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7）最高法执监117号
申诉人（异议申请人、复议申请人）：中智互联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商报路奥林匹克大厦22楼C1。
法定代表人：张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练纯洁，广东圣天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申请执行人）：乌兰察布市新鸿业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新体路32号军分区家属楼七单元2户。
法定代表人：赵树军，该公司董事长。
被申诉人（被执行人）：山西通江能源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府西街69号国贸大饭店B座16层。
法定代表人：石建平，该公司董事长。
申诉人中智互联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智公司）不服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内蒙高院）（2016）内执复24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内蒙高院查明：2013年12月13日，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呼市中院）就原告乌兰察布市新鸿业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鸿业公司）与被告石建平、田芳、山西通江能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江能源公司）、北京中科巴普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北京纯本百货商场有限责任公司、山西佳新燃料有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3）呼民二初字第00016-2号判决：1.被告石建平、田芳偿还原告新鸿业公司借款人民币5000万元整；2.被告通江能源公司、北京中科巴普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北京纯本百货商场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判决生效后，原告新鸿业公司向呼市中院申请执行。
2011年5月10日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上饶中院）就原告江西三清山旅游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清山公司）与被告通江能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1）饶中民二初字第13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第一条确认：通江能源公司于2011年5月9日资产转让协议的补充协议第4.1款约定中经国际新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经公司）注册资本金增加到人民币10亿元的工商登记之日起三十个工作日内向原告指定的深圳市智中智投资有限公司（该公司于2013年3月5日将公司名称变更为中智互联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即本案申请人）零对价转让通江能源公司持有的中经公司7.5%的股权。调解书第四条：如被告不能按本调解协议第一条约定向原告指定的深圳市智中智投资有限公司转让中经公司7.5%的股权，被告从本调解协议生效之日起六十个工作日内向原告赔偿股权损失费人民币15000万元。
三清山公司曾以通江能源公司未履行调解书约定的义务，未能在规定期间内将通江能源公司所有的登记在中经公司7.5%的股权转让给三清山公司指定的深圳市智中智投资有限公司为由，向上饶中院申请执行股权损失费等共计18500万元。因被执行人通江能源公司及法定代表人石建平无财产可供执行，上饶中院于2012年12月3日裁定终结本次执行。2013年7月17日，三清山公司称被执行人通江能源公司拥有中经公司10%的股权，申请恢复执行。2014年3月25日，上饶中院以执行情况说明函告称通江能源公司所有的10%股权已被呼市中院冻结，上饶中院于2013年9月25日轮候冻结了该股权。
呼市中院在执行过程中冻结了通江能源公司拥有的中经公司10%的股权。中智公司向呼市中院提出异议称，呼市中院查封冻结通江能源公司持有中经公司10%的股权，其中7.5%的股权应当属于中智公司所有。因为生效的（2011）饶中民二初字第13号法律文书早于呼市中院对上述标的的查封冻结，且中智公司于2011年5月9日即按生效的法律文书与通江能源公司签订了7.5%的股权转让协议。呼市中院应当解除该7.5%的股权冻结及拍卖措施。
呼市中院认为，三清山公司以通江能源公司未能履行调解书约定的义务，未能在规定期间内将通江能源公司登记在中经公司7.5%的股权转让给三清山公司指定的深圳市智中智投资有限公司名下为由，向上饶中院申请执行通江能源公司股权损失费等共计18500万元。这表明，上饶中院受理的（2013）饶中执字第95号执行案件自始已将异议人中智公司排除在执行案件以外，且该案的申请执行人与被执行人始终未予变更。上饶中院以执行情况说明函告呼市中院“因10%的股权已经被呼市中院冻结，上饶中院于2013年9月25日轮候冻结了该股权。”表明上饶中院系为申请执行人三清山公司实施了轮候查封行为，更是与异议人中智公司无关。异议人要求解除呼市中院冻结及拍卖措施的任何主张与呼市中院执行案件无任何关联。综上，中智公司的异议申请不符合执行异议审查受理范围，应当不予受理。裁定驳回中智公司的异议申请。
中智公司不服，向内蒙高院申请复议称，1.其向呼市中院提出的是执行标的物归属异议，属实体权利，呼市中院却错误地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以下简称民诉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审查处理，适用法律错误。因生效的（2011）饶中民二初字第13号法律文书确认股权早于呼市中院对上述标的物的查封、冻结，且异议人于2011年5月9日即按生效的法律文书与通江能源公司签订了该7.5%股权的转让协议，所以申请复议人对呼市中院冻结的通江能源公司登记在中经公司10%的股权中的7.5%享有权益，申请复议人是针对执行标的提出异议，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以下简称民诉法第二百二十七条）审查。
