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民再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浙江省医药保健品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中山北路101-2号。
法定代表人：陈张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技，浙ＸＸ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湘西自治州奥瑞克医药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湘西自治州吉首市人民路69号。
法定代表人：罗天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健，湖南金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人浙江省医药保健品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浙江医保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湘西自治州奥瑞克医药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湘西奥瑞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由吉首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1日作出（2014）吉民初字第225号民事判决。浙江医保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3日作出（2014）州民二终字第79号民事判决。浙江医保公司于2015年3月5日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5）湘高法民申字第936号裁定提审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1月15日，原告湘西奥瑞克公司下属的永顺分公司与浙江医保公司签订了青蒿素供货合同。该合同第一条约定了双方买卖的标的物为“青蒿素粗品”，数量为“2000kg”，单价为“2750元／kg”，货款总额为“5500000元”；合同第四条约定“交货期：2013年3月至6月20日（分三次交货，其中4月20日前交货800公斤；5月20日前交货800公斤；6月20日前交清剩余400公斤）；合同第七条约定“付款条款：供方每次交货后凭增值税发票、签字盖章合同、产品品质检验单或产品合格证及收货仓库收货回单等向需方办理货款结算，需方结清当次交货数量相应的货款”；合同第十条第二款约定“需方责任：1、由于市场变化，致使需方中途退货应偿付供方货款总额10%违约金；2、未按合同规定日期付款或提货，应偿付供方货款10%的违约金”；合同第十一条约定：“合同内容更改或终止需在交货期20天之前以书面形式通知对方并经双方确认方可”；合同第十三条约定“本合同有效期：2013年1月15日至2014年1月14日”；合同第十五条约定：“如协商未能取得一致意见，双方均可向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等内容。
合同签订后，湘西奥瑞克公司依约于2013年4月12日将第一批800公斤青蒿素发给浙江医保公司，该次货款总金额为220万元，浙江医保公司在2013年4月12日前支付了75万元，之后浙江医保公司又于2013年7月26日和8月8日分别支付了40万元和25万元，截止起诉日前浙江医保公司共计支付了140万元货款，尚欠该次货款80万元。2013年11月20日，湘西奥瑞克公司向浙江医保公司发出并送达《催款函》，该函主文第三行内容“由于贵公司内部原因，合同没有全部执行。按照双方友好协商，执行已经发货800kg青蒿素货款”。2014年3月16日，湘西奥瑞克公司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浙江医保公司支付湘西奥瑞克公司货款80万元及相应的迟延支付利息；2、判令浙江医保公司按合同约定的货款总额10%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数额为55万元；3、由浙江医保公司承担本案各项诉讼费用。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另补充查明，2013年1月15日，浙江医保公司与湘西奥瑞克公司签订的合同第六条约定：“到货地点：需方指定的国内仓库，具体收货仓库由需方书面提供盖章后供方认可。距离最近的火车站不超过50KM”。2013年11月20日湘西奥瑞克公司向浙江医保公司发出的《催款函》正文内容如下：“贵公司于2013年1月15日与我公司签订了青蒿素供货合同，合同编号为MBJB208872C，按照合同和贵公司的发货通知，我公司第一批货800KG青蒿素已按要求发给贵公司。由于贵公司内部原因，合同没有全部执行。按照双方友好协定，执行已经发货800KG青蒿素货款。直到我公司第二次发函时（第一次函于2013年5月16日关于货款及发货的函）仍然只收到贵公司部分货款（壹佰肆拾万元整）。在多次联系后仍然得不到发款通知或者明确的答复。……贵公司应在2013年5月20日付清该货款。现贵公司已逾期180天仍未支付，严重影响了我公司的资金周转和生产安排。请贵公司收到此催款函后15天内将上述逾期未付清的货款汇付到我公司账户……）。一审中申请人提供了杭州市公安局下城区分局案号为下公预诉（2013）第542号《起诉意见书》，该意见书中丁建潮所涉犯罪事实与本案合同无关联。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一起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对浙江医保公司已经支付140万元货款给湘西奥瑞克公司，尚欠80万元货款该事实无争议，双方主要的争议的焦点是：一、浙江医保公司应否支付该80万元的迟延支付利息；二、浙江医保公司应否支付湘西奥瑞克公司违约金，以及违约金如何计算。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湘西奥瑞克公司于2013年11月20日向浙江医保公司发出并送达了一份《催款函》，要求浙江医保公司自收到催款函后15天内将剩余80万元货款付清。从本案所查明的事实来看，浙江医保公司未在规定的期限内付清货款，浙江医保公司应支付湘西奥瑞克公司该笔80万元货款及相应的迟延支付利息，该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借款利率自2013年12月5日计算至浙江医保公司偿清该笔80万元货款之日止。
关于争议焦点二：浙江医保公司以两点理由抗辩湘西奥瑞克公司要求其承担违约金55万元，一是因浙江医保公司业务员丁建潮被刑事拘留，为防止国有资产的流失，与之相关的业务全部停止，以此作为不可抗力；二是依照湘西奥瑞克公司2013年11月20日的《催款函》，主文第三行“由于贵公司内部原因，合同没有全部执行。按照双方友好协定，执行已经发货800公斤青蒿素货款”，以此推定双方已协商一致，确定浙江医保公司只需付清800公斤青蒿素的货款即可。对于浙江医保公司第一点抗辩意见，依据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浙江医保公司的业务员丁建潮所涉刑事犯罪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故对浙江医保公司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对于浙江医保公司第二点抗辩意见，从湘西奥瑞克公司2013年11月20日的《催款函》主文内容来看，并不能推定双方已经协商一致，及确定浙江医保公司只需付清800公斤青蒿素的货款即可的含义，对浙江医保公司该抗辩意见亦不予采纳。
