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银民终字第18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徐东大街20号福星惠誉国际城.
负责人庄有才，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匡衡，湖北首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克伟，男，1981年3月15日出生，汉族，宁夏体育科学技术中心职工，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
委托代理人康洁琼，北京市中银（银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丽银，北京市中银（银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小龙，男，1989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永宁县。
上诉人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以下简称鼎和财险湖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克伟、陈小龙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2015）兴民初字第25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鼎和财险湖北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匡衡、被上诉人李克伟的委托代理人何丽银及被上诉人陈小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7月14日8时许，陈小龙驾驶鄂A6RE**号小型轿车沿银川市兴庆区银横路银隆大酒店路口由北向南行驶向西右转弯时，与由东向西行驶的李XX驾驶的二轮电动车（载原告）发生碰撞，造成两车受损、李克伟及李XX受伤的交通事故。经银川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兴庆区二大队认定，陈小龙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李克伟及李XX无责任。事发当日，李克伟被先后送至银川市第一人民医院、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门诊急救。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的会诊记录显示：“患者既往发现肾功能异常2年余，明确诊断：‘1、慢性肾衰竭，尿毒症期（CKD5期）肾性高血压、肾性贫血、肾性骨病；2、全心扩大、心包积液、心功能II级。’……目前考虑诊断：1、慢性肾衰竭，尿毒症期（CKD5期）肾性高血压、肾性贫血、肾性骨病；2、全心扩大、心包积液、心功能II级；3、右胫骨下段骨折、右胫骨平台骨折……患者系终末期肾病患者，需长期血液透析治疗，目前无急诊血液透析治疗指征，拟明日安排血液透析治疗，但患者目前骨折急性期，血液透析有可能加重骨折部位出血，甚至出现血肿。向患者及家属交代病情后患者要求暂缓血液透析治疗。目前患者仍携带腹膜透析管，建议继续腹膜透析治疗，以尽量减轻毒素水平，维持水电解质平衡。嘱患者严格限制水盐摄入，明日复查功能全套，密切监测肾功能及电解质……”。医院处理意见为：“1、进一步行右膝CT重建，请肾内科会诊，评估患者肾功能是否受耐受手术治疗，请心内科会诊；2、给予患肢制动，冷敷、消肿、预防血栓治疗；3、密切观察患肢血运、感觉；4、向患者及家属交待病情：患者目前骨折合并肾功能衰竭，如行手术治疗可能存在肾功能衰竭进一步加重。如保守治疗可能存在患肢畸形发育，骨折不愈合等并发症。患者家属商议后决定保守治疗，签字为证。5、我科随诊，如有不适及时来我科就诊。”事发次日，李克伟回家医养。陈小龙为上述门诊急救支付医疗费3097.96元，并为修理李克伟所乘电动自行车支付维修费900元。此后，李克伟在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宁夏张氏回医正骨医院、长庆油田矿区事业部燕鸽湖医院等医疗机构进行了多次复查、诊疗，李克伟为此支付门诊费用5209.68元。2015年2月27日，银川市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鉴定意见书，认为李克伟因交通事故致右胫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右胫骨平台骨折，后遗留有右下肢运动功能障碍等后遗症，伤残等级属10级，休息期为28周，营养期为12周，护理期为12周，李克伟为此支出鉴定费1009元。另，李克伟为治疗购买轮椅支出980元，购买拐杖支出280元，购买便盆支出70元。鄂A6RE**号车辆在鼎和财险湖北分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其中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为300000元，含不计免赔率。后李克伟、陈小龙、鼎和财险湖北分公司因剩余赔偿事宜协商未果，故李克伟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审理过程中，鼎和财险湖北分公司对李克伟诉前形成的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但未按照法庭规定的时限提交重新鉴定的书面申请。
