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常商再初字第00001号
原告：常州兰陵制药有限公司（原常州第二制药厂）。住所地常州市采菱东路**号。法定代表人：虞小平，常州兰陵制药有限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匡鹤，江苏源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任静，江苏源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常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三维工业技术研究所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新北区衡山路**号嘉新花苑A-1706。
法定代表人：顾书华，常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三维工业技术研究所有限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坚，江苏博爱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蒋小俭，江苏博爱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长征医院。住所地上海市凤阳路***号。
法定代表人：郑兴东，上海长征医院院长。
原告常州兰陵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兰陵制药公司）与被告常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三维工业技术研究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维公司）、上海长征医院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兰陵制药公司于2010年2月1日起诉至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8月移送本院审理。本院于2010年9月8日立案受理，于2010年9月25日作出（2010）常商初字第48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常州兰陵制药有限公司对第一项诉讼请求的起诉。兰陵制药公司不服该裁定，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11月13日作出（2010）苏商终字第150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兰陵制药公司向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9日作出（2012）民申字第1293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9日作出（2013）苏商再终字第0006号民事裁定书，撤销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0）苏商终字第0150号民事裁定及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常商初字第48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兰陵制药公司法定代表人虞小平及委托代理人匡鹤与任静、三维公司委托代理人蒋小俭到庭参加诉讼。上海长征医院经本院传票传唤，无不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兰陵制药公司起诉称：兰陵制药公司、三维公司和上海长征医院于2000年签订合作协议，三方对左旋卡尼汀研究、生产、销售等事项作了约定。由于当时对药事法律法规理解不够全面透彻，合作协议约定的合作原则以及相关内容与当时以及现行法律法规相冲突。协议约定三维公司拥有本品的全部销售权，兰陵制药公司生产的所有左旋卡尼汀原料药及注射液、口服液均由三维公司包销……同时协议还约定兰陵制药公司为本品设立单独销售部门并提供销售发票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第14条规定，经营药品必须取得药品经营许可证，而三维公司至今未取得药品经营资格。因此三维公司无权经营本案药品，三维公司的行为属于无证从事药品经营行为，也违反了当时的《药品流通监督管理办法》（暂行）（1998年8月1日施行，2007年5月1日失效）第21条和《药品流通监督管理办法》第14条及《江苏省药品监督管理条例》第14条。嗣后，双方又签订了系列性的四份补充协议，均为规避三维公司因无法合法经营药品而签订，为无效合同。上述四份协议未经上海长征医院确认，系原签订的合作协议的三方当事人未达成一致，缺乏合同生效的形式要件。兰陵制药公司于2000年依法取得了左旋卡尼汀原料药、口服液、注射液等制剂的生产、销售的合法证照、批件及资料。基于合作协议相关约定，原本应当属于兰陵制药公司持有和享有的证照、批件及资料被三维公司非法占有至今，并拒绝返还。请求判令：1、确认兰陵制药公司与三维公司、上海长征医院于2000年7月2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及基于合作协议于2005年3月1日签订的关于左旋卡尼汀原料药及其制剂销售结算的补充协议、2007年1月5日和12月29日、2009年2月25日签订的关于左旋卡尼汀原料药及制剂的生产服务费用结算协议因与国家法律规定相冲突而无效。2、三维公司立即返还兰陵制药公司左旋卡尼汀药品生产、销售的合法证照、批件及资料。
