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0民终16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寅。
委托代理人：陈进华，江苏擎天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福安。
委托代理人：明智坚，江苏韵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杜磊，江苏韵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薛磊。
上诉人黄寅因与被上诉人薛福安、原审被告薛磊返还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法院（2015）扬广民初字第27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薛福安诉称，被告薛磊、黄寅系原告的儿子、媳妇。2015年原告之妻身患××后，曾多次将大额资金转入两被告的帐户，委托两被告理财。2015年4月，江苏银行有一款理财产品预计受益率达年5.8%，原告为了实现资金不贬值、少贬值，遂与妻子共同筹集了200万元资金分多次转入两被告的帐户，委托两被告理财。两被告亦以被告黄寅的名义购买了200万元的理财产品。此后由于原告自身需要资金，遂向两被告询问理财产品何时到期，被告黄寅答复2015年8月8日到期，到期前后，原告多次向两被告催要款项，两被告均找出各种理由不予给付。其后，原告又多次向两被告催要还款，一直未果，原告无奈遂提起诉讼，要求两被告共同返还原告委托理财的本金及利息并按年利率5.8%支付理财本息自2015年8月17日起至两被告实际返还之日止的利息，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被告薛磊辩称，原告说的是事实，这个钱是在被告妈妈病重以后，由被告妈妈提出，由于被告父亲工作忙，被告本人也忙，被告黄寅不上班带孩子，就委托被告黄寅代为理财，先后筹集了200万元资金，也是被告父亲指定了银行理财。到了2015年7月下旬，被告父亲因为要用钱，询问本人和被告黄寅200万元何时到期，什么时候给他，被告黄寅称大概8月8号到期。被告父亲多次催要，一直到今天没有返还。被告本人也没有，钱都在被告黄寅名下。
被告黄寅辩称，本案系返还财产纠纷，但原、被告是直系亲属且一直共同生活，双方从未析产分家，收入和生活支出混同。原告和两被告以及原告的配偶去世前一直居住在一起，且原告配偶目前已经去世，双方就继承析产法律事宜并未进行，原告目前要求返还财产尚不成就，原告不能仅就部分财产主张所谓成员之间的所有权。且原告不能证明两被告个人财产以及可能获得继承的财产金额小于200万元，故返还财产不能成立。原告诉讼请求是返还委托理财本金及利息，但被告黄寅并不是银行专职理财人员，也不是社会上从事理财的中介人员，原告诉状中讲仅是购买理财产品，该产品实际并不存在操作收入控制利息收入等行为。原告及其配偶之前想购买理财产品可以自行购买不需要委托他人代为购买，而且银行理财产品仅仅是一种定期存放期满后返还本金和可能获得利息行为，所谓理财本案不能成立。至于原告所讲200万元款项，由于被告黄寅并未直接从原告处直接获得任何款项，仅是分几次分别从原告配偶和被告薛磊处得到款项，至于原告配偶生病中如何处置其财产，原告应提供证据证明配偶无权处置，也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原告及其配偶财产仅仅是200万元。根据原告举证的银行卡交易清单反映，被告薛磊和其母亲间经常有大额现金往来，且有部分款项转至股票市场，所以被告黄寅完全有理由相信丈夫交给她的款项是其夫妻二人共同收入，因为其夫妻二人无需借款，其丈夫股票操作也有不少收入，原告配偶去世前给付被告黄寅的款项视为赠与，或者是给付应当属于两被告的财产，综上应当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薛福安与其妻蔡春兰共生育一子即被告薛磊。被告薛磊与被告黄寅系夫妻关系。蔡春兰于2015年5月11日去世，其父母已先于其去世。××期间，原告薛福安及其妻蔡春兰陆续将其银行资金转帐给付两被告。
其中：2015年2月5日蔡春兰建设银行卡号尾数为1036帐户中转帐80万元至被告薛磊建设银行卡号尾数为7766帐户中，之后被告薛磊该7766帐户中分别于2015年2月6日转帐60万元、于2015年3月11日转帐10万元至被告黄寅建设银行卡号尾数为2780帐户中。
