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8）浙民三终字第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
负责人胡洪斌。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童登勇、袁斌。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福海海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薛永宏。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楼红磊、郑发国。
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以下简称华安保险公司）因海上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07）甬海法商初字第2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8年3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08年4月11日对本案进行了开庭审理。上诉人华安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袁斌，被上诉人宁波福海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海海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楼红磊、郑发国参加了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双宁2**”号轮建造完工于2006年7月，属薛志盛所有，登记的经营人为福海海运公司。2006年7月20日，福海海运公司作为投保人向华安保险公司投保“双宁2**”号轮的沿海、内河船舶一切险，保险金额为200万元。同日，双方又签订《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国内货运险预约保险协议》（以下称预约保险协议），由华安保险公司承保“双宁2**”号轮的承运人货运责任险，保险范围依照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基本险条款执行；保险范围包括按国家规定或一般惯例应分摊的共同海损的费用；每次事故每吨货物最高赔偿限额为5000元／吨；船龄在10年以下的船舶，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5000元或绝对免赔率为16％，两者以高者为准。两份保险合同的保险期限均为2006年7月21日零时起至2007年7月20日二十四时止。亦在同日，华安保险公司向福海海运公司签发了内容与预约保险协议一致的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单。
2006年9月17日，“双宁2**”号轮装载奚永亮托运的ABS塑料粒子3960包（99吨）、温州亚泰进出口有限公司托运的WD-500E聚苯乙稀2000包（50吨）、宁波江北天天物流有限公司托运的1016件涂布纸（约800吨），从宁波运往汕头。其中涂布纸装在下层，塑料粒子装在上层，高出甲板。18日早晨7时30分，该轮航行至象山马鞍山以东海域时，海面西北风6-7级，但海上海浪较大，船舶发生倾斜，船长决定抛弃部分甲板货物。船舶脱离危险后，抵达象山称柱礁锚地。当日，华安保险公司派人到船上勘查。19日，船长做出海事声明，并向华安保险公司提出理赔要求。同日，象山海事处上船检查后，同意船舶继续开往目的港。因两票塑料粒子发生短少和破包，敏杰公司从两家货主受让权利后，于2007年2月起诉，要求福海海运公司赔偿货物损失，并申请扣押“双宁2**”号轮。本院受理两案后，依法扣押了船舶，并经审理，于2007年6月以（2007）甬海法商初字第37、38号判决书判决福海海运公司向敏杰公司共赔偿货物损失496014．76元，并承担两案各项诉讼费用共计18330元。两案判决生效后，福海海运公司于2007年9月7日通过本院将其提供给本院的解除扣押船舶担保金17万元支付给了敏杰公司。
2007年7月3曰，华安保险公司以本案事故所造成的货物损失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为由，向福海海运公司发出拒赔通知。为此，福海海运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华安保险公司支付保险赔偿514344．76元及利息（从2007年7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到实际支付之日止）、共同海损理算费8000元。
诉讼中，福海海运公司以本案货损构成共同海损为由，委托中国国际贸易促进委员会海损理算处对本案货物损失进行共同海损理算，中国国际贸易促进委员会海损理算处于2007年11月26日做出了理算报告，核定包括理算费8000元在内的共同海损牺牲和费用为504014．76元，其中船方应分摊151134．70元，货方应分摊352880．06元。
原审认为，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争议的问题主要有以下几点：
一、福海海运公司、华安保险公司签订的预约保险协议及华安保险公司据此签发的保险单是否有效
福海海运公司认为华安保险公司承保了“双宁2**”号轮的承运人责任险，但预约保险协议及其保险单约定适用的保险条款是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基本险条款，该险种未经保监会审批，违反了保险法的规定，因此该合同是无效的。华安保险公司则认为该合同经双方协商签订，是有效的。原审经审理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应当报保险监督机构审批的险种有三类（涉及公众利益、强制保险、新的寿险），本案华安保险公司承保的承运人责任险不属于这三类情形。即使属于三类情形之一，华安保险公司也仅是违反了行政法下的报批义务，应承担相关行政法下的责任，而合同是否有效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来认定。从双方所订合同的内容来看，并无该条所规定的五种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故福海海运公司的该项主张于法无据，不予采信，双方订立的预约保险协议及华安保险公司据此签发的保险单具有法律效力，对双方均有约束力。
