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沈中刑一初字第121号
公诉机关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晶，女，1978年10月3日出生于辽宁省沈阳市，，满族，初中文化，无职业，住辽宁省沈阳市苏家屯区。因涉嫌故意杀人犯罪于2014年2月2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1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沈阳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任卓男，辽宁圣瀛律师事务所律师。
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以沈检刑诉（2014）11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晶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7月2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魏冬、杨德明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晶及其辩护人任卓男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晶和杨某甲（被害人，男，殁年43岁）系夫妻关系，杨某甲长期患有精神疾病。2014年2月25日4时许，被告人张晶在沈阳市苏家屯区家中，因对杨某甲发病期间的言语和行为不满，遂趁杨某甲睡觉之机，持斧头击打杨某甲头部数下，致其死亡。经鉴定，被害人杨某甲系头部受钝性外力作用造成重度颅脑损伤而死亡，其损伤符合钝器打击形成。案发后，被告人张晶为掩饰罪行，对作案工具斧头及地面进行清洗，并破坏厨房北侧窗户上的铁栅栏，拨打报警电话，谎称他人入室作案。当日17时许，公安机关经侦查，确认本案系被告人张晶所为，将其抓捕归案。
公诉机关为指控上述犯罪向法庭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晶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张晶辩称其不是故意杀人。其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张晶犯故意杀人罪无异议，但认为张晶具有如下从轻处罚情节：1、张晶作案后主动报警，开始时虽未能如实供述，但后期能够如实供述，符合自首的条件；2、被害人患有精神疾病，给被告人造成了伤害；3、被害人家属及当地村委会要求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张晶与被害人杨某甲（男，殁年43岁）系夫妻关系，二人共同居住在沈阳市苏家屯区。被害人杨某甲长期患有精神疾病，经常对其家人进行无端谩骂并滋事。2014年2月25日4时许，被告人张晶在家中，因对杨某甲精神病发病期间的言语和行为不满，而持斧头击打杨某甲头部数下，致杨某甲重度颅脑损伤而死亡。案发后，被告人张晶为掩饰罪行，对斧头及地面进行清洗，并破坏厨房北侧窗户上的铁栅栏，拨打110报警电话，谎称他人入室作案。当日17时许，公安机关侦查后，确认本案系被告人张晶所为，将其抓捕。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供、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证人杨某乙系被害人杨某甲弟弟，其证言证实：大概十年前，我哥因为感情问题精神有些不好，在苏家屯区八一精神病院治疗过。七年前，我哥跟张晶结婚的，他们都是二婚。2014年春节后，我从苏家屯区区内送他回八一镇家两次，我怀疑他可能又去鬼混了。我哥平时总去村部闹，找村长要钱。最近几天，我听村长说我哥把自己家门口的柴伙垛子点着了，他向村长要了200元钱。村里有一些人因为我哥魔魔怔怔的，就叫他大魔儿。我知道我哥在外面欠人钱，都是他打麻将输的。
2014年2月25日5时55分左右，我媳妇张甲接到我嫂子张晶的电话，让我们赶紧过去。我们赶到我哥家时，大门锁着，我从大门东侧墙垛子跨进去，看见我嫂子正坐在院子里地上哭，头上有个大包。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我哥让人打了。我就进到我哥家东屋，看见我哥躺在东屋靠北墙的炕上，头和身子都用被子蒙着，我上前掀开被子，发现我哥躺在里面，脑袋、耳朵、被子上都是血，我把手放在我哥鼻子下面看看有没有气，当时没感觉到什么。接着我就出屋问我嫂子怎么回事，我嫂子说不知道，我问她报警没有，她说报警了，没打120急救电话，我就用手机打了120。不一会儿，我媳妇张甲赶到在炕上摸我哥的手，说我哥的手脚都冰凉，这时我意识到我哥已经死了，我仔细看了我哥的脑袋，右太阳穴的位置有个洞。后来警察和急救人员赶来后，告诉我们人已经死了。我嫂子的妹妹、妹夫和我媳妇一起带张晶去了医院。
