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粤知法著民终字第5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南海贝豪生化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法定代表人：梁宏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东方晓，广东合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华洁无纺布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法定代表人：覃汉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曾涛，广东泽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韦业君。
上诉人佛山市南海贝豪生化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华洁无纺布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洁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知民初字第1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2013年7月23日，贝豪公司对广州集志堂广告设计有限公司于2009年5月16日创作完成的美术作品《贝豪隐形蚕丝面膜图》以委托作品著作权人身份依法申请著作权登记，取得国作登字-2013-F-00098320作品登记证书。
二、2014年5月12日，贝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媚向广东省广州市广州公证处申请网页内容证据保全公证。同日，在公证人员的现场监督下，杨媚在公证处用公证处的设备登陆互联网，通过百度搜索“广州华洁无纺布制品有限公司”点击进入“http：／／gdmengjie.1688.com／”，可见有关华洁公司的产品介绍，其中对于“蚕丝面代、二代、第三代蚕丝面膜蚕丝面膜纸”产品介绍中使用了面部覆有面膜的女性头部图片一张，该页面同时显示有“起批量大于等于100、价格0.4元／片、累计出售49158片、可售499950442片”等内容。2013年8月8日，广东省广州市广州公证处作出（2014）粤广广州第077466号公证书，证明与公证书相粘连的网页打印件均为现场操作过程中实时打印所得，与实际情况相符。
三、庭审中，贝豪公司主张因华洁公司在网络宣传产品时使用了涉案图片，故必然存在生产和销售带有涉案图片的产品，被告侵权行为表现在其产品外包装上及网络宣传上使用了涉案图片，侵犯了贝豪公司享有的《贝豪隐形蚕丝面膜图》美术作品的署名权、复制权、信息网络传播权以及应当由著作权人享有的其他权利中的获取商业利益的权利。华洁公司称，其并未将涉案图片用于产品外包装，仅在网络宣传中用于对产品用途的展示。
四、贝豪公司为支持其诉求，提供了号码027××××4915、金额1000元的公证费发票一张，该公证是用于证实贝豪公司对涉案图片的使用情况，费用涉及十个案件的支出；提供了号码029××××4655、金额2000元的公证费发票一张，该公证是用于对涉案侵权行为进行证据保全；提供了号码064××××8817、金额8000元的律师费发票一张。
五、华洁公司为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10年8月13日，注册资本50万元，经营范围为纺织业。
上述事实，有作品登记证书、公证书、发票、企业注册基本资料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2015年1月14日，贝豪公司以华洁公司未经其许可，擅自在其商品外包装、网络网页上使用其依法享有著作权的涉案商业图片，且在其多次主张权利的情况下拒不纠错，误导消费者，构成不正当竞争，严重侵害了其合法权益，给其造成重大经济损失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决华洁公司：立即停止侵害贝豪公司《贝豪隐形蚕丝面膜图》著作权的不法使用行为，停止生产、销售并立即销毁外包装上带有涉案商业图片的商品；在不法使用范围内的媒体上公开承认错误、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贝豪公司经济损失80000元及公证费3000元、律师费8000元，共91000元；本案诉讼费由华洁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涉案图片属于我国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根据贝豪公司提供的作品登记证书，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贝豪公司是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依法享有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涉案图片的权利。
关于华洁公司是否实施了被控侵权行为，应否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华洁公司未经贝豪公司许可，在网络上进行产品宣传时使用了贝豪公司享有著作权的图片，举证期限内，华洁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被控侵权图片的使用经过授权或具有合法来源，且其未在使用涉案图片时指明作者姓名和作品名称，故原审法院认定华洁公司上述使用行为侵犯了贝豪公司享有的涉案图片的署名权、复制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停止侵权并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但贝豪公司并无证据证实华洁公司有生产、销售带有涉案图片的产品，故对于贝豪公司要求华洁公司立即停止在网络上对《贝豪隐形蚕丝面膜图》美术作品的使用行为予以支持，对其要求华洁公司立即停止生产、销售并立即销毁外包装上带有涉案图片的商品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贝豪公司要求华洁公司在媒体上承认错误、消除影响和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因举证期限内，贝豪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华洁公司的侵权行为确已造成商誉损失，故对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数额，贝豪公司要求华洁公司赔偿经济损失91000元，但其并未对此提交直接证据予以证明。