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13民终1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健，男，1985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随州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宏成，湖北天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存刚，男，1958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随州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新存，随州市曾都区淅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鹏，男，1982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随州市曾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饶纯兵，随州市曾都区南郊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长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随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随州市曾都区沿河大道***号。
负责人：万明涛，总经理。
上诉人王健为与被上诉人姜存刚、陈鹏、原审被告长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随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长江财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6）鄂1303民初11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健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减少上诉人赔偿额35056.19元，陈鹏承担连带责任，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残疾辅助器具的赔偿年限，按照湖北省2016年人均预期寿命76.5岁，姜存刚的假肢更换次数为6次，据此应减少上诉人赔偿数额31350元。2、姜存刚定残后就不应再支出护理费，故原审计算其装配康复训练期间20天护理费错误，据此应减少上诉人赔偿数额1706.19元。3、姜存刚至今没有配备假肢，说明没有配备假肢的必要，该费用可待其实际发生后再主张。4、上诉人一审垫付的鉴定费2000元应予扣减。姜存刚自行委托鉴定的鉴定费不应列为赔偿范围。5、出租车系特许经营的行业，禁止出租。交通运输部《巡游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规定》第四十六条明确规定巡游出租车经营权禁止出租或转让。上诉人在出租车运营过程中只获取了很少的利益，上诉人与陈鹏之间不是车辆租赁关系。陈鹏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姜存刚辩称：1、残疾辅助器具按湖北省人均预期寿命确定没有法律依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残疾赔偿金是按定残之日计算二十年，六十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残疾辅助器具按合理标准计算，参照辅助器具配置机构的意见。我定残之日只有58岁。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二十一条的规定，在我训练熟悉所装配的残疾辅助器具前，我的行动受限，需要护理。3、我的鉴定意见确定我需要配置假肢，我现在已实际配置，上诉人上诉主张的事实错误。4、上诉人所称垫付鉴定费3000元，未提供证据证明。
被上诉人陈鹏辩称：根据侵权责任法第49条的规定，我已将出租车出租给有从业资质的王健，对事故发生没有过错，依法不应承担责任。
原审原告姜存刚诉称，2016年4月15日5时25分许，被告王健驾驶被告陈鹏所有的鄂Ｓ×××××号小型轿车沿316国道由马坪往随州方向行驶至高新区淅河镇源丰大道派出所路口路段，与我驾驶的鄂Ｓ×××××号正三轮载货摩托车相撞，造成我严重受伤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我被送至随州市中心医院救治，经医院诊断，此次事故造成我左股骨骨折、右下肢开放性骨折。此次事故经随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随公交认字[2016]第012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健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我无责任。另查证，被告王健驾驶的鄂Ｓ×××××号小型轿车系被告陈鹏所有，被告陈鹏又在被告长江财险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并投有不计免赔险。为此，此事故的发生二被告应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特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三被告赔偿我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852690.35元，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查明，2016年4月15日5时25分许，被告王健驾驶鄂Ｓ×××××号小型轿车沿316国道由马坪往随州市区方向行驶致高新区淅河镇源丰大道派出所路口路段，与道路前方同向行驶的原告姜存刚无证驾驶的鄂Ｓ×××××号正三轮载货摩托车相撞，后鄂Ｓ×××××号正三轮载货摩托车失控撞到右侧道路边的树上，造成姜存刚受伤，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此次事故经随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四大队作出随公交认字[2016]012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健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姜存刚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姜存刚被送往随州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46天，同年6月23日转入随州市曾都区淅河镇卫生院住院治疗16天，8月6日住院治疗9天，又于8月15日再次在随州市爱康医院住院治疗20天，住院期间共用医疗费126483.65元。事故发生后，被告垫付了7万元费用。
