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64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爵妙品鉴美容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利泽西园312号楼2层201。
法定代表人：李宗利，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褚立事，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霄颖，男，1980年10月19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爵妙品鉴美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爵妙品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陆霄颖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60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爵妙品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陆霄颖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陆霄颖承担。事实和理由：1.陆霄颖为专职律师，其无任何证据证明一审判定的事实。陆霄颖仅提供了一个刷卡缴费记录该有关联的证据，证明不了一审判定的双方系预付款服务合同关系，更证明不了《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53条关于预存款模式下爵妙品鉴公司提供的商品与服务不符合双方约定的事实。2.陆霄颖作为专职律师完全有能力知道“支付费用成为会员”购买预付款会员卡，不同于购买化妆品、保健品等日化产品的合同，有能力知道《产品购买合同》中关于产品购买的条款，其多处签字确认证明双方存在产品购买法律关系。3.一审判决对合同条款“套盒已开启，不退不换”手写体内容，一方面认定为真且加重了消费者义务，却对“套盒已开启”恰恰佐证了双方存在产品交付的事实故意遗漏不予认定，有失公允。4.一审判决以“会员服务”偷换概念否认双方存在产品销售、使用、交付行为，并以“未就其合同解除而产生的其他损失进行抗辩与举证”而否认产品已使用的事实，事实认定错误。
陆霄颖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陆霄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陆霄颖与爵妙品鉴公司的服务合同关系；2.爵妙品鉴公司退还预付款70000元，并为其欺诈行为赔偿15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爵妙品鉴公司系以美容，销售食品，销售日用品、化妆品、工艺品等为经营范围的有限责任公司。
陆霄颖于2017年1月11日12时54分向爵妙品鉴公司转账支付50000元，于当日14时22分向爵妙品鉴公司转账支付20000元。
陆霄颖主张爵妙品鉴公司发布虚假广告，构成欺诈，并提交北京市企业信用网中北京爵妙美容有限公司的信息查询结果打印件以及京工商朝处字[2017]第52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爵妙品鉴公司认可此组证据真实性，但表示北京爵妙美容有限公司与其并非同一主体，此组证据与本案无关。
陆霄颖提交其与爵妙品鉴公司员工高某的电话录音一份，证明其从未使用过爵妙品鉴公司的产品。录音中，高某称“那你看，我就是给你扣除今天消费的项目，还有服务费，还有产品套盒，得扣完之后，算下来，好比我七天之内我回来，算多少钱该给您就给您”，陆霄颖称“产品套盒，我这个没法应，产品套盒，因为我根本没有什么套盒”；陆霄颖还称“不是机会不机会的问题，这事，我今天就按个摩，收5000块钱，对不对，就完了”、“咱就说一大数，你说多少钱，我要觉着行，那就七天之后就走流程，我要觉着不行，咱就接着谈呀，接着弄啊”，高某称“我们那个具体的数字我都跟我们家那个宋说了”，陆霄颖称“那个数肯定不行啊，那个数，我都没消费什么大盒，药盒啊什么的，没消费这个东西，你不能愣说我消费啊”。爵妙品鉴公司认可录音的真实性，但表示此系双方协商中的谈话，因此其员工存在一些妥协性说明，但不能代表双方之间的真实法律关系。
爵妙品鉴公司主张陆霄颖支付的50000元系用于购买会员专属产品，并提交签订日期为2017年1月11日的《爵妙中国顾客订购契约书》（以下简称《契约书》），显示：购会员专属产品，慈心素养、肾部调理、经络保养，合计50000元；赠积分29776，共计79776；后续费20000赠15000，合计35000；套盒已开启，不退不换；总金额70000，本日实收50000+20000。《契约书》“其他协议事项”载明“卡已激活，不退不换”，“爵妙盖章处”无爵妙品鉴公司盖章，“订购内容”、“顾客签章”处均签有“陆”。经询，爵妙品鉴公司认可合同效力及内容，并表示此联合同系公司自行留底联，才没有盖章。
