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5民终10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金林，男，1952年12月27日出生，住安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以强，浙江求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羽，浙江求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孝丰镇溪南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安吉县孝丰镇溪南村。
法定代表人：王宏光。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水，浙江浦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符新民，安吉县孝丰法庭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王金林因与被上诉人孝丰镇溪南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溪南村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2017）浙0523民初17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金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以强、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水、符新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金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溪南村村委会的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溪南村村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王金林承包土地面积为13.34亩是错误的。溪南村村委会曾于1999年擅自取回部分土地，之后于2002年11月13日又一次收回了部分土地。2.一审认定溪南村村委会继续发包系认定事实错误。双方签订的《承包协议》于2012年12月5日到期，溪南村村委会要求王金林返还土地，王金林亦同意返还，但双方对地面作物补偿问题有争议，故王金林占用土地系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同时为了维护地面作物，防止作物死亡。且溪南村村委会仅是要求王金林承担土地占用费，并非承包费。3.王金林与溪南村村委会未签订过《补充协议》，该协议的真实性应当有溪南村村委会承担举证责任。4.溪南村村委会的大部分诉请超过诉讼时效。《承包协议》已经期满，故承包金超过诉讼时效，而承包期满后继续占用土地系正当行使权利，即使计算承包金，2013年度至2015年度的承包金也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溪南村村委会辩称，一审认定的承包地面积是正确的，若王金林对承包地面积有异议，也可以通过实地勘察确定面积。承包期限届满后，双方没有续签合同，但不代表王金林占用土地的事实不存在。本案溪南村村委会行使的是物权请求权，不适用一般的诉讼时效规定。
溪南村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金林给付1998年12月6日至2012年12月5日的承包金15444.20元；2、王金林给付2012年12月6日至2016年12月5日期间土地占用费32016元（每年每亩600亩）；3、诉讼费由王金林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孝丰镇村民委员会原为下汤乡溪南村村民委员会，2000年1月17日，因行政区划调整，撤销下汤乡并入孝丰镇。1997年12月6日,溪南村村委会与王金林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一份，约定溪南村村委会将闲置的集体土地承包给王金林经营收益（该地块坐落于孝丰镇中溪滩池溪大桥头的老桑地），承包面积为16.25亩，其中已被取沙部分3.65亩，承包期限自1997年12月6日至2012年12月5日止，为期15年，承包金前10年为每亩70元，后5年为每亩100元（以12.6亩为缴纳承包金基数），承包金均应在每年年底前上缴下一年度的承包金，并约定已被取沙的3.65亩，王金林应当在五年内绿化，种植经济林，1-10年内王金林无偿经营，承包期第11年-第15年，按每亩50元收取承包金。双方对承包到期约定了王金林有优先承包权，若溪南村村委会不再发包的，土面植物以当年的市行价折价处理。1999年5月10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双方约定将原承包协议中（取沙部分的土地）2.91亩收回，（取沙部分的土地）其余0.74亩仍由王金林继续承包，其余按原协议不变。之后，因王金林认为取沙的那部分溪南村村委会收回的承包土地，因投入劳力填方、平整，但溪南村村委会收回承包地但拒绝补偿相应的人工工资等费用，遂缴纳了1999年度的承包金后，其余年度一直未缴纳，王金林在承包的土地上种植了林木、苗木、白茶等作物，承包期限届满后，双方至今没有续签土地承包合同，承包的土地也一直由王金林占有、使用、收益至今。另经一审认定：在王金林承包的土地基本相同的地段，2012年6月6日（溪南村村委会与王金林承包期限即将届满），溪南村村委会与案外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每亩年承包金为600元，溪南村村委会将该协议提供作为承包到期后计算其与王金林之间续签承包合同的价格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溪南村村委会与王金林订立的承包协议及之后订立的补充协议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当事人有约束力。双方的农村土地承包协议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所指的家庭承包以外的“其他方式的承包”,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本案中，王金林缴纳了1999年度承包金后，其余年度的承包金未缴纳，明显违反双方约定，应当承担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故溪南村村委会要求王金林支付承包期间拖欠的承包金的请求，予以支持。双方承包期限届满后，未订立新的承包协议，但王金林在继续占有、使用、收益土地，视为不定期承包，溪南村村委会主张参照到期时当地同地段的土地承包金价格计算新一轮的承包金，符合民事活动等价有偿的理念，予以支持。至于王金林辩称的溪南村村委会收回取沙部分的土地未补偿填方费用，侵害王金林合法权益，一审认为，该主张与双方补充协议约定不符，即使存在王金林所称的事实，也应当通过协商或者在诉讼时效内主张权利。