本院原一审审理后认为：本案中兰陵制药公司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与2009年12月7日本院立案审理的（2009）常民二初字第123号一案基于同一事实。在该案中，兰陵制药公司已提出抗辩认为合作协议及相应的补充协议、结算协议与国家法律规定相冲突，为无效协议，且该案先于本案立案受理。兰陵制药公司再次提起确认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结算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依法不予支持。本院一审遂作出（2010）常商初字第48号民事裁定：驳回兰陵制药公司对第一项诉讼请求的起诉。
兰陵制药公司不服原一审裁定，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上诉称：原审裁定认定本案诉讼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系事实认定错误。原审未从实体上审理本案诉讼请求及依据的事实，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常民二初字第123号案件仍在审理过程中，兰陵制药公司在该案提出的抗辩与本案提出的第一项诉讼请求至今未有生效裁判作出裁决，原审裁定虽驳回兰陵制药公司在本案第一项诉讼请求的起诉，但未明确将该项诉讼请求纳入（2009）常民二初字第123号案件合并审理。请求撤销原审裁定。三维公司答辩称：原审裁定认为兰陵制药公司在本案提出的第一项诉讼请求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是正确的。请求驳回兰陵制药公司的上诉，维持原裁定。上海长征医院辩称，原审裁定驳回起诉是正确的，请求驳回兰陵制药公司的上诉，维持原裁定。
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原二审认为：兰陵制药公司在原审法院审理的（2009）常民二初字第123号案件中已提出涉案合作协议及相应补充协议无效的抗辩，兰陵制药公司基于同一事实又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涉案合作及相应补充协议无效，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原审裁定驳回兰陵制药公司该项诉讼请求的起诉，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适当，应予维持。兰陵制药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苏商终字第150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兰陵制药公司不服，向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称：一事不再理原则中的“事”系指案件而非事实，一个案件事实部分审理后作出的认定，并不影响在另一个案件中单独提出诉讼请求。原审裁定以兰陵制药公司在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常商初字第48号案件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已经在该院（2009）常民二初字第123号案件中作为抗辩理由提出，再次提起该项诉讼请求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系理解法律错误。兰陵制药公司单独提出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法院应当经过实体审理后明确作出确认合同效力的实体判决内容，但是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常民二初字第123号民事判决仅在事实认定部分认定了合同效力，并没有作出实体判决。既然兰陵制药公司在本案的第一项诉讼请求被裁定驳回，无疑剥夺了兰陵制药公司的诉权。因此，本案兰陵制药公司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不应当被驳回。原一审、二审裁定驳回兰陵制药公司的第一项诉讼请求是错误的。请求撤销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11月13日作出的（2010）苏商终字第150号民事裁定书和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9月25日作出的（2010）常商初字第48号民事裁定书。三维公司答辩称：合作协议是三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和形式都符合法律规定，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实际履行了9年9个月，监管部门从没对案涉药物的生产销售作出处罚，三维公司与兰陵制药公司之间并非委托加工生产药品，也不存在案涉药品的技术转让问题，兰陵制药公司以合同法有关技术转让的规定否定案涉协议书的效力，不能成立。上海长征医院答辩称：另案诉讼所涉讼争协议的效力问题，是另案程序问题，本案无理由以另案的裁判结果为前提。