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鲁民提字第119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青岛金粮食业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玉林，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马晓临，山东华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青岛长生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矫恒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灿玲，山东润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越青，山东海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青岛白樱花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四方区开平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永健，董事长。
申请再审人青岛金粮食业有限责任公司（简称金粮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青岛长生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简称长生公司）、二审被上诉人青岛白樱花实业有限公司（简称白樱花公司）欠款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青民四终字第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6月8日作出（2013）鲁民提字第11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金粮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马晓临，被申请人长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灿玲、黄越青到庭参加诉讼。二审被上诉人白樱花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8年7月11日，一审原告金粮公司起诉至青岛市四方区人民法院称，2008年1月，金粮公司与白樱花公司、长生公司就三方多年存在的债权债务关系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白樱花公司偿还金粮公司欠款172万元及约定利息，长生公司对白樱花公司的还款义务向金粮公司承担一般保证责任。现白樱花公司未按期履行义务，请求判令白樱花公司偿付欠款本金172万元、利息1623961.37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判令长生公司对白樱花公司上述债务承担保证责任。
白樱花公司辩称，金粮公司主张的欠款属实，但现无力还款。对金粮公司主张的利息，因前后计算标准不一致，不予认可。
长生公司辩称，1、白樱花公司与金粮公司对长生公司有欺诈行为，三方签订的还款协议无效，长生公司的保证责任不成立；2、白樱花公司在还款协议中用享有所有权的房屋为金粮公司设立了担保，金粮公司擅自放弃该担保，长生公司因此免责；3、长生公司对粮油食品厂的兼并只是政策性兼并，没有进行资产、人员的合并，原粮油食品厂公章仍由原粮油食品厂的法定代表人王永健掌管、使用；4、金粮公司与白樱花公司的债务关系是存在的，但因债权债务人改变合同主要条款，加重了保证人的责任。根据《担保法》的有关规定，长生公司的保证责任应当免除。
青岛市四方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09年1月19日作出（2008）四商初字第340号民事判决：一、白樱花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金粮公司欠款本金172万元并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赔偿金粮公司自1998年1月1日起至付清全部欠款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二、案件受理费33552元由白樱花公司负担；三、长生公司对上述一、二项债务承担一般保证责任。
