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榕民终字第88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福州市吉达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盖山镇义序战备路1号2号楼103－105单元，组织机构代码06227334－6。
法定代表人刘干锋。
委托代理人陈俊、汤国彬，福建亚太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厦门嘉速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殿前街道高崎国际机场翔云三路温馨家园8#106单元，组织机构代码07935433－7。
法定代表人沈玉宗。
委托代理人沈良华，福建创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州市吉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厦门嘉速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速公司”）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4）仓民初字第1546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使用第二审程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嘉速公司请求判令：1.吉达公司向其赔偿因吉达公司将所承运的火腿肠与剧毒化工产品（甲苯二异氰酸酯）混装而导致火腿肠被依法销毁进而造成嘉速公司赔偿托运单位河南省西平县华通物流运输有限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140，000元以及嘉速公司为处理该混装事件而支出的相关费用人民币20，137元，以上两项合计人民币160，137元。2.本案诉讼费由吉达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2013年11月13日，嘉速公司与西平县华通物流运输有限公司签订《国内货物运输协议》，约定西平县华通物流运输有限公司将2000件火腿肠（重量12.525吨）交由嘉速公司承运，收货人福州康师傅，地址福州开发区快安延伸区14号。2013年12月20日，嘉速公司（甲方）与吉达公司（乙方）签订《公路包车运输协议》，约定货物名称：火腿肠，数量2000件，重量12.525吨，起运地厦门，送达目的地福州，要求送达时间：21号上午8点前送到，收货地址福州开发区快安延伸区14号地；乙方在承运的过程中，营运手续必须完备，乙方用于承运的车辆，应当具有适应长途运输的良好性能，备有适用的油布、绳索等防雨及紧固用具。货物在运输过程中发生破损、淋湿、短缺及由于交通事故或其他原因造成损失的，乙方均应承担全部经济赔偿责任；乙方承运车辆必须保持内外清洁，车厢无污染，无有毒有害残留；运费1，200元；车辆牌号闽A×××××等等。吉达公司的驾驶员吴国章在协议上签字确认。协议签订后，吉达公司依约于2013年12月21日将讼争货物运抵福州康师傅公司。2013年12月22日，福州康师傅公司工作人员卸货时认为货物被污染而拒收。嘉速公司经与福州康师傅公司沟通无果后，于2013年12月25日委托闽H×××××车辆将讼争货物从福州马尾运回河南漯河，支出运费16，000元。2013年12月24日、2014年3月11日、3月13日、3月18日，嘉速公司员工沈晓强与吉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干锋通电话，刘干锋确认在运输过程中将讼争货物与甲苯二异氰酸酯混装的事实。2013年12月31日，漯河双汇物流运输有限公司出具《收款收据》给西平县华通物流运输有限公司，内容是“今收到西平县华通物流（赔偿款）交来人民币137，000元系付漯河-
福州泡面（18g＊300支）2000件因与有毒化学物品混装，存在食品安全需销毁”。同日，西平县华通物流运输有限公司出具《声明》，内容是“因我公司承运漯河物流运输漯河-
福州泡面火腿（18g＊300支）2000件，因与有毒化学物品混装存在风险隐患，需销毁。我公司在贵公司有未结算运费5趟，33，000元不再结算，作为赔偿款的一部分。特此声明”，漯河双汇物流运输有限公司在《声明》尾部备注“同意扣除”。2014年1月22日，河南双汇公司作出《会议纪要》，内容是“针对2013年12月21日河南物流中标客户华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承运漯河至福州2000件18＊300的10.8吨泡面火腿肠，由闽A×××××厢式货车配送过程中与化工产品（甲苯二异氰酸酯）混装后的产品处理情况，为确保食品安全，防范法律风险，经讨论确定处理方案如下：2014年1月23日，由生产运营中心组织，漯河市公安局食品药品犯罪稽查支队、品质管理中心、总经办、河南物流、华通公司参与，在饲料厂对产品进行拆箱粉碎后，由河南物流安排车辆运送到第二工业园肉业高温厂区进行掩埋销毁处理，全程拍照存档”。