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镇民终字第3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光华。
委托代理人王草泉，辽宁金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邦彦。
上诉人吴光华因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法院（2014）京民初字第19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尹邦彦与吴光华均曾从事词典编纂工作。自2013年8月起，尹邦彦在其天涯博客中连续发表署名文章认为吴光华主编的《汉英大辞典》（第三版）存在抄袭他人汇编作品的情形。2014年3月27日，吴光华在其新浪博客中发表题名为《尹邦彦是抄袭太上皇》一文，在该文中吴光华表述“我将逐步揭露尹邦彦丑恶的本质，然后揭露其谋害同行，哄抬自己的罪恶行径”，在文中吴光华详细列出了尹邦彦主编作品与吴景荣主编《汉英词典》（1978年商务印书馆版）相同部分内容的对照，并表示会集中回答网友共同关注的问题。2014年3月28日，吴光华在其新浪博客及天涯论坛天涯杂谈板块发表题名《当今辞书界的败类尹邦彦》一文，该文认为尹邦彦主编《汉英常用熟语词典》存在大量抄袭，并在该文中表述：“我将逐步揭露尹邦彦的恶行，让人清楚地认识到这个败类败在什么地方”。2014年4月3日，吴光华再次在上述博客和论坛板块中发表题名为《尹邦彦的“独创”诈骗论》一文，认为尹邦彦自称《汉英常用熟语词典》中的独创内容存在抄袭，并列举了《三国演义》、《儒林外史》、《红楼梦》等作品中的相同内容进行比照，在该文最后一段中表述：“尹邦彦用独创靠灵感的模式使我们看到了其不择手段搞诈骗的阴损形象”；“尹邦彦这次领导的60余人的捉鬼队花费8个多月时间，找了九十九万多字的诬告材料，根本没有一个证据来源，这种欺诈行为是丧尽天良。”在吴光华发表上述文章期间，尹邦彦亦在其博客中发表《辱骂和狡辩是解决不了问题》、《吴光华，你不要再渎扰九泉之下的翻译大师了》、《比对让造假者无所遁形》等文章予以回应。
另查明，至法庭辩论终结之日吴光华上述博客及论坛文章每篇的点击率在4至90之间，回复数量为1。尹邦彦为搜集、保全证据支付公证费1020元。审理中，吴光华提出尹邦彦文章亦存在侵害其名誉权的行为，但对于牵连纠纷明确表示不在本案中进行反诉。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维护自己获得公正社会评价的权利，同时公民有依法按照自己意愿自由发表言论的权利，二项权利皆为法律保护的对象，但公民对上述权利的行使均应保持一定限度，恪守权利的边界。在判断一方言论是否构成对他人名誉的侵害时，应衡量言论的性质、内容、评价对象、主观恶意、通篇理解等因素综合判断该言论是否侵害了他人名誉权。
在学术领域，专业内不同的学者可以就同一问题提出不同的意见、观点，进行批评和辩论。本案中，吴光华发表的三篇文章均以指责尹邦彦编纂词典存在抄袭为文章主旨，在其中两篇文章中列明了详细的比照内容，并据此认为在编纂作品中尹邦彦的该种引用方式在性质上属于抄袭，尹邦彦以此种引用方式属合理借鉴不构成抄袭予以辩解。词典作为汇编作品，其独创性和合理引用都有着较为专业的认定标准，双方对词典编纂中与其他作品相同部分属于抄袭还是独创或合理引用的理解不同，双方对吴光华言论是否存在诽谤情形的争议是围绕吴光华文章阐述的观点是否正确而产生，该争议属于学术讨论的范畴，法院不宜就学术讨论中的不同观点作出是或非的评判。
学术批评中用语尖刻、激进亦属难免，但批评者仍应从探求真理出发，以保持对他人人格尊严的基本尊重为限。在吴光华发表文章中除了阐述批评观点的部分外，还以“尹邦彦是抄袭太上皇、当今辞书界的败类尹邦彦、尹邦彦的独创诈骗论”三个语句为标题，在文中出现了“败类”、“阴损”、“罪恶行径”、“心态邪恶”、“丧尽天良”等词汇，上述用语措辞在文义上系对毁害族类、腐败堕落分子、狠毒刻薄、背后害人之人品性的描述，在形容特定主体时有对主体人格尊严较强的贬损之意，吴光华在文中使用上述措辞，直指尹邦彦个人品行人格，从言辞出现的语境和在全文中的作用来看，并非正常学术批判所需，上述用语超出了学术批评的合理限度，存在主观恶意，属于侮辱对方人格的情形。
本案争讼的文章尽管从点击率上看，文字内容未大范围扩散，但至法庭辩论终结之日，通过百度人名搜索即可在数页内呈现吴光华侮辱性文字的搜索结果，一般公众在互联网上可以轻易直接的获得上述信息，吴光华侮辱性文字的持续存在状态仍会影响一般社会公众对尹邦彦的公正评价。综上，吴光华的行为符合侵害名誉权行为的要件，已构成对尹邦彦名誉权的侵害，尹邦彦有权要求吴光华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吴光华的责任承担形式应与其侵权的具体方式和所造成的影响范围相当，综合考虑吴光华文章用语的出现背景、言语激烈程度、文章扩散范围和持续时间等因素，原审法院认为吴光华在所发文章的同等载体上以同等持续时间刊载道歉声明为宜，对尹邦彦要求吴光华在《光明日报》上赔礼道歉的主张，不予支持。