另查明，2017年1月6日，原告的损伤经湖北明鉴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鄂明医鉴字[2017]第0009号意见书，结论为：被鉴定人姜存刚伤残程度为V（5）级，赔偿指数62%，误工休息时间评定为“至定残前一日”，护理时间一般为住院时间或“误工休息时间”的1/3，护理人数为1人护理，后期治疗费预计在15000元左右或据实赔付。2017年1月20日，武汉艾格美康复器材有限公司结合原告的伤情作出武汉艾格美鉴字[2017]第003号残疾辅助器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1、被鉴定人需装配骨骼式国产骨骼式镁铝合金多轴膝关节储能脚大腿假肢，以代偿部分功能，装配价格为35000元，该假肢正常使用年限为3年，期间需维修保养费用为装配价格的10%。2、被鉴定人穿戴假肢需配置带锁硅胶套，价格为6500元，硅胶套的使用年限为1年，无需维修费用。3、被鉴定人初次装备假肢需住院装配和康复训练时间为20日左右，以后每次更换功能训练时间为7日左右。4、假肢和带锁硅胶套的更换次数，参照被鉴定人所在地当地人均寿命。在庭审中，被告王健对武汉艾格美作出的第003号残疾辅助器具司法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认为该鉴定结论不符合被鉴定人所在地区的消费水平，对残疾辅助器具的价格评定过高，并向原审法院申请重新鉴定。原审法院于2017年6月23日委托武汉市济世假肢矫形器有限责任公司对原告姜存刚因交通事故造成伤残的辅助器具（安装假肢费用及次数）进行重新鉴定。武汉市济世假肢矫形器有限责任公司于7月3日作出济世[2017]辅鉴字第17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CB-T24432-2009及《中国康复辅助器具基本产品指导价格目录》规定。1、适用型骨骼式大腿假肢价格为28500元/具。带锁残肢硅胶套价格为6500元/个。2、假肢每3年需更换一次，其间还需假肢费用的10%为维修费。带锁残肢硅胶套使用期限一年，无需维修。3、初次装配假肢约需20天时间（假肢调试及步态训练）。4具体更换次数，可参照当地人均预期寿命计算。
又查明，本案肇事车辆鄂Ｓ×××××号小型轿车的实际车主系被告陈鹏，被告陈鹏又将该车租赁给被告王健使用，每月租金4800元。被告陈鹏为该车辆在被告长江财险公司投有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不计免赔），其中交强险赔偿限额为：伤亡11万元、医疗费用1万元、财产损失20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30万元，并投有不计免赔险，特别约定：每次事故免赔额为500元；保险期间均为2015年6月16日零时起至2016年6月15日24时止。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被告王健已向原告先行垫付7万元医疗费，被告长江财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已先行赔付1万元医疗费。
还查明，原告姜存刚虽系农村户口，但长期居住在城镇，并已在淅河镇老街购买住房一套，生活收入来源于城镇周边的务工。经核实，原告姜存刚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如下：医疗费124688.15元、后续治疗费1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50元（50元/天×91天）、营养费1000元（酌定）、误工费20162.47元（28305/年÷365天×260天）、护理费7421.93元（31138元/年÷365天×87天）、残疾赔偿金335432.4元（27051元/年×20年×62%）、辅助器具费227656.19元[装配假肢费199500元（7次×28500元/具）、更换假肢维修费19950元（199500元×10%）、配置带锁硅胶套6500元、装配康复训练期间护理费1706.19元（31138元/年÷365天×20天）]、交通费1000元（酌定）、鉴定费3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酌定），合计755411.14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事故经随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四大队作出随公交认字[2016]012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健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姜存刚无责任。事故当事人王健对该责任认定虽提出异议，但在法定的期限内未提出复议，法院予以采信。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陈鹏将车辆租赁给具有从业资格证的被告王健使用，并无过错，也未对原告实施侵权行为。故，本案事故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被告王健依法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被告陈鹏不承担赔偿责任。而被告陈鹏又为其所有的鄂Ｓ×××××号车辆在被告长江财险公司投有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故，原告的经济损失应先由被告长江财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径行赔付，不足部分再由被告王健予以赔偿。原告姜存刚虽系农村户口，但长期居住在城镇，并已在淅河镇老街购买住房一套，生活收入来源于城镇周边的务工，故其损失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事故发生后，原告在就医期间，必然会产生一定的交通费，但其请求交通费3000元偏高，提交的交通费票据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亦不相符，法院酌定为1000元。原告请求的营养费过高，酌定为1000元。