一审宣判后，长生公司不服，上诉至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年8月3日，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青民四商终字第66号民事裁定，撤销青岛市四方区人民法院（2008）四商初字第340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四方区人民法院重审。
青岛市四方区人民法院重审查明：1996年9月25日，金粮公司（原青岛粮油供应总公司）与原青岛粮油食品厂（简称粮油食品厂）签订《协议书》（以下简称“代建协议”），约定由粮油食品厂为金粮公司代建办公楼一处，金粮公司支付价款300万元。1997年8月12日，粮油食品厂与中商产业开发总公司青岛公司签订《联建协议》，约定双方联建菜市二路一号6号楼退路进室工程。金粮公司向粮油食品厂支付300万元价款后，于1997年春节前搬入菜市二路一号6号楼办公，当时该房屋未办理产权登记。1997年8月27日，粮油食品厂被长生公司（原青岛植物油总公司）兼并，并于同年10月17日办理注销登记，但其后粮油食品厂仍以自己名义进行经营，公章也没有交回工商局，青岛市粮食局给工商局出具证明称公章以后交回。白樱花公司委托代理人宋景升承认当时粮油食品厂虽然被兼并但实际继续经营了三年。
2000年2月16日，青岛惠中粮油食品有限公司（简称惠中公司）在工商管理机关注册成立，长生公司为股东之一，法定代表人为原粮油食品厂法定代表人王永健。
2000年4月25日，粮油食品厂通过签订买卖合同，将菜市二路一号6号楼出售给房屋联建方青岛中商集团有限公司，期间金粮公司仍使用该房屋。但根据青岛中商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及白樱花公司认可，签订该买卖合同不是为了买卖房屋，而是因为双方联建，土地登记在粮油食品厂名下，通过此买卖合同过户至青岛中商集团有限公司名下，白樱花公司没有收取房款。
2001年4月27日，青岛市粮食局向青岛市财委发出青粮基（2001）15号文件《关于青岛市粮油供应总公司南山办公楼有关问题的报告》，提到粮油供应总公司只得到了6号楼5-8层940平方米的办公用房。2001年6月11日，青岛市粮食局向青岛市财委发出青粮基（2001）21号文件《关于粮油供应总公司和惠中公司联建办公楼事宜处理意见的报告》，提到粮油供应总公司放弃办公楼，惠中公司退还300万元。
2001年10月9日，惠中公司与金粮公司签订《关于南山办公楼问题的补充条款》，双方约定，由于体制改革的原因，青岛粮油供应总公司改制为金粮公司，粮油食品厂改制为惠中公司，双方在1996年9月25日签订的协议中的双方变更为惠中公司和金粮公司，并明确由于惠中公司与第三方联建，没有向金粮公司交付办公楼的能力，双方同意惠中公司自2003年起分四年退还金粮公司投资款300万元，利息不计，金粮公司可以暂在现驻地办公，房租不计。
2001年12月31日，白樱花公司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原粮油食品厂法定代表人王永健。2002年9月25日，白樱花公司与青岛中商房地产有限公司（简称中商公司）签订《南山联建项目房屋及相关费用界定的协议》（简称《界定协议》），将6号办公楼产权划归中商公司所有。
2003年12月17日，为解决企业改制后6号楼（后称南山办公楼）的遗留纠纷，青岛市粮食管理办公室主持召开由金粮公司、白樱花公司、长生公司三方参加的纠纷解决协调会，确定由三方重新签订问题解决协议。2003年12月24日，金粮公司与白樱花公司、长生公司签订《关于解决南山办公楼有关纠纷问题协议》（以下简称“三方协议”），约定白樱花公司应于2007年12月31日前给付金粮公司欠款316万元，在白樱花公司完全履行还款义务前金粮公司可暂时无偿使用6号楼房屋，白樱花公司付清全款后，金粮公司应在30日内将房屋腾退，在白樱花公司未全部付清欠款前，金粮公司有权拒绝腾房。协议还约定，白樱花公司如未按约定数额及期限履行还款义务，金粮公司应先追究白樱花公司法律责任，在依法不能追回上述款项或白樱花公司拒绝履行义务时，长生公司对此承担保证责任。上述协议签订后，截止2007年2月14日白樱花公司偿付金粮公司欠款144万元。