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终48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泮建江。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军，浙江海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弘毅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黄陂区武湖汉施路39号。
法定代表人：吴顺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华，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泮建江因与被上诉人湖北弘毅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毅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6）鄂0116民初25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泮建江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弘毅公司返还8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88700元（利息损失从2010年7月18日起暂计算至起诉之日2013年5月6日，之后另计），弘毅公司赔偿泮建江为工程支付的担保服务费18981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弘毅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对泮建江与湖北弘毅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以下简称安徽分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内部承包协议以及安徽分公司与弘毅公司签订的协议、弘毅公司与发包人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均予以了认定，而合作协议明确约定投标费用及保证金由泮建江承担，再加上案涉工程是经过招投标决定的，说明投标保证金必须真实存在。2、一审法院以管理费、税金等费用的合同约定为依据，认定泮建江与安徽分公司之间有其他经济往来是错误的，是否有其他经济往来不能以合同约定为依据，而应当以是否实际发生工程款支付为准。3、弘毅公司在庭审中从未提过泮建江与其及安徽分公司有其他经济往来，也未对80万元款项的投标保证金性质提出过异议，而是一直在否认收到该80万元，一审判决明显是自行揣摩了一个没有任何依据的理由，完全违背了证据规则的要求。4、既然一审法院认定安徽分公司确实收到了80万元款项，弘毅公司也无证据证明与泮建江之间还存在其他经济往来，退一步讲即使该80万元不是投标保证金也应当予以返还。二、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是弘毅公司的原因造成发包人终止或解除合同”，与其查明的事实自相矛盾。1、一审法院查明弘毅公司于2010年9月10日回函否认参与投标、否认工程施工合同的签订、否认施工人员进驻现场等；弘毅公司不能因内部利益分配问题而不顾泮建江的权益对参与涉案工程的投标等所有行为进行全盘否认；以上足以证明弘毅公司是造成发包人解除合同的根本原因。2、根据泮建江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六，由于弘毅公司致函涉案工程发包人否认参与投标、签订施工合同等事实，发包人就涉案工程重新组织招投标，最终涉案工程由浙江圣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中标并施工。
被上诉人弘毅公司辩称，一审中经过鉴定，弘毅公司与发包人合肥建设局签订的系列合同中的公章均系伪造，故泮建江要求退还80万元的基础不成立，泮建江也无证据证据该80万元系投标保证金。从银行结算单来看，泮建江支付80万元是在2010年6月22日，其起诉时间是2013年6月，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5年12月17日，泮建江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弘毅公司返还泮建江投标保证金8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88700元（利息损失从2010年7月18日起暂计算至起诉之日2013年5月6日，之后另行计算，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弘毅公司赔偿泮建江为工程支付的担保服务费18981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泮建江与安徽分公司签订关于项目合作的初步协议，约定：一、双方对合肥滨湖国际会展中心项目招投标事项进行合作。由安徽分公司配合泮建江招投标，并提供一切必备的资料和投标过程中所需的协助配合。投标费用及保证金由泮建江自行承担。二、泮建江挂靠安徽分公司的管理费率按双方议定的管理费率缴纳，在中标后按到位的工程款中逐笔扣除缴纳。三、安徽分公司配备给泮建江的人员费用由泮建江承担。四、如有任何一方因自身原因给对方造成损失，任何一方均可向相关部门主张权利。同时，双方对其他权利义务事项进行了约定，该协议由安徽分公司盖章、泮建江签名确认。2010年6月22日，泮建江将80万元款项汇至安徽分公司账户中。
2010年7月7日，湖北弘毅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与安徽分公司签订协议：约定，湖北弘毅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为甲方，安徽分公司为乙方。甲、乙方就双方签订的“湖北弘毅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设立分公司”承包合同以及乙方安徽分公司以甲方湖北弘毅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名义承接合肥滨湖国际会展中心幕墙、屋面（含虹吸排水）工程的有关事项具体操作如下为：乙方必须以甲方名义签订合同，工程款汇入甲方湖北弘毅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17×××95账户中。工程合同总价格为5650万元（具体数额以建设合同确认数额为准）。由担保公司出具40%的保函和低价中标风险保函，保函总价约2700万元。因甲方承担风险，甲方向乙方按实际保函额收取月1%的风险费。乙方将乙方的贷款证和开户许可证原件交给甲方，待该工程竣工结算后归还给乙方等权利义务事项。该协议由湖北弘毅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与安徽分公司盖章及湖北弘毅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吴顺红、安徽分公司负责人魏星签名确认。
