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扬刑终字第00084号
抗诉机关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周清，个体经营户。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于2014年7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4日被执行逮捕，同年10月31日被取保候审。
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审理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周清犯交通肇事罪一案，于2014年10月31日作出（2014）扬江刑初字第00474号刑事判决。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检察院在法定期限内提起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扬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顾学荣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周清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决认定：2014年7月21日4时40分许，被告人周清酒后驾驶苏K×××××号轿车带着刘某甲（另案处理）从扬州市返回江都区邵伯镇，当由南向北行驶至237省道145KM＋100M路段时，因酒后疲劳驾驶，对路面情况疏于观察，与由西向东骑电动车过公路的刘某丙发生碰撞，致刘某丙及电动车乘坐人员强某死亡。经扬州市江都区公安交巡警大队责任认定，被告人周清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经江苏省苏北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被告人周清血液中乙醇含量为66.3mg／100ml。事故发生后，被告人周清及同车人刘某甲驾车逃离现场，并赶至扬州市江都区邵伯镇尚客优快捷酒店找到李某（刘某甲的朋友），要求其帮助被告人周清顶包，后三人返回事故现场，被告人周清向公安民警指认李某系肇事者，待公安机关查清事实后，被告人周清于当日交代了其交通肇事的犯罪事实。在法院审理期间，被告人周清及车主许某某与被害人刘某丙、强某的亲属达成了赔偿协议，并得到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原审人民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被告人周清的供述，证人刘某甲、李某、包荣杨、马某、杜某、潘某、刘某乙的证言，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道路交通事故车辆痕迹勘验检查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血样提取登记表及司法鉴定检验报告，法医学检验意见书，户籍证明、归案情况说明以及赔偿协议书、谅解书等书证。
原审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周清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造成二人死亡的严重后果，负事故的主要责任，且肇事后逃逸，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案发后，被告人周清如实交代犯罪事实，系坦白认罪，依法予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周清酒后驾驶机动车，并在事故发生后找人顶包，对这一情节在量刑时予以考虑。鉴于被告人周清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并得到被害人亲属的谅解，故酌情对其从轻处罚，可依法适用缓刑，并给予相应的考验期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的规定，以被告人周清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
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判决书中本院认为部分事实表述错误，量刑偏轻，适用缓刑不当。江苏省扬州市人民检察院的支持抗诉意见是，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量刑畸轻。出庭检察员认为，原审判决中本院认为部分事实表述错误，在审判过程中严重违反法定诉讼程序，影响公正正裁判，周清交通肇事犯罪情节恶劣，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适用缓刑属量刑畸轻，建议改判纠正。
原审被告人周清对案件的事实、证据、定性均没有异议，请求考虑其家庭借款赔偿的情况，希望给其重新做人的机会。
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20日夜间，原审被告人周清随刘某甲一起到扬州城区的菲比酒吧饮酒，次日凌晨4时左右，周清驾驶刘某甲的苏K×××××号小型汽车一起离开酒吧返回江都区邵伯镇，途中由南向北行驶至237省道145KM＋100M路段时，与由西向东骑电动车穿越公路的刘某丙发生碰撞，致刘某丙和电动车乘坐人员强某死亡。事故发生后，刘某甲打电话叫来朋友到现场，周清与刘某甲一起乘坐朋友驾驶的汽车赶至江都区邵伯镇的快捷酒店找到李某，请求当晚没有饮酒的李某帮助顶包，周清与李某在房间内互换了外衣，随后赶回事故现场，周清向现场民警指认李某系肇事司机，后一起被带回公安机关审查。当日上午，李某得知事故后果后，主动向民警交待了帮助顶包的行为，民警遂对周清进行询问调查，周清如实交待了酒后交通肇事的行为。经司法鉴定，周清血液中乙醇含量为66.3mg／100ml。经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周清负事故的主要责任。