由于白樱花公司未能按约定如期全额付款，2008年1月11日，金粮公司、白樱花公司和长生公司又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白樱花公司应于2008年6月31日前将欠款余额172万元全部付清，如逾期付款，自1998年1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补充协议》还约定，白樱花公司如未按约定的数额及期限履行还款义务，金粮公司应先追究白樱花公司法律责任，在依法不能追回上述款项或白樱花公司拒绝履行义务时，长生公司对白樱花公司的欠款向金粮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由于白樱花公司未能如期履行，2008年7月11日，金粮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金粮公司在原审中提交了青岛中商集团有限公司于2005年1月10日、2006年8月16日给金粮公司的《关于限期退还占用房屋的函》两份，称自2002年以来，金粮公司无偿占用其办公楼，经多次催要，金粮公司未予退还，并要求金粮公司在2006年12月31日前退还房屋。金粮公司承认其于2007年4月搬出房屋，但在搬离之前没有通知白樱花公司和长生公司。
一审法院重审认为：本案三方签订的《关于解决南山办公楼有关纠纷问题协议》及《补充协议》中有关金粮公司与白樱花公司之间债权债务的约定合法有效，白樱花公司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偿付金粮公司欠款，白樱花公司没有按照协议约定支付欠款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金粮公司要求白樱花公司偿付欠款、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合法，予以支持。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等义务。本案中金粮公司作为债权人在白樱花公司没有还清欠款之前，根据协议享有无偿占有和使用办公楼的权利，而金粮公司在放弃对办公楼的占有时没有履行通知担保人的义务，违反了合同履行的诚信原则。根据白樱花公司与中商公司2002年签订的《界定协议》，白樱花公司将6号办公楼划归中商公司所有，而金粮公司自2002年起即被中商公司催促交房，在2003年三方签订协议时，白樱花公司没有告知长生公司房屋已经划归中商公司所有，而金粮公司也没有告知长生公司有关中商公司催要房屋的事实，因此金粮公司与白樱花公司对长生公司隐瞒了办公楼已经不归白樱花公司所有的事实。根据本案“三方协议”，长生公司对白樱花公司的欠款向金粮公司承担一般保证责任。如果金粮公司占有使用的办公楼归白樱花公司所有，则根据上述约定，长生公司最终将不会承担责任，因为该办公楼的价值足以偿付白樱花公司的欠款。根据金粮公司与白樱花公司的约定，金粮公司可以无偿占有使用办公楼且无需缴纳房租，此约定足以使他人相信该办公楼属于白樱花公司所有，而金粮公司与白樱花公司在明知办公楼不属于白樱花公司所有的情况下，仍然做出足以使人相信办公楼仍属于白樱花公司所有的约定，使得长生公司在相信此约定的情况下签订协议。2008年1月，三方签订《补充协议》时，金粮公司已搬离办公楼，但金粮公司与白樱花公司仍没有告知长生公司关于房屋的真实情况，也没有对原协议中的金粮公司在白樱花公司还清欠款前无偿占有使用办公楼并有权拒绝搬出的约定作出修改，此时金粮公司与白樱花公司仍然对保证人长生公司隐瞒了办公楼的真实情况，骗取长生公司继续提供担保。根据《担保法》的规定，主合同当事人双方串通，骗取保证人提供担保的，保证人不承担民事责任，因此金粮公司要求长生公司承担保证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青岛市四方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9月16日作出（2009）四民重字第14号民事判决：一、白樱花公司偿付金粮公司欠款本金172万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金粮公司自1998年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二、驳回金粮公司对长生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552元，由白樱花公司负担。
