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审监民再字第35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贺光辉，男，汉族，1974年10月2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成武，衡阳市衡州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廖文菁，衡阳市衡州法律服务所助理。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何亚威，男，汉族，1975年3月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蔡义，河北百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贺光辉因与被申请人何亚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于2012年12月5日作出的（2012）深中法民终字第25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6月27日作出（2013）深中法民申字第90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本案。申请再�人贺光辉的委托代理人李成武、被申请人何亚威及其委托代理人蔡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亚威一审起诉称，2007年1月6日，贺光辉与叶文珍签订《投资合作建房协议书》，约定由叶文珍提供建设用地、贺光辉投资建设的形式，共同建设深圳市宝安区观澜街道大水坑三村第三十一幢七层住宅楼并装修（在原两层基础上加建五层，装修标准为简易装修），总建设面积为720平方米，24套住宅，60平方米商铺，总投资52万元，房屋建设完工后，贺光辉负责上述房屋的对外出租6年5个月，所收取的租金用于偿还建设投资款，超出部分作为投资利润。2007年1月22日，贺光辉因建设资金不足，找何亚威商量共同投资。双方于2007年1月22日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各投资13万元，共26万元作为合作建房的工程款，并约定何亚威可以从贺光辉收取的房屋租金中分得50％作为回报。何亚威当天从深圳农村商业银行上塘支行取现金10万元交给贺光辉用于上述合作建房的投资款。由于贺光辉的资金严重不足，于2007年4月3日向何亚威另外借款7万元用于工程投资，何亚威于当天在深圳农村商业银行上塘支行向贺光辉账户存入现金7万元。2007年6月1日，何亚威在深圳农村商业银行上塘支行向贺光辉账户存入第二笔投资款3万元。贺光辉于2007年6月9日向何亚威出具收取工程款13万元的收款收据（编号：0501974）。为了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何亚威与贺光辉于2007年8月15日签订《合股投资承包协议》，约定由何亚威与贺光辉各投资13万元建设上述房屋，所建房屋由贺光辉负责对外出租，并约定何亚威每月可分租金3583元。2009年6月5日，贺光辉在没有征得何亚威同意的情况下，将上述房屋出租给周光辉，期限从2009年4月15日起至2014年1月14日止，租金共计人民币16万元，远远低于双方约定的租金每间每月500元的标准。贺光辉此行为严重违反双方的约定，侵害了何亚威的合法权益。2011年6月22日，何亚威与贺光辉约定一起协商处理上述问题，但贺光辉不但拒绝返还工程投资款，还拒不偿还欠款。在何亚威要求下，贺光辉同意何亚威就此事依法向法院起诉，并在向何亚威提供的身份证复印件上注明。故何亚威请求法院依法判决：1、判令贺光辉偿还借款7万元；2、判令贺光辉偿还工程投资款13万元；3、由贺光辉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时，贺光辉辩称，根据何亚威的起诉状和本案的事实，双方投资建房，并将该房子出租是事实，何亚威确实投资了13万元用于加建叶文珍的房子，而且何亚威已对该房子收取了租金，因此，何亚威对他的投资已享受了投资成果，获得了投资回报，无需返回其投资款。另外，从何亚威提交的证据看，无法�明贺光辉向何亚威借款7万元的事实，因此，何亚威要求贺光辉还款7万元的证据不足，请求驳回何亚威的诉讼请求。
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何亚威与贺光辉对共同出资26万元（一人一半）合作建房并出租的事实并无异议，双方仅对房子建成后贺光辉是否按合作协议约定的标准出租房屋有争议。何亚威认为，贺光辉单方将房屋以远低于市场价的标准出租给周光辉，损害了何亚威的利益，故要求退回投资款13万元。贺光辉认为，租金是符合市场标准的，并无损害何亚威的利益。双方对于借款7万元的事实也无异议，但贺光辉认为，其已于2007年9月19日将上述款项归还给何亚威。
