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浙杭民终字第31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凯。
委托代理人周杭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天德演出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建兴。
委托代理人樊志超。
委托代理人何建国。
上诉人王凯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天德演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德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2）杭上民初字第3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11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根据有效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认定事实如下：2002年1月15日，杭州临湖大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临湖酒店）与杭州制氧机集团有限公司签订了关于杭州市上城区南山路152号房屋的租赁协议一份，约定租赁期限自2002年1月至2012年12月止等事项。2005年4月20日，临湖酒店与郑斯丹签订租赁合同一份，约定将临湖酒店西面房屋整幢和中餐厅出租给郑斯丹使用等事项。2009年3月16日，郑斯丹与天德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一份，约定郑斯丹将位于杭州市上城区南山路152-2号面积约为850平方米的房屋转租给天德公司使用，租赁期从2009年3月15日起至2012年12月31日止；房租先付后用，2009年3月15日至2009年4月30日房租由郑斯丹赠送；在本合同租赁期内租金不变；付款方式为：天德公司应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三日内，向郑斯丹一次性支付80万元（含2009年5月1日至2009年10月30日的房租），其中20万元为押金（押金在最后一年将自动转为房租抵扣）；2009年9月30日前，天德公司应向郑斯丹支付2009年11月1日至2010年4月30日房租60万元等事项。合同签订当天，郑斯丹出具收条一份，写明：“今收到杭州天德演出有限公司房租费人民币捌拾万元正。打入郑斯丹指定账户：工商银行汪佳菲4580651203396171。”同日，汪佳菲的上述银行账户收到天德公司通过网上银行转账汇入的60万元。郑斯丹依约向天德公司交付了上述租赁房屋。2009年10月18日，天德公司员工曹建根据天德公司指令，通过其工商银行的个人账户汇款60万元至王凯账户。另查明，2010年2月4日，临湖酒店将郑斯丹、天德公司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作出（2010）杭上民初字第211号民事判决，判决：临湖酒店与郑斯丹的租赁合同解除；郑斯丹与天德公司将承租的房屋交还临湖酒店；郑斯丹支付相应的租金及延期付款违约金。2010年6月1日，郑斯丹以天德公司拖欠租金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解除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并支付拖欠的租金60万元、违约金等；天德公司答辩并反诉称，天德公司已按约支付了租金，因郑斯丹与临湖酒店的纠纷造成其巨大损失，因此请求原审法院判令郑斯丹返还房屋押金、退还房屋租金并赔偿损失等。对于2009年10月18日天德公司员工曹建根据天德公司指令，通过其工商银行的个人账户汇款60万元至王凯账户，郑斯丹声称从未指定天德公司将60万元房租交付王凯。原审法院（2010）杭上民初字第671号民事判决书及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浙杭民终字第712号民事判决书均认定无法证明该60万元系郑斯丹指定天德公司向王凯汇款，亦无法证明王凯接受郑斯丹的委托收款的事实，因此无法认定天德公司于2009年10月18日向郑斯丹支付了60万元租金的事实，继而认定天德公司违约。2008年11月1日，王凯与杭州森蓝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蓝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森蓝公司承包杭州市上城区南山路152-2号店面房装修，王凯因未付清工程款曾被诉至原审法院。天德公司于2012年3月21日诉至原审法院，以王凯收取上述款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构成不当得利为由，请求判令：王凯返还天德公司60万元，本案诉讼费由王凯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天德公司于2009年10月18日汇给王凯60万元是双方一致认可的事实，且已生效的法律文书确认涉案的60万元，无法证明系郑斯丹指定天德公司向王凯汇款，亦无法证明王凯接受郑斯丹的委托收款，与租金无关。由于天德公司、王凯未对涉案60万元的性质进行书面约定，致使双方对该款的性质发生争议。原审法院认为，天德公司、王凯之间无法定的给付义务，天德公司汇款60万元给王凯，该60万元交付的行为客观上给天德公司造成了损失，王凯取得该款并无法律依据，天德公司要求返还，于法有据，依法应予支持。王凯抗辩称天德公司起诉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原审法院认为，天德公司在相关事实被生效的法律文书确认后，向王凯主张，在此之前并未向王凯主张过权利，故王凯的此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王凯辩解称该款系装修补偿款，原审法院认为，租赁合同发生在天德公司与郑斯丹之间，王凯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其拖欠装修款曾被起诉至法院，并不能证明王凯与郑斯丹之间存在租赁关系；即使王凯与郑斯丹之间存在租赁关系，从法律关系的角度，也与天德公司无关；涉案的60万元支付的时间是2009年10月18日，与天德公司与郑斯丹签订租赁合同的时间2009年3月16日相差七个月之久，王凯未提供天德公司、王凯之间装修补偿的直接证据，因此，王凯的此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王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归还杭州天德演出有限公司6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王凯负担。
