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冀09民特3号
申请人（仲裁被申请人、反请求申请人）：上海梵康医院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雅玲，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黄庆坤，北京大成（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仲裁申请人、反请求被申请人）：青县人民医院。
法定代表人：李书彦，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王学礼，该院副院长。
委托代理人：王彦娥，河北精忠致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人上海梵康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与被申请人青县人民医院托管合作合同纠纷一案，2016年12月19日经沧州仲裁委员会作出（2016）沧仲裁青字第0056号裁决书，上海梵康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撤销该仲裁裁决。本院于2017年4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梵康医院管理有限公司向本案起诉：请求根据我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撤销沧州仲裁委员会（2016）沧仲裁青字第0056号裁决书。事实与理由：1、沧州仲裁委员会认为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的“青县人民医院肿瘤治疗中心和康复医学中心托管合作协议书”真实、合法、有效，显然是偏袒被申请人。申请人在仲裁答辩和反请求申请中均明确指出原卫生部《关于对非法采供血液和单采血浆、非法行医专项整治工作中有关法律适用问题的批复》明确将“出租承包科室”行为界定为违法行为。出租承包科室违反的是《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23条的规定，侵害的是医疗行业的行政许可制度，《医疗机构管理条例》是国务院的行政法规，沧州仲裁委员会应当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的规定来处理本案。2、青县人民医院将其所属的肿瘤治疗中心和康复医学中心以托管合作的名义委托给申请人管理并收取巨额保底管理费，是变相转让、出借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行为，也就是医疗机构行业主管机关所说的出租、承包“医疗机构内部科室”的行为，是违反国务院发布的《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23条规定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其内容和目的都是违法的，应当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的规定确认双方签订的《青县人民医院肿瘤治疗中心和康复医学中心托管合作协议书》。3、青县人民医院是非营利性机构，其将房屋、设备等资产承包给社会组织或个人等进行营利医疗活动，自己收取保底费用，其行为严重侵害了广大不特定疾病患者的利益，也侵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仲裁裁决确认双方签订的托管合作协议合法有效，明显违背社会公共利益。
被申请人青县人民医院辩称：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的托管合作协议合法有效，体现在合作协议不是将被申请人的房屋出租或承包给申请人，而是双方共同合作经营，共同管理。在合作期间青县人民医院不仅投入了房屋、资金和医疗设备，还投入了相关医护人员。申请人所依据的相关规定不属于法律或行政法规，不能作为认定协议无效的依据。申请人一方构成实质性违约，导致双方不能继续合作，申请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并按照合作协议的约定给付被申请人托管费用。综上，请求维持仲裁裁决，驳回申请人的申请。
仲裁经审理查明：2015年3月15日，青县人民医院与上海梵康医院管理有限公司签订《青县人民医院肿瘤治疗中心、康复医学中心托管合作协议书》，协议约定：青县人民医院将其所属的肿瘤治疗中心、康复医学中心的经营管理权委托给上海梵康医院管理有限公司行使；由上海梵康医院管理有限公司在第一期对肿瘤中心投入价值3000万元的新设备和设施，对康复医学中心投入相关新设备和设施，且应在合同签订后3-9个月完成到货和安装，由上海梵康医院管理有限公司投入专家，并承担中心工作人员不低于医院平均收入的待遇；第一届托管期八年，自2015年4月1日始至2023年3月31日止，第一年上海梵康医院管理有限公司应支付保底管理费200万元，托管时间以中心正式运营为准，且约定发生纠纷提交中心所在地的仲裁委员会解决；根据上海梵康医院管理有限公司提交的投入设备清单及反请求申请证明其投入的设备和设施远远小于双方协议的约定，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人员支出费用证明上海梵康医院管理有限公司派驻中心的人员短期内频繁更替，且人员工资待遇支出至2016年5月份止，根据2016年3月24日上海梵康医院管理有限公司给青县人民医院的回函证实其自认至2015年11月托管期为两个月，经上述证据查实中心的正式运营起始于2015年10月份，终止于2016年5月份人员撤离。第一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请求仲裁庭协助双方对上海梵康医院管理有限公司在上述两个中心投入的设备进行清点，规定期限内双方派员在仲裁庭指派人员的协调下进行了清点，上海梵康医院管理有限公司投入的的设备一大部分得到双方确认并签字。
