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民终72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南乐明，男，1981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仁利，男，1969年5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杨定国，男，1968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
上诉人（一审原告）：叶忠达，男，1963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
上述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周崇宇，广东海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童登勇，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江苏都霖海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高淳区阳江镇永胜圩内。
法定代表人：许德义，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杨迅，男，1953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
委托代理人：曹继萍，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顾传德，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乐明、王仁利、杨定国、叶忠达因与被上诉人江苏都霖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都霖公司）、杨迅船舶权属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6）浙72民初5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11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南乐明、王仁利及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周崇宇、童登勇，被上诉人杨迅及其委托代理人曹继萍、顾传德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都霖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乐明、王仁利、杨定国、叶忠达于2016年3月1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称：南乐明、王仁利、杨定国、叶忠达等四自然人与都霖公司合作建造了“都航16”轮。2013年1月31日，南乐明与都霖公司签署了《造船股份合作协议书》，投资640万元，占总投资的25.6%；同日，王仁利与都霖公司签署了《造船股份合作协议书》，投资180万元，占总投资的7.2%；同年2月1日，杨定国与都霖公司签署了《造船股份合作协议书》，投资280万元，占总投资的11.2%；同年2月19日，叶忠达与都霖公司签署了《造船股份合作协议书》，投资150万元，占总投资的6%。四自然人合计投资额占50%。合作协议书均约定，为了经营方便，船舶登记在都霖公司名下，该船经济上独立核算，不参与相互担保和对外担保，需要船舶抵押融资的，都霖公司需通报四自然人，并经其认可。“都航16”轮从建造到投入营运共计投入2390万元，四自然人通过南乐明自2012年9月21日至2014年1月14日期间分14期，向都霖公司法定代表人郭廷强个人账户汇入投资额1125万元；南乐明另在2014年6月12日向郭廷强转账70万元用于支付该轮工程与设备款。四自然人合计投入1195万元，都霖公司和四自然人确认，四自然人实际投入额占总费用的50%，拥有50%船舶所有权。2015年11月份，郭廷强告知四自然人，因其他事务，郭廷强于2012年向杨迅借款1000万元，到期不能偿还，杨迅要求将“都航16”轮作为抵押担保物，其另行借款2000万元给郭廷强。因怕四自然人不同意，郭廷强和杨迅瞒着四自然人签署了“都航16”轮的抵押合同，并办理了抵押登记。四自然人此时才知道都霖公司和杨迅早在2014年4月28日和29日已办理“都航16”轮的抵押登记。都霖公司违反与四自然人之间的合同约定，私自将双方按份共有船舶抵押与杨迅，严重损害四自然人的合法权利。杨迅明知四自然人是“都航16”轮的共有人，为了谋取高息，与都霖公司和郭廷强恶意串通，在该轮上设定抵押权，损害四自然人的合法权益，该抵押合同依法应认定无效，船舶抵押登记应予撤销。因都霖公司拖欠“都航16”轮的加油款，该轮已由供油商申请法院予以扣押。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四自然人对“都航16”的50%所有权，责令都霖公司协助办理船舶变更所有权登记手续；2.确认都霖公司与杨迅之间的都航16轮抵押合同无效，撤销该轮上的抵押权登记。
都霖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一、“都航16”轮的抵押权合法有效，四自然人要求撤销抵押权的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二、四自然人主张享有“都航16”轮的50%所有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杨迅在一审中答辩称：一、涉案船舶的所有权为都霖公司所有，四自然人不是船舶所有权人，其诉称杨迅和都霖公司恶意串通没有事实依据。1.四自然人举证的造船股份协议书及保证书是与都霖公司签订；2.四自然人与都霖公司所签订的协议书约定，船舶登记在都霖公司名下，四自然人明知都霖公司是船舶的所有权人；3.借款还钱，天经地义。二、都霖公司与杨迅签订的借款合同和船舶抵押合同是两个配套的合同并自愿进行了公证，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受到法律保护。