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聊商终字第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官聚，男，1963年11月3日生，汉族，职业经理人，住莘县。
委托代理人：张东旺、丁燕，山东舜翔（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沧州天宏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盐山县沧乐路常金路口。
法定代表人：刘振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苏立泽、赵盼盼，山东豪才（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官聚因与被上诉人沧州天宏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宏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莘县人民法院（2012）莘商初字第12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官聚及其委托代理人张东旺、丁燕，被上诉人天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苏立泽、赵盼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宏公司一审诉称：2007年底至2009年底，天宏公司陆续给张官聚供应不锈钢废料，张官聚拖欠货款90余万元。2010年10月14日，天宏公司与张官聚达成还款协议，可张官聚并没有按照约定偿还货款。请求判令张官聚给付天宏公司货款90万元。
张官聚一审答辩称：双方虽存在买卖不锈钢废料的事实，但2010年10月14日达成还款协议时，张官聚存在重大误解，会计账目被聊城市公安局扣押，此前双方又从未对账，该协议无具体欠款数额，足以印证张官聚在签协议时的仓促和被动，该协议依法应被撤销。现双方已结算完毕，张官聚超付天宏公司货款216587.9元。在天宏公司的起诉额中，存在三种虚开情形，有单价虚开、物料入库质检计量单虚开及增值税专用发票虚开。其中，有40余万元是天宏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所形成，双方无实际供货关系，为此聊城市公安局已对张官聚立案侦查。因天宏公司的经办人刘君宝未到案，该案尚未侦查终结。故天宏公司之诉不成立，应依法驳回。
张官聚一审反诉称：2007年至2009年底，天宏公司为张官聚供应不锈钢废料，期间双方从未进行结算。2009年，因天宏公司为张官聚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聊城市公安局对张官聚立案侦查并扣押了全部账目。2010年10月14日，在无账可对的情况下，张官聚与天宏公司达成了还款协议，但未确定具体欠款数额。2011年元月，张官聚将账目在公安局取回并与天宏公司共同委托王某某对双方账目进行审计结算。经过一年多审计，2012年10月王某某对清双方账目，张官聚超付天宏公司货款216587.9元。至此，张官聚才发现在与天宏公司订立还款协议时，天宏公司利用张官聚手中无账的弱势，误导张官聚签订重大误解的协议，该协议明显不公平。因此，请求依法撤销该协议，并判令天宏公司退还超付货款216587.9元。
天宏公司一审针对张官聚的反诉，答辩称：一、张官聚与天宏公司账目已结算清楚。2007年底至2009年底，天宏公司与张官聚发生业务往来，在业务交往过程中，张官聚累计拖欠天宏公司货款99万元。2010年9月，天宏公司在莘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张官聚及山东东方金丹特种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偿还货款99万元。在诉讼过程中，通过东方公司的总经理张典申进行调解，张官聚要求天宏公司让一部分货款，在这种情况下双方达成了还款协议，张官聚明确认可欠天宏公司货款90余万元，现天宏公司要求张官聚给付90万元，应是确定的。二、天宏公司与张官聚协商好后，张官聚在其办公室亲自书写了还款协议。达成该还款协议后，天宏公司撤回诉讼。还款协议根本不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三、天宏公司不存在为张官聚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情况，张官聚主张天宏公司为其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目的是继续拖欠货款。四、天宏公司未与张官聚委托王某某对双方账目进行结算审计，不存在张官聚超付货款21万元。综上，反诉人的反诉请求不成立，应依法驳回。
