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民四终字第4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南风化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运城市解放路***号。
法定代表人：胡文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建军，山西众志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北京办事处。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崇外大街**号大康大厦***层。
负责人：李娟，该办事处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郝跃龙，该办事处员工。
委托代理人：潘晔，该办事处员工。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创建投资（亚洲）有限公司（HodokiInvestmentLimited）。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湾仔谢斐道**号豫港大厦**楼****室。
代表人：简生（JohnsonChien），该公司董事会主席。
委托代理人：雷洪波，慧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凯宏。
一审原告：山西焦煤运城盐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红旗东街***号。
法定代表人：胡文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志伟，山西众志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呼和浩特市联珏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赛罕区新华东街**号*号楼***层。
法定代表人：张凤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邬秀玲，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聂大昆，北京市世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风化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北京办事处（以下简称东方资产公司北京办）、创建投资（亚洲）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建公司）及一审原告山西焦煤运城盐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原中盐运城盐化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城盐化公司）、一审第三人呼和浩特市联珏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珏公司）确认不良债权转让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于2013年12月16日作出的（2010）内民三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25日、7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南风公司、东方资产公司北京办、运城盐化公司和联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创建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没有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呼和浩特市日用化学工业公司（以下简称日化公司）、呼市合成洗涤剂厂（以下简称洗涤剂厂）于1995年、1996年两年间，9次分别向中国建设银行内蒙古自治区分行（以下简称建行内蒙古分行）贷款1258万元，其中日化公司贷款6次740万元，洗涤剂厂贷款3次518万元，并约定了利息、罚息的计算方法。呼和浩特市人民政府于1996年11月25日以呼政批字（1996）20号批复同意日化公司和洗涤剂厂分离，明确了日化公司和洗涤剂厂在建行内蒙古分行贷款本息的承担原则。依据该批复精神，上述贷款本息由日化公司承担，债权人建行内蒙古分行认可。
1997年8月20日，南风公司与日化公司约定以承担债务方式兼并日化公司，即日化公司的全部资产划归南风公司，南风公司承担日化公司的全部债务，并签订一份《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约定根据双方签订的兼并协议和经共同清查的结果，日化公司将债权442.97万元和债务4410.68万元转让给南风公司，南风公司同意接受。1997年11月10日，南风公司向建行内蒙古分行出具一份《兼并企业七年内还款计划书》，承诺七年内偿还本金1258万元。
1997年11月24日，建行内蒙古分行作为债权人，日化公司作为被兼并方，南风公司作为兼并方共同签订一份《中国建设银行债权、债务转移协议书》，约定南风公司同意接收日化公司原欠建行内蒙古分行的债务1258万元；建行内蒙古分行免除1997年9月20日之前的利息，南风公司分七年偿还本金1258万元，如南风公司按期偿还，建行内蒙古分行对其接收的本金免收利息，如不按期偿还，建行内蒙古分行有权按原合同约定利率自停息日开始恢复计算利息，并加计罚息和复利；本协议经上级行批准后方可生效。同日，山西运城盐化局（运城盐化公司前身）与建行内蒙古分行签订一份《保证合同》，约定由山西运城盐化局为日化公司所欠本金1258万元及违约金等提供连带保证责任。山西运城盐化局因企业改制于2009年2月20日将名称变更为中盐运城盐化集团有限公司。
