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民终字第12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重信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邹某甲，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某，广东淳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某，广东淳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楚斌，男。
委托代理人毕某，广东信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凌某，广东信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邹鑫，女。
原审被告邹秦，女。
原审被告邹锐，男。
原审被告深圳市高路德珠宝艺术品交流中心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邹鑫，董事长。
原审被告陆河县重信生物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邹秦，董事长。
上列原审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吴某，广东淳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原审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朱某，广东淳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少兵，男。
第三人深圳市嘉宇顺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保税区金桂大厦裙楼二层东面202单位18，组织机构代码56708631-9。
法定代表人方某，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雷某，广东国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黄伟雄，男。
委托代理人涂某，广东百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重信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楚斌，原审被告邹鑫、邹秦、邹锐、深圳市高路德珠宝艺术品交流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路德公司）、陆河县重信生物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生物公司）、黄少兵，第三人深圳市嘉宇顺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宇顺公司）、黄伟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2）深福法民一初字第8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1月27日，原告与被告邹鑫、黄少兵签订一份编号为JY××××127的《借款合同》，约定：被告邹鑫向原告借款2000万元；借款期限为1个月，自2011年1月27日起至2011年2月26日止；借款利率为月息4.5%（90万元），到期一次性支付2090万元，以实际借、还款日期为准，若超过该期限还款，则按平均日息计算；被告黄少兵同意为被告邹鑫向原告借款担保，如被告邹鑫未能按时还款，被告黄少兵将承担还款责任；被告邹鑫同意以其向广东省普宁市捷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购买的商住楼权益作为抵押。
合同签订后，原告于次日将合同项下借款2000万元转账汇款至被告邹鑫指定的银行账户内。
2011年2月27日，原告与被告邹鑫签订一份编号为JY××××227的《借款延期合同》，约定：双方于2011年1月27日签订的JY××××127《借款合同》已到期，被告邹鑫要求合同延期，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将合同期限延长至2011年3月26日，借款期限共两个月，延期月息与原合同一致。被告邹鑫需在到期时一次性付清借款本息。
2011年4月26日，原告与被告邹鑫签订一份编号为JY××××327的《借款延期合同》，双方商定将合同期限再次顺延至2011年5月27日，再次延期期限为两个月，延期月息与原合同一致，即月息90万元，其中2011年3月28日至4月27日的利息被告邹鑫已付给原告，2011年4月28日至5月27日的利息被告邹鑫需在2011年4月27日一次性付清。
2011年5月27日，原告与被告邹鑫、黄少兵签订一份编号为JY××××616的《借款合同》，约定：该合同为原JY××××127《借款合同》的延期合同；借款金额为2000万元，此款原告已于2011年1月28日发放；借款期限为1个月，自2011年5月27日至2011年6月26日；借款利率为每月1.2%，结息日为每月27日，被告邹鑫应于结息日向原告支付到期利息；原告有权将被告邹鑫的还款首先用于偿还本合同约定的应由被告邹鑫承担而由原告垫付的各项费用以及原告实现债权的费用；被告邹鑫归还的款项不足以清偿其在本合同项下应付原告的到期应付款金额（包括但不限于贷款本金、利息、违约金、损失赔偿、实现债权的费用和其他所有应付费用）的，原告有权决定该款项优先用于归还本金、利息、其他费用的顺序；被告邹鑫逾期归还借款的，每逾期一天按本金的千分之四支付违约金，并承担原告为实现债权支付的费用（包括诉讼费、律师代理费、交通费，律师代理费按本金的3%计算）；被告邹鑫同意以其向广东省普宁市捷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购买的商住楼权益作为抵押；被告黄少兵自愿为被告邹鑫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本合同项下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及原告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期间为本合同生效之日开始到还款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经过2年；原告与被告邹鑫协议变更本合同的，无论合同如何变更，也无论在合同变更前是否通知被告黄少兵，被告黄少兵均同意按本合同的约定承担保证责任，合同变更的内容涉及借款期限的，则保证期间仍为变更后约定的借款期满之日起两年；在利息未结清前，被告邹鑫所付款项的顺序为先利息后本金。同日，第三人黄伟雄还与被告邹鑫、黄少兵签订了一份编号为JY××××616﹤1﹥的《经济信息咨询服务协议书》，约定被告邹鑫每月向第三人黄伟雄支付信息咨询服务费66万元。
