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107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胜伦，男，1950年5月20日出生，住北京市石景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国光，北京市汉鼎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迟祖光，北京市汉鼎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甲甲，男，1984年3月11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有泉，北京市金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川，北京市金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胜伦因与被上诉人苏甲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6民初227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胜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陈胜伦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错误分配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帐凭证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被告抗辩转帐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由上述法律规定可知，陈胜伦凭借银行转帐记录和起诉苏甲甲民间借贷纠纷，若苏甲甲主张系其他法律关系或提出其它抗辩理由的，其应当承担举证责任。若举证不能，则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反观察本案苏甲甲提交证据，均不能直接否定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其提交证据亦无法证实其“代收款项”的抗辩理由。依据证据规则的规定，苏甲甲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然而一审法院却称“但陈胜轮未能向法庭提供有力证据”，此表述无疑是将依法应由苏甲甲承担的举证责任强加于陈胜伦之上，实属适用法律错误，错误分配举证责任。二、一审法院程序明显违法。一审法院庭审中无故制止陈胜伦的陈述，剥夺陈胜伦的诉讼权利，属明显程序违法。本案一审为发回重审案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法院审理发回重审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但本案一审中最后一次庭审仅有一位法官、一位书记员，并未组成合议庭，属明显程序违法。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通过陈胜伦提交的《建行汇款明细》证据完全可以证实苏甲甲已经收到陈胜伦汇款，已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的认定民间借贷关系的基本要件。其次，苏甲甲让其弟弟苏芳芳按约定给了利息，并在汇息中注明“还款”字样，从而佐证了陈胜伦与苏甲甲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再次，陈胜伦提交的《感谢信》证据已经完全证实了本案与苏芳芳和苏宝峰案无关，所以苏甲甲答辩称该款项是代投资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并且案外人苏芳芳与苏甲甲系血亲兄弟关系，又被登记于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其证词或陈述因存利害关系而不得作为认定事实之依据。但是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及证据却视而不见，将本事实清楚的民间借贷案件，以苏甲甲毫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的辩解驳回陈胜伦的诉讼请求，实属认定事实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改判。故提起上诉，望二审判如所请。
苏甲甲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希望二审维持原判。1.在本案此前三个程序中，陈胜伦主张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证据仅有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而苏甲甲一方通过银行转账证明、证人证言以及微信聊天记录等大量事实证据还原了本次事件的客观情况。其中证人证言和微信聊天记录都是直接证明双方并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证据，所以陈胜伦提出苏甲甲没有直接证据是不成立的。2.陈胜伦一审中提交的部分证据经过苏甲甲核实，没有原件，出具单位也没有给予任何回应，可以确定这些证据没有任何证明效力，需要说明的是双方之间除了银行转账凭据之外没有任何资金的往来，明显不符合民间借贷的特点。3.举证责任分配问题，苏甲甲一方已经按照法庭规则承担了相应的举证责任，也就是关于本案不属于民间借贷纠纷的证据，然而根据法律规定，在被告提供相应的其主张后，原告仍就应借贷关系产生承担举证责任，但是陈胜伦没有进一步的证据证明借贷关系成立。4.资金流向问题，从本案看只有陈胜伦向苏甲甲汇款200万元，本案中陈胜伦是通过银行转账把相应资金汇到苏甲甲名下，但是没有形成循环，而是单项的，这笔资金没有停留，迅速流向了苏芳芳和最终用款人苏宝峰名下，苏宝峰因为涉及诈骗被河南省焦作市公安局立案侦查，此前程序中河南省焦作市公安局已经查清，这笔资金最终由苏宝峰分批向陈胜伦的儿子陈捷归还了一部分本金和绝大部分的利息，所以虽然款项是从陈胜伦名下划走的，但是没有实际控制用途，真实放出款项的人是陈捷，获益方也是陈捷，本案的原告被告主体都不适格，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
陈胜伦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苏甲甲返还借款200万元；2.苏甲甲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胜伦分别于2013年11月15日及2014年1月1日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向苏甲甲转账200万元。苏甲甲认可其收到了上述款项，但否认该款项属于借款性质。本案审理中，陈胜伦称上述款项系其出借给苏甲甲的，就其主张提供如下证据：1.中国建设银行转账凭条，证明陈胜伦分别于2013年11月15日及2014年1月1日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向苏甲甲转账200万元；2.焦作市解放区法院拘留决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苏芳芳被执行信息、民事裁定书、民事判决书、和解协议，证明苏芳芳和王世伟之间的借款法院已经判决并生效，苏甲甲将这200万元混同在该案中，实际和本案没有任何关系；3.感谢信，证明焦作市公安局侦办大队证明陈捷和本案无关；4.