金粮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金粮公司与白樱花公司串通欺诈长生公司没有事实依据。1、在2003年“三方协议”之前，长生公司就已明知办公楼不归属白樱花公司所有。（1）本案三方当时都是青岛市粮食局的直属单位，在“三方协议”前，原粮油食品厂因与中商公司联建而无法交付办公楼的事实已经存在6年之久，是青岛市粮食系统内部众所周知的事实。作为本案三方当事人共同上级主管部门的青岛市粮食局对该办公楼的情况了如指掌，在“三方协议”签订之前曾专门召集三方共同研究解决该办公楼问题。“市粮食局不通知，长生公司不了解又不询问”的事实是不可能同时存在的，违背社会基本生活常识；（2）粮油食品厂是由长生公司1997年8月27日兼并的，长生公司对粮油食品厂与中商公司2000年4月25日签订《购房合同》将办公楼划归中商公司的事实应当清楚。（3）2001年10月9日，金粮公司与惠中公司签订的《关于南山办公楼问题的补充条款》明确写道：“由于甲方（惠中公司）已同第三方联建，故已无交付办公楼的能力”。这一条款明确无误表明办公楼已不可能归属惠中公司。长生公司不可能“没有见过该《补充条款》，对该事实不清楚”。2、长生公司在本案诉讼之前并不关心办公楼的归属情况。2003年12月19日三方当事人参加的《会议纪要》中没有长生公司过问办公楼产权状况的记录。2003年12月24日“三方协议”签订时，长生公司没有提出对办公楼设定抵押的要求。2008年1月三方签订《补充协议》时，协议文稿中没有涉及办公楼问题的内容，长生公司却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就签字并盖章。3、本案“三方协议”及《补充协议》的签订带有一定的行政色彩，不存在金粮公司与白樱花公司串通欺骗长生公司的事实和条件，金粮公司也不具有与白樱花公司串通和欺诈的动机。4、金粮公司搬离办公楼时未通知长生公司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本案涉及的房屋问题是存在于主合同当事人之间的为解决历史遗留问题而订立的一个附加条款，与作为保证人的长生公司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它的存在与否并不影响金粮公司与长生公司之间的保证合同关系的成立。二、原审适用法律不当。“三方协议”明确约定白樱花公司逾期付款自1998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一审判决在第一项中把白樱花公司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改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利息损失”属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的利率计算方式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算并改判第二项为长生公司对本案债务承担一般保证责任。
白樱花公司称欠款属实，认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赔偿金粮公司损失。
长生公司辩称：本案所涉协议是双方互有权利义务的双务合同，白樱花公司的生产经营都由其法定代表人王永健实施，长生公司从不了解其内部情况。金粮公司和白樱花公司对争议办公楼的情况是知情的，长生公司不了解。金粮公司搬离办公楼没有通知白樱花公司和长生公司，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
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中，青岛市四方区人民法院下达（2009）四民重字第14号民事裁定书，将（2009）四民重字第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中的利率计算方式改正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赔偿金粮公司自1998年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损失”。
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
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当事人签订的《关于解决南山办公楼有关纠纷问题协议》约定的是白樱花公司还款、金粮公司退房、长生公司为白樱花公司的欠款提供一般保证责任，该份协议是一份双务合同，白樱花公司和金粮公司互有权利义务。白樱花公司未还清欠款前，金粮公司有权占用办公楼且不计房租；白樱花公司还清欠款后金粮公司则必须将占用的办公楼全部交还白樱花公司。双方还约定2004年至2007年的房产税应由双方平均分担。虽然签订该协议时，该办公楼并未办理产权手续，但上述约定足以使长生公司相信该部分办公楼的所有权属于白樱花公司。如果白樱花公司不还款，金粮公司有权一直占用办公楼，即以办公楼的使用权来维护自己的权益。即使金粮公司放弃上述后履行抗辩权，坚决要求白樱花公司和长生公司还款，长生公司履行还款义务后也可利用该部分办公楼的权益弥补自己的损失，即长生公司的担保行为并不会给已方造成额外的负担。