2.依据民诉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民诉法司法解释第四百六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进行审查，驳回案外人执行异议裁定送达案外人之日起十五日内，人民法院不得对执行标的进行处分。呼市中院于2015年3月29日收到申请复议人书面异议后，未及时作出审查、裁定，并于2015年4月10日对涉案股权进行了拍卖。后于2015年4月29日裁定将被执行人通江能源公司所有的10%股权转移给买受人上海博平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而针对复议申请人提出的案外人异议所作的裁定于2015年6月17日才送达复议申请人。因此，呼市中院存在程序违法行为，请求撤销原裁定，发回重审。
内蒙高院认为，关于申请复议人提出的“生效法律文书确认执行标的物归属于申请复议人，异议裁定错误适用民诉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审查处理，应撤销异议裁定”的复议理由。依据上饶中院作出的（2011）饶中民二初字第13号民事调解书第四项确定“四、如被告不能按本调解协议第一条约定向原告指定的深圳市智中智投资有限公司转让中经公司7.5%的股权，被告从本调解协议生效之日起六十个工作日内向原告赔偿深圳市智中智投资有限公司应拥有中经公司7.5%股权损失费人民币15000万元”。可见，在该调解书的第一项未能得到履行的情况下，应按第四项约定将股权转让变更为金钱的给付。故此，申请复议人并非通江能源公司所持有的中经公司7.5%股权的权利人，其不能排除执行。关于“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前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确认所有向呼市中院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的复议理由与事实不符，其该项复议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复议申请人提出的“呼市中院违反民诉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诉法司法解释第四百六十五条规定”的复议理由。上饶中院所作调解书是为他人设定权利的调解协议，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如被告方未向约定的权利人履行义务，需由被告方向原告方承担违约责任，而非由被告方直接向约定的权利人承担责任。上饶中院发给呼市中院的函件也证实此案执行的标的是金钱债权，认可了呼市中院属于首先采取冻结措施的法院，上饶中院属于轮候冻结。因此，申请复议人对呼市中院执行的标的不存在阻却及排除执行的事实和理由。
综上，裁定驳回申请复议人中智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呼市中院（2015）呼执异字第00024号执行裁定。
中智公司向本院申诉称，1.原审违法剥夺申诉人诉权。申诉人向呼市中院提出的是执行标的物归属异议，属实体权利，呼市中院却错误地适用民诉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审查处理，适用法律错误。因生效的（2011）饶中民二初字第13号法律文书确认股权早于呼市中院对上述标的物的查封、冻结，且申诉人于2011年5月9日即按生效的法律文书与通江能源公司签订了该7.5%股权的转让协议，所以申诉人对呼市中院冻结的通江能源公司登记在中经公司10%的股权中的7.5%享有权益，申诉人是针对执行标的提出异议，应按照民诉法第二百二十七条审查。
2.执行审查无权替代实体审理。上饶中院作出的调解书内容主要包含股权转让和在未实现股权转让的情况下变更为金钱给付两项内容。但是否由股权转让变更为金钱给付不能由执行法院来决定，执行法院不能剥夺申请人权利。法律没有赋予执行异议审查的法院有权对所有权认定作出审查裁定。内蒙高院（2016）内执复24号裁定认定申请复议人对呼市中院执行标的不存在阻却及排除执行的事实和理由的认定缺乏法律依据。即使执行审查裁定申诉人对执行标的物不存在阻却和排除执行的事实和理由，根据民诉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执行裁定法院也不能剥夺案外人通过执行异议之诉的司法救济途径。
本院认为，案外人基于对执行标的物主张实体权利而提出异议，以排除对该执行标的物之强制执行的，不管其主张实体权利的依据是否涉及其他法院的相关生效法律文书，均应当适用民诉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处理，以保护案外人和当事人通过诉讼途径寻求实体救济的合法权利。本案中，案外人中智公司以上饶中院作出的（2011）饶中民二初字第13号法律文书，主张涉案股权，显系以主张实体权利的方式寻求排除强制执行，属于案外人异议，应依照民诉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进行审查及作出异议裁定。案外人、当事人对异议裁定不服的，应当通过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解决。呼市中院适用民诉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审查本案，属于适用程序法律错误。内蒙高院维持该裁定错误,应予纠正。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6）内执复24号执行裁定；
二、撤销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呼执异字第00024号执行裁定；
三、发回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重新审查并作出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刘雅玲
代理审判员 朱 燕
代理审判员 薛贵忠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陈晓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