另查明，李克伟为在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就诊，支出救护车费用1100元；李克伟于2014年7月23日在宁夏古方医药有限公司购买“沙美特罗替卡松粉吸入剂”及“银黄清肺胶囊”各1盒，支出277.8元；从2014年11月至2015年3月，李克伟连续在银川市兴庆区中科保健食品经营部购买一款名为“细胞电子虾青素胶囊”的产品，共计购买30盒，支出29940元；李克伟主张其于2014年7月20日至2015年3月20日期间连续进行了经络按摩治疗，并为此提供了个人出具的按摩费收据8份，金额合计27560元。为了证明其食用“细胞电子虾青素胶囊”的必要性，李克伟提供了该产品的宣传海报一组、自称为该产品代理门店员工张蓉菲的证人证言一份，宣传海报显示，该产品为保健食品，主要机理为通过抗细胞氧化的方式，对抗心脑血管等慢性疾病。张蓉菲证言的主要内容为：上述产品为保健食品，李克伟因骨折后无法手术而疼痛加剧，食用上述产品后疼痛减轻、睡眠及饮食均有好转、创伤部位恢复较好。陈小龙、鼎和财险湖北分公司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
再查明，李克伟系宁夏体育科学技术中心事业编制职工，其提供了该技术中心出具的证明一份，载明李克伟年收入为45000元，欲证明误工费。为证明护理费，李克伟提供了2014年7月至2015年2月期间由个人出具的护理费收据9份，合计金额为33800元。陈小龙、鼎和财险湖北分公司对此亦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侵权事实和事故责任，有交通事故认定书为证，且各方对此不持异议，法院予以确认。李克伟的各项损失，首先应由鄂A6RE**号车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保险人即鼎和财险湖北分公司在保险限额项下赔偿；超出保险限额及不属于保险理赔的损失，应由陈小龙全额赔偿李克伟。
由于李克伟在案涉事故发生前严重肾病的存在，使得本案李克伟、陈小龙、鼎和财险湖北分公司对各项赔偿金额争议较大。法院认为，纵观李克伟的治疗情况，可以看到，正是因为李克伟肾病的严重性，致使相关医疗机构无法对案涉交通事故造成的“右胫骨下段骨折、右胫骨平台骨折”进行切实有效的治疗，以缓解李克伟的痛苦。同时，自身疾病的存在，并非侵权行为中受害人的过错，不属于侵权人得以免责的范围。本案的特殊性在于，在上述情形下，李克伟主张其通过食疗、按摩等缓解了无法切实治疗骨折的痛苦，而这些食疗及按摩措施显然并无相关的医疗机构证实。法院认为，人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系绝对权利，具有最高的法律保护价值。在司法个案出现证据僵局时，应从保护人的上述权利的价值取向出发进行政策考量，在处理结果上倾向于受害人。具体到本案而言，显然不得因为李克伟骨折之外伤无法切实治疗而由其自行采取的一些缓解伤情和促进治疗所产生的损失由李克伟承担，即法律应允许此种情形下的李克伟进行合理但非常规的治疗措施。李克伟自行购买食疗保健产品以及进行经络按摩，从常理上讲亦符合其骨折无法治疗的情况。但，这部分费用应该是合理的，应该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以免过分地加重侵权人的责任，因为侵权人承担责任必须以因果关体系成立为前提。在上述控制范围无法确切证实的情况下，法院酌情支持李克伟支出的50%的食疗费用以及50%的经络按摩费用。
李克伟主张的医疗费，包含了门诊费、外购处方药费用、细胞电子虾青素胶囊费用、经络按摩费、救护车费。法院首先对李克伟支出的门诊费5209.68元、陈小龙支出的门诊费3097.96元予以确认。对于外购的银黄清肺胶囊及沙美特罗普卡松粉吸入剂费用，因该药物为处方药物，应有相应医嘱或处方证明而李克伟并未提供，故不予支持。对于用以食疗的细胞电子虾青素胶囊费用29940元，法院支持14970元（29940元×50%）；对于经络按摩费，法院支持13780元（27560元×50%）。由于上述两项费用主要用于李克伟伤情康复，故法院将该费用计入康复费，合计28750元。对于救护车费1100元，实为李克伟为门诊治疗支出的交通费，有票据为证，应予支持，但应列入交通费名下。关于营养费，法院依李克伟的伤情和治疗情况，酌情支持3000元。关于误工费，李克伟系事业单位正式职工，属财政供养人员，故在其未提供工资减少的相关证据的情况下，法院对其误工费不予支持。对于护理费，李克伟提供了个人出具的护理费收据，证据效力较弱，在未提供正规发票及护理协议的情况下，无法证实其支出了相应的护工费用。但李克伟的伤、病情，显然须要护理，故护理费应予支持。法院酌情参照本地区上一年度居民服务业从业人员年均收入38280元作为计算标准，并确定李克伟护理期为12周，确定护理费数额为8809.64元（38280元÷365天×12周即84天）。李克伟因伤构成10级伤残，其主张残疾赔偿金43666元（21833元／年×20年×10%），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李克伟在救护车费用之外，另行主张交通费。因除救护车费用外，李克伟多次门诊治疗确须自行支出交通费，故法院在支持救护车费用1100元基础上，另行酌情支持交通费1000元，从而将交通费确认为2100元。李克伟购买轮椅、拐杖支出1260元，可视为残疾辅助器具费，法院予以支持。李克伟另购买便盆支出70元，亦为治疗过程中之必须，应视作医疗费，法院予以支持。李克伟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构成十级伤残，且骨折长期无法有效治疗，法院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李克伟为鉴定支出1009元，亦为主张权利之必须，法院予以支持。
依照全国通用的交强险条款和商业三者险条款，交强险赔偿项目分为医疗费赔偿限额、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在投保车辆负有交通事故责任的情况下，医疗费赔偿限额为10000元，限额项下包括医药费、诊疗费、住院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后续治疗费、整容费、营养费；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限额项下包括丧葬费、死亡补偿费、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护理费、康复费、交通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住宿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商业三者险的理赔范围为超出上述所列费用中超出交强险的部分（不含精神损害抚慰金），且按照投保车辆所负责任比例进行理赔。
