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黔南民终字第3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蒙玉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黎绍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桂霞。
上诉人蒙玉合与被上诉人黎绍华、肖桂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三都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18日作出（2014）三民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后，蒙玉合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11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查明：2013年10月3日，被告蒙玉合驾驶贵J553**号中型自卸货车在三都县城从三都县客车站方向驶往三都县电信局方向。13时55分许，行经建设东路大灯脚十字交叉路口东侧遇红灯停车等候，在绿灯时段起步往前行驶过程中，车辆前保险杠中部碰撞由其行进方向右侧往左侧经人行横道线横过的行人黎芳倒地后，左侧前、后轮胎碾压黎芳的身体，造成黎芳当场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经三都县交警大队作出三公交字（2013）第005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因蒙玉合驾驶机动车行经十字交叉路口遇红灯停车等候，在信号灯显示绿灯后未及时通过，且在起步前未认真观察车辆前方和左右情况；而黎芳在通过有交通信号灯控制的人行横道未观察交通信号灯，在人行横道信号灯显示红灯的情况下横过人行横道，即蒙玉合和黎芳二人的违法过错行为而致本次交通事故，且二人的违法过错在此次事故中的作用相当，最后划分蒙玉合和黎芳分别承担事故同等责任。事故发生后，蒙玉合与黎芳家属达成协议，由蒙玉合暂付9万元给黎芳家属以安排后事。之后，黎芳的家属和蒙玉合对三公交字（2013）第005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均不服，均提出复核申请，经黔南州公安局交警支队复核作出黔南公交复字（2013）第045号复核结论维持三公交字（2013）第005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贵J553**的登记车主是蒙玉合，在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三都支公司投保交强险，该保险公司已依交强险赔偿限额向黎芳家属赔偿11万元，所以原告不再向该保险公司请求赔偿、不再起诉该保险公司，被告对此无异议。事发时黎芳被告系单身，没有配偶和子女，其父亲黎绍华和母亲肖桂霞除有黎芳之外，还有一女黎娜。黎芳生前系三都县客车站职工，黎芳和其父亲黎绍华、母亲肖桂霞均是城镇户口。事后，黎芳的父亲黎绍华、母亲肖桂霞向本院提出诉讼。诉讼中，原告黎绍华和肖桂霞以自有住房一套作担保提出对蒙玉合的贵J553**号车辆进行诉前保全。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由于双方对案件的事实、法律适用、赔偿数额等争议较大，本院多次调解无效。庭审中，原告黎绍华表示被告再赔偿15万元则可，而被告蒙玉合不同意。
原审原告黎绍华、肖桂霞一审诉称：2013年10月3日，被告蒙玉合驾驶贵J553**号货车从三都县客车站方向经三都县县城建设东路驶往三都县电信局方向。13时55分许，行经建设东路大灯脚十字交叉路口东侧遇红灯停车等候，在绿灯时段起步往前行驶过程中，车辆前保险杠中部碰撞由其行进方向右侧往左侧经人行横道线横过的行人黎芳倒地后，左侧前、后轮胎碾压黎芳的身体，造成黎芳当场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三都县交警认定蒙玉合与黎芳负事故同等责任，黔南州公安局交警支队复核维持该事故认定书责任划分。原告认为被告应对本案死者承担以下60%民事责任：1、死亡赔偿金，黎芳死亡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为374010.20元，保险公司已赔付110000元，尚应支付264010.20元，由被告承担60%即158406.12元；2、丧葬费21366.50元由被告承担60%即12819.9元；3、被扶养人死者的母亲生活费119564.15元由被告承担60%即71738.49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以上4项合计272964.51元。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现依法起诉，请求依法判决：1、被告向原告赔偿交通事故死者黎芳各项赔偿金共计272964.51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蒙玉合一审辩称：首先，对这一事故的不幸发生，被告再次向原告一家致以深深的歉意和诚挚的慰问。其次，被告对于这一事故的发生不应当承担法律责任，交警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无论在事实和证据的认定上还是责任的认定上均是错误的。（一）对事实认定错误，主要表现在：1、受害人黎芳并不是从人行横道由右往左行走，从所调出的信用社视频可见，黎芳是从车行道被告停车等绿灯的车辆右后侧往前尚未走到人行横道后才往左走就发生事故的。2、认定被告车辆前保险杠中部撞击黎芳不能成立，因为一方面，被告当时没有看见黎芳，如果说是中部撞击，被告肯定会看到；另一方面，从信用社该视频可见，不是中部撞击。3、左侧前、后轮碾压之说不能成立，因为如果是保险杠中部撞击，前轮不可能碾压，且从信用社视频看，没有前、后轮碾压画面。