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1民终15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东怡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余革西。
委托代理人罗名普，湖南华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东文传媒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卫彪，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程金海，广东百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南东怡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怡公司）与上诉人深圳东文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文公司）广告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天民初字第037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怡公司向原审法院诉称：东怡公司与东文公司分别于2014年7月22日、2014年8月11日签订《户外广告发布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东文公司租赁东怡公司位于长沙市解放路与黄兴路交汇处东南角桂林人餐饮连锁顶部单面面积为437.4平方米的三面翻广告牌其中一面发布广告，合同期限为1年，广告费用总额为960000元，东文公司需在验收确认后3个工作日内向东怡公司支付首笔发布费用160000元，此后东文公司需每两个月向东怡公司支付下两个月的发布费160000元，直至合同终止。东文公司在合同期限内提出画面更换要求，需按30元每平方米标准向东怡公司支付制作及安装费用，并约定若东文公司迟延支付合同价款，东文公司须按年合同总额的千分之三每天的标准向东怡公司支付迟延付款期间的滞纳金。合同签订后，东怡公司依约履行了广告发布义务，而东文公司却屡次拖欠东怡公司广告发布费用及相关款项，其中第六期广告发布费16万元应于2015年7月7日前支付，东文公司却至今仍未支付。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请求判令：1、东文公司向东怡公司支付拖欠的广告发布费用16万元；2、东文公司每日按应付未付广告费用的千分之一的标准向东怡公司支付第六笔广告款自2015年7月7日起至广告费用实际清偿之日之的滞纳金，暂计至2015年9月1日为8960元；3、东文公司向东怡公司支付第一笔至第五笔广告费用的逾期付款滞纳金合计28000元；4、由东文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东文公司在原审答辩称：东文公司与东怡公司签订的《户外广告合同书》及《补充协议》已于2015年7月3日终止。《户外广告合同书》第四条第二款明确约定“鉴于长沙市户外广告目前处于整顿期，该广告牌存在不稳定因素，甲方有权根据广告牌的实际状况，每季度确认一次，提前30日确认次季度是否继续执行”。因东文公司的客户无意继续在案涉户外广告牌上发布户外广告，东文公司依据前述约定于2015年6月3日致电东怡公司，东文公司将于2015年7月3日终止合同，并支付至2015年7月3日按合同约定产生的剩余未支付款项，东怡公司亦于2015年7月9日确认双方合同已经于2015年7月3日终止。《广告发布验收报告》显示案涉户外广告牌的验收时间为2014年9月4日，根据《户外广告合同书》第四条第一款及《补充协议》第一款的约定，起租时间即2014年9月4日，截止到2015年7月3日，东文公司实际使用案涉户外广告牌10个月，应付广告发布费80万元，东文公司先后向东怡公司支付广告位租金80万元，广告制作费26244元，东文公司已经足额向东怡公司支付广告发布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东文公司（甲方）与东怡公司（乙方）于2014年7月22日签订《户外广告合同书》，约定：乙方为甲方在位于长沙市解放路与黄兴路交汇处东南角桂林人餐饮连锁顶部单面面积为437.4平方米的三面翻广告牌其中一面发布广告；合同期限为1年，从2014年8月10日至2015年8月9日止，乙方提供上画监测报告经甲方验收合格后正式起租，鉴于长沙市户外广告目前处于整顿期，该广告牌存在不稳定因素，甲方有权根据广告牌的实际状况每季度确认一次，提前30日确认次季度是否继续执行；广告费用总额为960000元，由甲方分四期支付广告费用，每期支付240000元；甲方应按时交付合同价款，如有延期，甲方须按每迟延一日向乙方支付年广告费总额的千分之三的滞纳金。