仲裁认定：青县人民医院与上海梵康医院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青县人民医院肿瘤治疗中心、康复医学中心托管合作协议书》真实、合法、有效。理由如下：第一、上海梵康医院管理有限公司提供的卫生部《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实施细则》、卫生部《关于对非法采供血液和单采血浆、非法行医专项整治工作中有关法律适用问题的批复》、卫生部《关于对有关医疗机构涉嫌出租承包科室处理意见和通知》、卫生部等四部委《关于城镇医疗机构分类管理的实施意见》及国务院办公厅《关于促进社会办医加快发展若干政策措施的通知》有相关规范性文件，均不属于法律和行政法规，双方签订的协议不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载明的：“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签订的合同无效”的规定，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的第四条明确规定，合同法实施后，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和行政规章为依据；第二、关于上海梵康医院管理有限公司提及的卫生部《关于对非法采供血液和单采血浆、非法行医专项整治工作中有关法律适用问题的批复》中涉及的河北万岁药业承包科室问题，与本案涉及的托管服务是两种性质，不具有参考性。且对于青县人民医院是否涉嫌出租承包科室，应由卫生行政主管部门予以认定，现并无证据证明青县人民医院存在违法出借资质、出租承包科室的行政处罚认定，故对上海梵康医院管理有限公司认为青县人民医院出借资质、出租承包科室的主张不予支持；第三、根据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深化医药卫生体制改革的意见》（2009年3月17日）（二十）中关于推进公立医院改革试点。改革公立医院管理体制、运行机制和监管机制，积极探索政事分开、管办分开的精神，根据国务院《关于促进健康服务业发展的若干意见》{国发（2013）40号文}中关于引导非公立医疗机构向高水平、规模化方向发展，鼓励发展专业性医院管理集团。鼓励企业、慈善机构、基金会、商业保险机构等以出资新建、参与改制、托管、公办民营等多种形式投资医疗服务业的精神，根据国务院《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国务院令第149号）第四条中关于国家扶持医疗机构的发展，鼓励多种形式兴办医疗机构的规定，根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促进社会办医加快发展若干政策措施的通知》中关于鼓励具备医疗机构管理经验的社会力量通过医院管理集团等多种形式，在明确责权关系的前提下，参与公立医疗机构的管理的精神，认为根据行政法规及规范性文件精神，医院管理集团进行投资托管服务，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四、上海梵康医院管理有限公司营业执照中注明经营范围包括“投资管理、经营管理”，双方签订的《青县人民医院肿瘤治疗中心、康复医学中心托管合作协议书》中涉及的是经营管理权的委托，医政管理权仍隶属于青县人民医院，托管后上海梵康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主要负责技术设备投入、服务管理、人才建设、理念提升、环境改善等，与医院管理性质相符。基于上述相关法律文件及上海梵康医院管理有限公司的经营范围、双方协议的内容及上海梵康医院管理有限公司在合作过程中的意思表示，故对《青县人民医院肿瘤治疗中心、康复医学中心托管合作协议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有效性予以确认。青县人民医院与上海梵康医院管理有限公司庭审中均同意解除《青县人民医院肿瘤治疗中心、康复医学中心托管合作协议书》，故依法予以确认。对青县人民医院主张的上海梵康医院管理有限公司应支付管理费1333333.33元（计算方式：中心正式运营自2015年9月始至2016年5月人员撤离止，共九个月，仅主张至2016年4月共八个月的托管费，按2000000元/年÷12个月×8个月计算），仲裁庭认为从上海梵康医院管理有限公司2016年3月24日给青县人民医院的回函中可以证实其自认至2015年11月托管期为两个月，故托管时间应从2015年10月起算，由上海梵康医院管理有限公司提交的人员支出费用表中可以查实其派驻中心的人员短期内频繁更替，且人员至2016年5月份撤离，故托管时间应从2015年10月始至2016年5月人员撤离止，青县人民医院仅主张至2016年4月属于对自身权益的合法处置，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依法支持托管费为1166666.67元（按2000000元/年÷12个月×7个月计算）。对青县人民医院主张的上海梵康医院管理有限公司应支付其为中心工作人员垫付的工资、奖金、交纳的养老保险、工伤保险、医疗保险、住房公积金、职业年金、个税、加班费等共计758465.8元，仲裁庭认为青县人民医院不能举证证明上述费用系其为派驻两个中心的医院工作人员支出的费用，青县人民医院没有及时对派驻中心的人员进行双方认可的登记，上海梵康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也不认可上述费用，故不予支持，待有证据证明时，可另案主张。对上海梵康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主张的青县人民医院应支付其投入的设备设施折价为3057624.99元，仲裁庭认为上海梵康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作为中心的管理者，没有对投入的设备进行双方确认的登记，属其失职，上海梵康医院管理有限公司没有按协议约定投入足额的设备，且2016年5月份擅自撤离派驻中心的人员，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按照协议约定，上海梵康医院管理有限公司违约造成合同解除后，其投入设备应归投入方所有，因此对其折价赔偿的主张不予支持，对双方已经确认投入的设备应由上海梵康医院管理有限公司运回或自行处置，对双方没有确认的设备，待有证据证明时，可另案主张。