原审中，双方提交证据如下：
一、天宏公司针对本诉提交：2010年10月14日，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
二、张官聚针对本诉及反诉第一项提交：1、聊城市公安局的立案决定书。2、聊城市公安局扣押物品文件清单。3、证人王某某的证明。4、对账单、对账表各一份，签有刘君宝名字的“注明”一份。
三、张官聚针对反诉请求第二项提交：1、增值税专用发票3份。2、付款凭证57份。3、记账条2份。4、原审法院主持双方调解时，张官聚提交增值税专用发票62份。
四、天宏公司针对反诉请求的第二项提交：1、物料入库质检计量单58份。2、证人刘君宝证言。
经质证，双方对天宏公司提交的物料入库质检计量单51份、张官聚提交的付款凭证57份和证人王某某的注册会计师证书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无异议，予以确认。
原审中，双方对以下涉及争议焦点的证据持有异议：
一、天宏公司提交的双方于2010年10月14日签订的还款协议，拟证明张官聚欠材料款90万元，张官聚未按照还款协议约定的期限偿还天宏公司款项。张官聚质证认为：对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协议不能证明天宏公司所证明的目的，不能证明天宏公司所起诉的90万元货款。该协议是个还款协议，之前未结算过，未结算就没有具体数额。协议书中是90余万元，是不确定数，也就是说当时双方没有对账结算，如果已结算清楚应该加盖公章。达成协议时是在东方公司办公室，口头拟定，双方财务人员未到场结算，是在很仓促下签的，所以应该撤销。张官聚有证据印证该协议应该撤销，可调查当时在场人张典申。
庭审后，原审法院通知当时达成还款协议的在场人张典申出庭作证，张典申明确表示不知情并拒绝作证。
二、张官聚提交的聊城市公安局的立案决定书和聊城市公安局扣押物品文件清单各一份，拟证明自2009年12月29日后张官聚经营期间的全部账目因涉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被公安局扣押，即双方签订协议时张官聚手中没有任何会计帐目，所签协议应予撤销。天宏公司质证认为：两份证据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并不能证明算账时账目不在张官聚手中，只能证明2009年12月29日账目被扣押，扣押多长时间及何时从聊城市公安局取回并不清楚，被聊城市公安局扣押的账目是否系本案所涉及的材料不清楚。
三、天宏公司提交的物料入库质检计量单五份，时间及金额分别为2008年10月4日（192465元）、2008年10月13日（151200元）、2008年7月12日（114000元）、2009年4月17日（232500元）、2009年5月5日（230000元）。张官聚质证认为该五份计量单均为天宏公司虚开，但张官聚不能指出实际供货单与虚开供货单的区别。
四、天宏公司提供的物料入库质检计量单二份，时间及金额分别为2008年9月30日（93600元）、2008年8月28日（94500元）。张官聚质证认为，该两份单据计算有误，应分别为93660元和95400元。经核实数量、单价及价款，张官聚所述属实，应予纠正。
五、张官聚提交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二份（金额为230000元、235000元），拟证明系天宏公司虚开，并未实际供货。天宏公司质证认为，该二份发票非虚开，已实际供货，对应的物料入库质检计量单分别为2009年4月17日（232500元）和2009年5月5日（230000元）。
六、张官聚提交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一份，金额为193452元。拟证明系天宏公司虚开，并未实际供货。天宏公司质证认为，向张官聚供货的供货单有60份，该金额是天宏公司未找到的两份供货单的总金额。
七、天宏公司提交的物料入库质检计量单十三份，单据上方有手写公式，并涂改严重。天宏公司称系刘君宝当时购买废旧铁料时注明，后发现无用而涂黑。因物料入库质检计量单一式五份，张官聚也有一联同样的计量单，要求张官聚出示。张官聚质证认为，涂改处系天宏公司销售给张官聚铁料时的实际价格，差价即为天宏公司虚开。张官聚认可物料入库质检计量单一式五联，张官聚存有的物料入库质检计量单上相应部位无手写公式及涂改。
