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葫审民终再字第00029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桂芝，女，满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卢岩，辽宁义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清乐，辽宁百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绥中县明水满族乡卫生院。
法定代表人：刘爱民，系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李冰镜，系辽宁冰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绥中县明水满族乡人民政府。
负责人：何绍光，该乡乡长。
委托代理人：贺丙艳，该乡司法所长。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爱民，女，汉族，绥中县明水满族乡卫生院院长。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徐文斌，男，满族，农民。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艳兰，女，汉族，医生。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朱洪江，男，汉族，退休干部。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义民，男，满族，明水卫生院职工。
再审申请人张桂芝与被申请人绥中县明水满族乡卫生院（以下简称明水卫生院）、绥中县明水满族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明水乡政府）、刘爱民、徐文斌、王艳兰、朱洪江、王义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绥中县人民法院作出（2009）葫绥民明初字第00110号民事判决，张桂芝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0）葫民二终字第00174号民事判决，张桂芝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诉。2013年6月18日，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辽审三民申字第0102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审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桂芝的委托代理人卢岩、杨清乐，被申请人明水卫生院法定代表人刘爱民及委托代理人李冰镜，明水乡政府的委托代理人贺丙艳，刘爱民、徐文斌、王艳兰、王义民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朱洪江经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张桂芝与已故债权人施文汉系夫妻关系，1997年明水乡政府任命施玉海为明水卫生院院长，徐文斌任副院长，由于医院资金紧张，1998年被告徐文斌以明水卫生院的名义从原告丈夫施文汉手中借款20000元，约定月息2%，由明水卫生院药品调拨站会计王艳兰以明水卫生院的名义出具借据，并将此笔借款列入明水卫生院药品调拨站的帐目里，该借据并未加盖医院和药品调拨站的公章，1998年3月30日，由明水卫生院药品调拨站会计王艳兰向施文汉出具给付利息400元收款凭证一张。药品调拨站解体后，由王艳兰的丈夫席广生书写的调拨站债权债务移交书，交给明水卫生院会计朱洪江手，其中包括欠施文汉的20000元，2000年8月28日经明水卫生院院长施玉海同意，经王艳兰和会计朱洪江手以明水卫生院名义偿还施文汉2个月的利息800元，由会计朱洪江出具给付利息收款凭证一张，上述二张给付利息凭证均没有加盖明水卫生院和调拨站的公章及财务章，现债权人施文汉已故，其配偶原告向几被告主张偿还余款及利息。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系债权人的配偶，有权利在债权人去世后向债务人主张偿还债务，本案的关键是债权债务关系是否真实存在，应由谁来负责偿还。从原告提供的借据和给付利息的凭证上来看，均没有医院和调拨站的公章，几名经手人均没有见到钱，并且现在原始帐目不知去向，没有证据能反映现在是否存在该借款和偿还情况，原告虽提供一份判决书认可的债务，但此判决书认可的债务性质与本案争议的债务性质不一致，因此不具有关联性。综上，原告现在的证据不能证明债权债务关系的真实存在，原告可待找到记载借贷关系的原始帐目后另行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张桂芝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邮寄费100元，由原告张桂芝负担。
宣判后，张桂芝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连带偿还上诉人20000元债务及利息。其理由是：（一）明水卫生院欠上诉人20000元借款及利息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明水卫生院由于资金短缺，分别向施玉德和施文汉等多人借款用于开办医院及医院购销药品等，借款凭证（包括施玉德的借条）均未加盖明水卫生院的公章。施玉德的20000元借款及利息经绥中县法院及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予以认定明水卫生院借款。2、1998年1月5日时任明水卫生院的副院长兼现金徐文斌出面以明水卫生院的名义向施文汉借款20000元，并约定月息2%。当日明水卫生院的下属机构调拨站的会计王艳兰以明水卫生院的名义向施文汉出具了该笔借款的欠条，并将该笔借款计入到明水卫生院调拨站的财务帐目里。