仲裁裁决：一、确认青县人民医院与上海梵康医院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青县人民医院肿瘤治疗中心、康复医学中心托管合作协议书》合法、有效，同意双方解除此协议；二、上海梵康医院管理有限公司支付青县人民医院托管费1166666.67元（按2000000元/年÷12个月×7个月计算）；三、驳回青县人民医院为中心工作人员垫付的工资、奖金、养老保险、工伤保险、医疗保险、住房公积金、职业年金、个税、加班费等共计758465.8元的主张；四、驳回上海梵康医院管理有限公司设备设施折价3057624.99元赔偿的主张，对双方已确认的设备，由上海梵康医院管理有限公司自行处置（附已确认的投入设备清单）；五、青县人民医院预交的仲裁费26000元，由上海梵康医院管理有限公司承担14500元，青县人民医院承担11500元，上海梵康医院管理有限公司预交的仲裁费32530元，由青县人民医院承担4030元，上海梵康医院管理有限公司承担28500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仲裁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本案申请人上海梵康医院管理有限公司认为沧州仲裁委员会对本案作出的仲裁裁决主要存在以下问题：第一、双方于2015年3月15日签订的《青县人民医院肿瘤治疗中心和康复医学中心托管合作协议书》违反了原卫生部《关于对非法采供血液和单采血浆、非法行医专项整治工作中有关法律适用问题的批复》，该批复明确将“出租承包科室”行为界定为违法行为。第二，被申请人青县人民医院将所属的肿瘤治疗中心和康复医学中心以“托管合作”名义委托给申请人管理并收取巨额保底管理费，是变相转让、出借《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行为，该行为违反了《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规定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签订的合同无效。”第三，青县人民医院是非盈利性医疗机构，其将房屋、设备等资产承包给社会组织或个人等进行营利医疗活动，严重侵犯了广大不特定的疾病患者的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故申请人申请撤销仲裁裁决。
关于双方签订的《青县人民医院肿瘤治疗中心和康复医务中心托管合作协议书》的效力问题。申请人所依据的卫生部的相关规章不属于行政法规，更不属于法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解释（一）第四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故申请人将卫生部颁发的规章作为认定双方合作协议无效的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双方签订的《青县人民医院肿瘤治疗中心和康复医学中心托管合作协议书》是否属于对《医疗机构许可证》变相转让、变相出借的问题。虽然国务院颁布的《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属行政法规，但申请人与被申请人所签订的托管合作协议书约定“经双方友好协商，青县人民医院和上海梵康医院管理有限公司就双方合资合作成立青县人民医院肿瘤治疗中心”和“青县人民医院康复医学中心”达成协议，且协议第四条甲方（青县人民医院）权利及义务中第(一)项第1款约定“按本协议的约定,对中心现有的所有资产,包括但不限于土地、房屋、医疗设备、耗材、药品等进行登记造册，设备、耗材、药品的数量、价值等经双方评估签字确认后，办理移交手续”。第二条“中心”的医疗管理第一项约定：“合作期间，双方成立管委会”。被申请人投入资产、设备，参与管理的行为，表明双方是一种合作关系，不违反《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23条规定的对《医疗机构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的规定。因此不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的规定，故申请人认为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是对《医疗机构许可证》的变相转让、变相出借的观点不能成立。
关于双方签订的《青县人民医院肿瘤治疗中心和康复医学中心托管合作协议书》是否侵害广大不特定疾病患者的利益和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问题。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明确约定“为提升医院的肿瘤医疗服务水平”及为“打造成沧州地区技术水平一流，老百姓满意”的肿瘤医院和康复医院。表明不断满足人民群众多样化、多层次医疗卫生服务需求是双方合作的宗旨，且该合作协议也符合国务院《关于促进社会办医加快发展的若干政策措施》第（十）加强业务合作，鼓励具备医疗机构管理经验的社会力量通过医院管理集团等多种形式，在明确责权关系的前提下，参与公立医疗机构管理的精神。因此申请人认为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是侵害广大疾病患者的利益和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观点有违常理，不符合合作协议的规定。
综上，沧州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6）沧州仲裁青字第0056号仲裁裁决书，程序合法，仲裁所依据的证据真实、合法，申请人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海梵康医院管理有限公司撤销沧州仲裁委员会（2016）沧仲裁青字第0056号裁决书的申请。
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海梵康医院管理有限公司承担。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张 珍
审判员 张 梅
审判员 高宝光
二〇一七年七月三日
书记员 丁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