依据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浙江医保公司确实未支付货款80万元，及未与湘西奥瑞克公司继续履行剩余1200公斤青蒿素粗品的买卖合同，浙江医保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鉴于双方的买卖合同所约定的总标的物数量为2000公斤，现双方已履行了其中的800公斤，剩余未履行货物数量为1200公斤，单价为2750元，剩余未履行货款总价为330万元，浙江医保公司应承担剩余未履行货款总价330万元的10%即33万元的违约责任。
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浙江省医药保健品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支付湘西自治州奥瑞克医药化工有限责任公司货款80万元及迟延支付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货款利率自2013年12月5日计算至浙江医保公司偿清货款80万元之日止）；二、浙江省医药保健品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支付湘西自治州奥瑞克医药化工有限责任公司违约金33万元；三、以上一、二判项限被告浙江省医药保健品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四、驳回原告湘西自治州奥瑞克医药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9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21950元，由湘西奥瑞克公司承担1980元，被告浙江省医药保健品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承担19970元。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双方签订的合同终止后，浙江医保公司对合同未履行部分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
本案中，浙江医保公司在给湘西奥瑞克公司供应第一批800KG青蒿素后，因浙江医保公司的原因，解除了双方签订的合同，双方合同的解除，是基于浙江医保公司不履行合同的违约事实而产生的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根据上述条款的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或者违约金计算方法，其实就是当事人事先对某一违约行为对守约方可能造成的损失赔偿额作出的约定，是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的“赔偿损失”数额的事实依据。合同解除后双方合同关系终止，但是合同中有关违约责任的条款并不随之终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而违约条款是合同当事人为确定损失赔偿数额而事先约定的条款，也就是说违约条款是当事人对可能出现的违约事实对应的补偿方式作出的约定，其作用在于当违约事实发生后，对各方当事人的损失数额进行清理和结算，因此，违约条款属于结算和清理条款，合同的解除并不导致违约条款的终止。因此，浙江医保公司关于“双方合同已经友好协商解除，对未履行的部分浙江医保公司不存在违约、不应承担违约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浙江医保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浙江医保公司尚欠湘西奥瑞克公司货款80万元，对该欠款浙江医保公司与湘西奥瑞克公司均无异议，浙江医保公司应承担付款义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950元，由上诉人浙江省医药保健品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再审申请人浙江医保公司申请再审认为，原一、二审法院认定合同解除系申请人违约所致，并判决申请人向被申请人按照剩余未提货物的总价款支付违约金33万元，该认定缺乏证据证明。从2013年11月20日《湘西自治州奥瑞克医药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催款函》的内容可以推定合同已经协商一致解除，故申请人不应承担合同解除的违约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再审申请人浙江医保公司是否应就合同未继续履行承担违约责任。本案浙江医保公司与湘西奥瑞克公司于2013年1月15日签订的编号为MBJB208872c的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诚实信用原则严格地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被申请人按照申请人的要求发出了第一批800KG青蒿素粗品，申请人收货后支付了部分货款，后因申请人公司的内部原因而致合同未继续履行。申请人抗辩未继续履行合同的原因是经办该合同的业务员丁建潮涉嫌合同诈骗被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故与被申请人协商一致解除。但从申请人一审中提供的杭州市公安局下城区分局案号为下公预诉（2013）第542号《起诉意见书》的内容来看，丁建潮所涉犯罪事实与本案合同并无关联。现申请人主张合同已经由双方协商一致解除，提供的证据是2013年11月20日的《催款函》，认为正文第三行的内容即“由于贵公司内部原因，合同没有全部执行。按照双方友好协定，执行已经发货800KG青蒿素货款”这一部分可以推定合同已经协商一致解除。但该函件是被申请人为了催款特向申请人发出，综合全文能确定的是：1、被申请人按照申请人的通知发出了第一批货，申请人已支付货款140万，剩余80万元货款逾期未付；2、合同剩余未履行的部分因为申请人公司内部原因未执行。该文目的旨在催款，全文并未提及是否放弃违约责任等内容。另，即使从函件的内容能推定合同已经终止履行，也不能得出终止后免除申请人的违约责任的结论。依据合同第十一条的约定：“合同内容更改或终止需在交货期20天之前以书面形式通知对方并经双方确认方可”，而申请人并无其他书面材料证明其主张，故申请人主张从该函件内容可以推定双方已经协商一致解除合同、其不应该再承担违约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依照双方签订的合同第十条第二部分关于需方责任的约定：“……2、未按合同规定日期付款或提货，应偿付供方货款10%的违约金……”，原审判决申请人承担剩余未履行货款的10%即33万元的违约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浙江省医药保健品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的再审申请，维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4）州民二终字第7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吴爱莲
审 判 员 彭春玲
代理审判员 罗婷玉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黄 理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