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6）湘01执复128号
申请复议人（异议人、利害关系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浏阳支行，住所地湖南省浏阳市圭斋东路9号。
负责人张朝晖，行长。
委托代理人黄军，湖南湘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卜益新，女，1968年2月2日出生，土家族。
被执行人陈学明，男，1964年4月11日出生，汉族。
被执行人喻四秋，女，1967年2月18日出生，汉族。
被执行人浏阳市石正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浏阳市环城线南侧“一品天下”B栋1单元102号门面。
法定代表人陈学明,董事长。
申请复议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浏阳支行（以下简称建行浏阳支行）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执行法院）于2016年11月29日作出的（2016）湘0111执异57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了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执行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33条规定，金融机构擅自解冻被人民法院冻结的款项，致冻结款项被转移的，人民法院有权责令其限期追回已转移的款项。在限期内未能追回的，应当裁定该金融机构在转移的款项范围内以自己的财产向申请执行人承担责任。异议人作为协助执行单位，未按照法院履行协助冻结义务，导致被执行人浏阳市石正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正源公司）名下账户存款流失2859900元，执行法院应责令其限期追回。执行法院于2016年10月31日作出《责令追回被转移款项通知书》符合法律规定，故异议人要求撤销该《责令追回被转移款项通知书》，不予支持。异议人提出异议认为法院未向其送达裁定书及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故异议人不存在不协助法院冻结存款的行为，因异议人在《协助查询存款通知书》回执上明确记载不予冻结，表明拒绝配合法院的执行，该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故异议人的该意见，不予采纳。异议人提出异议认为涉案两银行账户为保证金账户，法院不能直接执行，因涉案两银行账户存在转移资金的情形，故不符合保证金账户的要求，且即使为保证金账户，法院亦可采取查询、冻结措施，故异议人的该意见，不予采纳。异议人提出异议认为其工作人员的行为不存在不予协助法院执行的情形，因异议人的工作人员在《协助查询通知书》回执记载涉案账户不予冻结，系未按照法院送达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履行协助义务，故异议人的该意见，不予采纳。异议人提出异议认为其为协助执行人，非被执行人，因向异议人发出《责令追回被转移款项通知书》系基于异议人为协助执行义务人，非为被执行人，只有在未按要求追回被转移存款的情形下，法院才会对其采取强制措施，故异议人的该意见，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十七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驳回异议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浏阳支行的异议请求。
申请复议人建行浏阳支行称，1、执行法院（2016）湘0111执异57号执行裁定对本案事实查明不清及认定错误，应当予以纠正。申请复议人从未收到任何关于案涉两帐户的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申请复议人对案涉两个帐户在未冻结状态的资金流动无需承担任何责任。2014年12月15日，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工作人员陈远立、杨洋在本案申请执行人的陪同下前往建行浏阳支行营业部，依据（2014）芙民保字第135-1号协助查询存款通知书查询石正源公司开立账户情况。查询过后，因43××7754的账户系按揭保证金账户、43××7653账户系住房保证金监管帐户（已在法院回执行注明原因），性质特殊，经沟通，法院工作人员同意对该两账户不予冻结，因此并未下达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亦未留置送达裁定书和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故冻结银行账户的司法措施没有发生法律效力，因此执行法院（2016）湘0111执异57号执行裁定第3页认定的“协助执行人义务人建行浏阳支行未按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发出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充分履行协助义务，导致被执行人石正源公司名下的银行存款被转移”事实错误，恳请贵院明察并予纠正。2、执行法院（2016）湘0111执异57号执行裁定偷换概念，申请复议人工作人员并未拒绝配合法院工作。申请复议人工作人员在协助查询存款通知书回执上的标注系法院工作人员要求作出，且是针对协助查询作出的说明，并非不配合法院的冻结措施。需要重点说明的是，不管银行是否同意，法院均可强制进行冻结，银行没有法律依据也没有能力拒绝法院冻结。因此，申请复议人工作人员并不存在拒不协助查询、冻结的行为。3、案涉两账户均为石正源公司在申请复议人处开设的保证金账户，相关权利人对案涉账户内存款享有法定质权（即优先受偿权），法院即使冻结也不能用该两账户内的资金清偿案涉借款。4、申请复议人工作人员对43××8234账户并非故意隐匿，且申请复议人已配合法院执行案涉款项。5、执行法院（2016）湘0111执异57号执行裁定遗漏重要事实，申请执行人已主动对所有已冻结账户进行解冻，石正源公司账户内的资金流动都属于自由状态下的收与支，故责令申请复议人追回款项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6、执行法院裁定要求申请复议人限期追回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33条规定为“金融机构擅自解冻被人民法院冻结的款项，致冻结款项被转移的，人民法院有权责令其限期追回已转移的款项”。该条文适用的前提是“金融机构擅自解冻被人民法院冻结的款项”。如前所述，法院自始至终并未送达冻结该账户的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未冻结即不存在擅自解冻之说。综上所述，申请复议人认为执行法院（2016）湘0111执异57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上级法院重新认定本案纠纷事实。