因广告牌制作工期影响正常发布广告，东文公司（甲方）与东怡公司（乙方）又于2014年8月11日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本协议签订后，乙方在甲方交付样稿后3日内制作刊出，并于刊出2日内通知甲方进行验收，甲方验收工作在画面刊挂完毕二日内办理完毕，超过二日甲方无异议，乙方视同甲方验收合格，验收起始时间以乙方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的挂刊照片为起始时间为准，甲方需在验收确认后3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首笔发布费用160000元；甲方验收合格后为确认广告正式发布状态，甲方自支付首笔发布费用后，每两个月向乙方支付下两个月的发布费160000元，依次类推，直至合同终止；如本协议中约定的条款与原合同及补充协议中约定的相关条款有冲突，则以本协议确实的内容为准并执行。
东文公司分别于2014年9月4日、2014年10月15日、2014年11月28日、2015年1月24日、2015年4月24日向东怡公司出具《广告发布验收报告》，确认东怡公司所发布的广告合格。
2015年6月3日，东文广告向东怡公司发送关于《知会函》的电子邮件：经过与客户多次协商确认，不再执行余下合同期，现特致函告知我司将于2015年7月3日终止原合同，并支付按照合同预定产生的剩余未支付款项。2015年7月9日，东怡公司员工曾虹彬同样以电子邮件的形式回复东文广告：根据2015年6月3日贵公司发来的商告函件，双方合同于2015年7月3日提前终止执行，贵公司尚有余款93122元尚未支付，请安排公司财务将余款及时办理，催款函件直至文件今天将快递贵公司一份。
东文广告于2015年7月10日向东怡公司发送电子版的《合同工终止协议书》，希望东怡公司尽快签字盖章确认。东怡公司于2015年7月13日回复东文公司：不同意解除合同，合同须继续执行完毕，请贵司立即向我司支付欠款93122元，并按合同约定向我司支付第六期广告发布费用16万元。东文公司于2015年7月15日回复东怡公司，希望东怡公司尽快签署合同终止的协议。
东怡公司按照合同的要求向东文公司发送了关于涉案广告的“长沙步行街监播”照片。2015年9月8日，东怡公司通知东文公司：由于双方签订的《广告合同书》及补充协议所约定的广告发布期限已届满，现我司将广告画面拆除相关事宜致函贵司。
另查明，东文公司于2014年10月30日支付东怡公司广告发布费120000元、于2014年11月17日支付东怡公司广告发布费40000元、于2014年11月25日支付东怡公司广告发布费160000元、于2015年1月21日支付东怡公司广告发布费160000元、于2015年4月10日支付东怡公司广告发布费80000元、于2015年4月10日支付东怡公司广告发布费80000元、于2015年5月19日支付东怡公司广告发布费80000元、于2015年7月22日支付东怡公司广告发布费80000元，合计已经支付东怡公司广告发布费8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东怡公司、东文公司于2014年7月14日签订的《户外广告发布合同》第四条关于“本合同期限为1年，从2014年8月10日至2015年8月9日止；兼于长沙市户外广告目前处于整顿期，该广告牌存在不稳定因素，东文公司有权根据广告牌的实际状况每季度确认一次，提前30日确认次季度是否继续执行”的约定是对履行期限以及东文公司一方所享有解除权的约定。根据该约定，东文公司应当最迟于2015年5月10日前30日之前确认次季度的《户外广告发布合同》是否继续履行。但是，东文公司在2015年6月3日才向东怡公司所发送关于解除合同的《知会函》，不符合解除合同的时间条件，该《知会函》到达东怡公司后并没有起到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
由于东文公司并没有证据证明东怡公司员工曾虹彬有权代表东怡公司订立、变更或解除合同的权力，或曾虹彬以电子邮件的形式回复“双方合同于2015年7月3日提前终止执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且东怡公司之后一直都不同意解除合同，也没有对曾虹彬的行为予以追认，所以原审法院确认曾虹彬的回复行为没有发生确认合同终止的法律效力。
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根据《户外广告发布合同》第四条1款“本合同期限为1年，从2014年8月10日至2015年8月9日止；乙方（东怡公司）提供上画监测报告经甲方（东文公司）验收合格后正式起租”之规定，东文公司于2014年9月4日出具《广告发布验收报告》确认东怡公司所发布的广告合格，按照约定东文公司的正式起租时间应当为2014年9月4日。
