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栖商初字第30号
原告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南京恒建混凝土有限公司、南京恒基混凝土有限公司、南京新善恒基混凝土有限公司、南京恒峻达实业有限公司共同管理人，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洪武北路188号长发数码大厦七楼。
负责人戎浩军。
委托代理人金磊，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杨洋，男，汉族，1983年4月2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国培，江苏金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南京大学，组织机构代码46600745-8，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汉口路22号。
法定代表人陈骏，该大学校长。
委托代理人范存健，该大学基建处科长。
原告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三法所）与被告杨洋、第三人南京大学破产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2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27日、3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三法所的委托代理人金磊、被告杨洋的委托代理人王国培、第三人南京大学的委托代理人范存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三法所诉称：2013年9月17日，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下发（2013）栖商破字第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南京恒基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基公司）破产清算案件并指定原告为管理人。原告接管恒基公司后发现该公司于2013年4月1日（起诉状中书写为2012年12月8日）与被告杨洋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将恒基公司名下的对南京大学仙林校区电子楼、医学院工程的债权856459元和仙林国际化校区中文楼、外文楼工程的债权182402元转让给被告。但经原告了解，恒基公司的财务账册中并无存在被告债权的记录。原告认为，恒基公司和被告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没有实际的债权债务事实支撑，且在受理破产案件六个月内转让债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上述债权转让行为属于可撤销的债务行为，应予以撤销。被告基于该转让行为获得的款项142316.5元应返还给原告。为维护广大债权人利益，特诉至法院要求判令撤销恒基公司与被告签订的涉及第三人的债权转让行为；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从第三人处取得的142316.5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杨洋辩称：恒基公司与被告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具体表现为2012年7月13日恒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兼实际控制人张健向被告借款100万元，借期2个月，用于恒基公司材料周转，恒基公司进行担保，但借款到期后张健没有偿还。双方经协商一致，决定将张健实际控制的恒基公司对南京大学的债权和恒建公司对南通一建集团有限公司的债权转让给被告抵偿欠款。双方于2012年12月8日即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因为向南京大学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不方便，直到2013年4月才进行送达。该债权转让通知书已经当面送达南京大学，恒基公司和被告的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依法应予以保护。原告作为恒基公司管理人认为恒基公司与被告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没有事实支撑，属于主观臆断。原告诉称其没有恒基公司的账册不等于没有债务，原告起诉是滥用诉权，是对债权人不负责任。综上，原告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第三人南京大学述称：南京大学与恒基公司签订混凝土供应合同，恒基公司向南京大学的工程供应混凝土。2013年5月30日，关于仙林国际化校区中文楼、外文楼工程的尾款142316.5元，南京大学开具了收款人为恒基公司的转账支票，被告杨洋签收了支票。虽然杨洋签收了该支票，但南京大学认为系向恒基公司支付了该货款。仙林校区电子楼、医学院工程混凝土价款尚未结算完毕。恒基公司和杨洋的债权转让协议通知并未向南京大学送达，南京大学不受该债权转让行为的约束。
经审理查明：南京恒建混凝土有限公司、恒基公司、南京新善恒基混凝土有限公司、南京恒峻达实业有限公司系关联公司；张健系恒基公司和南京新善恒基混凝土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健的妻子谭影图系南京恒建混凝土有限公司、南京恒峻达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健、谭影图为上述四公司实际控制人。
2010年4月27日，恒基公司与南京大学签订《南京大学仙林国际化校区地学楼、中文楼、外文楼工程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2010年12月28日，恒基公司再次与南京大学签订《南京大学仙林校区电子楼（上部）、医学院工程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二份合同均约定恒基公司向南京大学供应商品混凝土。合同签订后，恒基公司按要求供应了混凝土。至2013年4月，南京大学尚欠恒基公司混凝土款项。
2012年7月13日，张健与被告杨洋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张健向杨洋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2个月（自2012年7月13日至2012年9月13日）；并约定由恒基公司为该笔借款进行担保。同日，张健向杨洋出具收条，表明收到杨洋转账付款94万元和现金付款6万元合计100万元。借款合同签订后，杨洋转账支付了张健88万元；杨洋对其另主张转账支付的6万元未举证证实，对现金付款6万元除收条外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借款到期后，张健未能偿还借款本金，但张健自2012年10月至2013年2月每月均支付杨洋款项；原告举证的由张健统计的付款清单表明在此期间支付了杨洋35万元，杨洋确认在此期间收到张健付款30多万元。