1998年3月30日明水卫生院调拨站的会计王艳兰又向施文汉出具一份利息收款凭证，证明向施文汉偿还了1998年1月5日至2月5日的利息400元。1999年明水卫生院调拨站解体，解体后明水卫生院接收了明水卫生院调拨站的债权债务，明水卫生院调拨站的会计王艳兰（解体后任明水卫生院现金职务）将调拨站的债权债务移交单交付给明水卫生院会计朱洪江，该债权债务移交单中包括本案中施文汉的该笔借款。明水卫生院会计朱洪江将该笔借款计入到明水卫生院的会计帐目中。2008年8月28日，明水卫生院的现金王艳兰和会计朱洪江又以明水卫生院的名义偿还施文汉2个月的利息即800元，朱洪江向施文汉出具一份收款凭证即利息支付凭证，且该收款凭证上有当时任职为明水卫生院的院长即法定代表人施玉海“同意支付”的签字。以上事实有借据、收款凭证（即利息支付凭证）和徐文斌、朱洪江、王艳兰证实材料及当庭陈述予以证实。根据《民法通则》第43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第63条“公民、法人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8条规定：“企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以法人名义从事的经营活动，给他人造成经济损失的，企业法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2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工作人员因职务行为或者授权行为发生的诉讼，该法人或其他组织为当事人。”根据以上法律规定及本案事实可知，此笔借款虽然没有明水卫生院单位的公章，但从其明水卫生院的几个工作人员出具的借条和支付利息的凭证上可以看出，工作人员的行为是代表明水卫生院出具的借条和支付的利息，上诉人也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是明水卫生院的借款，因此该笔借款系明水卫生院借款必定无疑。（二）上诉人与明水卫生院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真实存在。一审法院认定“该债权债务关系是否真实存在证据不足”显属错误。上诉人已提供一份明水卫生院的借据及两份明水卫生院还款利息的凭证，另外，当时该笔借款的经手人徐文斌、王艳兰、朱洪江亦证实该笔借款确实存在。三份书面证据及借款经手人已充分证明债权债务真实存在，且根据王艳兰及徐文斌在庭审中陈述可知，明水卫生院向上诉人借款20000元用于明水卫生院购买药品，该款不仅计入明水卫生院财务帐而且也用于明水卫生院购买药品。因此无论从该款的去向及用途都可以证实该款是明水卫生院的借款。一审法院判决却认为因原始帐目不知去向从而认定没有证据反映现在是否存在该借款及偿还情况，一审法院的判决显然偏袒被上诉人一方，而违法的加重了上诉人的举证责任。（三）被上诉人明水卫生院原始帐目丢失与否和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一审法院判决以明水卫生院财会帐目不知去向为由认定此笔借款证据不足，上诉人认为财会帐目丢失与否与债权人没有任何关系，如一审判决认定成立，那么所有的债务人都可以以财会帐目丢失为由而不偿还债务。况且本案现有证据已证明该笔借款已列入明水卫生院财会帐目。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原告可待找到记载借贷关系的原始帐目后另行起诉”，该判决显然在故意刁难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显失司法公正。（四）该笔借款由被上诉人连带偿还上诉人。明水乡政府作为明水卫生院的开办单位及发包方，应当与明水卫生院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且双方有承包合同约定。几位借款经手人及医院承包方应当连带偿还责任，以最大限度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明水卫生院辩称，1、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明水卫生院欠上诉人20000元及利息。按照上诉人主张是在上诉人的儿子施玉海当明水卫生院院长时为其父亲出具的借条，借条上没有医院或调拨站的公章，几名所谓的借款经手人均没有看到钱，也没有原审帐目。2、绥法（2007）葫绥明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与本案无关。3、欠条日期不明，“198年1月5日”不等于1998年1月5日，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主张是1998年证据不足。原审判决结果正确，应维持原审判决。
明水乡政府辩称，明水卫生院是独立法人单位，我单位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应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
刘爱民答辩意见与明水卫生院意见一致。
徐文斌辩称，上诉人主张的20000元欠款是明水卫生院的借款，是调拨站用于买药品，这笔钱没经我手，我不承担责任。
王艳兰辩称，20000元借据是施玉海让我给施文汉开具的，我没看见钱，支付利息凭证也是施玉海让写的，我不承担责任。
朱洪江辩称，上诉人没有向法庭反映真实情况，我不负任何责任。当时明水卫生院是两个机构，即明水卫生院院长施玉海、副院长徐文彬兼医院现金出纳员，会计是我；乡村一体化药品调拨站站长王义民，会计王艳兰，出纳员郭瑞杰，都在明水卫生院院长领导下工作。
王义民辩称，20000元钱借据背面“徐文彬、朱洪江、王义民”是后填上去的。上诉人没有向法庭反映真实情况，事实上是这样的，2007年，毛晓东起诉明水卫生院还药款一案后，施玉歧给我和朱洪江打电话约我们下班后到他家有事。我们去了，在施玉歧家吃饭后让我们在一份准备好的材料上签字，施玉歧说“你就在这张条上给签个字，签字也不让你给钱，给乡政府要钱”。上诉人说明水卫生院向村民筹借资金，此事根本不存在，因当时搞乡村一体化，资金是由每名村医生预交风险抵押金2500元。我与上诉人根本没有借贷关系，也不是经手人。施玉歧以这种手段取证，这合法吗？恳请法院查明事实，我不负任何责任。
