，方可经营新的劳务派遣业务；本办法施行后未取得劳务派遣行政许可的，不得经营新的劳务派遣业务。
第三十五条本办法自2013年7月1日起施行。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