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9民再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先海，男，1970年10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盐城市亭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昌洋、陈淑明，盐城市亭湖区大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东林，男，1983年1月7日出生，汉族，驾驶员，住盐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军荣，江苏汇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先海因与被上诉人杨东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5）亭民再初字第000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先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淑明，被上诉人杨东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军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6月30日，原审原告陈先海起诉至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称：2011年3月1日，经朋友彭广庭介绍认识陈亮之和杨东林，陈亮之和杨东林提出借款5万元用于经营车辆，约定用期2个月，月利息2分。到期后陈亮之和杨东林未能还款，请求法院判决杨东林归还借款5万元，并承担从2011年5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原审被告杨东林辩称：借条上“杨东林”的签名是假的。
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原审查明：陈先海向法庭出示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陈先海人民币伍万元整于2011年4月30日归还。今借人：陈亮之、杨东林，2011年3月1日。见证人：彭广庭。”诉讼中，杨东林于2012年8月3日申请要求对案涉借条上其本人签名笔迹进行司法鉴定，原审法院接受其申请后，依法将相关材料送交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该中心于2013年1月8日出具一份终止鉴定告知书，载明：“本中心于2012年10月24日接受贵单位委托，对（2012）亭法委鉴字第178号进行笔迹鉴定，本中心接受委托后按程序开展了相关的鉴定工作，鉴于当事人未在规定时间内缴费，本中心难以完成贵院委托的鉴定工作，现决定终止并不再受理贵单位关于该案件的鉴定委托。”
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原审认为：杨东林向陈先海借款的事实清楚，有其出具的借条为证，理应承担偿还借款责任。陈先海要求杨东林偿还本金5万元并承担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关于杨东林的主体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规定：“债权人或者债务人一方人数为二人以上的，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当事人的约定，享有连带权利的每个债权人，都有权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负有连带义务的每个债务人，都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履行了义务的人，有权要求其他负有连带义务的人偿付他应当承担的份额”，故杨东林的主体适格。关于杨东林庭审中再次提出的对借条上签名申请笔迹鉴定问题，因其第一次申请鉴定时在规定的期限内未缴费，故应认定对该项权利的放弃。该院于2013年5月17日作出（2013）亭民初字第0806号民事判决：杨东林偿还陈先海借款人民币5万元并承担利息（利息计算时间及标准：从2011年5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1180元，依法减半收取590元，由杨东林负担。
2015年10月15日，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亭民申字第00008号民事裁定，对本案进行再审。
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再审查明：本案除原审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杨东林在原审判决生效后，自行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进行笔迹鉴定。该所于2015年8月31日作出宁金司（2015）文鉴字第406号鉴定意见：倾向认为检材标称日期为“2011年3月1日”的借条中“今借人”落款处“杨东林”签名字迹与样本字迹不是出自同一人的笔迹。杨东林据此于2015年9月21日向法院申请再审。
在再审庭审过程中，陈先海陈述借款经过：“当时我的朋友向我介绍说杨东林要借5万元，陈亮之与他们是什么关系我不清楚，因彭与杨也是朋友关系，我就同意了。在借款的两天前，陈亮之打电话给我说要借5万元，杨东林也打电话说他老板要借5万元，他负责担保。后四人一起在我家车库，由陈亮之出具借条并签名，杨东林也在下面签字。我将现金5万元放在桌子上，是谁拿走的我不清楚（另又称被杨东林拿走）。”杨东林否认借款，并称：“陈亮之是我的老板，他叫我开车送他到陈先海家里，陈亮之与彭广庭有经济往来，具体情况我不清楚。当时我在车上，他们三人在车库里谈。我没有在借条上签字，也没有委托陈亮之签字，也没有拿钱。”
在审理过程中，杨东林对陈先海提供的案涉借条中借款人“杨东林”签名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要求进行司法鉴定。后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无锡江南司法鉴定所进行笔迹鉴定。2016年5月6日，无锡江南司法鉴定所作出江南司鉴所（2016）文鉴字第51号鉴定意见书：上述检材上签名“杨东林”笔迹不是杨东林本人书写。陈先海对该鉴定意见提出异议，并申请无锡江南司法鉴定所重新出具鉴定意见。经查，陈先海称“在法院通知选择鉴定机构时明确表明要求参与鉴定”，与事实不符。2016年8月23日，无锡江南司法鉴定所对陈先海的申请作出复函：“一、《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五条规定，司法鉴定人应当依法独立、客观、公正地进行鉴定，同时规定司法鉴定人不得违反规定会见诉讼当事人。《申请书》第一条第一点提出的要求参与鉴定，明显违反上述规定。二、《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二条规定，委托人委托鉴定的，应当向司法鉴定机构提供真实、完整、充分的鉴定材料。本所曾要求补充杨东林笔迹样本。法院在该案中，依法责成杨东林在法庭当场书写笔迹样本，提供法院《法庭审理笔录》一份五页，并补充了样本。本所根据法院送检材料进行鉴定，无权再另行通知杨东林到场（本所）书写笔迹。三、本所根据法院送检材料，进行全面、综合鉴定，并非只取样一点。在得知本所补充笔迹样本要求后，原、被告双方均具有向法院进行举证的责任。鉴定意见是依据送检的检材、样本作出，样本材料的全面性、充分性至关重要。四、上述《申请书》中提到的其他要求等，应向法庭提出，并由法庭裁量、决定，本所无决定权。”经审查，鉴定人出具的鉴定书，符合法律规定，陈先海虽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原审法院确认鉴定书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
