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5民终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金荣，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振才，山东平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孟秀秀，山东平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磊，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卜祥亭，山东诚正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夫华，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郝玉华，男，汉族。
上诉人韩金荣因与被上诉人王磊、原审被告刘夫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利津县人民法院（2015）利商初字第2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韩金荣的委托代理人李振才，被上诉人王磊的委托代理人卜祥亭，原审被告刘夫华及其委托代理人郝玉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磊在原审中诉称，韩金荣、刘夫华于2007年承包威乌高速利津服务区南区工程，两人系合伙关系，王磊曾向两人供料（沙子、石子、水泥、红砖等），因两人称工程急需资金，未支付料款而是向王磊出具借条，韩金荣、刘夫华分三次向王磊借款22万元，一直未还。请求判令：韩金荣、刘夫华返还借款22万元及自起诉之日2015年7月15日至付清之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并承担诉讼费用。
韩金荣在原审中辩称，王磊诉请已超诉讼时效，不欠其料款，请求驳回王磊的诉讼请求。
刘夫华在原审中辩称，5万元的收条非借款，该收条在韩金荣、刘夫华合伙前产生，与刘夫华无关，请求驳回王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6年12月20日，韩金荣与王磊签订《材料供应协议》，载明：供应地点为威乌高速利津服务南区，为确保合同的正常履行，王磊在合同签订时向韩金荣提交20万元合同履约保证金，合同终止后，若王磊无违约事项，一次性无息退还。该协议由韩金荣、王磊签字按印。
2006年12月30日，韩金荣向王磊出具《收条》一张，内容为：今收王磊现金伍万元整，韩金龙（即韩金荣）签字，2006.12.30。
2007年4月1日，韩金荣与刘夫华签订《合作协议》，主要内容：就威乌高速利津服务南区，两人在王磊的牵线下达成施工合作协议，二人共同参与工程全面管理，股份各占50%，风险共担，韩金荣在施工前期因交通事故经济损失35万元，刘夫华同意分担其中50%。协议书上有韩金荣、刘夫华、王磊的签名及捺印。
2007年11月13日，韩金荣、刘夫华向王磊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借王磊现金拾伍万元整，韩金龙（即韩金荣）、刘夫华签字，2007.11.13。2007年11月15日，韩金荣、刘夫华向王磊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借王磊贰万元整，韩金龙（即韩金荣）、刘夫华签字，2007.11.15。
韩金荣主张料款已支付完毕，提交《收条》一张。内容为：今收到材料款叁拾陆万元整，韩金荣、刘夫华、王磊签字，2007年11月15日。
原审法院认为，韩金荣、刘夫华购买王磊的砂石料等材料，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韩金荣、刘夫华在接收货物后应当及时向王磊支付货款。36万元《收条》的出具时间与王磊提交的两张《借条》的时间一致或仅相差两天，且王磊现仍持有《借条》，基于双方存在长期供料的事实，韩金荣的主张不能成立。王磊提供的两张《借条》，实际为料款，共计17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王磊要求韩金荣、刘夫华支付，予以支持。王磊主张5万元《收条》系因韩金荣赔偿员工时向其借的钱并且还是工程保证金，韩金荣对此不予认可但对出具原因及是否收到过保证金均无法说明，韩金荣收到王磊5万元，韩金荣无证据已返还该款项，王磊要求韩金荣返还该5万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于该《收条》载明款项的性质王磊无证据证明，虽然韩金荣、刘夫华在《合伙协议》中对交通事故赔偿金进行了对半划分，但韩金荣不认可该款项系向王磊所借的赔偿金，故刘夫华不应当对该5万元承担责任。
关于王磊主张的利息损失，两张《借条》载明的款项17万元实为料款，系买卖合同关系，根据法律规定，王磊主张自起诉之日的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但王磊主张支付至韩金荣、刘夫华付清款项之日，具有不确定性，应支付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对于5万元《收条》的性质王磊无法说明，王磊主张利息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韩金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磊欠款22万元并支付自2015年7月15日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以17万元为基数计算的利息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刘夫华对上述第一项欠款中的17万元及自2015年7月15日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以17万元为基数计算的利息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00元，减半收取2300元，由韩金荣、刘夫华负担。
