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02民终8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伟，男，汉族，1972年5月3日出生，住开封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西海，男，汉族，1953年12月9日出生，住河南省开封市鼓楼区。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建伟，男，汉族，1980年4月16日生，住开封市金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欣欣，女，汉族，1981年9月1日生，住开封市金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兴旺，男，汉族，1946年10月15日生，住开封市金明区。
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树锋、赵宪文（助理），河南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张伟因与被上诉人胡兴旺、胡建伟、郑欣欣农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开封市金明区人民法院（2015）金民初字第18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伟上诉请求：撤销金明区人民法院（2015）金民初字第1865号民事判决，驳回一审起诉。事实和理由：1、三被上诉人未提交权属证书证明双方约定地块系其宅基地，三被上诉人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权利主张人应为村集体；2、三被上诉人起诉时未申请确认合同无效，一审判决违反不告不理原则；3、三被上诉人未及时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致使建房停工，上诉人投入资金已达到187万元；4、中央农村工作会议精神，村民对自家的宅基地所有权、经营权、承包权、收益权等进行发自主行使是合法的，双方合同约定的是进行产权转让，非宅基地权属转让，应受法律保护。
胡兴旺、胡建伟、郑欣欣辩称，因开封西区目前已停止办理宅基地使用证，三被上诉人确实无权属证书，但三人使用宅基地已经过村委批准，马市街村委会已出具了同意该土地作为宅基地使用的批准意见。一审认定合同无效，符合事实。非集体组织成员不得在该集体内拥有宅基地使用权，不得在该集体从事房屋土地的转让买卖行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
胡兴旺、胡建伟、郑欣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解除协议，张伟赔偿因违约造成的经济损失，按工程总价款3600000元的月2%赔偿经济损失。本案诉讼费由张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27日（甲方）胡建伟、郑欣欣、胡兴旺与（乙方）张伟签订借款建设宅基地合作协议书一份，双方约定原告在土城村××××西自建住宅拟建六层，需要资金向张伟借款3600000元。在建房过程中，张伟负责处理相邻关系，负责与规划、城管、城建、市政及其他政府部门联系和协调，协助办理建房手续，费用由被告承担。因自建不到位，给施工方造成损失一切有被告负全责。工程建成后，胡兴旺、胡建伟、郑欣欣同意将该住宅东边一、二层门面房和三至六层住宅按建筑总面积的40%产权转让给被告，以抵消所欠张伟的全部借款。甲方转让给乙方的房屋，由甲方配合办理产权手续，费用由乙方承担。六层以上后期再建，产权按比例所有，费用自理。因物价、工程设计等因素导致工程款增加的，资金缺口由乙方承担，甲方仍然以转让40%房屋给乙方，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向甲方主张该房屋40%产权之外的任何权利。
另查明在施工过程中，通过胡兴旺、胡建伟、郑欣欣为张伟出具收条显示张伟已投资1350000元。房屋分两栋施工，一栋已完成施工四层，另一栋已完成施工三层。后期停工双方发生纠纷，胡兴旺、胡建伟、郑欣欣认为被告不再继续投资导致停工，张伟认为是由于政府职能部门不让继续施工，所以不再继续投资。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遵守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为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依法申请使用国有土，但兴办乡镇企业和村民建设住宅经依法批准使用本集体经济组织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或者乡镇村公共设施和公益事业建设经依法批准使用集体所有的土地的除外。地宅基地属于农民集体所有，有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宅基地使用权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的权利，与特定身份关系相联系，只能在集体内部成员之间可以流转。本案中双方名为借款合作建房，实为通过签订协议在胡兴旺、胡建伟、郑欣欣的宅基地上建房，张伟出资金，胡兴旺、胡建伟、郑欣欣提供土地，房屋建成后将部分房产及附属的宅基地转让给张伟。双方的协议涉及到宅基地使用权的问题，胡兴旺、胡建伟、郑欣欣将房屋及房屋下的宅基地同时也一并转给张伟，且张伟属于开封市鼓楼区牛墩街145号居民，不是金明区土城村居民，即双方不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双方签订的借款建设宅基地合作协议，违反法律规定，损害了集体经济组织的权益，故该借款建设宅基地合作协议为无效合同。根据法律规定无效合同自始无效，故不存在违约问题，故胡兴旺、胡建伟、郑欣欣主张违约损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但张伟可就自己的损失即实际投入的资金及占用资金的损失可另案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胡建伟、郑欣欣、胡兴旺与被告张伟2013年9月27日签订的借款建设宅基地合作协议为无效协议；二、驳回原告胡建伟、郑欣欣、胡兴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800元，由胡建伟、郑欣欣、胡兴旺承担8900元，由张伟承担890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张伟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现场勘验申请书、施工图纸两份证据，证明自己就本案房屋工程投入大量资金并向一审法院申请勘验，但一审法院未予作为。三被上诉人均不予认可，认为无法确定上诉人是否提交过勘验申请，施工图纸没有设计单位，无法确认与本案房屋相关。
三被上诉人胡兴旺、胡建伟、郑欣欣提交如下证据：1、开封市郊区农民宅基地用地申请表、建房用地申请书、个有建房用地申请表、开封建设工程申请表等各项表格，证明已向村委及土地管理部门提交过宅基地用的地申请，且马市街村委会批准同意工程进行建设；2、开封市政府【1999】3号《市长办公会议纪要》，证明当时没有统一办证。上诉人张伟对证据1不予采信，认为一审没有提交，不能作为新证据使用，手续中登记的面积与涉案地块不一致，不是对争议地的审批手续，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会议纪要不予认可，涉案地不能证明是被上诉人的宅基地。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双方对张伟出资共同建房一事并无异议，本案焦点在于双方签订的合作建房协议是否合法有效而非涉案地块的权属争议，故本案工程是否勘验及施工图纸以及涉案土地是否系三被上诉人宅基地等与证明本案事实并无关系，均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系双方协议在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上合作建房，涉案地块性质是宅基地，法律规定仅允许农村集体组织内成员建房，使用权人不得非法出租、出卖或变相买卖。本案双方约定由上诉人张伟出资，胡建伟、郑欣欣、胡兴旺出地的方式进行合作建房并约定产权，属上诉人张伟变相购买被上诉人宅基地，故本案案由应为农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审定性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国务院办公厅于1999年颁布的国办发（1999）39号《关于加强土地转让管理严禁炒卖土地的通知》第二条规定，农民的住宅不得向城市居民出售，也不得批准城市居民占用农民集体土地建住宅，有关部门不得为违法建造和购买的住宅发放土地使用证和房产证。根据相关法律法规之规定，农村居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禁止宅基地进入市场交易。城镇居民不得到农村购买宅基地建设房屋，双方名为合作建房，实为张伟出资购买农村宅基地使用，该行为违反了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双方签订的合同应属无效。
无效合同违反法律，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国家应对无效合同予以主动干预。三被上诉人一审诉求虽未申请对合同效力作出确认，但本院认为，合同效力问题属法律问题而非事实问题，即使双方均认为合同有效，法院亦可主动审查合同是否具有无效因素，即确认合同无效是法院的职权。一审径行对合同效力作出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以上诉人主张程序违法的意见，不予支持。
至于张伟已经投入的资金，可另案起诉或觅其它途径解决。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600元，由上诉人张伟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荟
审判员 李新广
审判员 张 洁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刘慧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