2004年4月10日，建行内蒙古分行以南风公司逾期偿还借款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南风公司和山西运城盐化局连带承担还款责任。
2004年6月28日，建行内蒙古分行根据国家剥离金融不良债权的政策规定，将本案所涉债权转让给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呼和浩特办事处（以下简称信达公司呼和办）。2004年11月17日，建行内蒙古分行、信达公司呼和办在内蒙古日报发布《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所公告的债权包括本案债权。后信达公司呼和办又将该债权转让给东方资产公司北京办，东方资产公司北京办于2007年4月12日在内蒙古日报发布《债权催收公告》，所公告的债权包括本案债权。一审法院将前述债权转让合同之诉的原告变更为东方资产公司北京办。
内蒙古永泽资产评估事务所于2006年8月15日出具内永泽咨字（2006）第019号可疑类债权处置项目价值分析汇总报告书，对不良资产进行了评估。东方资产公司北京办于2006年10月20日在经济日报发布《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北京办事处公开竞争性打包处置不良资产的公告》，写明东方资产公司北京办拟以公开竞争性打包出售的方式处置内蒙古地区的金融不良资产，采用密封递交公开竞争性报价的方式出售，且本次公开竞争性出售交易将同时面向境内外投资者。
2006年12月29日，北京市第二公证处出具公证书载明：该公证处于2006年12月21日上午派员在北京市长安街10号长安俱乐部九层多功能厅出席了竞价活动的现场；竞价前东方资产公司北京办将底价信封交公证员保存，经查信封完好，截止9时停止接收要约报价单，公证员现场开启底价信封，并检查所有要约文件密封完好并开启要约文件宣读要约报价单；评审会成员现场进行了投票，评审会表决创建公司中标。同日，东方资产公司北京办与创建公司签订《关于内蒙古地区资产包公开竞价资产转让合同》，约定东方资产公司北京办将包括本案债权在内的多笔债权转让给创建公司。
2006年11月22日，财政部驻北京财政监察专员办事处作出《关于内蒙古自治区可疑类债权资产进行打包处置审核意见的函》［财驻京监（2006）200号］，该办事处原则同意东方资产公司北京办打包处理的方案。2007年2月5日，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作出《对外转让不良债权备案确认书》，对东方资产公司北京办对外转让内蒙地区不良资产包项目进行备案的请示予以备案，并指示到国家外汇管理局办理债权转让备案登记。2007年3月30日，国家外汇管理局作出《关于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对外转让内蒙古地区不良资产包有关外汇管理问题的批复》［汇复（2007）96号］，指示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到国家外汇管理局内蒙古自治区分局办理备案登记和收益汇出核准等手续，并按时报送对外处置不良资产的进展情况。2007年4月27日，东方资产公司北京办向国家外汇管理局内蒙古自治区分局办理了备案登记手续。2007年8月21日，东方资产公司北京办与创建公司在内蒙古日报发布《转让（受让）债权及催收公告》，所公告的债权包括本案债权。2007年9月12日，东方资产公司北京办出具《债权转让确认函》，确认创建公司为债权转让的合法权利人。之后，创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变更其为前述债权转让合同之诉的原告。
一审法院于2008年11月24日作出（2004）内民二初字第6号民事裁定，驳回东方资产公司北京办对债权转让合同纠纷的起诉。东方资产公司北京办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裁定撤销（2004）内民二初字第6号民事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对该债权转让合同之诉一案进行审理。一审法院于2009年9月4日作出（2009）内民立初字第1号民事裁定，变更创建公司为该债权转让合同之诉的原告。
在一审法院审理创建公司诉南风公司、运城盐化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的过程中，南风公司、运城盐化公司于2010年8月13日向一审法院另行提起本案诉讼，请求确认东方资产公司北京办和创建公司签订的《关于内蒙古地区资产包公开竞价资产转让合同》中与南风公司、运城盐化公司有关的部分无效，本案诉讼费由东方资产公司北京办和创建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于2010年11月16日第一次公开开庭审理本案。2012年5月8日，创建公司与联珏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合同，约定创建公司将其对南风公司的涉案债权转让给联珏公司，并通知了南风公司和运城盐化公司。2013年12月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0）内民三初字第5号参加诉讼通知书，追加联珏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2013年12月11日，一审法院第二次公开开庭审理本案。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联珏公司是否应当被追加为本案当事人；（二）建行内蒙古分行、日化公司、南风公司共同签订的《中国建设银行债权、债务转移协议书》是否生效；（三）建行内蒙古分行与信达公司呼和办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信达公司呼和办与东方资产公司北京办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东方资产公司北京办与创建公司签订的《关于内蒙古地区资产包公开竞价资产转让合同》以及创建公司与联珏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是否有效；（四）运城盐化公司对涉案债权是否享有优先购买权。
