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民再8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潘立安，男，1969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君慧，浙江浙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欧阳晓红，女，1977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再审申请人潘立安因与被申请人欧阳晓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杭商终字第11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8月4日作出（2016）浙民申145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6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潘立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君慧庭参加诉讼。欧阳晓红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潘立安、欧阳晓红经朋友介绍认识。2012年1月，案外人马伟飞（作为甲方、抵押权人）、欧阳晓红及丈夫钱进（作为乙方、抵押人）、潘立安（作为丙方、借款人）三方签订《抵押借款合同》一份，约定：丙方向甲方借款80万元，期限自2012年1月6日至2012年7月6日，利率不超过银行利率的四倍；乙方以其所有的位于杭州市××公寓××单元××室房屋作为丙方向甲方借款的担保；各方还对其他事项做出了约定。2012年1月10日，潘立安向欧阳晓红汇款22万元。2012年8月20日，马伟飞向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潘立安归还借款本息，欧阳晓红、钱进承担担保责任，后马伟飞撤回对潘立安的起诉，法院予以准许。经法院主持调解，马伟飞与欧阳晓红、钱进于2013年5月17日达成调解协议，由欧阳晓红、钱进于2013年6月15日前支付马伟飞531773元；马伟飞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之后，欧阳晓红履行了上述付款义务，并支付了该案的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2014年9月，欧阳晓红向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潘立安归还其代偿的款项。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做出（2014）杭西泗商初字第504号民事判决：潘立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欧阳晓红代偿款543386.50元、利息42384.15元，合计585770.65元。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在该案执行程序中，潘立安委托他人与欧阳晓红达成口头和解意向，对欧阳晓红代偿的款项由潘立安支付欧阳晓红55万元了结。后因马伟飞可能另向潘立安主张未全部清偿部分的债权，潘立安、欧阳晓红为该笔款项的负担及担保问题发生争议，和解未果。
潘立安2015年2月1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欧阳晓红立即归还借款30万元；2.欧阳晓红向潘立安支付自起诉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5.6%的标准计算，暂计至2015年3月15日为1400元）；3.本案诉讼费由欧阳晓红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潘立安主张与欧阳晓红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应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潘立安仅举证证明其交付22万元的事实，并未就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完成举证责任。潘立安称欧阳晓红应就收取款项的依据提交相应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欧阳晓红的抗辩系对潘立安主张事实的否认，而非在承认潘立安主张的基础上提出了新的法律事实或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故欧阳晓红对其收取款项的性质不负有举证责任，潘立安所称举证责任转移的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潘立安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其诉请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潘立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020元，由潘立安负担。
宣判后，潘立安不服，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事实是潘立安不仅提交了22万元款项交付的凭证，还提交了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的民事判决书，证明潘立安与欧阳晓红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另一方面，潘立安申请的证人邹某也到庭作证，证明欧阳晓红因欲开办幼儿园，通过为潘立安提供担保的方式，从潘立安处借得30万元款项的事实，这二个方面均能证明，潘立安与欧阳晓红之间借贷关系的客观存在。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欧阳晓红主张：收取潘立安的22万元款项系潘立安归还给欧阳晓红的借款。欧阳晓红既然主张22万元系归还借款，就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自此，举证责任相应转移至欧阳晓红。因欧阳晓红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支持潘立安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欧阳晓红承担。
