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65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负责人：任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天敏，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亚良，男，1986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云浮市郁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福全，广东发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余伟辉，男，1978年12月26日出生，住广东省鹤山市。
原审被告：何嘉亮，男，1989年5月22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亚良、余伟辉、何嘉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6民初2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12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杨亚良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赔偿杨亚良234992.43元依据不足。1.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的规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以及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行驶证、号牌被注销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的，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不负赔偿责任。2.《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明确规定了驾驶营业车辆驾驶员需具备的驾驶资格，如若驾驶员不具备驾驶资格必然会增加营运车辆在行驶过程中的危险程度，故上述免责条款是合法合理的。3.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认定，涉案粤Ｘ×××××车辆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及《广东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七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是导致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该车未按规定进行安全检查，且最终导致事故的发生，明显违反机动车禁止上路行驶的规定。（二）一审法院认定杨亚良的伤情构成一个九级伤残、三个十级伤残明显错误。中山大学鉴定中心已对杨亚良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评定为十级伤残，而广东正华法医临床司法鉴定中心评定认为颅脑损伤致日常活动能力部分受限，重复评定为九级伤残。且广东正华法医临床司法鉴定中心无精神鉴定资质，鉴定结论明显不合理，杨亚良的伤残等级最多为三个十级。
杨亚良辩称，（一）交警部门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并未认定余伟辉所驾驶的车辆没有合法年检，只是反光标识不合格，与免责条款中的“检验不合格”并非同一概念。且保险条款是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单方制作的格式条款，若发生歧义时，应依法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因此，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擅自扩大条款解释，主张其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责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关于杨亚良的两份鉴定报告对伤残评定存在重合之处的主张毫无根据。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所作出的鉴定意见是针对杨亚良的精神残情，广东正华法医临床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是针对杨亚良日常活动能力受限。中华联合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
余伟辉、何嘉亮在二审期间没有进行答辩。
杨亚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杨亚良损失261287.71元（精神损害赔偿优先在交强险内支付），超出保险范围的部分由余伟辉、何嘉亮承担；2.本案诉讼费由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余伟辉、何嘉亮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19日，杨亚良醉酒（经检测，血液中检出乙醇成分，含量为233.6mg/100ml）驾驶粤Ｗ×××××号普通二轮摩托车沿121省道由南往北方向行驶，当行至121省道34km+400m（顺德区乐从镇龙江二桥顶）时，追尾碰撞前方同向车道由余伟辉驾驶的粤Ｘ×××××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所牵引粤Ｘ×××××重型普通半挂车（经检测，粤Ｘ×××××重型普通半挂车反光标识不合格）尾部，造成杨亚良受伤及粤Ｗ×××××号普通二轮摩托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佛山市顺德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6年6月7日出具事故认定书，由杨亚良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余伟辉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
事故发生当天，杨亚良随即被送往佛山市顺德区乐从医院住院治疗至2016年6月3日，住院天数共15天。出院诊断：一、急性开放性颅脑损伤：1.脑挫裂伤；2.左额部硬膜外血肿；3.右颞部硬膜下血肿；4.左侧筛窦、额窦骨折；5.额骨左侧多发骨折；6.头面部软组织挫裂伤术后。二、左眼眶内侧壁、外上壁骨折。三、1|1冠折。四、双肺挫伤。五、左锁骨折。出院医嘱：出院后休息120天，住院期间陪人天数15天，门诊随诊，二期颅骨修补。后杨亚良于2016年8月27日至2016年9月12日于佛山市顺德区乐从医院第二次住院治疗，住院天数共16天。出院诊断：颅脑损伤术后右额颞顶部颅骨缺损。出院医嘱：出院休息30天，住院期间陪人天数16天，门诊随诊，不适请随诊。上述治疗过程共产生医疗费用134144.06元。2016年12月7日，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杨亚良诊断为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脑挫裂伤后综合征），其精神残情符合十级伤残。2016年12月27日，广东正华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杨亚良因颅脑损伤致日常活动能力部分受限评定为道路交通事故九级伤残，致颅脑缺损评定为十级伤残；左肩部损伤致左上肢功能部分丧失评定为十级伤残；后续治疗费评定为8000元。杨亚良为此两次花费了鉴定费用共10320元。
另查明，何嘉亮为其所驾驶的粤Ｘ×××××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登记所有人，该车辆在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150万元，含不计免赔，本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再查明，杨亚良父亲杨应巨于1958年8月4日出生，母亲谢妹于1960年6月13日出生；其父母共生育包括杨亚良在内的三名子女，均已成年；杨亚良与其配偶甘明美共生育两名子女，儿子杨妍航于2013年5月28日出生，女儿杨妍婷于2011年12月30日出生。事发前，杨亚良及其配偶自2015年3月在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众益家具厂工作，杨亚良从事木工，其配偶甘明美从事车位。
本起事故造成杨亚良的各项损失合共503308.01元，其中，医疗费134144.06元，后续治疗费8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100元，营养费2000元，护理费2170元，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18136.4元，鉴定费10320元，残疾赔偿金（包含被扶养人生活费）324437.55元。