本院查明，卜益新与陈学明、喻四秋、石正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卜益新向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该院于2014年12月15日向建行浏阳支行发出（2014）芙民保字第135-1号协助查询存款通知书，要求查询陈学明、喻四秋、石正源公司单位的银行存款情况。建行浏阳支行在协助查询存款通知书回执写明：喻四秋29××3362，陈学明43××5531，浏阳市石正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43××7350、43××7653、43××7754账户，并注明后两个帐户系对住房保障局开放项目资本金、监管金、按揭保证金，不予冻结，并同时注明两个帐户的余额；但没有如实提供石正源公司在该行的43××8234账户。同日，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向建行浏阳支行发出（2014）芙民保字第135-1号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分别冻结了喻四秋29××3362银行帐户(实际冻结20280.74元)，陈学明43××5531银行帐户(实际冻结16839.26.元)，石正源公司43××7350银行帐户(实际冻结608339.74元)，但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未向建行浏阳支行发出冻结石正源公司43××7653、43××7754银行账户的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同时，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冻结了喻四秋、陈学明、石正源公司在其它银行帐户内的存款。2015年1月19日，卜益新以双方已达成部分和解为由向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申请解除对喻四秋、陈学明、石正源公司名下银行帐户的保全措施。2015年1月20日，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作出解除喻四秋、陈学明、石正源公司名下银行帐户冻结的（2014）芙民保字第135-3号民事裁定。2015年1月21日，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向建行浏阳支行发出（2014）芙民保字第135-3号解除冻结存款通知书，分别解除了喻四秋29××3362银行帐户，陈学明43××5531银行帐户，石正源公司43××7350银行帐户的冻结。同日，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分别解除了喻四秋、陈学明、石正源公司在其它银行帐户的冻结。喻四秋、陈学明、石正源公司以解冻银行帐户内的存款偿还了所欠卜益新的部分债务本金及利息。
2015年1月20日、2015年1月20日、2015年5月29日、2015年6月5日，石正源公司在建行浏阳支行43××7754账户上先后有1955000元、140000元、263000元、401900元资金流出至石正源公司湖南省浏阳市农村商业银行80××12、浏阳市开心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中国银行浏阳支行58××20等账户；石正源公司在建行浏阳支行43××7653账户在2015年2月13日亦有100000元资金流出至石正源公司其它账户。石正源公司在建行浏阳支行43××8234账户(查询时未如实提供给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在2014年12月15日之后有2466077.55元资金流出。
经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卜益新与陈学明、喻四秋、石正源公司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一、双方确认被告陈学明、喻四秋尚欠原告卜益新借款本金4426600元，利息已支付至2015年3月12日止；被告陈学明、喻四秋自愿于2015年7月12日前支付本金2000000元，并按每月1.8%的标准支付从2015年3月13日起至本金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被告陈学明、喻四秋自愿于2015年9月12日前支付本金1500000元，并按每月1.8%的标准支付从2015年3月13日起至本金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被告陈学明、喻四秋自愿于2015年10月12日前支付本金926600元，并按每月1.8%的标准支付从2015年3月13日起至本金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二、如被告陈学明、喻四秋按照本协议第一条约定的期限和金额全部履行完毕，则原告卜益新自愿放弃要求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340000元、催款费60000元，共计1400000元的诉讼请求；如被告陈学明、喻四秋未能按照本协议第一条约定的期限和金额履行全部义务，则原告卜益新有权要求被告陈学明、喻四秋按欠付本金每月2%的标准支付从2015年3月13日起至本金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并按欠付本息总额的日万分之1.75的标准支付从2015年3月13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和催款费60000元；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被告陈学明、喻四秋未按本调解书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义务，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被告石正源公司对被告陈学明、喻四秋在本协议第一、二、三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原告卜益新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6800元，减半收取234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8400元，被告陈学明、喻四秋、石正源公司自愿承担。此款已由卜益新预交，被告陈学明、喻四秋、石正源公司应在2015年3月13日前支付给卜益新。