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09民初11142号
原告：贺夕梅，女，1962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意光，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陆飞，男，1986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意光，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陆艳，女，1985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意光，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陆胡氏，女，1931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意光，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王兴鹏。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岗，医院员工。
原告贺夕梅、陆飞、陆艳、陆胡氏与被告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5月23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贺夕梅、陆飞、陆艳、陆胡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意光，被告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贺夕梅、陆飞、陆艳、陆胡氏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赔偿1、医疗费37,029.2元(原告共支付医疗费56,618.16元，经淮安市楚州区新型农村合作医疗报销19,588.96元，余款即37,029.2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260元(住院13天，按20元/天计算)；3、护理费1,300元(住院13天，按100元/天计算)；4、家属交通费、误工费2,000元；5、丧葬费39,024元(6,504元/月，计算个月)；6、被扶养人生活费12,193.57元(17,071元/年，按1/7计算5年)；7、死亡赔偿金1,153,840元(57,692元/年，计算20年)；8、律师费2万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10、鉴定费7,000元(3,500元×2次)。事实和理由：患者陆建友因“贲门癌”于2011年7月1日入住被告医院，7月11日进行“贲门癌切除术＋肋骨固定术”。7月13日15时35分家属探视，发现患者明显不适，诉说胸痛，家属向护士反映，但其无动于衷，在一刻钟后医生赶来期间，没有任何处理。医生抢救无效，陆建友死亡。在陆建友治疗期间，被告存在严重过失：1、患者刚做完手术第二天，手术部位就出现急性大出血，并导致患者死亡，手术医生难辞其咎；2、对于患者可能出现的情况，被告没有任何职业警觉，患者一直诉说胸痛时，护士不予理会，在家属一再要求下才通知医生，导致最佳抢救时机错过；3、对于患者病情可能出现的变化，没有防范措施，没有足够的血源应对急性大出血。被告的严重失职，是导致患者手术后第二天死亡的直接原因，根据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结论，被告应当按照45%承担赔偿责任。
原告为证明自己主张，提供证据：1、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2、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有关患者陆建友的病史资料复印件。3、住院参合补偿(优惠)结算单：本次住院费用总额56,618.16元，本次住院医疗总费用49,299.16元，本次可报费用39,648.26元，本次个人支付37,029.2元，累计补偿19,588.96元。4、淮安市公安局泾口派出所出具的户籍信息证明(同户人员家庭关系)：户主陆建友、妻贺夕梅、长子陆飞、儿媳邵小娟、孙女陆欣欣。5、江苏省淮安市楚州区泾口镇蒋桥村民委员会于2011年11月28日出具证明：兹有我村村民陆建友在上海打工已26年，因病于今年7月在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手术治疗，术后因胸腔大出血突然死亡。死者现有兄弟姐妹七人，大哥陆建国、二哥陆成龙、姐姐陆建芹、四弟陆建元、五弟陆建景、六弟陆建林。6、淮安市淮安区泾口镇蒋桥居民委员会2016年3月5日证明2份：兹有我居委会居民陆连荣(已逝)、陆胡氏，与陆建友(已逝)为父子、母子关系；兹有我居委会居民，户主陆建友(已逝)直系亲属有母亲陆胡氏，妻子贺夕梅，儿子陆飞，儿媳邵小娟，孙女陆欣欣，女儿陆燕(艳)。7、陆建友的上海市临时居住证，签发日期2010年3月31日。8、聘请律师合同、中国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汇款金额2万元。9、鉴定费发票2张，金额共计7,000元。
被告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辩称，2011年7月医患双方就医疗争议进行了协调解决，并达成了协议：1、赔偿贺夕梅、陆飞、陆艳15万元；2、支付家属住宿费1,200元；3、原告始终未支付过医疗费，医院仍给其56,618.16元发票一张，让其可以报销，以减少损失，3名原告出具了收条。当时调解时，原告方提供的当地派出所的户籍证明中没有登记陆胡氏的情况，故被告不认同“淮安市淮安区泾口镇蒋桥居委会”2016年3月5日证明。即使有陆胡氏的存在，也是原告违背诚信原则，故意隐瞒陆胡氏的存在，以达到侵吞赔偿款的目的，法律后果应由原告承担。现在医疗争议已经在2011年7月调解解决，故不同意原告诉请。
