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少民终字第069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男，2009年4月9日出生。
法定代理人任××（胡××之母），1973年12月2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比德森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月坛南街69号西一楼一层101-112室。
法定代表人刘晓京，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董锐，女，1967年12月24日出生，北京比德森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教学总监。
上诉人胡××及其法�代理人因教育培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初字第68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胡××之法定代理人任××，被上诉人北京比德森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之委托代理人董锐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2月，胡××及其法定代理人诉至原审法院称：2013年3月24日，胡××与其母任××由北京比德森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比德森公司）工作人员带领，在位于北京市西城区月坛南街银岛饭店麦当劳二层“比德森少儿英语”教室听了英语体验课。课后，比德森公司工作人员称胡××语感良好，处于英语学习的黄金期。比德森公司称其是一家长期经营、资质齐全的优秀儿童英语培训机构，承诺为胡××提供从美国、加拿大等英语为母语的国家选拔的发音纯正的北美外籍教师一对一教授英语，比德森公司承诺所有外教来中国之前便从事少儿教育，在中国也有一到三年的少儿英语教学经验，他们幽默风趣、教学方法灵活，深受孩子们的喜欢。后胡××、比德森公司签订《比德森教育培训协议》，由外籍教师一对一VIP授课，为期18个月，共100节课，每节课60分钟，每周二晚7时至8时、每周六下午4时至5时上课，上课地点为麦当劳二层大教室，合同价格28500元。胡××当日预付5000元。2013年3月26日，胡××付清余款。双方签订合同时比德森公司承诺老师来自美国、加拿大，胡××提出因加拿大老师有口音，如有美国老师优先安排美国老师，比德森公司承诺没有问题。上课后，胡××发现比德森公司指派的教师不是经验丰富的美、加国教师，没有教师资格证书。培训期间共有两位老师给胡××上课，第一位老师名为RICHI，第二位老师名为PATRICK，胡××要求看老师护照，但比德森公司拒绝。胡××不确定老师的国籍。外教迟到、早退，甚至旷课，上课收发信息、接听电话，不遵守教师行为规范。辅导期间多次出现停课现象，甚至在外教签证到期前，强迫年仅4岁的胡××突击上课，一次连续上2小时课程，致使胡××在培训后非但英语没有进展，反而对英语学习产生强烈的抵触情绪。比德森公司没有教学资质和聘请外教的资质，提供的上课场所没有经过教委和消防部门的批准。根据合同约定课时共计100课时，胡××一共在比德森公司处上过31课时，最后一次上课是2013年11月16日，下一次课应该在2013年11月19日，后比德森公司不再提供老师，称老师要回国过圣诞节不再开课，会有新的老师来，但一直未通知胡××上课。现同意解除双方签订的《比德森教育培训协议》，不要求继续履行，但比德森公司应全额退还培训费，并双倍赔偿。比德森公司的行为已构成欺诈，故诉至法院，请求：1、比德森公司返还胡××培训费28500元，并赔偿胡××二倍的培训费57000元；2、诉讼费由比德森公司承担。
比德森公司辩称：2013年3月初，胡××到比德森公司找外教，希望找到一位英国籍男性老师。胡××、比德森公司于2013年3月25日签订培训协议，协议约定胡××在比德森公司处上一对一的学习课程，学习内容是比德森公司提供外籍老师为胡××授课，课程共计100课时，学费是28500元。2013年3月26日，胡××缴纳课时学费28500元。胡××共上了31课时，由比德森公司RICHI、PATRICK教师为其授课，二位均为英国籍男性，符合胡××的要求。比德森公司系经工商合法注册，合法开展培训项目，合法提供外教服务。比德森公司非民办学校，开展的服务不需要特殊的资质。2013年11月16日，胡××最后一次上课，因外教要回国过圣诞节，胡××不认可比德森公司其他外教的授课质量，故与胡××口头达成一致，圣诞节后回来继续为胡××授课。2013年12月中旬，胡××向北京市西城区工商局月坛工商所提出举报，称比德森公司没有相应的资质，要求退还学费，此后一直未到比德森公司上课。2014年1月，外教回到中国，因胡××已在工商部门投诉解决此事，故比德森公司没有通知胡××再来上课。比德森公司不存在任何欺诈行为。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开课30个自然日以上视为胡××认可比德森公司培训方式和质量，不予办理退款。现同意解除双方签订的《比德森教育培训协议》，不要求继续履行，但要按照340元／课时的标准收取胡××相应课时费，剩余部分同意退还。综上，不同意胡××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胡××、比德森公司签订的《比德森教育培训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行使权利、履行义务。现胡××、比德森公司均同意解除《比德森教育培训协议》，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比德森公司应退还胡××未上课时的学费。关于退费的具体数额，因双方协议中已约定了退费以扣除课程原价为准，胡××的课程原价与其交纳的课时学费一致，故法院依据课时学费总额、课时总数及胡××未上课时数依法核算。胡××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欺诈，是指经营者在提供商品或者服务中，采取虚假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欺骗、误导消费者，使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行为。