2014年1月25日，漯河双汇物流运输有限公司出具《证明》，内容是“兹有河南物流中标客户华通物流运输有限公司2013年12月18日，承运漯河至福州2000件18＊300的10.8吨泡面火腿肠，在转运过程中，由闽A×××××厢式货车配送与剧毒化工产品（甲苯二异氰酸酯）混装，导致客户拒收。为确保食品安全，防范法律风险，经过讨论确定处理方案如下：2014年1月23日，由生产运营中心组织，漯河市公安局食品药品犯罪稽查支队、品质管理中心、总经办、河南物流、华通公司参与，在饲料厂对产品进行拆箱粉碎后，由河南物流安排车辆运送到第二工业园肉业高温厂区进行掩埋销毁处理，全程拍照存档”。2014年2月11日，漯河市公安局食品药品犯罪侦查支队作出《关于双汇火腿肠与有毒有害物品混装后销毁的情况说明》，内容是“2013年12月18日，漯河双汇2000件18g＊300的10.8吨泡面火腿肠，提货单号为gc2013121701，在运往福州的路途中，因新郑机场安排承运车辆闽A×××××与剧毒化工产品（甲苯二异氰酸酯）混装，导致收货方福州康师傅工厂拒收。后双汇得知情况后，立即把此产品全部拉回，并向我支队报案，随后我支队侦查员余波、胡江勇前去现场勘察，经勘察确定情况属实。为确保食品安全，涉案产品必须销毁。2014年1月23、24日在双汇粉碎加掩埋方式予以销毁。粉碎销毁产品地点：双汇饲料厂；粉碎销毁产品规格及数量：双汇18g＊300泡面火腿肠2000件；涉及火腿肠价值金额170，000元；掩埋地点：双汇第二工业园肉业高温厂区；参与部门：漯河市公安局食品药品安全犯罪侦查支队、双汇品质管理中心、双汇总经办、双汇生产运营中心、双汇饲料厂、河南双汇物流、西平县华通物流运输有限公司”。2014年3月6日，嘉速公司（乙方）与西平县华通物流运输有限公司（甲方）签订《赔偿协议》，内容是“乙方于2013年12月20日从厦门市承运一票火腿肠共计2000件到福州市快安开发区康师傅厂，承运期间由于现场人员的操作不当，由闽A×××××厢式货车配送与化工产品（甲苯二异氰酸酯）混装，导致货物被污染。2013年12月22日到达目的地后被康师傅收货方公司发现，并提出拒收此批货物，后通过协商此批货物于2013年12月22日下午17点进行退货，退货后此批货物于2013年12月24日运回河南漯河双汇，于2014年1月23日销毁。由于此次事件的影响较大，此批货物共计2000件，每件85元，合计人民币170，000元要求乙方做相应的赔偿。后期经过甲乙双方协商沟通，达成以下赔偿条款：1.乙方自愿一次性赔偿甲方140，000元，甲乙双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反悔。2.在赔偿款到帐后，甲方出具收据，甲方不得追究乙方任何法律责任。3.甲方根据乙方的需求，向乙方提供相应的证据材料”。协议签订当日，嘉速公司向西平县华通物流运输有限公司转账赔偿款人民币140，000元，由西平县华通物流运输有限公司出具收据一张。为此，嘉速公司诉至一审法院。庭审中，嘉速公司确认其为处理该混装事件而支出的相关费用人民币20，137元包含运费人民币16，000元及交通费、住宿费、车票等计人民币4，137元，现放弃对交通费、住宿费、车票等计人民币4，137元的请求。此外，一审法院查明闽A×××××东风牌重型厢式货车系吉达公司所有。
一审法院认为：漯河双汇物流运输有限公司委托西平县华通物流运输有限公司将2000件、12.525吨火腿肠运送到目的地福州开发区快安延伸区14号，双方即形成货物运输合同关系，该合同有效。西平县华通物流运输有限公司接受委托后，将讼争货物转委托给嘉速公司运输。嘉速公司在运输过程中，又将厦门至福州区段的运输任务交由吉达公司承运，确立了吉达公司系该区段的实际承运人。现嘉速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吉达公司在运输过程中将讼争货物与剧毒物品甲苯二异氰酸酯混装，导致讼争货物被污染直至销毁，吉达公司应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承担赔偿责任。在货物毁损后，嘉速公司向西平县华通物流运输有限公司所支付的赔偿款人民币140，000元，有权向吉达公司追偿。嘉速公司支出的运费人民币16，000元系吉达公司履行合同不符合约定所造成的损失，亦有权要求吉达公司承担。因此，嘉速公司请求吉达公司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140，000元及运费人民币16，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福州市吉达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赔偿厦门嘉速货运代理有限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140，000元及运费人民币16，000元。案件受理费3，503元，由嘉速公司负担90元，吉达公司负担3，413元。
