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津01民终29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顾凯郡，男，1973年8月8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者，住江苏省姜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涛，天津则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厌庸，天津则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振华，女，1981年5月28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者，住天津市和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涛，天津则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厌庸，天津则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捷，男，1959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天津市熙乾画院画师，住天津市和平区。
上诉人顾凯郡、王振华因与被上诉人王捷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5)和民一初字第08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顾凯郡、王振华共同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或改判顾凯郡返还王捷借款本金90000元；2.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发回重审或改判顾凯郡以90000元本金为基础按照年利率6%支付2013年5月23日至本案生效确定给付之日的逾期利息；3.判令王捷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应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顾凯郡实际欠王捷借款本金为90000元。王捷意图以虚构现金借款、虚假转账等方式虚增借款本金，来掩盖从事非法高利贷活动的事实，其未实际发放的借款依法不应得到保护。第二，王捷提交的收条虽载明顾凯郡已收现金的内容，但该部分借款并未实际提供。王捷所述的所谓五次借款中，现金部分共计230000元，实质是王捷出借款项时扣除的利息，不应认定为本金。2013年11月8日的银行转账160000元系虚假借款，顾凯郡并未实际支配，亦不应认定为本金。第三，借贷双方未约定逾期利率或约定不明，逾期利息应按照年利率6%计算而不是年利率24%计算。第四，本案涉及的债务系顾凯郡个人债务，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非顾凯郡、王振华夫妻共同债务。
王捷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理由充分，程序合法，顾凯郡、王振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600000元借款是真实有效的，顾凯郡、王振华所称600000元是高额利息以及已还款120000元与事实不符。
王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顾凯郡、王振华共同返还王捷借款本金600000元及给付自2012年10月至2015年5月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双倍计233400元整的利息；2.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及相关一切费用由顾凯郡、王振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捷、顾凯郡系朋友关系。2012年10月12日王捷与顾凯郡签订借款协议内容为：“甲方：王捷（指纹），乙方：顾凯郡,（指纹），身份证号：32108719730808003X”住址：和平区西安道与长沙路交口北侧诚基中心1-2-916。今向甲方王捷借款人民币壹拾陆萬元伍仟整（165000元整），借款日期2012年10月12日-2012年10月20日，八天到期后全款还清。如到期不还清借款，顾凯郡愿承担双倍偿还借款责任。乙方欠款人，顾凯郡（指纹）。甲方出款人，王捷（指纹）。2012年10月12日。”该借款协议签订后在同页纸上另有三次注明，分别为：“注：时间延期到2012年12月15日归还以上所欠款项，责任同上。顾凯郡（指纹）。”；“注：时间从12月15日再延期到2013年2月22日，归还以上所欠款项，责任同上。顾凯郡（指纹）。”；“注：时间从2013年2月22日再延期到2013年5月22日，归还以上所欠款项，责任同上。顾凯郡（指纹）。”。上述借款协议形成当日（2012年10月12日），案外人丁微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卡号为62×××ＸＸ内汇款至户名为顾凯郡名下卡号为62×××ＸＸ内81000元，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账户为43×××ＸＸ内汇款至户名为顾凯郡名下账号为62×××ＸＸ内29000元。顾凯郡为王捷写有收条内容为：“今收王捷先生现金壹拾陆万元伍仟整（165000元）。银行转账拾壹万整（110000元），现金伍万伍仟元整（55000元）。收款人：顾凯郡（指纹）。日期：2012年10月12日。”
2012年12月2日王捷与顾凯郡签订借款协议内容为：“甲方：王捷（指纹），乙方：顾凯郡,（指纹），身份证号：32108719730808003X”住址：和平区西安道与长沙路交口北侧诚基中心1-2-916。今向王捷借款人民币陆萬元伍仟整，日期为2012年12月2日-2013年5月22日。到期后全款还清。如到期不还清借款，顾凯郡愿承担双倍偿还借款责任。欠款人，顾凯郡（指纹）。出款人，王捷（指纹）。2012年12月2日。”当日，顾凯郡为王捷写有收条即：“今借王杰现金陆萬元伍仟整（65000元），日期：2012年12月2日-2013年5月22日。欠款人：顾凯郡（指纹）。日期：2012年12月2日。”
2013年3月8日，王捷与顾凯郡签订借款协议内容为：“甲方：王捷（指纹），乙方：顾凯郡,（指纹），身份证号：32108719730808003X”住址：和平区西安道与长沙路交口北侧诚基中心1-2-916。今向王捷借款人民币壹拾伍萬元整（150000元），借款日期为2013年3月8日-2013年5月22日。日期到后全款还清。如到期不还清借款，顾凯郡愿承担双倍偿还借款责任。乙方欠款人，顾凯郡（指纹）。甲方出款人，王捷（指纹）。2013年3月8日。”。借款协议形成当日，案外人丁微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卡号为82×××ＸＸ内转账至户名为顾凯郡名下卡号为62×××ＸＸ内100000元。同日，顾凯郡为王捷写有收条即：“今收王捷现金壹拾伍萬元整（150000元）。农行转账拾萬元整（100000元），现金伍萬元整（50000元）。收款人：顾凯郡（指纹），2013年3月8日。”