胡××主张比德森公司存在欺诈行为，但未就此向法院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法院对此不予采信，故对胡××要求比德森公司双倍赔偿课时学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5月判决：一、自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北京比德森教育科技有限公司退还胡××课时学费一万九千六百六十五元；二、驳回胡××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北京比德森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胡××及其法定代理人不服，上诉至本院称，1、根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比德森教育培训协议》中部分条款为格式条款，应属无效；且合同双方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即涉案合同应按照胡××提出的理解作解释。2、比德森公司提供给胡××的宣传册中有关师资的内容应当成为合同的一项附加条款，比德森公司未�约履行，构成欺诈。3、比德森公司的营业执照所载经营项目证明比德森公司不能进行英语培训；通话录音、文字材料及通话详单是胡××与比德森公司校长张鑫的通话记录，法院应当确认胡××提供该证据的证明力，张鑫称比德森公司有办学资质，构成欺诈。4、根据课时学费收据，比德森公司应当向胡××提供外教，但是比德森公司未取得《聘请外国文教专家资格单位认可证书》，不能合法雇佣外籍教师；根据《外国人在中国就业管理规定》，外教应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外国人就业许可证书》后才可聘用，比德森公司提供的教师RICHI系×××大学研究生，没有教师资格证书，构成欺诈，故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比德森公司同意原判。
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25日，比德森公司（甲方）与胡××（乙方）签订《比德森教育培训协议》，约定胡××在比德森公司处学习一对一英语培训课程，100个课时，18个月内完成，课程学习时间从2013年3月25日起至2014年9月25日止，每节课60分钟，每班1个学生，课程费用28500元。其中，课程协议条款第一条总则中约定：“经向甲方咨询，并对甲方提供的英语课程之学习，教学方法及其它事项进行了全面的了解及认可后，乙方自愿与甲方签订本英语课程注册登记协议”，第二条双方权利义务中约定：“……d）首课开始30个自然日以上，甲方将视为乙方认可并接受甲方的培训方式和服务质量，不予办理退款手续。e）乙方在学习过程中，如对教学效果产生异议，双方可协商解决，乙方可将课程转让、转班、延期、（转课）、转学、更换老师……h）所有退费一律以扣除课程原价为准，所享受的服务和优惠将一并取消……”。胡××向比德森公司交纳课时学费28500元。在原审法院审理中，胡××与比德森�司均同意解除双方于2013年3月25日签订的《比德森教育培训协议》。
在本院审理中，胡××及其法定代理人提交：1、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西城分局出具的《关于任××举报北京比德森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开展外语教学培训及异地经营的答复》，内容为：“……1、2014年01月07日我局对北京比德森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进行立案调查，2014年3月26日对北京比德森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未经登记擅自变更公司登记住所的行为做出行政处罚，处罚决定书文号：京工商西处字（2014）第79号。2、你举报的北京比德森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开展外语教学培训一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六十六条‘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注册的经营性的民办培训机构管理办法，由国务院另行规定。’截至目前，国务院尚未制定相关规定和管理办法……”。2、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西城分局做出�京工商西处字（2014）第7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内容为：“……当事人的上述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属于未按照规定办理有关变更登记的违法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七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责令当事人改正，并决定对当事人处罚如下：罚款20000元……”。胡××及其法定代理人提交上述证据，以证明比德森公司的教学地点不合法，没有教学资质。比德森公司对两份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其在工商部门登记，具有合法的提供英语教育培训服务的资质。
在本院审理中，胡××及其法定代理人认可，其与比德森公司签订合同时，比德森公司仅宣称其提供的教育培训合法，并未向胡××及其法定代理人宣传其具有相应民办教育的审批手续，亦未宣传外教具有相关资格证等资质，胡××及其法定代�人也未要求比德森公司出示相应资格证书。关于外籍教师的选定，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在选择授课教师时，胡××及其法定代理人先听取体验课，后经其同意再确定教师。胡××及其法定代理人称其一直对教师不满意，且与比德森公司沟通，但该问题一直没有解决。比德森公司对此予以否认。另，双方当事人认可胡××在比德森公司处共上课31课时，课程时间跨度约九个月（2013年3月26日至2013年11月16日），上课计时卡中每节课均由胡××之法定代理人签字确认。对此，胡××及其法定代理人认为签字确认并不代表认可比德森公司的教学和教师。双方当事人各持己见，虽经调解，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上述事实，有《比德森教育培训协议》、收据、银行签购单、上课计时卡、《关于任××举报北京比德森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开展外语教学培训及异地经营的答复》、京工商西处字�2014）第7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是广告宣传册内容是否可以成为合同的附加条款；二是比德森公司在履行教育培训合同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行为；三是比德森公司应向胡××退费的具体数额。
