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苏04民终16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金坛区翔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金坛区东环一路86-6号。
法定代表人：周罗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华栋，江苏六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涛，江苏六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倪桂林，男，1962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金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国俊，江苏剑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州市金坛区翔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倪桂林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6）苏0482民初18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翔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倪桂林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倪桂林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判决实际施工人为倪桂林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翔峰公司与倪桂林既无分包关系，也没有施工合同。金坛市嘉鸿塑铝门窗厂（以下简称嘉鸿厂）出具给倪桂林的证明与出具给翔峰公司的证明相互矛盾。本案工程承建单位为原金坛市康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平公司），现江苏巨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实际施工人是王小忠而非倪桂林。翔峰公司与康平公司签订了合同，由康平公司进行了实际施工。二、判决翔峰公司向倪桂林支付工程款属于重复支付工程款，违反法律规定。根据建筑行业的惯例，翔峰公司于开工前预付部分工程款不足为奇，一审法院不能以翔峰公司多付预付款为由直接认定不符合常理，进而推定不符合付款逻辑，于法无据。退一步说，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翔峰公司将工程款结算给康平公司王小忠符合法律规定，而实际上翔峰公司也确实向王小忠支付了全部工程款。如倪桂林要主张工程款，应请求一审法院增加康平公司为本案被告。三、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本案如依倪桂林提供的结算书，结算时间为2010年8月10日，而倪桂林至2014年8月7日才起诉至法院，早已超过诉讼时效。
倪桂林辩称，一、翔峰公司的驻工地负责人王维城在2015年6月9日亲笔书写证明一份，证实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是倪桂林，而且王维城于2008年7月15日也代表翔峰公司对涉案工程的工程款进行结算，并形成审核结算书，该审核结算由翔峰公司的副总高俊负责签字确认，审核确认书中的实际施工人也是倪桂林。另外，嘉鸿厂也出具了证明，证实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为倪桂林。二、翔峰公司在本案的前面案件中一直否认涉案工程由倪桂林挂靠嘉鸿厂施工，他们一直坚持认为康平公司是实际施工单位，王小忠挂靠该公司进行施工，但是在本案重审一审期间，又反言是王小忠挂靠嘉鸿厂施工，所以倪桂林有理由相信翔峰公司认为王小忠为施工人与事实不符。三、翔峰公司没有向倪桂林支付相应的工程款。翔峰公司称向王小忠支付了工程款，但没有充分的证据，同时，支付的款项也不是工程款，都是以借款的方式出现的，更重要的是时间节点也不相符，在还未施工的时候就已经支付工程款这与常理不符合。四、本案的诉讼时效没有超过，因为翔峰公司与倪桂林结算时未明确付款时间，倪桂林在任何时候都可以主张。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倪桂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翔峰公司给付工程款54万元，本案诉讼费由翔峰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7月15日，倪桂林挂靠在嘉鸿厂名下以金坛市五星家园29号楼塑钢门窗安装工程670307.2元的总造价向翔峰公司出具《建筑工程（决）算书》。2010年8月2日，翔峰公司单位工作人员王维城对该（决）算书进行审核，审核价为540130.80元。倪桂林提供《金坛市五星家园29号楼塑钢门窗工程结算单》1份，载明：塑钢窗价格为280元/㎡，面积为1852.98㎡，合价为511274.4元；钢化玻璃为60元/㎡，面积为480.94㎡，合价为28856.4元，合计工程款540130.8元；审核：王维成，2010年8月7日，施工：倪桂林，翔峰公司副总经理高俊于2010年8月10日将上述工程款确认为54万元，并在该份结算单上签字确认。倪桂林随即进场施工，该工程已竣工验收。翔峰公司至今未给付工程款，倪桂林诉至法院处理。
翔峰公司提供落款时间为2007年8月16日的《建筑安装工程分包合同》1份、《记账凭证》4份，用来证明翔峰公司已向王小忠支付了工程款53万元。《建筑安装工程分包合同》载明：总包方（甲方）为翔峰房地产公司（代表人高俊），分包人（乙方）为康平公司（代表人王小忠），工程名称为五星家园小区29号楼塑钢窗，施工期限为2007年9月18日至12月28日，合计总价为280元每平方米，工程款支付方式为按进度付款。4份《记账凭证》载明：翔峰公司分别于2007年7月12日、9月26日、12月11日、2008年10月8日分4次支付王小忠工程款53万元（20万元＋10万元＋8万元＋15万元）。
嘉鸿厂于2005年6月1日设立，经营者为庄留建，一般经营项目为不锈钢门窗、塑钢门窗、铝合金门窗的制造、销售，于2014年12月25日企业直接申请注销。嘉鸿厂在（2014）坛民初字第2294号案件一审、二审及本案审理期间向倪桂林出具《证明》2份，向翔峰公司出具《情况说明》1份。2010年7月16日的《证明》载明：兹由翔峰公司五星家园29号楼是倪桂林不是李贯林，望公司给予结账，特此证明。2015年7月5日的《证明》载明：金坛市五星家园29号楼是翔峰公司开发，倪桂林是挂靠在嘉鸿厂对该楼塑钢窗及钢化玻璃进行了安装，包工包料；工程完工后，翔峰公司驻工程代表王维城于2010年8月2日对嘉鸿厂提供的总造价为670307.2元的建筑工程（决）算书进行审核，2010年8月7日出具了540130.8元的工程结算单，2010年8月10日翔峰公司副总高俊在上述工程结算单上确认工程款为54万元，上述54万元工程款由倪桂林享有。2016年9月12日的《情况说明》载明：关于金坛市五星家园29号楼塑钢窗工程，开始是王小忠以我公司名义与翔峰公司签订的合同，王小忠为实际施工人，具体我公司委托王小忠结算，该工程已结算完毕，翔峰公司已支付了所有工程款，我们与翔峰公司已全部结清；后来王小忠又以康平公司与翔峰公司签订了29号楼的合同。