八、张官聚提交刘君宝书写的记帐明细四页及对应的打印表四页，签有刘君宝名字的“注明”一份，拟证明张官聚超付216587.9元的事实，及在签订还款协议后，三方又进行算帐，天宏公司提供了算账依据。天宏公司质证认为：系张官聚单方算账，没有双方签字确认。记帐明细不是天宏公司书写，对应的打印表也非天宏公司打印，对记帐明细四页及对应的打印表不予认可。“注明”系刘君宝本人书写并签字。
张官聚申请对其称刘君宝书写的记帐明细（四页）中的部分字体和付款凭证中的记账条（两份）中的部分字体予以鉴定，但对记帐明细里的结论不认可，对其他内容不申请鉴定。原审法院经合议庭评议，未支持张官聚的鉴定请求。
九、张官聚的证人王某某的证言，并提交《关于为张官聚、刘君宝往来账目审核的说明》，拟证明2011年元月至2012年10月，王某某审计张官聚、刘君宝双方账目的相关情况以及最终结算数额。证人称，刘君宝、张官聚均找到他对相关账目进行审计，并向法庭出示当时刘君宝书写的算账清单、对账表。天宏公司质证认为：证人王某某是张官聚聘用的会计，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王某某的注册会计师证1997年后就没有年审，且是张官聚单方审计，天宏公司没有委托王某某审计，审计结果双方没有签字。刘君宝不认可清单系其本人所写。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7年，张官聚承包山东东方金丹特种钢有限公司铸造分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铸造分公司）期间，天宏公司向张官聚供应不锈钢废料。至2009年底，天宏公司为张官聚送货60笔，张官聚给付天宏公司部分货款。2010年9月，天宏公司起诉东方公司及东方公司铸造分公司，请求二公司给付货款99万元。2010年10月14日，由东方公司铸造分公司经理张典申在场，天宏公司的业务人员刘君宝与张官聚达成还款协议，协议约定：“鉴于甲方（张官聚）在承包东方公司铸造分公司期间，乙方（天宏公司）向甲方供应材料，现甲方欠乙方材料款九十余万元。经双方协商达成还款协议如下：一、甲方在2010年10月30日前还乙方材料款10万元，乙方统一撤诉。二、甲方自2010年11月份始，每月30日前还乙方10万元，一至还清。三、如甲方未能按此协议执行，乙方有权向法院申请起诉执行。甲方按期还款，乙方不能起诉。”刘君宝及张官聚签字并按手印。协议签订后，天宏公司撤回起诉。东方公司及东方公司铸造分公司未履行还款义务。2010年12月12日，天宏公司业务员刘君宝与张官聚对账，刘君宝本人手写了算账清单并提供给张官聚，刘君宝书写天宏公司与刘广山分账的“注明”一份，“注明”的内容与算账清单的相应内容吻合。2012年10月26日，天宏公司以张官聚为被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张官聚给付货款90万元。庭审中，张官聚认可刘君宝代表天宏公司在还款协议中签字。
张官聚提交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为193452元）显示已货款两清。由于天宏公司称未找到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张官聚当庭已出示，但不作为证据向法庭提交。因此，应按天宏公司认定的数额，作为天宏公司另外两份供货单的数额。
王某某于2011年至今由张官聚聘任会计。审计依据是张官聚提供的全部账目及天宏公司提供的对账单，但天宏公司的对账单不全。审计结果未对双方公布，也无双方的签字确认。庭审中，天宏公司对审计结果不认可。
原审法院调取了天宏公司起诉东方公司及东方公司铸造分公司的（2010）莘商初字第400号撤诉卷宗，在此卷宗中，天宏公司向法院提交了72笔物料入库质检计量单，其中有刘广山供货的计量单三份，计款305559.5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天宏公司提交的2008年9月30日的物料入库质检计量单含税总金额应为4460×21＝93660元（显示为93600元），2008年8月28日的质检计量单含税总金额应为4500×21.2＝95400元（显示为94500元）。
原审法院再查明，原承包人岳喜海承包东方公司铸造分公司期间，共欠天宏公司的货款366387.80元，张官聚接管了上述账目。
直到2009年底，双方共发生业务60笔，在物料入库质检计量单上均由张官聚的计量员王银昌、王仁昌和仓库保管远永峰签字。天宏公司提供了58笔，计款6416884元（含岳喜海欠刘君宝的账366387.80元）。2007年12月31日至2010年2月11日，张官聚提供了57笔收款收据，计款5528020元，连同开有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收款收据两份（金额合计462500元），共计款5990520元。两项相减，张官聚应给付天宏公司426364元。另外，张官聚提供了开有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收款收据一份，计款193452元，天宏公司称和其找不到的两份供货单数额吻合。