一审法院认为，交警出具的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正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采信。虽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庭审中抗辩称杨亚良对事故发生故意为之，余伟辉所驾驶车辆并无进行年检，但其并无证据证明杨亚良系蓄意制造本次事故，且交警在事故认定书中并无认定余伟辉所驾驶的车辆无进行年检，只是反光标识不合格，与保险条款的免责事由中的“检验不合格”并非同一概念，因此一审法院对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上述抗辩不予采纳。另，中华联合保险公司称杨亚良举证的两份鉴定报告对伤残评定有重合之处，其中颅脑损伤造成的精神伤残应以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认定的十级伤残为准。但一审法院经审查，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及广东正华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其中对颅脑损伤所致的伤残，前者鉴定结论系针对精神残情，而后者鉴定结论系针对日常活动能力受限，两者所致伤残并无重合之处，故一审法院对杨亚良两份鉴定报告所鉴定的一处九级伤残及三处十级伤残均予以确认。故对杨亚良的损失503308.01元，应由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1万元（医疗费、后续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已超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1万元（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已超死亡伤残赔偿限额）。杨亚良并无财产损失赔偿限额范围内的赔偿项目产生。因此，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应先在交强险范围内向杨亚良赔偿12万元。
对于杨亚良全部损失503308.01元在减除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的12万元，其余的383308.01元为不足部分。对超出交强险的该部分损失，因本次事故为机动车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杨亚良承担主要责任，余伟辉承担次要责任，故对超出交强险部分损失，应由余伟辉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余伟辉承担114992.43元（383308.01元×30%）。但粤Ｘ×××××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处购买了商业三者险150万元及不计免赔，故上述114992.43元应由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的保险限额范围内直接向杨亚良赔偿。对于杨亚良超出上述赔偿数额部分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驳回。
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给杨亚良12万元；二、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给杨亚良114992.43元；三、驳回杨亚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结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609.66元（杨亚良已预交），由杨亚良负担262.63元，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负担2347.03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余伟辉持有机动车驾驶证，其准驾车型为A2E。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规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三）被保险机动车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行驶证、号牌被注销的，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
又查明，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鉴定的事项为杨亚良的精神状态及精神伤残等级，其出具的鉴定意见书的编号为中大（精）鉴字第J2016399号。广东正华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载明：“二、检案摘要……2、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精）鉴字第J2016399号鉴定意见：被鉴定人杨亚良诊断为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脑挫裂伤后综合征），其精神残情符合X（十）级伤残”“因颅脑损伤遗有的精神障碍及智力缺损，因经有关鉴定机构鉴定，本所不另进行伤残评定。”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能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责的问题；（二）杨亚良的伤残等级问题。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对于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上诉提出其可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约定的“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免责的问题。根据我国道路交通安全相关法律、法规可知，持有机动车驾驶证并驾驶与准驾车型相符车辆的驾驶员就是合法驾驶人，涉案投保车辆的驾驶人余伟辉持有准驾车型为A2的机动车驾驶证，可以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约定驾驶人具有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才赔偿的额外要求，属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情形。且从事运输行业的驾驶员无相关从业资格证并不能显著增加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概率进而增大保险公司理赔的风险，保险公司若依据驾驶员未取得从业资格而免责，亦明显有违公平。因此，本院依法认定上述免责条款无效，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以该免责条款主张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除其保险责任，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对于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上诉提出其可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约定的“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未按规定检验”免责的问题。因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在本案中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被保险车辆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而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来看，交警部门只是认定被保险车辆的反光标识不合格，并未认定被保险车辆检验不合格。因此，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以该免责条款主张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除其保险责任，没有事实根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中，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是就杨亚良的精神状态及精神伤残等级进行的鉴定，其鉴定意见为杨亚良的精神残情符合十级伤残；广东正华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是就杨亚良因颅脑损伤致日常活动能力部分受限、致颅骨缺损、左肩部损伤致左上肢功能部分丧失所作出的伤残等级评定。上述两鉴定机构鉴定的事项并无重合之处。且在广东正华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已经载明了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并明确表示广东正华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不另对因颅脑损伤遗有的精神障碍及智力缺损进行伤残评定。因此，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上诉提出上述两家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存在重合，没有事实根据，本院不予采纳。广东正华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是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其鉴定程序合法，依据充分，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未能提供任何证据对广东正华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反驳。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杨亚良存在一处九级伤残、三处十级伤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中华联合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19.32元，由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珊
审 判 员 何美健
代理审判员 莫志恒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杨元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