因涉案债权已由创建公司转让给联珏公司，联珏公司与本案的处理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为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依职权追加联珏公司为本案第三人符合法律规定。南风公司在兼并日化公司后，对日化公司进行投资及生产经营，已实际履行该协议，并向建行内蒙古分行出具了《兼并企业七年内还款计划书》，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南风公司对日化公司在享有权利的同时，应当对其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中国建设银行（总行）于2004年对不良债权进行政策性剥离，其中就包括本案所涉及的债权，债务人名称亦为南风公司，可视为中国建设银行（总行）已经对该债权债务转移协议的追认，据此可以认定上述《中国建设银行债权、债务转移协议书》已经生效。在涉案债权转让过程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1）12号）第六条第一款的规定，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受让国有银行债权后，原债权银行在全国或者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债权人履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的通知义务。在本案中，应认定信达公司呼和办、东方资产公司北京办已向南风公司履行了债权转让的通知义务，涉案债权转让行为对南风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所涉债权不存在禁止或限制转让的情形，具有可转让性。创建公司虽为在香港注册登记的公司，但东方资产公司北京办发布的公开竞争性打包处置不良资产的公告载明该公开竞争性出售交易面向境内外投资者进行公开招标，内蒙古永泽资产评估事务所对不良资产进行了评估，北京市第二公证处对竞价、开标评审等过程进行了公证，创建公司中标。在创建公司中标后，财政部驻北京财政监察专员办事处、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对涉案债权的处置转让予以备案确认。因此，创建公司作为涉案债权受让人的主体适格，且涉案债权转让程序合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议纪要》（法发（2009）19号）发布的时间是2009年4月3日，东方资产公司北京办与创建公司完成不良债权转让的时间在此之前，根据该纪要第四条第四款的规定，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在纪要发布之前已经完成不良债权转让，优先购买权人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东方资产公司北京办与创建公司签订的《关于内蒙古地区资产包公开竞价资产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南风公司、运城盐化公司请求确认该合同无效的诉讼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四十一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与第二款、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南风公司、运城盐化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7280元，由南风公司负担100元，其余97180元退还南风公司。
南风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南风公司与涉案债权的原始债权人建行内蒙古分行签订的《中国建设银行债权、债务转移协议书》没有按照约定经其上级银行批准而未生效，协议书所涉本案债务并没有转移，南风公司不是涉案债权的债务人，东方资产公司北京办与创建公司签订的涉案债权转让合同也无效。（二）涉案债权不属于依法可以对外转让的债权。创建公司系外资公司，南风公司为国有控股的上市公司，涉案债权不属于对外贸易经济合作部、财政部、中国人民银行（2001年第6号令）发布的《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吸收外资参与资产重组与处置的暂行规定》第六条规定的四种重组与处置资产的方式中的任何一种，金融资产管理公司不能转让其持有的上市公司的债权。（三）东方资产公司北京办将涉案债权转让给创建公司的程序违反公正、合法原则，且具有恶意串通情形。根据财政部《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资产处置管理办法（修订）》（财金（2004）41号）的规定，金融资产管理公司采取公开竞价、竞标的方式转让不良资产时，应当有至少三家竞价人、竞标人参加竞价、竞标。但东方资产公司北京办和创建公司始终未提供在竞价处置过程中至少有三家竞价人参与竞价的证据。该次竞价处置的资产包中的资产范围与之前经财政部审核批准的资产范围不一致，东方资产公司北京办与创建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始终故意隐瞒转让价格。东方资产公司北京办公告的债务人户数、转让资产的价款与实际转让资产包中的债务人户数、转让资产的价款均不一致。（四）涉案债权转让损害了运城盐化公司的优先购买权，应属无效。根据《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吸收外资参与资产重组与处置的暂行规定》第七条的规定，资产管理公司重组与处置资产时，应与企业其他投资者协商，在同等条件下，其他投资者有优先购买权。