2010年7月20日，泮建江与安徽分公司签订内部承包施工合同，约定：安徽分公司为甲方，泮建江为乙方。双方确认将甲方承接的合肥滨湖国际会展中心幕墙、屋面（含虹吸排水）工程1标段的施工工程以内部承包方式交给乙方承包。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在甲方统一管理下独立核算。承包管理费、税金：乙方确保向甲方上交主合同价款0.5%的施工承包管理费，按工程进度款同步计算支付；税金按规定由甲方代扣；乙方应向甲方预留合同结算款3%的保证金，该保证金在质保期结束，在确认无欠民工工资、材料款及其他纠纷后30日内结算，结算剩余保证金由甲方无息支付给乙方。同时对工程的施工管理、资金的使用、结算、支付等权利义务事项进行了约定，该合同由泮建江、安徽分公司负责人魏星签名、安徽省广福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福公司）盖章确认。
2010年8月6日，湖北弘毅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与发包人合肥建设局签订合肥滨湖国际会展中心幕墙、屋面（含虹吸排水）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分两部分，第一部分为协议书，主要内容为合肥建设局为发包人，湖北弘毅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为承包人。合同工期为100日，开工日期2010年7月3日（以开工令为准），竣工日2010年10月10日。合同价款（即中标价）56305359.44元。并对工程承包范围、质量标准及组成合同文件等事项进行约定。第二部分为通用合同条款、专用合同条款组成，通用合同条款主要对双方一般权利义务、施工组织设计和工期、质量与检验等事项进行了约定，专用合同条款对竣工验收与结算、竣工结算审核以及本合同约定的承包人开户行和银行账号为接受工程款的唯一账户，未经许可发包人不得将工程款汇入其他账户等权利义务事项进行了约定，该合同由发包人合肥建设局、承包人湖北弘毅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和授权的代理人广福公司盖章、受托人吴狂签名确认。2010年8月13日合同的备案部门对该合同予以确认。该合同附【合肥滨湖国际会展中心幕墙、屋面（含虹吸排水）工程施工（一标段）合同附件一】即2010年7月18日由湖北弘毅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委托广福公司全权处理上述合同中的相关事宜及发包人应支付给湖北弘毅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工程款项汇入名称为广福公司的08×××79账户中等内容的文字资料，由委托人湖北弘毅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受托人广福公司盖章确认。2010年8月9日，泮建江以广福公司名义向提供履约担保的公司缴纳担保服务费189810元，同时由担保公司向泮建江出具了收款凭据。合同签订后，泮建江组织人员、设备进场施工。
2010年9月10日，湖北弘毅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针对合肥建设局作出关于合重建管滨函（2010）170号函件的内容对合肥建设局以工作联系函作出回复称：一、其公司从未参与贵局所辖的合肥滨湖国际会展中心幕墙、屋面（含虹吸排水）工程1标段的投标；二、其公司至今未与贵局签订有关合肥滨湖国际会展中心幕墙、屋面（含虹吸排水）工程1标段的施工合同；三、其公司从未指派项目经理以及其他人员进驻现场。
一审诉讼中，弘毅公司申请对2010年8月6日、2010年7月18日湖北弘毅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与发包人合肥建设局签订的合肥滨湖国际会展中心幕墙、屋面（含虹吸排水）工程施工合同及合肥滨湖国际会展中心幕墙、屋面（含虹吸排水）工程施工（一标段）合同及合同附件一中所加盖的“湖北弘毅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印章进行司法鉴定，经鉴定机构鉴定确认上述印章与“湖北弘毅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同署名印章印文不是同一印章盖印形成。
一审法院另查明：湖北弘毅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2013年9月23日变更为湖北弘毅建设有限公司即弘毅公司。安徽分公司由湖北弘毅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2009年4月27日设立，负责人为魏星，该公司于2011年8月3日在工商部门注销。广福公司于2010年2月9日成立，股东为魏星、湖北弘毅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及吴狂；2010年7月26日，湖北弘毅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将其股份分别转让给魏星、吴狂，魏星持股份95%、吴狂持股份5%，法定代表人为魏星，广福公司于2012年6月6日在工商部门注销。
