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5）高行终字第227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刘卫民，男，1955年10月19日出生。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住所地北京市西单大木仓胡同35号。
法定代表人袁贵仁，部长。
委托代理人邝璐，女。
上诉人刘卫民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5）一中行初字第548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卫民，被上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以下简称教育部）的委托代理人邝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卫民要求被上诉人教育部履行赔偿义务，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该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故，当事人要求行政赔偿的前提是违法行政行为与要求赔偿的损失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本案中，刘卫民主张因一审法院（2012）一中行初字3800号行政判决书（以下简称3800号判决）确认的教育部针对刘卫民的行政复议申请未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处理决定违法，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刘卫民主张之经济损失191万元及此次因诉讼而产生的费用，包括申诉上访相关费用和损失，参加房改购买住房的经济损失，校内津贴损失，工资损失等，并非3800号判决确认违法之行为直接导致，与该行为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且一审法院（2012）一中行初字第3905号行政赔偿判决书（以下简称3905号判决）针对刘卫民提起3800号诉讼时，一并提起的因诉讼产生费用之行政赔偿请求，已判令教育部赔偿刘卫民3506.6元。故，本案中刘卫民相关经济损失的赔偿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的，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该法第三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拘留或者违法采取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的；（二）非法拘禁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公民人身自由的；（三）以殴打、虐待等行为或者唆使、放纵他人以殴打、虐待等行为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四）违法使用武器、警械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五）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其他违法行为”。故，受害人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要求精神损害赔偿的，必须属于违法行政行为直接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情形。本案中，刘卫民因教育部复议超期不作为违法要求赔偿精神损失抚慰金，而该违法行为并未直接导致刘卫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故其所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事项显然不属于《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的情形。刘卫民的相关精神损害赔偿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因刘卫民依据已生效的3800号判决第一项确认事实提起本案赔偿诉讼，故，刘卫民关于教育部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对直属高校江南大学剥夺其依法享有的申诉权、受教育权等合法权益的错误行政行为不监管、纠正之相关主张，与本案赔偿请求审查无关，不予评述。
综上，刘卫民的诉讼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根据，其赔偿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刘卫民的全部赔偿请求。
刘卫民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诉称：1、上诉人持续遭受不法侵害，经济、精神损失严重，系被上诉人教育部不履行法定职责，行使职权不当造成的，而且3800号行政判决第一项已“确认被上诉人教育部针对刘卫民的行政复议申请未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处理决定违法”，依据《国家赔偿法》的规定，教育部应当对此负行政赔偿责任。2、被上诉人下属工作人员的拖延刁难直至逾期不作行政复议决定，使上诉人患上了忧郁症和焦虑症，健康状况恶化，罹患肠胃道肿瘤，造成上诉人人身权健康权重大损害的直接原因就是教育部的不当行使职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3、由于被上诉人已被确认违法的逾期不作行政复议行为使上诉人遭受了精神损害而罹患严重疾病，该严重疾病与精神损害密切相关。上诉人的赔偿请求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法规、司法解释错误。此外，上诉人在一审程序中提出的调取证据申请，与本案审查有一定关联，一审决定不予调查并在上诉人申请复议后又驳回复议申请错误。综上，一审判决在前期诉讼相关程序只判决被上诉人“承担因诉讼产生的相关费用”中部分票据款项3506.6元，未对上诉人的其他经济、精神损失进行审理作出裁判的情形下，作出驳回上诉人赔偿请求的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错误，程序违法。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针对教育部对于其直属高校江南大学剥夺上诉人依法享有的申诉权、受教育权等合法权益不监管纠正的行政行为判令其承担相应行政赔偿责任，判决教育部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一百九十三万元、精神损失抚慰金九百六十万元，并判令教育部承担因诉讼而产生的费用。
教育部在法定答辩期限内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一审法院审理期间，教育部提交了下列证据：1、3905号判决，3800号判决；2、一审法院（2013）一中行初字第869号行政裁定书、（2014）一中行初字第1653号行政裁定书，本院（2013）高行终字第1614号行政裁定书、（2014）高行终字第1691号行政裁定书；3、教育部司局签报（法发881）。
刘卫民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行政赔偿申请书、邮政专递查询单；2、行政赔偿诉讼分项清单及材料；3、3800号判决；4、教育部法制办公室“不予赔偿”通知函（以下简称涉案通知函）；5、一审法院（2014）一中行初字第1654号行政赔偿裁定书、本院（2014）高行终字第1690号行政赔偿裁定书。
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教育部提交的证据1、3及刘卫民提交的证据1、3－5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且符合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要求，予以采信；教育部提交的证据2及刘卫民提交的证据2与本案行政赔偿诉讼无关，不予采纳。
