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吉中民二终字第1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晓勇，男，1970年9月8日出生，汉族，新干县人。
委托代理人杜晓春，女，1968年1月16日生，汉族，系杜晓勇姐姐。
委托代理人杨德瑜，江西赣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根如，男，1964年8月11日出生，汉族，新干县人。
委托代理人杨文峰，广东深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杜晓勇与被上诉人邓根如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新干县人民法院（2013）干民二初字第4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确认如下：江西合力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力公司）原始股东为廖爱如、邓根如、帅小林、曾竹生。2011年8月13日，被告邓根如以1200万元购买了曾竹生、帅小林、廖爱如持有的合力公司75%的股份，使得被告邓根如持有合力公司100%的股份。2011年8月18日，被告邓根如出具了两份证明，分别写明：兹证明邓根如于2011年8月16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币肆佰捌拾万元整，用于购买合力公司原股东曾竹生30%的股份，邓根如原持有合力公司25%股份，合计持有合力公司55%的股份。特此证明，证明人：邓根如。兹证明杜某于2011年8月16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币柒佰贰拾万元整，用于购买合力公司原股东帅小林20%、廖爱如25%的股份，合计持有合力公司45%的股份。特此证明，证明人：邓根如。因合力公司注册资金不到位，合力公司在2011年8月16日没有及时进行股东变更登记。之后，在2011年8月17日至2011年8月25日，合�公司的搅拌车利润分红表、领条、购买凭证、工资表、工资结算单等财务单据上均有杜晓勇的签名。2011年8月25日，杜晓勇作为合力公司的法人或代表人代表合力公司与刘金生签署了一份《搅拌运输车合作协议》，双方共同经营赣D×××××商品混凝土搅拌运输车。2011年8月23日，原告杜晓勇与被告邓根如签订了一份《江西合力有限公司股东股份转让协议》，该协议写明：甲方：江西合力建材有限公司股东邓根如，乙方：江西合力建材有限公司股东杜晓勇；经江西合力建材有限公司股东会研究，股东邓根如、杜晓勇一致通过，同意甲方将其所持江西合力建材有限公司全部股份以内部股东转让方式转让给乙方，并达成以下协议，以资守信：一、甲方同意以每壹股人民币壹拾陆万元整，将其所持有江西合力建材有限公司股份（邓根如55%，杜晓勇45%），合计人民币捌佰捌拾万�全部转让给乙方。二、乙方受让甲方所转股份后将拥有江西合力建材有限公司全部100%股份。三、乙方应于2011年8月23日之前向甲方支付人民币叁拾万元作为定金（以银行转账方式或现金方式支付），乙方若违约，甲方将没收乙方所交定金。四、乙方应于2011年9月2日下午16时之前将股份转让资金，扣除乙方所付定金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甲方。如因非乙方原因造成支付延误，则相应延长支付时间。如因乙方原因造成支付延误，在9月12日之前乙方所欠甲方剩余款按月息8分计算，9月12日之后如乙方还未付清，则视为乙方违约，本协议自动终止。五、甲方收到乙方所付股份转让资金后10个工作日内，应无条件主动协助乙方办理好工商变更登记及所有股权转让手续，相关费用由乙方自理。六、在履约期内，甲方任何壹个股东对此中标价位有异议，所造成损失由其提出异议股东�担全部责任。七、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乙方支付定金后生效。该协议有甲方邓根如、乙方杜晓勇、在场人张敬东签字。同日，原告杜晓勇向被告邓根如支付了定金30万元，为此，被告邓根如向原告出具了收条。2011年9月16日，合力公司在新干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进行股东变更登记，将原股东邓根如、廖爱如、帅小林、曾竹生变更登记为杜某、邓根如。其中杜芳辉持有合力公司45.04%的股份，邓根如持有合力公司54.96%的股份，并将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帅小林变更为杜某。另外，其向工商局提交的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股东会决议、法定代表人登记表、股权转让协议书均将2011年8月16日涂改为2011年9月16日，部分涂改处有捺印。2012年3月2日，被告邓根如与杜某签订了一份《江西合力有限公司股东股权转让协议》，被告邓根如将其所持有的合力公司55%股份以1100万元全部转让给杜某，杜某受让所转股份后将拥有合力公司100%的股份。该协议有在场人杜鹰、张敬东签名。2012年3月3日，杜晓勇通过银行转账存入账号“×××6467”30万元，2012年3月15日，杜晓春通过银行转账存入账号“×××6467”1070万元。合力公司现任董事长为杜晓春。原审另查明，杜晓勇、杜晓春为姐弟，系杜某的子女。杜某是邓根如妻子和张敬东的舅舅、杜鹰的伯伯。