原审过程中，张官聚撤回反诉请求第二项，即撤回要求天宏公司退还其超付的216587.9元货款的反诉请求。原审法院向张官聚释明，是否就账册申请鉴定，张官聚在指定期间未提交鉴定申请，也未交纳鉴定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天宏公司提交的还款协议是否应予撤销。二、张官聚应否给付天宏公司货款90万元。
张官聚书写还款协议的时间为2010年10月14日，虽然还款协议的内容包含欠款的大致总额、还款时间、金额的具体进度及还款不能的后果，但从张官聚提交的天宏公司经办人刘君宝书写的“注明”的时间（2010年12月12日）来看，天宏公司经办人刘君宝与张官聚在签订还款协议后，又进行了算账，只是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没有在结果上签字确认。在法院主持双方调解时，张官聚提交了收款收据及增值税专用发票，连同天宏公司提交的供货单一起，经过核算的结果与还款协议的数额出入很大，应视为张官聚对标的物的数量产生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了较大损失，因此刘君宝与张官聚签订的还款协议因重大误解，应予撤销。由于还款计划系分期付款，且当事人一直未能算清具体的数额，故张官聚也无从知道撤销事由的确切时间，故张官聚的撤销权并未消灭。张官聚称在书写还款协议时，双方未予算账，账目被聊城市公安局扣押。因张官聚提交了账目被扣押的开始日期，未提交账目退还给张官聚的确切日期，故无充分证据证明张官聚书写还款协议时张官聚手中无账目，同时，张官聚因未提交书写还款计划时遭受协迫的有效证据，张官聚辩称受协迫的理由，依法不予采信。通过庭审，双方均认可天宏公司向张官聚供货60笔，张官聚提交了付款凭证57份，天宏公司提交了物料入库质检计量单58份，从证据效力来说，上述证据予以采信。因天宏公司提交了58笔供货清单（称另外两笔供货清单找不到了），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按58笔供货单予以认定，天宏公司找不到的两笔供货单，待找到相关证据后可另行主张权利。张官聚称有三笔物料入库质检计量单（金额分别为192465元、151200元、114000元）天宏公司未供货，仅为虚开，但张官聚不能指出实际送货单和虚开货单的差别，张官聚又无其他证据证明计量单系虚开，且天宏公司对张官聚的上述陈述不予认可，故对张官聚的辩称理由，依法不予采信。张官聚称虚开的三笔增值税专用发票中数额为230000元和235000元的发票，天宏公司认可与其提供的2009年4月17日、2009年5月5日的计量单数额相对应，此款项张官聚已提供付款凭证，证明已付款给天宏公司；193452元增值税专用发票，天宏公司认为和其找不到的两笔计量单数额对应，且张官聚已付款。故上述三笔款项按证据规则应认定为货款两清，且增值税专用发票虚开与否，并非民事部分审理的内容，待张官聚取得相关证据后，再另行向天宏公司主张权利。至于张官聚称，天宏公司提供的计量单上有严重涂抹，系天宏公司实际供货的真实价格，其虚开价格部分应当予以冲减。天宏公司对涂抹部分解释为天宏公司当时购买铁料时注明的价格。原审认为，因涂抹部分无法辩认，张官聚庭审中认可其手中的相同供货单联上无相应涂抹内容，张官聚又无其他证据证明计量单存在虚开价格，天宏公司对张官聚的陈述又不认可，因此，对天宏公司所述系其购买铁料时当时注明价格，予以采信，对张官聚的辩称理由，不予采信。对于张官聚提交的由刘君宝书写的单方算账清单，虽然天宏公司的刘君宝不予认可系其所写，但从刘君宝认可由其所写的“注明”内容与单方算账清单的相关内容符合来看，“注明”书写的时间发生在达成还款协议之后，则说明之后双方又进行了算账，因此，具体欠款数额应以双方算账为准。至于天宏公司提供的计量单中数额计算有差错的部分，应当予以纠正。具体计算如下：（366387.80＋6050496.2＋193452）-（5528020＋232500＋230000＋193452）＝426364元。诉讼中，张官聚在指定期间，对双方的往来账目没有提出鉴定申请及交纳鉴定费用，视为放弃权利。张官聚撤回其第二项反诉请求，系张官聚的自由处分行为，依法予以允许。至于天宏公司与刘广山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系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不宜合并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天宏公司与张官聚2010年10月14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二、张官聚给付天宏公司货款42636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天宏公司及张官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074元（天宏公司预交12800元，张官聚预交2274元），由天宏公司负担6736元，张官聚负担833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张官聚负担。