依照上述条款，法院确定的交强险医疗费项下的医疗费、营养费之和为11377.64元（李克伟支出医疗费5209.68元＋陈小龙支出医疗费3097.96元＋视为医疗费的便盆费70元＋营养费3000元），鼎和财险湖北分公司应在该限额项下赔偿李克伟支出的费用，即8279.68元（医疗费5209.68元＋视为医疗费的便盆费70元＋营养费3000元）。陈小龙垫付的医疗费及电动车维修费，可依法向鼎和财险湖北分公司主张权利。法院确定的交强险死亡伤残项下的护理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康复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之和为89585.64元（护理费8809.64元＋残疾赔偿金43666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260元＋康复费28750元＋交通费21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未超出该项下限额，故鼎和财险湖北分公司应全额赔偿李克伟。综上，鼎和财险湖北分公司共应赔偿李克伟经济损失97865.32元（8279.68元＋89585.64元）。鉴定费不属于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理赔范围，故陈小龙应向李克伟赔偿鉴定费用1009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克伟各项经济损失97865.32元；二、被告陈小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克伟经济损失1009元；三、驳回原告李克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5元，由原告李克伟负担754元，由被告陈小龙负担631元。
鼎和财险湖北分公司上诉称，原审法院在审理本案时对本案中康复费用证据采信错误，认定依据不足。本案中康复费用的组成部分为电子虾青素胶囊费与经络按摩费，从李克伟提供的证据上二者均缺乏真实性与关联性。其中电子虾青素胶囊系未获得任何药物批号产品，李克伟仅以销售公司出具的销售发票无法证明其应当使用且在治疗中使用了该产品，李克伟提供非正式发票的收据也无法证明经络按摩费的真实性和必要性。综上，鼎和财险公司湖北分公司认为原审法院在对于本案的康复费用的审理中存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查明后，撤销原审判决中由鼎和财险公司湖北分公司承担28750元康复费用判项，并依法驳回李克伟该部分诉讼请求；上诉费由李克伟、陈小龙共同承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鼎和财险湖北分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被上诉人李克伟辩称，因李克伟患有严重肾病，无法得到有效治疗（含手术及药物），在此种情形下，李克伟仅能够依靠购买细胞再生功能的虾青素胶囊缓解病情，且现实证明虾青素胶囊，对李克伟的病情确有帮助作用，同时为防止李克伟因无法救治肌肉萎缩必须雇佣相关人员进行经络按摩，该两笔费用的支出均为合理支出，应当予以支持。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李克伟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被上诉人陈小龙辩称，鼎和财险湖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这个胶囊陈小龙没有去证实，但毕竟那个药物对李克伟确实有帮助，请求支持李克伟的请求。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陈小龙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在本案中，李克伟因系肾病患者，致使医疗机构对李克伟因涉案交通事故造成的骨折外伤无法进行有效的手术治疗，李克伟选择了保守治疗方式。在治疗期间，李克伟为了缓解伤情和促进治疗，自行购买食疗保健产品以及进行经络按摩，此种治疗方法是李克伟对其人身权的本能保护，也符合相关法律关于人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系绝对权利，具有最高的法律保护的规定。根据法律规定，鼎和财险湖北分公司对李克伟使用细胞电子虾青素胶囊、进行经络按摩的合理性和必要性提出异议，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鼎和财险湖北分公司未对李克伟用药的关联性申请鉴定，也未提供其他有效证据证明，且李克伟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使用细胞电子虾青素胶囊、进行经络按摩对李克伟的病情有所帮助，故原审法院根据相法律规定，结合本案的特殊事实情况，判决鼎和财险湖北分公司赔偿李克伟伤情康复费28750元并无不当。综上，鼎和财险湖北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宁萍
审判员 裴良玉
审判员 施 蔚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陈丽萍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诉讼实行法律监督。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