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成民终字第23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某甲，男，汉族，1942年3月11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代理人王波，四川聚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某甲，女，汉族，1953年9月13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代理人王波，四川聚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某乙，女，汉族，1932年2月4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代理人冉劲，四川广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某乙，男，汉族，1962年2月2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某丙，女，汉族，1959年6月28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甲，男，汉族，1983年2月23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乙，男，汉族，1953年3月4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上诉人肖某甲、高某甲、肖某乙因与被上诉人高某乙、高某丙、陈某甲、陈某乙婚姻家庭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2）成华民初字第5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4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肖某甲与高某甲系夫妻关系。高某甲、高某乙、高某丙、高元成系姊妹关系，肖某乙系高某甲、高某乙、高某丙、高元成的母亲。高元成已死亡，陈某甲系高元成之子，陈某乙系高元成之夫。1996年9月中旬，肖某乙召集四位子女（高某甲、高某乙、高某丙、高元成）就其赡养问题召开家庭会议，并签订《遗赠抚养协议书》，协议明确肖某乙现年67岁，身边需要人照顾，协议各方决定同意由肖某乙的大女高某甲回来照顾肖某乙，让其晚年幸福。协议明确受赠人为高某甲，高某甲自愿将其所有的原住房出售，出售的价款由肖某乙与其子女进行分配，肖某乙大事后，将肖某乙居住的麻石桥小区1栋3单元6号房产（后来的房址为：新鸿北支路23号1栋3单元6号）的姓名改为高某甲。该协议有肖某乙与其四位子女的签名。
依据《遗赠抚养协议书》，肖某甲、高某甲将其承租的位于成都市小关庙45号4单元3号的公有住房进行转让，并于1996年9月14日将转让所得的价款由肖某乙一家进行分配，其中高某乙收到了8500元，肖某乙、高某丙和高元成分别收到了4300元。高某乙、高某丙、高元成均在收条上注明：“收到肖某甲、高某甲用小关庙的房屋换麻石桥小区1栋3单元6号房的换房钱”。
肖某乙一家还于1996年9月15日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明确高某甲与其夫肖某甲已将其承租的公有住房（位于成都市小关庙45号4单元3号）转让，转让所得价款由肖某乙一家进行分配，协议明确转让款分配后，相当于肖某甲、高某甲花钱购买了肖某乙居住的位于新鸿北支路23号1栋3单元6号房产，也相当于肖某甲、高某甲与肖某乙以房换房，从协议签订之日起位于新鸿北支路23号1栋3单元6号房产归肖某甲、高某甲所有。之后，肖某甲、高某甲与肖某乙共同居住在新鸿北支路23号1栋3单元6号房屋内直至该房被拆迁。
还查明，位于成都市成华区新鸿北支路23号1栋3单元6号房屋系成都锦江直管公房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二分公司出租给肖某乙的公有住房，因成都市实施旧城改造，该房属拆迁范围。2011年7月8日，肖某乙与成都市成华区统一建设办公室签订《成都市城镇房屋模拟搬迁补偿安置合同》，肖某乙依据该合同选择了货币补偿。肖某乙于2011年12月20日向成都市锦江房地产管理局交纳了房价款34883元，并于2012年1月10日将被拆迁房屋交付给拆迁单位。2012年2月1日肖某乙依据《成都市城镇房屋模拟搬迁补偿安置合同》实际获得了住宅终结价、各项政策性补偿及搬家奖励共计766640元的货币补偿款。
庭审中，肖某乙明确表示不愿意与肖某甲、高某甲一起生活。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如下证据：当事人的身份信息、公有住宅租赁合同、《遗赠抚养协议书》、协议书、收条、公证书、《成都市城镇房屋模拟搬迁补偿安置合同》、证明、证人证言、询问笔录、鉴定书、房屋拆迁购房认定意见表、成都市住房制度改革资金管理中心专用收据、当事人的陈述等。