本案所涉药品目前为止是合格产品，不存在违法情形，以兰陵制药公司的名义生产和销售，也不存在违法情形。兰陵制药公司主张本案协议阻碍了技术进步的观点显然也不能成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9日作出（2012）民申字第1293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9日作出（2013）苏商再终字第0006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原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遂撤销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0）苏商终字第0150号民事裁定及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常商初字第48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本院重审。
本院重审过程中，原告兰陵制药公司诉称：坚持原起诉状第一项诉讼请求及起诉理由，同时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增加确认兰陵制药公司与三维公司于1998年7月签订合作协议书的效力。原告兰陵制药公司在重审庭审中辩称：（1）我国对药品采取上市许可、生产许可相捆绑的方式，即药品的批准文号只颁发给有药品生产许可证的生产企业，科研单位不得从事药品的生产、许可上市。讼争合作协议内容变相约定三维公司对药品的控制、生产，严重违反国家药品注册上市许可制度，具体违反国家药品管理法、新药保护与技术转让的规定。（2）我国药品管理法及实施条例、药品生产监督管理办法和药品生产质量管理规范禁止将药品的生产委托给不具备药品生产资格的企业加工、生产，同时要求药品的生产、工艺流程均应在批准的生产范围内加工、生产。国务院授权药品监督管理部门行使权力。兰陵制药公司与三维公司将药品的生产界定成委托加工、生产，同时将该产品主要生产工艺部分挪至不具有药品生产资格的企业加工，从而达到三维公司控制该产品生产销售的目的。讼争合作协议关于新药生产的规定严重违反药品管理的法律法规，其实质是生产假药。（3）我国药品管理法与药品流通监督管理办法禁止药品生产、经营企业出借相关经营资质或者其他企业假借具有资格的企业生产、销售药品的行为。讼争合作协议明确约定由三维公司负责销售，并且全程掌握药品的销售及收款，违反国家药品销售的禁止性规定。（4）讼争合作协议约定三维公司负责提供包装并负责包装的印刷、保管，三维公司是明显采取不合理的行为，阻碍一方根据市场需求按照合理方式充分实施合同标的的方式。该约定与药品管理法规定相冲突，同时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技术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二十九条规定，也应属无效。（5）讼争合作协议及结算协议实质是委托加工，生产假药，借用资质销售，提供化学原料作为药品，损害公共利益，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的规定。被告三维公司辩称：同意兰陵制药公司增加确认1998年7月合作协议书效力的诉讼请求。本案讼争合作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已由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申字第967号民事裁定书和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苏商终字第0128号民事判决书予以认定，认为合作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兰陵制药公司的诉讼理由不能成立，其诉讼请求不应支持，依法应予驳回。被告上海长征医院在重审中未应诉及出庭答辩。
本院重审查明：1998年7月，三维公司与兰陵制药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一份。合作协议主要内容为三维公司与上海长征医院合作在我国率先研制四类新药左旋卡尼汀原料药和注射液、口服液等制剂，现正在申请新药证书和生产文号，准备上市，由于三维公司缺少生产场地，需找有药品生产许可证和合格证的企业进行生产，取得该新药批准生产的文号，加快新药上市。兰陵制药公司具有生产新药的能力，双方遂达成协议，三维公司委托兰陵制药公司生产三维公司研制成功的左旋卡尼汀原料药、注射液、口服液，兰陵制药公司自愿以自己的名义配合三维公司申请本品的生产文号，但本品所有的知识和工业产权包括生产文号归三维公司所有。双方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协议签订后，双方互相配合申请办理了以下相关审批手续：1、2000年8月26日取得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批准的左旋卡尼汀、左旋卡尼汀注射液、左旋卡尼汀口服液的新药证书及生产批件。批件注明：研究单位为三维公司，生产单位为兰陵制药公司，保护期6年，至2006年8月25日。2、2000年8月26日取得了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批准的左旋卡尼汀、左旋卡尼汀注射液的新药证书。左旋卡尼汀新药证书注明正本持有者为三维公司，副本持有者为兰陵制药公司。左旋卡尼汀注射液的新药证书注明正本持有者为三维公司、上海长征医院，副本持有者为兰陵制药公司。3、2002年8月16日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颁发的药品注册证。药品注册证注明药品生产企业为兰陵制药公司。4、2002年兰陵制药公司取得雷卡商标注册证。2004年8月兰药公司将该雷卡商标转让给三维公司。以上证照均由三维公司持有。
