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10民终2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勇，务工。
委托代理人：袁良武，荆州市监利县荆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小勇，务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穆勇建，个体工商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聂志恒，个体工商户。
上诉人刘勇因与被上诉人张小勇、聂志恒、穆勇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监利县人民法院（2015）鄂监利民初字第017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勇及其委托代理人袁良武、被上诉人张小勇、聂志恒、穆勇建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张小勇诉称，穆勇建于2015年3月中旬雇请张小勇、刘勇、刘新建为其客户（聂志恒）装修新房，做涂料及油漆，按12元／平方米与穆勇建结算工资，涂料及油漆由穆勇建提供。2015年4月21日11时许，张小勇、刘勇在为穆勇建指定的客户（聂志恒家）做涂料时，张小勇与刘勇作业架梯断裂，导致张小勇从架梯上摔伤至右股骨转子间骨折并住院16天，在张小勇住院期间，聂志恒通过其父聂光碧垫付医疗费6000元，其余损失聂志恒、穆勇建未予赔偿。2015年7月29日，张小勇向监利捷诚法医司法鉴定所申请伤残鉴定，该所于2015年8月4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张小勇的伤残等级为十级，后续医疗费为12000元，误工损失日为9个月，护理时间为4个半月。综上所述，穆勇建雇佣张小勇等人为其客户聂志恒务工，身体受到伤害，穆勇建作为雇主，聂志恒作为受益人，理应共同连带赔偿张小勇的损失。请求法院判令聂志恒、穆勇建共同连带赔偿张小勇各项损失共计93195.47元，除去聂志恒垫付6000元医疗费，还应赔偿87195.47元。诉讼中，张小勇请求刘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被告穆勇建答辩称，聂志恒家要装修房子，到穆勇建店子里买油漆，并让穆勇建介绍师傅去聂志恒家做涂料，穆勇建就找到刘勇，把刘勇带到聂志恒家，刘勇和聂志恒的父母商量工钱，穆勇建和木工师傅就聊天去了。事后，穆勇建问刘勇多少钱一个平方接的，刘勇说12元一个平方。事后，刘勇说没钱用，业主又不在家，让穆勇建找业主支点钱，第二天，聂志恒的父亲跟穆勇建打电话说他们一早要出去，师傅还没来，就把2000元给穆勇建，让穆勇建把钱拿给刘勇。
一审被告聂志恒答辩称，2015年3月份左右，聂志恒家装修需要做涂料，就到穆勇建店子里买油漆，让穆勇建介绍油漆师傅。事后，穆勇建把刘勇带来了，他们就和刘勇谈工钱的事情，最后达成12元一个平方，油漆材料由他们提供。到3月底左右，刘勇就带了一个师傅来做工，大概20天以后，聂志恒说进度较慢，刘勇说明天还有个师傅来做工，这个师傅就是张小勇。不到10天，张小勇就出事了。事发时，他们不在现场，但所有工具（跳板和梯架）都是刘勇提供的。事后，他们就把张小勇送到医院，并且垫付6000元的医疗费，工钱已全部和刘勇结清。
一审被告刘勇答辩称，2015年3月底，穆勇建给刘勇打电话，说有个人家要做漆，问刘勇做不做，刘勇答应后，穆勇建就把刘勇带到聂志恒家，让刘勇看看需要多少钱可以把事情做完，刘勇说大概15000元。穆勇建说聂志恒是要结婚的，有点急，要快点做，刘勇就和刘新建到聂志恒家做事。过了一段时间，张小勇过来一起做事。事发时，他们搭了跳板，刘勇和张小勇一起在跳板上做工，但架子（不知道怎么回事）滑移导致张小勇和刘勇一起摔倒。架子是刘勇提供的，并且是从刘勇站立的一方倒的。张小勇受伤后，刘勇和刘新建用三天把事情做完。大概一个多月后，刘勇跟穆勇建打电话说受伤的师傅要钱用，让他跟聂志恒家说把工钱结下。其最后是和聂志恒的父亲按12元一个平方结的账，共13500元。准备以做过多少个工，每个工多少钱来分钱，现在钱还没有分。
一审认定，2015年3月，穆勇建向刘勇打电话说聂志恒家装修新房要做涂料和油漆，问刘勇做不做，刘勇答应做后，穆勇建就把刘勇带到聂志恒家，让刘勇与聂志恒父母协商工钱。双方约定涂料和油漆由房主提供，刘勇自备工具，工钱按12元／平方结算。刘勇即邀约刘新建到聂志恒的新房粉刷房屋。过了一段时间，张小勇也被邀约一起做工。2015年4月21日11时许，刘勇和张小勇站在聂志恒新房一楼高处的同一块跳板上做工，由于搁置跳板的架梯移位并向刘勇站立的方向倾斜，致使张小勇身体失去平衡而从高处坠落，造成张小勇全身多处受损伤的事故。事发后，张小勇被送往监利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右侧股骨转子间骨折、右侧桡骨远端及尺骨茎突骨折，行右侧股骨转子间骨折闭合复位内固定术后出院。张小勇住院16天，出院医嘱卧床休息两个月。2015年8月4日，监利捷诚司法鉴定所作出（2015）临鉴字第23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张小勇的伤残等级为十级，后续医疗费为12000元，误工损失日为9个月，护理时间为4个半月。