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134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素莲，女，1946年10月1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周净，北京市中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英柏体育发展有限公司方庄第一健身俱乐部，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方庄芳城园一区1号楼。
负责人李滨，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华奥健体体育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永定门东街中里9-17号3284室。
法定代表人李滨，总经理。
上列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赵自勇，北京市包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素莲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5）丰民初字第078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4月，赵素莲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14年4月22日，我与北京英柏体育发展有限公司方庄第一健身俱乐部（以下简称第一健身俱乐部）签订《北京市休闲健身行业预付费服务交易合同》，在第一健身俱乐部办理了健身卡一张，共支付第一健身俱乐部人民币2000元。2014年4月23日，北京华奥健体体育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奥健体公司）为我出具健身费发票一张。2014年11月17日，我在第一健身俱乐部健身时，因第一健身俱乐部未履行安全保障义务，致使我从跑步器械上摔倒受伤，第一健身俱乐部当即将我送到北京中医药大学东方医院治疗，我被诊断为左桡骨远端骨折，左腕外伤，截止到起诉之日，除去第一健身俱乐部支付的部分医药费，我花费医药费2102.74元。现在我被鉴定为十级伤残，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第一健身俱乐部、华奥健体公司连带赔偿我医药费2102.74；2、第一健身俱乐部、华奥健体公司连带赔偿我伤残赔偿金52692元；3、第一健身俱乐部、华奥健体公司连带赔偿我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4、第一健身俱乐部、华奥健体公司连带赔偿我护理人员误工费6800元；5、第一健身俱乐部、华奥健体公司连带赔偿我营养费6000元；6、第一健身俱乐部、华奥健体公司连带赔偿我鉴定费4350元；7、第一健身俱乐部、华奥健体公司连带赔偿我鉴定机构代收快递费10元；8、第一健身俱乐部、华奥健体公司连带返还我健身费2000元；9、第一健身俱乐部、华奥健体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第一健身俱乐部、华奥健体公司辩称：首先，我们对赵素莲在健身过程中手腕受伤，遭受病痛，表示同情。事发后我俱乐部的工作人员马上带赵素莲到医院进行治疗，并三次陪同其复查并垫付医疗费共计2559.5元。
其次，根据赵素莲的诉讼请求及其陈述的事实与理由，就本案赵素莲人身损害的因果关系与责任分担问题我们认为：
一、赵素莲在健身过程中手腕部受伤乃其自身行为存在重大过失所致，赵素莲对损害结果应当承担主要责任。
1、赵素莲作为我俱乐部的会员，是完全行为能力人，其进入俱乐部健身至事发有7个月的时间，熟知健身室内环境与跑步机等健身器材的操作规程。根据我方提供的健身室内跑步机设备的照片证据可见，我方的跑步机为并排相邻依次摆放，会员使用时只能从跑步机的尾部登上跑带开始运动。但是事发当日，赵素莲竟自从正在使用的跑步机上无故横跨三台相邻跑步机致摔伤，这显然违反跑步机健身器材的正确使用规程，其行为存在过错。
同时，在事发前，赵素莲在跑步机上运动了一段时间，同时也注意到了其右侧相邻的第二台跑步机上也就是其摔伤的跑步机上有另一位会员同时也在运动，从赵素莲提供的电话录音证据第三页显示，“他人下了跑步机，跑一边坐着去了”。根据我方提供的证言证据表明：会员杜伟当时正在跑步机上运动，其毛巾、水壶等物品放在跑步机操作台上，鞋带开了暂时下机系鞋带，稍后还会继续上机运动，而赵素莲在他使用的跑步机上摔倒后还与其发生争辩。由此可见，赵素莲未与杜伟打招呼便径行踏上了他人正在使用的跑步机。以上事实证明，赵素莲因主观过失违反操作规程导致受伤，其行为存在重大过错。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侵权责任人的赔偿责任与受害人过失相抵。
2、我方对会员尽到了安全使用管理与安全提示义务。（1）根据赵素莲签署的《北京市休闲健身行业预付费服务交易合同》中明确规定甲方（会员）应当遵守乙方的安全管理制度并按照提示使用健身器械、设施。（2）根据华奥健体公司《北京第一健身俱乐部安全生产例会制度》与《教练巡场制度》规定，建立安全生产例会制度，完善安全巡视制度，制定安全生产防范措施，教练严格遵守巡场。健身室内配备有专门的安全员，负责处理突发状况，或者向健身者解决疑问。可见我方安全管理制度规范、管理到位。（3）安全提示齐备、明确。根据我方提供的照片证据显示，跑步机正面操作台上贴有黄色标示，标明严禁站在跑带上启动跑步机，请勿横跨跑步机。因此，我方作为健身俱乐部的经营管理者尽到了必要的安全保障义务，而赵素莲明知故犯。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过错责任原则与过失相抵原则，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不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或者损益相抵。
