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51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狄正刚，男，1982年4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如皋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瞿建丽，女，1982年1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如皋市。
上列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学金，上海金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施凯峰，男，1977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红斌，上海利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狄正刚、瞿建丽因与被上诉人施凯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3民初92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狄正刚、瞿建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施凯峰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涉案的上海予铭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予铭公司”)与上海晟越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越公司”)，以及两家公司实际控制人狄正刚与施凯峰之间账面资金往来频繁、时间跨度周期较长，因为本质上借款发生于自然人狄正刚和施凯峰之间，而非两家公司之间，故可以将狄正刚与其实际控制的予铭公司视为一个整体即债务人，施凯峰与其实际控制的晟越公司视为一个整体即债权人。2、狄正刚与施凯峰之间的资金往来均是通过指定银行账户进行或银行承兑汇票给付的形式，除另有证据(如附有票据凭证的“货款”以及不可能是由银行系统默认附言的“还宇济款”)外，不能仅以附言部分认定本案中各方往来款的性质。3、施凯峰据以主张权利的2014年4月1日的《借款协议》及2015年4月8日的《承诺书》内容失实，其实质是双方对前期民间借贷高额利息进行结算的协议。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依法委托具有资质的上海嘉贤会计师事务所对双方的账面往来进行审计。审计结果表明，除附有票据凭证的“货款”以及不可能是由银行系统默认附言的“还宇济款”等两次合计人民币(以下币种同)97,890元的具有实际交易内容的账款外，其他由狄正刚向施凯峰的汇款及票据结算，均是统一于双方借贷关系下的还款，故涉及本案民间借贷的本金和利息狄正刚已向施凯峰清偿完毕。
施凯峰辩称，因施凯峰与狄正刚之间、晟越公司与予铭公司之间资金往来频繁，故在2014年4月1日的《借款协议》中，借贷双方明确涉案200万元借款由特定的8笔借款组成，与其他资金往来没有任何关系。后狄正刚又于2015年4月8日出具《承诺书》，进一步明确了借款本金、利息及还款时间，故在此时间节点之前狄正刚向施凯峰的转账以及予铭公司向晟越公司的转账均不能认定为是狄正刚对本案借款的还款。要求维持原判。
施凯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狄正刚、瞿建丽共同归还借款本金200万元；狄正刚、瞿建丽共同支付以200万元为本金按照月息3%计算自2014年4月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1日，施凯峰(甲方)与狄正刚(乙方)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乙方从2012年5月31日起至2013年12月13日向甲方私人借款，借款金额为：人民币2,000,000.00元正(人民币贰佰万元整)，此借款人民币贰佰万元整甲方依次分8次按不同借款形式借给乙方(具体8次借款见借款协议备注)，其他双方公司帐上和银行卡上的任何账款往来和本借款协议无关。在此期间，乙方需从2014年4月1日起按月息3分(即每月利息60,000元，陆万元整)向甲方支付借款利息。利息和本金在2015年3月30日之前一次性还清。如果甲方需要提前要回这笔借款需提前一个月时间告知乙方，到时乙方应及时归还本金和相应利息。此借款协议甲乙双方签字生效，此协议一式贰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
同日，双方就该200万元的交付状况签订了《借款协议备注》，明确上述款项施凯峰系先后于2012年5月31日、2012年7月4日、2012年7月25日、2012年9月26日、2012年11月16日、2013年7月17日、2013年7月17日，2013年12月13日，分30万元、10万元、20万元、20万元、25万元、30万元、20万元、45万元，共8笔向狄正刚交付。