2013年9月2日，王捷以民间借贷案由起诉顾凯郡双倍偿还借款人民币760000元。该案审理中，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以（2013）和民一初字第1145号民事裁定书对顾凯郡名下天津市和平区西安道与长沙路交口北侧诚基中心1-2-916予以诉讼保全。2013年9月4日，王捷向法院提出撤诉申请：“关于王捷诉顾凯郡民间借贷一案，双方达成一致，私下和解，王捷申请撤诉，申请人王捷，2013.9.4。”2013年9月5日，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以（2013）和民一初字第1145—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解除对上述房屋的诉讼保全。
2013年11月6日，顾凯郡为王捷写有收条内容为：“收条今收到王捷现金陆萬元整（60000元人民币），收款人顾凯郡（指纹）。2013年11月6日。”
2013年11月8日，案外人丁微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卡号为62×××ＸＸ内转账至户名为顾凯郡名下卡号为62×××ＸＸ内160000元。当日，顾凯郡为王捷写有收条即，“今收王捷现金陆拾萬元整（160000元），收款人：顾凯郡（指纹）。2013年11月8日。”
2013年11月8日，顾凯郡作为卖方与王捷之子王小磊作为买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顾凯郡将其名下诚基中心1-2-916房屋卖与王小磊，售价950000元。王小磊于合同签订之日支付首付款600000元，该款在双方办理产权过户时自动转为房款一部分。同日，顾凯郡写有保证书内容为：“今顾凯郡（指纹）保证将天津市和平区西安道与长沙路交口北侧诚基中心1-2-916，此房履行买卖合同，不再将此房出售他人或抵押，如违反此保证，愿承担刑事与民事责任。保证人：顾凯郡。2013年11月8日。”
2013年11月13日，王捷与顾凯郡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即：“因顾凯郡此房天津市南京路诚基中心1-2-916购房时间未到5年，原定于11月8日在房产局打商品房买卖合同，因5年购房时间未到，需要上税80000元左右，房地产公司还要求先还清房屋银行贷款，因以上原因双方未在房地产交易大厦完成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签订，未签定商品房买卖合同，双方经协商将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日改为2015年2月28日。顾凯郡愿将该房产产权证交给乙方并将钥匙一把交给乙方。现约定如下：1.顾凯郡承诺愿将合同约定房屋卖给王捷或之子王小磊；2.甲方如不能履行该合同愿承担归还600000元房款及利息。甲方：顾凯郡（指纹）。乙方：王捷（指纹）。2013.11.13。王小磊（指纹）。2013年11月13日。”
2014年9月16日顾凯郡为王捷写有还款承诺即，“顾凯郡在2014年9月26日前还王捷现金叁拾萬元（30万元），剩下的钱以家具抵。顾凯郡保证以上承诺。承诺人：顾凯郡（指纹）。2014年9月16日。”
2014年9月30日顾凯郡、王振华在民政部门办理了离婚协议手续。离婚协议约定天津市和平区西安道与长沙路交口北侧诚基中心1-2-916房屋归王振华所有。
2014年10月8日，王捷之子王小磊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起诉顾凯郡、王振华，要求继续履行房屋买卖合同、承担违约责任及实际损失。诉讼中王捷之子王小磊提供顾凯郡所写收条及保证书，主张王捷已将首付款600000元(本案讼争标的)付清给顾凯郡。顾凯郡对王小磊提交的五份借条及欠条，认为是基于王捷与顾凯郡之间的借贷关系形成的，与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没有关系。经审理，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以（2014）和民二初字第0892号民事判决书以“现被告顾凯郡否认上述（与王捷之间）共计600000元的资金往来系王小磊支付的购买诉争房屋的首付款，且原告王小磊与被告顾凯郡并未明确约定王捷与顾凯郡之前成讼的380000元借款和之后王捷给付的220000元共计600000元系王小磊支付给顾凯郡购买房屋的首付款，故无法认定原告王小磊已经给付顾凯郡600000元首付款的事实成立。现被告顾凯郡当庭表示不同意继续履行合同…”为由，判决驳回王小磊全部诉讼请求。王小磊提出上诉后，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2015）一中民一终字第070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经王小磊申请再审，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认为：“现王小磊主张用其父王捷对顾凯郡的债权及资金往来冲抵首付款，因王捷与顾凯郡之间款项往来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王小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各方对该款项冲抵涉案房款达成合意，顾凯郡对此亦不认可。故王小磊证据不足，两审法院根据买卖双方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驳回王小磊诉请并无不当。”遂以（2015）津高民申字第174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王小磊再审申请。
王捷于上述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二审判决下发后提起此次民间借贷纠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王捷与顾凯郡之间是否存在600000元债权债务关系；2、顾凯郡是否对借款进行过清偿；3、王振华是否应承担偿还义务。
首先，对王捷提供的借款协议、收条、保证书等顾凯郡未否认由其本人签署，但认为签署目的系为与王振华离婚。对此，王捷予以否认，并提供相关转账凭证予以佐证。而顾凯郡未就自己的主张提供证据，且未行使过撤销权主张撤销。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顾凯郡应对自己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故对于王捷提供的证据1—5，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王捷与顾凯郡之间存在600000元债权债务关系。
