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223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南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侨燕街20号虹侨楼B座801房。
法定代表人：张建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开欣，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金发，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皓，女，1970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金泉，男，1965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燕，广东信德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思圆，广东信德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南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皓、万金泉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6民初31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南开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南开公司向被上诉人支付自2016年1月4日起的逾期办理房地产权证违约金（以2634092元为本金，按每日0.01%的标准计算），违约金以房价款总额的5%为限；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返还契税81390元，无需支付利息；3、请求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理由如下：一、被上诉人已接收并使用涉案房屋，其居住需求已满足，合同目的已实现，迟延办理房产证的行为并未给被上诉人造成实际损失。二、被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其负有实际损失及损失额的大小，一审法院违反合同约定将逾期办理房产证违约金上限上调为以总房价款为限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三、原审法院依据《合同法解释二》第29条第1款“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做出裁决”的规定将上诉人迟延办理房产证的违约金上限上调为以总购房款为限，属于严重的法律适用错误。四、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退回预缴的税费应从判决生效之日起计付利息。综上，南开公司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皓、万金泉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南开公司向张皓、万金泉支付迟延办理房产证的违约金（以2634092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50%的标准，自2016年1月1日起计至实际办理产权登记之日止）；2、南开公司向张皓、万金泉退还已收取的契税、印花税、预约登记费、测绘、房产、土地登记费、工本费及代办费用81390元，并支付利息（以已付款项8139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50%的标准，自缴纳契税之日2014年1月3日起计至实际退还之日止）；3、南开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南开公司为广州市天河区东莞庄路57号大院颐和大厦的开发商，领有穗房预（网）字第20120098-3号《商品房预售许可证》。
2012年12月28日，张皓、万金泉（认购人/乙方）、南开公司（发展商/甲方）签订《颐和四季公馆（原名颐和大厦）认购书》（以下简称《认购书》），约定：乙方向甲方认购颐和四季公馆B2栋904号住宅；优惠后总房价为2634092元；乙方需承担的费用，住宅专项维修资金按规定由业主承担、契税为总房价的1.5%、印花税为总房价的0.05%，预约登记费50元，测绘、房产、土地登记费、工本费及代办费用1000元；等条款。
同日，张皓、万金泉（乙方、买方）、南开公司（甲方、卖方）签订《广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以下简称《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购买位于颐和大厦A-1、A-2、B-1、B-2住宅楼自编B-2栋9层904号房【房屋地址天河区瘦狗岭路417号（住宅楼，自编B-2栋）904房，以下简称“涉案房屋”】，总金额2634092元；（第八条）付款方式，甲方同意乙方按一次性付款支付房款，在2012年12月28日前支付全部房价款，总金额2634092元；（第十条）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一次性付款的，如果乙方未能按照本合同第八条约定的期限将全部房款支付至预售款监控账号，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每日按总房价款的0.05%的标准支付违约金；（第十三条）房屋交付，甲方应当在2013年12月30日前将作为本合同标的物的房屋交付乙方使用，房屋交付使用后，甲方不得以房屋已交付使用为由怠于履行其在本合同中应承担的其它义务，如办理产权证的义务等；（第二十一条）产权登记，乙方委托甲方办理《房地产权证》，甲方应当在该商品房交付之日起210个工作日内（不超过210个工作日）到房地产登记机构为乙方办妥产权登记，并将以乙方为产权人的房地产权证交付乙方；（第二十二条）迟延办理产权登记的违约责任，如因甲方未履行相关义务造成甲乙双方不能按本合同第二十一条约定期限向房地产登记机构申请办理房地产转移登记的，甲方应自逾期之日的次日开始，每日按该商品房总价款0.05%的标准向乙方支付违约金等条款。