另，双方往来款项中所涉的晟越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张蓉芳。施凯峰与张蓉芳于2002年12月登记结婚，2015年7月14日离婚，2015年10月9日复婚。所涉予铭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瞿建丽。狄正刚与瞿建丽系夫妻关系。
审理中，狄正刚认可按《借款协议备注》约定的方式收到了上述总计200万元款项。狄正刚为证明就上述200万元借款其已归还了大部分，提供了部分双方间及予铭公司与晟越公司间的往来款记录：2012年7月2日予铭公司向晟越公司转帐10万元，附言“还款”；2012年7月31日予铭公司向晟越公司转帐8万元，附言“还款”；2012年12月6日予铭公司向晟越公司转帐20万元，附言“往来”；2012年12月13日予铭公司向晟越公司转帐20万元，附言“往来”；2013年1月22日予铭公司向晟越公司转帐20万元，附言“往来款”；2013年1月31日予铭公司向晟越公司转帐20万元，附言“往来款”；2013年7月8日予铭公司向晟越公司转帐50万元，附言“货款”；2013年7月30日予铭公司向晟越公司转帐30万元，附言“往来”；2013年11月29日予铭公司向晟越公司转帐8万元，附言“往来”；2014年1月6日予铭公司向晟越公司转帐20万元，附言“往来”；2014年4月18日予铭公司向晟越公司转帐10万元；2015年10月13日予铭公司向晟越公司转帐2万元，附言“还款”；2015年11月3日予铭公司向晟越公司转帐2万元，附言“还款”；2016年1月12日予铭公司向晟越公司转帐2万元，附言“还款”；2016年2月18日予铭公司向晟越公司转帐2万元，附言“还款”；2015年7月30日狄正刚向施凯峰转帐2万元。另，狄正刚称部分款项系其个人帐户向施凯峰个人帐户转帐支付，包括：2012年5月31日10万元、2013年5月27日20万元、2013年6月3日15万元、2013年6月14日2,000元、2013年9月18日22,000元、2013年10月17日52,000元、2013年10月31日3,000元、2014年3月21日4,000元，但对于上述个人帐户间的钱款划转，狄正刚并未提供依据。另，狄正刚称2012年7月31日，其通过承兑方式从予铭公司向晟越公司支付了24万元，但其提供的记帐凭证及票据复印件不足以体现钱款流转过程。
审理中，施凯峰提供了2013年7月15日其与狄正刚签订的《借款协议》一份，载明“乙方(狄正刚)于2013年7月15日向甲方(施凯峰)私人借款，借款金额为人民币1,000,000.00元正(人民币壹佰万元整)，借款期限为壹年，月息6分，乙方每个月25日以现金形式支付给甲方以上借款金额每个月的利息60,000元整(陆万元整)，双方还协商乙方在2014年7月14日之前一次性还清上述借款(借款金额：人民币壹佰万元整)，到时乙方应及时归还本金及每个月相应时间应支付的相应利息。如果甲方需要提前要回这笔借款需要提前一个月时间告知乙方，到时乙方应及时归还；如果乙方到归还时间还需续借也需提前一个月时间告知甲方”。关于2013年7月15日的该份《借款协议》，施凯峰称，该协议项下的100万元，施凯峰于2013年7月15日前通过现金、承兑和转帐方式分多次向狄正刚支付，狄正刚于2013年7月15日补签该《借款协议》。后狄正刚亦采取转帐、现金及承兑方式还清了上述款项及利息。狄正刚则称，该协议中的100万元与2014年4月1日《借款协议》中的200万元系同一笔款项，是2014年4月1日狄正刚重新出具了《借款协议》，而施凯峰处的《借款协议》未收回；对于100万元借款的交付情况要求施凯峰举证。关于2013年7月15日《借款协议》项下100万元的交付情况，施凯峰提供了部分转帐记录：2012年12月11日，晟越公司向予铭公司转帐3万元；2012年12月21日，晟越公司向予铭公司转帐5万元；2011年12月8日，施凯峰向狄正刚转帐4万元；2012年6月4日，施凯峰向狄正刚转帐1万元；2012年6月26日，施凯峰向狄正刚转帐10万元；2013年7月15日，施凯峰向狄正刚转帐57,000元；2013年7月15日，施凯峰向狄正刚指定的帐户沙洪涛(XXXXXXXXXXXXXXXXXXX)转帐133,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施凯峰提供的《借款协议》、《借款协议备注》、银行交易明细等，可以据此认定，2014年4月1日的《借款协议》系施凯峰、狄正刚间针对之前8笔借款形成的总的借款结算凭证。根据常理常情，双方结算的借款本金应当为债务人尚未归还的款项，债务人不可能将借款凭证出具日前已归还的款项仍列入新借款协议的借款本金中。另考虑到双方在《借款协议》中约定的月利息为6万元，根据双方约定的利息计算方式，应当是以200万元作为借款本金的计算基数。狄正刚辩称的其于2014年4月1日前向施凯峰的转帐系已归还的借款，对此不予采信，2014年4月1日前狄正刚向施凯峰的还款不应视为本案借款的还款。
关于2015年4月8日狄正刚向施凯峰出具的《承诺书》。该《承诺书》再次对200万元借款进行了确认，并明确约定每月利息为6万元(月息3%)，据此可以推定，当时双方确认的未归还借款本金仍为200万元。狄正刚提供的其于2014年4月18日向施凯峰归还的10万元，亦不能作为本案借款的还款予以扣除。另，2015年4月8日至今，施凯峰认可狄正刚分5次总计归还了10万元，该10万元应当在总债务中予以扣除。狄正刚主张的其个人帐户向施凯峰个人帐户的转帐，狄正刚并未提供依据证明，且均发生于2014年4月1日前，对此不予采信。