但根据查明的事实，白樱花公司早在“三方协议”之前就明知该办公楼已归案外人中商公司所有。关于金粮公司辩称长生公司对办公楼的权属情况是明知的，该院认为其理由不能成立：1、虽然青岛市粮食局的青粮基（2001）15号文件指出中商公司与粮油食品厂签订的联建合同将粮油食品厂为金粮公司代建的办公楼划归中商公司所有，但根据粮油食品厂与金粮公司签订的《代建协议》，粮油食品厂为金粮公司代建的办公楼是设计图中的3号楼，即粮油食品厂是将3号楼划归中商公司所有，而非金粮公司占用的6号楼。因此，即使长生公司知道上述文件，也不代表其了解6号楼的产权人是中商公司而非白樱花公司。而且，根据中商公司提供的协议，白樱花公司是在2002年9月才与中商公司协议约定将6号办公楼划归中商公司所有。2、长生公司对粮油食品厂的兼并实际是一种形式兼并，兼并后粮油食品厂仍独立存在三年并以自己的名义独立经营，并于2000年改制为惠中公司。本案一审诉讼中白樱花公司原委托代理人宋景升对此事实予以明确认可。青岛市粮食局的青粮基（2001）21号文件即明确指出惠中公司就是原粮油食品厂。金粮公司与惠中公司在2001年10月签订的《关于南山办公楼问题的补充条款》也写明粮油食品厂已改制为惠中公司。如果粮油食品厂早已被长生公司实际兼并并注销，又如何改制为惠中公司。因此，不能因长生公司的形式兼并行为就推断出长生公司对粮油食品厂与中商公司2000年4月25日签订购房合同将办公楼划归中商公司的事实应当清楚。而且，根据中商公司提交的证据，白樱花公司在2002年将6号办公楼协议划归中商公司所有后，因土地登记在粮油食品厂名下，为配合中商公司办理房产过户手续，才以粮油食品厂的名义签订了购房合同，并将日期倒填为2000年4月25日。金粮公司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长生公司知道上述事实。3、金粮公司与惠中公司签订的《关于南山办公楼问题的补充条款》虽然写明“由于惠中公司已同第三方联建，故已无交付办公楼的能力”，但根据该部分内容并不必然能得出办公楼已划归中商公司所有的结论。即使长生公司知晓上述补充条款的内容，也并不代表其必然知道该部分办公楼产权归中商公司所有。而且，白樱花公司是在2002年9月才签订协议将办公楼划归中商公司，上述补充条款是在2001年签订，不可能根据其内容得出办公楼已划归中商公司的结论。4、至于金粮公司认为长生公司没有要求对办公楼设定抵押，因此并不关心办公楼的归属情况的问题，更是于法无据。“三方协议”是一份双务合同，正常情况下保证人的权益完全可以保到保证，是否要求办理抵押是保证人的权利而非义务。2008年1月的《补充协议》中虽然没有涉及到办公楼问题的内容，但该《补充协议》仅仅是对白樱花公司的还款数额、期限及违约责任做出新的约定，未涉及到的内容仍以原“三方协议”为准。即该《补充协议》并非一份全新的、完全否定原“三方协议”的独立的合同。长生公司完全有理由认为关于办公楼的问题仍应以原“三方协议”约定的内容为准，并不需要在《补充协议》上再次确认，这也并不代表长生公司不关心办公楼的权属问题。综上，金粮公司并没有证据证明长生公司在签订“三方协议”时明知争议办公楼不属于白樱花公司所有。相反，根据金粮公司的陈述，其自认早已明知该办公楼不属于白樱花公司所有。双方仍基于白樱花公司为办公楼所有权人的情形在上述协议中作出各项约定，显属误导、欺骗长生公司提供担保。即使金粮公司是在2005年1月接到中商公司函件后才知道办公楼已属于中商公司所有，其仍在2008年与长生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且回避了办公楼的权属情况，导致长生公司继续为白樱花公司提供担保。而且，根据一审法院2009年1月12日庭审笔录记载，金粮公司自认其在搬离办公楼时并未通知白樱花公司和长生公司。金粮公司有权占有办公楼、收回欠款后应交还办公楼是长生公司提供担保的重要前提条件，金粮公司明知已不能继续占用办公楼且亦不可能将办公楼返还给白樱花公司，却不将上述情况通知长生公司，加重了长生公司的负担，显然有违合同法规定的诚实信用履行合同的原则。金粮公司要求长生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2月20日作出（2011）青民四终字第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193元，由金粮公司负担。
