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浙湖民终字第132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国××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
司德清支公司，住所地德清县××××号。
负责人邵某某。
委托代理人陆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某。
委托代理人范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德清县××旅行社有限公司，
住所地德清县××路××号。
法定代表人丁某某。
委托代理人熊某某。
上诉人中国××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清支公司（以
下简称太平洋××公司）为与被上诉人王某某、德清县××旅
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秋××）旅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
德清县人民法院（2011）湖德民初字第265号民事判决，向本
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3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
庭进行审理。经过阅卷和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0年4月8日，春秋××向太平洋
××公司投保旅行社责任险，约定：“保险期限：自2010年4
月9日至2011年4月8日止。赔偿限额：每次事故600000元，每
人每次100000元。”2010年10月1日，王某某等6人与春秋××签订《湖州市国内旅游合同》1份，合同约定：“旅游线路：
千岛湖、瑶林仙境2日游。日期：2010年10月6-
7日，旅游费用500元／人。保险公司：太平某财产保险公司。
责任险10万元，意外险8万元，保险费4元／人／天。”10月6
日，王某某等6人按约参加了千岛湖、瑶林仙境2日游活动。
2010年10月7日中午，旅游团在千岛湖景区，按旅游行程
，游客在梅峰岛上坐缆车下山，再到游船码头乘船吃午餐并去
其他岛游玩，游客须下30-
40级石台阶到码头，因游船停靠在简易码头，游客下石台阶后
，还须斜走到由山坡构成的砂石斜坡的简易码头才能上游船，
简易码头上停靠游船较多，上下简易码头的游客也较多。王某
某在带团导游引领下走到简易码头，之后，王某某摔倒在砂石
斜坡的简易码头，因伤不能动，后被他人抱上游船。14时，王
某某被送往淳安一院急救治疗，初步诊断为右侧胫腓骨骨折。
当晚，王某某被转送往德清医院住院治疗，确诊为右侧胫腓骨
下段粉碎性骨折。住院22天，至10月29日出院，王某某在两家
医院共花去医疗费12948元。2011年3月7日，经湖州浙北司法
鉴定所司法鉴定，王某某的伤情构成10级伤残，营养期限拟为
2个月。
原审法院核定王某某的实际总损失为58039元，具体为：
①医疗费：12948元；②住院护理费：22天×75元／天／人×1
人=1650元；③出院护理费：180天×75元／天／人×1人=1350
0元；④住院伙食补助费：22天×30元／天=660元；⑤残疾赔
偿金：24611元／年×10年×10%=24611元；⑥交通费：220元；⑦营养费：60天×30元／天=1800元；⑧残疾辅助器具费：7
50元；⑨鉴定费：1900元。
原审法院认为，王某某在参加千岛湖、瑶林仙境的组团
旅游过程中，由于淳安千岛湖国家级风景名胜区未按规定停靠
游船，理应对原告受伤承担全部责任，但鉴于王某某与春秋×
×签订的旅游合同合法有效，故王某某有权根据法律规定选择
直接向春秋××主张权利。鉴于春秋××已向太平洋××公司
投保旅行社责任险，故王某某的合理损失58039元依法由太平
洋××公司在责任险限额10万元内进行赔付。至于××保险公
司抗辩王某某受伤系淳安千岛湖风景旅游局的游船未按规定停
靠所致，应由淳安千岛湖风景旅游局承担的主张，太平洋××
公司可在对本案进行赔付后，另行向淳安千岛湖风景旅游局追
索。据此，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
零七条、《中华某某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第六十五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
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
条之规定，判决：一、春秋××赔偿王某某损失58039元，由
太平洋××公司在责任险保险金中赔付，限判决生效后10日内
履行；二、驳回王某某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
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
法》第二百二十九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617元减半交纳809元，王某某负担163元，春秋
××负担646元。
太平洋××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不应成为本案第三人。本案中，被上诉
人王某某的受伤系因淳安千岛湖风景旅游局的游船未按规定停
靠所致，作为旅行社对王某某的受伤不存在过错，本案不构成
保险事故。保险法规定了被保险人损失系因第三者造成的，保
险公司可先行赔付，而本案中王某某并不是保险合同中的第三
人。二、原审法院对相关的赔偿金确定有误。医疗费中有1020
0元已公费报销，原审法院仍然全额支持诉请无法律依据。根