2011年7月3日，原告与七被告签订一份《还款承诺暨担保书》，约定：由于被告邹鑫借款后未按期还款，被告黄少兵亦未履行担保义务，被告邹鑫承诺在2011年7月8日前向原告支付截至2011年6月27日的借款利息24万元及咨询服务费66万元，两项合计90万元，并在2011年7月20日前还清借款本金2000万元及从2011年6月28日起至借款付清止的利息及咨询服务费。被告邹秦、邹锐、高路德公司、重信公司、生物公司自愿对被告邹鑫欠付原告的上述借款、利息及咨询服务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被告黄少兵参与了该担保书的签订，并以见证人身份在上面签名。
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邹鑫及其名下公司先后五次向原告及原告和第三人黄伟雄指定的收款人转账汇款，其中，2011年2月24日转账汇款180万元；2011年3月29日转账汇款90万元；2011年5月4日转账汇款90万元；2011年7月6日转账汇款90万元；2011年8月15日转账汇款200万元；合计转账汇款650万元。
原告于2012年2月17日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被告邹鑫立即偿还原告借款本金2000万元、利息116万元、违约金504.8万元（暂计至2012年1月27日），共计2620.8万元；判令被告黄少兵、邹秦、邹锐、高路德公司、重信公司、生物公司对被告邹鑫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及原告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各被告签订的系列借款、担保合同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除借贷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和违约金过高，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其余部分合法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被告邹鑫未依约如期履行偿还借款本息的义务，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自双方最后一次顺延的借款期限届满之次日起，即自2011年7月21日起向原告支付违约金，考虑到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数额过高，违约责任与违约行为明显不适当，为合理平衡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应适当限制违约金的数额，即利息和违约金合并计算后不应超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对超出法定上限部分的利息和违约金，不予保护。
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邹鑫先后五次还款共计650万元，其中前三次还款发生在2011年5月4日以前，此时第三人黄伟雄尚未与被告邹鑫签订《经济信息咨询服务协议书》，上述还款属于被告邹鑫履行借款合同项下的债务，按照双方约定的“先利息后本金”的债务充抵顺序，还款性质应认定为归还借款利息；被告邹鑫最后两次还款发生在2011年5月27日第三人黄伟雄与被告邹鑫签订《经济信息咨询服务协议书》以后，按照约定，被告邹鑫每月须分别向原告支付借款利息24万元和向第三人黄伟雄支付信息咨询服务费66万元，最后两次还款的性质不明确，但结合第三人黄伟雄关于其收到原告转付的信息咨询服务费198万元的陈述，以及被告邹鑫每月还款总额仍为90万元，与其第四次还款金额相符的事实，仍可区分被告邹鑫最后两次还款的性质，其中借款利息为92万元、信息咨询费为198万元。据此，被告邹鑫累计向原告归还借款利息452万元，即付清了2011年8月26日以前的利息，并支付了2011年8月27日至9月26日期间的利息20万元（尚欠该月利息4万元）。
如前所述，涉案合同除高息部分因超过法定上限无效外，合同其余部分合法有效，被告黄少兵关于《借款合同》整体无效，其承担担保责任亦应无效的抗辩主张不符合事实，不予支持。被告黄少兵关于实际借款人为第三人嘉宇顺公司的主张依据不足，第三人嘉宇顺公司不认可，法院对此不予确认。被告邹鑫虽承诺以其在广东省普宁市捷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购买的商住楼权益作为抵押，但事后双方未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抵押担保物权尚未设立，被告黄少兵关于其只对抵押物价值以外的债权承担一般保证责任的抗辩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被告黄少兵提出的其只是《借款合同》的见证人而非担保人，亦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
原告与被告邹鑫虽然签订了两份《借款合同》，但第二份《借款合同》，亦即双方于2011年5月27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明确约定该合同是前一份《借款合同》的延期合同，因此，借贷双方之间并不存在两个借款合同关系，被告邹秦、邹锐、高路德公司、重信公司、生物公司关于自己在《还款承诺暨担保书》中承担的担保责任指向的债权为第二份《借款合同》项下的债权，而第二份《借款合同》没有实际履行，自己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被告邹鑫应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2000万元，并自2011年7月2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向原告支付借款利息和违约金（应减去被告邹鑫已偿还的2011年7月21日至9月26日期间的借款利息48.8万元），直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被告黄少兵、邹秦、邹锐、高路德公司、重信公司、生物公司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其为实现债权支付的费用，但未提出具体请求金额，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予以驳回。