东怡公司、东文公司双方对合同结束时间的约定并不明确：如果从《户外广告发布合同》中约定的2014年8月10日开始起算1年期限，则合同终止的时间应当为双方约定的2015年8月9日；如果从东文公司的正式起租时间，即2014年9月4日开始起算1年期限，则合同终止的时间应当为2015年9月3日。正是因为上述原因，东怡公司主张合同的履行期限应当是从2014年9月4日到2015年9月4日。原审法院认为，从2014年9月4日至2015年8月9日止确定属于东怡公司、东文公司应当履行合同的期限，但是难于确定从2015年8月10日至2015年9月3日止的期间是否属于合同履行的期间。对于合同约定不明的履行期限，东怡公司、东文公司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且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四款的规定，东怡公司、东文公司双方均可以随时终止合同。由于东文公司在2015年6月3日便向东怡公司发送关于解除合同的《知会函》，于2015年7月10日要求东怡公司签署《合同工终止协议书》，由此可以推知东文公司没有在2015年8月10日至2015年9月3日止的期间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思，因此，原审法院确定合同的履行期限应当为从2014年8月10日至2015年8月9日。
东怡公司已经按照上述期限履行完毕自己从2014年9月4日至2015年8月9日（340天）发布涉案广告的义务，东文公司亦应当按照约定支付上述期间实际所发生的约894246元租金[广告费用总额96万元×（340天÷365天）]的义务。东文公司已经支付广告发布费80万元，原审法院确认东怡公司应当支付东文公司广告发布费94246元，超过部分不予支持。
根据《补充协议》第一、二款的约定，东文公司于2014年9月4日验收确认后，应当于2014年9月7日前支付首笔广告发布费160000元、至少在2015年1月3日前支付第二笔广告发布费160000元、至少在2015年3月3日前支付第三笔广告发布费160000元、至少在2015年5月3日前支付第四笔广告发布费160000元、至少在2015年7月3日前支付第五笔广告发布费160000元、至少在2015年8月9日前支付剩余第六笔广告发布费94246元。除第一笔、最后一笔（第六笔）东文公司出现比较严重的延期支付广告发布费的情形外，东文公司基本上都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期限支付东怡公司的广告发布费。因此，原审法院酌情确认东文公司应当按照《户外广告发布合同》第十六条第3款的约定仅支付东怡公司因迟延支付第一笔、最后一笔广告发布费而产生的滞纳金。由于按照东怡公司所要求的按日千分之一标准所计算出的滞纳金明显偏高，东文公司请求法庭予以适当减少，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酌情确认东文公司按照日万分之四的标准向东怡公司支付滞纳金。
东文公司于2014年9月4日验收确认后，应当于2014年9月7日前支付首笔广告发布费160000元、但是实际上东文公司分别于2014年10月30日、2014年11月17日才向东怡公司支付广告发布费120000元、40000元，其中广告发布费120000元迟延支付52天，东文公司为此应当支付滞纳金2496元；广告发布费40000元迟延支付70天，东文公司为此应当支付滞纳金1120元。东文公司合计应当支付东怡公司首笔广告费160000元的滞纳金3616元。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九十三条以及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东文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东怡公司支付广告发布费94246元、并按照日万分之四的标准支付该广告发布费94246元的滞纳金（该滞纳金从2015年8月10日起开始计算，直至该广告发布费94246元被支付完毕之日）；（二）东文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东怡公司支付首笔广告发布费的滞纳金3616元；（三）驳回东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80元，由东怡公司承担2004元，东文公司承担2176元。
上诉人东怡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东怡公司与东文公司实际合同期为2014年9月4日至2015年9月3日，原审法院认定东怡公司与东文公司广告租赁期限于2015年8月9日截止，并以此期限为依据计算东文公司拖欠的广告费用，系事实查明不清。1、东怡公司与东文公司签订的《户外广告发布合同》第四条，虽然约定合同期限为2014年8月10日至2015年8月9日，但同时明确约定合同期限为一年，自东怡公司提供上画检测报告经东文公司验收合格后正式起租。根据提供的验收报告可以看出，广告验收合格之日为2014年9月4日，因此截止日期应为2015年9月3日。2、东文公司向东怡公司出具的2015年6月3日《知会函》中明确表明，东文公司确认合同终止时间为2015年9月4日。3、由于双方的合同期限为2014年9月4日至2015年9月3日，东怡公司完整地履行了广告画面发布义务，东文公司应当完整地向东怡公司支付拖欠的16万元广告发布费用及滞纳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1、东文公司自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东怡公司支付广告发布费16万元；2、东文公司自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东怡公司支付第一期至第五期广告发布费的滞纳金11200元；3、东文公司按万分之四每日的标准支付第六笔广告费16万元自2015年7月7日起至实际偿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滞纳金。