2000年7月28日，上海长征医院、三维公司与兰陵制药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一份。合作协议主要内容为三方合作研究开发、生产销售左旋卡尼汀原料药及注射液、口服液（合称本品）。三维公司负责研究开发、申报、销售和推广，兰陵制药公司负责生产，兰陵制药公司负责临床研究及药代动力学研究、并协助三维公司推广应用。三方确认，对本品所有的有形资产和无形资产的投入，三维公司占89%，兰陵制药公司占1%，上海长征医院占10%，合计100%。三维公司负责本品的研究开发、新药申报以及销售推广。负责提供本品的粗品，粗品质量指标由三维公司、兰陵制药公司另行商定。三维公司负责存档保管本品所有的资料，包括新药证书正本和副本、生产批文、研究资料、生产及分析检测记录、商标证书和成果证书等。拥有本品的商品名称以及自己申请的商标所有权。三维公司销售本品可以无偿使用兰陵制药公司的注册商标。三维公司拥有本品全部的销售权，兰陵制药公司生产的所有左旋卡尼汀原药料及注射液、口服液均由三维公司包销，三维公司有权决定本品的销售方式，三维公司在销售过程中发生的经济、法律责任由三维公司负责。三维公司负责保管所有本品的原材料、包装材料以及成品，由兰陵制药公司无偿提供符合要求的保管场所。三维公司负责本品的销售。兰陵制药公司为本品设立单独的销售部门并提供销售发票、单立银行账号。由三维公司提供原材料开票给兰陵制药公司财务入账，兰陵制药公司计入本品的生产成本。三维公司按成品数支付生产费用。兰陵制药公司以单位原料成本和生产费用之和为单价，开具销售发票，即本品的原材料费用加上生产费用的总和与兰陵制药公司开具的销售发票的总额相等。三维公司支付给兰陵制药公司生产费用后不再承担其他费用，包括兰陵制药公司开具的本品销售发票的应税费用。兰陵制药公司根据三维公司的通知生产本品原料药、注射液、口服液，不得擅自生产。由三维公司提供粗品及外包装。协议还约定，本品粗品的生产费用为50元／kg，注射液的生产费用为1.50元／支，口服液的生产费用为0.50元／支。为了便于三维公司工作，兰陵制药公司向三维公司无偿提供所需的工作、仓储的场所及水电气供应，三维公司工作人员的工资由三维公司承担。兰陵制药公司为本品单独设立销售部门，提供销售发票，单独设立银行账号，该销售部门由三维公司负责。三维公司、兰陵制药公司、上海长征医院三方约定，本合作期限为三年，时间自本品获得国家的生产文号之日起计算。如果三方未继续签订合作协议，本合作结束。兰陵制药公司同意本协议一旦期满即放弃本品的生产，本品由三维公司负责转到其他生产厂家生产或自行生产。兰陵制药公司承诺即使合作期满后也不再申报、仿制、生产和销售左旋卡尼汀系列产品。本合作期满后，三维公司不得利用兰陵制药公司的名义和注册商标等兰陵制药公司拥有的无形资产。但兰陵制药公司允许三维公司继续利用兰陵制药公司的名义和注册商标等兰陵制药公司拥有的无形资产，销售在合作期内兰陵制药公司生产的本品，直至销售完毕。本合同到期时，如果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不允许三维公司将本品转到其他厂家生产，兰陵制药公司继续承担本品的生产任务，合作向后延期，延期时间由三维公司确定。一方违约，必须承担另两方的经济损失。三维公司在合作期间，无故终止与兰陵制药公司的合作，或合作到期不再续签协议后，仍以兰陵制药公司名义到其他厂家生产，三维公司赔偿兰陵制药公司人民币1，000万元。兰陵制药公司发生下列情况之一，兰陵制药公司赔偿三维公司人民币1，000万元。合作期间兰陵制药公司提前终止本合作。无论在合作期间或合作期满之后，兰陵制药公司未经三维公司同意擅自生产、销售、转让、仿制、申报左旋卡尼汀及其系列制剂，都构成违约，兰陵制药公司除了向三维公司支付违约金人民币1，000万元以外，还必须将该系列产品所有的销售收入赔偿给三维公司，并停止侵权……。
2005年3月1日，三维公司、兰陵制药公司签订一份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主要内容为：兰陵制药公司目前不能为三维公司设立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销售部门销售左旋卡尼汀原料药及其制剂，故该产品的销售暂时以兰陵制药公司名义进行。为明确双方在销售过程中的职责和利益，特对原合作协议作如下补充：兰陵制药公司同意在其公司所在地设立专门销售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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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卡销售推广部，专门用于左旋卡尼汀原料药及其制剂的销售。该部门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但独立核算，人员由三维公司负责组成。除此部门外，兰陵制药公司的其他部门不得销售左旋卡尼汀原料药及其制剂。2007年1月5日、12月29日三维公司、兰陵制药公司又分别签订了结算协议。其主要内容为在2005年补充协议的基础上对相关生产服务费用作了相应的变更，其他未涉款项继续有效并执行。有效期分别自2007年1月5日起至2007年12月31日止，2008年1月1日起至2008年12月31日止。