其中合理开支部分，律师费8000元虽有票据证实，但因律师费的支出应结合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予以合理分配，故原审法院酌情予以支持；发票号码027××××4915的公证费1000元，予以均摊至各案后酌情支持。对涉案侵权行为进行证据保全的公证费2000元，有证据证实，予以支持。同时，鉴于本案无法查清贝豪公司的实际损失，也没有华洁公司因侵权而实际获利数额的证据，故原审法院综合考虑贝豪公司作品的知名度、侵权者的主观过错及纠错态度、侵权期间、利用侵权图片造成的影响及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因素，酌情确定华洁公司应赔偿贝豪公司经济损失6000元（含合理开支）。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四）项、第十条第一款第（二）（五）（十二）项、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华洁公司立即停止侵害原告贝豪公司美术作品《贝豪隐形蚕丝面膜图》著作权的使用行为；二、华洁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贝豪公司损失6000元；三、驳回贝豪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075元，由贝豪公司负担1938元，由华洁公司负担137元。
上诉人贝豪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变更一审判决第一判项为：判决被上诉人立即停止侵害上诉人《贝豪隐形蚕丝面膜图》著作权的不法使用行为，停止生产、销售并立即销毁外包装上带有涉案商业图片的商品；2.判令被上诉人在不法使用《贝豪隐形蚕丝面膜图》的范围内的媒体上公开承认错误、消除影响、赔礼道歉；3.变更一审判决第二判项为：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40000元及公证费3000元，一、二审律师费12000元等合理维权费用，共计55000元；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结果不公。一审判决无视被上诉人为牟取不法商业利益，主观过错明显，网络侵权行为规模大、影响面广、持续时间长、侵权后果严重、影响恶劣，上诉人损失客观存在与维权费用合理且证据确凿等案件事实，滥用司法裁判权，明显偏袒侵权人，丧失公证裁判立场，充当侵权人的代理人，一审判决结果完全是在鼓励侵权、纵容盗用、抑制维权，有悖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司法逻辑荒谬，有损司法形象，亦与当下我国全面保护知识产权、全面赔偿、打击、抑制侵权的司法承诺背道而驰。一审没有认定被上诉人有生产、销售行为；没有对上诉人的合理开支进行认定；没有对上诉人合法许可他人使用涉案图片的价格的事实进行认定。
被上诉人华洁公司答辩称：1.上诉人没有提供被上诉人将涉案图片用于产品外包装上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被上诉人并未将涉案图片用于实际的生产、销售；2.被上诉人没有获利，且已经停止侵权；3.关于律师费的问题，一审判赔数额已包含了合理开支。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本院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上诉人贝豪公司为证明其因本案支付的律师费，提交了三份证据：1.号码为01277317的律师费发票复印件，该发票显示付款方名称为贝豪公司，内容为律师费4000元，开票单位为广东合拓律师事务所，该发票附注内容为“诉广州华洁无纺布制品有限公司关于侵害著作权纠纷案件二审程序代理律师费”，该发票并加盖有“广东合拓律师事务所”公章；2.中国农业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回单打印件，该回单显示转出方为贝豪公司，转入方为广东合拓律师事务所，金额为4000元，交易用途为“诉广州华洁无纺布制品有限公司著作权侵权一案二审律师费”；3.广东省律师服务费收费标准打印件，广东省律师服务费收费标准列明：民事、行政案件涉及财产的，在收取基础费用1000-8000元的基础上再按其争议标的额分段按比例累加计算收取；如曾办一审再办二审的，按一审标准减半收费。被上诉人华洁公司认为没有原件核对，无法确认上述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律师费的支出应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以及案情合理分配，一审判赔数额已包含了律师费，无须再行承担。
