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民终3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宿迁市宿农农资连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华东农贸大市场A区一截17号。
法定代表人：王威，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峰，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兆育种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高新区湘江道319号天山科技园长江道1号B-1607室。
法定代表人：赵育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小龙，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宿迁市宿农农资连锁有限公司沭阳县七雄社区街南营业部，经营地址江苏省宿迁市沭阳县沭城镇七雄社区街街南。
负责人：张淑芹，住江苏省沭阳县。
上诉人宿迁市宿农农资连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宿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北兆育种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兆育公司）、原审被告宿迁市宿农农资连锁有限公司沭阳县七雄社区街南营业部（以下简称宿农公司七雄营业部）侵害植物新品种权、商标权及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1民初17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宿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不承担赔偿责任，并由兆育公司承担上诉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中兆育公司提供证明购买被控侵权产品的公证书不具法律效力，该公证书的委托人是江苏中江种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江公司），中江公司既不是品种权人，也非授权人，故该公证书不能作为定案证据使用。2.兆育公司对宿农公司七雄营业部进行诱导取证，其购买被控侵权产品不是以消费为目的，而是为了保全证据，故宿农公司七雄营业部的侵权销售行为不成立。且公证保全证据中，没有录像、录音资料，没有销售凭证，更没有当面封存。3.一审判决的赔偿数额过高。4.宿农公司与宿农公司七雄营业部系合作关系，且已于2014年1月结束，公证取证的地址，宿农公司已于2014年1月停止使用。故本案被控侵权行为系张淑芹个人行为，宿农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兆育公司答辩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宿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具体理由如下：1.兆育公司授权中江公司销售涉案产品，中江公司向公证机关申请证据保全，再将相关证据提交给兆育公司用于提起侵权民事诉讼合理合法。2.案发时宿农公司七雄营业部仍然是宿农公司分支机构，故宿农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
宿农公司七雄营业部陈述意见认为：其销售的三袋种子原准备用于自家播种，但因所在地块旁边是水稻田，该地块不能再种植玉米，导致三袋种子未实际使用，后因有人要买，也就卖了。
兆育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宿农公司、宿农公司七雄营业部停止侵害“蠡玉88�植物新品种权、“兆育及图”注册商标专用权；停止冒用兆育公司名称等不正当竞争行为；赔偿兆育公司损失20万元；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0年3月28日，兆育公司获准注册“兆育及图”商标，核定使用商品第31类：植物种子；谷种；植物种籽；小麦；玉米等，商标注册证号为6839816，注册有效期限至2020年3月27日。
2011年12月3日，蠡玉公司就其育成的玉米品种“蠡玉88”向国家农业部申请植物新品种权保护。2015年11月1日，该品种获得授权，品种权号为CNA20111026.1。品种权人按照法律规定缴纳植物新品种权保护年费，该品种权目前处于有效法律状态。
2016年1月1日，品种权人蠡玉公司签发授权书，将“蠡玉88”玉米种子品种权授予兆育公司以独占方式实施。根据授权，兆育公司有权生产、包装、销售“蠡玉88”玉米种子；对未经授权擅自生产、包装、销售“蠡玉88”玉米种子的行为进行举报、申请行政查处，并有权以兆育公司的名义对侵害植物新品种权的行为提起民事诉讼；授权期限为2016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
2017年4月11日，中江公司经由授权并由其委托代理人在位于江苏省宿迁市沭阳县七雄镇金色江南小区对面的农民集中居住区广告牌标识为“宿农连锁”的门店内购买了三袋“蠡玉88”玉米种子，支付价款165元。江苏省沭阳县公证处公证员及工作人员对上述过程进行了全程监督，对所购种子进行了封存，并于2017年4月19日据此出具了（2017）宿沭证经内字第442号公证书。
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确认上述公证购买的玉米种子封存完好。拆封后可见三袋玉米种子。每袋种子包装上标注有“蠡玉88”玉米种子名称、“兆育及图”注册商标、兆育公司名称及�业相关信息、品种审定编号、品种质量相关信息、二维码及条形码等信息。经扫码查验，其中一袋种子包装背面的二维码显示的追溯信息为：品种名称蠡玉88，生产经营者名称兆育公司，单元识别代码0487550112147052，条形码代码1593849652600410；另一袋玉米种子包装背面的二维码显示的追溯信息为：品种名称蠡玉88，生产经营者名称兆育公司，单元识别代码0487550112147052，条形码代码5529740683479922；第三袋玉米种子包装背面的二维码显示的追溯信息为：品种名称蠡玉88，生产经营者名称兆育公司单元识别代码0487550112147052，条形码代码6346174054516964。