合同附件七、本合同补充协议约定：二、双方同意主合同第十条变更为，乙方逾期支付任何应付款项（包括但不限于购房款、应付违约金、税费及其他应付费用），或按揭银行未将按揭款全部划入甲方监控账号内的，甲方有权顺延办理或交付《房地产权证》的时间；十、双方同意主合同第二十一条变更为，甲方应当在该商品房交付之日起730日内到房地产登记机构为乙方办妥产权登记，并将以乙方为产权人的房地产权证交付乙方，如双方在主合同第十三条约定的交房期限之前办妥房屋交接手续的，办理产权证期限仍从合同约定交付期届满之日起算；十一、双方同意主合同第二十二条变更为，甲方逾期办妥《房地产权证》的，本合同继续履行，乙方同意继续委托甲方办理该商品房《房地产权证》，甲方应当自逾期之日的次日起至乙方实际取得《房地产权证》之日止，每日按该商品房总价款0.01%的标准向乙方支付违约金，但违约金总额不超过房价的百分之二；十八、双方因违反主合同约定而产生的利息、赔偿款及违约金数额合计最高不得超过总购房价的5%，但主合同或本补充协议及认购书中有具体约定的除外；等条款。
上述《合同》签订后，张皓、万金泉向南开公司支付了购房款，南开公司于2013年3月20日开立金额为2634092元的房款发票。庭审中，张皓、万金泉提交上述发票证明其已向南开公司支付购房款，南开公司对该张发票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张皓、万金泉交付房款的时间及金额应当以购房发票上记载的为准，由此可证明张皓、万金泉存在迟延支付房款的行为。
2014年1月3日，张皓、万金泉缴纳涉案房屋的税费81390元，南开公司开立收款收据。张皓、万金泉、南开公司双方确认涉案房屋的交付时间为2014年1月3日。
法院在审理有关颐和大厦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的案件中，曾向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发函查询：颐和大厦是否办理规划验收手续？若未通过规划部门的规划验收的情况下，是否能够办理将颐和大厦的各房屋过户至各业主名下的手续（即“小确权”手续）？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于2016年8月18日作出《关于（2016）粤0106民初3251-3263号<协助查询函>的复函》（以下简称《复函》），内容为：“经查，东莞庄路57号地段颐和大厦前经原广州市规划局审批报建（穗规建证[2010]2441号），经原广州市规划局天河区分局调整建筑设计（穗规函[2012]4449号）。该建设项目尚未通过规划验收，根据国土资源部《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不能办理将颐和大厦的各房屋过户至各业主名下的手续（即法院来函所指的‘小确权’手续）”。
对于房款的支付，张皓、万金泉表示其于2012年12月28日付清全款。对此，张皓、万金泉提交：1、POS银联签购单（其上分别显示张皓、万金泉于2012年4月30日支出50000元，于2012年12月28日支出739092元、735000元、185000元、675000元、250000元，共计2634092元）。南开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但认为无法证明南开公司存在迟延开具发票的行为。
庭审中，张皓、万金泉认为合同补充协议约定违约金计算方式过低，且有封顶条款，是南开公司制定的格式合同，明显对张皓、万金泉不公平，违约金明显低于张皓、万金泉实际损失，请求将迟延办证违约金调整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50%的标准自迟延之日开始计算至其取得《房地产权证》之日止，不应以总房款的百分之二为限；根据现行办理产权登记的规定，税费由业主自行缴纳，南开公司现无法办理产权登记手续，并长期占用张皓、万金泉资金，应向张皓、万金泉退还税费及利息。南开公司认为，张皓、万金泉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方式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即使法院认定以总房价款百分之二为限的违约金过低，也应当适用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约定，双方因违反主合同约定而产生的利息、赔偿款及违约金数额合计最高不得超过总购房价的百分之五。
一审法院认为：张皓、万金泉与南开公司签订的《广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对双方均有约束力。
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一为张皓、万金泉是否存在迟延付款的行为。张皓、万金泉、南开公司均确认涉案房屋于2014年1月3日交付，依照《合同》约定“甲方应当在该商品房交付之日起730日内到房地产登记机构为乙方办妥产权登记”，即南开公司应在2016年1月2日前办妥产权登记；《合同》并约定“乙方逾期支付任何应付款项（包括但不限于购房款、应付违约金、税费及其他应付费用），或按揭银行未将按揭款全部划入甲方监控账号内的，甲方有权顺延办理或交付《房地产权证》的时间”，张皓、万金泉主张其已按照合同约定按期支付购房款2634092元，对此提交POS银联签购单予以证明，南开公司对POS银联签购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南开公司辩称张皓、万金泉存在迟延支付房款的情况，法院不予采纳。南开公司的逾期办证违约金的起算日期应为2016年1月4日。