据王某某的伤势，其出院后并不需要护理，医院《证明书》中
“需陪护”三字系事后添加。原审认定王某某构成十级伤残无
法律依据，根据省司法厅对伤残鉴定的规定，如钢板未拆除，
不能进行相应的等级评定，且该鉴定系其单方委托，从王某某
的伤势看，没有达到十级伤残的程度，要求对伤势作重新鉴定
。营养费、残疾器具费也无证据证明，不应赔偿。三、被上诉
人向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了旅游意外伤害保险，其
应向该公司索赔。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王某某在二审中辨称：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
，旅游合同纠纷案件中保险公司可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追加
上诉人为第三人已经中院二审裁定确认，程序合法。二、医疗
费是否公费报销，与本案无关，这是王某某的一个待遇问题。
三、需陪护并非事后添加，陪护时间是医生出具证明的，该证
据合法有效。四、王某某伤残鉴定时虽未拆除钢板，但法律并
未明确禁止此种情形不可以进行伤残评定，由于王某某年龄大
，且已有相关证据证明钢板不宜拆除，所以是可以进行伤残评
定的，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春秋××在一审中都某请过重新鉴定，但后来撤回了，所以应当认定鉴定报告是合法的。五、营养
费由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报告是合法的，营养费也是符合法律
规定的。六、残疾辅助器具费有相应证据，王某某确实是坐了
轮椅。七、旅行社责任保险是一种强制保险，相当于交强险的
性质，本案中，王某某并无过错，保险公司应当在强制保险范
围内承担责任。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春秋××在二审中辨称：一、上诉人应成为本案的第三
人，上诉人作为旅行社责任保险的保险人，本案事故发生在保
险期内，不管是基于合同约定还是法律规定，上诉人均存在应
某担保险责任的风险，与本案处理结果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
。二、被上诉人春秋××在本案中的责任某持一审答辩观点，
是没有过错的。三、对于上诉人提出的有关赔偿金额的问题，
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二审中，上诉人太平洋××公司提交《旅行社责任保险
条款》一份，证明根据其与被上诉人春秋××签订的保险条款
第五条、第三十九条的约定，本案王某某的人身损失不属于保
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且王某某另投保有旅游意外伤害保险
，按约定应由各保险公司按比例进行赔付。本院经审查认为，
该证据被上诉人春秋××已在一审提交，各方当事人对真实性
均无异议，一审法院已经认定，故不属于新证据。上诉人欲证
明的内容属于对合同条款的理解问题。
因上诉人提出2010年10月29日德清县人民医院出具的《
证明书》中“需陪护”三字系事后添加，本院于2012年3月31
日对王某某的主治医生沈某某行了调查，沈某证实《证明书》中“建休陆月，需陪护”系其书写，因骨折愈合时间较长，患
者年龄较大，以防再次摔倒发生二次损伤，所以必须要有人陪
护六个月时间。上诉人太平洋××公司质证认为，对沈江某某
的内容有异议，“需陪护”三字并不是同一个人所写；被上诉
人王某某对沈某的证言没有意见，认为医生从专业的角度分析
是合情合理合法的；被上诉人春秋××认为对沈江某某的真实
性由法院审查，但陪护与护理还是有一定区别。本院审查认为
，沈某作为王某某的主治医生，明确认可了《证明书》内容的
真实性，且根据王某某的伤情和自身个体情况，从医学角度对
其出院后休息期间需有专人护理照顾作出了合理解释说明，对
沈某的证言，本院予以采信。
上诉人太平洋××公司向本院提出重新鉴定申请，要求
对王某某的伤势进行重新鉴定，本院经审查认为，王某某年龄
已达70岁以上，医院出具《证明书》证明因病人局部条件差建
议不拆除内固定物，在此特殊情况下，仍非要拆除后才能进行
鉴定对王某某显属不公，且法律也并未明确禁止。虽然鉴定系
王某某单方委托，但上诉人没有提出证据证明鉴定结论和鉴定
程序违法，且上诉人在一审中申请重新鉴定后又撤回，故上诉
人的申请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某某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本院不予准许。
两被上诉人在二审中没有新证据提交。
根据一审认定的证据和二审新证据，以及当事人在二审
中对一审判决认定的王某某受伤经过均无异议，本院二审查明
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上诉人是否应成为
本案原审第三人，并承担保险责任；二、原审认定的相关赔偿
费用是否正确；三、本案是否应由上诉人和其他保险公司按比
例进行赔付。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
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旅游经营者
已投保责任险，旅游者因保险责任事故仅起诉旅游经营者的，
人民法院可以应当事人的请求将保险公司列为第三人。”本案
中，上诉人认为根据与被上诉人春秋××签订的旅行社责任保
险条款第五条约定，“在被保险期间，被保险人从事旅行社经
营活动时，因过失造成被保险人接待的境内外旅游者遭受人身
损害或者财产损害，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