其次，顾凯郡辩称王捷曾就前三笔共计380000元提起诉讼，在由顾凯郡清偿后王捷自动撤诉。对此，顾凯郡不能提供还款证据，亦未就还款时间、地点、现金或转账方式予以明确说明，同时未对还款后相关借据、收条等仍存于王捷处作出合理解释。对于撤诉原因，王捷在其书写的撤诉申请中载明为“双方达成一致，私下和解”。而之后顾凯郡再次向王捷出具共计220000元债务凭证，且在其后相关诉讼中王捷主张上述共计600000元作为购买房屋首付款，上述行为与王捷此次诉讼主张相符，顾凯郡未提供相反证据证实其答辩意见，故顾凯郡关于380000元已偿还完毕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确认。同时，对于顾凯郡提供的证据认为可佐证已还清欠款双方和解的事实，因该证据仅为顾凯郡个人所列清单无任何人员签字，亦无其他佐证，一审法院不予确认。综上，应认定王捷与顾凯郡之间存在600000元债权债务关系，且尚未归还。
关于王捷要求顾凯郡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双倍给付2012年10月至2015年5月计233400元整的诉讼请求一节。依据法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该案全部600000元借款均未约定借款期内利息，故王捷主张借款期内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逾期利息起算的时间节点，经双方同意前3笔共计380000借款还款期限均延期至2013年5月22日，故该380000元借款逾期利息应自2013年5月23日起算。对于另220000元，因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故应以王捷此次提起诉讼时间计算逾期利息。对于双方就380000元借款约定逾期后双倍偿还借款，约定金额过高，依据法律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故该380000元逾期利率应以年利率24%计算。对于另220000元，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可依据相关规定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
关于王振华是否应承担偿还义务一节。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相关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该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中，顾凯郡所借债务发生在顾凯郡、王振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王振华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自己存在除外的法定情形，故应该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关于王振华一审庭审中主张，王捷的票据是在另一诉讼中提供的证据，属于败诉的证据，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的主张，因生效裁定明确因王捷与顾凯郡之间款项往来与房屋买卖合同案件非同一法律关系，而未予调整，故王振华该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顾凯郡、王振华返还原告王捷本金600000元；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顾凯郡、王振华以本金38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支付原告王捷自2013年5月23日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三、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顾凯郡、王振华以本金22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支付原告王捷自2015年7月15日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逾期利息；四、原告其他诉讼请求予以驳回。如果未按判决第一项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受理费9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顾凯郡、王振华负担。”
二审中，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王捷诉请出借的600000元，其中370000元直接划入顾凯郡账户，另230000元顾凯郡本人分四次亲笔书写收条认可收到现金。基此事实，顾凯郡、王振华上诉否认收取借款600000元，只认可收取210000元，事实依据不足。
关于顾凯郡、王振华主张还款一节，因王捷与顾凯郡在本案第一笔借款即2012年10月12日发生前，双方还有其他借款事实的存在，顾凯郡、王振华就2013年3月7日还款120000元，并未能提交证据以证实系归还的上述借款600000元的款项。故顾凯郡、王振华上诉主张已偿还借款120000元，证据不足。
双方诉争的2012年10月12日的165000元、2012年12月2日的65000元、2013年3月8日的150000元，三笔共计380000元，王捷与顾凯郡在《借款协议》中，明确约定“如到期不还清借款，顾凯郡愿承担双倍偿还借款责任”。该条款应为双方就利息所作的约定。因约定利息标准过高，一审法院调整为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顾凯郡、王振华上诉要求按6%支付逾期利息，法律依据不足。
诉争的600000元借款系顾凯郡、王振华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的规定，应为共同债务，顾凯郡、王振华负有共同偿还的法律责任。王振华不同意承担偿还责任，于法无据。
综上所述，顾凯郡、王振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00元，由上诉人顾凯郡、王振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蕾
代理审判员 王 欣
代理审判员 魏晓川
二〇一七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姚 鹏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