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崇明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崇民一（民）初字第6483号
原告孟凡勤。
法定代理人孙多奎。
委托代理人阳洁兰，上海百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史长清。
委托代理人蔡玉英。
被告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
负责人强来娣。
委托代理人褚悦，上海市中天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孟凡勤与被告史长清、被告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2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董晔适用简易程序于2014年1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孟凡勤的法定代理人孙多奎及其委托代理人阳洁兰、被告史长清及其委托代理人蔡玉英、被告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褚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孟凡勤诉称，其与本案受害人孙某某系母女关系。2012年8月25日16时16分许，被告史长清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牌号为皖某某小型普通客车沿陈海公路由北向南超速行驶至新建公路路口，适遇孙某某骑驶电动自行车（车上乘坐案外人孙方荣）沿某某路由西向东未按交通信号灯指示驶入某某路，两车发生相撞，致车辆损坏，孙某某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后公安机关作出责任认定，被告史长清与孙某某负事故的同等责任。被告史长清驾驶的皖某某车辆在被告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及商业险。为此，原告主张医疗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32，925.3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20元／天×5天）、住院期间护理费80元、丧葬费28，152元、死亡赔偿金348，020元（17，401元／年×20年）、被抚养人生活费84，672元（12096元／年×14年／2）、交通费1873元、住宿费5，700元（100元／天×57天×1人）、误工费8，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要求在交强险内优先赔付）、律师费4，000元，以上要求被告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及商业险范围内先行赔偿，超出部分由被告史长清承担60%的赔偿责任。
原告对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颍上县某某镇韩某某村村委会与颍上县公安局某某派出所共同出具的证明2份、户主为孙传海的户口本复印件1份、孙传海死亡证明1份；2、被告的驾驶证、行驶证；3、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4、保单；5、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及遗体火化证明；6、门急诊就医记录册、病历、住院证、出院小结、住院费用清单、病危通知书及医药费票据；7、交通费票据；8、护理费收据；9、律师费发票；10、孙多奎的收入证明。
被告史长清辩称，对事实经过及责任认定没有异议，但对原告诉讼主体资格有异议，故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辩称，对事实经过和责任的认定没有异议，愿意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但被告史长清的行驶证缺少事故发生当年的年检信息，也没有驾驶员有效体检证明，故不同意商业险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同时，被告对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也有异议。
经质证，被告史长清及被告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对证据1均有异议。被告史长清认为村委会和派出所没有权限对死者孙某某与原告孟凡勤存在收养关系出具证明，收养关系成立应以县级以上民政部门登记为准；原告孟凡勤是否为精神病人须相关机构进行鉴定，不能由村委会及派出所出具证明；户主为孙传海的户口簿上登记的是孙犬，而不是本案死者孙某某。被告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的质证意见与被告史长清一致，并要求原告提供收养孙某某的合法手续。
对于证据2，被告史长清表示无异议；被告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表示对被告史长清的驾驶证无异议，但被告史长清的行驶证缺少了事故发生当年的年检信息，且没有其有效体检证明，故不同意商业险在本案中一并处理。被告史长清及被告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对证据3、4、5均无异议。对于证据6，被告史长清与被告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均表示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于没有医嘱的医疗费及外购药不予认可，并要求法院审核一张长海医院12700元医疗费票据。对于证据7，被告史长清表示死亡后的交通费应该属于丧葬费范畴，故交通费最多认可200元；被告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对原告的交通费全部不予认可。对于证据8，被告史长清及被告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均表示不予认可。对于证据9，被告史长清同意按责承担，被告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认为不属于交强险理赔范围。对于证据10，被告史长清及被告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均不予认可，认为法律上的误工费是伤者造成的实际减少的损失，而不是家属及陪护人员的损失，如果是处理交通事故及丧葬事宜，应计算在丧葬费内，不能重复计算。
审理中，为了查明原告与死者孙某某的关系，本院根据原告的申请前往颍上县某某镇某某村调取了如下证据：1、孙某某就读XXX小学出具的证明及学籍证明各1份；2、2013年11月28日对马长芬（明德小学老师）作的调查笔录1份；3、2013年11月28日对马龙凤（孙多奎的妻子）作的调查笔录1份；4、2013年11月28日对马常新（韩郢村大元自然庄队长）作的调查笔录1份。
经质证，原告对证据1、2、3均无异议，但关于证据4，原告表示孙多奎只是曾经叫过狗子，没有叫过孙犬，且根据户籍信息，孙犬是1997年出生的，与孙多奎年纪不符。被告史长清及被告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孙犬就是孙某某；对证据2、3、4均有异议，认为身份信息应以户籍资料为准，上述证据均不能证明孙犬与孙某某系同一人，故原告主体不适格。
关于原告的具体诉请，被告史长清及被告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表示住院伙食补助费以实际住院天数计算；丧葬费认可25984元；对死亡赔偿金没有异议；死者孙某某是未成年，没有实际需要扶养的人，故对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认可；住宿费、误工费应包含在丧葬费内；精神损害抚慰金按照责任承担。
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25日16时16分许，被告史长清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牌号为皖某某小型普通客车沿某某公路由北向南超速行驶至某某公路路口，适遇未满十六周岁的孙某某骑驶电动自行车（车上乘坐案外人孙方荣）沿某某公路由西向东未按交通信号灯指示驶入某某公路，两车发生相撞，致车辆损坏，孙某某、孙方荣受伤，孙某某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2年9月1日死亡的交通事故。2012年9月27日，崇明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责任认定，被告史长清与孙某某负事故的同等责任。
