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5民终2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翠丽，女，1981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平，安徽致臻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若洋，安徽致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绿洲园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嘉泽镇闵市花园168号。
法定代表人：韩金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敖大，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夏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中杭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金家庄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孔珍心，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阳，安徽明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思洋，安徽明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翠丽因与被上诉人常州市绿洲园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洲公司)、安徽中杭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杭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2017）皖0503民初40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翠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绿洲公司、中杭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中杭公司将中杭电力装备制造产业园大门内外广场景观绿化项目工程发包给绿洲公司，绿洲公司指派薛怀中担任该项目工程的负责人，薛怀中以常州市绿洲园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中杭工程项目部的名义将该工程中的接待室装饰铝合金格栅、玻璃幕墙工程分包给其施工。一审时，中杭公司承认薛怀中是常州市绿洲园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中杭工程项目部的负责人，也认可其承接的工程是中杭公司发包给绿洲公司工程中的一部分，且提供了《协议书》、中杭公司向绿洲公司及薛怀中支付工程款的凭证加以佐证。一审法院对该事实没有认定，属于认定事实有误。2、其向绿洲公司、中杭公司主张工程款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其与绿洲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约定，付款方式为：铝板安装结束经中杭公司验收后付款50%，余款等到相关工程统一竣工验收后于2013年底付清。但绿洲公司、中杭公司对案涉工程拖延不验收，并以此为借口拖延向其支付相应的工程款。其一直在向绿洲公司的项目负责人薛怀中索要工程款，并督促办理相关验收手续，但绿洲公司及中杭公司无限期拖延对案涉工程的验收，其不得已提起诉讼。
绿洲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陈翠丽的上诉请求。
中杭公司辩称，陈翠丽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其不欠绿洲公司工程款，对绿洲公司欠陈翠丽的工程款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陈翠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绿洲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款181842元及利息（以181842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2、判令中杭公司在未付工程款限额内对上述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案件诉讼费由绿洲公司和中杭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鞍山市花山区宇欣不锈钢装饰中心系个体工商户，负责人系陈翠丽，现已被注销。2012年8月20日，中杭公司与绿洲公司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中杭公司将中杭电力装备制造产业园大门内外广场景观绿化工程发包给绿洲公司施工，承包范围包括施工图内所有厂区景观照明、给水、景观小品、内外广场地面、园林绿化工程等；开工日期为2012年8月6日，竣工日期为2012年11月13日。该协议书落款处加盖绿洲公司合同专用章。
一审法院认为,一、陈翠丽是否系适格的原告。因马鞍山市花山区宇欣不锈钢装饰中心系个体工商户，且已被注销，陈翠丽作为其负责人，有权以自己的名义主张马鞍山市花山区宇欣不锈钢装饰中心的权利，故其主体资格适格。二、陈翠丽能否要求绿洲公司支付工程款及利息。诉讼中，陈翠丽提供《协议书》一份，证明其与绿洲公司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但首先，该《协议书》中甲方明确记载为薛怀中，落款甲方处由薛怀中签名，虽加盖了“常州市绿洲园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中杭工程项目部”印章，但绿洲公司对该印章不认可，仅有该印章不足以证明薛怀中系由绿洲公司授权委托签订该《协议书》的，且诉讼中陈翠丽亦称系薛怀中直接支付其工程款，其多次向薛怀中追讨工程余款，可以认定马鞍山市花山区宇欣不锈钢装饰中心知道与其签订合同的系薛怀中，而非绿洲公司，故该《协议书》的法律后果不应由绿洲公司承担。其次，该《协议书》签订的时间为2013年6月7日，约定的工程内容为中杭公司主大门旁接待室装饰工程铝合金格栅、幕墙项目，对照该《协议书》与中杭公司、绿洲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两份《协议书》约定的工程内容、工程施工时间、落款印章均不一致，故中杭公司与绿洲公司的《协议书》不能印证案涉工程由绿洲公司分包给了马鞍山市花山区宇欣不锈钢装饰中心施工。综上，陈翠丽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绿洲公司将案涉工程分包给了马鞍山市花山区宇欣不锈钢装饰中心施工，陈翠丽要求绿洲公司支付工程款及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三、陈翠丽能否要求中杭公司支付工程款及利息。依据相关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如前所述，陈翠丽所主张的案涉工程非由中杭公司发包给绿洲公司，再由绿洲公司转包给马鞍山市花山区宇欣不锈钢装饰中心，故陈翠丽要求中杭公司在未付工程款限额内对上述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另外，法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依据陈翠丽提供的《协议书》记载，工程余款等相关工程统一竣工验收合格后于2013年12月31日前付清，诉讼中，陈翠丽亦称其所主张的工程于2013年年底完工，马鞍山市花山区宇欣不锈钢装饰中心如认为绿洲公司、中杭公司应其支付工程款，在其2013年12月31日未收到工程余款时，即应知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诉讼时效应自2014年1月1日起计算，因陈翠丽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于两年诉讼时效期满，即2016年1月1日前向绿洲公司、中杭公司主张过权利或存在其他诉讼时效中断事由以及诉讼时效中止的事由，故其要求绿洲公司、中杭公司支付工程款，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翠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36元，减半收取计1968元，由陈翠丽负担。