上诉人韩金荣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支付其材料款，根据协议约定材料款应于2007年支付，至被上诉人起诉日已过八年，早已超过诉讼时效；二、2007年11月15日，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条》，性质为材料款，数额为36万元，支付时间在被上诉人主张的欠款之后，该《收条》能够证明材料款已经付清。被上诉人是上诉人承包工程的出纳，可能利用职务便利私自留存单据，被上诉人从发包人荷建集团多次私自领取大量工程款，如果真欠其工程款，肯定要扣除；三、被上诉人起诉时主张5万元的《收条》是欠付的材料款，庭审中又主张是其他款项，原审法院依据该《收条》认定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5万元，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上诉人作为出纳，《收条》应为业务单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王磊辩称，一、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借条》并约定还款时间；二、因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持续供料，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料款是正常的。如两张《借条》的款项已经支付，上诉人应将《借条》收回或销毁。三张单据形成的时间为同一天或相差几天，双方对账时不可能忘记，这足以证明36万元的《收条》与本案无关。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担任过出纳而怀疑其私存《借条》无依据，纯属主观臆断。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刘夫华认为，上诉人提交的36万元的《收条》虽与2万元的《借条》同天形成，亦能证明已偿付被上诉人材料款的事实。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应归还5万元错误，上诉人作为雇主收取担任出纳的被上诉人的现金符合客观事实。原审法院应当从欠款时间、欠款事实、账目管理、当事人身份等方面严格审查，并责令被上诉人进一步举证，而不是只看《借条》而忽略《收条》。
二审期间，上诉人韩金荣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
证据1、王磊出具的《收条》2张。综合一审中提交的《收条》，综合证明：欠付王磊的材料款已付清。
被上诉人王磊质证认为，1、对《收条》真实性不予确认；2、不属于新证据，已过举证期间；3、两张《收条》出具时间分别为2007年6月8日、8月14日，《借条》形成时间为同年11月13日、11月15日。《借条》在《收条》之后出具。
原审被告刘夫华质证认为，对两张《收条》的真实性无异议，能够证明被上诉人王磊收到货款。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为，证据1两张《收条》形成时间为2007年6月8日、8月1日，但《借条》的出具时间为同年11月13日、11月15日，发生在前的两张《收条》不能证明后出具的《借条》中的借款已付清。
证据2、2008年1月18日，被上诉人王磊从菏建集团收到工程款784917元的《收条》复印件1份。证明：按照被上诉人王磊主张的“下来工程款就付款”，应从该时间计算诉讼时效。如果真的欠王磊工程款，王磊会自己扣下工程款。
被上诉人王磊质证认为，1、该证据是复印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2、该收条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3、王磊并没有明确是哪一笔工程款，最后一笔工程款至今没有收到，王磊诉请未超诉讼时效。
原审被告刘夫华质证认为，该《收条》原件存于山东省利津县人民法院（2013）利民初字第1094号案件中，能够证明韩金荣的主张。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为，该收条为复印件，被上诉人王磊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韩金荣未提供证据原件进行核实，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即使该证据是真实的，庭审中，王磊陈述一直追要《收条》中的5万元，韩金荣说工程款下来就给。因涉案工程的工程款分多次支付，至今未付清，双方主张不同，无法确定工程款支付指的是哪次支付。因此，韩金荣主张的以2008年支付工程款的时间计算诉讼时效，本院不予支持。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被上诉人王磊诉请的款项上诉人韩金荣是否已支付完毕；二、原审法院依据5万元的《收条》判令上诉人韩金荣承担还款责任是否正确；三、被上诉人王磊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对于焦点一，王磊诉请的款项韩金荣是否已支付完毕的问题。王磊持有韩金荣分别于2007年11月13日、11月15日出具的借款15万元、2万元的两张《借条》主张权利，韩金荣则以王磊出具的《收条》主张在2007年11月15日支付材料款36万元，欠款已经全部支付完毕。本院认为，因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长期的供应建筑材料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数额并不限于36万元，债务人韩金荣向债权人王磊同一天出具借条并付款，除非有确凿证据证明，否则借条上的借款和付款数额不能认定存在包含关系。因为如果韩金荣明知自己当日会付款，其必然会将付款额扣除之后，再按余额出具借条，抑或在其付款后，要求销毁借条或在借条上注明借款已经付清。因此，韩金荣主张借款归还完毕，明显违反一般生活经验和常识，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对韩金荣主张的因王磊利用工作之便，私自留存借条，因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焦点二，原审法院依据5万元的《收条》判令上诉人韩金荣承担还款责任是否正确的问题。本院认为，王磊持有韩金荣收到5万元的《收条》，王磊诉请韩金荣归还该款项。韩金荣收到了王磊交付的5万元，如韩金荣认为其不负返还义务，应举证证明不予返还的理由，该举证责任应由收到款项的韩金荣承担，韩金荣主张应由王磊举证证明《收条》产生的原因，本院不予支持。现韩金荣对出具《收条》的原因无法说明，故原审法院判令韩金荣支付王磊该5万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对于焦点三，被上诉人王磊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韩金荣欠王磊材料款，韩金荣未支付该材料款而向王磊出具《借条》，双方已经将欠付货款关系变更为借款关系。《借条》未约定还款时间，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但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债权人王磊可随时要求债务人韩金荣履行债务，韩金荣主张王磊的诉请超过诉讼时效，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上诉人韩金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乔良艳
代理审判员 郭芳芳
代理审判员 商卫卫
二〇一六年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赵程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