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122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女，1947年4月1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高灏，女，1977年1月23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电子元件厂，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左安门内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王怀宇，厂长。
委托代理人刘杰，男，1966年9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国林，北京市安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北京大宝饭店，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龙潭路*号。
法定代表人杨西林，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北京嘉世迪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龙潭湖北4号716房间。
法定代表人杨西林，董事长。
二原审第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郑菊芳，北京宏健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吴×因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4）东民初字第072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6月，吴×诉至原审法院称：1994年3月3日，经北京市崇文区机构编制委员会审核同意，对我担任院长的北京市崇文区幸福中西医结合医院进行了事业单位法人登记。1994年3月15日，北京市机构编制委员会向该医院发放注册字号03-0690的《北京市事业单位法人证书》，注明该医院所有制性质为集体所有制，经费类别为自收自支，法定代表人是我，上级主管部门为北京市民政工业总公司。2000年8月，因事业单位法人登记的条件和定义不同，北京市崇文区幸福中西医结合医院的《北京市事业单位法人证书》自然失效。2009年9月28日，根据我向北京市崇文区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提出的停业清算申请，该办公室答复意见为北京市崇文区幸福中西医结合医院资产全部由我个人投资和高息借款（向职工集资）构成。按照《事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细则》规定，北京市崇文区幸福中西医结合医院既不属于国家机关举办，也不属于其他组织利用国有资产举办，不适用《事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细则》规定。2010年1月6日，根据我向北京市崇文区卫生局提出的停业后清算问题，该机关建议我找上级主管部门北京市民政工业总公司指导下进行。2013年3月13日，北京市东城区卫生局出具《情况说明》，证明北京市崇文区幸福中西医结合医院是按照北京市人民政府（89）28号令的要求，经市、区卫生局验收审核，基本符合办医条件，于1993年3月25日同意成立的医疗机构，我为法定代表人，其性质为私人办医。因原址拆建，经卫生局批准该医院于1995年3月15日暂停营业。我认为，1995年3月，因北京市电子元件厂在我投资使用的经营场所搞房地产开发，导致北京市崇文区幸福中西医结合医院暂停营业。我认为，我对原投资使用的经营场所享有使用权，因此，我对北京市电子元件厂在原址上所建楼房亦享有使用权，且北京市电子元件厂当时已承诺将新建楼房一层归我无偿永久使用。但由于北京市电子元件厂不讲诚信，导致我至今不具备经营场所，不能取得新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无法进行营业。根据法律规定，当医院解散或者被撤销时，应由法定代表人办理各种手续，清理债权债务。北京市崇文区幸福中西医结合医院本质是我个人出资，又与北京市电子元件厂有承包协议，停业前我个人已将用于房屋修理的职工集资款144000元及21600元的利息一次性支付给集资职工，共计165600元。但北京市电子元件厂一直无理占有该房屋修理集资款144000元拒不返还我，且北京市电子元件厂擅自收回房屋，拉走我的物品，侵犯我的合法权益。故我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北京市电子元件厂返还我房屋修理费144000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我自1995年3月至2014年11月的利息532321.46元；判令北京市电子元件厂将位于北京市东城区左安门内大街3号大宝饭店大厅以北的3号餐厅返还我无偿永久使用；判令北京市电子元件厂赔偿我医疗器械、账簿等损失210000元；本案诉讼费由北京市电子元件厂负担。
