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金民终字第7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某甲。
委托代理人：沈伟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某。
委托代理人：羊荣民。
上诉人胡某甲为与被上诉人叶某离婚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磐安县人民法院（2014）金磐民初字第1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胡某甲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原告与被告于1998年正月经人介绍认识，于××××年××月××日领取结婚证，2000年9月20日生一儿子，取名胡某乙。2009年5月12日，两人因琐事发生争吵，此后被告就开始多次提出离婚要求。原告为挽救这段婚姻也曾陪同被告去金华做心理咨询、找过双方亲戚协调多次。在2010年春节还召集双方亲戚10多人一起调和矛盾，但每一次调和时被告当面总说要好好过日子，平时还是经常无理取闹，要原告死出去，不让原告进门，让儿子也不准开门。所以原告后来只能到仁川老家住宿，有家不能回。原告为了平息矛盾总是依从被告的众多无理要求，比如多次强迫原告书写《承诺书》、《悔过书》或被告不准原告睡觉、不准上班，即使大冬天的原告只能坐在电脑椅上等到天明，至少有5次以上。导致原告白天开车精神恍惚，有二、三次差点出交通事故，因为被告是上一个星期班，休息一个星期，所以被告有时间跟随原告去上班，并在原告单位办公室众多同事面前说三道四，严重影响原告工作，造成极坏影响，也使夫妻矛盾激化。2011年3月底原告也曾起诉要求离婚，2011年5月通过法院调解后和好，可是一个多星期后，被告又因琐事与原告发生了争吵，并责令原告辞去工作，原告不得已于2011年6月份向单位提交了辞职申请，本以为关系会好转，但未想原告还是家门难进，夫妻关系依然未有改善。另外，被告还将房产变卖获售房款47万元，而原告则一无所有，被告也根本没有继续复合的诚意，也不符合共同财产分配原则，理应依法处理。儿子的抚养权方面，原告比被告更有教育方法，原告经过部队14年的培养，转业前即拥有双本科文凭，综合几方面原告对小孩教育更为有利。2013年原告再次起诉要求离婚，后考虑小孩原因还是于2013年7月1日再次撤回起诉，本以为夫妻关系会出现转机，但原告下半年打电话给被告和儿子，均不接电话，这绝非儿子本意。也因为双方性格不合，加上被告几年来的无理取闹，一步一步发展到现在这个局面。原告认为，夫妻感情确已彻底破裂，并已无和好可能，何况这样下去也不利于孩子的成长。因双方分歧太大，无法达成一致意向，故原告特依法提起诉讼，并请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诉讼请求如下：一、判决原告与被告离婚。二、婚生儿子胡某乙由原告抚养，被告支付抚养费1000元／月，教育与医疗等重大开支凭据各半承担，被告每月可探视儿子一次。三、依法分割夫妻关系续存期间的共同财产。四、诉讼费用依法分担。
原审被告叶某在原审中辩称：一、同意离婚。二、儿子胡某乙由被告抚养。原告承担儿子胡某乙每月生活费2000元（自2010年9月份开始至18周岁）及读大学的全部费用；医疗费、课外辅导费、培训费凭票据各半承担。胡某乙出生于2000年9月20日，现已满13周岁。儿子出生后，一直随被告生活，现由被告携带在安文初中就学。改变生活、学习环境不利于儿子的成长。且，被告有正当的工作和收入，不像原告自称的至今居无定所，工作无着。此外，胡某甲从2010年9月份起就未支付过儿子的生活费、教育费。这样不尽责任的人，有何资格抚养小孩？三、坐落在安文镇龙山新村1幢2单元4楼的房屋和原告在磐安县信用社的股金以及2011、2012的股金收益已属被告所有。原告无权参与分配。现被告要求法院判决原告协助办理股金变更登记手续并返还2011年、2012年的股金收益。2011年12月12日，原、被告在法院执行局工作人员主持下达成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中有关财产和债务等约定合法有效。签约后，被告已将龙山新村1幢2单元4楼的房屋出售他人，原告也予签字同意。原告现以“被胁迫”为由主张撤销该协议没有事实依据，也超过了一年的除斥时效。四、原告的现有存款、公积金、浙A×××××汽车一辆、照相机1架、手提电脑1台应视为夫妻共同财产，被告要求平均分配。五、原、被告之间无夫妻共同债务。六、要求原告支付被告赔偿金50万元。1、原、被告夫妻关系不好，完全是因原告多次“出轨”引起。2008年12月份开始，原告与同事曹某某有了不正当的关系，并多次在磐安县城宾馆开房与曹某某偷情。原告为此写下悔过书，保证不再与曹某某有任何联系。但事情过后，原告经常几星期，几个月不回家，弃家庭与儿子不顾，并于2011年5月份向法院起诉离婚。虽经法院调解和好，但原告依然我行我素，之后被告发现原来原告早在2010年5月份开始与盘峰信用社陈某某又有了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在盘峰同吃同住，过起夫妻一样的生活。只要有空闲，原告就带着陈某某开车旅游、上饭店、开宾馆，过着奢侈生活，还在网上开了夫妻店。两人先后在永康、金华、横店、杭州等多地开宾馆同居。2、2009年9月5日双方自愿订立的协议书合法有效。原告应按约定支付被告赔偿金50万元。