东文公司答辩称：合同双方已于2015年7月3日解除了合同关系，东文公司不需向东怡公司支付2015年7月3日至2015年9月4日期间的广告费用。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东怡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上诉人东文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由于东文公司并没有证据证明东怡公司员工曾虹彬有权代表东怡公司订立、变更或解除合同的权利，或曾虹彬以电子邮件的形式回复‘双方合同于2015年7月3日提前终止执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且东怡公司之后一直不同意解除合同，也没有对曾虹彬的行为予以追认，所以原审法院确认曾虹彬的回复行为没有发生确认合同终止的法律效力”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东文公司应按照《户外广告发布合同》第十六条第款的约定仅支付东怡公司因延迟支付第一笔、最后一笔广告发布费而产生的滞纳金”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东怡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东怡公司答辩称：东怡公司从未认可东文公司提出的解除合同要求，东怡公司也从未授权任何人代表公司作出对合同效力进行确认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查明东怡公司员工曾虹彬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事实清楚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维持。对于东文公司提出的第二项上诉请求，认为违约金计算错误，东怡公司认为原审判决对于违约金的处理漏算了东怡公司本应收取的违约金，而非多计算东文公司应支付的违约金。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合同履行期限的确定。《户外广告发布合同》中明确约定了期限1年，从2014年8月10日至2015年8月9日止。乙方（东怡公司）提供上画监测报告经甲方（东文公司）验收合格后正式起租。双方对2014年9月4日至2015年8月9日属于合同履行期限均不持异议，争议在于2015年8月10日至2015年9月3日是否属于合同履行期限。这段期间显然不在合同明确约定的起止时间内，原审法院参照合同法相关规定，结合东文公司早在2015年6月3日即有解除合同之意思表示，认定东文公司没有在2015年8月10日至9月3日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思，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二）关于表见代理问题。在东怡公司与东文公司签订《户外广告发布合同》时，系由双方加盖公章，确认合同成立并生效。双方在后来的《补充协议》的签订方式上亦是采用这种双方加盖公章的方式。在合同条款的商订和合同的履行过程中，东怡公司从未向东文公司表示其员工曾虹彬有代表公司订立或解除合同的授权，亦没有其他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东怡公司还在2015年7月13日向东文公司发出《再次商告函》，明确表示不同意东文公司7月3日单方面提出的解除合同要求。现东文公司以表见代理为由用曾虹彬的电子邮件证明双方签订《户外广告发布合同》已经在2015年7月3日解除，不符合法律规定，亦没有事实依据。（三）关于滞纳金。《户外广告发布合同》第十六条第3项明确约定了滞纳金的计算方式为日千分之三，东怡公司按照日千分之一主张，原审判决认为东怡公司主张的金额仍然过高，调整为日万分之四，调整幅度合理，且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4180元，由湖南东怡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2090元，深圳东文传媒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0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ＸＸ宇
审判员 欧阳宁
审判员 唐亚飞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九日
书记员 钟 晨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