陆霄颖不认可上述二个“陆”字系其本人所签，并申请笔迹鉴定。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11月7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根据鉴定意见，《契约书》“订购内容”、“顾客签章”处的二个“陆”字系陆霄颖本人书写。为此，爵妙品鉴公司支付了鉴定费5700元。
《契约书》背面为《会员准则》，其中载明“爵妙男士精致spa会馆会员准则”、“本公司与会员之双方权利、义务事项悉依本准则之约定，本准则未约定者，依相关法律及诚实信用原则定之”、“本公司咨询人员已于签约前明确告知会员入会应履行之事项，除经双方特殊约定外，一切以本会员准则为准”、“会员寄放于本公司之商品，本公司保管期限为90天，会员逾期未取回者，视同放弃权利，由本公司自行处理”。
关于爵妙品鉴公司能够提供的服务内容，爵妙品鉴公司表示系以按摩、针灸为主的理疗性服务项目，并另有药浴、餐饮等辅助性服务项目。关于赠送积分的使用，爵妙品鉴公司表示可用于店内专属于积分消费的产品或服务，具体以陆霄颖消费时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为准。
爵妙品鉴公司还提交爵妙中国会员馆结账单一张，证明陆霄颖已在爵妙品鉴公司处接受了价值1688元、3888元、688元的服务项目，并实际消费了其购买的产品。陆霄颖对于结账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陆霄颖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申请查封、冻结爵妙品鉴公司名下价值70000元的财产。2017年2月1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京0105民初6091号民事裁定，裁定查封、冻结爵妙品鉴公司名下价值70000元的财产。
一审法院认为，爵妙品鉴公司已当庭认可合同内容及效力，且经鉴定，《契约书》中“订购内容”及“顾客签章”处的“陆”也均系陆霄颖本人所签，故对于《契约书》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根据陆霄颖向爵妙品鉴公司付款的事实，并结合《契约书》中的相关内容，一审法院认为陆霄颖、爵妙品鉴公司之间实为服务合同关系。一方面，从《契约书》内容来看，其中写明了“购会员专属产品”等内容，爵妙品鉴公司具有向陆霄颖提供会员服务的明确意思表示。《契约书》背页的《会员准则》中亦约定了爵妙品鉴公司提供服务、陆霄颖接受服务等内容。此外，根据查明的事实，陆霄颖所付款项获赠的积分也系用于兑换爵妙品鉴公司后续服务，故据此能够认定双方之间具有爵妙品鉴公司提供服务，陆霄颖接受该服务的意思表示。另一方面，爵妙品鉴公司店名为“爵妙男士精致SPA会馆”，在爵妙品鉴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套盒定价依据且已实际交付陆霄颖的情况下，陆霄颖累计支付费用数万元，若仅为从SPA会馆处购买化妆品、保健品，明显有悖于常理。爵妙品鉴公司虽称套盒已交付陆霄颖，但根据《会员准则》，顾客购买套盒产品后可寄放于爵妙品鉴公司处，再结合爵妙品鉴公司陈述，其三个产品套盒的价格即为50000元，故在爵妙品鉴公司提供寄放服务，且针对的又是此等价值相对较高的商品时，爵妙品鉴公司主张已交付陆霄颖，应由爵妙品鉴公司进行举证。因爵妙品鉴公司未能提供套盒交付的证据，故其所称套盒已交付陆霄颖的陈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合上述二个方面，陆霄颖、爵妙品鉴公司的合同权利义务内容为陆霄颖支付费用成为会员，爵妙品鉴公司提供会员专享服务，其中包括相关套盒产品的购买和使用。现爵妙品鉴公司为规避自身经营风险，向陆霄颖提供格式合同试图以出售商品、赠送积分兑换服务之名，隐藏提供会员服务之实，并据此主张法律关系并非服务合同，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陆霄颖、爵妙品鉴公司之间的服务合同系继续性合同，而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可知，双方并未就服务期限、具体服务内容进行明确约定。在此情况下，服务合同的履行将基于双方信赖关系，且由于爵妙品鉴公司所提供的服务主要为按摩、针灸等，而此种服务必须有陆霄颖或陆霄颖、爵妙品鉴公司同意的其他自然人的参与、配合，具有明显人身专属性，此种合同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的规定，现陆霄颖已明确表示不愿意继续接受服务，在此情况下，对于其主张的解除双方服务合同关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根据陆霄颖提供的录音，其在付款当日接受了爵妙品鉴公司提供的按摩服务，现其主张解除合同，应就该服务支付费用。