2009年2月25日三维公司、兰陵制药公司再次签订一份结算协议。协议写明是在1998年7月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和2005年3月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基础上做几点变更，主要仍是对加工费作相应的调整。有效期自2009年1月1日起至2009年12月31日止。
上海长征医院于2009年8月31日向三维公司、兰陵制药公司出具一份确认函：2000年7月我院与你们两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同意并确认2005年3月1日、2007年1月5日、2007年12月29日、2009年2月25日你们两公司之间所签订补充协议及结算协议。确认从2000年我们三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之后至目前为止，你们两公司之间所签署的雷卡对账清单上所确认的左旋卡尼汀原料、粗品、中间体供应的数量及供应价格；原料药及其制剂生产加工费用、销售及服务费用等事项。2009年9月22日，兰陵制药公司致函三维公司，提出中止履行合作协议函。同年9月28日，三维公司回函兰陵制药公司，要求三维公司在2009年12月31日合同有效期内，全部履行三方合作协议和相关补充协议并结算货款。如三维公司不履行合作协议及相关补充协议，不支付货款，将通过法律途径予以解决。兰陵制药公司收函后未按三维公司要求支付相应款项。
本院重审另查明：2009年12月7日，本院立案受理三维公司、上海长征医院诉兰陵制药公司、上海大陆药业有限公司合作合同纠纷一案，该案原告三维公司、上海长征医院起诉的部分诉讼请求为：请求兰陵制药公司按照2000年7月28日合作协议及2005年3月1日补充协议的约定支付供应粗品货款并承担违约金若干，请求兰陵制药公司按照上述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停止生产、销售左旋卡尼汀原料药及注射液、口服液等制剂。本院审理后于2011年6月16日作出（2009）常民二初字第123号民事判决。三维公司、兰陵制药公司均不服，上诉至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年3月20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后作出（2011）苏商终字第0128号民事判决，该民事判决书认为：（1）三维公司、上海长征医院与兰陵制药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内容表明，三维公司、上海长征医院是案涉药品的研发单位，对案涉药品拥有相关的知识产权，协议虽约定由三维公司负责联系销售，但同时约定三维公司的销售活动由设在兰陵制药公司的销售部门完成，该销售部门无独立法人资格，对外销售仍以兰陵制药公司名义进行。从实际履行过程看，对外签订药品销售合同的主体系兰陵制药公司，销售合同加盖兰陵制药公司公章，三维公司法定代表人顾书华虽在销售合同的代表人一栏签名，但其身份为雷卡推广部经理。案涉药品实际由兰陵制药公司负责发货、开具销售发票，销售药品所得款项进入兰陵制药公司开设的银行账户。由此可见，案涉药品的销售并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的有关规定。（2）三维公司提供粗品的生产工艺、兰陵制药公司加工案涉药品的生产工艺均符合三维公司报批的生产工艺流程，且药品不存在质量问题，因此，三维公司提供粗品由兰陵制药公司生产并未改变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批准的生产工艺，且未对药品质量产生影响，故合作协议的该项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3）三维公司遵循现有管理模式，为新药的研制开发上市寻求合作伙伴，使新药早日生产并应用于临床，符合国家鼓励科技创新的要求，该合作经营方式不为法律、行政法规所禁止。该民事判决确认案涉合作协议、补充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
兰陵制药公司向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审查兰陵制药公司的再审申请后，于2015年3月24日作出（2014）民申字第967号民事裁定书，该民事裁定书确认：关于合同效力问题。第一，关于案涉协议书是否违反药品的生产许可证制度问题。药品管理法第七条、第二十九条和第三十一条等规定的主要内容是，开办药品生产企业应当申请药品生产许可证、研制新药应当经过审批并发给新药证书、生产新药须经批准并获得药品批准文号。案涉合作协议书约定的主要内容是由三维公司负责研究、开发、销售和推广并许可兰陵制药公司生产，兰陵制药公司负责生产。兰陵制药公司是具有药品生产许可证药品生产厂家，案涉药品也获得了药品监督管理部门颁发的新药证书、生产批件、药品注册证等，符合药品管理法的上述规定。兰陵制药公司以《新药保护和技术转让的规定》（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令第4号，1999年5月1日实施，2002年12月1日废止）这一部门规章为依据，认为三维公司必须向兰陵制药公司转让新药生产技术但实际上并未转让为理由，主张涉案合作协议书无效，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第二，关于案涉协议书约定由三维公司提供原料药的粗品是否违反药品管理法的强制性问题。