被告提供证据：1、患者陆建友医疗病史原件；2、2011年7月18日原告陆飞出具的情况说明；3、2011年7月21日委托书，委托人贺夕梅、陆艳，受托人陆飞，委托人委托受托人参与处理陆建友与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医患纠纷一事，受托人陆飞的代理权限为全权代理；4、陆飞2011年7月22日出具的收条：收到住宿费1,200元，收到住院收据(陆建友)；5、陆飞2011年7月25日收条“患者陆建友因上腹部疼痛不适1年，于2011年7月1日入院，7月11日行贲门癌切除术，7月13日病情变化，经抢救无效死亡。诊断：急性大出血，急性胸主动脉夹层？患方对术后并发症难以接受，医患双方多次沟通后一致认为，医院的诊疗行为符合现有的诊疗规范和相关卫生行政法规，但考虑本病例的特殊情况，决定一次性补偿患者15万元。患者今已收到全额补助款，并表示对医院的处理满意，保证以后不再以任何形式追究医院任何责任”。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1年7月1日患者陆建友因“中上腹痛1年，加重1月”入住被告医院消化科病房。7月1日复查胃镜提示：贲门MT，胃息肉。入院后诊断胃MT可能。予以抑酸、保护胃黏膜、促消化治疗。7月5日转入胸外科治疗。7月11日下午，患者在全麻下行贲门癌切除术。术中见肿块位于贲门小弯侧，直径6cm，已侵犯全层，胃底与胃体大部受累。术后抗感染、支持等治疗。当晚23时患者胸引量偏多，色偏红，生命体征平稳。给予4单位静滴，同时予止血处理。7月12日术后第一天，后胸引流1,000ml，继续予抗炎、止血治疗及复查血常规、生化。7月13日病例报告提示癌症多处转移。7月13日15时30分血压160/103mmHg，给予亚宁定泵入处理。约15时50分，患者突然由胸管涌出大量鲜红色血性液，量约300ml，并持续不断。紧急予补液止血治疗，同时联系血库紧急输血，行剖胸探查止血准备。患者进而出现血压下降，意识不清，呼吸急促，心率加快，进而转室速、室颤等循环衰竭表现，急予面罩吸氧，体外心脏按压，肾上腺素、碳酸氢钠、利多卡因等药物治疗，请呼吸科插管，呼吸机辅助呼吸。虽经处理，病情不能控制。17时30分患者血压完全不能测出，心电图显示为一直线，抢救无效，宣告临床死亡。现原告以被告存在重大过失为由，诉至本院，要求判如所请。
另查明，1、陆建友死亡后，第一顺序继承人为：母亲陆胡氏(1931年6月25日出生)、妻子贺夕梅、女儿陆艳(1985年1月4日出生)、儿子陆飞(1986年1月22日出生)。陆胡氏育有陆建友在内共7个子女；2、2011年7月，原告贺夕梅、陆飞、陆艳为此与被告医院进行了调解，达成协议：由被告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补偿三名原告15万元，支付家属住宿费1,200元，并履行完毕；3、被告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交给原告贺夕梅、陆飞、陆艳陆建友住院发票一张，金额56,618.16元，原告凭此发票至淮安市楚州区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申请补偿，共得补偿款19,588.96元；4、原告共支付两次医疗鉴定费用7,000元；5、原告为诉讼支付律师费2万元。
审理中，应原告申请，本院委托上海市静安区医学会就被告在对陆建友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是否构成医疗损害,若构成医疗损害，医疗过错的责任程度进行鉴定。2016年5月3日，上海市静安区医学会出具沪医损鉴[2012]17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本例属于对患者陆建友人身的医疗损害。2、市一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对患者术后观察不力、病史记录不严谨的医疗过错，与患者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3、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患者的人身损害等级为一级甲等医疗损害，无对应伤残等级。4、本例医疗损害医方的责任程度为轻微责任。
此后，应原告申请，本院委托上海市医学会再次鉴定。2017年4月26日，上海市医学会出具沪医损鉴(2017)062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本例属于对患者陆建友人身的医疗损害。2、市一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术后观察、检查、和处置上的医疗过错，与患者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3、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患者的人身损害等级为一级甲等。4、本例医疗损害医方的责任程度为次要责任。
审理中，原告表示确实曾与被告医院达成过调解协议，并收到补偿款15万元及住宿费1,200元，补偿款15万元同意本案一并处理。自己确实支付医疗费56,618.16元，故被告才将住院费发票交给自己。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提供的书面材料，沪静医损鉴(2012)17号、沪医损鉴(2017)062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双方当事人陈述等为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由于医疗活动具有高度专业性及相当复杂性，故医疗损害赔偿必须以医疗机构在医疗行为中存在过错，且患者的损害结果与医疗机构的不当医疗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为前提，而对于医疗行为是否违反诊疗常规及医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除依照一般常理及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进行认定外，还有赖于具有专业知识、经验、技能的相关专家作出判断。本案中，原、被告之间的医疗争议经市区两级医学会进行了医疗损害鉴定，结论为本例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被告在医疗活动中存在医疗过错且该过错与患者人身损害结果存在因果关系，患者的人身医疗损害等级为一级甲等，其中上海市医学会确定本例医疗损害医方的责任程度为次要责任。