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邹鑫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林楚斌偿还借款本金2000万元及利息和违约金（利息和违约金自2011年7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直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并应减去被告邹鑫已偿还的2011年7月21日至9月26日期间的借款利息48.8万元）；二、被告黄少兵、邹秦、邹锐、深圳市高路德珠宝艺术品交流中心有限公司、深圳市重信科技有限公司、陆河县重信生物开发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林楚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282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已由原告预交），由七被告共同承担。
上诉人重信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将原审判决第一项改为：“邹鑫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楚斌偿还借款本金2000万元及利息和违约金（利息和违约金自2011年1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直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并应减去原审被告邹鑫于2011年2月24日至2011年8月15日期间已偿还的650万元）”。其事实与理由是：1、被上诉人收到上诉人支付的650万元这一事实原审法院业已查明，但原审法院仅凭一份所谓的《经济信息咨询服务协议书》就认定其中的198万元为该协议项下的信息咨询费，显然错误。如第三人黄伟雄对上诉人享有合法债权，完全可以依据该《经济信息咨询服务协议书》和黄伟雄已经履行合同义务的证明向上诉人追索。2、第三人黄伟雄的委托代理人辩称黄伟雄为上诉人取得涉案借款提供了信息咨询服务的说法完全不具有合理性，涉案借款合同签订于2011年1月27日，而涉案《经济信息咨询服务协议书》是在借款人邹鑫未按约定归还借款的情况下，由各原审被告与涉案借款实际出借人嘉宇顺公司指定的第三人黄伟雄签订，该份协议的签订完全就是将原借款合同约定的月利息90万元分割为两部分，其中24万元为利息，66万元为信息咨询费，这一做法明显是被上诉人将违法收取的高额利息变相合法化的一种举动，应当认定为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被上诉人林楚斌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198万元为原审被告邹鑫向原审第三人黄伟雄支付的信息咨询费正确。二、上诉人请求改判原审判决第一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原审被告邹鑫、邹秦、邹锐、高路德公司、生物公司口头答辩称，同意重信公司的上诉意见。
原审被告黄少兵未提交答辩意见。
第三人嘉宇顺公司口头答辩称，本案实际借款人是被上诉人林楚斌，而不是第三人嘉宇顺公司。在一审期间，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均未对被上诉人林楚斌提供的证据提出异议，因此本案与嘉宇顺限公司没有任何关联性。
第三人黄伟雄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本案事实的基础上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判决将邹鑫最后两次还款中的人民币198万元认定是邹鑫向黄伟雄支付的信息咨询服务费，没有错误。1、黄伟雄收取信息咨询服务费有合同依据。2、黄伟雄已实际收取邹鑫支付的信息咨询服务费人民币198万元。3、民间借贷与经济信息咨询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邹鑫认为黄伟雄无权收取信息咨询服务费，应向黄伟雄另案主张，而不应在本案中要求扣减。4、邹鑫未就本案提起上诉，表明其已认可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5、黄伟雄保留向原审被告邹鑫追索应收取而未收的信息咨询服务费的权利。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邹鑫向林楚斌偿还的650万元中的198万元是否应当认定为邹鑫向黄伟雄支付的信息咨询费，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首先，2011年5月27日，邹鑫与林楚斌、黄少兵签订了《借款合同》，同日，黄伟雄与邹鑫、黄少兵签订了《经济信息咨询服务协议书》，两份合同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按照约定，邹鑫需每月支付林楚斌借款利息24万元、支付黄伟雄信息咨询服务费66万元，原审根据黄伟雄的陈述认定邹鑫偿还的650万元中包含了支付给黄伟雄的信息咨询服务费198万元，处理并无不当。其次，即使上诉人关于信息咨询服务费也属于利息的主张属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部分的利息，人民法院不予保护。该意见并未规定超出四倍利率的约定无效，故对于借款人已经支付的利息，如果未超出双方约定，借款人以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为由要求返还或抵扣的，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即使能够认定信息咨询服务费亦是利息的一部分，邹鑫或上诉人亦不能要求将已付的该部分费用抵扣本金或《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利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620元，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飞
审判员 李君贤
审判员 李小丽
二〇一三年七月十七日
书记员 冯建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