药品管理法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三条以及第四十八条规定的主要内容是，药品生产企业生产药品应当遵守《药品生产质量管理规范》的相关规定，如果改变影响药品质量的生产工艺的，必须报批准部门批准。本案中，无证据证明三维公司提供的粗品工艺、兰陵制药公司加工案涉药品的生产工艺违反药品监督管理部门批准的生产工艺。并且，在长达将近十年的合同履行期间，也无证据证明合作协议书约定的生产流程有违法现象并受到药品监督管理部门的处罚，并且也无证据证明药品存在质量问题。因此，兰陵制药公司以所有的生产流程必须在兰陵制药公司内完成为理由，主张合作协议书违反了药品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而应认定为无效，不能成立。第三，关于合作协议书约定的销售模式是否违反药品管理法第十四条、第七十三条和第八十二条等规定的药品销售制度的问题。案涉药品的销售以兰陵制药公司的名义由设在兰陵制药公司内的销售部门实际完成，兰陵制药公司负责发货、开具销售发票以及回收款项，对外也应由兰陵制药公司承担生产者和销售者的责任。至于兰陵制药公司和三维公司之间的利益分配问题，则属于二者之间的内部关系。销售模式满足了药品管理法所规定的条件，满足了药品经营许可证制度的要求，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兰陵制药公司以此为由主张合作协议书无效，不能成立。第四，关于合作协议书是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二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技术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四）项、第（五）项的问题。本案合作协议书的实质内容是，由三维公司授权兰陵制药公司生产案涉药品并以三维公司提供粗品的方式获得包括技术许可费用在内的所有利益，且该粗品是生产案涉药品的必不可少的原材料。因此，涉案合作协议书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二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技术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四）项、第（五）项的规定。综上，案涉合作协议书及其补充协议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兰陵制药公司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该民事裁定书还确认：原一审、二审以2000年7月2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作为确定三方当事人权利义务的依据，是证据评价问题而非程序问题。兰陵制药公司认为应以1998年7月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为准的主张不能成立。首先，2000年7月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和1998年7月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均是关于案涉药物的生产销售合作事宜的约定，在无明确约定的情况下，时间在后的协议书自然是双方当事人关于该事项的最终意思表示。其次，从兰陵制药公司与三维公司于2005年3月1日签订的关于左旋卡尼汀原料药及其制剂销售结算的补充协议内容来看，双方签订该补充协议的原因之一是，兰陵制药公司不能为案涉药物设立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销售部门。而关于设立独立销售部门的义务仅在2007年7月28日的合作协议书中有约定而在1998年7月8日的协议书中并无涉及。另外，2007年1月5日签订的关于左旋卡尼汀原料药及其制剂的生产服务费用结算的协议载明是对2005年补充协议的变更；2007年12月29日签订的关于左旋卡尼汀原料药及其制剂的生产服务费用结算的协议明确载明是对2000年的合作协议书和2005年补充协议的变更。尽管2009年2月25日双方签订的关于左旋卡尼汀原料药及其制剂的生产服务费用结算的协议中载明在1998年的合作协议书和2005年的补充协议的基础上作出的变更，但是从其内容来看，该结算协议与2007年12月29日的结算协议内容相同。因此，可以认定，双方实际履行的是2000年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及2005年的补充协议。兰陵制药公司主张1998年7月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是双方实际履行的协议，依据不足。