陈捷的的银行交易记录，证明陈胜伦与苏甲甲之间是借款关系，苏甲甲将借款一部分利息还给了陈胜伦的儿子陈捷，打款备注中是还款；5.陈胜伦、苏甲甲之间的通话记录录音，证明该录音明确记录了双方借贷关系，且苏甲甲对向陈胜伦借款的事实表示认可。苏甲甲就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1.认可转账记录真实性、关联性，不认可证明目的。银行转账记录仅可证明资金流向，但不能证明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2.认可执行信息的真实性、关联性，不认可证明目的。陈胜伦提供的证据均为照片，且存在部分信息空缺，更没有提供原件进行比对，且经过苏甲甲核实，苏芳芳对该案件的结果并不认可，正在按照程序请求改判或撤销；3.不认可感谢信的真实性，陈胜伦提供的证据为复印件，没有原件进行比对，且经过苏甲甲书面向焦作市公安局高新区分局核实，该单位并未对此份证据的真实性做出任何回应；4.认可陈捷转账记录的真实性、关联性，不认可证明目的。该转账记录恰恰证明了陈胜伦、苏甲甲之间根本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首先，陈捷账户上收取的利息全部由苏芳芳及其委托人吴侠汇出；其次，陈捷账户中汇出的本金数额也明显低于利息的数额；最后，本金和利息的进出均与陈胜伦没有直接关系；5.不认可录音及文字记录的真实性。陈胜伦没有提供录音的原始载体供双方质证，录音内容不清且很可能经过编辑，其文字记录并没有客观真实的反映录音内容。而且在录音之中苏甲甲也多次否认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苏甲甲就其主张提供如下证据：1.中国建设银行对私活期明细，陈胜伦于2013年11月15日汇给苏甲甲100万元，苏甲甲于同日将该笔款项汇至苏芳芳账户；陈胜伦于2014年1月1日汇给苏甲甲100万元，苏甲甲于次日将该笔款项汇入苏芳芳账户，证明陈胜伦、苏甲甲双方不是借款关系，苏甲甲仅为代收人；2.苏甲甲和陈胜伦之子陈捷的短信记录及联系人信息，2013年11月12日，陈捷指示苏甲甲通过短信给陈胜伦发送账户信息，苏甲甲于2013年11月15日收到陈胜伦首笔款项100万元并汇出后告知陈捷，证明苏甲甲仅仅是全部款项的代收人，陈胜伦与苏甲甲不存在借贷关系；3.苏甲甲与陈胜伦短信记录及联系人信息，苏甲甲向陈胜伦手机发送建行账户信息短信，陈胜伦于2013年11月15日向苏甲甲账户汇款100万元，双方在短信中没有对借款的任何意思表示，证明苏甲甲仅仅是全部汇款的代收人，陈胜伦与苏甲甲不存在借贷关系；4.陈捷与苏芳芳之间微信语音及文字记录，证明陈胜伦与苏芳芳均为代收陈捷用于放高利贷的资金，本案所涉全部款项均为陈捷所有和控制，陈胜伦、苏甲甲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5.苏芳芳建行账户明细，证明苏芳芳收到陈捷用于放高利贷的资金共计700万元，其中从苏甲甲账号汇来200万元，王世伟账号汇来250万元，陈捷账号汇来150万元。2015年5月前，苏芳芳一直向陈捷账户汇出利息；6.苏芳芳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本案所涉款项均为陈捷所有和控制，全部利息也为陈捷获得。陈胜伦和苏芳芳均是依照陈捷的指示对涉案款项进行操作，并未获得任何利益。陈胜伦就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1.真实性、关联性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仅可以证明资金的流向，苏甲甲确实收到过200万元，民间借贷关系应当通过双方意思表示，苏甲甲不能通过单方自行操作资金的行为否认双方意思表示；2.真实性无法核实；3.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恰恰证明苏甲甲收到了陈胜伦的款项，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4.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第一，微信聊天记录是陈捷和苏芳芳的对话，和本案陈胜伦、苏甲甲无关，和本案没有关联性；第二，每条记录时间间隔不规律，无法形成上下连接；第三，该微信无法证明苏甲甲的证明目的；第四，苏甲甲提交的仅仅为微信截图，没有第三方官方证明或者公证，不具有法律效力；5.苏芳芳和其他人有经济来往，和本案无关。另外苏甲甲认可了苏芳芳向陈胜伦还利息，由此证明陈胜伦与苏甲甲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且银行汇款明细里标明了是还款；6.不认可证人证言，苏甲甲和苏芳芳具有利害关系，做出了对苏甲甲有利的证言，且证人应当出庭接受询问。一审审理过程中，就本案相关情况一审法院依法向陈捷和苏芳芳进行了询问。陈捷称，苏甲甲曾和自己及父亲即陈胜伦是朋友和老乡，在自己出差的时候，苏甲甲经常去家里看望其父陈胜伦。听其父陈胜伦说，苏甲甲找陈胜伦借钱，具体商谈的内容不了解。其父陈胜伦委托自己收取部分利息，但不包括本金。苏芳芳称，自己是苏甲甲的弟弟，通过苏甲甲认识的陈捷。苏甲甲从陈胜伦处收到的200万当天就转给了自己，陈捷提前告知过上述款项是陈捷给一个4S店投资的钱。之后汇给陈捷的钱全部都是4S店投资的利息而非200万元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事项系陈胜伦向苏甲甲转账的200万元是否属于民间借贷性质。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陈胜伦称其向苏甲甲转账的200万元系其出借给苏甲甲的借款，但陈胜伦就其这一主张未能向法庭提供有力证据，苏甲甲对此亦不予认可。结合陈胜伦、苏甲甲及陈捷、苏芳芳之间的其他钱款往来，一审法院难以认定上述款项为陈胜伦、苏甲甲之间的借款，故陈胜伦以民间借贷为由要求苏甲甲返还上述款项，该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难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陈胜伦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陈胜伦主张其向苏甲甲转账的200万元系借款性质，但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陈胜伦认可由陈捷代为收取了该200万元的利息。从现有的银行转账记录看陈胜伦、苏甲甲、陈捷、苏芳芳之间还存在其他钱款往来，陈捷账户中的入账款项性质混合，无法区分。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帐凭证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被告抗辩转帐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陈胜伦仍负有证明其与苏甲甲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举证责任。因陈胜伦未能继续举证，其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驳回陈胜伦的诉讼请求的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陈胜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陈胜伦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珊
审 判 员 陈红建
审 判 员 李 丽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代 濛
书 记 员 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