倪桂林为主张权利于2014年8月7日诉至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金坛法院），要求翔峰公司给付工程款54万元。金坛法院于2014年12月30日作出（2014）坛民初字第2294号民事判决，驳回倪桂林的诉讼请求。倪桂林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6年3月22日作出（2015）常民终字第739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金坛法院（2014）坛民初字第2294号民事判决，发回金坛法院重审。倪桂林在本案第一次庭审中当庭增加诉讼请求：要求翔峰公司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依据相关规定，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承包人与分包人订立的合同无效。但是，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分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门窗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谁。二、本案所涉工程款是否已支付。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法院认为，倪桂林系本案门窗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理由如下：一、《建筑工程（决）算书》载明倪桂林挂靠嘉鸿厂就本案所涉工程提交的报审价为670307.2元，翔峰公司单位工作人员王维城确定审核价为540130.8元；《金坛市五星家园29号楼塑钢门窗工程结算单》载明翔峰公司单位副总经理高俊将王维城确定的审核价540130.8元确认为54万元，该结算单上另载明施工方系倪桂林，上述两份书面证据足以确定本案所涉门窗工程的发包人是翔峰公司，实际施工人是倪桂林。二、嘉鸿厂共出具3份书面材料说明本案所涉工程实际施工人的主体，其中，在金坛法院（2014）坛民初字第2294号案件一审及二审期间出具的2份《证明》，均载明实际施工人为倪桂林，工程款应由倪桂林享有；而在本案审理期间出具给翔峰公司1份《情况说明》，载明实际施工人为王小忠，显然，嘉鸿厂出具的3份书面材料内容前后相互矛盾。结合倪桂林提交的《金坛市五星家园29号楼塑钢门窗工程结算单》等证据，法院认定嘉鸿厂前两次出具的《证明》载明内容是真实的。第三，翔峰公司提供《建筑安装工程分包合同》、《记账凭证》来证明实际施工人为王小忠，工程款已支付给王小忠，但翔峰公司第一次支付工程款给王小忠时间（2007年7月12日）早于双方签订《建筑安装工程分包合同》的时间（2007年8月16日），且该合同明确载明“按进度付款”，显然不符常理，故翔峰公司提供的两份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所涉门窗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王小忠。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法院认为，倪桂林以嘉鸿厂的名义向翔峰公司出具《建筑工程（决）算书》的时间为2008年7月15日，而翔峰公司提交的4份《记账凭证》载明支付工程款的前三次时间为2007年7月12日、9月26日、12月11日，该三次支付时间均发生在本案所涉工程施工之前，且4份《记账凭证》载明工程款的领取者是王小忠，不是倪桂林，也未载明款项性质是支付本案所涉工程的工程款，故本案认定翔峰公司未支付倪桂林工程款。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翔峰公司于2010年8月10日确认的《金坛市五星家园29号楼塑钢门窗工程结算单》仅载明工程款数额，未约定具体支付工程款的期限，倪桂林于2014年8月7日诉请翔峰公司支付工程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可以看出：一、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翔峰公司起诉，但发包人仅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如果发包人已经将工程价款全部支付给承包人的，发包人就不承担支付工程价款的责任。二、承包人将建筑工程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后，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的义务是由实际施工人履行的，考虑到案件审理涉及到两个合同法律关系，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转包人作为共同被告或者案件的第三人参加到诉讼中来，这样规定，既可以查清案件的事实，也便于实际施工人实现自己的权利。本案中，从《金坛市五星家园29号楼塑钢门窗工程结算单》载明的内容来看，倪桂林仅是挂靠于嘉鸿厂承接工程，具体施工人是倪桂林，与翔峰公司进行结算工程款的主体是倪桂林，故本案所涉门窗工程实际合同主体，一方是发包人即翔峰公司方，一方系承包人即实际施工人倪桂林方，不涉及非法转包、违法分包方，这与被挂靠方嘉鸿厂于2015年7月5日出具的《证明》载明内容相一致，因此，本案事实清楚，不宜再追加嘉鸿厂等主体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本案中，无论是被挂靠方嘉鸿厂还是挂靠方倪桂林，均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故本案所涉门窗工程合同无效。但是，本案所涉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倪桂林有权请求翔峰公司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金坛市五星家园29号楼塑钢门窗工程已竣工验收，翔峰公司至今未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倪桂林要求翔峰公司支付工程款及承担自起诉之日（2014年8月7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诉讼请求，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判决：常州市金坛区翔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倪桂林工程款54万元，并承担自2014年8月7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9200元，由常州市金坛区翔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第二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法院在审理涉及给付实际施工人工程款适用上述条款时，必须以第一款为原则，即首先坚持合同相对性，由与实际施工人有合同关系的上一手承包人给付工程款。只有在发包人与承包人已结算清楚，欠付工程款范围明确，才可依法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给付工程款责任。本案倪桂林作为实际施工人向发包人翔峰公司主张权利，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发包人翔峰公司与承包人就涉案工程已经进行结算，也未能证明翔峰公司尚欠工程款。因倪桂林在本案中未向其上一手工程的承包人或分包人主张权利，故应驳回其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6）苏0482民初182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倪桂林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9200元退还倪桂林；上诉人常州市金坛区翔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920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卢文忠
审判员 尤建林
审判员 是飞烨
二〇一七年七月三日
书记员 刘玉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