上诉人张官聚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违反法定程序。1、原审错列被告。与被上诉人发生买卖关系的是东方公司铸造分公司，而非上诉人个人，上诉人在2007年底至2009年期间只是担任东方公司铸造分公司的负责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的规定，本案的适格被告应为东方公司铸造分公司，而非上诉人。2、本案应中止审理。原审中，上诉人提交了聊城市公安局的立案决定书和聊城市公安局的扣押物品清单，证明上诉人因涉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聊城市公安局正在立案侦查。该刑事案件中用以抵扣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涉及被上诉人，该案尚未侦查终结。根据法律规定，本案的审理必须以上诉人涉及的刑事案件为依据，在上诉人涉及的刑事案件没有结果之前，本案应中止审理，原审法院在刑事案件没有结论之前作出判决不当，事实上提前宣布刑事案件中涉及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非虚开，此结论有可能与公安机关查证的事实相冲突。3、原审中，上诉人申请涉案买卖合同的实际经办人刘君宝到庭接受询问，但原审法院并未通知刘君宝到庭，刘君宝作为本案买卖合同的负责人及对账时的对账人，对查清本案事实起着决定性的作用。上诉人申请对记账明细（四页）中的部分字体和付款凭证中的部分字体予以鉴定，以确定记账明细中与本案事实有重大关系的内容是否系刘君宝书写，但原审法院未准许。原审判决中记载“法院释明被告是否就账册鉴定，被告在指定期间没有提交鉴定申请，也未交纳鉴定费”，而上诉人多次提出对双方往来账目进行鉴定，原审法院并未告知上诉人提交鉴定申请，也未通知上诉人交纳鉴定费用。二、原审判决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货款426364元，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被上诉人提交的物料入库质检计量单及增值税专用发票中，有部分单据是沧州炬峰特钢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炬峰公司）与东方公司铸造分公司之间的业务往来凭证。虽然炬峰公司与东方公司铸造分公司也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该买卖合同与被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上诉人与东方公司铸造分公司之间也不存在债权债务转移的情况，炬峰公司作为独立的企业法人，在法律上具有独立的诉讼主体资格，原审法院在计算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业务总额时，将炬峰公司的供货数量计算在内错误。2、东方公司铸造分公司与被上诉人在买卖过程中，存在开具了物料入库质检计量单、增值税专用发票，而被上诉人未实际供货的情形。2010年夏至2012年12月期间，东方公司铸造分公司与被上诉人对账时发现，双方存在账单与实际情况不符的情形，其中包括物料入库质检计量单已经开具，但被上诉人未实际交付货物的情形。对于上述情形，算账时被上诉人的代表刘君宝是予以认可的，算账清单第一页明显记载“虚114000元”，该内容是刘君宝本人亲笔记载。原审时因被上诉人否认，上诉人曾提出对该字迹进行鉴定，但未准许。192465元和151200元的计量单上记载的货物，刘君宝在参加王某某主持的算账过程中也承认未实际供货，王某某也证明通过算账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未实际供货。金额为193452元的货物，东方公司铸造分公司持有被上诉人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被上诉人承认东方公司铸造分公司已经支付货款，但被上诉人并未提交相应的物料入库质检计量单，应当认定为被上诉人并未实际供货。