一审法院认为：泮建江向安徽分公司汇款80万元以及以安徽分公司名义向担保公司支付涉案工程中标担保服务费189810元，系基于泮建江与安徽分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内部承包协议以及安徽分公司与弘毅公司签订的安徽分公司以弘毅公司名义承接涉案工程的协议、弘毅公司与涉案工程发包人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的成立而发生的行为。泮建江与安徽分公司签订的两份协议中，双方不仅约定了投标费用及保证金由泮建江自行承担，而且还约定了泮建江对涉案工程应收款由安徽分公司管理以及应向安徽分公司缴纳承包管理费、代扣税金等费用，该约定表明泮建江与安徽分公司有其他经济往来，因此，泮建江对其支付至安徽分公司账户中的80万元，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该资金的性质系投标保证金并应由安徽分公司向其予以返还。安徽分公司已在相关行政管理部门办理了注销手续，其在本案中的权利义务应由弘毅公司享有与承担，据此，泮建江主张弘毅公司向其返还80万元保证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泮建江认为中标担保服务费189810元系弘毅公司的原因导致其对涉案工程合同未能履行完毕而造成的损失，该损失应由弘毅公司承担的理由，因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是弘毅公司的原因造成发包人终止或解除与弘毅公司签订的涉案工程施工合同，故其主张弘毅公司承担担保服务费的损失，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泮建江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550元，由泮建江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泮建江提交招标文件和投标文件用于证明弘毅公司参与了合肥滨湖国际会展中心幕墙、屋面1标段工程的招投标，投标保证金为80万元，但招标文件载明“投标保证金1、2标段共80万元”，本案的建设工程只涉及1标段，因此该证据不能证明泮建江支付给安徽分公司的80万元为投标保证金。泮建江提交的银行卡取款凭条与其在一审中提交的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相印证，可以证明泮建江向安徽分公司账户汇入了80万元。弘毅公司提交了合肥琥珀五环城和颂阁外立面幕墙工程中标公示、漳州佰翔圆山酒店幕墙工程1标段信息和合肥建设网查询信息用于证明本案涉案工程由浙江圣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施工，当时项目经理是泮建江，泮建江是浙江圣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工程师和技术负责人，弘毅公司提供的证据均系网上下载，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泮建江无建筑工程施工资质。2013年5月16日，泮建江向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请求同本案诉讼请求，弘毅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后该案移送至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16日作出（2014）鄂黄陂民商初字第00106号民事裁定，以该案有经济犯罪嫌疑裁定驳回泮建江的起诉。泮建江不服，提起上诉，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5日作出（2015）鄂武汉中民终字第00827号民事裁定，撤销（2014）鄂黄陂民商初字第00106号民事裁定，指令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本案中，泮建江没有建筑工程施工资质，其与安徽分公司签订的关于项目合作的初步协议和内部承包施工合同均属无效合同。安徽分公司已在相关行政管理部门办理了注销手续，其在本案中的权利义务应由弘毅公司享有与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2010年6月22日，泮建江向安徽分公司账户中汇入了80万元，弘毅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及安徽分公司已将该80万元退还给泮建江，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及安徽分公司与泮建江还有其他合作关系，现合同无效，弘毅公司应将该80万元退还给泮建江，并应从泮建江第一次起诉之次日即2013年5月1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向泮建江支付利息。关于泮建江要求弘毅公司赔偿其为工程支付的担保服务费189810元的上诉请求，因该担保服务费并未支付给弘毅公司及安徽分公司，且泮建江对合同无效亦存在过错，对其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弘毅公司辩称泮建江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泮建江与安徽分公司签订的合同中并未约定该80万元的履行期限，且泮建江于2013年5月16日即提起诉讼要求弘毅公司及安徽分公司返还该80万元，因此，泮建江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对弘毅公司的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泮建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6）鄂0116民初2519号民事判决；
二、湖北弘毅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泮建江返还80万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支付自2013年5月17日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利息；
三、驳回泮建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550元，由泮建江负担2910元，由湖北弘毅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164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4550元，由泮建江负担2910元，由湖北弘毅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16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瑜
审判员 张立新
审判员 黄 更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黄 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