二、本案货损是否构成共同海损
福海海运公司主张本案货损构成共同海损，理由是本案抛货是船长基于当时船舶所处状况，为了船、货的共同安全所做出的决定。华安保险公司则认为不构成共同海损，理由是福海海运公司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船、货在海上面临真实危险，货损发生的原因系货物积载不当所致。本院经审理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一百九十三条规定，共同海损，是指在同一海上航程中，船舶、货物和其他财产遭遇共同危险，为了共同安全，有意地合理地采取措施所直接造成的特殊牺牲、支付的特殊费用。根据航海日志记载，“双宁2**”号轮航行至象山马鞍山以东海域时遇较大海浪，船舶发生倾斜，应认为船、货此时面临共同危险，船长有权决定抛弃部分甲板货物，因此，本案货损构成共同海损。华安保险公司并无证据证明货物积载不当影响了船舶稳性是导致船舶倾斜的原因，故其认为船舶并未面临真实危险、货损发生系因积载不当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
三、本案货损是否在“双宁2**”号轮的沿海、内河船舶一切险的保险范围内
福海海运公司认为华安保险公司承保的沿海、内河船舶一切险的保险范围包括依照有关法律或规定应当由保险船舶摊负的共同海损，故本案货损亦在此险种的保险范围之内，而华安保险公司对此持有异议。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宁2**”号轮的沿海、内河船舶一切险的保险范围包括八级以上大风所引起的、应由保险船舶摊负的共同海损，且不包括海浪所引起的共同海损。而本案“双宁2**”号轮所遇风力在八级以下，共同海损的原因系因船舶遭遇海浪导致倾斜，因此，本案事故原因不在沿海、内河船舶一切险的保险范围之内，共同海损理算所确定的应由船舶摊负的损失，福海海运公司无权要求华安保险公司赔偿。
四、本案货损是否在预约保险协议及保险单所约定的承运人货运责任险的保险范围内
1、共同海损理算所确定的由船方分摊的货物损失是否在此险种的保险范围之内。
华安保险公司承保的承运人货运责任险，保险范围依照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基本险条款执行，包括了按国家规定或一般惯例应分摊的共同海损的费用。依照承运人货运责任险的本义，所谓“应分摊的共同海损的费用”应解释为共同海损发生后，货物所有人按共同海损理算应分摊的损失，如果承运人对此损失应负责任并进行赔偿后，有权依此保险条款向保险人提出赔偿请求。船方应分摊的货物损失不在此险种的保险范围之内，因此，本案共同海损理算所确定的由船方分摊的货物损失，151134.70元不在此险种的保险范围之内。
2、共同海损理算所确定的由货方分摊的货物损失是否在此险种的保险范围之内。
对此问题，福海海运公司、华安保险公司双方存有较大争议。福海海运公司认为，华安保险公司在接受投保时，未将有关的保险范围和除外责任对其解释，故货方分摊的共同海损由作为承运人的福海海运公司赔偿后，有权向作为保险人的华安保险公司主张赔偿。华安保险公司则认为，其已尽保险条款的解释说明义务，本案中货方分摊的共同海损属于共同海损牺牲，而华安保险公司承保的是共同海损费用，故货方分摊的损失不在承保的风险范围之内，福海海运公司无权向华安保险公司提出赔偿请求。原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订立保险合同时，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同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应当按通常理解予以解释，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华安保险公司对福海海运公司说明过保险条款的内容。诉讼中，双方又对保险范由中关于“共同海损的费用”一词的理解产生争议。故原审认为，根据上述两条法律规定，应按照通常理解来解释“共同海损的费用”一词。将共同海损区分为特殊牺牲与费用，是法律及相关理论对共同海损的理解，属于专业解释，普通人通常难以理解到如此专业的程度，福海海运公司并非海商法和海上保险法的专业人士，自然亦不例外。因此，福海海运公司将“共同海损的费用”理解为共同海损的金额或损失，并要求华安保险公司赔偿，符合普通人对此用语的通常理解，予以支持。
预约保险协议条款中约定3米以下海浪造成的共同海损是保险人的除外责任。福海海运公司庭审中主张，事故发生当时，浪高超过5米，但并无证据证明。华安保险公司则辩称，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已将保险除外责任明确向福海海运公司说明。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八条规定，保险合同中规定有关于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的，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未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而本案中，华安保险公司仅在预约保险协议中以书面方式告知福海海运公司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保险责任与除外责任，除此外，并无其他证据证明在订立预约保险协议时，华安保险公司将其中的免责条款对福海海运公司作过明确说明。华安保险公司的这种告知方式仅能理解为一种书面提示，远未能达到法律要求的保险人应对责任免除条款“明确说明”的义务，因此，预约保险协议条款中关于3米以下海浪造成的共同海损是除外责任的约定，不产生法律效力。无论本案事故中海浪高度是否超过3米，华安保险公司均应依保险范围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上述分析，原审认为，共同海损理算所确定的由货方分摊的货物损失在本案承运人货运责任险的保险范围之内，福海海运公司依法就此向货方进行赔偿后，有权要求华安保险公司依预约保险协议的约定进行赔偿。
