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1民终98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安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九分公司，住所地郑州市金水区。
负责人：支焕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萌，河南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州市二七区海燕建材商行，住所地郑州市二七区。
经营者：张海燕，女，汉族，1980年3月8日出生，住江苏省铜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玉峰，河南华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正雪，河南华融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河南安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九分公司（以下简称安信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州市二七区海燕建材商行（以下简称海燕商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7）豫0105民初12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安信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萌、被上诉人海燕商行的经营者张海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玉峰、史正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安信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7)豫0105民初12181号民事判决书，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2、一、二审费用按照比例分别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的双方付款细节和惯例存在事实不清。1、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交易明细，双方以现金和转账方式付款均是双方正常交易习惯，一审法院认定的双方付款细节和惯例存在事实不清。2、2017年1月20日因为临近春节，作为建筑行业提取大量现金对外支付工程款实属正常情况，现金付款符合双方交易习惯，因为是临时增加的付款，上诉人额外要求海燕商行额外出具了借据一份，更能证明上诉人已用现金形式支付过该款项。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1、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在核对账务中，开始时说上诉人提交的付款记录全部认可，一会又说2016年5月18日的10万元没有支付，其他款项均已支付，在上诉人提交网银转账手续后，其又改口说2017年1月20日的10万元现金没有支付，被上诉人对付款的描述存疑。2、2017年5月16日上午开庭中，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会计张某和出纳徐某于2017年5月16日下午到庭接受询问，上诉人会计张某和出纳徐某均已证明款项已经支付。3、一审法院询问上诉人是否有监控录像，并要求上诉人提交监控录像，因为上诉人监控录像保存期只有15天左右，而事发已经近4个月，即便是专业金融机构的监控也无法保证能够提供，何况上诉人自行装配的普通监控设备。三、一审法院在审理案件中证据认定和程序存在错误。1、上诉人当庭提交了收据、转账记录、借据等材料，证据确凿事实清楚，应当认定上诉人已经实际付款507340.00元；2、被上诉人提出的交易惯例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和实际付款记录却能证明双方以现金和转账方式付款均是双方正常交易习惯，先出具收据后付款虽然存在但并不是惯例。3、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会计张某和出纳徐某于庭审后到庭作证，当庭要求双方律师回避，事实上被上诉人和律师均同时到庭参与质证过程，被上诉人律师未能回避，上诉人律师却因回避未能到庭参与质证过程。
被上诉人海燕商行辩称：上诉人主张2017年1月20日以现金方式支付上诉人10万元合同款，不符合交易习惯，同时与事实不符。根据上诉人提供的打款记录，最早两笔以现金支付给被上诉人的建设工程合同的吊顶款，是因为2016年年底赶工期，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后当场支付给工人的工期钱，除此之外其余款项均是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合同款，被上诉人先出具收据，上诉人后支付合同款给被上诉人。双方在此过程中合同款支付的交易习惯是先出具收据，再支付合同款项，除赶工期特殊情况外均是通过银行转账支付。被上诉人于2017年1月20日出具过收据后，因双方在计价标准上存在争议，而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据被上诉人公司会计张某强抢走，之后上诉人并没有通过转账或者现金支付给被上诉人10万元的合同款。