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民四终字第4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双楼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
法定代表人郭文山，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高富国，北京市盈科（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幸，北京市盈科（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心彦，男，1950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曹县。
委托代理人陈凯华，山东舜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武光磊，山东舜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根成，男，1967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曹县。
上诉人江苏双楼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双楼公司）与被上诉人李心彦、原审第三人李根成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4)历民初字第23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3年5月30日17时左右，李心彦在位于济南市历下区和平路47号诚基中心四期工地上搬运板材时，不慎被砸伤右腿。事故发生后，李心彦被紧急送往济南市中心医院治疗，被诊断为右胫腓骨开放骨折，住院治疗18天，共计花费医疗费51111.41元，并提交门诊病历、住院病案及医疗费发票予以佐证。经鉴定，李心彦之损伤为右胫腓骨双骨折损伤，鉴定为十级伤残；被鉴定人李心彦伤后误工期限为伤后至此次评残前一日；被鉴定人李心彦伤后护理期限为180日，住院期间2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被鉴定人李心彦伤后营养期限为90日；被鉴定人李心彦外固定架、内固定物需适时取出，届时需后续治疗费12000元人民币。因鉴定，李心彦支出司法鉴定费3400元。李心彦向原审法院提交救护车费及交通费单据l宗，并以此主张交通费600元。此外，李心彦还主张后续治疗费1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000元、残疾赔偿金45222.40元、护理费19900元、误工费76123．87元、营养费27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3000元。另查明，证人陈某的证言显示：“事发当时我在现场，李心彦在诚基中心被架板砸伤，架板长两米左右，架板砸到李心彦的腿部，腿部的骨头都出来了；一个叫老唐的人找我们干活的，我们一共八九个人，干完活后“双楼”把钱给了李根成，李根成又把钱分给了我。”证人陈某某的证言显示：“当时我们在一块干活，李心彦被铁板砸伤后，我们帮忙翘的铁板，并且拨打了120。我们一块干活的有七个人，干一次活给一次钱，我的工钱是从姓唐的人处领的。我们七人从姓唐的人处领了两千多元钱。”原审法院还查明，位于济南市历下区和平路47号诚基中心四期工程的承建单位为江苏双楼公司。江苏双楼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收条”1份，内容显示：“今收到一次性仓库搬运费2500元，本次搬运全部结清完毕。收到人：李根成。2013年6月4日。”江苏双楼公司还向原审法院提交“借条”1份，内容显示：“2013年5月30日至2013年6月17日共借人民币l9500元用于医院缴费。证明人：李心彦；具借人：李根成。2013年6月17日。”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李心彦与江苏双楼公司是否存在劳务关系。综合考虑李心彦与江苏双楼公司提交的证据及质证意见，原审法院认为李心彦与江苏双楼公司存在劳务关系，理由如下：一、李心彦受伤的地点为诚基中心四期工程工地，而该工地的承建商为江苏双楼公司，对此，双方均无异议。二、证人陈某、陈某某均为李心彦的工友，事发时两人均在现场，且两人的证言基本一致，相互印证，足以证明李心彦及两位证人与江苏双楼公司存在短期劳务雇佣关系，工作内容为搬运仓库内物品。三、江苏双楼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供的李根成书写的“收条”恰恰证明李根成及其工友与江苏双楼公司存在提供搬运仓库劳务并收取劳务报酬的劳务关系。江苏双楼公司辩称，其与李根成构成加工承揽关系，李心彦是受李根成雇佣过程中受伤，故李根成应对李心彦的受伤承担责任；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江苏双楼公司仅凭其提交的“收条”无法证明其上述主张，李根成亦对其主张不予认可，故原审法院对于江苏双楼公司的上述辩称不予采信。此外，李根成及其工友为江苏双楼公司提供劳务时间的长短及次数并非认定是否构成劳务关系的要件，且现实中，接受劳务一方向劳务提供者中的一人支付全部劳务提供者应得报酬，再由其出具收条并进行分发也符合日常经验和交易惯例。综上，原审法院依法认定李心彦在为江苏双楼公司提供搬运仓库物品的劳务过程中受伤，且李心彦并无过错，故江苏双楼公司应对李心彦遭受的必要的、合理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李根成无须承担责任。