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7民终53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葛慧，女，1969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浦江县。
委托代理人：陈胜、吴超，浙江思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优苗，女，1963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代理人：赵翠，浙江文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炳立，男，1970年06月0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浦江县。
上诉人葛慧为与被上诉人叶优苗及原审被告黄炳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浦江县人民法院（2016）浙0726民初6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葛慧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叶优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叶优苗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事实认定不清。葛慧从海浦公司分得的5000万元归其私人所有，款项的特定性明显。葛慧将其中的1300万元通过海浦公司汇给叶优苗系用于归还个人债务。一审评析理由不当。一审既然认定系葛慧支付的款项，当然是用于偿还其自身债务，不存在分歧。一审混淆金路公司与海浦公司在本案中的关系，葛慧分得5000万元之后，该货币的私有性非常清晰，此款的处分权完全归属葛慧。叶优苗与海浦公司无任何债的关系，海浦公司付款给叶优苗，付款意思表示在于该公司及其委托人，且叶优苗亦有收款责任的求证义务。故一审认定“葛慧经海浦公司向叶优苗支付款项时未能向叶优苗明确特定用途；诉讼中，葛慧对上述款项的来源亦未能予以明确说明”以及“葛慧未能举证证明已对经股东会决定的偿还叶优苗债务额与股本金额进行区分”不当。葛慧向叶优苗借款1000万元后，还本息1500万元，叶优苗将其混淆于其投资、借款给合浦公司的经济关系，将个人债务与法人债务混为一谈。一审强调叶优苗持有借条作为证据优势，却不顾葛慧履行还款义务之铁证。
叶优苗辩称，葛慧从海浦公司分得的5000万元，系金路公司股权转让后收到受让人股权转让款和欠款1.3亿元中的一部分，故此股东会决定将该款进行偿还债务，及归还各股东的本金。叶优苗不仅是金路公司的股东，也是金路公司的债权人，葛慧通过海浦公司汇给叶优苗的1300万元，不能认定归还其个人债务。叶优苗一审已提供吴强证词及海浦公司款项来源于金路公司股权转让款所得的证据。且叶优苗还持有作为债权凭证的借条，葛慧认为已归还借款的说明不能成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炳立未作陈述。
叶优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立即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400万元，利息192万元（利息按月息2%从2014年1月24日计算至2016年1月24日，以后另行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共计592万元。2、由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黄炳立、葛慧于2001年9月登记结婚，系夫妻关系。原告叶优苗于2011年10月26日向海南金路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路公司）汇款800万元，季新天以“季新天–海南金路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于2011年10月26日出具收条，写明：今收到叶优苗人民币800万整，该款中400万作为北海项目投资款，另400万元作为公司借款，借款部分月息3%。两年内同意按月息3%回报回收股份。如公司增加投资，不足部分由公司按月息3%筹资。季新天为该金路公司的大股东，任金路公司的董事长。金路公司由季新天与被告葛慧等人设立，公司的章程于2010年12月23日签订。被告黄炳立、葛慧于2012年6月1日向原告叶优苗借款人民币400万元，约定月息3%，借期为半年。原告叶优苗通过银行汇款向被告葛慧交付了资金。被告黄炳立、葛慧出具了借条。被告黄炳立、葛慧于2012年8月向原告叶优苗借款人民币600万元。被告黄炳立、葛慧在诉讼中自认该600万元借款的利息为月息3分，借期为半年。2013年2月5日，海浦公司汇款给叶优苗500万元。2013年8月2日，海浦公司召开公司股东会议决定：公司收到昌ＸＸ盛天涯水泥有限公司股权转让款及欠款13000万元，会议决定对此款项进行偿还债务及归还各股东的股本金，其中葛慧分得5000万元。被告葛慧通过其任法定代表人的海浦公司于2013年8月2日汇款给原告叶优苗1300万元。海浦公司于2013年1月17日成立，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葛慧。该公司股东有葛慧、吴强、吴洪刚、方鸿燕、黄国周、黄胜、季新天、吴洪。海浦公司于2013年2月5日、8月2日向公司股东多人进行了汇款。被告葛慧于2014年1月24日由其个人账户汇款给叶优苗200万元。金路公司进行股权转让后的工商登记日期为2014年7月14日，变更公司名称后的工商登记日期为2014年12月2日。受让人为昌ＸＸ盛天涯水泥有限公司等。合浦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后的工商登记日期为2015年8月21日。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黄国周变更为张道星。2016年2月21日，季新天、葛慧、吴强等人召开会议。会议内容：1、鉴于金路公司、合浦公司在并购过程中财务未结算，决定成立金路公司资产清算小组。拟定吴强等人为资产清算小组成员。2、鉴于合浦公司有四名隐名股东，为更好地了解隐名股东的实际诉求，以进一步规范股东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决定成立与合浦公司隐名股东叶优苗等四人的谈判小组。拟定成员为季新天等人。小组主要对该公司隐名股东之间权利义务作进一步明确。