原审法院认为，肖某乙的子女就肖某乙的养老以及其所居住的位于成都市新鸿北支路23号1栋3单元6号房产的归属问题达成的《遗赠抚养协议书》和1996年9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是肖某乙各家庭成员的真实意思表示。肖某乙在签订协议时，虽对位于新鸿北支路23号1栋3单元6号的公有住房无处分权，但肖某乙于2011年12月20日以房改价向锦江区房地产管理局交纳了该房价款34883元，并于2012年2月1日取得了该房产被拆迁后以货币形式发放的房产货币终结款，应当认定肖某乙在2011年12月20日取得了该房产的处分权。故肖某乙各家庭成员于1996年9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具有民事合同性质，且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协议各方均应按此协议履行各自的义务。从协议书的内容来看，肖某甲、高某甲要取得房产所有权，应以肖某甲、高某甲将其租住的公有住房转让，将转让所得款项交给家庭成员间分配后，且还需照顾肖某乙晚年生活为前提。经庭审中各方出示证据可以明确，肖某甲、高某甲确将其转让公有住房所获得的款项交给肖某乙各家庭成员进行了分配，也与肖某乙从1996年共同居住生活至2011年房屋被拆迁时止。现肖某乙与肖某甲、高某甲产生矛盾，肖某乙明确表示其不愿与肖某甲、高某甲共同生活，由于肖某乙作为老年人其有权对其养老方式作出选择，肖某甲、高某甲要求法院以公权力确定肖某乙养老方式的请求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依据肖某乙的选择，肖某甲、高某甲履行照顾肖某乙的义务受阻。现肖某乙以货币形式终结了产权，扣除肖某乙交付的房价款后，肖某乙实际领取了731757元。对此款的分配问题，法院依据公平原则，确定该款由肖某甲、高某甲分得487838元，由肖某乙分得243919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肖某甲、高某甲与肖某乙、高某乙、高某丙以及高元成于1996年9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二、肖某乙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肖某甲、高某甲支付487838元；三、驳回肖某甲、高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肖某乙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00元、诉讼保全费4370元，合计9970元，由肖某甲、高某甲与肖某乙各承担一半。
宣判后，原审原告肖某甲、高某甲和原审被告肖某乙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肖某甲、高某甲的上诉理由为：根据肖某乙与其四子女于1996年9月中旬签订的《遗赠抚养协议书》以及于1996年9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可以证明新鸿北支路23号1栋3单元6号房屋属于肖某甲和高某甲，故该房拆迁产权终结款766640元在扣除肖某乙代交的34883元后的余款731757元应归肖某甲、高某甲所有。但原审法院在没有任何法律根据的情况下，将243919元判归肖某乙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肖某甲、高某甲的上诉请求。
肖某乙、高某乙针对肖某甲、高某甲的上诉理由的答辩意见为：1、肖某乙与四子女所签《遗赠扶养协议》系无效协议，且肖某乙已向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起诉撤销该遗嘱扶养协议。2、2004年肖某甲、高某甲购买了新房后，就未再与肖某乙共同居住，没有履行子女对父母的赡养义务。3、肖某乙从未收到过肖某甲、高某甲出售小关庙房屋的房款，更不可能由肖某乙对房款进行了分配，因此新鸿路房屋应属于肖某乙个人所有，当然新鸿路房屋的拆迁款也理所当然全部都应归肖某乙所有。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肖某甲、高某甲的上诉请求。
肖某乙的上诉理由为：1、本案中肖某甲、高某甲的第一项诉请请求系要求确认1996年9月15日所签《协议书》有效，该诉讼请求属于确认之诉，第二项诉讼请求系要求确认拆迁安置款归其所有，该诉讼请求属于侵权之诉。因此，肖某甲、高某甲在请求确认换房《协议书》效力的同时要求确认拆迁安置款归其所有实属请求不当。原审判决认定法律关系错误，应当予以驳回肖某甲、高某甲的诉讼请求。2、遗赠扶养只能发生在法定继承人之外，高某甲系肖某乙的亲生女儿，且高某甲未按照《遗赠扶养协议》的约定履行自己的扶养义务，因此本案所涉《遗赠扶养协议》因形式和内容违法而应认定为无效。3、在1996年9月15日签订《协议书》时肖某乙对新鸿路的房屋既无使用权也无承租权，肖某乙在该《协议书》上的签字处分行为应认定为无效，但原审判决却无视《公有住房租赁合同》的约定，错误判决肖某乙的无权处分行为有效。4、本案争议的房屋系肖某乙向房管局承租的公房，肖某乙对该房屋只享有承租权，肖某乙无权将公房进行调换，肖某乙与肖某甲之间的房屋调换行为系无效的民事行为。5、肖某甲、高某甲的卖房款系由高某乙、高元成、高某丙分得，肖某乙并未收取。就算如肖某甲、高某甲陈述的那样，肖某乙将承租的新鸿路公房与肖某甲承租的小关庙公房进行了调换，那也应该是同等价值的调换，故原审判决将属于肖某乙的大部分安置款判归肖某甲、高某甲所有有违公平。6、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赡养父母是子女的法定义务，但原审判决却错误地将肖某甲、高某甲对肖某乙的照顾义务作为肖某甲、高某甲取得肖某乙财产的条件之一，明显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肖某甲、高某甲针对肖某乙上诉理由的答辩意见为：1、《遗赠扶养协议》已被后来各子女与肖某乙所签《协议书》替代。按照《协议书》的约定，从肖某乙收到肖某甲、高某甲卖小关庙房屋的房款时新鸿路的房屋就应归肖某甲、高某甲所有。2、由于肖某乙已将新鸿路的房屋与肖某甲、高某甲小关庙的房屋进行了调换，因此拆迁新鸿路房屋所得拆迁房屋产权终结款应归肖某甲、高某甲所有。事实上，肖某乙与肖某甲、高某甲完成房屋调换后，肖某乙就将新鸿路房屋的租赁协议以及户口薄交予肖某甲、高某甲，肖某乙与拆迁办签订拆迁协议时的相关手续均是肖某乙后来挂失补办的。