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关于贝豪公司请求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为判决华洁公司立即停止侵害上诉人《贝豪隐形蚕丝面膜图》著作权的不法使用行为，停止生产、销售并立即销毁外包装上带有涉案商业图片的商品的问题。经审查，贝豪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曾明确在本案中主张的权利为其对涉案图片享有的署名权、复制权及信息网络传播权及著作权人其他权利。根据著作权法的规定，著作财产权中的复制权是指以印刷、复印、拓印、录音、录像、翻录、翻拍等方式将作品制作一份或者多份的权利。从该规定可以看出，未经著作权人许可，不论是非网络环境中对作品的复制，抑或是互联网环境下对作品的复制，都属于侵害著作权人复制权的行为。在本案中，贝豪公司主张的侵权行为事实有两项：一项是华洁公司未经其许可，在网络上进行产品宣传时使用了涉案图片；第二项是华洁公司未经其许可，在产品外包装上使用了涉案图片。对于第一项事实，有贝豪公司提交的（2014）粤广广州第077466号公证书予以证实，且华洁公司在一审中亦确认其在网站上使用了涉案图片。故对于该事实，本院亦予以确认。即华洁公司未经贝豪公司许可或向其付酬，在网站上使用了贝豪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涉案图片，且未指明作者姓名，侵害了贝豪公司对涉案图片享有的署名权、复制权、信息网络传播权。原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正确，适用法律适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于第二项事实，贝豪公司主张华洁公司在产品外包装上使用涉案图片的行为，但其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对此，本院认为第二项事实所反映的行为的实质也属于著作权法中的复制行为，在原审已判决华洁公司停止侵犯贝豪公司涉案图片著作权的使用行为的情况下，表明该项判决延及对华洁公司的生产、销售外包装上带有涉案图片的商品的行为予以禁止的法律效果。综上，关于贝豪公司请求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为判决华洁公司立即停止侵害上诉人《贝豪隐形蚕丝面膜图》著作权的不法使用行为，停止生产、销售并立即销毁外包装上带有涉案商业图片的商品的上诉请求，虽然其在举证上的依据不足，但不影响其该项诉求之权利在本判决的执行中得到保护。
关于华洁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公开承认错误、消除影响及赔礼道歉的民事责任的问题。本案中，贝豪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华洁公司的涉案侵权行为致使其声誉受损或产生不良社会影响。并且通过停止侵权和赔偿经济损失的措施，足以消除涉案侵权行为对贝豪公司造成的损害，故原审法院对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如何确定华洁公司赔偿数额的问题。由于双方当事人在举证期限内均未提交证据证实贝豪公司的实际损失或华洁公司因侵权而实际获利情况，故原审法院通过酌定的方式确定华洁公司在本案中的侵权赔偿数额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华洁公司明知其不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仍进行商业性使用，主观过错明显。原审法院根据涉案图片的创作难度、知名度、被控侵权图片的使用情况、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情节、性质、损害后果和贝豪公司为维权所支付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定华洁公司侵权赔偿数额为6000元（含合理费用），明显过低，本院予以纠正。另外，贝豪公司二审中还主张华洁公司赔偿其二审律师费用4000元，由于该主张超出了一审诉讼请求范围，本院予以驳回。本院根据涉案图片的创作难度、知名度、被控侵权图片的使用情况、华洁公司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情节、性质、损害后果和贝豪公司为维权所支付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定华洁公司侵权赔偿数额为12000元（含合理费用）。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而在适用法律和确定赔偿数额方面存在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
维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知民初
字第10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撤销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知民初
字第10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广州华洁无纺布制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佛山市南海贝豪生化科技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2000元（含合理费用）；
四、驳回佛山市南海贝豪生化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075元，由佛山市南海贝豪生化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075元，由广州华洁无纺布制品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25元，由佛山市南海贝豪生化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25元，由广州华洁无纺布制品有限公司负担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广海
审 判 员 郑志柱
审 判 员 庄 毅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李德军
书 记 员 钟小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