李心彦要求江苏双楼公司支付医疗费31611.41元(已经扣除向江苏双楼公司所借的19500元)，并提交门诊病历、住院病案、医疗费发票予以佐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李心彦主张后续治疗费12000元，并提交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佐证，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李心彦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1900元，但经查实，其实际住院天数为18天，故参照现阶段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天的标准，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1800元。李心彦主张交通费600元(其中包括200元的救护车费用)，并提交救护车费及交通费单据予以佐证，原审法院酌情支持500元。李心彦主张残疾辅助器具费2000元，但并未提交相应购物发票或单据，考虑到其腿部受伤确需残疾辅助器具这一现实因素，原审法院酌情支持1500元。李心彦主张营养费2700元，并提交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佐证，考虑到其伤势较为严重且年龄较大等现实因素，原审法院酌情支持2500元。李心彦主张精神损害赔偿金3000元，并提交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佐证，参照其伤残等级情况，原审法院酌情支持2500元。李心彦主张残疾赔偿金45222.40元(28264元/年×16年×10％)，并提交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佐证，江苏双楼公司对李心彦主张的残疾赔偿金的计算年限无异议，但认为应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对此，原审法院认为，虽然李心彦的户籍在农村但其长期靠在城市打工为生活来源，故李心彦按照城镇标准主张并无不妥，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李心彦主张误工费76123.87元(46386元/年÷365天×599天)，并提交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佐证，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李心彦并无固定工作，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其误工损失更为公平合理，故原审法院对于李心彦主张的误工费依法予以调整为46383.9元(28264元/年÷365天×599天)。李心彦主张护理费19900元【(19天×2人+161天×l人)×100元/天/人】，并提交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佐证，且其按照100元/天的标准主张护理费也较为合理，但原审法院认为其实际住院天数为18天，故原审法院对于李心彦主张的护理费依法予以调整为19800元。据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江苏双楼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内向李心彦赔偿医疗费31611.41元。二、江苏双楼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内向李心彦赔偿后续治疗费12000元。三、江苏双楼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内向李心彦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元。四、江苏双楼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内向李心彦赔偿交通费500元。五、江苏双楼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内向李心彦赔偿残疾辅助器具费1500元。六、江苏双楼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内向李心彦赔偿营养费2500元。七、江苏双楼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内向李心彦赔偿精神损害赔偿金2500元。八、江苏双楼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内向李心彦赔偿残疾赔偿金45222.40元。九、江苏双楼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内向李心彦赔偿误工费46383.9元。十、江苏双楼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内向李心彦赔偿护理费19800元。十一、驳回李心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240元、司法鉴定费3400元均由江苏双楼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上诉人江苏双楼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是上诉人没有雇佣被上诉人李心彦，只是让李根成清运建筑垃圾，李心彦与上诉人无直接法律关系，上诉人没有过错责任。二是李根成找李心彦到现场干活，对现场安全负有责任，对李心彦受伤负有赔偿责任。三是对李心彦的赔偿标准过高，没有法律依据。交通费的证据不足，并不是来往于李心彦的老家和济南之间的车票，不应支持。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支持，后续治疗费因未实际发生不应支持。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李根成承担法律责任。
