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9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平湖热电厂。住所地：浙江省平湖市景兴工业区（九里亭）。
法定代表人：陶卫中，厂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吴立新，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金君芳，浙江人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东航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延安路百井坊巷皇亲苑******室。
法定代表人：耿晓明，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张杰，浙江隽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杭州绿野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秋涛路***号*座***室。
法定代表人：王留荣，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王笑春，浙江援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安徽景丰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振兴路西）。
法定代表人：高瑾，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吴立新，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平湖热电厂因与被上诉人杭州东航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航公司）、原审被告杭州绿野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野公司）、安徽景丰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丰公司）票据追索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4）杭上商初字第9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4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10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平湖热电厂、景丰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吴立新，平湖热电厂的委托代理人金君芳，东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杰，绿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笑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11月1日，景丰公司开具票号为4020005125010749银行承兑汇票一份，票面金额2000万元，收款人平湖热电厂，汇票到期日2014年5月1日，付款行淮南通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从该票据的记载内容显示，平湖热电厂将票据背书给宁波港泰，宁波港泰背书给绿野公司，绿野公司背书给东航公司，背书人签章部分均未填写日期。东航公司作为持票人向淮南通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寄送银行承兑汇票承兑申请函，该行于2014年4月25日向东航公司出具银承拒付理由书，主张票号4020005125010749的银行承兑汇票已经由平湖市公安局冻结，故银行予以拒付处理。2014年4月30日，东航公司向淮南通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景丰公司、平湖热电厂、宁波港泰、绿野公司各发送告知书一份，告知各单位，因银行承兑未能按时兑现，其对该承兑的全部债务人保留追索权。另查明，景丰公司于2013年11月5日就涉案票据向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提出公示催告申请。平湖市热电厂于2013年11月21日向平湖市公安局报案，称其作为收款人的票号4020005125010749的银行承兑汇票在融资贴现过程中，发现几家背书单位有合谋骗取该汇票的重大嫌疑。2013年12月7日，平湖市公安局予以立案侦查。2013年12月9日该局至该汇票出票行将汇票冻结，并于2014年4月26日将犯罪嫌疑人叶之新抓获，次日采取取保候审强制措施。目前刑事案件尚未审结。再查明，绿野公司与东航公司存在纸品供应的业务关系。涉案票据由绿野公司背书给东航公司之前，绿野公司尚欠东航公司货款。本院就涉案票据流转过程向叶之新制作询问笔录一份，叶之新陈述将票据交给东航公司法定代表人耿晓明，要求其帮忙贴现，贴现后一部分钱支付绿野公司拖欠东航公司货款，其余资金退还叶之新。在本案庭审中，绿野公司明确表示不在本案诉讼中对其与东航公司之间的基础关系进行抗辩。