2009年9月5日，双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如果夫妻一方有不忠于夫妻感情的事情（包括但不限于婚外情、嫖赌重婚、与他人同居），过错方应支付无过错方精神损害赔偿金人民币50万元。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符合公序良俗，合法有效。同时，《婚姻法》第四条规定，夫妻应当互相忠实，互相尊重。夫妻间的忠实义务是夫妻双方必须履行的法定和道德义务。如前述，原告违反了协议的约定，离婚时，违反忠实义务的一方应依约赔偿。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被告于1998年正月经人介绍认识并建立恋爱关系，××××年××月××日在磐安县安文镇政府登记结婚。2000年9月20日，原、被告生育一子，取名胡某乙。2011年4月14日，原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与被告离婚，经原审法院调解双方和好。2012年6月18日，原告再次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与被告离婚，因其未到庭参加诉讼，原审法院按自动撤诉。2013年3月21日原告第三次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与被告离婚，后向原审法院撤回起诉。2014年1月6日，原告第四次诉至原审法院，要求与被告离婚、直接抚养婚生子，并依法分割共同财产。另查明：1、原、被告婚后，原告先后与曹某某、陈某某关系暧昧，并导致夫妻感情出现了隔阂，原告也多次向被告出具悔过书。2、2009年8月12日，双方签订《约定》一份，约定：“……一、双方必须以家为重，忠诚于家；二、如一方有违约行为，过错方必须赔偿无过错方人民币伍拾万元整；三、做人要诚实守信，不得违背诺言。”2009年9月5日，原、被告双方再次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双方如有证据证明对方有不忠于夫妻感情的事情（包括但不限于婚外情、嫖赌、重婚、与他们同居），而且由过错方先提出离婚的，必须承担以下责任：一、过错方必须净身出户，且承担家庭的所有债权债务。二、过错方应支付无过错方精神损害赔偿金人民币50万元（大写：伍拾万元整）……”。3、2011年12月12日，在磐安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胡某甲、叶某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执行过程中，原、被告双方达成《和解协议》一份，约定：“……四、胡某甲、叶某共有的坐落于磐安县安文镇龙山新村1幢2单元4楼的房屋（房产证号：磐房权证安文镇字第××号、土地证使用权证号：磐安县国用2005第1-386号），归叶某个人所有，属叶某的个人财产。五、胡某甲在磐安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所有的股金及股息等收益，归叶某个人所有，属叶某的个人财产……”。同月，叶某将坐落于磐安县安文镇龙山新村1幢2单元4楼的房屋出售他人。胡某甲在磐安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所有的股金及股息等收益目前尚未办理转移登记手续。4、截止2012年7月1日，原告在磐安县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尚有公积金余额24470.98元。5、从被告申请法院向公安部门查询的结果显示，原告于2010年11月27日23时16分入住永康市金都招待所，同住人为女性陈某某。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原、被告双方经法院调解和好后，夫妻关系仍未改善，原告多次诉至法院，要求与被告离婚，且被告也同意离婚，应认定双方的夫妻感情确已破裂，原告的离婚请求，予以准许。婚生儿子胡某乙根据其本人意愿及便利其生活、学习、成长等原则，由被告抚养为宜，原告应支付抚养费。关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原、被告双方对房产及原告在磐安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股金已作了约定，该约定没有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对该部分财产依其约定处理，且其中房产已出售他人，无须再行分割。其余共同财产浙A×××××小型轿车和原告在磐安县公积金管理中心的公积金，车辆长期由原告使用，且被告也同意归原告所有，由原告继续使用为宜，另磐安县公积金管理中心的公积金24470.98归原告所有。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原、被告双方分别于2009年8月12日和2009年9月5日签订的《约定》及《协议书》中忠诚协议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条规定“夫妻应当相互忠实”，第四十六条规定“重婚、有配偶者与他人同居的，无过错方有权请求损害赔偿”。根据该规定，夫妻一方存在婚外情，违反夫妻忠实义务，情节达到“重婚”和“与他人同居”等严重程度，导致离婚的，无过错方有损害赔偿请求权。