本院二审查明，20000元借据是当时的明水卫生院院长施玉海让王艳兰写的，落款写明水医院，王艳兰并没有看见钱。还400元利息也是施玉海让王艳兰写的，但王艳兰没经手还钱。徐文斌、朱洪江、王义民三人均是后来在20000元借据背面签的字。庭审中，上诉人陈述是徐文斌以明水卫生院的名义从其丈夫施文汉手中借款20000元，并且是徐文彬将钱拿走的，如果是施玉海去借钱根本就不借他，徐文斌对此否认。另查明，2003年，明水卫生院解体，明水乡政府将明水卫生院发包给肖景民，肖景民承包了4个月。2004年李小龙承包一年。2005年9月30日，刘爱民与明水乡政府签订的承包合同，合同中约定原债务经过审计后，由刘爱民从明水乡政府每年事业单位经费拨款或争取上级专项资金及医院效益中逐步偿还。明水乡政府明确表示没有审计过原来医院的帐目，也未将原来医院的帐目移交给刘爱民。再查明，庭审中，朱洪江陈述欠毛晓东、施文汉等人149985元的一份清单，是其不当会计后，由施玉海凭回忆报的，朱洪江写的，具体时间朱洪江记不清了。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该判决认为，关于上诉人张桂芝主张与被上诉人明水卫生院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问题，从上诉人提供的“借据”和给付利息的凭证上来看，均没有医院和调拨站的公章，在“借据”的形成过程中，三名经手人徐文斌、王义民、朱洪江是在2007年补签的名字，三人均没有见到钱，并且现在医院原始帐目不知去向，没有证据能够准确证明上诉人与明水卫生院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上诉人虽提供一份判决书认可的债务，但此判决书认可的债务是施玉德从医院拿到了乡政府欠老干部的医药费，且当时的明水乡党委书记在此药费单上签字，此笔债务性质与本案争议的债务性质不一致，因此不具有关联性，故对上诉人的此节主张不予支持。另，因现不能够确定上诉人与明水卫生院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故对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之间承担连带偿还债务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一款（一）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张桂芝负担。
再审申请人张桂芝的再审理由与二审上诉理由相同。
明水乡卫生院答辩意见与二审答辩意见一致。
明水乡政府、刘爱民、徐文斌、王艳兰、朱洪江、王义民的答辩意见与二审答辩意见相同，均表示不承担给付责任。最后一次庭审质证中，再审申请人明确撤销对徐文斌、王艳兰、朱洪江、王义民的告诉。
经再审查明，时任明水医院院长的施玉海是债权人施文汉、张桂芝之子。施玉海证实，施文汉的借款利息已给付到2000年1月，张桂芝表示认同。其他事实与本院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明水乡卫生院1998年还向施玉德借款2万元，绥中县人民法院以（2007）葫绥民初字第14号判决确认借款成立，判决生效后开始执行。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明水卫生院向施文汉借款的事实是否实际发生。本案能够证明存在借款事实的是再审申请人提供的借据和给付利息的两张凭证。这三张凭证虽然没有医院和调拨站的公章，但书写借据及书写给付利息凭证的事实，原告方完成了借款事实的举证责任。绥中县人民法院（2007）葫绥民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对同种情形的判决佐证了借款关系。施玉海、徐文斌证实向施文汉借款的过程，被申请人朱洪江证实，施文汉向卫生院领导要过欠款，并承认在1999年卫生院调拨站解体时，调拨站的移交书上有欠施文汉的2万元。由此可以认定，卫生院欠施文汉的2万元钱事实存在。卫生院向社会集资时乡政府是其主管部门，卫生院归乡政府领导。2001年以后，被申请人明水乡政府先后将卫生院承包给肖军民和李小龙，2005年9月承包给刘爱民。对外发包前，明水乡政府对卫生院的账目未进行清算，此项理由不能对抗原告的主张。乡政府未约定承包人对原债务承担责任，所以作为发包主体应对被发包单位的债权债务承担责任。被申请人明水卫生院是承包方，承包合同没有约定卫生院的原债务由其承担，故对该债务不承担责任，刘爱民作为卫生院的承包人亦不应承担责任。被申请人徐文斌、王艳兰、朱洪江、王义民，在本案中只是经手人，不是受益人，不应承担责任。且张桂芝明确要求撤回对上述四人的告诉，应准许。关于债务期间的利息，原明水乡卫生院已将利息给付至2000年1月，所欠利息应从2000年2月给付。综上，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0）葫民二终字第00174号民事判决及绥中县人民法院（2009）绥民明初字第00110号民事判决；
二、绥中县明水满族乡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张桂芝欠款2万元及从2000年2月起的利息（利息按约定2分计算）。
三、绥中县明水乡卫生院、刘爱民、徐文斌、王艳兰、朱洪江、王义民不承担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二审上诉费300元均由绥中县明水满族乡人民政府承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铁刚
审 判 员 龚雪峰
代理审判员 侯秀菲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 阳
本判决援引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还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