在原审人民法院审理期间，原审被告人周清以及刘某甲与被害人刘某丙、强某的亲属达成了调解协议，周清赔偿人民币54万元，刘某甲赔偿人民币28万元，已实际履行完毕，被害人的三名子女出具谅解书，请求对周清从轻处罚。
上述事实，有检察员当庭举证的下列证据证明：
一、证明案发经过以及现场勘查情况的证据。
1、扬州市江都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2014）2427号受案登记表证明，2014年7月21日4时48分左右接到群众电话报警，称江都区陈行村附近发生交通事故，肇事司机弃车离开现场。
2、侦查人员出具的归案情况说明证明，公安人员赶至现场处警，发现是苏K×××××号小型汽车与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电动自行车上两人死亡，后有三人返回现场，其中的周清和李某被带回公安机关接受调查，后查明周清酒后驾驶汽车肇事后找到李某顶包的情况。
3、侦查人员制作的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以及拍摄的现场照片证明，事故地点位于237省道145KM＋100M处，侦查人员于2014年7月21日5时10分至6时40分进行现场勘查，现场留有肇事车辆苏K×××××号小型汽车和一辆电动自行车，初步判断现场伤亡两人，现场查找到肇事嫌疑对象李某和周清。
二、证明事故责任以及被害人死因和身份的证据。
4、扬州市江都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2014）第1407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明：根据现场勘查、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鉴定意见等证据证实，周清饮酒后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在事发路段超速行驶，对路面情况疏于观察，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且事发后未能做到保护现场，抢救伤员，立即报警，反而离开现场，其行为是导致交通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和过错；刘某丙搭载成人的非机动车上道路行驶，过机动道未做到下车推行，是导致交通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和过错。依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认定周清负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
5、侦查人员调取的驾驶信息以及车辆情况登记表证明，周清的驾驶资质为C1E车型，肇事的苏K×××××号小型汽车为非营运车辆，车主许志琴（刘某甲妻子）。
6、道路交通事故车辆痕迹勘查检验表证明，对肇事苏K×××××号小型汽车和电动自行车的车损痕迹勘查，确认肇事汽车的右前侧与电动自行车的右侧面发生接触。
7、道路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报告证明，对肇事苏K×××××号小型汽车进行安全环保检测线检验，该车制动性能、转向性能、左前照灯发光强度均符合相关要求。
8、交通事故检验评估意见书证明，根据事故车辆勘测以及现场痕迹勘测情况，利用能量守恒定律分析计算，确认发生事故时苏K×××××号小型汽车车速在87km／h左右。
9、扬州市江都区公安局物证鉴定室的江公物鉴（病理）字（2014）160号法医学检验意见书证明，根据尸体检验所见损伤情况以及事故发生经过情况，确认刘某丙符合颅脑损伤死亡，强某符合胸腹腔脏器损伤死亡。
10、侦查人员调取的人口信息表证明，被害人刘某丙（1949年7月23日生）、强某（1951年7月29日生）的身份概况。
11、证人刘某乙的证言证明，2014年7月21日早晨，其堂兄刘某丙骑电动自行车搭载堂嫂强某外出准备做工，后被汽车撞死。
三、证明周清酒后驾驶汽车以及肇事后找人顶包的证据。
12、苏北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2014）毒鉴字1157号乙醇含量检测报告书证明，经对送检的周清血液样本进行检验，血液中乙醇含量为66.3mg／100ml。
13、当事人血样提取登记表证明，2014年7月21日6时15分，在扬州洪泉医院抽取了周清的血样，办案人员以及周清均签名确认。
14、证人刘某甲的证言证明：2014年7月20日晚，其驾驶汽车带着周清到扬州菲比酒吧与其他朋友一起喝酒，只有李某没有喝酒，其喝了一段时间就倒在沙发上睡着了，之后酒吧打烊，工作人员将其叫醒并送上汽车，周清驾驶汽车回江都。其在车上睡觉，突然听到砰的一声后被惊醒，下车后看见一男一女倒在路上不动，周清提议找一个没有喝酒的人顶包，两人都想到李某，其打电话叫来朋友包荣杨，然后乘坐他的汽车到快捷酒店找到李某，当时没有将事故真实情况告诉对方，周清和李某互换了衣服，然后返回现场，交警当时正在找肇事司机，周清和李某一起上了警车。
15、证人李某的证言证明：2014年7月20日晚，其和朋友一起在扬州菲比酒吧玩，其没有喝酒，刘某甲和周清是后来去的，夜12时左右，其与朋友先行离开。凌晨5时左右，刘某甲和周清找到其住宿的快捷酒店，刘某甲说周清驾驶汽车撞到一个骑电动自行车的老太，让其顶替一下，周清主动脱下衬衫与其换了T恤衫。返回现场后，没有看到伤者，交警正在问谁是肇事司机，周清指认是其驾驶的汽车，然后被带上警车到医院抽血，后来到交警大队的院内，听说事故死了两个人，其找到办案民警，交待了刘某甲和周清让其顶包的情况。
16、证人潘某的证言证明，2014年7月20日晚，周清与桃哥一起到其工作的酒吧喝酒，桃哥喝了不少酒，在沙发上睡了一觉，周清也喝了酒，到凌晨三四时的样子，其将桃哥送上汽车的副驾驶座，周清驾驶汽车离开。
17、证人马某、杜某的证言证明，2014年7月20日晚，两人与李某等人在酒吧娱乐，李某没有喝酒，后先行离开，凌晨5时许，一起喝酒的两个男子到酒店找到李某，说是开车回来的路上把人撞了，让李某去现场处理，其中姓周的与李某互换了上衣。
18、证人赵某的证言证明，2014年7月21日5时27分左右，两个男子到其工作的快捷酒店找到李某，其中一个姓周，后慌慌张张的离开酒店。