运城盐化公司是南风公司的国有控股股东，其在东方资产公司北京办向创建公司转让涉案债权时没有得到任何通知，没有获得行使优先购买权的机会。（五）创建公司与东方资产公司北京办签订的《关于内蒙古地区资产包公开竞价资产转让合同》约定两次付款的方式，违反《国家发展改革委员会、国家外汇管理局关于规范境内金融机构对外转让不良债权备案管理的通知》［发改外资（2007）254号］第四条关于境外投资者一次性付清全部转让价款进行交易的规定。（六）一审法院将联珏公司追加为第三人不符合有关法律与司法解释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议纪要》第五条第二款规定的受让人仅指国有企业债务人提出不良债权转让合同无效诉讼时的最后受让人，而不包括该诉讼提起后因涉案债权再行转让而出现的受让人，一审法院不能根据该规定将联珏公司追加为本案当事人。一审法院在庭审已经结束的情况下，追加第三人不当，且与该院在创建公司诉南风公司、运城盐化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案中将联珏公司变更为原告，存在矛盾。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南风公司的诉讼请求。
东方资产公司北京办辩称：（一）东方资产公司北京办受让及转让涉案债权合法有效。中国建设银行（总行）于2004年对不良债权进行政策性剥离时包含涉案债权，且债务人名称为南风公司，可以视为中国建设银行（总行）对南风公司与建行内蒙古分行签订的《中国建设银行债权、债务转移协议书》的追认，该协议已经生效，建行内蒙古分行合法享有对南风公司的债权，东方资产北京办受让该债权后自然也为合法债权人，该债权不存在禁止或者限制转让的情形，具有可转让性。东方资产公司北京办转让该债权，发布了公告，委托评估资产，组织竞价和开标评审，经过财政部门审核批准和外汇管理部门备案确认，创建公司受让涉案债权，主体适格，程序合法。（二）东方资产公司北京办与创建公司完成不良资产转让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议纪要》发布前，根据该纪要第四条第四款的规定，运城盐化公司对涉案债权不享有优先购买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南风公司的上诉请求。
创建公司辩称：（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议纪要》第五条的规定，资产公司及其转让债权的受让人均应列为案件当事人，联珏公司在合同效力确认纠纷案件中应依法被追加为第三人。（二）《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吸收外资参与资产重组与处置的暂行规定》对于外资参与资产处置的类型进行了列举，并没有禁止性规定，且该规定并没有达到法律或者行政法规的效力层级，南风公司根据该规定主张涉案债权不可转让不合法。（三）根据财政部、银监会《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资产处置公告管理办法（修订）》（财金（2008）87号）第十六条的规定，公告的资产包方案减少项目的，不需进行补充公告。涉案债权最终处置的项目数少于公告的转让资产项目数，但均在公告范围内，公告后单纯的资产处置项目数量或者金额的减少，并不影响竞争的公平性，不影响资产处置效力。（四）《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吸收外资参与资产重组与处置的暂行规定》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议纪要》规定的优先购买权不同，涉案债权属于该纪要发布之前已经完成的不良债权转让，债务人主张优先购买不良债权应不予支持。（五）涉案债权转让发生在《国家发展改革委员会、国家外汇管理局关于规范境内金融机构对外转让不良债权备案管理的通知》实施之前，东方资产公司北京办与创建公司约定两次支付债权转让款并不违反当时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六）涉案资产包竞价会会议备忘录等证据证明涉案债权转让共有创建公司等三个公司参与竞价，资产处置公开透明。南风公司主张涉案债权转让仅创建公司一个公司参与报价，东方资产公司北京办与创建公司故意隐瞒成交价，毫无事实依据。对于债权转让行为，只需通知即可，转让人与受让人均无义务向债务人披露债权转让合同的具体信息。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南风公司的诉讼请求。
运城盐化公司述称：（一）南风公司与建行内蒙古分行签订的《中国建设银行债权、债务转移协议书》约定该协议经建行内蒙古分行的上级行批准后生效，但该协议未按约定获得批准而未生效，涉案债权不能转移。（二）创建公司以外资身份参与上市公司的债权重组，违反《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吸收外资参与资产重组与处置的暂行规定》第六条关于四种利用外资进行资产重组方式的规定。（三）东方资产公司北京办转让资产包公告的债务人户数与财政部审批的户数以及最终转让债权所对应的债务人户数均不一致，不符合《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资产处置公告管理办法（修订）》的规定；且没有按照规定经过独立评估机构的评估，转让程序不合法。（四）东方资产公司北京办转让债权时未与债务人南风公司的投资人进行协商，侵犯运城盐化公司根据《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吸收外资参与资产重组与处置的暂行规定》第七条规定所享有的优先购买权。（五）涉案债权转让过程中存在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和第三人利益的情形。基于上述原因，东方资产公司北京办与创建公司签订的《关于内蒙古地区资产包公开竞价资产转让合同》应当依法认定为无效。