3、物料入库质检计量单上记载的单价与实际结算单价不符。被上诉人提供的18份计量单的上方，刘君宝均写有货物的实际货价、金额，价格都低于计量单中记载的货价、金额。18份计量单中对实际货价、金额的记录因对被上诉人不利，被上诉人全部予以涂盖。虽然涂盖，但更加可以证明东方公司铸造分公司与被上诉人交易的实际货价、金额。据不完全的计算，实际价格计算的货值比原审法院计算的货值少148777元。4、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提供了57笔收款收据，计款5528020元，与事实不符。除5528020元外，东方公司铸造分公司另外两笔付款分别为30000元和6509.45元，该两笔款项在刘君宝提供的对账表草稿中均有记载，应当予以认定。综上，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天宏公司答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曾签订还款协议，故列上诉人为被告并无不当。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涉案事实涉嫌刑事犯罪。关于原审判决中曾多次提出鉴定或者要求有关当事人出庭申请，原审法院已经予以充分释明，只是上诉人放弃了鉴定权利。炬峰公司与被上诉人系关联公司，并且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结算时将该部分业务款包含在内，上诉人在一审中就该部分业务未提出任何异议，同意承担，故原审对该部分内容审查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货款426364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应依法维持。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王某某书写的证人证言一份，并申请王某某出庭作证；张官聚、王银昌2013年12月6日共同出具的说明二份（复印件）；王银昌2013年12月6日、12月7日出具的说明二份（复印件）；2013年12月6日张官柱和王银昌共同出具的说明一份（复印件）。拟证明：1、在与天宏公司发生业务过程中，刘君宝与王银昌等人合谋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虚增货物价格，因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导致聊城市公安局对张官聚、王银昌立案侦查，并采取了拘留和取保候审的强制措施。2、本案涉嫌刑事犯罪的证据，另包括原审提交的立案决定书、扣押物品清单。3、原审定案依据的部分发票存在虚开的情况，发票是否虚开，需等刘君宝归案后由公安机关侦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应当中止审理。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1、对王某某书写的证言不认可，该证人证言并非新证据，不应采纳。2、该证言内容系证人的推理分析，不能作为证据认定。3、张官聚、王银昌、张官柱出具的说明，不具有证据效力，内容不属实，不能作为证据认定。4、证人王某某的证言应该是王某某自己书写，真实性没异议。其他证据均系复印件，真实性有异议。5、对王某某出庭作证的内容不予认可。通过庭审该证人证言带有极强的感情色彩，并且证人在庭审中已经作出被上诉人属于讹人的结论。对于证人证明的审计事宜，该审计系上诉人委托，聘任证人进行的，属于单方审计，审计结果未经被上诉人同意，故其相关审计事宜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证据。对于双方之间诉争货款的数额认定，应当以双方买卖业务关系过程中实际发生的物料入库质检计量单、增值税专用发票、收款收据等凭证进行认定。
上诉人申请的证人王某某提交其书写的说明一份、物料入库质检计量单14份（复印件），拟证明货物价格虚开，共计148777元。上诉人认为，该14份计量单在被上诉人第一次起诉时（该案以被上诉人撤诉结案）还不存在涂改情况，在王某某处算账时，刘君宝承认了实际价格，并随即在其中的11张计量单上注明了实际的价格和吨数、总款数。实际价格和吨数就是王永琳今天提交的14张计量单。另外三张计量单虽然刘君宝没当即在计量单上证明，但是在后来交给王某某的算账清单草稿和打印件中都有记载，王某某的证言可证实。被上诉人对王某某的证言不认可，表示是否系刘君宝书写不清楚。后本院传刘君宝到庭，刘君宝不认可是其书写。