19、证人包荣杨的证言证明，2014年7月21日4点43分左右，其接到刘某甲的电话开车赶去现场，看见路中间躺着两个人，交警正在处置现场，其在事故地点西侧路边找到刘某甲，让其开车带他们去找李某，在酒店门口其没有上去，后在返回现场的途中，他们在车上商量让李某顶包，到了现场后，交警查问谁是肇事司机，李某说自己是驾驶员，然后李某和周清上了警车被带走。
20、原审被告人周清在第一份询问笔录中供认：2014年7月20日晚，其与刘某甲到扬州菲比酒吧喝酒，凌晨3时许准备离开，刘某甲说想睡会儿，让其驾驶刘某甲的汽车准备回江都。事发时，对面有一辆货车会车，电动自行车是从货车后面过来的，已经越过黄线斜着往东南方向过马路，其来不及刹车，撞了起来，电动自行车上的两人摔躺在路中间。发生事故后，其和刘某甲商量找没有喝酒的人顶罪，两人一起想到了李某，刘某甲打电话叫姓包的朋友过来接，然后在邵伯镇上的宾馆找到李某，没有告诉事故的真实后果，只讲是把人碰了下来，让李某去顶一下，并且互换了衣服，返回现场后，交警查问谁是肇事司机，其说了是李某驾驶的汽车。
侦查阶段后有三份讯问笔录，周清均如实供述。
四、证明周清身份以及其他量刑情节的证据。
21、调解协议书及收条证明，2014年10月31日，在法院主持调解下，被害人的三名子女与周清、刘某甲、许志琴达成协议，由周清赔偿人民币54万元，刘某甲、许志琴赔偿人民币28万元，同日，收到周清的赔偿款。
22、被害人出具的谅解书证明，2014年10月31日，周清交通肇事的赔偿事宜已经履行完毕，被害人亲属请求对周清从轻处罚。
23、侦查人员调取的人口户籍资料，证明原审被告人周清的身份概况，犯罪时系完全刑事责任年龄人。
上述证据，均经二审庭审质证，证据来源合法，证明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且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形成有效证据链证明本案事实，其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周清违反国家有关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酒后驾驶机动车在事发路段超速行驶，对路面情况疏于观察，造成两人死亡的严重后果，负事故的主要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的规定，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且属有其他特别恶劣情节。
原审被告人周清在发生交通事故后，为逃避法律惩处，弃车逃离现场，并找人冒名顶替交通肇事的行为，对此两个情节均应从重处罚。原审被告人周清在公安机关的第一份询问笔录中即供认了全部犯罪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可以从轻处罚。原审被告人周清与被害人亲属达成调解协议，赔偿了经济损失并得到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
针对抗诉机关提出的抗诉意见以及出庭检察员的支持抗诉意见，综合评价如下：
一、关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是否存在错误的问题。本院审理认为，周清酒后驾驶机动车交通肇事，致被害人刘某丙和强某死亡的情况客观存在，原审判决在审理查明的事实部分已予确认，同时，从原审人民法院确定的量刑幅度可以看出，就是以交通肇事致两人死亡并负事故主要责任为量刑基础，据此，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没有错误，对于原审判决中本院认为部分表述为造成一人死亡的内容，属工作疏漏性质，原审人民法院在抗诉期满后已裁定补正。
二、关于原审人民法院在审判过程中是否存在程序违法并影响公正裁判的问题。本院审理认为，原审人民法院依法审理检察机关提起公诉的周清交通肇事案件，同时对于被害人亲属提起的附带民事赔偿问题进行了大量的调解工作，最终促使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并履行，被害人亲属书面表示谅解，原审人民法院作为量刑情节予以考虑对周清从宽处罚，保障了周清的合法权利，没有影响案件的公正裁判，但是原审人民法院对于形成的调解协议和谅解书未庭审质证，程序存在瑕疵，二审开庭审理时，在合议庭主持下，出庭检察员已将该调解协议和谅解书提交质证，确认其证明效力。
三、关于原审人民法院是否存在适用法律错误、量刑畸轻、判处缓刑不当的问题。本院审理认为：周清酒后驾驶机动车超速行驶，造成两人死亡并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原审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的规定，在三年以上七年以下的幅度内量刑，同时，周清具有交通肇事后逃逸和找人顶罪行为的从重量刑情节，以及事发后坦白和达成刑事和解的从轻量刑情节，原审人民法院在法定量刑幅度内确定为有期徒刑三年的刑期恰当，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和量刑畸轻的情况。另外考虑，本案属于过失犯罪案件，周清虽有从重处罚情节，但其赔偿被害方经济损失，可以体现出认罪、悔罪的诚意，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社会危害，缓和了社会矛盾，并结合周清的个人经历来看，其没有违法犯罪前科，此次犯罪带有偶发性，主观恶性不深，所在社区亦表示将进一步帮扶教育，根据宽严相济刑事政策以及案件具体情况，原审人民法院对周清判处缓刑并无不当，没有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原审人民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正确，量刑恰当，抗诉机关以及出庭检察员提出的瑕疵问题客观存在，但没有影响案件整体事实的认定，所提出的认定事实错误、程序严重违法影响公正裁判、适用法律错误、量刑畸轻、判处缓刑不当的抗诉理由以及支持抗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尹晓涛
代理审判员 朱恩松
代理审判员 李 响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赖 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