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12日作出（2015）芙民初字第406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调解协议予以确认。该民事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陈学明、喻四秋、石正源公司未能履行民事调解书确定的义务，卜益新于2015年7月29日向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本案的执行过程中，长沙市芙蓉区法院因申请复议人建行浏阳支行未充分履行协助执行义务导致被执行人石正源公司名下存款被转移的事实，作出（2015）芙执字第1103-1号《罚款决定书》，决定对建行浏阳支行罚款500000元。建行浏阳支行不服该罚款决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于2015年10月23日作出（2015）长中民执复字第00168号《复议决定书》，决定驳回异议人的复议申请，维持原罚款决定。
2016年7月29日，本院作出（2016）湘01执他56号执行裁定:将上述执行案件指定执行法院执行。执行法院立案后，于2016年10月31日作出《责令追回被转移款项通知书》，载明因建行浏阳支行未按裁定书及协助执行书履行协助义务，导致被执行人石正源公司名下银行账户内存款转移并流失资金共2859900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33条规定，责令建行浏阳支行追回被转移的款项2859900元，逾期未能追回，执行法院将裁定其在转移的款项范围内以自己的财产向申请执行人承担责任。建行浏阳支行不服，提出执行异议，执行法院作出（2016）湘0111执异57号执行裁定。申请复议人建行浏阳支行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其复议请求如前所述。
另查明，在本案执行复议听证过程中，申请复议人建行浏阳支行提交了《开立按揭保证金专用账户通知书》、《中国建设银行单位人民币支付结算服务协议》、《浏阳市房地产开发项目资本金监控管理约定书》等证据，以证实43××7654、43××7754银行账户分别系项目资本金专户、按揭保证金账户。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依法规范人民法院执行和金融机构协助执行的通知》法发［2000］21号规定：一、人民法院查询被执行人在金融机构的存款时，执行人员应当出示本人工作证和执行公务证，并出具法院协助查询存款通知书。金融机构应当立即协助办理查询事宜，不需办理签字手续，对于查询的情况，由经办人签字确认。对协助执行手续完备拒不协助查询的，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二条规定处理。人民法院对查询到的被执行人在金融机构的存款，需要冻结的，执行人员应当出示本人工作证和执行公务证，并出具法院冻结裁定书和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金融机构应当立即协助执行。对协助执行手续完备拒不协助冻结的，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二条规定处理。人民法院查询、冻结、扣划被执行人在金融机构的存款时，可以根据工作情况要求存款人开户的营业场所的上级机构责令该营业场所做好协助执行工作，但不得要求该上级机构协助执行。二、人民法院要求金融机构协助冻结、扣划被执行人的存款时，冻结、扣划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书适用留置送达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33条规定：金融机构擅自解冻被人民法院冻结的款项，致冻结款项被转移的，人民法院有权责令其限期追回已转移的款项。在限期内未能追回的，应当裁定该金融机构在转移的款项范围内以自己的财产向申请执行人承担责任。从本案执行情况来看，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工作人员前往申请复议人建行浏阳支行营业部，向申请复义人发出（2014）芙执字第135-1号协助查询存款通知书，要求查询陈学明、喻四秋、石正源公司单位的银行存款情况。申请复议人建行浏阳支行认为石正源公司的43××7754、43××7653账户是保证金专户，在协助查询存款通知书上表示不予冻结，但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工作人员未继续向该行发出冻结裁定书和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该两账户并未被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冻结，并未产生冻结的法律效力。执行法院以申请复议人建行浏阳支行擅自解冻人民法院冻结款项、致冻结款项被转移为由，责令其追回被转移的款项2859900元，无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建行浏阳支行的复议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裁定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6）湘0111执异57号执行裁定；
二、撤销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6年10月31日作出的《责令追回被转移款项通知书》。
本裁定送达后立即生效。
审判长 盛知霜
审判员 熊孟良
审判员 谭斯元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何泳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撤销或者改正；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八条上一级人民法院对当事人、利害关系人的复议申请，应当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
第九条当事人、利害关系人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二条(现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申请复议的，上一级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复议申请之日起三十日内审查完毕，并作出裁定。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经本院院长批准，可以延长，延长的期限不得超过三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