被侵权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属于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失，应由侵权人赔偿。本案中，可能侵害公民名誉的言论存续于互联网上，鉴于网络言论可修改、易消逝的特征，尹邦彦以公证方式固定证据所支出费用应属于合理开支之列，故对尹邦彦要求吴光华给付公证费的主张予以支持。尹邦彦主张吴光华给付聘请律师的花费10000元，但未对该费用发生之必要性和实际发生之事实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对尹邦彦要求吴光华给付复印、交通费用的请求，结合本案中维权开支需求程度，酌定该费用数额为50元，考虑本案侵权损害后果的严重程度，对尹邦彦要求吴光华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和间接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判决：一、吴光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删除其在新浪博客（用户为oc20dmvc09），天涯论坛中（发帖人为大连吴光华）发表的三篇侵权文字：《尹邦彦是抄袭太上皇》、《当今辞书界的败类尹邦彦》、《尹邦彦的“独创”诈骗论》。二、吴光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其新浪博客（用户为oc2odmvc09）和天涯论坛天涯杂谈板块（发帖人为大连吴光华）发表对尹邦彦的道歉声明（声明的文字内容需经法院审核），连续刊载期限为六个月。逾期未履行的，法院将选择一家网络媒体发布公告或公布判决书主要内容，由此产生费用由吴光华负担。三、吴光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尹邦彦经济损失1070元。四、驳回尹邦彦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0元，减半收取110元，由尹邦彦承担55元，由吴光华承担55元。
上诉人吴光华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第一、二、三项判决，驳回尹邦彦的全部诉讼请求。主要理由：一、上诉人以被上诉人确定的所谓“抄袭”的标准，通过列举详细的比对材料从而得出了被上诉人系“抄袭太上皇”的结论，上诉人没有捏造、虚构事实，不具备诽谤侵权的构成要件。二、上诉人在博客中对被上诉人的评价语言是针对被上诉人“语言”的对等回应，用语措辞的激进程度远逊于被上诉人，没有超出合理限度。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尹邦彦答辩称：上诉人侵犯被上诉人名誉权事实清楚，“抄袭太上皇”的指控是对被上诉人的造谣诬陷和恶意中伤。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供一份网络下载材料，拟证明上诉人在一审判决后，仍在其博客中发表两篇名为《尹邦彦是中国辞书界的败类》之二、之三诬陷性文章。
上诉人对上述事实予以认可，但认为发表文章没有侵权，只是列举事实从而对被上诉人言论的反驳。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吴光华在博客上发表的有关尹邦彦的相关文章是否侵犯了尹邦彦的名誉权。
名誉是指社会公众根据公民与法人的思想、表现、行为、生产经营活动等，逐步形成的有关其素质、才干、品行、声望、信用、商誉等的社会评价。侵害名誉权属于侵权的一种类型，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行为人行为违法，主要指行为人实施的侮辱、诽谤等行为。
本案系因尹邦彦自2013年8月起，在其天涯博客中连续发表署名文章认为吴光华主编的《汉英大辞典》（第三版）存在抄袭他人汇编作品的情形。2014年起吴光华在其博客发表了三篇题名为《尹邦彦是抄袭太上皇》、《当今辞书界的败类尹邦彦》、《尹邦彦的“独创”诈骗论》的文章，均以指责尹邦彦编纂词典存在抄袭为文章主旨。文中出现了“败类”、“阴损”、“罪恶行径”、“心态邪恶”、“丧尽天良”等词汇，上述用语措辞在文义上系对毁害族类、腐败堕落分子、狠毒刻薄、背后害人之人品性的描述，在形容特定主体时有对主体人格尊严较强的贬损之意，吴光华在文中使用上述措辞，直指尹邦彦个人品行人格，从言辞出现的语境和在全文中的作用来看，并非正常学术批判所需，上述用语超出了学术批评的合理限度，存在主观恶意，属于侮辱对方人格的情形。尽管从点击率上看，文字内容未大范围扩散，但至法庭辩论终结之日，通过百度人名搜索即可在数页内呈现吴光华侮辱性文字的搜索结果，一般公众在互联网上可以轻易直接的获得上述信息，吴光华侮辱性文字的持续存在状态仍会影响一般社会公众对尹邦彦的公正评价。且在一审判决后，吴光华仍在其博客中发表题为《尹邦彦是中国辞书界的败类》之二、之三的连载文章，主观恶意仍在继续。因此，吴光华的行为符合侵害名誉权行为的要件，已构成对尹邦彦名誉权的侵害，尹邦彦要求吴光华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其在博客中对被上诉人的评价语言是针对被上诉人“语言”的对等回应，用语措辞的激进程度远逊于被上诉人，没有超出合理限度，不构成侵权的理由不能成立。至于吴光华认为尹邦彦在其博客中对其用语措辞亦存在侵害其名誉权，吴光华可另行处理。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可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吴光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静
代理审判员 李益成
代理审判员 戴晓东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景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