2016年7月4日，金路公司原始股东季新天、方鸿燕、葛慧、吴洪刚、黄国周、赵剑锋经过商议，形成统一意见：鉴于金路公司及四名个人隐名股东投资收购的北海公司所属的固定资产土地及厂房设备未能投入生产、一直处于全额亏损的事实，且上述四名隐名股东未在两年约定时间内，书面正式提出退回投资及借款到北海公司的款项，亦未就此事提出谈判要求，但为了考虑四名隐名股东的利益，金路公司及上述四名隐名股东投资收购北海公司产生的亏损，全部由金路公司原始股东承担，四名隐名股东按原投资及借款金额不计息给予退回本金。若资产清理完毕后尚有盈余，再酌情结算。原告叶优苗在诉讼中自愿表示自2014年1月24日以后的借款利息，变更为按月息2%计算。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对被告已支付给原告的款项如何定性，即属于金路公司退还的投资款、借款还是属于被告归还个人借款的认定。鉴于原告与被告参股的金路公司有借贷、投资关系，又发生了个人之间的资金借贷关系，且案涉曾先后支付款项给原告的“海浦公司”与原、被告共同有投资的“金路公司”股东组成上具有关联性。故在“金路公司”的股权转让后，海浦公司于2013年2月5日支付给原告的500万元与8月2日支付给原告的1300万元，应在“金路公司”股东决定“偿还债务及归还各股东的股本金”的用途时，将具体用于归还个人借款或系“金路公司”退还的投资款、借款，予以特定化，才能对原、被告之间往来的货币种类物进行区分。在原、被告各自进行了举证，双方意见发生争议，尤其是原、被告各自提交的证人“吴强”书面“证明”内容不同一的情况下，依法按照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及其证明力大小予以判定。依照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在原、被告双方对被告于2012年6月1日向原告借款人民币400万元并无异议的情况下，被告主张已归还该借款本息，对此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案涉的借款发生的主体为个人，资金交付发生在个人之间，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本应由原、被告个人履行各自的义务。被告辩称“委托”海浦公司归还了借款，但海浦公司在汇款时并未就款项的来源、用途向原告进行过披露使原告了解相关情况，海浦公司在本案诉讼发生后提供的书面“证明内容”证明力较低。被告提交的汇款经办人“吴强”等人指证的内容与原告提交的“吴强”自书的指证内容不同一，“吴强”本人亦未到庭接受原被告质询，故其真实性无法认定。由此，被告经海浦公司向原告支付款项时未能向原告明确特定用途；诉讼中，被告对上述款项的来源亦未能予以明确说明。故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被告提交的形成于本案诉讼发生后的2016年2月21日、7月4日股东会决议，非对公司资产进行清算后的结论，其内容与原告2011年10月26日的投资、借款有关，性质上与本案审理的民间借贷关系不属同一法律关系。被告辩称海浦公司于2013年8月2日支付给原告的1300万元，来源于被告葛慧分得的“公司收到昌ＸＸ盛天涯水泥有限公司股权转让款及欠款”5000万元中的一部分，但数额上未对投资款与借款进行区分，即被告未能举证证明已对经股东会决定的偿还原告“债务”额与“股本金”额进行区分；且被告辩称的该1300万元的用途与其辩称的于2013年2月5日通过海浦公司预退投资款500万元给原告的用途不一致，在原告已为此反驳已另有借款600万元给被告的情况下，应认为原被告尚有投资、借款资金关系尚未理清。据此，鉴于基础法律关系的不同和原告提出的诉求不同的原因及海浦公司与原金路公司股东存在的关联关系，对原、被告之间的投资款来往事宜和原告提出的2012年8月被告借款600万元的事宜，本案中不予审查，由原、被告另行处理。但对原告认可的被告葛慧于2014年1月24日由其个人账户汇款给原告叶优苗200万元，在本案中予以处理。诉讼中，原告提供了“金路公司”的股权已转让、海浦公司支付的款项来源于“金路公司”股权转让所得的证据，且现持有作为债权凭证的“借条”。由此，原告具有明显的证据优势。被告辩称未向原告索回借条的理由，不符常理，不足以从被告已支付款项的来源、方式、金额、用途上予以否定。对原告持有的该借条上的款项，被告未予归还。对于案涉的借款利息，经在诉讼中询问被告，被告未作明确反对。原告亦对利息的计算进行了自愿处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告主张的利息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认可。依据法律规定归还利息、本金的顺位和本案借款的金额、时间和利息标准，故原告对已支付利息金额、尚欠利息计算方式与标准的诉请意见合法合理，应予以认可。综上，原告叶优苗的诉请事实清楚、合法合理。被告黄炳立、葛慧的答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二被告系共同借款人，应共同承担归还借款本金及支付利息的法律责任。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限被告黄炳立、葛慧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归还原告叶优苗借款本金4000000元和利息1920000元（利息按月息2%从2014年1月24日计算至2016年1月24日，以后另行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受理费53240元（原告已预交26620元），由被告黄炳立、葛慧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叶优苗持葛慧、黄炳立出具的借条要求葛慧、黄炳立返还借款本息。葛慧、黄炳立提出借款本息已归还，即通过葛慧任法定代表人的海浦公司于2013年8月2日汇款给叶优苗的1300万元用于本案借款本息。叶优苗则认为海浦公司支付的款项来源于金路公司股权转让款，该款并非清偿葛慧、黄炳立个人债务。对此，鉴于叶优苗与金路公司的投资、借款关系，金路公司的股权转让及该公司变更后的工商登记情况、海浦公司的设立及该公司于2013年8月2日召开的股东会决定内容，以及叶优苗仍持有涉案借款债权凭证等系列事实，一审法院对上述1300万元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确认，并无不当。葛慧上诉提出已归还本案借款本息的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葛慧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240元，由葛慧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红彦
审 判 员 杜月婷
审 判 员 周楚臣
二〇一七年二月四日
代书记员 周璟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