王金林关于本案诉讼时效已经超过的主张，一审认为，双方的土地承包法律关系一直存续至今，溪南村村委会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的规定；王金林辩称的承包期限届满后溪南村村委会应当折价收回土地，一审认为，该约定只是双方承包合同期限届满后的处理方式之一，溪南村村委会选择其他约定处理方式不违反双方约定；王金林辩称承包期满，应当按照原合同的承包金计算承包费的主张，不符合等价有偿原则，明显双方权利义务失衡，不予采纳。承包期内的承包金计算：前10年单价70元，2000年度-2007年度共8年，按照12.6亩，每年882元，计款7056元，后五年单价100元，12.6*100为每年1260元，共5年计款6300元，未收回的取沙地0.74亩，后5年按照50元每亩为185元，三项合计13541元。承包期满后至2016年12月5日的承包金计算：亩数为12.6亩加取沙地0.74亩，合计13.34亩，按每亩600元，共4年计款32016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王金林应当向溪南村村委会补缴承包期内的承包金13541元。二、王金林应当向溪南村村委会缴纳2013年度-2016年度的不定期承包期间的承包金32016元。上述两项合计45557元，限王金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三、驳回王金林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95元（已减半），由溪南村村委会负担20元，王金林负担475元，限王金林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缴纳。
二审中，王金林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1.协议一份，用以证明2002年11月溪南村村委会收回土地并同意补偿的事实；2.通知函一份，用以证明溪南村村委会没有继续发包的意图。溪南村村委会质证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定，双方对承包地面积有争议，应以实际测量数据为准。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溪南村村委会是否有发包意图对本案处理没有影响。本院经审核认为，证据1可以证明溪南村村委会于2002年11月收回了部分承包地，本院予以认定；证据2的证明目的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溪南村村委会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测绘图一份，用以证明王金林如今承包土地面积为11.28亩。王金林质证认为，该测绘图中地界面积计算方法不明，对溪南村村委会提出的计算方法有有异议。本院经审核认为，仅凭该测绘图无法反映出现王金林占用土地的实际面积，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2002年11月13日，溪南村村委会与王金林签订协议一份，约定溪南村村委会收回部分承包地，但该协议中未明确约定收回土地的面积。二审中，溪南村村委会与王金林一致确认2002年11月13日收回部分土地后，王金林应支付的承包金按照承包地面积10亩计算。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王金林是否应支付土地占有使用费，若要支付，数额应如何认定；二、溪南村村委会起诉时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王金林与溪南村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期限至2012年12月5日止。承包期限届满后，双方承包关系终止，但王金林仍继续占用承包地，应支付占用期限的土地占有使用费。一审认定承包期限届满后双方形成不定期承包关系显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王金林主张其占用土地系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对此本院认为，同时履行抗辩权行使的前提是双务合同中双方互负债务，而本案中，王金林与溪南村村委会的土地承包关系终止，王金林占用土地的权利亦因合同终止而丧失，溪南村村委会要求王金林返还土地的权利系基于物权而产生，并非基于合同，故王金林返还土地的义务不是双务合同中的义务，不适用同时履行抗辩权。王金林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土地占有使用费的金额问题，双方均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王金林实际占用的土地面积，故本院参照王金林与溪南村村委会确认的承包金计算面积以及溪南村类似土地发包价格，酌定王金林支付2012年12月6日至2016年12月5日期间的土地占有使用费24000元（600元/亩/年*10亩*4年）。
关于争议焦点二，王金林主张土地承包金和土地占有使用费均已超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认为，承包合同期限届满后，王金林仍然占用土地，且双方就土地承包的实际面积、土地返还及补偿问题一直持续处于协商处理的过程中，故溪南村村委会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王金林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此外，溪南村村委会与王金林一致确认2002年11月13日收回部分土地后，王金林应支付的承包金按照承包地面积10亩计算，故对一审认定的承包金数额，本院予以调整。王金林1999年度以前的承包金已缴纳，王金林欠付的承包金应从2000年1月1日计算至2012年12月5日。其中，2000年1月1日至2002年11月12日间，每亩承包金为70元/年，承包面积为13.34亩，承包金为2634元；2002年11月13日至2007年12月5日，每亩承包金为70元/年，承包面积按10亩计算，承包金为3544元；2007年12月6日至2012年12月5日，每亩承包金为100元/年，承包面积按10亩计算，承包金为5000元，以上承包金总计11178元。
综上所述，王金林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其中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对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2017）浙0523民初1749号民事判决；
二、王金林支付孝丰镇村民委员会土地承包金11178元、土地占有使用费24000元，合计35178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三、驳回孝丰镇村民委员会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87元，减半收取493.5元，由孝丰镇村民委员会负担123.5元，王金林负担3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7元，由孝丰镇村民委员会负担247元，王金林负担7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 杰
审判员 徐 晶
审判员 赵哨兵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贾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