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借条上所署名“杨东林”是否杨东林本人书写。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杨东林否认借条上的名字是其书写，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根据杨东林的申请，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依法委托无锡江南司法鉴定所进行笔迹鉴定。2016年5月6日，无锡江南司法鉴定所作出“上述检材上签名‘杨东林’笔迹不是杨东林本人书写”的鉴定意见。该鉴定意见能够证明案涉借条上所写“杨东林”不是杨东林本人书写。原审原告陈先海未能提供相关有效证据进行反证，也未能证明款项已实际交付的事实。故依法确认陈先海与杨东林之间不具有民间借贷关系。关于陈先海辩称杨东林已超过申请再审时效，法院不应受理本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五条规定：当事人申请再审，应当在判决、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六个月内提出；有本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三项、第十二项、第十三项规定情形的，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本案中，杨东林在原审判决生效后，自行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进行笔迹鉴定，该所于2015年8月31日作出“杨东林”签名字迹与样本字迹不是出自同一人的笔迹的鉴定意见，杨东林据此于2015年9月21日申请再审，未超过六个月的时效，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的情形，故对陈先海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原告陈先海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该院于2016年9月21日作出（2015）亭民再初字第00011号民事判决：1.撤销该院（2013）亭民初字第0806号民事判决；2.驳回原审原告陈先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0元，司法鉴定费2100元，合计3280元，由原审原告陈先海负担（其中的司法鉴定费2100元杨东林已预交，陈先海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径付杨东林）。
陈先海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其上诉理由为：1.原审法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2011年3月1日，上诉人陈先海通过彭广庭介绍认识陈亮之和杨东林，陈亮之提出向上诉人借款5万元用于车辆经营，同日陈亮之立下借据，被上诉人在借据上签名担保。2.原审法院再审判决程序违法。2015年10月15日，原审法院裁定再审前，上诉人未收到被上诉人的再审申请书，原审法院也未组织听证，被上诉人申请再审亦已超过二年。原审法院第一次审理时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被上诉人的笔迹进行鉴定，被上诉人未交鉴定费而终止，被上诉人放弃诉讼权利。无锡江南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不能成立。
被上诉人杨东林答辩称：杨东林没有在相关的借据上亲笔签署名字，也未授权他人代为签署，作为杨东林本人也未追认该行为。原审法院程序合法，杨东林通过单方委托取得司法鉴定意见，申请再审期限应自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计算，没有超过六个月时效。司法鉴定机构有自己的鉴定程序，上诉人要求到场参加鉴定依据不足，要求重新鉴定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审法院再审判决。
本院认为：案涉借条上署名“杨东林”笔迹是否为杨东林本人书写是案涉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该争点的解决，主要涉及到对无锡江南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的审查与认定。首先，无锡江南司法鉴定所具备相关鉴定资格，该鉴定机构是原审法院依据双方当事人随机摇号的结果而确定，即在鉴定机构的选定上是案涉双方自愿达成，在鉴定程序的启动上合法。其次，无锡江南司法鉴定所在进行鉴定时，并非采取单一样本与检材比对的方式，而是先后提取杨东林在不同时期书写的笔迹，包括杨东林于2012年8月3日在法院当场书写的笔迹样本、杨东林于2013年4月2日在法院审理笔录上的签名以及杨东林于2012年5月23日在抵押贷款合同上的签名，从而使得鉴定的基础材料更具真实性、准确性。在将上述笔迹样本比对得出系同一人书写、具备比对检验条件的基础上，无锡江南司法鉴定所再将上述笔迹样本与案涉借条上“杨东林”笔迹进行了比对，据此作出案涉借条上签名“杨东林”笔迹不是杨东林本人书写的鉴定意见。上述鉴定的过程和方法符合相关专业的规范要求。再次，上诉人陈先海虽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事实和证据证明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且鉴定机构鉴定时是否必须通知相关当事人到场，对此亦无明确规定，故陈先海关于鉴定意见不能成立要求重新鉴定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另外，本案原审法院再审前，被上诉人杨东林单方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进行笔迹鉴定，该鉴定意见亦与原审法院委托鉴定的意见相同，两次鉴定意见亦相互印证。据此，无锡江南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有效证据。上诉人陈先海主张与被上诉人杨东林存在借款关系和担保关系，均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原审法院再审程序是否合法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五条规定：“当事人申请再审，应当在判决、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六个月内提出；有本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三项、第十二项、第十三项规定情形的，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本案中，被上诉人杨东林在原审判决生效后自行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进行笔迹鉴定，该院于2015年8月31日作出鉴定意见，杨东林据此于同年9月21日申请再审，因新证据申请再审期限的起算上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故杨东林申请再审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原审法院裁定再审程序合法。
综上，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陈先海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5）亭民再初字第00011号民事判决。
上诉案件受理费1180元，由上诉人陈先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陶爱文
审判员 江 琴
审判员 潘 虹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王玉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