五、华安保险公司是否能援引国内货运险预约保险协议中所约定的每次事故每吨货物最高赔偿限额来限制其赔偿责任
华安保险公司认为，依照预约保险协议，每次事故每吨货物最高赔偿限额中所指的每吨货物是指实际受损的货物，故该标准应适用于实际受损的货物。本案实际受损的货物为36吨，在扣除lO％的绝对免赔额后，每吨的损失仍远远超出了5000元／吨的最高赔偿限额标准，故应适用限额。
原审法院认为，按共同海损的含义，共同海损是指受益的船、货和其他财产来分摊损失，本案的损失如果分摊至受益的船、货后，每吨货物应承担的损失只有300余元，远远不到预约保险协议中约定的每次事故每吨货物最高赔偿限额为5000元／吨的标准。所以货方应分摊的共同海损352880．06元在扣除绝对免赔额后的317592．05元，应由华安保险公司赔偿给福海海运公司。
六、关于福海海运公司提出的其他三点诉讼请求
1、理算费8000元。
原审经审理认为，理算处在理算时已将理算费作为一项共同海损的费用分摊计入了船、货双方应承担的损失，故福海海运公司不能再提出理算费用的请求。福海海运公司此主张属于重复计算，不受法律保护。
2、关于（2007）甬海法商初字第37、38号两案诉讼费用l8330元。
两案的诉讼费用不在保险范围之内，理算处理算时亦未将其列入共同海损。因此，福海海运公司此项主张，理由不足，不予支持。
3、关于利息的计算。
经审理查明，在（2007）甬海法商初字37、38号两案中判决由福海海运公司赔偿给敏杰公司的损失，福海海运公司仅于2007年9月7日支付了17万元，其余尚未支付。因此这17万元的损失，华安保险公司应向福海海运公司支付从2007年9月8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本院确定的支付之日止的利息，福海海运公司主张的其他利息，无事实依据，不予保护。
综上分析，原审认为，福海海运公司诉讼请求有理部分，应受保护，证据与理由不足部分，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一百九十三条、第二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的规定，原审于2008年1月26日判决：一、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宁波福海海运有限公司共同海损金额317592．05元，其中l7万元从2007年9月8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支付之日止；二、驳回宁波福海海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9020元，由福海海运公司负担3520元，华安保险公司负担5500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华安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认为：一、涉案预约保险协议是应福海海运公司的要求、在福海海运公司提供的预约保险协议文本基础上拟定的，根本不涉及格式条款的问题。二、原判对“共同海损的费用”做任意扩大解释没有法律依据。首先涉案合同文本及条款都是福海海运公司提供的，运输公约或海商法都严格区分共同海损牺牲和共同海损费用，福海海运公司作为一家拥有80多艘船舶、多年从事沿海运输的单位对这两概念的区别应是明知的，共同理算书的内容也反映出其是明知的。三、原判对共同海损分摊额福海海运公司有权要求华安保险公司依预约保险协议的约定进行赔偿的判定依据错误，判定不当。依照预约保险协议第八条特别约定第三款，福海海运公司如要求对单船运输货物超过赔偿限额（即载重顿5000元／吨）部分赔偿，需按0.5‰统一费率进行增保，福海海运公司未对涉案运单办理增保，不能享受赔偿。
福海海运公司答辩认为：一、福海海运公司投保的是责任险，本案预约保险协议中的保险条款没有并入保险单，保险单援引的条款无效。预约保险协议是华安保险公司单方制作并提供，其对有关条款未作说明，不能免责。二、“共同海损的费用”表述是不专业的，福海海运公司将其理解为包括共同海损的所有损失是合理的。共同海损的所有损失包括共同海损牺牲以及共同海损费用，这是诉讼中进行共同海损理算才明确的，不能证明福海海运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即知晓和同意。三、华安保险公司要求享受责任限制应以全船货物作为计算基础而非以损失货物，故根本未达到限额，责任限制在本案没有意义。
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本案所涉事故是否在保险范围内及华安保险公司是否由于格式条款而不能免责；二、对本案“共同海损的费用”的判定是否正确；三、关于责任限制的认定是否正确。
二审中，华安保险公司提供如下证据：1、福海海运公司提供的固定格式的国内货运险预约保险协议；2、福海海运公司与案外人天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签定的国内货运险预约保险协议；该两证据用于证明涉案的货运险预约保险协议是应福海海运公司要求、在其提供的文本基础上经双方商议后拟订，并非按华安保险公司的格式条款拟订。3、协议编号为NBJY06064、NBJY06067、NBJY06076的预约保险协议及保单，证明福海海运公司投保“双宁2**”轮之前，已多次向华安保险公司投保相同保险。4、“双宁2**”轮保单，证明华安保险公司对保险条款已尽说明义务。
福海海运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2来源于天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说明是保险公司拟就的货运险预约保险协议且证据1、2与本案没有关联，同时说明保险公司在承保时使用相同的格式是普遍现象。对证据3、4认为不属于新证据。
本院审查认为，由投保人拟就保险合同文本是违反保险实践之通常操作事理的。华安保险公司提供的证据1、2只能说明福海海运公司在向其投保之前，向其他保险公司投保过与本案国内货运险预约保险协议相同的险种（在具体行文上还是略有不同），而不能证明福海海运公司是本案国内货运险预约保险协议的合同文本拟就方。华安保险公司提供的证据3、4涉及双方间原已存在的保险事实，证据3、4不属于新证据，且证据3、4也只能证明福海海运公司就公司的其他船舶也向华安保险公司投保了与本案国内货运险预约保险协议相同的保险，而不能直接证明其已对保险条款尽说明义务的事实。