根据2017年1月21日被上诉人找上诉人成本预算部经理仝继超、主管领导唐顺利，公司领导刘宏安、以及东安佳苑主管工长齐海峰索要合同款的谈话录音可知，上诉人公司领导承认年前支付给被上诉人的合同款32万和8万，约40万，即上诉人并未向被上诉支付10万元的合同款。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海燕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所欠剩余工程货款共计173829元，并向原告支付利息6931.4元（自2016年5月5日起至实际付清货款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计算，暂计算至2017年4月5日）；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15日，原告海燕商行与被告安信九公司签订《吊顶劳务分包合同》一份，该合同主要约定，原告根据施工图纸和甲方（被告）要求负责郑东新区安平路南、东风南路西东安嘉园1-4#楼厨卫间吊顶工程的样板制作、施工、验收及维护等；清理杂物、工完场清。原告按照施工图进行施工并按实际施工面积计算工程量，根据工程承包范围及工作内容以合同约定综合包干单价进行合同结算。2016年4月5日，原告与被告又签订《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提供浪漫一生牌晾衣架2112套及德林牌窗帘杆11000米，合同总价款为465740元。后经原、被告双方对账，就上述两份合同中涉及的施工费用及货款进行统一结算，总价款为611778.12元。一审庭审过程中，原、被告双方一致认可以下内容：被告于2015年12月23日支付原告吊顶款59520元；于2015年12月27日支付原告吊顶款24320元；于2016年5月9日支付原告吊顶款3500元；于2016年5月9日支付原告晾衣架及窗帘杆货款210000元；于2016年5月16日支付原告晾衣架材料款110000元，以上金额共计407340元。被告认可涉案货物已经交付并安装完毕，原告诉称被告未支付剩余货款。2017年4月11日，原告提起本诉。
一审庭审中，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2017年1月20日被告是否向原告支付了100000元货款。被告主张已于2017年1月20日支付原告100000元货款，有原告经营者张海燕出具的《收据》为证。原告否认其收到被告的100000元货款，并称收据是其本人开具，但被告要求先开收据，原告开具收据后被告未支付其货款100000元。庭审中，该院向被告发问该100000元货款是于何时何地由何人支付给原告，被告回答是在2017年1月20日，在被告单位财务室，由财务人员张某支付给原告。庭审结束后，该院依法传唤张某到庭询问。庭审当日下午17时，被告公司会计张某、出纳徐某到庭接受询问。询问过程中，会计张某及出纳徐某均认可是原告先出收据，被告后付款。张某称其是会计，负责办手续，办完手续后转给出纳徐存红，由徐存红支付现金。徐某称其收到会计交付的手续后，本应凭领导签字后付款，但当日领导不在，领导通过电话指示后徐存红支付给原告经营者张海燕现金100000元。询问中，张某及徐某均认可被告公司财务室装有监控，该院要求被告提交当日监控录像时，被告在电话中称监控视频只能保留十五日，故无法提交。询问中，徐某确认其交付张海燕现金100000元，但对交付时的具体情形及交付时间为上午或者下午等细节均称记不清楚了。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吊顶劳务分包合同》及《购销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两份合同合法有效。原告按照合同约定提供劳务及货物，被告应当支付工程款及货款。两份合同的总价款为611778.12元，双方均认可被告已经支付407340元。就剩余的204438.12元中的100000元是否支付的问题，该院认为，被告主张其于2017年1月20日支付原告100000元的主要证据是原告经营者张海燕出具的《收据》，但证人张某及徐某证明，原告先出收据而被告后付货款这一情况是双方之间的惯例。虽然张某及徐某均证明被告以现金形式支付过原告100000元，但当该院提问该二人当日现金付款的其他细节时，两证人均不能予以明确回答。鉴于两证人同时系被告公司的工作人员，与被告存在利害关系，故该院对于证人证明被告于2017年1月20日支付原告货款100000元的证言不予采信。故被告无法证明其已将100000元货款实际支付原告。综上所述，截至起诉时，被告尚欠原告货款204438.12元。原告起诉要求被告支付货款173829元，有事实及法律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被告应当自2016年5月5日起向原告支付利息，由于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货物何时送达、何时安装完成，故原告的起算时间没有事实依据，鉴于被告迟延支付货款的行为给原告造成的利息损失，该院酌定以被告最后一次支付货款的次日即2016年5月17日起，以17382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对于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河南安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九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郑州市二七区海燕建材商行货款173829元及利息（利息以17382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6年5月17日起计算至被告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郑州市二七区海燕建材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15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958元，由原告郑州市二七区海燕建材商行负担70元，被告河南安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九分公司负担1888元。