原审认为，原告杜晓勇和被告邓根如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股东股份转让协议》的行为，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告杜晓勇以该协议签订时其非合力公司的股东、侵犯了真正股东杜某的利益、违反了公司法及章程为由，认为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过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该条只是赋予了其他股东的优先购买权，并未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邓根如与杜晓勇签订的《股东股份转让协议》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即使杜晓勇在签订合同时不是合力公司的股东，也不影响该《股东股份转让协议》的效力，故原告主张该协议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股东股份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各自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关于争议焦点二：按照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事实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原告庭审中表示，合同没有继续履行系杜某与被告邓根如等协商好了，杜晓勇不购买合力公司中邓根如方的股份，杜某与邓根如继续合作经营合力公司。但原告方仅提供证人孙某的出庭作证，证明2011年8月30日，杜某、杜晓勇与张敬东、杜鹰说好了大家一起做，但该情况没有得到张敬东、杜鹰以及被告邓根如的认可，且孙某为原告方亲戚，目前为合力公司总经理，其证词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原告也并没有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对原告的该事实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按照《股东转让协议》的约定，原告方为先履行义务人，但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按照该协议履行了支付股份转让资�义务，故按照该协议约定及法律规定，原告方违约，被告将没收原告所交定金30万元，原告方无权要求返还定金。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杜晓勇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800元，由原告杜晓勇负担。
杜晓勇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30万元及利息；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股东股份转让协议依法无效。在签定协议时，上诉人并非公司股东，当时公司股东是被上诉人和杜某。而该协议是以公司内部股东相互转让股权的形式签订的，上诉人不是公司股东，以�司股东的名义受让，被上诉人明知公司股东不是上诉人而是杜某，仍然与其签订，排除杜某的股东身份，必然损害真正股东杜某的合法利益。根据《合同法》第52条第2项、第5项之规定，应属无效。一审认定双方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与法律规定相悖。二、退一步来说，即使协议有效，上诉人也不构成违约。1、签定协议时上诉人未告知杜某，当杜某得知真相后，表示坚决反对。于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股权转让不成。公司仍然由杜某和被上诉人经营，被上诉人一方张敬东、杜鹰均表示将30万元定金退还给上诉人。孙某是双方亲戚，在庭审时作证证实了上述事实，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证言，依法不符。2、协议第6条约定“9月12日之后，如乙方还未付清，视为乙方违约”，该条没有约定乙方延误付款的截止时间，是说9月12日之后付清，才构成违约。因此，上诉人并未�反该规定，不构成违约。以上上诉请求和理由，请二审法院予以充分考虑并采纳。
邓根如辩称：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2011年8月23日上诉人杜晓勇与被上诉人邓根如签订的公司内部的股东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上诉人严重违约，30万元定金没收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的。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成立。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杜晓勇申请证人孙某、杜某到庭作证，主要证明合力公司的股份构成、杜晓勇购买被上诉人邓根如所有的股份份额不能的原因，以及邓根如应否退还杜晓勇定金30万元的相关商谈情况。本院认为，该二证人虽属与双方当事人具有亲戚或亲属关系，但其证言所证实的内容，与双方提供的证据所表现的事实基本吻合，能够证明杜晓勇受买股份不成是邓根如转让股份未经合力公司另一股东杜某的同意，遭杜某反对所致；也能证明邓根如并未因杜某反对其转让股份而明确表示杜晓勇存在违约将没收定金的事实。
本院二审查明，合力公司原由廖爱如、邓根如、帅小林、曾竹生四股东共同出资成立，其中廖爱如出资127万元占25%，邓根如出资127万元占25%，帅小林出资102万元占20%，曾竹生152万元占30%的股份份额。2011年8月16日，合力公司四股东及杜某共同商讨后，签署了二份决议：其一，四股东按股份比例增加注册资本500万元，增资后注册资本由原来的508万元增至1008万元，注册资本全部到位后，同意曾竹生、帅小林、廖爱如三股东退出，同意杜某参股；其二、同意原股东曾竹生将原有股金302万元转让给邓根如，同意原股东帅小林将原有股金202万元及廖爱如将原有股金252万元转让给杜某，免去帅小林法定代表人职务，任命杜某为公司经理、执行董事兼法定代表人，并修改公司章程。同日，分别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2011年8月18日，邓根如出具了两份证明，分别写明：兹证明邓根如于2011年8月16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币肆佰捌拾万元整，用于购买江西合力建材有限公司原股东曾竹生30%的股份，邓根如原持有江西合力建材有限公司25%股份，合计持有江西合力建材有限公司55%的股份。特此证明，证明人：邓根如。兹证明杜某于2011年8月16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币柒佰贰拾万元整，用于购买江西合力建材有限公司原股东帅小林20%、廖爱如25%的股份，合计持有江西合力建材有限公司45%的股份。