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8民终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正富，男，生于1949年3月19日，汉族，四川省苍溪县人，住四川省苍溪县。
委托代理人汪清彦，四川中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苍溪县高坡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向文宗，镇长。
委托代理人宗明涛，苍溪县高坡镇人民政府副镇长。
委托代理人蹇继兵，苍溪县东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苍溪县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杨祖斌，县长。
委托代理人曾鑫，苍溪县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干部。
委托代理人党朋远，苍溪县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干部。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苍溪县高坡镇珍子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张子兴，主任。
上诉人杨正富因与被上诉人苍溪县高坡镇人民政府、苍溪县人民政府、苍溪县高坡镇珍子村村民委员会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元市昭化区人民法院(2015)昭化民初字第7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正富及其委托代理人汪清彦与被上诉人苍溪县高坡镇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宗明涛、蹇继兵，被上诉人苍溪县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曾鑫、党朋远，被上诉人苍溪县高坡镇珍子村村民委员会的法定代表人张子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1995年11月，苍溪县人民政府决定改、扩建苍巴公路。被苍溪县高坡镇人民政府合并的原双石乡人民政府修建苍巴公路文昌得胜坪至猫儿垭段工程任务。原双石乡政府将乡建设任务划分到各村民委员会，由村民委员会自行组织人员施工，施工人员的报酬由村民委员会的代表讨论决定。工程完工后，1997年，珍子村村民委员会按双石乡政府核算的总价47157.04元议定了结算方案，乡人民政府又追加了维修补助款450元，合计应付珍子村村民委员会47607.04元，原告杨正富时任双石乡珍子村村主任，领取和发放了该款。之后，原告杨正富又以双石乡人民政府尚欠31166.13元为由，无数次不间断的向双石乡政府、以及后来的高坡镇人民政府、苍溪县人民政府请求结算该劳务费用均无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两个争议焦点，1、原告的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2、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原告杨正富自1997年与双石乡人民政府结算领款后，一直不断地向双石乡政府、高坡镇人民政府、苍溪县人民政府请求结算该劳务费用，上述部门经核实后均给予答复，直至2015年3月，苍溪县人民政府还作出不予受理告知书。所以，能够认定原告杨正富一直在主张权利，其起诉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关于原告主张是否成立问题，原告杨正富代表珍子村村民委员会自1997年与双石乡人民政府结算领款后，能够认定双石乡人民政府与珍子村村民委员会已就苍巴公路进行了结算。原告杨正富并未举出向村民代付劳务费的相关证据，原、被告之间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所以，原告杨正富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四十二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杨正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0元，由原告杨正富负担。
宣判后，杨正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判令被上诉人苍溪县高坡镇人民政府支付劳务报酬36975.46元并赔偿因追索劳务报酬而产生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打印费、律师费等损失和物价上涨因素产生的损失共计447319.86元，由被上诉人苍溪县人民政府、被上诉人苍溪县高坡镇珍子村村民委员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1995年11月，苍溪县人民政府改、扩建苍巴公路，上诉人带队前去完成本村任务。各村民工工资以施工方数作为劳务计数，按物价局当年定价，计算劳务费。上诉人组织施工应得劳务报酬78909.50元，因原双石乡政府不按时结算，上诉人个人出资垫付了民工工资37040元，后多次主张结算劳务费用均无结果。2、上诉人支出总数为78468.09元，垫支发放民工工资37040元和杨玉和医药费误工费1886.33元的事实真实存在。上诉人虽签字已领款47157.04元，但大都是必备生活物质折款。苍溪县高坡镇人民政府不支付上诉人工程队应得劳务款78709.50元，即导致上诉人垫支的民工工资37040元无法收回。3、上诉人原为村主任，担任民工队队长，完成行政命令的全部劳动任务，属公益行为。为完成这一公益行为所花费的一切开支，应由政府支出，故上诉人为追索劳务费维权产生的一切损失和物价上浮因素造成的损失合计447319.86元，应由三被上诉人赔偿。4、原判存在以下几点错误：（1）案由错误。