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审法院对此的认证意见并无不当，予以确认。在一审程序中，刘卫民还向一审法院提出《调取证据申请书》，申请调取福建省人事厅闽人发（2010）147号文件及其附件等14项证据。一审法院作出不予调取证据决定，并在刘卫民提出复议申请后，作出了驳回刘卫民复议申请的决定。本院认为，由于刘卫民调取的证据材料与本案教育部不履行行政复议职责所应当承担的行政赔偿责任审查并无关联性，一审法院的决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一审程序中，刘卫民还提出准许并通知王新民、张浩明、吕季璋、王英出庭作证的申请，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证明事项与本案赔偿请求审查无关，不予准许。在二审程序中，刘卫民向本院提出了同样的申请。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刘卫民该项申请的认定和处理并无不当，本院决定不通知上述人员出庭作证，并对一审法院的审查意见予以确认。
二审程序中，刘卫民向本院提交调取证据申请书和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书，申请调取人事部、财政部《关于调整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工资标准的实施方案》等16项证据材料。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刘卫民申请调取的证据材料与本案行政赔偿案件的审查并无关联性，本院决定不予准许，并已将决定书送达刘卫民。
根据上述合法有效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事实：2010年5月13日，刘卫民向教育部寄送《行政申请书》，请求事项为“撤销原无锡轻工学院作出的《锡轻院（92）023号决定》和《锡轻院（92）047号决定》，恢复刘卫民的学籍，保护其人身权、财产权和受教育权不受侵犯”。教育部收到上述申请，未作出相应的处理决定。同年7月23日，刘卫民向教育部申请行政复议，要求对教育部没有履行保护其人身权、财产权和受教育权不受侵害的法定职责的具体行政行为进行复议。教育部收到该行政复议申请，未作出行政复议决定。
2010年10月6日，刘卫民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教育部逾期不作出行政复议决定违法，判令教育部限期作出行政复议决定。2012年12月20日，一审法院作出3800号判决：确认教育部针对刘卫民的行政复议申请未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处理决定违法；判令教育部在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依法对刘卫民的行政复议申请作出处理。2013年2月20日，一审法院针对刘卫民提起3800号诉讼时一并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作出3905号判决，判令教育部赔偿刘卫民3506.6元。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2013年10月16日，刘卫民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要求教育部就3800号判决确认的违法行为赔偿其工资、校内津贴等经济和精神损失共计390万元。2014年4月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一中行初字第1654号行政赔偿裁定书，认为刘卫民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未经赔偿义务机关先行处理，不符合行政赔偿诉讼的起诉条件，裁定驳回了刘卫民的起诉。2014年7月28日，本院作出（2014）高行终字第1690号行政赔偿裁定书，维持了前述裁定。
2014年9月11日，刘卫民向教育部邮寄《行政赔偿申请书》，请求赔偿经济损失190万元，精神损失抚慰金660万元。2014年11月2日，教育部法制办公室作出涉案通知函，告知刘卫民针对其赔偿申请，不予赔偿。2015年1月12日，刘卫民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法院依据已生效的3800号判决第一项判决确认事实，判决教育部承担以下行政赔偿责任：1、赔偿经济损失191万元；2、赔偿精神损失抚慰金660万元；3、承担因诉讼而产生的费用。
本院认为，《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该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刘卫民向教育部提起行政复议，教育部逾越法定期限未对刘卫民的行政复议申请作出处理，该行为已被一审法院3800号判决确认违法，因此，刘卫民有权依法取得教育部因不履行行政复议职责而直接给其财产权造成损害的赔偿。鉴于针对教育部不履行行政复议职责的违法行为，刘卫民已在提起要求教育部履行行政复议职责的案件中一并提起了行政赔偿诉讼，且一审法院已对教育部不履行行政复议职责给刘卫民造成的直接损失作出赔偿3506.6元的3905号判决。而且，刘卫民在本案中向一审法院主张的赔偿经济损失一百九十一万元以及因本案诉讼产生的费用，并非3800号判决确认教育部逾期不履行行政复议职责违法行为所直接导致，与该违法行为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刘卫民关于教育部在保护其依法享有的受教育权、申诉权等合法权益方面存在行政违法行为的诉讼主张，非本案审查范围，亦与本案赔偿请求审查无关。因此，一审判决驳回刘卫民要求赔偿经济损失一百九十一万元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应予支持。刘卫民在二审程序中诉请判决教育部赔偿一百九十三万元的诉讼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的，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该法第三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拘留或者违法采取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的；（二）非法拘禁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公民人身自由的；（三）以殴打、虐待等行为或者唆使、放纵他人以殴打、虐待等行为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四）违法使用武器、警械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五）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其他违法行为。可见，受害人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必须属于违法行政行为侵害公民人身权并造成严重后果的情形。本案中，刘卫民因教育部逾期未履行行政复议职责的违法行为要求赔偿精神损失抚慰金，而该违法行为并未直接侵害刘卫民的人身权并造成严重后果。因此，刘卫民关于判令教育部赔偿其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不符合《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的条件。一审法院据此判决驳回刘卫民的精神损害赔偿请求并无不当，本院应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刘卫民的赔偿诉讼请求正确，本院应予维持。刘卫民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行
审 判 员 潘振东
代理审判员 支小龙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 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