欧阳晓红二审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1.潘立安提交的（2012）杭西泗商初字第366号判决书和（2014）杭西泗商初字第504号判决书，可以证明潘立安和欧阳晓红之间存在担保关系，不能证明双方有借贷合意。从其提供的（2014）杭西泗商初字第504号判决书可以看出欧阳晓红向潘立安追讨代偿款时潘立安在本人签收传票和法院文书的情况下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提出抗辩，也未在上诉期提起上诉；却在欧阳晓红申请强制执行查封其财产后，一边以与欧阳晓红协商为由拖延执行时间一边却另案提起诉讼，如果潘立安与欧阳晓红之间真实存在借款，为何潘立安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且在其提供的两份判决书中均未提到有任何借款的事实。2.邹某证人证言前后矛盾，主观臆断明显，且其述说的30万借款事实与潘立安在一审法庭调查阶段述说的借款为35万元的事实完全不符，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3.潘立安在一审法庭调查阶段，回答问题自相矛盾，违背常理。其述说的借款从30万变为35万，又说欧阳晓红为向其借款30万为其提供担保、剩余的45万作为押金，直到一审仍然质押在其账户中，而剩余的5万却不知道去哪。潘立安在长达3年多的时间里从未向欧阳晓红有过催讨等行为，却在2015年3月突然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以上几点可以看出潘立安述说的事实违背常理，不符合逻辑，且其账户中没有存款。相反相同的案件却在西湖法院上泗法庭有很多起，以至于法院说到潘立安都是非常熟悉。潘立安在当地是极不诚信的人。4.马伟飞在其提供的2012年1月10日转账凭证可以看出其向潘立安农行62×××13账户转账40万元，而潘立安在一审中提交的转账凭证系同样的账户转出，如果如潘立安所称与欧阳晓红有30万元的借款合意，那为何账户中有大于22万元的资金却分成22万元转账和8万元现金如此复杂的方式交付？5.在（2012）杭西泗商初字第366号判决时欧阳晓红向西湖区公安分局报案时，欧阳晓红知晓潘立安因相同情形有三位向公安报案，但之后因为从表面证据是担保关系撤销了案件。二、根据《浙江省高院有关民间借贷的指导意见》第15条债权人仅提供款项交付凭证，未提供借贷合意凭证，债务人提出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或者其他关系抗辩的，债权人应当就双方存在借贷合意提供进一步证据的规定，潘立安应该对其主张的借贷合意提供进一步证据，欧阳晓红不负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且潘立安未能提供合理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情况下，驳回潘立安的诉请，符合事实和法律的依据，是正确的。
经审理，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纠纷中债权人应当对借贷合意、借贷事实的发生承担证明责任；审查本案中潘立安的现有证据材料，潘立安提交的银行凭证仅能证明相应资金交付的事实，而其提交的裁判文书均未存有潘立安与欧阳晓红之间就案涉争议款项达成借贷合意的内容，潘立安一审期间所申请证人的证言中关于该笔款项系借款的陈述亦因系证人主观推断而未具有证明力，据此，潘立安未能就案涉争议款项的交付系基于双方借贷合意而进行的事实主张完成其自身的举证责任，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潘立安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二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潘立安负担。
潘立安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法院对本案的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导致判决错误，应予纠正。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由欧阳晓红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欧阳晓红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其应当对此提供证据证明。（三）根据所载金额为22万元的转账凭证和邹某的证人证言及（2012）杭西泗商初字第366号民事调解书，可以证明潘立安向欧阳晓红出借案涉款项的事实。综上，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欧阳晓红负担。
欧阳晓红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答辩权利。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潘立安和欧阳晓红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如存在借贷关系，借款金额是多少。本案中，潘立安依据其向欧阳晓红转账22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欧阳晓红抗辩上述款项系偿还潘立安之前所欠其借款。对欧阳晓红上述抗辩主张，应由其提供证据证明，如果其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现欧阳晓红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上述抗辩主张，故可以认定潘立安与欧阳晓红之间就22万元成立借贷关系。潘立安另主张其还向欧阳晓红交付了8万元现金，但其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对其主张不予采信。据此，欧阳晓红应向潘立安支付22万元，并支付以该款项为基数自潘立安起诉之日即2015年2月15日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5.6%计算的利息。
综上，潘立安的再审理由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二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杭商终字第1191号民事判决和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5）杭上商初字第480号民事判决；
二、欧阳晓红自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潘立安22万元，并支付以该款项为基数自2015年2月15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5.6%计算的利息；
三、驳回潘立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020元，合计4920元，由潘立安负担1312元，欧阳晓红负担36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潘立安负担1547元，欧阳晓红负担425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光洁
代理审判员 方小欧
代理审判员 王富新
二〇一七年八月一日
书 记 员 王曼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