原审法院认为：涉案票据记载事项完备，背书依次连续，符合有效票据的形式要件。东航公司作为涉案票据的最后持票人，在该票据到期被拒绝付款后，向部分背书人以及出票人行使票据追索权，于法有据。涉案票据在流转过程中虽与平湖市公安局立案侦查的叶之新涉嫌犯罪行为有牵连，但该刑事案件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的处理与公安部门处理的涉嫌犯罪部分无法律上的冲突，故对景丰公司、平湖热电厂主张先刑后民，要求中止本案诉讼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支持。对于景丰公司、平湖热电厂提出东航公司不享有票据权利的抗辩理由，该院分述如下：其一，关于东航公司是否非善意取得票据问题。景丰公司将涉案票据开具给平湖热电厂，平湖热电厂收取票据后已通过背书方式将票据交付他人，故景丰公司并非票据持有人，其向法院申请启动公示催告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且景丰公司、平湖热电厂亦无有效证据证明东航公司通过背书方式取得票据的时间在公示催告程序期间。故对于景丰公司、平湖热电厂以此为由主张东航公司非善意取得票据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其二，关于东航公司是否无偿取得涉案票据问题。东航公司从绿野公司处背书受让涉案票据，而该两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绿野公司尚欠东航公司相应货款。至于欠款金额与票据金额是否一致，仅产生东航公司与绿野公司在结算时发生款项退还问题，并不能据此认定东航公司无偿取得票据。故景丰公司、平湖热电厂以此为由，认为应当依据票据法第十一条规定，确定东航公司享有的票据权利并不优于其前手即绿野公司的权利的抗辩，该院不予采信。其三，关于东航公司是否明知涉案票据是第三方委托绿野公司贴现问题。票据记载绿野公司通过背书受让方式取得票据，叶之新在本院及公安调查笔录中均称其可以使用该票据中的部分资金，故无法推定东航公司明知绿野公司持有涉案票据的真实原因。故景丰公司、平湖热电厂无充分证据证明东航公司取得票据存在非法、恶意、重大过失等情形，应认定东航公司取得票据理由正当，依法享有票据权利。东航公司主张票据款的请求成立，绿野公司、景丰公司、平湖热电厂应向东航公司支付票据款2000万元，并支付自2014年5月1日汇票到期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企业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第六十八条、第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之规定，该院于2015年3月22日作出如下判决：绿野公司、景丰公司、平湖热电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东航公司连带清偿票据款2000万元，并支付自2014年5月1日汇票到期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企业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如各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1800元，由绿野公司负担，景丰公司、平湖热电厂承担连带责任。
上诉人平湖热电厂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对可否定东航公司票据权利的事实未予认定，显属错误。本案票据虽然在形式上背书连续，东航公司为票据的最后持票人，但本案有充分证据证明存在足以抗辩东航公司票据权利的事实和理由。1、本案汇票由绿野公司背书给东航公司并非出于支付货款目的，而是为了让东航公司将该2000万元汇票向银行申请贴现。该事实有绿野公司的实际经营者叶之新向平湖市公安局的供述和原审法院对其所作的调查笔录及孙寅平、邓某等人的证言证实。该汇票并非是因为东航公司在诉状中所称的因绿野公司拖欠东航公司货款而背书转让。原审判决在未明确绿野公司与东航公司债权债务具体金额的情况下，仅仅因绿野公司与东航公司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就认为本案汇票绿野公司背书转让给东航公司系为支付货款，显然与事实与情理不符。2、东航公司实际取得票据的时间是2014年1月10日，此时该汇票在公示催告期间。对该事实东航公司当庭自认，也有叶之新、孙寅平等的证言证明。即使汇票于2013年11月5日在办理贴现过程中在形式上已经背书给了东航公司（实际上东航公司无证据证明汇票背书的时间），但该汇票还在孙寅平手上，因为孙寅平要确保该汇票用于向银行贴现，防止贴现所得款项被叶之新、东航公司用于其他用途。可见，东航公司明知该汇票的权利存在争议的事实。3、东航公司持有票据未支付对价，本案票据金额2000万元，但根据原审中东航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绿野公司与东航公司之间发生的交易金额只有约200万元。《票据法》第十条规定，票据的取得，必须给付对价，即应当给付票据双方当事人认可的相应代价。本案中叶之新与耿晓明并未商定双方认可的东航公司取得票据给付的对价。