北京市电子元件厂辩称：不同意吴×的诉讼请求。吴×系我厂的退休副厂长。1987年9月6日，经我厂党支部研究决定成立盲人按摩诊所，性质为厂办三产，厂领导分工由吴×负责此项工作，并配备3名按摩师和2名辅助人员，划给使用面积200平方米的厂房作为营业用房，基本设施全部由我厂配备。开办费、诊所职工工资、奖金、医药费报销、煤火费等一切福利待遇均由我厂支付。1988年4月，我厂任命吴×为盲人按摩诊所副所长。我厂自筹备开业至1988年底没有收取过盲人按摩诊所任何费用，该所的营业收入除一部分作为该所职工奖金外，均作为发展基金归盲人按摩诊所自行支配。自1989年1月起至1994年10月止，盲人按摩诊所由吴×承包，独立核算。该诊所名称于1988年底变更为北京市崇文区幸福中医门诊部，于1994年初变更为北京市崇文区幸福中西医结合医院，经济性质为集体所有制。因当时改革开放，国家推出扶持私人办医政策，为充分利用国家政策，我厂才采取以私人办医的名义申请设立医院，吴×所提交开办医院的申请材料，开办证明中所写的”吴×私人办医、个人投资房屋占用费13.1万元”等内容纯属当时为获批而虚构的。按照当时的政策，只有私人办医名义的申请才能批准。直到吴×退休之前，吴×的工资及一切福利待遇均由我厂发放，我厂办公区安排有吴×的办公室。除了北京市崇文区幸福中医门诊部（北京市崇文区幸福中西医结合医院）的工作外，吴×还负责我厂残疾人协会的工作。1994年，吴×根据政策自愿办理内退手续，开始在我厂处领取内退工资，2002年4月正式退休。我厂认为，吴×经营盲人按摩诊所（北京市崇文区幸福中西医结合医院）的性质属于单位内部承包，而不是法律意义的私人办医。为此，吴×与我厂之间签订有承包协议，直至1992年12月，该承包协议到期，吴×自此拒绝与我厂重新签订承包协议。1994年底，因北京市民政局介入，企业体质发生重大变化，有关方面决定宣布医院下马停办。吴×组织医院职工进行烧账签字仪式，在医院工作的大部分职工都签了字，以此证明医院账簿全部销毁，钱物全部分光。因吴×正式退休后不断上访，原北京市崇文区人民法院一开始不受理吴×的起诉，后我厂从国家稳定大局出发考虑，同意给吴×50000元。但因吴×要价太高，无法达成一致。最后，原北京市崇文区人民法院作出（2008）崇民初字第798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我厂向吴×支付80000元。我厂为息事宁人，履行了生效判决。但我厂对该判决内容并不认可，坚持认为吴×与我厂之间的法律关系属于企业内部的职务承包行为，且吴×要求返还房屋修理费144000元及利息，以及赔偿医疗器械、账簿损失210000元的诉讼请求已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裁决，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本案不应予以审理。另，吴×要求新建楼房一层应归吴×无偿永久使用的主张，因吴×不是新建楼房的所有权人，其对原经营场所的使用权于1992年12月双方不再续签承包协议之时终止，我厂也从未承诺过新建楼房归吴×使用。综上，我厂不同意吴×要求我厂返还位于北京市东城区左安门内大街3号大宝饭店大厅以北的3号餐厅归吴×使用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北京大宝饭店、北京嘉世迪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述称：不同意吴×的全部诉讼请求。吴×要求返还房屋修理费及赔偿物品损失的诉讼请求在人民法院已生效判决中已经处理过了，吴×再次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吴×的三项诉讼请求分别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应在本案中一并审理。北京大宝饭店、北京嘉世迪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也不同意吴×要求返还大宝饭店大厅以北3号餐厅的诉讼请求。大宝饭店自1999年建成至今，第三人北京大宝饭店一直对整栋楼享有占有、使用的权利，由第三人北京嘉世迪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在此进行实际承包经营。根据人民法院已生效判决，北京市电子元件厂已将多余的房屋占用费退还给吴×，可见吴×与北京市电子元件厂的房屋使用关系自2008年已经终止，吴×现在要求返还大宝饭店大厅以北3号餐厅没有任何依据。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公民的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吴×以其对原投资使用的北京市崇文区幸福中西医结合医院的经营场所享有使用权，以及北京市电子元件厂在拆建该经营场所时承诺将新建楼房一层归吴×无偿永久使用为由，主张新建楼房即大宝饭店大厅以北的3号餐厅应归吴×无偿永久使用的诉讼请求，因吴×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且北京市电子元件厂作为房屋所有权人不予认可的前提下，对吴×的该项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吴×要求北京市电子元件厂返还144000元房屋修理费及利息，赔偿损坏医疗器械、账簿等损失210000元的诉讼请求，因人民法院已生效判决已经对此进行过处理，本案依法对此不再处理，吴×应通过其他法律程序另行解决。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9月判决：驳回吴×的全部诉讼请求。
判决后，吴×不服，仍持原诉理由，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北京市电子元件厂、北京大宝饭店、北京嘉世迪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同意原判决。