请求驳回四自然人对杨迅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南乐明、王仁利、杨定国、叶忠达等四自然人与都霖公司合作建造“都航16”轮，并分别与都霖公司签订了《造船股份合作协议书》。2013年1月31日，南乐明与都霖公司签署了《造船股份合作协议书》，投资640万元，占总投资的25.6%；同日，王仁利与都霖公司签署了《造船股份合作协议书》，投资180万元，占总投资的7.2%；同年2月1日，杨定国与都霖公司签署了《造船股份合作协议书》，投资280万元，占总投资的11.2%；同年2月19日，叶忠达与都霖公司签署了《造船股份合作协议书》，投资150万元，占总投资的6%。四自然人合计投资额占50%。合作协议书均约定，为了经营方便，船舶登记在都霖公司名下，该船经济上独立核算，不参与相互担保和对外担保，需要船舶抵押融资的，都霖公司需通报四自然人，并经四自然人认可。“都航16”轮从建造到投入营运共计投入2390万元，四自然人通过南乐明自2012年9月21日至2014年1月14日期间分14期，向都霖公司法定代表人郭廷强个人账户汇入投资额1125万元，南乐明另在2014年6月12日向郭廷强转账70万元用于支付该轮工程与设备款，四自然人合计投入1195万元。2013年12月26日，“都航16”轮建造完毕。2014年1月3日，都霖公司取得“都航16”轮的非共有所有权登记。同年4月28日，都霖公司与杨迅签订了以“都航16”轮作为都霖公司向杨迅借款2000万元的抵押担保合同。同年4月29日，杨迅取得“都航16”轮的抵押权登记。2015年11月18日，郭廷强、都霖公司向四自然人出具《保证书》，确认四自然人对“都航16”轮建造实际投入额占总建造款的50%，实际拥有50%船舶所有权；因都霖公司单方将“都航16”轮为其向杨迅的借款提供了抵押担保，危害了四自然人的资产安全，由郭廷强和都霖公司为四自然人的资产保全共同提供保证责任。
另查明，都霖公司成立于2011年4月11日，由股东郭廷强和许德义按份出资，郭廷强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2015年12月17日，都霖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许德义。郭廷强于2015年12月病故。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南乐明、王仁利、杨定国、叶忠达等四自然人与都霖公司对“都航16”轮共同投资建造的事实清楚，该船舶建造完毕后，双方已协议确定各自对船舶享有的份额，该约定合法有效，应予认定。鉴于四自然人自愿将其对船舶享有的股份登记在都霖公司名下，且“都航16”轮初始登记时记载的船舶所有权均由都霖公司独立享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十条之规定，“船舶由两个以上的法人或者个人共有的，应当向船舶登记机关登记”；“未经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从船舶登记角度，四自然人自“都航16”轮初始登记完成之日成为该轮的隐名股东，而非法定的船舶共有人。该船舶登记依法生效后，都霖公司经营“都航16”轮期间对外发生的民事行为，一般由都霖公司承担法律责任。杨迅作为船舶关系以外的第三人，信赖该船舶登记，与都霖公司发生借款、签订船舶抵押合同及设定船舶抵押权的行为，没有四自然人参与，合乎常理。杨迅的船舶抵押权已经依法办理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杨迅的船舶抵押权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四自然人作为隐名船舶股东，不得对抗杨迅已经登记的抵押权。其诉请都霖公司协助办理船舶所有权变更登记，合法有理，可予支持，但该船舶所有权变更登记不得对抗杨迅的抵押权；其诉请确认都霖公司与杨迅之间的船舶抵押合同无效以及撤销杨迅的船舶抵押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都霖公司作为显名的船舶所有权人，应按照其和四自然人之间的内部约定，在船舶合伙人授权范围对外从事“都航16”轮的经营活动，未经船舶内部股东同意，不得擅自处分其他船舶股东对船舶所拥有的合法权益；都霖公司违反其与四自然人之间的协议约定，未经四自然人同意，对共有船舶“都航16”轮设定了船舶抵押权，且船舶抵押担保的债权与“都航16”轮经营活动又无关联，都霖公司与四自然人之间的合同纠纷，因四自然人在本案中并没有向都霖公司主张债权，本案不予审查处理。杨迅对其抵押权取得的抗辩有理，予以采纳。综上，除四自然人确认船舶按份共有以及请求都霖公司协助变更船舶登记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外，四自然人的其他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此外，四自然人各自的按份共有比例，因其未主张进一步确认，本案中不再细化分割审查。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十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6年9月5日判决：一、确认四自然人南乐明、王仁利、杨定国、叶忠达与都霖公司各享有“都航16”轮的50%船舶股份，由都霖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予以协助办理。但该船舶按份共有变更登记不得对抗杨迅已登记的抵押权；二、驳回四自然人南乐明、王仁利、杨定国、叶忠达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四自然人南乐明、王仁利、杨定国、叶忠达承担50元，都霖公司承担50元。