高某乙的答辩答辩意见为：1、同意肖某乙的上诉意见；2、针对肖某甲、高某甲上诉理由的答辩意见与肖某乙的答辩意见相同。
高某丙、陈某甲、陈某乙未到庭进行答辩。
二审查明，肖某乙与高某甲、高某丙、高元成、高某乙四名子女于1999年共同签订了一份《遗赠扶养协议书》。该协议载明：1、因肖某乙身边需要人照顾，经高某甲、高元成、高某丙、高某乙一致同意，由高某甲照顾肖某乙晚年生活；2、高某甲自愿将自己原住房处理，房屋出售所得款，肖某乙得其中一半，余下一半，高某乙分得1／3，剩余房款由高某甲、高元成、高某丙平分；3、肖某乙将分得的高某甲出售房屋所得款项的50%安排如下：自己先用，剩余部分再拿来安排后事。如有剩余，按照以上协议确定的分配比例再分配；4、肖某乙与高某甲、高元成、高某丙、高某乙一致同意，在肖某乙去世后将麻石桥小区一栋三单元二楼6号的住房，姓名改为高某甲。其余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肖某乙与高某甲、高元成、高某丙、高某乙四子女于1999年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书》系一份关于肖某乙的赡养义务承担、高某甲的原住房处分及其款项分配方式、肖某乙及其他子女同意对高某甲的各项付出予以补偿的多方协议文件。即，该协议书虽然名为《遗赠扶养协议书》，但其内容却并非对肖某乙养老方式的简单约定，而是包括了高某甲对肖某乙的赡养和高某甲对自住房屋的处分，以及肖某乙与高某甲自住房屋互换并由高某甲在条件成就时最终获得房屋等多重意思。从协议全文中，能够清晰解读出家庭成员各方互负义务、各享权利的约定事宜。鉴于肖某乙与四子女所签《遗赠扶养协议书》并不存在高某甲乘人之危或者以欺诈、胁迫手段迫使任何一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的情形，且高某甲已经履行了该协议约定的处分自己原住房并与协议各方共同分配所得价款的义务。同时，高某甲还在较长时间内实际履行了对肖某乙的赡养义务。根据《遗赠扶养协议书》的约定，肖某乙有权在其生前享有其所住房屋的居住权，而高某甲通过更名方式实际取得新鸿路房屋（原麻石桥房屋）的全部权利则需要待肖某乙百年之后，且需履行其对肖某乙的赡养义务。本案中，由于肖某乙已于2012年1月10日将新鸿路房屋移交给成都市成华区统一建设办公室，并于同年2月1日依据《成都市城镇房屋模拟拆迁补偿安置合同》领取了住宅终结款、各项政策性补偿及搬家奖励等共计766640元，且肖某乙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亦明确向法庭表示今后不愿意与高某甲、肖某甲共同生活，各方按照《遗赠扶养协议书》的约定方式继续履行已不可能。为公平处理本案争议，本院认为，肖某乙终结新鸿路房屋（原麻石桥房屋）全部权利所得款项在扣除其交付的公转私房款34883元后，剩余的731757元应根据案件情况在肖某乙与高某甲之间酌情进行分配。经本院综合考量《遗赠扶养协议书》的实际履行情况、各方当事人目前的居住情况、不同历史阶段的房屋价值以及物价变动等诸多因素之后认定，该731757元款项应由肖某乙分得300000元，肖某甲、高某甲共同分得431757元。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2）成华民初字第527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
二、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2）成华民初字第527号民事判决书第二、三项；
三、肖某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肖某甲、高某甲支付431757元；
四、驳回肖某甲、高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肖某乙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600元、诉讼保全费4370元，共计9970元，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8617.57元，由肖某甲、高某甲负担4958元，肖某乙负担3659.5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洪
代理审判员 赫耀文
代理审判员 王 乐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胡小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