2015年4月12日原告薛福安建设银行卡号尾数为3507帐户中转帐40万元至被告黄寅建设银行卡号尾数为2780帐户中；2015年4月17日、4月21日蔡春兰建设银行卡号尾数为1036帐户中分别转帐100万元、34万元至被告薛磊建设银行卡号尾数为4165帐户中。之后被告薛磊该4165帐户中于2015年4月22日以本票形式转给被告黄寅120万元；当日，被告黄寅将120万元转帐至其江苏银行卡号尾数为8063帐户中，同时从其他银行卡中转帐80万元至8063帐户，共200万元，被告黄寅全部购买了理财产品。该产品于2015年7月31日到期，理财产品到期本息总额计203.084987万元；同日，被告黄寅以每笔5万元的金额分若干次取出上述款项。2015年8月17日，原告曾委托律师向两被告发出律师函，要求两被告归还理财本金及利息未果，致本案纠纷产生。
审理中，被告黄寅认为其理财的款项系来自其与被告薛磊的家庭共有财产以及蔡春兰的赠与。原告则陈述当初系其与蔡春兰决定由两被告理财，所给付的理财款项远远超出200万元，现原告主张200万元的理财本金及利息，并提供相关证人到庭予以证明。审理中被告黄寅当庭陈述其转帐至8063帐户中的80万元款项系来自其2780帐户中的钱。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薛福安及其妻蔡春兰通过银行卡从2015年2月起向被告薛磊、黄寅帐户上转入200余万元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原审法院予以认定。被告黄寅以其中的200万元购买理财产品并产生收益，根据银行转帐的资金链，可以认定该200万元系原告及其妻蔡春兰的款项。结合证人证言，原告及其妻蔡春兰委托两被告理财的合同关系原审法院予以认定。根据银行转帐的资金链，被告黄寅将上述200万元理财的本息计203.084987万元逐一取出事实清楚，被告黄寅应当将上述理财本息转交给原告。审理中被告黄寅提出上述资金系其与被告薛磊的夫妻共同财产或系赠与所得以及大家庭生活收入与支出混同，但并无证据予以证实。且从原、被告间银行转帐的交易清单反映，基本都是原告及其妻蔡春兰帐户资金转向两被告的帐户，故原审法院对被告黄寅的主张不予采信。因两被告系夫妻关系，被告薛磊应对被告黄寅的责任承担连带返还责任。蔡春兰去世后，因原、被告间尚未就蔡春兰的遗产进行析产继承，故被告薛磊享有的遗产份额应另行主张权利。原告要求两被告按年利率5.8%承担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对其主张可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从其起诉之日起予以计算。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被告黄寅于原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薛福安人民币203.084987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承担上述款项从2015年9月2日起至本判决确定之日止的利息；被告薛磊对被告黄寅的义务承担连带返还责任。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被告负担。
上诉人黄寅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薛福安的诉讼请求。其主要理由为：1、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非属返还财产纠纷，应系继承纠纷。薛福安主张的财产为夫妻共同财产，现由于薛福安之妻蔡春兰已经过世，其作为继承人之一向另一继承人薛磊提出返还财产，实际属于分割遗产的诉讼请求。2、原审判令薛磊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而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这实际上赋予薛磊追偿的权利，本案债务应认定为薛磊、黄寅夫妇之共同债务，薛磊应无追偿权之存在。3、原审未查明相关款项是否系蔡春兰个人所有，薛福安于此情形下，即无权主张返还。4、本案系家庭内部成员之间的纠纷，各个成员共同生活，相关之间长期存在资金往来，有资金混同使用可能，薛福安就家庭混同使用的款项不得主张。5、薛磊对黄寅有家暴行为，其陈述不应作为定案依据。6、薛福安主张的委托理财行为不存在，无证据可予支持，相关证人证言因存在利害关系，亦不可信，关于委托理财的时间前后陈述不一致，蔡春兰支付的相关款项与委托理财并无关联，且薛磊并未全部交付蔡春兰给付的款项；基于此，委托理财合同的必备条款即不存在，原审认定事实错误。