上诉人吉达公司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依据不足。根据《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三条关于“两个以上承运人以同一运输方式联运的，与托运人订立合同的承运人应当对全程运输承担责任，损失发生在某一区段的，与托运人订立合同的承运人和该区段的承运人承担连带责任。”规定，被上诉人、漯河双汇物流运输有限公司及西平县华通运输有限公司均非讼争货物的托运人或者所有人，不具备主张货物毁损赔偿的主体资格。一审法院没有对货物的所有人及托运人作出认定，仅根据承运人之间的赔偿协议认定被上诉人的损失缺乏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讼争货物已被污损并被销毁缺乏事实证据，认定货物毁损与上诉人运输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没有证据支持。三、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赔偿的权利依据不足。被上诉人并没有向货物所有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而是同另一承运人西平县华通物流运输有限公司签订《赔偿协议》，且所支付的款项也无法证明与讼争货物有关，更没有赋予上诉人免予向货物所有人再行赔偿的权利。在货物所有人不明确的情况下，仅依据承运人间的《赔偿协议》，不足以要求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进行赔偿。
上诉人吉达公司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嘉速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在明知所承运的货物为食品的情况下，将火腿肠与剧毒化工产品甲苯二异氰酸酯混装，导致该批货物被生产厂家召回并被依法销毁。依据双方签订的《公路包车运输协议》约定，上诉人应对由此而造成答辩人的损失承担全部经济赔偿责任。二、答辩人支付给西平县华通物流运输有限公司的款项合理。答辩人曾多次与上诉人协商赔偿事宜，但上诉人不予理会。在此情况下，答辩人与西平县华通物流运输有限公司协商后，赔偿其人民币140，000元，而本批货物价值人民币170，000元。因此，该赔偿数额是合理的。三、答辩人一审所提供的证据合法，并不存在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有新的证据材料向本院提交。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认定事实正确。
本院认为：
上诉人吉达公司与被上诉人嘉速公司签订的案涉《公路包车运输协议》明确约定“……货物在运输过程中发生破损、淋湿、短缺及由于交通事故或其他原因造成损失的，乙方（即吉达公司）均应承担全部经济赔偿责任”及“乙方承运车辆必须保持内外清洁，车厢无污染，无有毒有害残留”，而现有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吉达公司在承运案涉火腿肠过程中将火腿肠与剧毒化工产品甲苯二异氰酸酯混装，造成货物遭污损而被销毁，已构成违约。故吉达公司作为厦门至福州区段的承运人应承担货损的赔偿责任。
上诉人吉达公司以被上诉人嘉速公司并非案涉货物所有人及实际的托运人为由，认为嘉速公司无权要求其赔偿。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三条关于“两个以上承运人以同一运输方式联运的，与托运人订立合同的承运人应当对全程运输承担责任。损失发生在某一运输区段的，与托运人订立合同的承运人和该区段的承运人承担连带责任。”规定，系法律对相继运输的责任承担所作特别规定，该规定明确货物托运人可向与其并不存在直接合同关系的区段承运人直接主张权利，但该规定并未否认区段承运人亦应向其合同相对人承担违约赔偿责任。仅在不同主体均向区段承运人主张赔偿的情况下，为避免重复承担责任，区段承运人才可援引该规定而仅对实际托运人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案涉货物的实际托运人并未向区段承运人吉达公司直接主张权利，嘉速公司亦已充分举证证明其因案涉货物的毁损支付了讼争赔偿款140，000元及运费16，000元，故嘉速公司依约有权要求吉达公司承担违约赔偿责任。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503元，由上诉人吉达公司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执行一审法院的决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光卓
代理审判员 魏 昀
代理审判员 林 莹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卓垚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