上述鉴定意见程序合法、分析客观、论证全面，已充分考虑了被告对原告诊疗过程中存在的医疗过错、过失行为，具有证明力，本院依法采纳上海市医学会鉴定意见作为本案定责的依据，酌情由被告按40%比例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本案损害赔偿范围的确定：1、关于医疗费，原、被告就是否缴纳存在争议，原告称只有缴纳医疗费，才会开具发票的意见符合情理，本院予以采信。故确定原告缴纳医疗费56,618.16元，新农合补偿19,588.96元，尚余37,029.2元；2、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住院13天，按20元/天计算为260元；3、关于护理费，原告主张按100元/天计算3天为1,300元是合理的，本院予以确认；4、关于家属误工费、交通费，因已包含在丧葬费中，本院对此不予支持；5、关于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6个月总额计算，现原告主张39,024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6、关于死亡赔偿金，根据相应证据材料，可以认定陆建友在住院治疗前在本市连续居住1年以上，且主要收入来源为本市，根据本市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按20年计算，陆建友死亡产生的死亡补偿费用为1,153,840元。陆建友依法应当承担抚养义务的人有其母亲陆胡氏，因陆胡氏有其他抚养人，故被告医院应赔偿陆建友应当负担的部分，根据上一年度本市农村常住居民人均消费支出，计算5年，陆建友死亡而产生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2,193.57元。据此，本院确定该项死亡赔偿金为1,166,033.57元；7、两次鉴定费7,000元；8、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陆建友死亡给其家属带来极大精神痛苦，结合被告损害责任程度，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万元；9、律师费酌情确定1万元。根据医疗损害鉴定书的意见，本例医疗过错被告的责任程度为次要责任，故本院确定前述第1项至第7项赔偿款由被告按40%的比例进行赔偿。前述第8项、第9项赔偿款，由被告全额赔偿。据此，被告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共计赔偿530,258.71元，四名原告人均可得132,564.68元。原告贺夕梅、陆飞、陆艳与被告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在诉前达成协议，由被告赔偿该三名原告15万元，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根据15万元赔偿款，四名原告人均可得37,500元。造成目前诉讼的原因在于该三名原告故意隐瞒原告陆胡氏的存在，故其多获利部分应当返还被告。原告陆胡氏不受该协议限制，被告应据实赔偿132,564.68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陆胡氏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律师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共计132,564.68元；
二、原告贺夕梅、陆飞、陆艳、陆胡氏要求赔偿家属交通费、误工费2,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三、原告贺夕梅、陆飞、陆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告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37,5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951.29元，减半收取1,475.65元，由被告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周剑鸣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李轶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九十八条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十八条第一款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平均月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抚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被抚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抚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抚养人还有其他抚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抚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年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消费性支出额。
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八条……
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
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
（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
（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
（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
（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
（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