被上诉人薛福安答辩称，1、本案应系财产返还纠纷。被上诉人已经证明委托理财的委托人、委托金额、款项支付等事实，依据诉请，应认定系财产返还纠纷；原审就继承问题已经另有表述，并未剥夺薛磊作为法定继承人的继承权。2、原审判令薛磊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既然是夫妻共同债务，即应共同偿还，承担连带责任；且黄寅实际取得200余万。3、被上诉人有权主张返还200余万。被上诉人已经证明款项支付情况以及薛磊夫妇理财的事实。如上诉人主张案涉款项系蔡春兰个人财产，应负举证责任；蔡春兰过世后，被上诉人作为配偶即有权主张返还。4、本案不存在家庭成员收支混同问题，黄寅并未工作，薛磊工资不高，200余万系被上诉人夫妇所有，上诉人应就其主张举证。5、薛磊在本案中的相关自认，可以作为定案证据，且原审并未依据其陈述定案。6、委托理财合同关系是存在的。一审相关证人证言系对客观事实的陈述，应予采信；200余万元的款项支付及银行往来账，可以形成完整的资金链条；合同订立系口头约定；黄寅也实际进行了理财。综合前述，原审认定事实清偿，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薛磊答辩称，关于继承问题，我将另行解决，不在本案中处理，一审认定事实正确，我对判决结果没有异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上诉人黄寅在二审中提交四组证据：第一组证据为黄寅尾号为2780银行帐户交易查询单，用以证明黄寅对相关款项有处置权、相关款项有委托理财之外的用途以及黄寅有自己的收入；第二组证据为黄寅尾号为2038信用卡还款明细、机动车销售发票、机动车交强险保险单、神行车保系列产品保险单，证明薛磊支付的60万元系用于购车而非委托理财；第三组证据为黄寅母亲于黎玲尾号6688银行帐户交易明细（2015年5月-12月），用以证明黄寅母亲于黎玲代为偿还车贷；第四组证据为黄寅尾号9145银行帐户查询数据以及于黎玲尾号6688银行帐户（2015年1月至2015年5月）交易明细，用以证明黄寅有自己理财的行为，且2015年4月22日的80万系来源于于黎玲帐户。
被上诉人薛福安就该四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就第一组证据而言，真实性认可，但对其主张的事实不予认可，理财行为也包括打新股，且黄寅在2015年4月13日转账于黎玲40万；第二组证据和第三组证据与本案不具备关联性；就第四组证据而言，真实性认可，但鉴于黄寅于2015年4月16日取出40万元的事实，结合黄寅前述转账于黎玲的事实，共计80万元，应该认定为薛福安夫妇转让的80万。原审原告薛磊就该四组证据的质证意见同被上诉人薛福安。
本院就上诉人提交的四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确认。
本院在二审中进一步查明：
1、薛磊分三次从其母亲蔡春兰处收受资金214万元，又分三次转交黄寅累计190万元，剩余24万元已返还其父亲薛福安。除薛磊转交的190万元之外，黄寅又单独从薛福安处收受资金40万元。因此，黄寅累积收取230万元，其中有110万存入黄寅尾号2780银行帐户，另120万元存入黄寅尾号8063理财帐户。
2、2015年4月8日，黄寅从其尾号2780银行帐户汇出40万元至其尾号9145银行帐户，并以之为本金进行理财。至2015年4月15日，获取理财收益258元。当日，尾号9145银行帐户结存400258元。2015年4月16日，黄寅从其尾号9145银行帐户取款40万元，黄寅陈述将该40万元以现金形式放在身上；同日，于黎玲尾号6688银行帐户从“扬州分行同城实时同城清算资金挂帐户”进账40万元。
3、2015年4月13日，黄寅从其尾号2780银行帐户转账于黎玲尾号6688银行帐户40万元。2015年4月22日，于黎玲从其尾号6688银行帐户汇出80万元至黄寅尾号9145银行帐户，同日，黄寅从其尾号9145银行帐户汇出80万元至其尾号8063理财帐户。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薛福安夫妇与薛磊夫妇之间是否成立委托理财合同关系；二、如果成立，委托理财的具体金额及权属应如何认定；三、在蔡春兰过世情形下，原审判令薛磊夫妇将受托财产及收益一并返还给薛福安，是否得当；四、原审判令黄寅承担返还义务，薛磊就该返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否于法有据。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薛福安夫妇与薛磊夫妇之间成立委托理财合同。首先，本案系家庭成员内部纠纷，家庭成员之间成立相关民事法律关系自然不必拘泥于特定形式，一般以口头形式即可为之。