金粮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金粮公司与白樱花公司串通，误导、欺骗长生公司提供担保，没有任何证据证明。1、“三方协议”是由三方共同的上级机关青岛市粮食局草拟并召集三方到粮食局办公室共同协商修改后签订的，根本不可能出现原审判决认定的“双方串通、骗取另一方签约”之情形；2、“三方协议”中“不计房租”、“还清欠款后腾房”及“房产税的分担”等三项内容都是在解决办公楼问题过程中遇到的实实在在的问题，而非原审判决臆测的“骗取长生公司提供担保的‘诱饵’”；3、仅凭“三方协议”中约定的内容不足以使有理性的当事人得出该办公楼属于白樱花公司所有的结论；4、青岛市粮食局对该办公楼问题的来龙去脉了如指掌，如果长生公司确实以“该办公楼属于白樱花公司所有”为其担保之前提条件，那么在该办公楼所有权归属明显存疑的情况下，基于其担保责任，理应向主持协议签订的青岛市粮食局询问该办公楼的所有权状况，但长生公司根本没有向市粮食局询问；该办公楼划归中商公司的最早时间是粮油食品厂与中商公司签订《联建协议》的1997年8月12日，并非原审认定的2002年9月，而长生公司作为粮油食品厂的兼并单位，理应在1997年8月27日兼并该厂时，能够了解该厂在半个月前与中商公司在《联建协议》中已明确约定了该办公楼的归属；5、“该办公楼属于白樱花公司所有是长生公司提供担保的前提条件”是长生公司在诉讼中才提出来的抗辩理由，而在前后两份协议签订和履行过程中长生公司并没有以任何言辞或行为表示过其提供担保是以“该办公楼属于白樱花公司所有”为前提条件的，长生公司对该抗辩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原审对该“前提条件”予以认定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6、“签订三方协议，由白樱花公司承担债务，长生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建议是长生公司自己提出来的，这在“三方协议”之前的《会议纪要》中有明确记载。因此，长生公司承担保证责任是无任何前提条件的，与该办公楼所有权问题毫不相干；7、金粮公司2007年4月搬出办公楼时没有通知长生公司并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三方协议”签订及履行过程中，长生公司没有丝毫对该办公楼表示关注的意思表示，金粮公司从情理上无法作出迁出办公楼会涉及长生公司权益的判断；8、2008年1月11日《补充协议》也是在市粮食局的主持下，召集三方在粮食局办公室共同协商签订的，不存在双方“串通”骗取另一方提供担保的主客观条件；该《补充协议》性质上是一份还款协议，签订时原“三方协议”中所涉及的占有和使用办公楼的问题已不复存在，无需再就办公楼问题作出约定，并非有意回避和误导；《补充协议》签订时，距原“三方协议”已达四年之久，依常理，“关注”该办公楼权属情况的长生公司理应过问该办公楼的现有状况，然而长生公司对此却只字未提。二、本案当事人的“三方协议”及《补充协议》均明确了长生公司为白樱花公司的债务承担一般保证责任，该约定符合我国担保法的规定，合法有效，原审判决对金粮公司的请求不予支持违反了当事人的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原审法院认定保证人仅凭双务合同就可以实现无风险担保，这是对我国担保法的误读和曲解。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由长生公司对白樱花公司的债务承担一般保证责任。
长生公司辩称，因债权人金粮公司与债务人白樱花公司构成共同欺诈行为，长生公司不应承担保证责任：1、金粮公司与白樱花公司在明知6号楼已不属于白樱花公司所有的前提下，仍然在“三方协议”中约定白樱花公司还清欠款之前金粮公司有权占有办公楼，且不计房租，将白樱花公司是否清偿建房款作为是否退还办公楼给白樱花公司的条件，造成白樱花公司拥有办公楼的假象，足以使担保人长生公司信以为真。主合同双方明知此项约定对于主债务的清偿没有实际意义，作出这样的约定，唯一的作用就是导致保证人长生公司认为金粮公司占用的6号楼归白樱花公司所有，金粮公司可以行使占有、使用等相当于留置白樱花公司房屋的权利，白樱花公司也具有使用该房产足额还款的能力，长生公司的担保风险极小，长生公司才为白樱花公司提供了担保；2、2008年1月金粮公司在签订《补充协议》时，并未将收到中商公司限期腾房通知、已搬出6号办公楼的事实告诉长生公司，白樱花公司也未将6号办公楼产权已于2005年登记在中商公司名下的事实告知长生公司，双方又一次隐瞒了涉案办公楼的事实真相，使得长生公司继续为白樱花公司债务提供了担保；3、金粮公司与惠中公司于2001年10月所签订的《关于南山办公楼问题的补充条款》确认惠中公司是由原粮油食品厂的财产所设立的事实，排除了兼并原粮油食品厂的长生公司的债务人地位，证明了长生公司仅是名义上兼并了粮油食品厂、粮油食品厂仍独立存在经营的事实真相。所谓长生公司“兼并”粮油食品厂和出资设立惠中公司并成为惠中公司股东，仅是应政府部门基于当时某项政策利益的要求所作，工商登记与各公司实际运营的真实情况不符，长生公司自始从未因“兼并”而管理债务人粮油食品厂，也未因“控股”惠中公司而参与惠中公司的经营，对于白樱花公司更是没有任何可以连带的关系掌控其经营活动，根本不可能知道相关各方因委托建房所引起债务关系及委建办公楼的权属情况。因此，金粮公司所谓长生公司知道白樱花公司不享有办公楼所有权的主张，纯粹是主观臆想，不应采信。综上，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再审期间，长生公司提交了白樱花公司的设立登记申请书，以证明白樱花公司的股东构成，另外还提交了长生公司2000年资产评估报告书，以证明其对粮油食品厂只是形式上的兼并，其并没有对惠中公司投资。