经审理查明：吴×原系北京市电子元件厂副厂长，现已退休。1993年之前，吴×作为”幸福按摩诊所”、”北京市崇文区幸福中医门诊部”的负责人分别与北京市电子元件厂签订有承包协议书，对承包目标、奖惩办法、双方责任等进行了约定。1993年，北京市崇文区卫生局以崇卫医（1993）12号《关于成立”崇文区幸福中西医结合医院”的批复》，同意北京市崇文区幸福门诊部申报成立北京市崇文区幸福中西医结合医院。该批复提出的要求中注明”性质：私人办医”。1993年10月，北京市电子元件厂出具《房屋使用证明》：北京市崇文区幸福中西医结合医院院址北京市崇文区龙潭湖西火桥北2号，占地面积812.5平方米，建筑面积603.75平方米，使用面积497.90平方米，归医院所属。特此证明。1993年10月5日，北京市电子元件厂出具的北京市崇文区幸福中西医结合医院《经费来源、核算形式证明》证明：该医院经费独立，核算形式为自负盈亏，资金来源自收自支；吴×个人投资房屋占用费131000元，职工集资房屋修理费144000元，业务收入用于各项正常支出。1994年1月1日，北京市卫生局向北京市崇文区幸福中西医结合医院颁发《北京医疗（私人）执照》。经申请，1994年3月3日，北京市崇文区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同意北京市崇文区幸福中西医结合医院法人资格登记。1994年3月15日，北京市机构编制委员会向该医院发放了注册字号：03-0690的《北京市事业单位法人证书》。该证书注明该医院所有制性质为集体所有制，经费类别为自收自支，法定代表人吴×，上级主管部门为北京市民政工业总公司。1995年3月6日、4月3日，北京市崇文区卫生局分别作出崇卫医社字（95）01、03号《关于幸福中西医结合医院停业申请的报告》，以该院原址正准备进行房地产开发和该院现有条件与卫生部一级医院设置标准相差较远为由，同意该院自批准之日至1995年9月14日暂停营业，停业期间公章及行医执照交区卫生局医政科封存保管，到期后按卫生部设置标准审核验收合格后方准开业。之后，该院未再进行营业。2012年3月2日，北京市东城区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答复吴×：”《事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以下简称条例）颁布前，在开展事业单位登记管理试点过程中，那些已经登记、取得事业单位法人证书的事业单位，在条例颁布实施后，都应当按照条例的规定重新办理登记或者备案手续。一些单位因其自身原因未在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时间内办理登记或者备案手续的，在其原有事业单位法人证书超过有效后，其事业单位法人资格即告丧失，不能再以事业单位法人名义从事活动，事业单位登记管理机关对其权益也不予以保护。”
2008年7月11日，吴×在原北京市崇文区人民法院起诉北京市电子元件厂房屋拆迁、返还财产纠纷一案，要求北京市电子元件厂返还吴×131000元房屋占用费和144000元房屋修理费，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上述款项自1995年2月至2007年5月的利息，北京市电子元件厂赔偿损坏吴×的物品损失210000元。原北京市崇文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5月27日依法作出（2008）崇民初字第798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吴×要求北京市电子元件厂退还房屋占用费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予以支持。但其请求数额不当，具体数额，综合考虑占用房屋的时间等具体案情，予以酌定。关于吴×要求北京市电子元件厂返还144000元房屋修理费、赔偿损坏物品损失等其他请求，因其未能提供其个人享有就所述款项及物品主张权利的证据，故对其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最终法院判决北京市电子元件厂返还吴×房屋占用费80000元，驳回吴×的其他诉讼请求。吴×不服判决，提起上诉。此后，吴×申请撤回上诉，本院依法作出（2009）二中民终字第1418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予吴×撤回上诉，双方当事人均按原审法院判决执行。上述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
原审庭审中，吴×与北京市电子元件厂均认可，位于北京市东城区左安门内大街3号大宝饭店系由北京市崇文区龙潭湖西火桥北2号（即北京市崇文区幸福中西医结合医院原使用经营场所）和北京市崇文区龙潭湖北4号一并拆建而成。北京市电子元件厂为北京市东城区左安门内大街3号大宝饭店的所有权人。其中，大宝饭店大厅以北3号餐厅由第三人北京嘉世迪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实际经营管理。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医疗执照，《北京市事业单位法人证书》，事业单位法人证书申请表，崇卫医（1993）12号批复，《房屋使用证明》，《经费来源、核算形式证明》，崇卫医社字（95）01号、03号批复，谈话内容纪要，承包协议（合同）书，统计表，（2008）崇民初字第7980号民事判决书，（2009）二中民终字第14189号民事裁定书，房屋所有权证，照片，答复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关于吴×要求北京市电子元件厂返还144000元房屋修理费及利息，赔偿医疗器械、账簿等损失210000元的诉讼请求，因人民法院已对上述诉讼请求进行过审理，依据一事不再理之原则，本案不再对此进行审理。
关于吴×要求北京市电子元件厂将位于北京市东城区左安门内大街3号大宝饭店大厅以北的3号餐厅返还其无偿永久使用的诉讼请求，吴×认为其曾对北京市崇文区幸福中西医结合医院的经营场所北京市崇文区龙潭湖西火桥北2号享有使用权，且北京市电子元件厂曾承诺将新建楼房一层归其使用，故现北京市电子元件厂应当向其返还大宝饭店大厅以北的3号餐厅。但依据现有证据来看，北京市崇文区龙潭湖西火桥北2号已经被拆除，现北京大宝饭店所在地东城区左安门内大街3号房屋所有权人为北京市电子元件厂，在吴×不能举证证明北京市电子元件厂曾承诺将新建楼房一层归其使用的情况下，吴×之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均由吴×负担（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宝钟
审 判 员 霍翠玲
代理审判员 马 潇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李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