联珏公司述称：（一）涉案《中国建设银行债权、债务转移协议书》并没有约定中国建设银行系统内部的批准方式，建行内蒙古分行对南风公司的起诉行为以及在上级银行监管审批下完成的不良资产剥离行为，都是以中国建设银行（总行）认为合同生效为前提的，这些行为足以推定中国建设银行（总行）已经完成内部审批。（二）否定合同效力必须以合同约定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为依据，南风公司主张涉案转让合同无效所依据的规定均未达到上述法律层级，《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吸收外资参与资产重组与处置的暂行规定》列举了外商参与资产处置的类型，但并无禁止性规定。涉案债权转让经过财政部专员、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及国家外汇管理局的审批备案，其合法性已经经过国家相关政策和法规制定机关的认可。（三）涉案债权转让经过评估、审批、公开竞价，依法逐步完成，其合法性毋庸置疑。最终处置的资产项目均在债权转让公告涵盖范围内，单纯的债务人户数或者债权金额减少，并不影响竞争的公平性，对处置效力不构成影响。涉案债权转让合同约定分期付款并不影响合同效力，《国家发展改革委员会、国家外汇管理局关于规范境内金融机构对外转让不良债权备案管理的通知》在涉案债权转让之后才实施，不应适用于本案。东方资产公司北京办转让涉案债权的价格系通过市场机制形成的，南风公司和运城盐化公司主张涉案债权转让存在恶意串通行为没有事实依据。（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议纪要》在《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吸收外资参与资产重组与处置的暂行规定》之后发布，该纪要具有优先适用性，且该纪要规定主张优先购买权的时限应当适用于本案。根据该纪要的规定，南风公司和运城盐化公司所主张其优先购买权受侵害应不予支持。（五）联珏公司在本案合同效力确认纠纷中被追加为第三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议纪要》第五条的规定。
本院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在二审中，东方资产公司北京办补充提供3份资产受让要约书，拟证明3个要约人参与涉案资产包处置的竞价情况。南风公司与运城盐化公司共同提供该两公司签章确认的南风公司股份列表、南风公司2014年年度报告、普通账户和融资融券信用账户合并排名股东名册以及中国证券登记结算有限责任公司分别于2015年9月25日、9月30日出具的两份《证券持有信息》，拟证明运城盐化公司系南风公司最大持股股东及其持股数与持股比例。
经质证，对于东方资产公司北京办补充3份资产受让要约书，联珏公司认可证明力，创建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南风公司、运城盐化公司否认其真实性；对于南风公司与运城盐化公司补充提供的上述证据，东方资产公司北京办、创建公司、联珏公司均否认其证明力。
经审核，上述3份资产受让要约书均为书证原件，且有关内容可由东方资产公司北京办在一审中提供的北京第二公证处（2006）京二证字第44929号公证书与资产包公开竞价会会议备忘录等证据予以印证，南风公司、运城盐化公司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本院对该3份证据的证明力予以确认。南风公司与运城盐化公司共同提供的一份普通账户和融资融券信用账户合并排名股东名册，没有出具人签章，来源不明，本院不予采纳。中国证券登记结算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两份《证券持有信息》证明运城盐化公司持有南风公司的一定股份，本院认定其证明力。上述两份《证券持有信息》未载明运城盐化公司的持股比例，南风公司与运城盐化公司共同提供的南风公司股份列表以及南风公司2014年年度报告，均系其自行制作的文件，其中关于南风公司对运城盐化公司的持股比例的内容没有其他有效证据相印证，本院不予认定。
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二审提供的证据及一审、二审审理情况，本院另查明：
南风公司为上市公司。中盐运城盐化集团有限公司于2012年12月19日经运城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变更为现名“山西焦煤运城盐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运城盐化公司为国有控股公司，系南风公司的股东之一。
东方资产公司北京办先后于2006年6月23日、8月1日、10月20日分别就公开竞争性打包处置内蒙古地区债权资产包进行三次公告，三次公告的拟处置债权资产户数分别为318户、302户、289户，其中第三次公告还述明拟打包出售的不良资产主要由原中国建设银行向境内借款人初始发放所形成的可疑类担保与无担保不良贷款及其后转化形成的资产或者权利。内蒙古永泽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内蒙古中磊会计师事务所受东方资产公司北京办委托，对其拟打包处置的282户债务企业的可疑类债权的价值进行分析，内蒙古永泽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于2006年8月15日出具价值分析汇总报告书，汇总结论为：有关对282户债务企业可疑类债权本息总额合计1921946030.17元，债权可变现价值分析区间为229304679.28元-260963577.69元，综合偿债比率区间为11.93%－13.58%。该报告书中所列对282户债务企业的债权第15户为涉案争议债权（债务人为南风公司，担保人为运城盐化公司，债权总额为22560473.22元，其中债权本金为12579520.71元）。