本院再审查明，白樱花公司的营业执照显示该公司成立于2001年12月31日，其设立登记申请书表明该公司共有四名股东，分别为：青岛第一面粉厂占43.7%；青岛第三粮库占43.5%；青岛市粮食局占1.7%；青岛白樱花集团饲料有限公司占11.1%。
原审法院查明其他事实清楚，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债权人金粮公司是否与债务人白樱花公司串通欺诈保证人长生公司提供担保，长生公司是否应免除保证责任。长生公司主张金粮公司及白樱花公司在明知6号办公楼不属于白樱花公司所有的情况下在“三方协议”中作出“甲方（白樱花公司）完全履行还款义务前乙方（金粮公司）可暂在现驻地办公，甲方不计收房租”及“如甲方未完全付清上述款项前乙方有权拒绝腾房”的表述，在《补充协议》中亦未对上述条款进行变更，使长生公司认为白樱花公司对6号办公楼拥有产权并基于此提供了担保，因此白樱花公司与金粮公司欺诈长生公司提供担保，长生公司不应承担保证责任。本院认为，长生公司的该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
一、长生公司没有提供足够的证据证实金粮公司与白樱花公司串通骗取其提供保证。《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主合同当事人双方串通，骗取保证人提供保证的，保证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条规定：主合同债务人采取欺诈、胁迫等手段，使保证人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提供保证的，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欺诈、胁迫事实的，按照《担保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处理。根据上述规定，如果保证人主张免除保证责任，需要提供债权人与债务人串通欺骗保证人的证据或者债务人欺诈保证人、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欺诈的事实仍与保证人签订保证合同的证据。本案中，除“三方协议”及《补充协议》外，长生公司并没有提供其他金粮公司与白樱花公司串通骗保的证据或白樱花公司骗保而金粮公司知道欺诈事实的证据，而即便如长生公司所主张，在签订“三方协议”及《补充协议》时金粮公司与白樱花公司均知道6号楼产权不归白樱花公司所有而长生公司并不了解该情况，仅仅依据“三方协议”及《补充协议》也不足以认定金粮公司与白樱花公司串通欺骗长生公司提供担保：首先，从本案实际情况来看，金粮公司在白樱花公司还清欠款前可免费占有使用办公楼并有权拒绝腾房的约定并不是为了骗取长生公司提供担保。2001年金粮公司与惠中公司签订《关于南山办公楼问题的补充条款》时并没有任何保证人提供担保，但《关于南山办公楼问题的补充条款》中含有金粮公司“可暂在现驻地办公，［房租不计］”的条款，“三方协议”中的该条款应是承接上述协议而来。可见，该表述的目的并不是为了串通骗取保证人提供担保，而是针对金粮公司当时占有6号办公楼的现状作出的约定。由于白樱花公司未完全履行“三方协议”，2008年三方又签订《补充协议》，对还款期限进行变更，并增加了如不按约履行应承担约定利息的条款。由于此时金粮公司已搬出6号办公楼，没有再对办公楼问题进行约定的必要，因此《补充协议》中没有涉及6号楼问题，这也符合当时的实际情况，不能据此认定金粮公司与白樱花公司故意串通隐瞒6号楼的产权状况骗取长生公司继续提供担保。其次，从“金粮公司在白樱花公司还清欠款前可免费占有使用办公楼并有权拒绝腾房”的表述不能必然得出白樱花公司拥有6号办公楼产权的结论。“三方协议”及《补充协议》并未涉及6号办公楼的产权问题，现实生活中也并非只能基于所有权才作出该种约定。如果长生公司因该表述而产生“白樱花公司拥有6号办公楼产权”的认识，那只是长生公司单方面的认识，至多构成重大误解，而不能据此认定债权人与债务人串通欺骗保证人。