上诉人以“追索劳务报酬”起诉，是因本案不存在平等劳动合同关系，属于劳务行为，而原审法院以“劳动合同纠纷”作为立案案由错误。（2）本案追索劳务报酬既有行政行为成份，又属复杂民事案件，原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错误，属于程序违法。（3）上诉人申请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追索劳务报酬的多寡以及误工天数，而一审法院不予调取，属于程序违法。（4）举证分配错误。本案是“追索劳务报酬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的规定，应由苍溪县高坡镇人民政府举证，而一审中苍溪县高坡镇人民政府并未举出劳务费仅为47157.04元的证据，应负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5）认证错误。苍溪县高坡镇人民政府举证“苍巴公路结算方案”，声称该证据由杨正富向政府提供，用以证明原双石乡政府应支付工程总款是4万多元。这是1996年1月31日乡工程总队为了核实已领物资折款签的临时数，而乡村真正结算的时间是1999年12月份，法院未调取乡政府的结算总帐和各村明细账是错误的。苍溪县高坡镇人民政府举证“杨正富出具的承包收入总收条”，用以证明杨正富作为当时珍子村村委会主任代表珍子村已经领取了工程总款。一审法院将其认定为结算依据是错误的认定。双方在一审中所举其余证据，除一审法院认定苍溪县高坡镇人民政府举出的杨正富信访请求书和高坡镇政府2009年、2010年信访回复证明了维权没有超越时效是正确的外，其余证据只能证明上诉人与民工内部结算关系，与本案追索劳务报酬无实际法律关系。关于苍溪县高坡镇人民政府辩称会议记录是上诉人自己所写的问题。因为本案是政府的具体行政行为所导致，没有政府签字是很普遍的现象。普遍通用的事实就不须举证。上诉人早在2013年就将会议记录等原始书证提供给苍溪县高坡镇人民政府复印，而政府不认可上诉人记录的真实性，亦不提交所持有的证据，有失诚信。
被上诉人苍溪县高坡镇人民政府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案案由为劳务合同纠纷，上诉人称政府拖欠其劳务工资，就应当依照法律规定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向法院提供其与本答辩人形成劳务关系的证据，并提供本答辩人拖欠其劳务费的证据。而上诉人在一审审理期间未就上述待证事实提供任何证据。而相反答辩人则提供了大量的证据证实上诉人与本答辩人之间未形成劳务关系，本答辩人与珍子村村委会因修苍巴路所产生的工程费，早已全部结算清楚，双方之间无任何债权债务关系。综上，上诉人臆造事实、滥用诉权，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原审程序合法，故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苍溪县人民政府辩称：1、苍溪县人民政府作为本案被告主体不适格，原审原告所主张的诉讼请求与苍溪县人民政府没有任何法律关系。2、上诉人请求苍溪县人民政府负连带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3、上诉人主张权益已经超过诉讼时效。4、上诉人上诉状中声称苍溪县人民政府与高坡镇人民政府涉嫌贪污侵占无依据，侵害了人民政府的名誉，必须作出解释。故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苍溪县高坡镇珍子村村民委员会辩称：1995年修建苍巴公路时，村委会自行组织村民按时按质完成任务，任务完成后，原双石乡政府已与村委会作了结算，我村也与修路的全部民工作了结算，未拖欠任何民工工资。结算完毕后，我村还略有结余。我村修建苍巴公路时，从未将工程承包给任何人。我村与上诉人之间无任何债权债务关系，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杨正富提供以下证据：
1、1997年7月21日珍子村财务清理结论，用于证明杨正富共领款47157.04元，其中11379.30元用于了村上还贷款，且苍巴公路款与村提留款无关；
2、杨正申、杨正凡、杨汉清的证明，用于证明杨正富私人垫资支付民工工资的事实。
被上诉人苍溪县人民政府质证认为，1997年7月21日的财务清理结论是复印件，不能确认其真实性；三份证明并不能证明上诉人与县、乡、村三级机构形成债权债务关系。
被上诉人苍溪县高坡镇人民政府质证认为，对1997年7月21日的财务清理总结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三份证明并不能反映出是杨正富自行出资，且证人未出庭作证。
被上诉人苍溪县高坡镇人民政府珍子村村民委员会质证认为，证据1中还贷款是事实，但并不意味着是杨正富私人垫钱还贷，村委会并不欠杨正富的钱，而且杨正富在2003年不再担任村主任职务的时候未办理移交，直至2009年12月24日移交时未提及曾有过私人垫资的情况；证据2并不能达到上诉人的举证目的，不能证明系个人垫资，该工程并未发包给任何人，上诉人仅是当时带队参与修建。
被上诉人苍溪县高坡镇人民政府珍子村村民委员会提供以下证据：移交清单，用于证明2009年12月24日原村主任杨正富与时任村主任张子兴办理移交时往来帐目中未提及杨正富在苍巴公路中有私人垫资的事实存在，因此村委会在修建苍巴公路项目中并不欠杨正富的钱。
上诉人杨正富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属于新证据，因该份证据在2009年就已存在了，不是一审之后才发生的新的情况，且与本案主张的款项无关，因为该财务移交中并不涉及苍巴公路，故不能达到举证目的。
被上诉人苍溪县人民政府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无异议。
被上诉人苍溪县高坡镇人民政府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无异议。