（二）证据认定有错误。主要表现在：1、法医尸体检验鉴定书的结论不能成立。理由是：其一，程序上，主检法医师中只有吴克签字，而另一法医吴冠中既不签字也不盖章，不仅仅不符合法医检验必须由两个以上法医进行的基本原则，不符合法医检验鉴定书的法定要件，不具有合法性，不能作为证据，但认定书却作了证据。其二，该鉴定过程和结论不能成立，从该鉴定书可见，该鉴定均只是通过法医个人观察和触摸判断，既没有充分运用现代科学技术，也没有对黎芳尸体进行解剖，就得出了黎芳是被告车辆碾压致死的结论，明显缺乏充分的依据。2、如果是被告车辆前后轮碾压，黎芳当时不可能一点血都不流。但为何尸体表皮没一点损伤，也没有血流出。3、作为直接证据的县信用社视频根本不能证明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实，而除此证据外，又没有其它证据支持交警大队的事故认定。（三）事故因果关系和结论认定的错误。主要表现在：1、被告在绿灯状况下通行，不存在过错，被告车辆右前侧有一辆摩托车也在等绿灯，加上被告是停车等绿灯（距人行横道尚有一段距离），不是踩足油门在等，因而在绿灯亮且前车走后，被告才驾车前行，肯定就有一个过程，且不能及时通过也不是交通安全法等相交交通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更不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2、该事故认定书据以认定被告应当承担同等责任的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但被告当时是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驾驶车辆行驶的，根本不存在违法过错，该认定书在适用法律上明显不能成立。第三，黎芳应当对该事故的发生承担全部责任，理由主要是：1、黎芳在红灯状态下横穿街道，这是交通法律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而黎芳作为长期在交通部门工作的职工居然无视这一规定。2、黎芳不仅仅闯红灯而且不走人行横道，所以才导致事故的发生。综上，被告是在绿灯状况下正常驾车行驶的，不存在违章驾驶，该交通事故的发生，纯粹是黎芳的违章行为所致，且黎芳的死因不明，被告不应当承担法律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综合原告和被告的举证、质证及法庭调查，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三都县交警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是否具有法律效力；2、如何处理原告和被告在三都县交警大队达成的调解协议，原告认为此赔偿款不应计入本案所请求的赔偿数额的意见是否成立；3、被告认为在本案中无过错，进而认为自己不再承担责任的理由是否成立；4、原告要求被告承担60%的责任的意见是否成立；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中，交通事故发生后，三都县交警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蒙玉合与死者黎芳均承担此次事故的同等责任，虽然原告和被告不服提出复核请求，但经黔南州交警支队复核后维持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原告和被告均未能提供相反的证据推翻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本院予以确认。对被告蒙玉合认为自己在交通事故中无责任故不应承担责任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原告提出在三都县交警大队调解时被告先行支付的9万元赔偿款不应计入本案所请求的赔偿数额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以采纳。原告要求被告承担60%的民事赔偿责任，由于本案属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故本院对该主张予以采纳。
综上，原告因本案而应得到的赔偿项目及数额计算如下：1、丧葬费，其赔偿标准为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2012年贵州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38396元／年，即丧葬费为：38396元÷12×6＝19198元；2、死亡赔偿金，死者是城镇户口，黎芳死亡时年龄在60岁以下，赔偿应以20年计，贵州省2012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8700.51元，死亡赔偿金应为：18700.51元×20＝374010（四舍五入，下同）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黎芳的母亲肖桂霞于1952年8月9日生，肖桂霞至事故发生时的2013年10月3日已满61周岁，赔偿年限应为（20-1）＝19年，事故发生前对肖桂霞承担扶养义务人为黎芳和黎娜2人，赔偿义务人只应赔偿黎芳承担的份额，贵州省2012年度的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为12585.70元，故被扶养人肖桂霞生活费应为：12585.70元×19÷2＝119564元。综上所述，本案因黎芳死亡所产生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为：512772元。