特此证明，证明人：邓根如。2011年8月23日，邓根如与上诉人杜晓勇签订股份转让协议，约定：“甲方：江西合力建材有限公司股东邓根如，乙方：江西合力建材有限公司股东杜晓勇；经江西合力建材有限公司股东会研究，股东邓根如、杜晓勇一致通过，同意甲方将其所持江西合力建材有限公司全部股份以内部股东转让方式转让给乙方，并达成以下协议，以资守信：甲方同意以每壹股人民币壹拾陆万元整，将其所持有江西合力建材有限公司股份（邓根如55%，杜晓勇45%），合计人民币捌佰捌拾万元全部转让给乙方；乙方受让甲方所转股份后将拥有江西合力建材有限公司全部100%股份；乙方应于2011年8月23日之前向甲方支付人民币叁拾万元作为定金（以银行转账方式或现金方式支付），乙方若违约，甲方将没收乙方所交定金；乙方应于2011年9月2日下午16时之前将股份转让资金，扣除乙方所付定金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甲方，如因非乙方原因造成支付延误，则相应延长支付时间，如因乙方原因造成支付延误，在9月12日之前乙方所欠甲方剩余款按月息8分计算，9月12日之后如乙方还未付清，则视为乙方违约，本协议自动终止；甲方收到乙方所付股份转让资金后10个工作日内，应无条件主动协助乙方办理好工商变更登记及所有股权转让手续，相关费用由乙方自理；在履约期内，甲方任何壹个股东对此中标价位有异议，所造成损失由其提出异议股东承担全部责任；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乙方支付定金后生效；等等”。该协议有甲方邓根如、乙方杜晓勇、在场人张敬东签字。同日，杜晓勇向邓根如支付了定金30万元，为此，邓根如向杜晓勇出具了收条。因合力公司注册资金不到位，合力公司在2011年8月16日没有及时进行股东变更登记。2011年9月13日，邓根如与杜某签订股东合作协议书，协议将双方股份来源及持股比例、公司变更登记、公司股份转让条件、盈利分配和债务承担等内容作了约定。2011年9月16日，杜某与邓根如签署合力公司章程修正案，将公司股东变更为邓根如、杜某，其中邓根如出资554万元占股份比例54.96%，杜某出资454万元占股份比例45.04%；另外，签署修正后的合力公司章程。同日，合力公司向工商主管部门提交公司变更登记申请，同时将2011年8月16日签署的决议及股权转让协议的落款日期全部改为2011年9月16日。2011年9月19日，新干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合力公司的变更登记事项，同时核准变更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杜某。在2011年8月17日至8月25日期间，因杜某身体状况欠佳，委托杜晓勇代为参与公司的管理，杜晓勇在相关财务凭证签名认可，并于8月25日代表合力公司对外签订搅拌运输车合作协议，此后未再参与公司的活动。2012年3月2日，邓根如与杜某签订股份转让协议，约定邓根如将其持有的合力公司55%的股份以1100万元的价格全部转让给杜某。杜某按约定的时间将合同定金及转让款全部支付给了邓根如，邓根如为此出具了收条。合力公司现为杜某和子女杜晓勇、杜晓春的家�企业，由杜晓春任董事长，杜某为邓根如的妻舅。由于杜晓勇受让邓根如股份遭股东杜某反对，在支付转让定金后，双方的股份转让协议未再履行，后因所付定金应否返还存有争议，杜晓勇为此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本院认为，杜某与合力公司原股东共同签署决议，并分别与股东帅小林、廖爱如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收购帅小林、廖爱如的股权，取得合力公司的股东地位，成为合力公司的实际股东，该事实应予认定。上诉人杜晓勇虽系杜某的儿子，但其已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能够独立进行民事活动，享有对外签订合同和履行合同的权利。而被上诉人邓根如在杜某收购股权后，已明知合力公司的股东只有自己和杜某二人，其要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份应当按我国《公司法》规定，应就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但邓根如并未书面通知杜某征求同意�杜某作为合力公司的股东，有权提出不同意转让的意见，也由于杜某口头反对邓根如转让股份，邓根如则应当告知杜某可以购买其转让的股权，但现有证据显示邓根如并未决意转让股权以让杜某行使优先购买权，而是仍与杜某签订股东合作协议，并且按2011年8月16日的决议和股权转让协议内容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因此，在邓根如与杜晓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导致该协议未能履行的原因是由于遭杜某反对，合同履行条件不成就，自然失效而终止履行，故协议履行不能的责任不能归咎于杜晓勇。且协议是以内部股东股权转让方式签订的，而杜晓勇并非合力公司的股东，该协议存在损害其他股东权益的情形，邓根如对协议履行不能负有责任。何况邓根如此后转让股权给杜某，并未因与杜晓勇签订转让协议而导致利益受损，杜晓勇不存在违约，邓根如因股权转让协议而取�杜晓勇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杜晓勇的诉请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新干县人民法院（2013）干民二初字第459号民事判决；
被上诉人邓根如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上诉人杜晓勇定金30万元，并从2013年8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付清款项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合计11600元，由被上诉人邓根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发生
代理审判�赖苏平
代理审判员 李爱平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龙 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