被上诉人李心彦答辩称，一、李心彦受上诉人雇佣，存在雇佣关系。李心彦是在诚基中心四期工程工地搬运板材时被掉落的钢板砸伤，该工程的承包方为上诉人。李心彦与李根成等工友一起为上诉人提供劳务，并且上诉人向李根成、李心彦等人支付了劳务报酬，该劳务报酬并不是清运垃圾的费用。虽然劳务报酬有李根成一人签字，但是李根成与李心彦等工友分配了相应劳务报酬，可见李根成只是代工友领取劳务报酬。所以李心彦与上诉人存在雇佣关系，李心彦也不是在工地清运垃圾，受伤原因是被板材砸伤，上诉人应该承担相应责任，李根成不应承担责任。二、李心彦虽然为农村居民但是依靠长期在城市打工赚钱为生活来源，在为上诉人提供建筑施工劳务时受伤，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应该按照城镇标准赔偿残疾赔偿金。并且一审法院也因为李心彦虽然在城市工作但没有固定的工作单位适当降低了误工费的赔偿标准。所以一审法院对各项赔偿项目适用的标准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应予维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事实与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李根成陈述称，认可一审判决。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1、一审中证人陈某出庭作证称，李心彦是在诚基中心的工地上被仓库的保管员推倒的架板砸伤的，是一个叫老唐的人叫我干活的，一共八九个人，干完活双楼把钱给了李根成，李根成又把钱分给了我。有卖废品的我们就干活，没有我们就在那玩，不是每天有活干，干一次给一次钱。我们干了三天活，干活的工钱已经拿到，每天一百多元。2、一审中证人陈某某出庭作证称，李心彦在诚基中心的地下室被盖板砸伤的，是一个姓唐的人找我到工地干活，不干活的时候我们就在门口玩，我的工资从姓唐的人处领的，干一次给一次的钱，我们七人从姓唐的人处领了两千多元。3、二审中李心彦陈述称，工地出来人让李心彦、李根成等进去干活就进去干，而且经常进去干活，李心彦受伤这次是唐正海叫他们进去的，但是具体李心彦也不太清楚，干活的钱李心彦和李根成他们平均分的。李心彦是在工地上搬运板材，板材滑落砸伤了。4、二审中江苏双楼公司陈述称，当时是我们公司姓谭的人叫李根成到工地干活，姓谭的是水电组的负责人，李根成从公司财务领钱，不清楚唐正海是什么人。不存在工地以外的人让李根成他们进去干活的可能，我们找的是李根成，财务只对李根成发钱。李心彦是被堆放的板材砸到了受伤的。5、二审中李根成陈述称，我、李心彦和其他人都是在工地外面收破烂的，各干各的，唐正海把我们七八个人叫进去干的活，“今收到一次性仓库搬运费2500元”的收条是唐正海写的，我只是签的我的名字，不签名不给钱，我们八个人平均分的2500元，一个人分300多元。
以上事实有一、二审庭审笔录在案为凭。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李心彦与江苏双楼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关系的问题。证人陈某、陈某某的证言能够与李心彦的陈述、李根成的陈述相互吻合，结合江苏双楼公司提供的收条，可以证明是江苏双楼公司的员工让李根成、李心彦等人到诚基中心工地上去搬运板材，由江苏双楼公司给李根成、李心彦等支付报酬的事实。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李心彦、李根成等与江苏双楼公司存在提供搬运板材的劳务并收取报酬的劳务关系正确。江苏双楼公司上诉主张其与李心彦无直接法律关系，是李根成雇佣的李心彦。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两位证人及李心彦、李根成所陈述的他们进入诚基中心工地干活的过程及领取报酬的情况，可以证明李根成并非李心彦等人提供劳务时的组织者，搬运板材的报酬也是平均分配的，李根成只是代领报酬，并非李心彦的雇主，故江苏双楼公司的该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判决江苏双楼公司对李心彦的各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李心彦的交通费，李心彦受伤后因就医必然发生一定的交通费用，且提交了救护车发票及部分交通费票据，原审法院酌情支持500元并无不当。关于李心彦的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误工费的标准问题，李心彦户籍所在地为山东省曹县，其虽为农村户口，但在济南市打工、居住，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原审法院依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其各项损失正确。关于李心彦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李心彦因提供劳务受伤，导致其十级伤残，必然给其带来一定的精神损害，原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500元并无不当。关于李心彦的后续治疗费的问题，济南市中医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明确载明后续治疗费为12000元，为减少当事人的诉累，原审法院对鉴定结论中确定必然发生的后续治疗费予以支持正确。综上，江苏双楼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40元，由上诉人江苏双楼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燕
代理审判员 陈李丽
代理审判员 宋文华
二〇一五年八月七日
书 记 员 杨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