2013年1月底，张健、谭影图及其控制的恒基公司因大量到期债务不能偿还而被迫停产，公司遭到众多债权人围堵，随后公司大量资料丢失，公司陷入混乱状态。随后，南京恒建混凝土有限公司、南京新善恒基混凝土有限公司均出现上述情形。张健、谭影图及其控制的恒基公司等四公司发生大量诉讼案件。鉴于张健对于所借杨洋的款项不能偿还，双方协商以恒基公司对南京大学的债权和恒基公司对南通一建集团公司的债权偿还张健所欠杨洋的债务。2013年4月1日，张健以恒基公司名义与杨洋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二份，约定恒基公司将对南京大学关于仙林国际化校区中文楼、外文楼工程的混凝土货款182402元；关于仙林校区电子楼（上部）、医学院工程混凝土货款856459元转让给杨洋。同日，恒基公司和杨洋共同在受送达人为南京大学的《债权转让通知》上签字盖章。该债权转让通知记载恒基公司与杨洋于2013年4月1日订立债权转让协议。杨洋主张该债权转让通知书在2013年4月直接送达南京大学，南京大学对此予以否认，但同时认可杨洋和恒基公司人员在2013年4、5月左右曾到其基建处范存健科长处口头表示将后续的混凝土货款转给杨洋，南京大学对此不予接受，认为货款只应该支付给恒基公司。
2013年5月23日，恒基公司为结算南京大学仙林国际化校区中文楼、外文楼工程的混凝土货款向南京大学出具收款金额为142316.5元的收据一份，收款方式为支票。2013年5月30日，关于该笔混凝土货款142316.5元，南京大学开具了收款人为恒基公司的银行转账支票，被告杨洋签收了支票并实际收到该款项。
2013年6月9日，鉴于张健、谭影图及其关联的恒基公司等四公司发生大量诉讼案件，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将该类案件集中指定由本院审理。因恒基公司等关联公司严重资不抵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2013年9月17日，本院受理南京恒建混凝土有限公司、恒基公司、南京新善恒基混凝土有限公司破产清算申请，随后指定三法所为管理人。2014年1月9日，本院受理南京恒峻达实业有限公司破产清算申请。2014年1月10日，本院裁定南京恒建混凝土有限公司、恒基公司、南京新善恒基混凝土有限公司、南京恒峻达实业有限公司等四公司合并破产清算，现该破产案件正在审理中。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混凝土采购合同、借款协议、收条、银行汇款凭证、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2013）栖商破字第2号民事裁定书、决定书、谈话笔录、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2012年7月13日，张健向被告杨洋借款并由恒基公司担保，借款到期后张健不能偿还，之后作为张健价款担保人的恒基公司与杨洋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存在基础事实关系。原告主张恒基公司与杨洋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没有债权债务事实支撑，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原告主张恒基公司和杨洋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签订于2013年4月1日，有债权转让通知记载为证；被告辩称双方债权转让协议签订于2012年12月8日，依据为原告在起诉状中的自认；鉴于原告举证的证据的证明力强于被告举证的证据的证明力，本院确认这二份债权转让协议书签订于2013年4月1日。因张健不能偿还杨洋到期借款并恒基公司对该债务进行担保，恒基公司与杨洋在2013年4月1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恒基公司将其自行统计的对南京大学的混凝土债权1038861元转让给杨洋，双方并在债权转让通知上签字盖章以便送达南京大学。2013年4月之后，杨洋和恒基公司人员到南京大学基建处向其工作人员表示恒基公司对南京大学的后续债权转让给杨洋，视为双方将债权转让的意思表示向南京大学进行了口头通知，南京大学应受该债权转让行为的约束。
因恒基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2013年9月17日本院受理恒基公司破产清算申请，依照破产法规定清理债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本案中，恒基公司与杨洋的债权转让协议签订于2013年4月1日，在本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恒基公司具有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情形下，将其对南京大学的债权转让给杨洋，构成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且该个别清偿使债务人恒基公司财产减少，有害于全体债权人的公平受偿，故原告作为恒基公司管理人请求本院撤销该债权转让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被告辩称该债权转让行为符合法律规定，该清偿对恒基公司有益，在本院受理恒基公司破产的情形下，该辩称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在恒基公司与被告杨洋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被撤销后，被告从第三人南京大学处实际取得恒基公司的货款142316.5元，依法应当返还给恒基公司的管理人暨原告，故原告主张被告返还自第三人处取得的142316.5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第三人南京大学对于所负恒基公司的其余债务，应当依法向恒基公司管理人暨原告支付。
恒基公司明知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而对被告杨洋个别清偿，导致本案纠纷发生，对于本纠纷的发生具有过错，故本院酌情本案的诉讼费用全部由原告负担。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恒基混凝土有限公司与被告杨洋于2013年4月1日签订的二份涉及第三人为南京大学的《债权转让协议书》；
二，被告杨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原告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款项142316.5元。
案件受理费3226元，由原告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黄秀明
人民陪审员 葛秀芳
人民陪审员 方 华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九日
见习书记员 缪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