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赤民二终字第1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内蒙古天信地质勘查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红山区长青街中段。
法定代表人张仁柱，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德华，内蒙古大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景祥，男，1965年2月24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松山区。
委托代理人赵欣，内蒙古奥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姚富，男，1955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赤峰分行退休职工，住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红山区。
委托代理人赵欣，内蒙古奥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内蒙古天信地质勘查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景祥、原审原告姚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红山区人民法院（2014）红民初字第35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德华，被上诉人王景祥、原审原告姚富及二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赵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景祥、姚富系合伙关系。2013年5月13日王景祥、姚富（合同中的承包方、乙方）与天信公司（合同中的发包方、甲方）就乙方承包甲方地质项目扎鲁特旗色布尔铜矿钻探施工签订钻探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一份，约定：工程名称：内蒙古自治区扎鲁特旗色布尔铜矿区地质岩芯钻探施工。工程量不少于1000米（岩芯钻探，以地质需要前提下实际完成甲方验收量为准）。施工期限：2013年5月20日开工，2014年10月31日前全面竣工。质量标准按原地矿部《岩芯钻探规程》和《金刚石岩芯钻探规程》执行，地质设计中有特殊要求的按审查批准的设计执行。每个钻孔完工后，甲方协调相关部门在7天内组织验收，相关人员签字的验收单为工程施工费用结算的依据。工程费用及其拨付方法：工程费用按甲方验收的实际工作量计算。工程单价：钻孔深0-300米每米320元；0-400米每米330元；0-500米每米360元；0-大于500米孔临时协商。钻孔编录每米20元。通往钻孔的道路经甲乙双方现场勘查，临时确定修路费用。工程价款按孔计算，以终孔验收工作量为准。乙方每完成一个钻孔，经甲方验收合格，出具相关验收证明，每两个月乙方按甲方要求提供已完成工作量相应价款的国家正规发票，甲方向乙方支付已完工钻孔80%价款，剩余价款完工后2个月内凭发票付清。乙方给甲方预留钻孔价款20%作为保证金，保证金待全部任务完成后，两个月内给乙方付清。合同签订后，王景祥、姚富依约完成了天信公司安排的施工任务，天信公司对王景祥、姚富完成的工程进行了验收，认为王景祥、姚富施工的钻探工程已达到设计深度及设计目的，并出具了探矿终止通知书。王景祥、姚富在2013年10月9日前完成的各类钻孔工程，根据探矿工程终止通知书记载的深度，结合合同约定的单价，经计算工程总金额为1860290.9元。天信公司在2013年7月29日支付王景祥、姚富钻探工程款20万元、2013年8月12日支付20万元、2013年9月17日支付45万元、2014年1月27日支付20万元，合计付款105万元，尾欠810290.9元。因天信公司未付欠款，王景祥、姚富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天信公司辩称姚富只是合同中王景祥的代理人，而不是合同的相对人，作为本案当事人主体不适格。但王景祥自认其与姚富系合伙关系，且姚富与王景祥是否为合伙关系，并不侵害天信公司的合法权益，故姚富主体资格适格。王景祥、姚富为天信公司提供钻探工程施工，双方存在着承揽合同的法律关系。双方签订的钻探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因王景祥、姚富不具有钻探工程施工的相应资质，故其从事相应施工，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依法无效。虽合同无效，但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价款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王景祥、姚富提起诉讼请求价款主体适格。根据天信公司提供的钻孔完成统计表中的记载，王景祥的完工时间为2013年10月14日，并非天信公司辩称的工程履行期未满。本案王景祥、姚富施工的钻探工程已经过天信公司验收合格，已达到设计深度及设计目的，天信公司为王景祥、姚富出具了探矿终止通知书，王景祥、姚富按照合同约定已向天信公司交付了符合要求的工作成果，具备了合同约定的请求天信公司支付价款的条件。根据合同相对性，王景祥的结算方为本案天信公司，而与天信公司的发包方辽宁煤建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无任何权利义务关系，辽宁煤建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对天信公司承包的工程是否验收合格与王景祥、姚富、天信公司之间的结算无关，亦无需成为本案当事人。因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王景祥的工作任务为岩芯钻探施工，未约定由王景祥完成编制工程预算及工程施工设计、主道以外运输钻机的道路及钻机平台、负责地质编录工作，且天信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王景祥还应负责上述工作，故天信公司提出的王景祥未全部履行的主张依法不能成立。因王景祥已完成全部工作任务，天信公司应按照双方在合同中的约定支付拖欠的工程款810290.9元。天信公司至今未付清欠款，已构成违约，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支付拖欠期间的利息，王景祥主张利息自2014年1月1日起计算符合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王景祥主张的停、窝工损失，天信公司虽认可存在误工的事实且对误工时间无异议，但王景祥未在本案中就造成损失的人数、标准及金额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法院对该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法院对王景祥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判决：一、内蒙古天信地质勘查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王景祥、姚富工程款810290.9元，并按照年6%的利率标准支付自2014年1月1日起至上述款项付清时止的利息。