证人张甲系被害人杨某甲弟媳，其证言证实接到张晶电话，并赶到现场发现杨某甲死亡的事实。
2、证人张某甲系被告人张晶妹夫，其证言证实：我妻子张乙是张晶的亲妹妹，我们与杨某甲家走动比较近。2014年2月25日6时许，我和张乙在家睡觉时，张乙接到张晶的电话，接完电话张乙说张晶在电话里哭的喘不上气了，说的什么也没听清。我们驾车赶到张晶家后看见都是警察，并从杨某乙口中得知杨某甲死了。后来我开车带着张乙、张晶，还有杨某甲妻子去苏家屯区医院给张晶看病。
3、证人李某甲系被害人杨某甲之母，其证言证实：被害人杨某甲平时与妻子张晶一起居住，杨某甲精神不好，晚上睡不着觉。
4、证人沈某甲系沈阳市苏家屯区某某村治保主任，其证言证实：被害人杨某甲在案发前三四天，因其家中失火，到村委会闹事要钱及村里人都知道其患有精神疾病。
5、沈阳市公安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现场情况，内容如下：
现场位于辽宁省沈阳市苏家屯区杨某甲家。院门为黑色铁门，未见异常。中心现场位于正房内。东卧室门完好，室内炕柜柜门关闭。室内南部白色地板地面有水迹，尚处在未干状态。距炕沿南侧0.1米，西墙1.5米处有一0.24米×0.13米的红色砖头，砖头被水浸湿。南部西墙下北向南依次摆放有衣柜、音箱、电视柜，柜门均关闭。杨某甲尸体头南脚北向西仰卧于炕上，头距北墙1.7米，距西墙1.12米。头及躯干下有褥子，头下及东侧并排放有两个枕头，尸体躯干西侧为一粉色被子，尸体脚北侧北墙下有一绿色被子，炕柜下有一颜色为金色及粉色搭配的被子。尸体头部、肩部均有血迹，头部下枕头、肩部下褥子上均有血迹。厨房门未见异常。门厅北侧有一扇塑钢窗，窗外有窗栅栏，北窗东窗扇呈开启状态，北窗外窗栅栏横向窗栅栏东端、纵向东数第一根窗栅栏下端以及东北角连接处均已分离。在距北墙1.3米，距西墙0.8米处有一把斧头，斧头把为长0.3米铁把，头为铁质，最长处0.14米，刃宽0.15米，铁把与柜门搭接。
公安机关在现场勘查时，提取厨房灶膛内烟蒂一枚、院内可口可乐瓶子一个、斧子一把、东屋地面血迹一处、被害人尸体头部血迹一处。
辨认笔录、照片证实，被告人张晶指认辽宁省沈阳市苏家屯区其家中，系其杀害被害人杨某甲的犯罪地点；被告人张晶在公安机关对作案工具进行了辨认，确认公安机关在案发现场提取的斧头系其作案时所用。
6、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证实被害人杨某甲的身体损伤情况及死亡原因：
损伤检验：右颞部耳屏前见一处斜行挫裂创，创缘不整，创壁不光滑，创腔深达骨质；创口前下部创缘周围伴表皮剥脱，上部创缘皮肤挫碎。右耳外缘中部见一处挫裂创，创缘不整。右耳后根部见一处挫裂创，创缘不整，创壁不光滑，创腔深达皮下。右颞侧在右耳尖后上方见一处挫裂创，创缘不整，创腔深达骨质；创口周围伴类似三角形皮肤紫红变色伴表皮剥脱；创周见皮肤肿胀区。
鉴定意见：本例死者右耳周围部见多处头皮挫裂创，对应处颅骨塌陷粉碎骨折，颅内右颞部硬膜下血肿，右颞叶脑组织挫伤及左颞叶对冲性脑组织挫伤。因此，本例系头部受钝性外力作用造成重度颅脑损伤而死亡，其损伤符合钝器打击形成。
尸检提取被害人尸血及心血备检。
7、沈阳市公安局出具的法医DNA鉴定书证实：⑴标记“厨房灶膛内烟蒂一枚”的烟蒂，与张晶血样在检出的D8S1179等20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比率为3.01524×1021。⑵标记“死者头部血迹”的拭子上红色斑迹、“东屋地面血迹”的拭子上红色斑迹均检出人血，与杨某甲血样在检出的D8S1179等20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比率为2.97455×1018。⑶标记“可口可乐瓶口拭子”的拭子上斑迹，与杨某甲血样在检出的D8S1179等20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比率为2.97455×1018。
8、沈阳市某某精神卫生中心病历证实，1997年3月被害人杨某甲曾因精神分裂症入院治疗。
9、公安机关出具的接处警信息及报警录音证实，被告人张晶于2014年2月25日5时45分、5时50分两次拨打110报警电话，称其家中进人，其丈夫被打的事实。公安机关抓捕经过、情况说明等材料则证实了公安人员在对张晶询问时，对其产生怀疑，被告人张晶被抓获的事实。