张小勇开支医疗费18833.47元，后期尚需医疗费12000元，误工费8203.75元（从事发日2015年4月21日起至定残日前一天2015年8月3日为104天，按照湖北省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28792元／年计算：28792元／365天×104天），护理费10638元（按湖北省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28792元／年计算135天：28792元／365天×135天＝10649.10元，其请求1063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50元／天×16天），残疾赔偿金21698元（根据其伤残等级十级，按照湖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0849元／年计算20年：10849元／年×20年×10％），鉴定费1950元，交通费酌定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3000元。上述经济损失共计77623.22元。聂志恒的父亲聂光碧向张小勇支付医疗费6000元。张小勇和刘勇均无农村工匠资质，做工所用跳板和架梯由刘勇提供，他们粉刷的房屋属聂志恒和其父母共同所有，聂志恒的父亲已按12元／平方与刘勇结算工程款13500元，刘勇准备按所有做工人各自出工的情况进行分配。
一审认为，雇佣合同是雇员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劳务活动，雇主支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合同是约定一方为他方完成工作，他方在承揽方交付独立完成的工作成果后支付报酬的合同。雇主对雇员存在身份上的支配关系和从属关系，而承揽注重的是工作成果，当事人双方没有身份上的约束。雇佣关系和承揽关系均属于基于劳务合同产生的法律关系，但两者的归属原则不同，雇主责任为替代责任，且系严格责任；而承揽合同则基本上属于过错责任，定作人对承揽人致人损害，仅在定作或者选任、指示有过失时，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张小勇是刘勇邀约到聂志恒家做工的，没有从事穆勇建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劳务活动，也没有向穆勇建交付独立完成的工作成果。穆勇建既不是包工头，也不是房主，没有向张小勇支付报酬，只是为聂志恒家粉刷房屋起介绍作用，故张小勇与被告穆勇建之间既不存在雇佣关系，也不存在承揽关系，穆勇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聂志恒父母以包清工的方式将房屋粉刷工作发包给刘勇，刘勇在为聂志恒父母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后，聂志恒父亲支付报酬，故聂志恒父母与刘勇之间是承揽关系。由于工作所得报酬是所有做工人按各自出工情况进行分配，但各做工人之间没有形成固定的合伙体，因此，刘勇与张小勇之间应认定为合作关系，而聂志恒父母与所有的做工人之间仍然是一种承揽关系。因刘勇和张小勇没有相应的工匠资质，聂志恒父母作为定作人对承揽人的选任存在过失，故应对在工作过程中受到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由于粉刷的房屋属聂志恒和其父母共同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二条关于共有人在对外关系上承担连带债务的法律规定，聂志恒应当与其父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由于张小勇放弃对聂志恒父母的起诉，而聂志恒作为共同共有人，且系受益人，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案情，酌定聂志恒对张小勇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较为合理。刘勇和张小勇站在高处的同一块跳板上作业，既没有携带安全绳索，也没有随时检查跳板和架梯是否结实牢固，致使跳板和架梯发生倾斜后造成张小勇从高处坠落摔伤，显然二人缺乏安全防范意识，处置不当，均存在过错。由于梯架是向刘勇站立的方向倾斜的，反映刘勇操作不当，且架梯是由刘勇提供的，存在安全隐患，故其应承担较大的责任50％。张小勇疏忽大意，没有采取安全防范措施，也是造成事故的原因，应自行承担较小的责任30％。张小勇请求聂志恒、穆勇建、刘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求，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张小勇的诉请较高，其高出部分不予支持，合理部分应予以支持。据此，为保护公民的合法权益不受侵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聂志恒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小勇经济损失77623.22元的20％计15524.64元（已付的6000元医疗费在执行中予以扣减）；二、由刘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小勇经济损失77623.22元的50％计38811.61元；三、驳回张小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000元，由张小勇负担790元，聂志恒负担240元，刘勇负担970元。