2006年11月22日，财政部驻北京市财政监察专员办事处针对东方资产公司北京办的请示，出具《关于内蒙古自治区可疑类债权资产进行打包处置审核意见的函》表示原则上同意东方资产公司北京办申报的打包处置方案，但东方资产公司北京办当时所申报打包处置的不良资产的债务人户数为274户。2006年12月21日，东方资产公司北京办委托代理人张守荣拍卖编号为中东北内蒙古包字6号的资产包，共有创建公司、中信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内蒙古宏桥资产管理公司三个公司参加竞价，其中创建公司出价2.626亿元，该出价为最高竞价且高于拍卖底价。北京市第二公证处公证员对本次竞价过程进行了公证，证明评审会通过表决，创建公司中标，该竞价过程符合预定程序和规则，竞价活动真实合法，竞价结果有效。该次公开竞价打包处置的不良资产的债务人户数为272户，其中包括南风公司。同日，东方资产公司北京办与创建公司签订《关于内蒙古地区资产包公开竞价资产转让合同》，该合同约定：创建公司应于该合同签署生效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上述转让价款总额的50%，于该合同签署生效后90日内将余款向东方资产公司北京办支付到帐；已经交纳的缔约保证金作为应支付价款的一部分；该合同自双方授权代表签字之日起生效；如受让方为（含）境外投资者，则该合同自取得国家外汇管理局或者其职能部门、分支局批准文件之日起生效。从2007年4月10日至7月3日，东方资产公司北京办收到创建公司分27次支付的转让价款共计2.626亿元。
2007年4月23日，东方资产公司北京办就上述不良资产处置向国家外汇管理局内蒙古自治区分局办理备案登记手续，其提交的备案登记表载明：转让资产包债权系中国建设银行可疑类贷款项目，共计272户，债权发布在内蒙古呼和浩特及各盟市。国家外汇管理局内蒙古自治区分局于2007年4月27日审核同意。
一审期间，东方资产公司北京办在其最先提供的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于2007年2月5日作出的《对外转让不良债权备案确认书》［编号：2007002）复印件、国家外汇管理局于2007年3月30日作出的《关于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对外转让内蒙古地区不良资产包有关外汇管理问题的批复》［汇复（2007）96号］复印件中均抹除了转让价格，东方资产公司北京办于2013年12月23日向一审法院提供了该两份文件的原件，原件载明转让价格为2.626亿元。
本院认为：本案为请求确认不良债权转让合同无效纠纷。根据南风公司的上诉请求，本案二审审理的重点是涉案不良债权转让合同的效力，主要涉及涉案债权的合法有效性及其对外可转让性、涉案债权转让程序的公正性和合法性、有关的优先购买权等问题。同时，还涉及一审法院追加联珏公司参加诉讼的妥当性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的规定，除规定的除外情形外，债权人可以自由转让其合同权利。为防止金融不良债权转让过程中国有资产流失，国务院以及财政部、中国人民银行等相关国家行政主管部门先后颁布一系列的行政法规和部门规章，规范金融不良债权转让行为，最高人民法院也相应颁布司法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议纪要》第六条规定：“在审理不良债权转让合同效力的诉讼中，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和《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条例》等法律法规，并参照国家相关政策规定，重点审查不良债权的可转让性、受让人的适格性以及转让程序的公正性和合法性。”
建行内蒙古分行、日化公司、南风公司于1997年11月24日共同签订《中国建设银行债权、债务转移协议书》，约定由南风公司向建行内蒙古分行偿还日化公司所欠的贷款本金1258万元，同时还约定该协议“由上级行批准后生效”。虽然本案没有证据表明建行内蒙古分行的上级行有专门批准手续，但中国建设银行（总行）于2004年对不良债权进行政策性剥离，其中包括涉案债权，同时列明债务人南风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可视为中国建设银行（总行）对该债权债务转移协议书的追认并无不当。据此建行内蒙古分行就贷款本金1258万元及其利息合法享有对南风公司的债权。南风公司提出《中国建设银行债权、债务转移协议书》未生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财政部驻北京财政监察专员办事处的审核同意以及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国家外汇管理局内蒙古自治区分局作出的备案确认与登记的情况，国家相关行政主管部门同意东方资产公司北京办向香港投资者创建公司转让涉案债权，即认可涉案债权的对外可转让性和处置方式。东方资产公司北京办向创建公司转让其对南风公司的债权，并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南风公司主张涉案债权不具有对外的可转让性，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国务院《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条例》第二十六条的规定，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管理、处置因收购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应当按照公开、竞争、择优的原则运作；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转让资产，主要采取招标、拍卖等方式。东方资产公司北京办转让涉案债权，通过公开竞价拍卖，共有三家公司参加竞价。南风公司主张东方资产公司北京办和创建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至少有三家竞价人参与涉案债权的公开竞价，与事实不符。