10、被告人张晶户口证明、人口基本信息，证实被告人出生于1978年10月3日，作案时已经达到法定刑事责任年龄；电话查询记录证实被告人张晶无违法犯罪记录；被害人及证人人口基本信息证实被害人及证人的身份情况；婚姻记录表证实被告人张晶与被害人杨某甲于2008年7月22日登记结婚，系夫妻关系。
11、被告人张晶供述：我与杨某甲结婚前，杨某甲因患有精神疾病在苏家屯区八一精神病院治疗过，结婚后杨某甲间歇性精神病发作，药物治疗也没有起到明显的作用，在他发病时对我和我的家人、他的家人进行谩骂，并经常将家里的值钱东西变卖掉，购买彩票或打麻将、打扑克进行赌博。2014年2月23日晚上，杨某甲发病，半夜跑到加油站加油，后来我赶去将加油钱付了，杨某甲驾车跑了，我一夜没有睡觉。2月24日晚上，我先给杨某甲服用了8片用来治疗精神疾病，帮助睡眠的阿普唑仑片。2月25日凌晨4时左右，杨某甲睡醒了，他喊我给他端水喝，我将水端来喂给他后，他趴在炕上骂骂咧咧的，接着又让我给他热饭，说饿了不吃闹心，还说别人都欠他的，我也欠他的，还说明天带孩子上大队给当官拜年，让他们给孩子钱。我到厨房热菜，随后返回东屋内，我听见杨某甲蒙着被在那骂，我一气之下用双手将放在东屋内暖气片旁的斧子拿起来，对着他的头部右侧砸了三四下，用的斧子方头那一面打的，然后我听见杨某甲喉咙里发出吼吼的声音，好像上不来气了，我就害怕了。我坐到厨房的一个马扎上，浑身哆嗦，吸了一根烟。我意识到杨某甲被我打死了，我想逃避公安机关的处理，我得继续抚养孩子。之后我回到东屋将斧子拿到厨房，并用抹布将斧子手柄擦拭干净，我又从正房门绕到后院厨房北窗户的位置，将窗户栅栏左下方用手拽坏，然后回到屋内，将水泼洒到东屋的地上，破坏我的足迹。做完后，我在厨房坐了一会，又返回到东屋坐在炕上，用一件黑色衣服把脚擦干净。坐了一会儿，我越想越闹心，我到院子里从地上捡起一整块红色砖头，回到东屋炕上，我也不想活了，于是用砖头砸自己的额头两下，我只感觉轻微疼痛，我又用砖头对自己头部左侧击打四五下，我感觉迷糊了，砖头掉在地上，我趴在炕边。等我醒来时，已经是5点半左右，我决定报警，我拨打110报警电话，谎称我家进人了，我丈夫被人打死了。随后我给杨某甲的弟妹张甲打电话，让他们赶紧来。杨某甲的弟弟杨某乙赶到后拨打了120，接着民警就赶到现场了。我使用的斧子是铁制把柄和斧头，长大概40厘米左右，斧头一侧是开刃的，另一侧是方头的。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晶因对其丈夫精神病发病期间的言行不满，持斧子击打被害人头部，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成立，应予支持。被告人张晶所提其不是故意杀人的辩解，经查，被告人作为具有完全行为能力人，应当明知持斧子击打被害人的头部，能够造成剥夺他人生命的后果，还实施犯罪，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故对该辩解不予采纳。辩护人所提张晶作案后主动报警，开始时虽未能如实供述，但后期能够如实供述，符合自首的条件的辩护意见，经查，公安机关出具的抓捕经过等材料证实，被告人张晶作案后确实拨打电话报警，但报警其谎称是遭到他人击打，而非主动交代自己的犯罪，其在公安机关对其产生怀疑后，欲对其进行测谎时，方交代自己的犯罪，其缺少投案的主动性、自愿性，虽能供述所犯罪行，但不符合投案自首的认定，可认定为坦白，故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辩护人所提被害人患有精神疾病，给被告人造成了伤害，被害人家属及当地村委会要求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的病志材料及其家属等证实被害人确实患有精神疾病，其在生活中确实给其家人和乡邻造成一定影响，现被害人家属及当地村委会出具书面材料要求从轻处罚亦属实，故对此辩护意见予以采纳。被告人张晶致一人死亡，后果严重，本应严惩，但鉴于本案的起因、事实、情节以及被告人具有坦白情节，认罪、悔罪并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故对其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晶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2月26日至2029年2月25日止。）
二、扣押之物证斧子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朱晓光
审 判 员 王扬东
审 判 员 魏冬梅
二〇一四年十月八日
书记员代 绍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