宣判后，刘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其承担50%的赔偿缺乏事实依据；2、刘新建是此次承揽合同中的合作人，应依法追加为本案被告并共同承担赔偿责任；3、穆勇建为谋取私利，介绍无资质的装修工给聂志恒，应共同连带承担赔偿责任；4、聂志恒既是新建房屋的所有人，又是受益人，且选定无装修资质装修工装修房屋，应承担本案中的主要赔偿责任。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上诉费用和其他费用由张小勇、聂志恒、穆勇建负担。
张小勇答辩称，认同刘勇的上诉理由。
聂志恒答辩称，装修是答辩人父母找的穆勇建，答辩人与刘勇、张小勇不认识。
穆勇建答辩称，答辩人不知道刘勇有没有资质，没有资质可以不做，答辩人只是提供信息。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一审法院是否应当追加刘新建为本案被告及刘新建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穆勇建对张小勇的损失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责任是否适当。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该规定，刘勇主张追加刘新建为本案被告，应当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刘新建与刘勇或者张小勇、聂志恒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但是，刘勇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同时，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刘勇主张刘新建是本案承揽合同的合伙人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综合上述因素，刘勇主张追加刘新建为本案被告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规定，公民、法人违反合同或者不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没有过错，但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的，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穆勇建尽管将聂志恒家庭装修工程介绍给刘勇施工，但是，穆勇建没有支配和管理该施工，也没有雇请张小勇等人施工，更没有从该施工中获取利益，由此，穆勇建与刘勇、张小勇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尽管刘勇上诉认为，穆勇建为谋取私利，介绍无资质的装修工给聂志恒，应共同连带承担赔偿责任，但是，刘勇也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穆勇建在该施工过程中获得利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综合上述因素，刘勇主张穆勇建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穆勇建不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聂志恒及其父母将其家庭装修施工以每平方米12元发包给刘勇，刘勇雇请刘新建、张小勇等人施工，由刘勇根据施工人员的出工情况分配劳务报酬。由此，聂志恒及其父母与刘勇之间形成承揽合同法律关系，刘勇与刘新建、张小能之间形成劳务合同关系。根据该事实，结合相关法律规定，聂志恒及其父母作为工程发包人，应当选择有施工资质或者安全施工条件的施工人员，刘勇作为接受劳务者，应当加强对施工现场的管理，提供安全的施工工具，张小勇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和从事多年施工经验的人员，应当尽到充分注意义务，确保自身安全和安全施工。但是，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聂志恒及其父母存在选任不当过错，刘勇存在管理和提供安全施工工具不当的过错，张小勇存在没有履行充分注意义务的过错，综合分析比对聂志恒、刘勇和张小勇等人的过错，刘勇的过错是造成本案事故的主要原因，张小勇、聂志恒及其父母的过错是造成本案事故的次要原因，由此，一审判决确定刘勇承担50%的赔偿责任、聂志恒承担20%的赔偿责任和张小勇自负30%的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刘勇关于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责任不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刘勇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0元，由刘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军华
审 判 员 谢本宏
代理审判员 潘川川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雅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