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何亚威与贺光辉既已共同投资合作建房，理当按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并享有相应的权利。在房子已建成并出租后，双方主要的合作基础已构建完毕，此时若出现管理或决策不一等情形，双方理当协商解决，或由一方诉诸有关机构要求处理，并不能提出退回投资款的要求，除非有使合约无效或需要撤销的事由存在。因此，假若何亚威认为贺光辉侵害了其权益，其只能要求贺光辉继续按合约履行或者提出退出合作关系并要求清算，若有损失，还可以要求贺光辉赔偿，而无权要求贺光辉返还其投资款。故何亚威要求贺光辉返还其投资款13万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另一方面，贺光辉认为其已归还了何亚威7万元借款，并提供了银行明细清单和录音光盘（湖南益阳话）予以证明。何亚威予以否认，称银行明细清单只能证明贺光辉的取款事实，与是否归还借款并无联系，同时，何亚威对录音光盘也不予认可。在庭审中，贺光辉主张录音的5分50秒左右的对话，可以证明借款已还给何亚威，何亚威称该句话恰恰能证实何亚�要求贺光辉还款，而非确认已还款；贺光辉主张8分34秒的对话能证实钱已还给何亚威，何亚威称该句话并非其本人所说。为此，法院责令贺光辉对录音的对话申请翻译鉴定，但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函复法院称：因无熟悉湖南地方口音的鉴定人，故无法鉴定。法院认为，首先，贺光辉对其主张应负举证责任，在录音中，该句话是用湖南益阳话表达，较为模糊，其中的意思表示为何，涉及到语言表达者的个人习惯和方言习俗的用语措辞问题，即使是本地人，也不能完全断定该句话的真实意思，否则庭审中也不会出现双方各执一词的情况；其次，根据贺光辉整理的录音文字看，最多只能反映双方可能谈到借款已还的意思，而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双方因存在多处合作业务，钱款的往来比较频繁，故不能排除并非涉案的7万元借款的可能；最后，该录音是贺光辉起诉前不久�意所为，如果确实想证实已归还7万的事实，其完全可以在对话中明确提到何年何月所借的7万元之事，但其并没有如此指示明白，令人费解。综上，法院认为，由于录音的文字意思难以判断，且并无明确为本案的7万元借款，因此，贺光辉的主张并无确实证据证实，法院不予采纳。故判决：一、贺光辉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归还何亚威借款7万元；二、驳回何亚威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何亚威负担1150元，贺光辉负担1000元。
贺光辉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中要求贺光辉归还何亚威借款7万元的判项，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根据本案客观事实直接改判；二、由何亚威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本院二审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误，二审予以确认。
另查，二审中，贺光辉提交了其自行委托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湖大司鉴中心（2012）声鉴字第15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对送检的光盘中电子文件录音内容整理稿进行了鉴定，该鉴定报告部分内容如下：“5：50贺光辉说：‘我原来在你这里总共拿了20万是吧？我跟你借的钱都还给你了吧。’5：56何亚威说：‘借的钱都把了我了。’8：25何亚威说：‘钱是银行里面的一张单，我有…’贺光辉紧接着问：‘钱还给你了吗？’8：34何亚威说：‘钱还给我，肯定还给我了。我收到什么钱呀，收到…’”二审庭审中，贺光辉明确表示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并无异议。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二审庭审中，贺光辉明确表示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并无异议，而一审查明双方对于借款7万元的事实也无异议，但贺光辉认为，其已于2007年9月19日将上述款项归还给何亚威。故对于贺光辉向何亚威借款7万元的事实，二审予以�认。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贺光辉是否已经归还该笔借款。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贺光辉应当举证证实其已经归还该笔款项。贺光辉提交了银行明细清单和录音光盘以及其自行委托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光盘录音内容进行的鉴定。银行明细清单仅仅能够证明贺光辉取款的事实而无法进一步证实其已将该笔款项归还给了何亚威。录音光盘的内容含糊不清，“8：25何亚威说：‘钱是银行里面的一张单，我有…’贺光辉紧接着问：‘钱还给你了吗？’8：34何亚威说：‘钱还给我，肯定还给我了。我收到什么钱呀，收到…’”，何亚威的回答似是而非，从录音中无法肯定其已经收到贺光辉的还款，且贺光辉并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一审判决贺光辉归还何亚威借款7万元并无不当。关于13万元投资款的处理，双方均未对一审法院的判决提出异议，二审予以确认。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贺光辉负担。