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2017年1月21日当天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负责人之间的电话录音一组，以证明2017年1月20日并没有收到十万元。上诉人对上述录音发表意见称，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录音材料不全面、该录音只是双方协商解决工程决算价格问题而不是工程款结算对账。本院经审查认为，该组录音与本案相关事实具有关联性，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经审理确认的事实同一审法院确认的事实外，另确认以下事实：
1、本案二审期间，本院依法对上诉人安信九公司的会计张某和出纳徐存红以及张海燕进行了调查询问。张某称，2017年1月20日张海燕去结算工程款，因其手续不完善没有给结算，后来公司领导打电话称可以让张海燕打借条，后期在工程款中进行冲抵；张海燕打了借据后，我审核后交公司出纳支付；第二天，大概是公司领导将张海燕写的收据放到会计室我的桌子上；因为张海燕的收据不合规，所以该10万元一直挂账，直到2017年5月31日将张某写的收据下账。
徐存红称，我在2017年1月20日确实将10万元现金交付给了张海燕，是在公司财务室直接给的，张某将张海燕写的借据交给我后，我就把现金给了张海燕。
张海燕对张某及徐存红的上述说法不予认可。张海燕称，收据是先写好的，张某将该收据拿走后到公司领导办公室。因我没有收到该10万元，2017年1月21日又找到上诉人公司领导唐顺利、仝继超、刘宏安进行协商，并进行了录音。
2、关于2017年1月20日安信九公司是否支付该10万元问题，张海燕申请对自己、安信九公司会计张某、出纳徐存红进行测谎；安信九公司不同意测谎，认为己方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该10万元已经交付。
3、张海燕提交的2017年1月21日录音证据显示，安信九公司工作人员仝继超认可已支付的款项为“32万多加8万多”。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本案二审中，双方争议的焦点是：2017年1月20日安信九公司是否向张海燕支付了10万元现金。安信九公司所举证据包括付款审批表一份及收据三份、2015年12月27日收据一份、收据及转账凭证各一份、2017年1月20日收据一份、购销合同及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各一份；其中证明其已经支付2017年1月20日10万元款项的证据是2017年1月20日收据。张海燕一审过程中提交了购销合同、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工程确认单、工人证人证言、用款审批表、用款申请领用单、吊顶付款审批单、合同款收据、银行流水账单等，二审诉讼过程中提交了2017年1月21日录音；其中证明其并没有收到2017年1月20日10万元的证据包括用款审批表等双方支付款项流程、银行流水、录音等证据。
为查明本案双方争议的2017年1月20日安信九公司是否向张海燕支付过10万元款项，一审法院及本院依法对安信九公司会计张某、出纳徐存红、海燕商行的经营者张海燕进行了调查询问。张某称虽然张海燕手续不全，但经公司领导同意，2017年1月20日经其审核后，依据张海燕所写借据以借款方式向张海燕支付10万元，并将借据交出纳徐存红付款。本案二审中，张某同时提交了库存现金流水账、明细账打印件以及记账凭证。徐存红称，其确实将该10万元以现金形式支付给了张海燕；徐存红在回答法庭对付款细节的询问时，称记不清是上午支付的还是下午支付的等具体情况。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双方所提交的证据以及一审法院及本院对张某、徐存红、张海燕的调查询问，可以确认：2017年1月20日，张海燕先填写了收据交予安信九公司；张某虽称经其审核同意支付所涉10万元款项、并将借据交予出纳徐存红付款，但是两人均不能对当日付款的细节情况予以明确回答，且两人均系安信九公司工作人员，与安信九公司存在利害关系；而张海燕所举录音证据，则能够证明，在2017年1月21日，双方仍在就付款及计价标准进行协商。故根据证据优势原则及举证责任分配规则，原审判决认定安信九公司无法证明其已于2017年1月20日将10万元款项支付给张海燕，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安信九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15元，由上诉人河南安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九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金
审判员 谢宏勋
审判员 李 静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日
书记员 任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