薛福安主张存在委托理财合同关系，并在原审辅以相关证人证言，加之被告薛磊对此亦予自认，原审据此认定存在委托理财合同关系即有事实依据。其次，依据黄寅在二审自己提供的证据，在各次收取款项后，均有将资金投入股市或购买银行理财产品的行为，此即以其行为与薛福安之主张形成相互印证。再次，黄寅抗辩不存在委托理财关系，相关款项系接受赠予或用于家庭生活。一者该陈述未有其它证据予以佐证；二者就赠予而言，如蔡春兰于弥留之际对黄寅为赠予，似不必如黄寅所说，仅于二人之间为之，依常理，应召集其它家庭成员共同知晓相关赠予，以定是非。至于黄寅收款后购车行为，其未能提供其它证据证明系出于薛福安夫妇之本意，本院对此不予认可。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委托理财金额系薛福安与蔡春兰的夫妻共同财产，在本案中，理财金额可以认定为200万元。首先，薛福安夫妇于2015年2月至2015年4月之间，累计向薛磊夫妇汇出254万元，其中由蔡春兰帐户汇出214万，由薛福安帐户汇出40万，在未有相反证据前提下，应认定该254万系薛福安夫妇共同财产，而非如黄寅上诉时所谓系家庭共同财产。其次，除去薛磊返还薛福安的24万元，尚余230万元在黄寅处，薛福安仅主张委托理财款200万元，即有事实依据。再次，除黄寅在各次领款后将资金投入股市外，2015年4月22日，黄寅投入200万元本金购买江苏银行某理财产品，即进一步印证薛福安之主张。最后，黄寅抗辩在前述200万元理财产品中，含有其母亲于黎玲80万元，结合相关证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其一，黄寅就80万来源之陈述前后并不一致。其在一审庭审中陈述“40万是我婆婆将薛福安的卡给我转给我的，另外的40万是我个人财产”；其在提起上诉时陈述“自己所有40万，母亲帐户中之前往来的40万”。在二审庭审中又改称该80万元“是我母亲个人的财产”。其二，结合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2015年4月22日当天，黄寅投入200万元本金购买理财产品，其中120万系经由薛磊取得，另80万元系经由黄寅尾号9145银行帐户取得，此即足以证明该200万元系由薛磊夫妇共同汇入资金形成。至于尾号9145号银行帐户资金具体来源，非属本案审查范围。退而言之，结合黄寅于2015年4月13日汇给其母亲于黎玲40万元，以及2015年4月16日再次取出40万元现金而同日其母亲尾号6688银行帐户进账40万元之事实，本院亦可推定该80万元系来源于黄寅数次转账而来。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在蔡春兰过世情形下，原审判令薛磊夫妇将受托财产及收益一并返还给薛福安并无不当。因该应返还的财产确有蔡春兰应得的份额，薛福安和薛磊系蔡春兰法定继承人，而黄寅并非蔡春兰法定继承人；且原审法院已经释明，薛磊可以就其应当享有的遗产份额另行主张权利，即实质上原审未在本案中将返还财产纠纷与分割遗产纠纷一并予以处理；故结合本案各方当事人目前矛盾之现状，原审判令薛磊夫妇一并予以返还，客观上亦可减少当事人讼累。
关于争议焦点四，本院认为，黄寅承担返还义务，薛磊就该返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亦无不当。薛磊夫妇作为受托人对受托财产及收益应负共同返还义务，然案涉金额由黄寅实际控制，原审直接判令黄寅负担返还义务，而由薛磊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实质与判令共同返还并无不同。黄寅上诉时所谓原审如此判决赋予薛磊以追偿权，系属违法。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一方就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基于离婚协议或者人民法院的法律文书向另一方主张追偿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可见，夫妻之间追偿权之产生系以相关法律事实存在为前提，然本案当事人目前纠纷之现状并未出现该等事实，黄寅此点主张即无事实依据。
综上，上诉人黄寅的上诉人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黄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宦广堂
代理审判员 胡永康
代理审判员 杨 帆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