二、驳回王景祥、姚富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天信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013年5月13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钻探工程施工合同，明确约定由被上诉人承担本工程的地质编录工作并按工程行业规定，由被上诉人提交本工程内业成果和编录资料，而且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对此无异议。本案工程至今也没有履行工程验收程序，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交任何工程内业成果资料。被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完成工程任务，（2015）红民初字第2951号民事判决书也能证明这一点，而一审法院却认为工程经上诉人验收合格，把上诉人出具探矿终止通知书作为工程验收合格依据，认为被上诉人提交了符合要求的工作成果。此判决显然与此类工程行业规范的法定程序和要求不符，与本案的客观事实亦是矛盾。本案工程按行业规范，分为工程内业与外业工程，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一起完成辽宁煤建的扎鲁特旗色布尔地区铜多金属矿外业工程的钻探工作，但是，由于被上诉人无开展此工程的资质，也不具备开展此类工程的专业知识，误以为外业工作开展完毕，工程进行完毕，这是对此类工程的错误理解。其与上诉人签订的合同实质上为雇工合同并不是形式意义上的钻探工程承包合同。对此，一审法院也判此合同无效。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完成的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那么此类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当然是政府相关部门出具合格证书，才能保证工程质量。二、一审判决曲解法律，在适用法律上存在错误。司法的目的之一就是使不确定的法律关系明确化，在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法律实质意义的工程承揽合同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一起作为承包辽宁煤建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施工任务。那么，当然是与辽宁煤建工程集团发生工程合同相对关系。所以，无论是基于事实还是发生的法律关系，根源在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完成辽宁煤建工程集团本案工程的进度，此工程进度当然由工程甲方管理。所以，作为工程甲方辽宁煤建集团与本案具有直接的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事实上此项工程正在进行过程中，没有履行法定的竣工验收，更没有合格工程的认证。至现在为止，仍有150万元工程款没有给付。而一审法院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二条为依据认为本案工程应进行工程款结算，显然是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的结算方为上诉人，辽宁煤建集团对本案工程是否验收合格与双方结算无关，无须成为本案当事人。就是说脱离开本案工程验收合格条件来完成工程款结算，曲解了我国建设工程的法律，与上述司法解释不符。没有完工的工程没有经竣工验收合格又如何结算呢。所以，一审法院无论是法律意义上还是实体意义上均存在严重的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不能把基于事实而发生的雇工关系人为曲解，在工程进度事实不清、权利关系不明、被上诉人内业工程没做且存在较大争议的条件下，错误判定给付被上诉人全部工程款。如此本案工程质量如何保证？也不符合开展建设工程的行业标准要求。三、一审判决遗漏当事人，程序违法导致实体判决不公。上诉人诉被上诉人虽然有内部约定实施钻探工程，但是此约定只是把被上诉人作为上诉人的项目部进行管理并非分包工程、也不是工程承揽关系，不产生对外的法律与实体效力。一审法院判定此内部协议无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作为一个工程实体单位实施辽宁煤建的扎鲁特旗色布尔地区铜多金属矿外业工程的钻探工作，而且辽宁煤建作为工程甲方实施对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本案工程的管理，如果主张此工程的工程款必须向工程甲方辽宁煤建主张，然后才产生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作为施工人的内部分配。一审法院对于本案工程进度的问题，在审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的判决中认定本案的工程没有完工，工程进度不清，而本案对于同一工程，一审法院却认定已经上诉人验收合格，显然是自相矛盾的结论。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相对性，被上诉人的结算方为本案上诉人，而与发包方辽宁煤建无任何权利义务关系并认定上诉人违约。既然本案合同无效是自始无效，是不能存在合同相对性的效力的。探矿工程合同自始无效，也没有达到工程结算条件，上诉人何谈违约？也不可能产生利息给付责任。本案工程施工方结算工程款，理应与工程甲方结算。一审法院没有支持上诉人请求，没有将辽宁煤建列为当事人显为遗漏当事人。因此，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原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影响了案件的正确判决，导致实体判决不公。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王景祥答辩称，一审法院对于案件事实的认定，是对双方提出的诉讼请求和答辩意见经过慎重审查，在对案情所涉的相关事实经过充分的梳理后加以认定的，被上诉人为上诉人进行钻探施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钻探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书》是双方协商达成合意订立的，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未完成编制工程预算及工程施工设计、主道以外运输钻机的道路及钻机平台、负责地质编录工作的所谓内业，所以施工没有完成，工程没有验收合格的上诉请求内容，来质疑一审的事实认定不清，可是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约定了被上诉人的任务为“岩芯钻探施工”，那么也就是说被上诉人没有任何义务完成“岩芯钻探施工”以外的其他工作。