原告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虽符合有关法律规定，但请求数额50000元偏高，结合当地生活水平等综合因素，酌定为15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长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随州中心支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姜存刚因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420000元[即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12万元，在商业险限额范围内赔偿30万元]；扣减已先行垫付的医疗费1万元后，还应赔付410000元。二、被告王健赔偿原告姜存刚因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335411.14元，扣减已赔付的70000元后，还应赔偿265411.14元；上述一、二项应赔偿款，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77元，由被告王健负担。
经审理查明，2015年7月13日，随州市城市客运管理处向陈鹏核发了经营许可证号为鄂Ｓ-×××××的道路运输证。2014年7月1日，随州市城市客运管理处向王健核发了出租车驾驶员从业资格证。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对上诉人上诉争议焦点，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本院认为，关于姜存刚的辅助器具费用问题。姜存刚的残疾辅助器具的重新鉴定意见明确假肢“具体更换次数，可参照当地人均预期寿命计算”。姜存刚系1958年10月29日出生，按2016年湖北省人均预期寿命76.5岁，假肢可以配置至2035年4月29日，故自姜存刚重新鉴定确定其需配置假肢之日即2017年7月3日至2035年4月29日约为17年10个月，按每三年配置一次，约需配置六次，故原审按七次计算错误，应予纠正。姜存刚经鉴定确定其初次配置假肢前需20天时间（假肢调试及步态训练），故原审认定该期间姜存刚需要护理和计算相应护理费正确。姜存刚的鉴定已确定其需要配置假肢，且其二审已提交其现已实际配备假肢的合同及发票，上诉人称以姜存刚实际没有配备为由提出不应支持该费用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因此，姜存刚辅助器具费的应为196306.19元[装配假肢费171000元（6次×28500元/具）、更换假肢维修费17100元（171000元×10%）、配置带锁硅胶套6500元、装配康复训练期间护理费1706.19元]。
关于鉴定费问题。本院认为，姜存刚为鉴定其损失而支出的鉴定费，属于姜存刚因本事故引发的损失，应列入姜存刚的损失由有关赔偿义务人赔偿。上诉人为推翻原鉴定如实际支出了鉴定费，因不属于受害人的损失，故不属于上诉人可以抵扣赔偿义务的范围。因此，上诉人对鉴定费提出的上诉，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陈鹏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九条规定：“依法取得的行政许可，除法律、法规规定依照法定条件和程序可以转让的外，不得转让。”第八十条规定：“被许可人有下列行为之一的，行政机关应当依法给予行政处罚；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一）涂改、倒卖、出租、出借行政许可证件，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行政许可的；（二）超越行政许可范围进行活动的；（三）向负责监督检查的行政机关隐瞒有关情况、提供虚假材料或者拒绝提供反映其活动情况的真实材料的；（四）法律、法规、规章规定的其他违法行为。第八十一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未经行政许可，擅自从事依法应当取得行政许可的活动的，行政机关应当依法采取措施予以制止，并依法给予行政处罚；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本案肇事车辆鄂Ｓ×××××号小型轿车的实际车主系陈鹏，陈鹏为国家授予特许经营权的出租车业主，陈鹏又将该车租赁给王健使用，每月租金4800元。本院认为，根据上述规定，该车系出租车，出租车的经营需国家特许，王健仅有作为出租车驾驶员的资质，陈鹏作为出租车业主将出租车经营权出租给王健的行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陈鹏、王健应当对二人违法租赁造成的损失负连带责任。
经核算，姜存刚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如下：医疗费124688.15元、后续治疗费1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50元、营养费1000元、误工费20162.47元、护理费7421.93元、残疾赔偿金335432.4元、辅助器具费196306.19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3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合计724061.14元。以上损失，除长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随州中心支公司赔偿420000元。剩余损失304061.14元，由陈鹏、王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6）鄂1303民初112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6）鄂1303民初112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陈鹏、王健连带赔偿姜存刚304061.14元，王健已支付的70000元在执行时予以扣减。
上述赔偿款，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177元，由姜存刚负担177元，王健负担2000元，陈鹏负担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王健负担150元，陈鹏负担1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詹君健
审判员 周 鑫
审判员 李 超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八日
书记员 何沛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