二、赵素莲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金额过高，且自身有重大过错，精神损害赔偿不应得到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以下方式：（一）致人残疾的，为残疾赔偿金。伤残赔偿金一项已经包含了精神损害赔偿，赵素莲主张金额过高，不应得到支持。
三、赵素莲主张的护理误工费，因赵素莲未住院治疗，且未提供护理人员收入证明，由我方支付护理误工费与事实不符。
四、我方为赵素莲治疗垫付的医疗费2559.5元，应当予以扣减。
五、我方不同意退还赵素莲的健身费，该费用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
六、赵素莲自身的体质状况和自身疾病因素，也是导致赵素莲伤害结果的重要原因。赵素莲向法院提交的北京中医药大学东方医院处方笺证明，赵素莲患有骨质疏松症伴骨痛。赵素莲身体的这种特质也是导致赵素莲伤害结果的重要因素。
综上所述，赵素莲受伤致残，乃其自身行为存在重大过失所致，我方尽到了必要的安全保障义务，赵素莲对损害结果应当承担主要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赵素莲与第一健身俱乐部、华奥健体公司对于赵素莲摔伤的事实均无争议，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第一健身俱乐部与华奥健体公司在合理限度范围内是否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应否对赵素莲摔伤的损害后果承担过错责任。
首先，根据本案现有证据，第一健身俱乐部的跑步机上张贴有“请勿横跨跑步机”的安全提示，且跑步机履带上标有白色箭头，赵素莲虽然对此不予认可，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法院认定第一健身俱乐部尽到了一般的提示义务。赵素莲摔伤后，第一健身俱乐部立即派人将赵素莲送至医院医治、陪其复诊并垫付医疗费，防止其伤情治疗延误，第一健身俱乐部亦尽到了相应的附随义务。
其次，安全保障义务并非无限责任，在义务人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之外，被保障人亦应对自己的安全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赵素莲作为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事发时以每周使用三次的频率使用跑步机健身长达半年多的时间，其对跑步机的正确操作应有基本的认识，在登上跑步机之前应当确认该跑步机的安全性。在跑步机上张贴了“请勿横跨跑步机”的安全提示且跑步机处于转动状态的情况下，赵素莲横跨跑步机，该行为明显违背了跑步机的正确操作程序，属于重大过失。故第一健身俱乐部与华奥健体公司认为赵素莲应当对其摔伤的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的答辩意见，法院予以采信。
另外，考虑健身器材的专业性，第一健身俱乐部与华奥健体公司应当对会员在使用健身器材的过程中加强指导，在合理限度范围内防止危险情形的出现，因赵素莲自身存在重大过失，故法院认定第一健身俱乐部与华奥健体公司较小比例的责任，具体金额由法院依法酌情确定，第一健身俱乐部所垫付的医疗费在赔偿金额中予以扣除。因赵素莲系与第一健身俱乐部签订合同并开展健身活动，但华奥健体公司出具的健身费发票，故赵素莲要求第一健身俱乐部与华奥健体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11月判决：一、北京英柏体育发展有限公司方庄第一健身俱乐部、北京华奥健体体育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赵素莲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营养费、护理费、鉴定费、代收快递费共五千五百元；二、驳回赵素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赵素莲不服上诉至本院称：1、首先第一健身俱乐部与华奥健体公司未能尽到安全使用管理与安全提示义务，应当承当侵权责任。2、其次第一健身俱乐部与华奥健体公司在原审中出示的照片中跑步机上张贴的“请勿横跨跑步机”的安全提示明显为后期制作粘贴，且照片中显示的拍摄日期为第二次庭审后，上述两单位无任何证据证明事故发生前、事故发生时其履行了安全提示义务，因此该两单位应对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为此，我上诉请求第一健身俱乐部、华奥健体公司：1、赔偿我医药费2102.74元；2、赔偿我伤残赔偿金52692元；3、赔偿我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4、赔偿我护理人员误工费6800元；5、赔偿我营养费6000元；6、赔偿我鉴定费4350元；7、赔偿我鉴定机构代收快递费10元。
第一健身俱乐部、华奥健体公司同意原判。针对赵素莲的上诉请求，该两单位答辩称：我单位对赵素莲摔伤没有任何过错和责任。我单位在跑步机和其他健身器材上都有警示标志。另外我单位有安全员巡视。还有在双方订立的合同已有明确的告知事项。再有赵素莲受伤后，我单位也及时将其送往医院。因此我单位不同意赵素莲的上诉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4年4月22日，赵素莲与第一健身俱乐部签订《北京市休闲健身行业预付费服务交易合同》，办理了第一健身俱乐部的健身卡，该卡仅限方庄店使用，卡内包含器械健身、有氧团体课程、洗浴三项内容，合同中载明赵素莲的健康状况及既往病史为无。2014年4月23日，华奥健体公司为赵素莲出具了健身费发票，金额为2000元。