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按照保质依约完成“岩芯钻探施工”，上诉人方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探矿终止通知书”、“钻孔完成统计表”明确载明，上诉人一方面通知被上诉人施工任务终止，一方面在其自行提供的“钻孔完成统计表”上记载，被上诉人的“岩芯钻探施工”任务已经完成，说明是对已经完成的钻探钻孔的一种记录方式，意为符合质与量，也就是说被上诉人的施工完全依照合同的约定进行完毕，被上诉人依法依约应得到相应的价款，上诉人一直强调没有验收合格实为借此说法失信于被上诉人，达到拖延甚至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目的，虽然被上诉人没有资质，合同被认定无效，但是上诉人承揽了上诉人“岩芯钻探施工”任务并进行了保质保量的施工，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对本案进行判决，运用法律准确无误。上诉人一直强调合同的相对性，否认自己的付款义务，意图将自己的付款义务转嫁于他人，即辽宁煤建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上诉人一面强调合同的无效，一面又说被上诉人完成了“外业”，没有完成“内业”，特别是所谓的“内业”没有合同约定，说明上诉人自认被上诉人确定为上诉人施工，且“岩芯钻探施工”任务已经完成，上诉人还强调被上诉人的施工没有验收合格，其各种陈述及主张无法自圆其说。综上，一审法院对于案件的事实认定、法律适用、程序遵守均是翔实、准确、合法的，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并判令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原告姚富陈述意见与被上诉人王景祥的答辩意见一致。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直接予以确认。
另查明，在上诉人天信公司作为甲方与被上诉人王景祥作为乙方签订的钻探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书中，第三条乙方责任二、严格按照地质设计和《岩芯钻探规程》和《金刚石岩芯钻探规程》要求进行施工，保证合同规定工程施工进度，对工程质量负责。负责地质编录工作。钻探编录主要操作步骤及要求详见附件1。第四条工程费用及其拨付方法一、钻孔编录每米20元。
再查明，地质岩芯钻探工程和编录工作必须由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完成和制作，被上诉人王景祥不具备该资质条件。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交的钻探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书及双方当事人在二审庭审中的陈述在卷佐证，可以认定。
本院认为，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合同交付的工作成果一般是动产。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建设工程合同完成的工作成果是不动产，即合同标的物是不动产物，包括民法意义上的完全不动产物和大部分类不动产物。建设工程合同的承包人为特殊主体，法律对承包人有特殊要求，即承包人必须是经国家认可的具有一定建设资质的法人，而承揽合同在法律没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合同双方为一般主体。在本案中，被上诉人王景祥与上诉人天信公司签订钻探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书，王景祥为天信公司完成的是地质岩芯钻探工程，而该工程要求具备相关的施工资质，故本案案由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而非承揽合同纠纷，原审认定案由为承揽合同纠纷有误，二审予以纠正。上诉人天信公司与被上诉人王景祥签订的钻探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书，因被上诉人王景祥不具备资质而无效。但被上诉人王景祥已实际完成了钻探工程，且上诉人天信公司已为其出具了探矿工程终止通知书及钻孔通知单，在探矿工程终止通知书及钻孔通知单中均注明“已穿过设计深度、达到设计目的”等类似内容，故该工程已经过上诉人天信公司验收，并达到上诉人要求，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判令上诉人给付工程款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涉案工程并未验收不应给付工程款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天信公司主张的在其与被上诉人王景祥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的生效判决中，认定本案的工程没有完工，工程进度不清的问题，在该生效判决中并未有此认定，故上诉人的该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天信公司主张的被上诉人王景祥没有完成地质编录工作的问题，因地质编录工作必须由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制作，而被上诉人王景祥并非专业地勘人员，并不具备相应的资质条件，其无法凭借自己的知识及经验进行地质编录工作，且合同中对地质编录工作约定了每米20元的价款，被上诉人请求的内容中并不包含此部分款项，上诉人也未就此部分款项与被上诉人结算，故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天信公司主张的遗漏当事人的问题，因涉案工程系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所施工，而上诉人与发包方辽宁煤建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之间另签有委托勘查协议书，二者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故辽宁煤建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不应成为本案当事人，本案不存在遗漏当事人的情形，上诉人天信公司的该项主张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天信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903元，由上诉人内蒙古天信地质勘查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邮寄送达费60元，由上诉人内蒙古天信地质勘查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被上诉人王景祥、原审原告姚富各负担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国坤
审判员 邓宏涛
审判员 孙 磊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张乐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