上诉人主张原审卷宗109-117页的“计算表”（109-112页为手写“计算表”，113页为刘君宝署名的“注明”，114-117页为打印“计算表”，该“计算表”中有手写内容）是刘君宝书写和提供给其的。刘君宝认可113页的内容是其书写，但对109-112页和114-117页的“计算表”不认可是其书写和提供给上诉人的。
上诉人申请对原审卷宗中109页、114页、115页“计算表”，和12份计量单中的部分字体，是否系刘君宝书写进行笔迹鉴定，提交其认为是原件的鉴定检材（因原审卷宗的材料和其提交的计量单系复印件）。本院技术部门依法委托山东大舜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山东大舜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4月24日作出不予受理函，内容为：因材料不具备鉴定条件，依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四条之规定，本案不予受理。上诉人不予认可，要求继续鉴定，变更鉴定请求为：需鉴定的字迹是原始书写形成，还是复印形成；鉴定的字迹是否为刘君宝书写。本院技术部门另行委托山东大舜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山东大舜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6月18日作出大舜司鉴所（2014）文鉴字第10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意见为：1、鉴定字迹为复印形成。2、“手写计算表”、“打印计算表”、“07年付款单”、“物料入库质检计量单”部分字迹是复印形成，笔迹特征反映差，无法进行鉴定。上诉人质证认为，鉴定的字迹为刘君宝本人直接书写形成，非复印形成，要求重新鉴定，提交重新鉴定申请书，并同意以重新鉴定意见为准。根据上诉人的重新鉴定申请，本院技术部门依法委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于2014年8月5日作出京正（2014）文鉴字第23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意见为：要求检验的字迹均是复制形成，不是直接书写形成，因检材字迹均不是直接书写形成，所以没有对第二项鉴定事项进行检验。上诉人质证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进行过对账，申请鉴定的字迹是原始书写形成。被上诉人对山东大舜司法鉴定所作出的不予受理函、司法鉴定意见和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无异议。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同一审法院查明。
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原审是否违反法定程序。1、张官聚主体是否适格；2、本案是否应中止审理；3、原审对鉴定事项的处理是否存在不当。二、上诉人是否应给付被上诉人货款426364元。1、原审是否将炬峰公司的货款列入天宏公司的货款；2、物料入库质检计量单是否存在虚开；3、除原审已认定的上诉人付款数额外，上诉人是否另给付了被上诉人货款30000元和6509.45元。
关于焦点一，张官聚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本院认为，2010年10月14日张官聚与刘君宝签订的还款协议，显示张官聚的身份是东方公司铸造分公司承包人，并叙述“鉴于张官聚在承包东方公司铸造分公司期间，天宏公司向张官聚供应材料”等内容，故被上诉人将张官聚列为被告主张权利，并无不当。
关于本案是否应中止审理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上诉人因涉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并提交王某某书写的证人证言和申请王某某出庭作证；张官聚、王银昌2013年12月6日共同出具的说明二份（复印件）；王银昌2013年12月6日、12月7日出具的说明二份（复印件）；2013年12月6日张官柱和王银昌共同出具的说明一份（复印件），拟证明自己的主张，但公安机关在侦查上诉人期间并未对被上诉人或刘君宝进行侦查或讯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上诉人涉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与本案存在关联，故上诉人关于本案应中止审理的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原审对鉴定事项的处理是否存在不当的问题。