本案原告先后与曹某某、陈某某关系暧昧，且与陈某某开房同居，但未达到“重婚”或“与他人同居”等情节严重的情形，该情形下，被告可否要求损害赔偿，法律未明文禁止。原、被告双方经过协商约定，一方违反忠实义务的，应向另一方支付精神损害赔偿，系双方对忠实义务的量化，没有违反法律的禁止性、效力性规定。关于精神损害赔偿的数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八条“涉及精神损害赔偿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的规定，本案中原、被告双方约定的精神损害赔偿数额过高，应根据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数额的确定原则，结合双方约定及当地社会经济水平、对方当事人的承受能力等酌情确定，根据本案案情，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精神损害赔偿的数额为20万元。另原告提出的“浙A×××××小型轿车系其弟弟胡某所有，住房公积金已转给姐夫，协议书、约定、和解协议等系受胁迫签订的”等主张，均没有充分证据证明，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准许原告胡某甲与被告叶某离婚。二、婚生子胡某乙由被告叶某直接抚养成人，原告胡某甲自2014年起每年支付抚养10000元直至婚生子胡某乙年满十八周岁止，抚养费于每年的8月30日前付清。三、原告胡某甲在磐安县农村信用社的股金及股金收益归被告叶某所有。四、原告胡某甲在磐安县公积金管理中心的公积金24470.98及利息归原告胡某甲所有。五、浙A×××××小型轿车归原告胡某甲所有。六、原告胡某甲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支付被告叶某精神损害赔偿金20万元。案件受理费150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胡某甲负担。
胡某甲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要支付20万元巨额精神损害赔偿金给被上诉人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上诉人并未有与其他女性朋友关系暧昧、同居开房的行为。2、一审法院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09年8月12日、2009年9月5日签订的《约定》、《协议书》作出判决是错误的。3、上诉人几经被上诉人到单位无理取闹等原因而失去很好的工作，现上诉人财产基本上给了被上诉人，经济陷入窘境，上诉人再支付如此大笔赔偿金实属显失公平，请求：撤销原判第六项内容，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叶某答辩称：一、上诉人与多名女性有不正当关系，还有开房记录。二、上诉人为求得被上诉人原谅多次自愿写下《悔过书》、《协议书》，并不是被上诉人要求写的。在调解和好后，上诉人并没有回家生活，并没有诚心和好的意思，而仍坚持离婚。上诉人上诉认为赔偿金偏高，要求适当给予调整，被上诉人认为按照双方自愿达成的协议约定，一审法院赔偿金额过低，上诉人收入较高，完全有能力赔偿。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叶某无证据提供。上诉人胡某甲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
1、胡某甲和叶某的录音，证明被上诉人并未配合归还贷款，双方离婚不排除被上诉人夫妻不同心所致；
2、购物记录，证明胡某甲未有被上诉人所称不尽父亲的责任。
被上诉人叶某对上述证据质证如下：录音听不清楚，对其真实性有异议，我和他2010年3月开始就没有在一起，我根本没有讲过那些话。对购物记录部分真实性无异议，其他不清楚。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平时生活费、教育费都是我负担的。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证据1在原审中就提供过，不是新的证据。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也无法证明上诉人所要证明的目的。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胡某甲与叶某经过协商约定，一方违反忠实义务的，应向另一方支付精神损害赔偿，该约定并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效力性规定。原审法院根据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数额的确定原则，结合双方约定及当地社会经济水平，酌情确定精神损害赔偿的数额为20万元并无不当。上诉人胡某甲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胡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 葵
审 判 员 朱红彦
代理审判员 叶金龙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四日
代书 记员 吕倩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