二审中，陈翠丽申请本院向中杭公司调取了一份加盖有“常州市绿洲园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中杭工程项目部”印章的收据，以证明绿洲公司使用过上述印章，从而证明马鞍山市花山区宇欣不锈钢装饰中心与绿洲公司签订过《协议书》，双方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
绿洲公司经质证认为，对该证据不清楚、不知道。
中杭公司经质证认为，对该证据没有异议。
本院认证意见为，上述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作为定案依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3年6月7日，常州市绿洲园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中杭工程项目部与马鞍山市花山区宇欣不锈钢装饰中心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常州市绿洲园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中杭工程项目部将中杭公司主大门旁接待室装饰铝合金格栅、幕墙工程发包给马鞍山市花山区宇欣不锈钢装饰中心施工，该项工程单价包死为710元/㎡，总量以中杭公司审核后数量为准，照图施工，施工期限为合同签订后一个月内完成，付款方式为：钢管材料进场付3万元，钢结构焊接结束付5万元，铝板安装结束并经中杭公司验收合格后付至实际造价的50%，余款等到相关工程统一竣工验收合格后于2013年12月31日前付清。合同签订后，马鞍山市花山区宇欣不锈钢装饰中心按照约定完成了施工任务，工程量共计396.961㎡，按单价710元/㎡计算，工程价款合计为281842.31元。陈翠丽自认收到10万元工程款，尚欠181842元工程款（取整数）未付。陈翠丽多次向绿洲公司催索无果，遂诉至一审法院。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陈翠丽诉请绿洲公司支付181842元工程款，并按月利率2%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陈翠丽诉请中杭公司在未支付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1、虽然马鞍山市花山区宇欣不锈钢装饰中心与常州市绿洲园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中杭工程项目部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的工程内容与中杭公司和绿洲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所约定的工程内容不一致，但后者所约定的工程内容并未详尽列举，不排除后者包含前者的可能。况且，案涉工程的发包方中杭公司认可马鞍山市花山区宇欣不锈钢装饰中心所施工的工程包含在其发包给绿洲公司施工的工程当中，并称薛怀中系绿洲公司派驻案涉工程现场组织施工的负责人，持有常州市绿洲园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中杭工程项目部的印章与其对接，接收工程款并出具加盖有“常州市绿洲园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中杭工程项目部”印章的收据。绿洲公司虽抗辩称，案涉工程系他人发包给薛怀中施工，但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因此，应认定薛怀中就案涉工程实施的民事行为系代表绿洲公司的职务行为，确认马鞍山市花山区宇欣不锈钢装饰中心就案涉工程与绿洲公司签订了《协议书》，并进行了施工。2、关于案涉工程的工程款数额问题。陈翠丽主张根据施工图纸计算，案涉工程的工程量为396.961㎡，按单价710元/㎡计算，工程价款合计为281842.31元，并称其将案涉工程的施工图纸及结算的相关资料交给了薛怀中，但薛怀中一直没有给予答复，从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来看，绿洲公司应当持有案涉工程的施工图纸及相关资料，但其拒不提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因此，就本案的工程价款而言，可以推定陈翠丽的主张成立，即为281842.31元。陈翠丽自认收到10万元工程款，而绿洲公司未能提供已支付工程款的证据，故陈翠丽诉请绿洲公司支付工程余款181842元，应予支持。至于陈翠丽诉请绿洲公司按月利率2%，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因双方对逾期付款违约责任未作约定，故对陈翠丽主张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不予支持，但陈翠丽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要求绿洲公司按年利率6%的标准赔偿利息损失。3、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虽然双方的合同约定，铝板安装结束经中杭公司验收后付款50%，余款等到相关工程统一竣工验收合格后于2013年12月31日前付清，但绿洲公司未能举证证明铝板是否进行了验收，何时进行了验收，相关工程是否进行了竣工验收，何时进行了竣工验收，故对绿洲公司关于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中杭公司虽举证证明其已经支付了200余万元工程款，但其并未举证证明其与绿洲公司就案涉工程进行了结算，并将案涉工程款支付完毕，故中杭公司应在未支付工程款范围内对绿洲公司所欠陈翠丽的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陈翠丽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2017）皖0503民初4034号民事判决；
二、常州市绿洲园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翠丽支付工程款181842元，并以18184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自2017年7月27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的利息；
三、安徽中杭股份有限公司在未支付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陈翠丽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9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36元，均由常州市绿洲园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悝元
审判员 姚 雯
审判员 赵丽萍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温 芳
附：本判决所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