担经济赔偿责任的，保险人按照本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因
春秋××对王某某的受伤不存在过错，故本案不构成保险责任
事故。两被上诉人认为该条款中的“过失”，并不是侵权法意
义上的过失，也包括违约行为。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春秋××
作为本案旅游经营者，为被上诉人王某某等旅游者提供旅游服
务，而与春秋××存在合同关系，在旅游目的地千岛湖提供地
接、交通、游览等旅游服务的单位是旅游辅助服务者。对旅行
社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的理解，应当既包括旅游经营者的过失
，也包括旅游辅助服务者的过失。因为旅游辅助服务者提供的
旅游服务属于旅游经营者履行其旅游合同义务的范围，对因旅
游辅助服务者的过错造成旅游者人身和财产损害的，旅游经营
者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旅游经营者的这种赔偿责任属于旅行社责任保险的保险标的。在旅游过程中，与旅游者直
接打交道的除了旅游经营者外，更多的是旅游辅助服务者，如
果只有旅游经营者的自身过失才能成立保险事故，不符合旅行
社责任保险作为强制保险所要实现的目的，且从该保险条款第
七条、第八条关于责任免除的约定来看，大多数均应为旅游辅
助服务者提供服务的情形。根据《中华某某共和国合同法》第
一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
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
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由于淳安
千岛湖国家级风景名胜区的游船停靠地点不符合保障上下船游
客人身安全的要求，违反对旅游者的安全保障义务，由此造成
被上诉人王某某受伤，被上诉人春秋××作为旅游经营者，应
当承担赔偿责任。此赔偿责任属于本案旅行社责任保险合同约
定的保险范围，且在保险期内，又不符合免责条款的约定，上
诉人太平洋××公司应就被上诉人王某某人身遭受损害承担赔
偿保险金的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被上诉人春秋××对被上诉人王某某
在医院治疗期间的医疗费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并属于上诉人太
平洋××公司保险责任范围。对于上诉人主张的医疗费中有10
200元已公费报销，不能作为减少春秋××赔偿责任的理由，
已经医疗保险报销的该部分医疗费用，应由医疗保险管理机构
按照相关规定进行处理。被上诉人王某某构成十级伤残有相应
的鉴定报告支持，原判计算残疾赔偿金依据充分。对于6个月
的出院护理费，因有医疗机构证明，根据王某某的伤情和自身个体情况，从医学角度看确有实际护理需要，应予支持。原判
认定营养费、残疾辅助器具费也都有相应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上诉人关于原审认定的相关赔偿费用计算错误的主张，未提
出充足的反驳证据，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旅行社责任保险条款第三十九条
约定，“发生保险事故时，如果被保险人的损失在有相同保障
的其他保险项下也能够获得赔偿，则本保险人按照本合同的赔
偿限额与其他保险合同及本合同的赔偿限额总和的比例承担赔
偿责任”，因被上诉人王某某还投保有旅游意外伤害保险，上
诉人据此主张本案应由上诉人和其他保险公司按比例进行赔付
。两被上诉人认为旅行社责任保险是强制险，旅游意外伤害保
险是商业险，两者不是同一性质，保险条款第三十九条的约定
应理解为有多份旅行社责任保险的情况下，才符合按比例承担
赔偿责任的情形。被上诉人春秋××还认为，该条是保险公司
的格式条款，没有加粗予以提示，该约定对被上诉人没有约束
力。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两被上诉人的辩称理由成立，而且
两份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也不相同，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是春
秋××，旅游意外伤害保险的被保险人是王某某。其次，根据
《中华某某共和国保险法》第九十五条的规定，意外伤害保险
属于人身保险，人身保险的性质不同于财产保险（包括责任保
险），保险法对人身保险并不限制重复投保，也不适用“损失
补偿原则”，并明确限制人身保险合同的保险人行使代位追偿
权。因此，该保险条款第三十九条的约定只适用于被保险人春
秋××投保多份财产保险的情形，上诉人要求与其他保险人按比例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太平洋××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
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实体处理适当，依据《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
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617元，由中国××财产保险股份
有限公司德清支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舟平
审 判 员 茹卫泽
代理审判员 江啸啸
二〇一二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谢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