结合双方的举证质证意见，本院作如下认定：对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采信；对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证人无正当理由均未出庭作证，对其署名的书面证明的真实性本院无法确认，故证据2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被上诉人苍溪县高坡镇人民政府珍子村村民委员会提交的证据，其余各方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因该份证据涉及上诉人在任期间履行职务的相应情况，与本案公路结算有关联，因此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采信。
经本院二审审理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1、1997年2月23日，乡、村及社员代表在对珍子村财务进行第一次清理核实中，确认苍巴公路收支品迭后，结余部分归村收入。
2、1997年7月21日，珍子村组织第二次财务清理，涉及苍巴公路款项的内容为，时任村副主任张烈光借用杨正富处苍巴公路款11379.30元，该款与收提留款及发放组干部工资等其他款项品迭后，杨正富与张烈光之间履行了相应的结算手续。
3、2009年在杨正富信访期间，镇政府与杨正富对珍子村苍巴公路收支帐目进行了核对，于2009年10月19日形成收支明细表，明细表显示珍子村苍巴公路总收入已通过物资折价和现金借支的方式由杨正富经手在原双石乡政府领取完毕。
4、2009年12月24日，杨正富与时任珍子村村主任张子兴办理村财务移交中，未涉及苍巴公路遗留问题。
杨正富不属工程承包人。
二审中，上诉人杨正富主张变更案由为无因管理，并以自行整理的施工方数计量、单项计价，计算劳务费为73324.77元，其他支出14594.73元。杨正富陈述珍子村承建苍巴公路段由其本人经手支出上述款项合计87919.50元，其中从乡政府领回47157.04元，差额部分由本人垫付。
诉讼中，上诉人杨正富向本院递交调取证据申请书，申请调取1995年苍溪县人民政府决定修建苍巴公路的文件、原双石乡及各村任务分配表等相关证据，用以证明上诉人按原双石乡的指令完成劳务理应获得劳务报酬。并且，上诉人向本院提交鉴定申请书，申请对工程量进行鉴定并县按物价局指定分类单价计算劳务费用。
本院认为：珍子村村民委员会为完成原双石乡人民政府安排的苍巴公路修建任务，统一组织人员施工作业，完工后由原双石乡人民政府与珍子村村民委员会进行结算，双方之间就工程施工结算形成权利义务关系。上诉人杨正富虽然作为珍子村民工队的负责人，具体从事协调工作及办理结算等事务，但杨正富是作为时任村主任代表珍子村村民委员会履行工作职责，不是个人行为，其行为后果应由珍子村村民委员会承担。原双石乡人民政府被合并，被上诉人苍溪县高坡镇人民政府承接其权利义务。因此，杨正富并不具备以个人名义向苍溪县高坡镇人民政府主张工程结算的权利，珍子村村民委员会才有权主张与苍溪县高坡镇人民政府进行工程结算。组织民工修路，是珍子村村委会与民工之间的法律关系，向民工支付劳务报酬的主体应是珍子村村委会。上诉人杨正富以代替村委会向民工支付劳务报酬为由追索垫付款，即使其作为当时的村委会负责人存在垫付费用的事实，也因垫付的对象是珍子村村委会，而应向珍子村村民委员会进行主张，其通过诉讼要求苍溪县高坡镇人民政府、苍溪县人民政府承担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杨正富在二审中主张变更案由为无因管理。无因管理须是没有法定或约定的义务为他人管理事务。而杨正富负责安排人员施工作业及办理结算是基于时任村主任和民工队长的身份，为珍子村完成修路任务从事管理工作，负有法定义务和本村授权，不属无因管理的情形，其主张变更案由为无因管理，本院不予采纳。杨正富在一审中以“追索苍巴公路劳务工资垫资结算纠纷”作为起诉案由，请求支付垫付劳务费用，本案双方讼争的民事法律关系为行使追偿权引发的纠纷，本案案由应为“追偿权纠纷”，一审确定案由为“劳务合同纠纷”确有不当，应予纠正。
上诉人杨正富能否享有追偿权的基础是是否存在垫付劳务费的事实。从1997年珍子村两次财务清理和2009年12月两任村主任财务移交中，均未反映出杨正富在苍巴公路修建中有垫付劳务费的情况存在。1996年，杨正富作为时任村主任代表珍子村与原双石乡人民政府结算领款后，涉及苍巴公路的劳务已经进行了结算。杨正富不能提交超付及垫付劳务费的有效证据，其主张返还垫付费用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认为应按实际收方单项计价重新核算工程价款，上诉人杨正富个人无权提出，亦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上诉人杨正富不是公路工程的承包人，其主张按方数计量并无依据，对其关于工程量的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同时，上诉人向本院递交调取证据申请书，申请调取1995年苍溪县人民政府决定修建苍巴公路的文件、原双石乡及各村任务分配表等相关证据，用以证明上诉人按原双石乡的指令完成劳务理应获得劳务报酬。因双方对于修建苍巴公路的客观事实并无异议，本院决定不予调取。
上诉人关于一审审判程序、申请一审法院调取证据未获准许及一审判决认证提出的上诉理由明显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本案举证责任的分配问题。上诉人不当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有关劳动争议案件举证责任的规定，本案不属劳动争议，上诉人在本案中主张的是追偿垫付费用，应当适用“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原则，即由上诉人承担存在垫付劳务费用事实的举证责任。原判虽案由确认不当，但并不影响本案举证责任分配和实体处理。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10元，由上诉人杨正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顺波
代理审判员 郁华冰
代理审判员 袁 竣
二〇一六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曾梦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