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二为迟延办证违约金应否以总房款的百分之二为限。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的规定，法院可以依据当事人的申请、根据具体案情对违约金进行调整。本案中，南开公司至今未能协助张皓、万金泉取得涉案房屋的《房地产权证》确给张皓、万金泉造成一定的损失，且该损失在取得《房地产权证》之前一直处于持续状态。虽补充协议约定“甲方应当自逾期之日的次日起至乙方实际取得《房地产权证》之日止，每日按该商品房总价款0.01%的标准向乙方支付违约金，但违约金总额不超过房价的百分之二”，但涉案房屋所在的楼宇至今未通过规划验收，而未通过规划验收的房屋显然是无法办理《房地产权证》的，即南开公司何时可以协助张皓、万金泉取得涉案房屋的《房地产权证》仍处于不确定的状态，在违约事实、违约所造成的损失一直处于持续状态之中的情形下，若以总房款的百分之二为限计算违约金，显然有违公平合理、诚信原则，以此为准计算得出的违约金亦明显不足以弥补南开公司违约给张皓、万金泉所造成的损失，故张皓、万金泉请求对迟延办证违约金计算标准进行调整合法有据，法院予以采纳，但张皓、万金泉请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50%的标准计算违约金缺乏合同依据，法院不予采纳。综合本案案情，法院将迟延办证违约金的计算标准酌情调整为以总房价款为本金，按照每日0.01%的标准，自迟延之日的2016年1月4日起计至南开公司实际将《房地产权证》交付给张皓、万金泉之日止，违约金以本金为限。对于张皓、万金泉诉请的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予以驳回。
张皓、万金泉委托南开公司办理房产证，其向南开公司预缴税费，该费用属于代理支付关系，张皓、万金泉交付时并无异议，现从调查可见，涉案楼盘尚不具备办证条件，张皓、万金泉请求返还并无不当，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利息损失，法院酌情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自起诉之日起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对于张皓、万金泉主张的超出部分，法院予以驳回。需要指出的是，南开公司在日后办证过程中涉及税费缴付的，应及时通知张皓、万金泉缴付。
综上所述，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广州南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张皓、万金泉支付迟延办理《房地产权证》的违约金（以2634092元为本金，按照每日0.01%的标准，自2016年1月4日起计至广州南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房地产权证》交付给张皓、万金泉之日止，以本金为限）。二、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广州南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张皓、万金泉返还契税81390元及支付利息损失（以8139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自2017年1月18日计至实际返还之日止）。三、驳回张皓、万金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6945元，由张皓、万金泉负担2310元，广州南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4635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其各方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针对南开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院分析如下：
关于南开公司上诉要求迟延办证违约金以总房款的万分之五为限应否支持。张皓、万金泉与南开公司签订的《广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补充协议第十二条约定：“甲方（南开公司）逾期办妥《房地产权证》的……甲方应当自逾期之日的次日起至乙方（张皓、万金泉）实际取得《房地产权证》之日止，每日按该商品房总价款0.01%的标准向乙方支付违约金，但违约金总额不超过房价的百分之二。”第十八条约定：“双方因违反主合同约定而产生的利息、赔偿款及违约金数额合计最高不得超过总购房价的5%，但主合同或本补充协议及认购书中有具体约定的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请求人民法院增加违约金的，增加后的违约金数额以不超过实际损失额为限。增加违约金以后，当事人又请求对方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经查，涉案房屋所在楼宇至今未通过规划验收，南开公司至今未能协助张皓、万金泉取得涉案房屋的《房地产权证》，给张皓、万金泉造成一定的损失，南开公司何时可以协助张皓、万金泉取得涉案房屋的《房地产权证》仍处于不确定的状态，在违约事实、违约所造成的损失一直处于持续状态之中的情形下，若以总房款的百分之五为限计算违约金，显然有违公平合理原则，以此为准计算得出的违约金亦明显不足以弥补南开公司违约给张皓、万金泉所造成的损失。张皓、万金泉要求对逾期交楼违约金的标准进行调整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一审综合本案案情，将迟延办证违约金的计算标准酌情调整为按总房价款的每日万分之一，自2016年1月4日起计至南开公司实际将《房地产权证》交付给张皓、万金泉之日止，且违约金以不超过本金为限，并无不当。南开公司上诉请求改判其向张皓、万金泉支付逾期办证的违约金以总房价款的百分之五为限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契税的利息计算问题。因双方在合同中未约定契税利息计算问题，而涉案楼盘尚不具备办证条件，张皓、万金泉请求返还预缴契税合理合法，该款的利息损失从张皓、万金泉起诉之日起算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南开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635元，由上诉人广州南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燕梅
审判员 梁淑敏
审判员 李 焕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陈晓欣
吴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