2014年11月17日下午3点左右，赵素莲在第一健身俱乐部方庄店健身，该俱乐部共十余台跑步机并列放置。赵素莲上了一台空的跑步机后，发现其右侧两台跑步机均无人，直接从其所在跑步机上向右跨过第一台跑步机后，继续跨到第二台跑步机上，第二台跑步机处于转动状态，赵素莲从该跑步机上摔下。随后，赵素莲被送往北京中医药大学东方医院，被诊断为左桡骨远端骨折，左胸壁挫伤。第一健身俱乐部与华奥健体公司分别于2014年11月17日、11月25日、12月9日派人陪同赵素莲到医院看病，并支付了这三次的医疗费用，共计花费2559.5元。后赵素莲于2014年12月16日至2015年2月11日先后六次自行去医院复诊，共计花费医疗费2096.37元。
原审审理中，赵素莲曾向法院提交伤残等级鉴定申请，要求对其伤残等级、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接受法院委托，对赵素莲的伤残等级、护理期、营养期进行了鉴定，并于2015年8月13日出具京博司鉴所（2015）临鉴字第069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赵素莲的伤残等级为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十级残疾。2、被鉴定人赵素莲的护理期60日，营养期90日。”赵素莲支出鉴定费4350元，及快递费10元。第一健身俱乐部与华奥健体公司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均无异议。第一健身俱乐部、华奥健体公司申请三名证人出庭作证，证明赵素莲被摔伤是因为踏上其他会员正在使用中的跑步机，该会员因鞋带开了暂时下机系鞋带，赵素莲对该三份证人证言不予认可。第一健身俱乐部、华奥健体公司提供照片证明其跑步机上贴有内容为“离开时请关闭跑步机并带走随身物品，请勿横跨跑步机。”的提示标语，以及跑带上有白色箭头，若是跑带处于转动状态，则白色箭头起到提示作用。第一健身俱乐部、华奥健体公司以此证明其安全提示齐备，尽到了合理的提示义务。赵素莲对此不予认可，称提示标语系后贴上的，且健身场所当时灯光昏暗，无法看清跑步机状态，但未提供证据证明。第一健身俱乐部、华奥健体公司提交《北京第一健身俱乐部安全生产例会制度》、《教练巡场制度》，证明其安全管理制度规范、到位，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赵素莲对此不予认可。庭审中，赵素莲曾申请撤回第一健身俱乐部与华奥健体公司返还2000元健身费的诉讼请求，法院亦口头裁定准许其撤回该项请求。
赵素莲另提交名为“肖福桃”的身份证复印件、劳动合同及误工证明各一份，证明其受伤后护理人员的误工损失，第一健身俱乐部、华奥健体公司对此不予认可。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第一健身健身卡、北京市休闲健身行业预付费服务交易合同、第一健身俱乐部消费凭单、健身费发票、北京中医药大学东方医院病历、诊断证明书、处方笺、医疗费发票、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收据、身份证复印件、劳动合同、误工证明、录音资料、健身房照片、《第一健身俱乐部安全生产例会制度》、《教练巡场制度》、证人证言等相关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系原判所确定的第一健身俱乐部与华奥健体公司对赵素莲因此次事故导致的各项损失所应承担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以及赵素莲提出的各项赔偿请求应否全部予以支持问题。
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从事娱乐等经营活动的法人或其他组织，未能尽到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赔偿责任的，应予支持。但受害人对损害的发生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可以减轻或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
本案中，赵素莲到第一健身俱乐部与华奥健体公司从事有偿健身活动，期间在从事跑步机锻炼过程中摔伤。针对赵素莲摔伤应由谁承担责任问题，双方始终各持一词。诉讼中，第一健身俱乐部与华奥健体公司为证明其已尽到必要的安全保障义务，提供了跑步机上贴有“请勿横跨跑步机”字样的提示标语照片，赵素莲虽对摔伤事件发生时跑步机上是否贴有该提示语提出严重质疑，但对此并未能提供充分相反证据，原审法院结合跑步机正常使用的生活常识判断，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是适当的。
因赵素莲在锻炼过程中违反跑步机正常操作规程，并自行横跨跑步机，忽视警示、提示标识，导致横跨上转动中的跑步机后发生事故，故赵素莲在其摔伤过程中存在重大过失，理应对自己所受损害承担主要责任。同时考虑到第一健身俱乐部与华奥健体公司系专业健身部门，赵素莲在该部门锻炼过程中二公司未能加强业务指导，对赵素莲受伤亦应承担一定责任。故原审法院综合上述情况，对赵素莲此次摔伤进行必要的责任分配，并在此基础上所做赔偿结论并无不妥。赵素莲上诉坚持要求第一健身俱乐部与华奥健体公司承担主要责任，理由并不充分，本院难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899元，由赵素莲负担1709元（已交纳），由北京英柏体育发展有限公司方庄第一健身俱乐部、北京华奥健体体育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9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899元，由赵素莲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文彤
审 判 员 任淳艺
代理审判员 李 莹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孙文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