一、关于广告宣传册内容是否可以成为合同的附加条款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要约是希望和他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要约必须具有足以使合同成立的主要条款，且内容必须明确。有效的要约能够对要约人和受要约人产生拘束力。而要约邀请是希望他人向自己发出要约的意思表示，不具备足以使合同成立的必要条款，其本身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五条规定，寄送的价目表、拍卖公告、招标公告、招股说明书、商业广告等为要约邀请。商业广告的内容符合要约规定的，视为要约。从合同法规定内容理解，一般而言，广告宣传册为要约邀请，但广告内容具体明确、经受要约人承诺即受该意思表示约束的可视为要约。
本案中，从比德森公司广告宣传册内容分析，其不具备教育培训的价款、履行地点等合同的必要条款。胡××及其法定代理人在看到广告宣传册后，与比德森公司签订了具体的教育培训协议，明确了双方的权利义务，据此，广告宣传册内容应为要约邀请，不能构成法律上的要约，亦不能认定其为涉案教育培训合同的附加条款。胡××及其法定代理人上诉认为宣传册中有关师资的内容应当成为合同的附加条款，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比德森公司在履行教育培训合同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行为
欺诈，是指经营者在提供商品或者服务中，采取虚假或者其�不正当手段欺骗、误导消费者，使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行为。胡××及其法定代理人主张比德森公司存在欺诈行为，主要涉及以下两个方面的问题，其一，比德森公司是否具有合法的办学资质，其二，比德森公司提供的外教是否具有相应资质。
关于比德森公司办学资质之问题，胡××之法定代理人曾到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西城分局举报比德森公司开展外语教学培训一事，对此，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西城分局已给出答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六十六条‘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注册的经营性的民办培训机构管理办法，由国务院另行规定。’截至目前，国务院尚未制定相关规定和管理办法。”现比德森公司在工商部门登记从事教育培训，没有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或管理办法，且胡××及其法定代理人亦认可在签订合同之时，比德森公司未宣�其有相应民办教育的审批手续及相应资质，故不能认定比德森公司在办学资质问题上存在以虚假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欺骗、误导消费者的欺诈行为。
关于比德森公司提供的外教是否具有相应资质之问题，首先，双方当事人在教育培训合同中没有对教师资质的问题进行明确约定，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亦没有对此问题协议补充。其次，对于外籍教师的选定，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在选择授课教师时，胡××及其法定代理人先听取体验课，后经其同意再确定教师，虽然胡××及其法定代理人主张其一直对教师不满意，但是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可以认定双方当事人已就教师的选任达成一致。复次，双方当事人认可，胡××在比德森公司处共上课31课时，时间跨度约为九个月，且每节课均由胡××之法定代理人在上课计时卡上签字确认，虽然胡××及其法定代理人认为签字确�并不代表认可比德森公司的教学和教师，但对在不满意教学质量和教师的情况下，仍长时间继续上课并签字确认的行为未能给出合理解释。最后，胡××及其法定代理人认可，在签订合同之时，比德森公司未向其宣传外教具有相关资格证等资质，其也未要求比德森公司出示相应资格证书。据此，本院认为，认定比德森公司在提供外教时存在欺诈行为证据不足。
综上，根据查明的事实及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比德森公司在履行教育培训合同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原审法院据此驳回胡××要求比德森公司双倍赔偿课时学费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胡××及其法定代理人坚持该项上诉主张，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三、关于比德森公司应向胡××退费的具体数额
胡××与比德森公司成立的教育培训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照履行。在诉讼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同意解除合同，本院不持异议。胡××及其法定代理人上诉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比德森教育培训协议》中有关不予办理退款手续等格式条款应属无效，对格式条款的解释应按照胡××提出的理解作解释，因双方均同意解除合同，故原审法院所作处理适当。
合同解除后，比德森公司应将胡××未上课部分的款项退还胡××。原审法院依据课时学费总额、课时总数及胡××未上课时数依法确定比德森公司应退还胡××课时费的数额并无不妥，应予维持。胡××及其法定代理人坚持要求比德森公司全额退还课时费，并双倍赔偿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968.8元，由胡××负担500元�已交纳），由北京比德森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68.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1937.6元，由胡××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春燕
代理审判员 管元梓
代理审判员 王 磊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玉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