东方资产公司北京办公告处置涉案资产包时所施行的财政部、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资产处置公告管理办法》［财金（2005）47号］并没有规定实际处置的不良资产相对于公告的资产包方案项目减少时需要补充公告。东方资产公司北京办实际处置的不良资产项目相对于审批和公告的项目（户数）减少没有进行补充公告，并不违反《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资产处置公告管理办法》的规定。《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资产处置公告管理办法（修订）》由财政部、银监会于2008年7月11日颁布并施行，不适用于之前已完成的涉案资产处置，运城盐化公司援用该规定主张涉案资产转让违反该规定不当。东方资产公司北京办在一审中已经披露其转让所涉资产包的价格，南风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债权转让过程中当事人存在恶意串通行为。南风公司主张涉案债权转让合同中有关其和运城盐化公司的部分内容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国家发展改革委员会、国家外汇管理局关于规范境内金融机构对外转让不良债权备案管理的通知》系部门规范性文件，于2007年2月1日发布，自2007年4月1日起执行，不适用于东方资产公司北京办和创建公司之前于2006年12月21日签订《关于内蒙古地区资产包公开竞价资产转让合同》的行为，故南风公司根据上述通知第四条关于原则上采取境外投资者一次性付清全部转让价款形式进行交易的规定，主张《关于内蒙古地区资产包公开竞价资产转让合同》约定两次付款的方式无效，本院亦不予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议纪要》第四条的规定，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在该纪要发布之前已经完成不良债权转让，优先购买权人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东方资产公司北京办转让涉案债权的时间从2006年10月20日发布处置公告起至2007年9月12日向创建公司出具《债权转让确认函》时止，属于上述纪要发布之前已经完成的不良债权转让，一审法院不支持运城盐化公司以南风公司股东身份要求行使优先购买权的主张并无不当。南风公司和运城盐化公司认为东方资产公司北京办转让涉案不良债权侵害了运城盐化公司的优先购买权并据此主张涉案债权转让合同无效，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议纪要》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国有企业债务人提出的不良债权转让合同无效诉讼被受理后，对于受让人的债权系直接从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处受让的，人民法院应当将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和受让人列为案件当事人；如果受让人的债权系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转让给其他受让人后，因该受让人再次转让或多次转让而取得的，人民法院应当将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和该转让人以及后手受让人列为案件当事人。”该纪要并没有对“后手受让人”作出特别限定，南风公司认为该纪要规定的受让人仅指国有企业债务人提出不良债权转让合同无效诉讼时的最后受让人而不包括起诉后债权再行转让的受让人，与该纪要规定的文义和精神不符，也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联珏公司属于上述纪要规定的后手受让人。联珏公司受让涉案债权后，本案认定债权转让合同效力的处理结果与其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一审法院通知其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符合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法院追加联珏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后又一次开庭，追加时一审庭审并未结束。南风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在庭审结束后追加联珏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与事实不符。在另案创建公司诉南风公司、运城盐化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中，联珏公司基于其从创建公司受让涉案债权而享有独立请求权。一审法院在该两案中分别将联珏公司追加为第三人、变更为原告，这两种不同的程序处理各有其理据，相互并不矛盾。南风公司主张一审法院追加联珏公司为本案第三人不当，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本案为财产案件，一审判决确定一审案件受理费97280元由南风公司负担100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以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97280元，由南风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 方
审判员 郭忠红
审判员 余晓汉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李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