兆育公司提交了其授权中江公司在江苏地区经营和销售的正品“蠡玉88”玉米种子两袋，作为侵权比对之用。每袋种子外包装上标注有“蠡玉88”玉米种子名称、“兆育及图”注册商标、兆育公司名称及企业相关信息、品种审定编号、品种质量相关信息、二维码及条形码代码等信息。经扫码查验，其中一袋玉米种子包装背面的二维码显示的追溯信息为：品种名称蠡玉88，生产经营者名称兆育公司，单元识别代码4554542344349493，与包装上标注的条形码代码一致；另一袋包装背面的二维码显示的追溯信息为：品种名称蠡玉88，生产经营者名称兆育公司，单元识别代码75176296626248487，与包装上标注的条形码代码一致。
宿农公司成立于2005年1月28日，注册资本1000万元，经营范围为肥料、农药（危险品除外）、农作物常规种子销售、不再分装的包装种子连锁销售等。宿农公司七雄营业部设立于2011年2月17日，经营范围为农药（危险化学品除外）零售、不再分装的农作物包装种子零售等。
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宿农公司七雄营业部销售的被控侵权产品是否侵害了兆育公司涉案植�新品种权、商标专用权并构成不正当竞争，若构成侵权，宿农公司七雄营业部和宿农公司应当承担何种民事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
宿农公司七雄营业部销售的涉案玉米种子侵害了兆育公司涉案植物新品种权、商标专用权，并构成不正当竞争，宿农公司七雄营业部和宿农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农作物种子标签二维码编码规则》于2016年9月18日发布并实施。该规则规定，农作物种子标签二维码具有唯一性，一个二维码对应唯一一个最小销售单元种子。单元识别代码是指每一个最小销售单元种子区别于其他种子的唯一代码；单元识别代码可与原产品条形码代码一致，也可另外设计；农作物种子二维码应包括下列信息：品种名称、生产经营者名称或进口商名称、单元识别代码、追溯网址四项信息，二维码信息内容不得缺失，所含内�应与标签标注内容一致。从兆育公司提交的其授权中江公司在江苏地区销售的“蠡玉88”玉米种子的包装看，其选择单元识别代码与原产品条形码代码一致。而涉案三袋被控侵权产品包装上的单元识别代码与原产品条形码代码均不一致，且三个单元识别代码均相同，这是违反编码规则规定的。此外，被控侵权产品包装上的气孔数量、位置、封口的形状等也与兆育公司提交的正品包装不同。作为实际销售者的宿农公司七雄营业部并未提交所售产品的合法来源方面的证据，或者获得品种权人或者相关利害关系人许可实施方面的证据。因此，可认定涉案被控侵权产品为假冒兆育公司名义包装和销售的侵权产品。该侵权产品上标注了涉案“蠡玉88”玉米种子名称及其相关信息、兆育公司的“兆育及图”注册商标、兆育公司企业名称以及企业相关信息等。宿农公司七雄营业部�经许可，其销售行为侵害了兆育公司享有的“蠡玉88”植物新品种权（独占实施权）、“兆育及图”注册商标专用权，以及构成擅自使用兆育公司企业名称等不正当竞争行为。兆育公司要求宿农七雄营业部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且宿农公司对于赔偿责任应承担连带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因本案未见宿农公司七雄营业部有生产和包装等行为，故对兆育公司基于此提出的相关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责任。兆育公司主张参照涉案“蠡玉88”玉米种子高产、优质、抗病、抗逆等特点，该种子在江苏地区的知名度、占有率，宿农公司七雄营业部侵权行为的种类和性质，兆育公司为维权所支付的公证费、律师费等合理费用，种子法所规定的惩罚性赔偿计算方法等因素确定赔偿数额。一审法院认为，兆育公司的主张有一定的合理性。其一，宿农公司七雄营业部的销售行为侵害了兆育公司涉案植物新品种权和商标专用权，同时存在擅自使用兆育公司企业名称等不正当竞争行为，侵害权利种类多样。其二，宿农公司七雄营业部销售植物种子应当制作销售档案，但是其没有；应当遵守法律，辨别种子来源的合法性并具备辨别种子真假的能力，但是结果显示所售种子为假冒，主观上存在故意或者过失。其三，兆育公司为提起本案诉讼进行了证据公证保全，并委托律师出庭应诉。虽然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实际支出的数额，但是应当有相应的支出，故对此予以酌情考虑。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七十三条第一款、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七条第（三）项、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三）项，《最�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宿迁市宿农农资连锁有限公司沭阳县七雄社区街南营业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害河北兆育种业有限公司“蠡玉88”植物新品种权（独占实施权）、第6839816号“兆育及图”注册商标专用权，以及擅自使用河北兆育种业有限公司企业名称等不正当竞争行为；二、宿迁市宿农农资连锁有限公司沭阳县七雄社区街南营业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河北兆育种业有限公司经济损失6万元，宿迁市宿农农资连锁有限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河北兆育种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宿�市宿农农资连锁有限公司沭阳县七雄社区街南营业部、宿迁市宿农农资连锁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兆育公司提供的公证书能否作为定案证据使用。2.宿农公司七雄营业部的销售行为是否属于被诱导取证。3.宿农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4.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