原审判决一方面认定绿野公司与东航公司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同时又对东航公司提供的用于证明绿野公司与东航公司间基础法律关系的相关证据不作评判，自相矛盾。4、东航公司是在明知绿野公司的前手对绿野公司的票据权利具有抗辩权的情况下持有票据，根据《票据法》第十三条的规定，在绿野公司的前手对东航公司提出抗辩理由成立的情况下，东航公司不享有票据权利。原审判决认为本案无法推定东航公司明知绿野公司持有涉案票据的真实原因，是置平湖市公安局侦查取得的证据所证明的事实不顾。叶之新的供述，孙寅平、邓某的证言等能证明耿晓明明知绿野公司背书受让的汇票没有支付对价、是前手委托贴现。此外，即便叶之新对耿晓明说过其有权用2000万元中的1000万元，根据本案的证据和日常生活经验，耿晓明没有可以相信叶之新说法真实性的理由。原审庭审时绿野公司明确表示在本案中放弃其与东航公司间基础关系的抗辩，显然叶之新与东航公司间存在恶意串通。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刑事法律与民事法律本属不同的法律部门，处理不同的法律关系，因此“刑事案件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成为否定中止本案审理的理由。2、本案实际上存在“刑民交叉”的情况，即刑事案件所涉及的具体财物（票据）同时也是本案所争议的标的物。如果刑事案件与本案民事案件分别审理，在叶之新诈骗罪成立的情况下，涉及东航公司取得本案汇票是否善意的认定及向东航公司追赃的问题，明显与本案原审判决产生法律上的冲突。刑事案件需要查明和最终认定的事实，对于民事案件中的处理结果将产生影响的，原则上应按“先刑后民”处理，这是司法实践中的普遍遵守的原则。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驳回东航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东航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应依法予以维持。一、原审法院认定东航公司依法享有票据权利非常正确。1、原审法院调取的叶之新在公安机关的两次笔录中均强调案涉汇票背书给东航公司是为了偿还欠款，原审法院的笔录中叶之新也明确记载了案涉汇票背书转让给东航公司是为了支付绿野公司的欠款。尽管东航公司并不知道绿野公司与前手之间的具体情况，但上述事实足以认定绿野公司的还款目的。至于孙寅平、邓某等人的证言，由于这些人并非绿野公司的人员，并不知悉绿野公司与东航公司之间买卖合同的情况，这些人是如何和叶之新打交道的，与东航公司之间并无关联，故这些人对绿野公司是否与东航公司约定背书转让案涉汇票以偿还欠款，根本无法起到证明作用。2、平湖热电厂称孙寅平在案涉汇票贴现未成后的一段时间内控制了该票，是为了“防止贴现所得款项被叶之新、东航公司用于其他用途”，完全不属实。事实上，孙寅平得以控制该票是由于在2013年11月5日办理贴现时，经贴现公司向银行查询，该票可正常办理贴现，而孙寅平又是叶之新安排陪同办理贴现的人员，出于对其信任，加之急着办理其它事项，东航公司人员才预先离开了贴现公司。出票人恶意挂失致贴现未成，这本是东航公司意料之外的事，如果东航公司人员不提前离开，则贴现未成后贴现公司必然将案涉汇票退还给东航公司，根本不会落入孙寅平之手。孙寅平事后控制该票也是由于其出借给了绿野公司100万元，本想在案涉汇票贴现后于东航公司退还给绿野公司的部分款项中捞取些好处，该想法落空后其必然不甘心而控制了该票据，而在绿野公司归还其50万后便将该汇票返还给了东航公司。故孙寅平短时间控制该票完全出于其个人利益考量，与平湖热电厂所称的该汇票的利益存在争议完全无关，其行为根本影响不了东航公司的票据权利。3、所谓200万元交易金额，东航公司在原审中所举证的销售单、增值税发票等都注明了系双方业务关系中的部分。《票据法》第十条规定的对价给付，并非平湖热电厂狭义理解的以现金等形式支付对价，而是指“给付票据双方当事人认可的相对应的代价”。绿野公司对基础关系不作抗辩，原审法院应当对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予以尊重。4、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东航公司知悉绿野公司票据取得情况。东航公司接收其背书转让的票据用以偿还其债务，根本无需亦毫无必要去了解绿野公司票据取得的过程。而平湖热电厂出于融资而委托他人贴现的做法，恰恰是票据法所禁止的非法行为。平湖热电厂称绿野公司放弃其与东航公司间基础关系的抗辩，便推断“显然叶之新与东航公司间存在恶意串通”，不符合事实。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完全正确。根据绿野公司提交的新证据，平湖市人民检察院已于2015年4月23日对叶之新作出了不起诉决定，故平湖热电厂的观点已无法成立。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绿野公司陈述意见称：二审程序中收到了平湖检察院邮寄的不起诉决定书，公安的观点与材料无须再提。
原审被告景丰公司陈述意见称：同意平湖热电厂的上诉意见。