二、长生公司提供保证时没有对债务人的履行能力进行必要的审查，应当为自己的行为后果负责。首先，作为保证人，长生公司应当对白樱花公司的债务履行能力进行必要的审查。长生公司承诺为白樱花公司对金粮公司的欠款提供一般保证，这就意味着当白樱花公司不能清偿或不能完全清偿债务时，由长生公司按约定承担保证责任，向金粮公司偿付欠款。长生公司并非受胁迫签订该协议，其应当清楚为他人提供保证系为将来可能发生的风险提供担保，而其所承担风险的大小完全取决于白樱花公司的债务履行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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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白樱花公司具有完全履行能力，长生公司就不用承担保证责任，而当白樱花公司无履行能力或不能完全履行时，就要由长生公司代为履行。白樱花公司是否拥有6号办公楼的产权直接影响到白樱花公司的债务履行能力，也关系着长生公司将来是否会承担保证责任。如果如长生公司所述，其是基于认为“白樱花公司拥有6号办公楼的产权”而提供担保，表明在签订“三方协议”及《补充协议》提供担保时其关注6号办公楼的权属状况并认定“白樱花公司因拥有6号办公楼的产权而具有完全的债务履行能力”，但事实上白樱花公司对6号办公楼没有产权，而长生公司对此并未进行审查。其次，从“三方协议”及《补充协议》签订的背景来看，长生公司有条件查清白樱花公司是否拥有6号办公楼的产权，但其并未进行审查。“三方协议”并非由于白樱花公司与金粮公司发生新的债权债务而签订，而是为了解决原粮油食品厂与青岛粮油供应总公司签订的“代建协议”中的遗留问题而签订。“三方协议”签订前，该遗留问题已存在达六年之久，青岛市粮食局为此也数次致函青岛市财委进行协调，而长生公司1997年兼并了原粮油食品厂，在法律上承接了“代建协议”中原粮油食品厂的债务人地位，因此，从法律上来说，其应当了解该纠纷产生的缘由及6号楼的产权状况。退一步讲，即使如其所述其对原粮油食品厂的兼并只是形式兼并，对原粮油食品厂与金粮公司之间由于代建房屋而产生的纠纷不清楚，在“三方协议”签订之前青岛市粮食管理办公室曾召集本案三方参加的纠纷协调会，专门协调解决6号办公楼问题的有关纠纷，之后三方又“…经友好协商…”，达成“三方协议”及《补充协议》。从“三方协议”及《补充协议》签订的背景情况来看，如果长生公司想了解6号办公楼产权问题，只需向青岛市粮食局、金粮公司或白樱花公司中的任何一方询问，或在纠纷协调会上或三方协商签订“三方协议”、《补充协议》期间进行询问，即可了解清楚，但目前并没有证据表明其曾设法了解6号楼权属状况。
综上，长生公司主张金粮公司与白樱花公司串通欺骗其提供保证，没有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其没有注意审查债务人的履行能力而提供担保，应当对自己的行为后果负责，其保证责任不能免除。金粮公司的申请再审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免除长生公司的保证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青民四终字第6号民事判决及青岛市四方区人民法院（2009）四民重字第1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维持青岛市四方区人民法院（2009）四民重字第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上述第一项，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逾期付款，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部分；
三、青岛长生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对青岛白樱花实业有限公司上述债务不能履行部分承担一般保证责任；
四、青岛长生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可以向青岛白樱花实业有限公司追偿。
一审案件受理费335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193元，均由青岛白樱花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闫爱云
审判员 崔庆荣
审判员 滕建国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刘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