南乐明、王仁利、杨定国、叶忠达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都霖公司与杨迅之间恶意串通在“都航16”轮上设定船舶抵押，损害南乐明、王仁利、杨定国、叶忠达的利益，该抵押合同应被确认无效。1.杨迅实际控制都霖公司，对“都航16”轮的建造事实清楚，与都霖公司恶意串通事实明显。2.周凤荣律师在仲裁裁决案件中代理杨迅，而在仲裁执行阶段周凤荣则代理都霖公司、许德义，并由杨迅支付费用，足以证明杨迅与都霖公司、许德义之间串通的事实。3.（2016）宁裁字第037-11号仲裁裁决违反法定程序，正是因为杨迅、许德义、都霖公司恶意串通骗取仲裁庭作出裁决，该仲裁程序才会有出现如此多的不合法和漏洞。一审法院不予审查该事实错误。4.杨迅与都霖公司、许德义串通，其目的就是侵占南乐明、王仁利、杨定国、叶忠达享有50%所有权的“都航16”轮。5.本案纠纷发生后，都霖公司向宁波海事法院申请拍卖“都航16”轮，并要求把拍卖所得抵押给杨迅，该行为印证了都霖公司和杨迅之间恶意串通。6.就杨迅、都霖公司、许德义恶意侵占财产的行为，其已向公安机关报案。综上，请求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为：确认四自然人与都霖公司各享有“都航16”轮的50%的船舶所有权，由都霖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予以协助办理；改判一审判决第二项为：确认都霖公司与杨迅之间签订的“都航16”轮船舶抵押合同无效，撤销在“都航16”轮上设定的抵押权。
都霖公司向本院寄交了书面答辩状称：直至一审诉讼前，其并未向杨迅告知南乐明、王仁利、杨定国、叶忠达系“都航16”轮的合伙建造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迅二审中答辩称：一、南乐明、王仁利、杨定国、叶忠达故意混淆“股权”和“所有权”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依法不能得到法律保护。二、都霖公司向杨迅借款的事实客观存在，杨迅是都霖公司的债权人也是事实。法律并不禁止律师参与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有关欠款事宜的协调工作。三、本案应在法律框架下来讨论杨迅、都霖公司、许德义之间的法律关系，南乐明等人称杨迅控制都霖公司并非事实。四、（2016）宁裁字第037-11号仲裁裁决合法有效，应当得到法律保护。五、杨迅作为涉案船舶“都航16”轮的抵押权人，依法享有该船抵押权。南乐明等人只是涉案船舶的隐名股东，不能对抗杨迅的船舶抵押权。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南乐明、王仁利、杨定国、叶忠达向本院提交了一份新的证据材料，即都霖公司的股权出质准予设立登记通知书两份，用以证明周凤荣在2012年办理都霖公司股权质押登记时是郭廷强、许德义和杨迅的双方代理人。杨迅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双方均无异议，可予认定。对其关联性，从该通知书的文字看，周凤荣作为委托方申请都霖公司股权出质设立登记被工商部门准许，故无法证明周凤荣对“都航16”轮的所有权以及内部合伙情况知情，不能达到四自然人的证明目的，故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且有一审相关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都航16”轮为油船，建成日期为2013年12月26日，总吨2950吨，净吨1652吨。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南乐明等四自然人对“都航16”轮享有的50%股份是否指所有权；二、涉案船舶抵押合同是否合法有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南乐明等四人与都霖公司签订了《造船股份合作书》，合作建造案涉“都航16”轮。各方约定按照投资比例共同承担造船期间的安全风险；如出让该船，亦由各投资方商定出让价，按比例享受分红或承担亏损，并约定该船登记在都霖公司名下。虽然南乐明等四自然人所称的“船舶股份”并非法律用语，但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当按照通常理解将其解释为船舶所有权份额。而且都霖公司和郭廷强于2015年11月18日向四自然人出具的《保证书》，也确认四自然人对“都航16”轮实际拥有50%船舶产权。因此，南乐明等四人对案涉“都航16”轮拥有50%所有权份额的事实可以确认。一审判决第一项判令南乐明等四自然人与都霖公司各享有“都航16”轮50%的“船舶股份”，并判令都霖公司协助办理。虽然表述不够严谨，但从该判项“协助办理”和“按份共有变更登记”的文字而言，“船舶股份”即指船舶所有权的意思表示清楚，故无需对一审判决第一项进行变更。
关于争议焦点二，南京仲裁委员会（2016）宁裁字第037-11号裁决书已裁定都霖公司应向杨迅归还借款2000万元及相应利息，并裁定杨迅有权对“都航16”轮行使抵押权。如南乐明等四人对该仲裁裁决的合法性有异议，可另行解决，不属本案审理范围。案涉船舶属《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三条规定的船舶，根据该法第十三条的规定：设定船舶抵押权，由抵押权人和抵押人共同向船舶登记机关办理抵押权登记；未经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案涉船舶的实际所有权人虽为南乐明等四人及都霖公司共有，但因该船登记于都霖公司名下，且杨迅亦依法办理了抵押权登记，故一审认定南乐明等四人的所有权不得对抗杨迅的抵押权并无不当。南乐明等四人关于杨迅对案涉船舶所有权情况知情以及案涉船舶抵押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都霖公司与杨迅之间的借款合同及船舶抵押合同合法有效。南乐明等四人虽为案涉“都航16”轮的实际共有权人，但不能对抗杨迅的抵押权。南乐明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南乐明、王仁利、杨定国、叶忠达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裘剑锋
代理审判员 郑恩亮
代理审判员 储宁玉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游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