本院重审另查明：2011年3月28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立案受理三维公司、上海长征医院诉兰陵制药公司、上海大陆药业有限公司技术合作开发合同纠纷一案，该案原告三维公司、上海长征医院的部分诉讼请求为：请求兰陵制药公司因违约承担2000年7月28日约定的赔偿金若干。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4年10月11日作出（2011）苏知民初字第0001号民事判决，该民事判决认为：2000年合作协议应定性为合作合同，该合同关于涉案新药技术归属的约定内容、药品销售管理方面的约定内容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的相关规定；该合同关于左旋卡尼汀原料药生产方面的约定内容，虽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第十条的规定，但该项法律规定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并非法律或行政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且合同涉及当事人之间的分工合作、新药知识产权归属、生产销售、费用结算等诸多合作内容，故并不导致合同的无效。该民事判决确认2000年合作协议为有效协议。兰陵制药公司上诉至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该案经过二审开庭审理，但尚未作出二审判决。
本院重审还查明：2010年9月8日，本院立案受理的兰陵制药公司诉三维公司、上海长征医院返还原物纠纷一案，本院审理后于2012年12月19日作出（2010）常商初字第48号民事判决。
本院重审认为：合同的生效，是指已经成立的合同符合法定的生效要件，从而产生法律上的约束力。合同的法律约束力并非直接来源于当事人的意志，而是来源于法律的赋予。当事人的合意只有符合国家意志和社会利益，国家才赋予当事人的意志以约束力，要求当事人严格履行合同。如果合同不符合国家意志，将被依法宣告无效。因此，合同是否有效是一个法律价值判断问题。
兰陵制药公司与三维公司、长征医院讼争涉及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结算协议，已经生效的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苏商终字第0128号民事判决书对讼争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的效力进行分析判断并公开判决理由，认定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为有效合同；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申字第967号民事裁定书对讼争涉及的两份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三份结算协议之间的关系已作审查判断，裁判理由对讼争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的效力进行法律阐述和论证分析，认定合同合法有效。上述生效民事判决、民事裁定书认定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结算协议与本案当事人讼争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结算协议，系同一合同、诉讼标的相同、合同争议所涉及的法律事实相同，因此，前案与后案应属同一合同诉讼法律关系，而且前案立案受理、审理在先，本案立案受理在后。在本案重审中，兰陵制药公司主张讼争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结算协议存在无效的理由和法律依据均与前案相同，兰陵制药公司也没有新的依据证明讼争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结算协议应属无效的其他法定情形。按照生效民事判决的既判力原理，即当事人之间原争议的民事法律关系已经人民法院判决解决并确定生效，当事人不得对此再提起诉讼或在以后的诉讼中主张与该判决相反的内容，人民法院也不得对当事人之间原争议的民事法律关系再进行判决或在以后的诉讼中作出与该判决相冲突的判决，本院重审应当确认讼争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结算协议均应属有效合同。
综上，原告兰陵制药公司重审要求再次确认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结算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依法不能成立，本院重审予以驳回。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审判监督程序严格依法适用指令再审和发回重审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常州兰陵制药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兰陵制药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兰陵制药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一份，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100元（该院开户行：南京农业银行山西路支行，账号：03×××75）。
审判长 杨 成
审判员 江 军
审判员 蒋亚新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沈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