另查明，皖某某小型普通客车在被告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处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商业险，商业险限额为100，000元，事故发生时，该车在保险期内。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孟凡勤是否具有本案原告资格，能否就本案被侵权人孙某某的死亡向被告史长清、被告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主张赔偿。原告认为，原告与死者孙某某之间存在事实收养关系，系死者孙某某的近亲属，有主张赔偿的权利。被告史长清及被告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矛盾重重，不能证明原告孟凡勤与孙某某的身份及近亲属关系情况，并且原告孟凡勤领养死者孙某某发生在1992年收养法施行之后，根据规定收养关系须经县级以上民政部门登记才能成立，原告对此并未举证，因此对原告孟凡勤与死者孙某某近亲属关系不予认可，孟凡勤不是本案适格原告，请法院依法驳回其起诉。
本院认为，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孟凡勤是否具有本案原告资格，关键在于其与孙某某之间的收养关系是否成立。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第28条规定：亲友、群众公认，或有关组织证明确以养父母与养子女关系长期共同生活的，虽未办理合法手续，也应按收养关系对待。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及本院调取的证据，原告与孙某某之间存在事实收养关系。被告史长清及被告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虽然辩称，原告收养孙某某的行为发生在1997年，即1992年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以下简称“1992年收养法”）之后，依法应予以登记，收养关系才能成立。但本院认为，根据1992年收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收养查找不到生父母的弃婴和儿童以及社会福利机构抚养的孤儿的，应当向民政部门登记”，登记是收养关系成立的法定形式要件并没有明确得以规定。而1999年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以下简称“1999年收养法”）对登记法定形式要件中予以了明确，该法十五条规定“收养应当向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民政部门登记。收养关系自登记之日起成立”，实际上是对1992年收养法第十五条进行了修正。2003年3月份，司法部颁布的《司法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若干问题的意见》（司发通（2000）33号）中规定“新收养法施行后，收养关系的成立和协议解除收养关系以登记为准”，对收养登记形式要件规定约束时间进一步进行了明确。通过比较以上三条规定可以看出，1992年收养法的登记规定是一种行政上的强制性规定，并不属于收养关系成立的效力性规定。本案中原告的收养行为发生在1999年收养法之前，故应按照《意见》第28条处理，属事实收养。综上，本院认为原告与孙某某之间的收养关系成立，孟凡勤具有本案原告资格。
关于原告的经济损失，本院核定如下：死亡赔偿金348，020元，被告史长清及被告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丧葬费28，152元，符合相关标准予以确认；医疗费经本院核实为32，904.3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住院天数确认为90元（20元／天×4.5天）；住院期间护理费80元为死者住院期间的实际支出，予以确认；原告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84，672元，被告认为死者本身还是一个未成年人，没有实际抚养的人，对此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而本案的受害人孙某某本身属未成年人，生前尚不存在实际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人，故对原告的该项主张本院难以支持；原告主张交通费1，873元，被告史长清只认可200元，被告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交通费是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根据本案的实际本院酌定支持500元；原告主张住宿费5，700元，两被告均不予认可，因原告未提供相关证据故本院难以支持；原告主张处理丧事误工费8，000元，本院认为该费用已包含在丧葬费中，故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本院认为，由于孙某某的死亡，使原告遭受精神创伤，根据本案事实以及被告的过错程度、本地区平均生活水平等综合考虑，本院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交强险内优先赔付）；律师费4，000元，本院认为，律师代理费属原告财产利益的损失，应由过错方按照责任予以赔偿。本起道路交通事故发生后，公安机关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认定被告史长清负事故的同等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法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超出限额部分，按赔偿比例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再不足部分，由责任人按责任比例承担。故在本案中，原告的损失首先由被告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承担；不足部分由被告史长清按责任承担。因本起事故造成一死一伤，在本院审理的（2013）崇少民初字第22号一案中，被告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已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了60，000元，商业险限额内赔付了24，035.10元，故本案的交强险、商业险应在剩余限额内赔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孟凡勤人民币60，000元；
二、被告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原告孟凡勤人民币75，964.90元；
三、被告史长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原告孟凡勤人民币154，282.93元；
四、原告孟凡勤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666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3，333元，由原告孟凡勤负担人民币419元，被告史长清负担人民币2，914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董晔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陈凌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
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
……
（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
（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
（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
（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
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
（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
（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
（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
（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
（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
第十一条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