贺光辉不服本院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何亚威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何亚威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主要理由如下：一、贺光辉在原审时提供的视听资料足以证明贺光辉己不欠何亚威任何借款，而原审对该视听资料未予充分质证和认证，仅以录音光盘内容含糊不清（听不清楚湖南方言）为由，对本案争议的7万元借款己归还的事实予以否认。二、贺光辉在原审时提交了银行明细清单，但原审认为银行明细清单仅仅能够证明贺光辉取款的事实而无法进一步证实其已将该笔款项归还给了何亚威。事实上在2007年9月19日，贺光辉与何亚威是一起到深圳农村商业银行上塘支行的，贺光辉于15点53分从该银行�款78500元后归还了7万元给何亚威，之后不到3分钟内，何亚威便将上述7万元款项存入了其在该银行开立的银行账户。
何亚威再审时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贺光辉的再审申请，维持原审判决。
本案再审过程中，本院根据贺光辉的调查取证申请，前往深圳农村商业银行上塘支行调取了如下证据：1、2007年9月19日，贺光辉在深圳农村商业银行上塘支行的储蓄取款凭条及同日何亚威在该行的储蓄存款凭条。贺光辉的取款凭条显示2007年9月19日15点53分25秒，贺光辉在该行取款78500元，柜员流水号为14330125，柜员签章为“朱小明”。何亚威的存款凭条显示2007年9月19日15点54分07秒，何亚威在该行存款78500元，柜员流水号为14330126，柜员签章同样为“朱小明”；2、深圳农村商业银行上塘支行出具的何亚威的账户交易明细，该明细显示2007年9月19日，何亚威在该行开立的银行账户存入78500元。再审质证时，贺光辉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可，并称上述证据恰好可以证明贺光辉是应何亚威的要求，从银行取出现金后就直接交给何亚威存入其银行账户。对于为何金额为78500元问题，贺光辉陈述由于双方关系较好，故自愿多给何亚威8500元。何亚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辩称上述78500元款项是双方之间的另一笔债权债务，与本案没有关联。随后，何亚威又改称其存入的78500元是自己的钱，并非贺光辉的还款。
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贺光辉有无偿还何亚威7万元借款。贺光辉认为，其已在2007年9月19日应何亚威的要求，从深圳农村商业银行上塘支行取出78500元现金后偿还给何亚威。而何亚威对贺光辉的上述说法予以否认。根据本案再审�明的事实，本院再审认为，贺光辉主张其已归还何亚威7万元欠款的理由成立，分述如下：首先，深圳农村商业银行上塘支行出具的2007年9月19日贺光辉在该行的取款凭条及何亚威在该行的存款凭条显示双方是在同一个银行柜台办理业务，贺光辉在前先取款78500元，紧接着何亚威在后存入78500元。若当时贺光辉取款不是为了偿还何亚威的借款，而何亚威在明知贺光辉欠其7万元款项尚未归还的情况下，仍然熟视无睹，无动于衷，任由贺光辉将钱取走，显然与常理不符。其次，何亚威在再审庭审中原本主张该款是贺光辉偿还其另一笔借款，但无法提交相关证据证明。随后，何亚威又改称其存入款项是自己的钱，并非贺光辉取出的78500元。何亚威的上述陈述不仅缺乏证据支持，而且前后矛盾，不足以采信。最后，本案原审程序中，贺光辉为证明其已归还何亚威7万元款项，提�了录音光盘及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该光盘的录音内容所作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为证，上述证据与再审阶段本院调取的新证据可以相互印证，足以证明贺光辉所借何亚威的7万元款项已经全部偿还。至于借款数额与还款数额为何不相一致问题，贺光辉陈述多余的8500元款项是其自愿给何亚威的，属于当事人对其自身权利的合法处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再审予以认可。
另外，关于原审判决对何亚威所主张的13万元投资款的处理，双方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综上，贺光辉的再审请求，理由成立，本院再审予以支持。本案由于新证据的出现，导致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2012）深中法民终字第2538号民事判决及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1）深宝法民一初字第727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何亚威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及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均由何亚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 亮
代理审判员 张乐雄
代理审判员 李 力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任 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