宣判后，王凯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对证据认定不当。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1-4与本案有直接的关联性，能够反映本案全貌和被上诉人汇款给上诉人的原因。被上诉人向郑斯丹承租涉案房屋之前该房屋系上诉人装修中，后因资金原因上诉人无力承租故与郑斯丹协商转让。经郑斯丹联系下家被上诉人后，经双方协商确定转让事项后，被上诉人与郑斯丹于2009年3月16日签订承租合同，上诉人在向装修公司做出付款承诺后，装修公司于次日撤离装修现场，上诉人将房屋交还郑斯丹。因此，被上诉人取得该房屋承租权是基于上诉人对所承租房屋的转让而获得。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5不予认定不当，郑斯丹非本案当事人，与本案无利害关系，郑斯丹作为房屋出租人对事实经过最为清楚，且承租房屋的转让与其无利害关系，故应当对郑斯丹的证言予以认定。二、一审判决未能查明事实，所作判决缺乏依据且前后矛盾。一审法院应当查明被上诉人为什么要向上诉人汇款60万元，被上诉人作为给付行为人，转账系其主动而为，非误汇、错汇，对象明确，故汇款目的也应明确，故应由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没有合法依据取得该款进行举证。根据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材料，上诉人取得该60万元有合法依据。并且，正是基于上诉人的转让，被上诉人才能向郑斯丹承租案涉房屋，被上诉人于2009年10月汇款60万元给上诉人更说明了该款系补偿款。本案的事实经过应是：被上诉人与郑斯丹于2009年3月16日签订合同，于次日上诉人向装修公司出具欠条，承诺所欠装修款于2009年9月17日付清，装修公司因此撤场，被上诉人才得以承租。故被上诉人的付款时间与事实相吻合。综上，上诉人王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天德公司辩称：一、证据问题。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应当提交直接证据证明其收款依据。上诉人自认其在向郑斯丹承租房屋后，因资金原因，无力承租房屋，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因上诉人原因导致合同解除的，不存在装修补偿之说，应由上诉人自行承担。即便郑斯丹同意解除合同，支付装修款的主体也应是郑斯丹，与被上诉人无关。且上诉人陈述其承租案涉房屋是用于经营饭店，而被上诉人承租该房屋是为了开设会所，并不相关，且按上诉人所述，被上诉人取得房屋承租权是基于上诉人对该房屋的转让，那么，应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转让合同，而非上诉人与装修公司之间的装修合同、欠条、诉状来证明。郑斯丹的证言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且其在本案中的证言与其在另案庭审笔录上的陈述相矛盾。二、一审判决对本案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均正确。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并不相识，也未协商房屋租赁转让之事，无从谈及60万元装修补偿款。上诉人装修补偿款的相对方应是郑斯丹，非被上诉人。故上诉人应对其取得款项的合法依据进行举证。上诉人主张的60万元装修补偿款是在没有任何依据的情况下、在房屋交还郑斯丹6个月后取得，明显不符合常理。综上，被上诉人天德公司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王凯与被上诉人天德公司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天德公司主张其因与郑斯丹的房屋租赁关系而受郑斯丹指示向王凯支付租金60万元，但在郑斯丹与天德公司的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中，生效判决已经认定天德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向王凯汇款的60万元系受郑斯丹指示支付，并判决天德公司向郑斯丹付剩余租金，故现天德公司以不当得利纠纷为由向实际收款人王凯提起本案诉讼于法有据，王凯应就其取得该60万元的合法依据进行举证。王凯主张其收取天德公司60万元系天德公司支付给其的房屋装修补偿款，但王凯未提交直接证据证明其与天德公司之间的房屋装修补偿关系，也未提交直接证据证明其与郑斯丹之间的房屋租赁关系。郑斯丹虽为王凯出具证言证明上述两项事实，但因郑斯丹与天德公司曾就案涉60万元进行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诉讼，且郑斯丹在该案中陈述“案涉房屋与王凯没有关系”与其在本案中出具的证言也不相一致，故一审法院认定郑斯丹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对其证言不予采信正确。因此，王凯无合法依据取得天德公司给付的60万元，应当予以返还。综上，上诉人王凯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王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傅东红
审判员 李国标
审判员 王 亮
二〇一三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周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