具体金额，因双方均未提供证据，故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为2000元。关于爵妙品鉴公司抗辩的陆霄颖已接受了其提供的价值1688元、3888元、688元的服务项目，陆霄颖不予认可，而爵妙品鉴公司提供的《结账单》中并无陆霄颖签字，故爵妙品鉴公司此项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套盒，爵妙品鉴公司未能举证证明陆霄颖已使用或已交付，且《契约书》是爵妙品鉴公司制定和提供的格式合同，其中“卡已激活，不退不换”、“套盒已开启，不退不换”的条款虽为手写，但从内容上看，免除爵妙品鉴公司责任，加重了陆霄颖的责任，因现有证据下爵妙品鉴公司未能证明其已采用合理方式提请陆霄颖注意，故该条款应属无效。本案中，爵妙品鉴公司未就其因合同解除而产生的其他损失进行抗辩及举证，故在扣除2000元服务费的基础上，爵妙品鉴公司应将剩余款项予以退还。
陆霄颖主张赔偿款，但其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系受到爵妙品鉴公司欺诈而与之订立服务合同关系，故陆霄颖此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陆霄颖与北京爵妙品鉴美容有限公司的服务合同关系；二、北京爵妙品鉴美容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退还陆霄颖68000元；三、驳回陆霄颖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的利息。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爵妙品鉴公司与陆霄颖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如何认定。2.陆霄颖是否有权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3.合同解除之后的法律后果如何确定。
关于爵妙品鉴公司与陆霄颖之间的法律关系。首先，虽然爵妙品鉴公司主张双方之间签订的《契约书》内容为陆霄颖向爵妙品鉴公司购买产品，但该《契约书》所载内容包括会员专属产品、会员积分，且所附《会员准则》中亦载明接受服务过程中的义务、会员卡及会员课程的使用要求等内容。故从合同内容来看，双方之间的约定更加符合服务合同法律关系的特征。其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而本案中，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产品的实际交付行为。故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为，爵妙品鉴公司与陆霄颖之间构成由陆霄颖预付款项并接受服务、爵妙品鉴公司提供服务的服务合同关系。
关于合同的解除。双方就合同的履行期限无明确约定，且在一审庭审中，爵妙品鉴公司称其提供的服务包括以按摩、针灸为主的理疗性服务项目，还有药浴、餐饮等辅助服务项目。故双方对于提供服务的内容亦无明确约定，且该合同的履行需陆霄颖同意并接受服务，具有人身专属性。故在陆霄颖明确表示不再接受服务的情形下，本案合同已经事实上不能履行，一审法院判决双方服务合同关系解除并无不当。
关于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首先，陆霄颖向爵妙品鉴公司共支付70000元，爵妙品鉴公司主张陆霄颖已实际消费，但现有证据无法证明陆霄颖消费金额，一审法院酌情扣除2000元，陆霄颖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其次，关于《契约书》中手写“套盒已开启，不退不换”“卡已激活，不退不换”的内容，爵妙品鉴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就该内容有合理提示，故一审法院不认定该条款效力，处理并无不当。第三，爵妙品鉴公司主张合同解除后应对产品予以补偿，但未就其损失情况举证证明，本院不予采纳。因此，现双方服务合同关系解除，爵妙品鉴公司应在扣除2000元后，对陆霄颖已付款项予以退还。
综上所述，爵妙品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北京爵妙品鉴美容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尚晓茜
审 判 员 程 磊
审 判 员 金妍熙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武 菁
书 记 员 赵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