对上述赔偿数额，首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部分，由被告蒙玉合承担60%的民事赔偿责任，本案原告认可已得到保险公司赔偿11万元，被告蒙玉合还应当承担（512772-110000）×60%元＝241663元，扣除被告蒙玉合已支付的9万元，被告蒙玉合应再赔偿原告151663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受害人黎芳因交通事故死亡而致原告精神上造成损害，原告提出30000元，根据被告过错程度、损害后果、被告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和当地的平均生活水平，酌情支持15000元为宜。综上，被告蒙玉合应继续赔偿原告各项损失151663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共计166663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项、第（五）项、第（六）项、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蒙玉合在判决生效后15日内还应继续向原告黎绍华、肖桂霞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66663元。二、驳回原告黎绍华、肖桂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蒙玉合不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2697元，由被告蒙玉合承担1618元，由原告黎绍华、肖桂霞承担1079元。
一审判决宣判后，蒙玉合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主要上诉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责任划分不公。一是关于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责任问题，虽然三都县交警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上诉人与死者黎芳均负交通事故的同等责任，该认定经黔南州交警支队也予以维持，但上诉人仍认为死者黎芳撞红灯，应负全部责任；上诉人属正常通行，不负任何责任；二是由于黎芳生前患有疾病，其亦因此常年请假到外地看病，不能排除在本案中黎芳有寻短见的可能，一审未对此事实予以查清是错误的；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事故因果关系认定错误。由于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实错误，一审采信该事实作为本案的案件事实是错误的。同时，由于法医鉴定的程序错误，该法医鉴定报告没有真实反映黎芳的死亡事实，一审以此认定其死亡系上诉人碾压致死也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黎绍华、肖桂霞二审未答辩。
经二审审理，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交通事故发生后，公安机关经过现场勘查、询问当事人及相关证人作出的证言，并根据视频监控等证据证实的事实，以上诉人驾驶机动车行经十字交叉路口遇红灯停车等候，在信号灯显示绿灯后未及时通过，且在起步前未认真观察前方和左右情况；以受害人黎芳通过交通信号灯控制的人行横道未观察交通信号灯，在人行横道信号灯显示红灯的情况下横过人行横道，其二人的行为均属违法，且二人的过错在本案交通事故中的作用相当，从而认定二人承担本次交通事故的同等责任，该认定经复核后上诉人虽仍不服，但未提供充分的反驳证据证实其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的规定，一审认定该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证明力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故对上诉人关于一审根据该交通事故认定的事实和责任分担认定本案事实和分担责任错误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交通事故导致受害人黎芳当场死亡的事实，经有权机构作出鉴定，结论明确，事实清楚，足以采信。一审据此得出受害人黎芳因本起交通事故身亡的结论并无不当。上诉人虽持异议，但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其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故对上诉人关于受害人黎芳死因不明，不应认定为因本起交通事故死亡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同理，对上诉人关于本起交通事故因受害人存在寻短见的故意行为的猜测，因无证据证实，本院亦不予采纳。由于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计算的受害人因本案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未持异议，本院一并予以维持。但一审对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申请诉讼保全的相关保全费的承担问题未予明确，对此本院在二审中予以明确。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充分，对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保全费920元，由上诉人蒙玉合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697元，由上诉人蒙玉合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家荣
审 判 员 熊元伦
代理审判员 刘国红
二〇一四年五月九日
书 记 员 左龙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