关于2013年7月15日的《借款协议》，狄正刚认为系与本案的借款200万元为同一笔款项，对此狄正刚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对此不予采信。根据双方多年来的资金往来记录、当事人的陈述等可知，除了本案的8笔共200万元借款外，双方个人间及关联的予铭公司、晟越公司间存在较为频繁的资金往来，包含资金拆借、货款往来等。关于2013年7月15日的《借款协议》，施凯峰亦已提供了部分支付凭证，考虑到双方间的交易习惯、资金往来状况等，狄正刚主张2013年7月15日的《借款协议》中的100万元已包含于本案所涉的《借款协议》中的200万元借款的意见，依据不足，难以采信。
施凯峰与狄正刚在2014年4月1日的《借款协议》中约定的利息已明显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上限，现狄正刚要求予以调整，予以采信，酌情下调为月息2%。
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上述借款均发生于狄正刚与瞿建丽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瞿建丽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债务为法律规定的属于夫妻一方个人债务的情形，故应当视为夫妻共同债务。判决：一、狄正刚与瞿建丽共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施凯峰借款200万元；二、狄正刚与瞿建丽共同向施凯峰支付以200万元为本金按照月息2%计算自2014年4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其中扣除狄正刚已支付的10万元，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
本院二审期间，狄正刚提交上海嘉贤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一份，依据审计结果，予铭公司及其实际控制人狄正刚收到晟越公司及其实际控制人施凯峰借款共计2,787,000元；予铭公司及其实际控制人狄正刚归还晟越公司及其实际控制人施凯峰借款及其他款项共计3,098,110元。以此证明狄正刚已向施凯峰偿还了全部借贷本金和利息。施凯峰经质证认为，该审计报告由狄正刚单方委托制作，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不属于二审新证据。
本院另查明，2015年4月8日，狄正刚向施凯峰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本人于2014年4月1日与施凯峰签订了《借款协议》，原承诺于2015年3月30之前将欠施凯峰的借款本金人民币贰佰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4月1日起月息按借款总额的3分计算，即每月利息陆万元)向施凯峰全部还清，现因本人目前无力归还，现承诺于2015年12月31日前将本金和利息全部还清(在本金和利息还清之前，月利息均按借款总额的3分计算即每月利息陆万元整)，如到期未还，本人同意施凯峰向其所在地的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起诉。”
本院认为，施凯峰以2014年4月1日双方订立的《借款协议》、《借款协议备注》及2015年4月8日狄正刚出具的《承诺书》向狄正刚主张200万元借款本金。狄正刚抗辩上述200万元借款本金已还清。但一方面，除了《借款协议备注》载明的构成200万元借款的8笔借贷外，施凯峰向狄正刚以及晟越公司向予铭公司另有其他转账，施凯峰亦提供了2013年7月15日的《借款协议》证明双方个人之间存在其他借贷关系；另一方面，从钱款发生的时间节点上，除施凯峰认可的2015年4月8日以后发生的5笔款项共计10万元是对本案借款的还款外，狄正刚所主张的其他还款均发生在狄正刚出具《承诺书》之前，这与《承诺书》本身体现的仍结欠200万元借款本金的内容是矛盾的。狄正刚、瞿建丽认为《借款协议》及《承诺书》的内容失实，其实质是双方对前期民间借贷高额利息的结算，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二审中，狄正刚、瞿建丽为证明其已还清本案借款本金及利息，提供了上海嘉贤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予以证明。虽然审计报告依据的是狄正刚、予铭公司与施凯峰、晟越公司之间发生的往来款，但审计项目系由狄正刚单方委托进行，相关的审计证据亦是由其单方提供，并未穷尽个人之间与公司之间所有的款项往来，故该审计报告具有片面性和局限性，不能完整、全面地反映狄正刚与施凯峰之间借贷关系的真实情况。狄正刚、瞿建丽关于本案借款本金及利息已全部还清的事实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狄正刚、瞿建丽要求免除其200万元还款责任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800元，由上诉人狄正刚、瞿建丽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俊
代理审判员 周 喆
代理审判员 熊 燕
二〇一七年八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卞耀辉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