二审期间，宿农公司以宿农公司七雄营业部工商登记信息作为证据，证明宿农公司七雄营业部所在的营业场所租赁使用权于2014年1月4日截止，故本案被控侵权行为发生的地点与宿农公司没有关系，宿农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兆育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于关联性及证明力提出异议，认为该工商资料反映宿农公司七雄营业部作为宿农公司的分支机构于2017年1月19日补办了营业执照，在案发时宿农公司七雄营业部仍系宿农公司的分支机构，故宿农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兆育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兆育公司2016年10月15日《授权书》，载明兆育公司授权中江公司在江苏省行政区域独家经营兆育品牌“蠡玉88”玉米种子、全面负责江苏区域“蠡玉88”品种维权及市场正常经营秩序的维护，其他任何单位或个人未经许可均不得生产、销售“蠡玉88”玉米种子。以此证明中江公司向公证机关申请证据保全，再将相关证据提交给兆育公司用于提起侵权民事诉讼合理合法。
宿农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本案系兆育公司起诉，就应由兆育公司委托公证保全，中江公司无权委托公证保全。
本院对以上证据的认证意见为：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至于关联性及证明力大小将在判决理由中予以详述。
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有相应证据证明，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1.兆育公司提供的公证书可以作为定案证据使用
兆育公司授权中江公司在江苏省行政区域独家经营兆育品牌“蠡玉88”玉米种子、全面负责江苏区域“蠡玉88”品种维权及市场正常经营秩序的维护。中江公司委托公证人员对宿农公司七雄营业部销售被控侵权产品的行为进行证据保全，后将公证书提供给兆育公司作为一审起诉证据使用，并无不当。该公证书可以作为定案证据使用。
2.宿农公司七雄营业部的销售行为并不属于被诱导取证
为证明宿农公司七雄营业部销售被控侵权产品，在公证人员见证监督下，中江公司的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从宿农公司七雄营业部购买三袋“蠡玉88”玉米种子，并对门店门牌标识进行拍照，公证机构依法出具公证书并对取得的物证进行封存保全。根据《中华人民�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规定，经过法定程序公证证明的法律事实和文书，人民法院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公证证明的除外。鉴于涉案公证书记载宿农公司七雄营业部周边环境及购物过程清晰，保全的物证保存完好提交法庭，足以证明涉案侵权产品系宿农公司七雄营业部销售。宿农公司虽主张宿农公司七雄营业部销售涉案被控侵权产品系被诱导取证，却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且本案中公证购买的目的就是为了保全证据，不以消费为目的并无不当，不能以此作为否认宿农公司七雄营业部存在销售被控侵权产品的理由。故宿农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3.宿农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宿农公司上诉称其与宿农公司七雄营业部系合作关系，宿农公司七雄营业部所在的营业场所租赁使用权于2014年1月4日截止，故本案被控侵权行为发生的地点与宿农公司没有关系，宿农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宿农公司七雄营业部的工商登记资料虽反映其营业场所沭阳县沭城镇七雄社区七雄街道街南系租赁使用，使用截止期限为2014年1月4日，但宿农公司七雄营业部至今仍在该营业地点经营，且本案的被控侵权产品系在该营业场所购买。宿农公司七雄营业部系宿农公司分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的，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故一审判决宿农公司对于宿农公司七雄营业部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宿农公司的该点上诉理由与事实和法律相悖，本院不予采纳。
4.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适当
一审期间，兆育公司主张参照涉案种子高产、优质、抗病、抗逆等特点、在江苏地区的知名度、占有率，宿农公司七雄营业部侵权行为的种类和性质，其为维权所支付的合理费用，种子法所规定的惩罚性赔偿计算方法等确定赔偿数额。一审法院考虑宿农公司七雄营业部不仅侵害了兆育公司涉案植物新品种权和商标专用权，还擅自使用兆育公司企业名称，构成不正当竞争，宿农公司七雄营业部销售植物种子未制作销售档案，应具备辨别种子来源的合法性及种子真假的能力却销售假冒种子，及兆育公司为维权所支付的合理费用等因素，确定赔偿数额为6万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宿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宿农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 滔
审判员 宋 峰
审判员 史 蕾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袁雨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