二审期间，上诉人平湖热电厂向本院提交了下列新的证据材料：1、陆新梁的书面证词,用于证明耿晓明系恶意取得票据。2、浙江省平湖市人民法院、嘉兴市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各一份，证明涉案人员叶之新已经被判处有期徒刑。3、平湖市人民检察院不起诉决定书一份，证明检察机关对耿晓明作出有罪但不起诉的决定，东航公司取得本案涉案汇票是通过犯罪手段的事实。经质证，东航公司认为：证据1不属于新证据，结合陆新梁本人与东航公司在庭后交流的情况，陆新梁的陈述都是在违反自己意志的前提下作出的。证据2与本案无关，本案是票据纠纷，票据涉及的法律关系是前手与后手，前手的单位负责人构成犯罪，不能认定后手的单位负责人也构成犯罪。证据3中查明的事实仅仅看到了耿晓明知晓该手法并同意贴现，其他叙述都是票据正常移交背书的过程。绿野公司认为：对证据1的合法性、关联性由法院裁定，内容真实性应由叶之新进行评判。绿野公司未对证据2、3发表质证意见。景丰公司对上述证据材料均无异议。经审查，本院认为，证据1系证人的单方陈述且系孤证，对其证明效力在本案中不予确认，证据2、3均系国家有权机关作出的法律文书，对其证明效力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原审被告绿野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平湖检察院不起诉决定书一份，用于证明平湖公安局对于叶之新诈骗案决定不起诉。经质证，平湖热电厂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叶之新涉嫌构成犯罪的事实存在，目前只是证据没有到位。东航公司认为因为此不起诉决定，所以公安的所有笔录证明全部归零。景丰公司同意平湖热电厂的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因此后平湖市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已经认定叶之新的行为构成犯罪，故该份不起诉决定书对于本案已无证明力。
二审期间，根据平湖热电厂的申请，本院向平湖市公安局调取了叶之新等人的相关笔录。平湖热电厂认为该些笔录可以证明绿野公司与东航公司存在恶意串通。东航公司认为五份笔录中四份取证程序严重违法，有关人员的陈述不足为信，且与本案并无关联性。绿野公司认为检察院已经作出了不起诉决定，故叶之新取得票据为合法取得。景丰公司同意平湖热电厂的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结合法院刑事判决书，可以证明叶之新系以犯罪手段取得票据的事实。
根据当事人提供的有效证据和当事人陈述，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法院一致外，另查明：平湖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14日作出（2015）嘉平刑初字第961号刑事判决书，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5日作出（2016）浙04刑终180号刑事判决书，均认定叶之新作为绿野公司的实际经营者，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为平湖热电厂办理银行承兑汇票贴现业务过程中，欲采用截留一般贴现款的方式骗取财财物，其行为构成诈骗罪。2015年10月3日，平湖市公安局对耿晓明涉嫌诈骗案予以立案侦查。2016年6月24日平湖市人民检察院作出平检公诉刑不诉【2016】103号不起诉决定书，认定耿晓明伙同他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为平湖热电厂办理银行承兑汇票贴现过程中欲采用截留一半贴现款的方式骗取财物等事实，且认定耿晓明已将案涉银行承兑汇票予以退缴。
本院认为：根据有关人民法院作出的已生效的刑事判决书和检察机关作出的不起诉决定书，绿野公司实际经营人叶之新系以诈骗手段取得案涉票据，东航公司法定代表人耿晓明亦构成共同犯罪，故绿野公司、东航公司系以诈骗手段取得案涉票据的事实清楚。我国票据法规定，持票人以诈骗手段取得票据的，不得享有票据权利，故东航公司行使票据追索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支持。基于二审新证据和新查明的事实，原审实体处理已经有所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4）杭上商初字第990号民事判决书；
二、驳回杭州东航纸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41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1800元，均由杭州东航纸业有限公司负担。平湖热电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杭州东航纸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68）。
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江平
审 判 员 崔 丽
代理审判员 夏文杰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 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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