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本院认定事实与原审相同。
本院认为：一、按照海上保险的通常惯例，船东投保船舶保险，保险公司为此开设有全损险和一切险等；货物托运人或收货人投保货物运输保险，保险公司为此开设有基本险和综合险等。本案福海海运公司2006年7月20日在1230311022006000040保单下向华安保险公司投保的船舶一切险属于前者。而福海海运公司同日通过NBJY06078号《华安保险公司国内货运险预约保险协议》向华安保险公司投保的则是保险范围依照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基本险条款执行的承运人货运责任险。华安保险公司随后签发的1230302012006000085保单系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单。通过预约保险协议建立的这一保险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一百零七条等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当事人对此亦无异议。
依照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基本险条款执，保险范围包括按国家规定或一般惯例应分摊的共同海损的费用，福海海运公司以共同海损为由提出诉讼，至此应当认定本案所涉事故在保险范围内。
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条款是保险人方的格式条款。预约保险协议条款中约定3米以下海浪造成的共同海损是保险人的除外责任。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八条规定，保险合同中规定有关于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的，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未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华安保险公司认为其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已将保险除外责任明确向福海海运公司说明，但华安保险公司仅在预约保险协议中以书面方式告知福海海运公司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保险责任与除外责任，除此外，并无其他证据证明在订立预约保险协议时华安保险公司将其中的免责条款对福海海运公司作过明确说明。华安保险公司的这种告知方式仅能理解为一种书面提示，远未能达到法律要求的保险人应对责任免除条款“明确说明”的义务，因此，预约保险协议条款中关于3米以下海浪造成的共同海损是除外责任的约定，不产生法律效力。故无论本案事故中海浪高度是否超过3米，华安保险公司均应依保险范围承担赔偿责任。
二、对本案“共同海损的费用”的判定主要涉及本案共同海损理算所确定的由货方分摊的货物损失是否在本案预约保险协议所确立的保险范围之内。福海海运公司认为华安保险公司在接受投保时，未将有关的保险范围对其解释，故货方分摊的共同海损由作为承运人的福海海运公司赔偿后，有权向华安保险公司主张赔偿。华安保险公司则认为，其已尽保险条款的解释说明义务，本案中货方分摊的共同海损属于共同海损牺牲，而华安保险公司承保的是共同海损费用，故货方分摊的损失不在承保的风险范围之内，福海海运公司无权向其提出赔偿请求。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订立保险合同时，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同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应当按通常理解予以解释，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华安保险公司对福海海运公司说明过保险条款的内容。诉讼中，双方又对保险范围中关于“共同海损的费用”一词的理解产生争议。故根据上述两条法律规定，应按照通常理解来解释“共同海损的费用”一词。将共同海损区分为特殊牺牲与费用，是法律及相关理论对共同海损的理解，属于专业解释，普通人通常难以理解到如此专业的程度，福海海运公司并非海商法和海上保险法的专业人士，自然亦不例外。因此，福海海运公司将“共同海损的费用”理解为共同海损的金额或损失，并要求华安保险公司赔偿，符合普通人对此用语的通常理解，应当予以支持。
三、华安保险公司认为，依照预约保险协议，每次事故每吨货物最高赔偿限额中所指的每吨货物是指实际受损的货物，故该标准应适用于实际受损的货物。本案实际受损的货物为36吨，货方应分摊的共同海损352880．06元，在扣除lO％的绝对免赔额后，317592．05元损失使每吨的损失远远超出了5000元／吨的最高赔偿限额标准，故应适用限额。原审审理认为，共同海损是指受益的船、货和其他财产来分摊损失，本案的损失如果分摊至受益的船、货后，每吨货物应承担的损失只有300余元，远远不到预约保险协议中约定的每次事故每吨货物最高赔偿限额为5000元／吨的标准。所以福海海运公司损失应由华安保险公司赔偿。本院同意上述论述。
综上，华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证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拟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064元，由上诉人华安保险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苗 青
代理审判员 王胜东
代理审判员 郭剑霞
二〇〇八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章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