本院认为，原审判决中虽表述有“上诉人未提交鉴定申请和未交鉴定费”的内容，但该内容是对上诉人是否申请鉴定账册的表述，并非是对上诉人申请对“计算表”中是否系刘君宝字迹进行鉴定的表述。原审在2012年12月28日对上诉人进行了释明，是否申请对账册进行鉴定，并限定了提交鉴定申请和预交鉴定费用的期限。对于上诉人申请鉴定“计算表”中是否系刘君宝字迹的问题，虽然上诉人提交了鉴定申请，但原审法院可根据案件事实情况决定是否予以准许，该内容已在原审判决中体现，即原审判决第七页第十七行“经合议庭评议，未支持被告的鉴定请求”，并且二审中对该内容进行了鉴定，上诉人的该项权利并未受到影响。另外，上诉人主张其原审申请刘君宝到庭接受询问，原审未通知刘君宝到庭存在不当。原审卷宗显示，原审法院在2012年12月23日、2013年7月19日下午分别两次对刘君宝进行了调查，并制作了调查笔录，上诉人对调查笔录进行了质证，在2013年7月19日下午质证时，原审法院询问上诉人是否对刘君宝发问，上诉人明确表示不需要，故上诉人该项主张与事实不符。综上，上诉人关于原审对鉴定事项处理不当的主张，本院依法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虽然上诉人主张物料入库质检计量单和增值税专用发票中有炬峰公司的单据，原审将炬峰公司的单据计入被上诉人的供货数量不当。但上诉人在原审和二审中均主张2009年4月17日的232500元和2009年5月5日的230000元计量单为被上诉人虚开，该两份计量单中明确写明进货单位为“沧州炬峰”，且上诉人提交57份付款凭证主张已付款的数额中，包含炬峰公司开具的收款收据，上诉人亦认可原审法院对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付款数额为5528020元的认定（57份付款凭证计款）。根据上诉人的陈述，可以认定上诉人已将被上诉人与炬峰公司视为一体，故原审法院将炬峰公司的单据中记载的数额一并计算为被上诉人的供货数量，并无不当。
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提交的计量单中，2008年10月4日的192465元、2008年10月13日的151200元、2008年7月12日的114000元、2008年8月10日的80888.5元、2008年9月19日的160175元、2009年4月17日的232500元、2009年5月5日的230000元为虚开，被上诉人未实际供货，其中2009年4月17日的232500元、2009年5月5日的230000元被上诉人出具了收款收据，2008年7月12日的114000元、2008年8月10日的80888.5元、2008年9月19日的160175元三笔被上诉人未给出具收款收据，该三笔合成了四张增值税专用发票，总金额为354640元，及14份计量单价格存在虚开（证人王某某提交的14份计量单）。本院认为，虽然上诉人主张刘君宝提供给其的“计算表”和王某某的证言可以印证，但刘君宝不认可“计算表”是其书写和提供给上诉人的，上诉人虽申请对“计算表”进行笔迹鉴定，但因上诉人提交的鉴定检材系复印件，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的“计算表”是刘君宝提供的，故无法认定。王某某虽作证涉案计量单系虚开、14份计量单虚开价格和“计算表”是刘君宝提供的，但王某某系上诉人聘请的审计人员，且上诉人的该主张仅有证人证言，而未有其他证据相互佐证的情况下，本院依法不予采信。上诉人主张上述几笔计量单系虚开、14份计量单虚开价格，证据不足，对其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上诉人主张除原审认定其已付款的数额外，另付款36509.45元。本院认为，上诉人虽主张“计算表”中记载的“喜海春节分账3万”和“喜海税款6509.45元”可以印证，但上诉人在未有证据证明“计算表”是刘君宝书写和提供给其的情况下，对其该主张本院依法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因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而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95元，由上诉人张官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家勇
审判员 刘 颖
审判员 董 慧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一日
书记员 田 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