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27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经商务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北七家镇政府街西。
法定代表人姚玉林，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凡，男，1983年1月17日出生，北京中经商务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姚瑶，女，1982年1月15日出生，北京中经商务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逢伯，男，1940年3月2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臧瑶，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盈盈，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燕，女，1971年6月1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晓松，北京市国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中经商务公司（以下简称中经公司）、上诉人马逢伯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3）昌民初字第97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凡、姚瑶，上诉人马逢伯的委托代理人臧瑶、郑盈盈，被上诉人王燕的委托代理人王晓松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燕在原审法院起诉称：1999年6月29日，王燕与中经公司签订《北京桃园公寓商品房销售契约》，购买位于昌平区北七家镇的桃园公寓1号房屋，并支付了购房款。王燕于1999年7月办理完毕该房屋的交接入住手续，一直居住至今。王燕居住该房屋十余年间，多次催促中经公司办理房产证，但是中经公司以各种理由推诿，一直没有办理。2004年5月28日，中经公司、马逢伯在明知该房屋已经出售、王燕已经长期入住的情况下仍恶意串通，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签订该房屋的买卖合同，损害了王燕的合法权益，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应属无效。为维护王燕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中经公司、马逢伯于2004年5月28日签订的《北京桃园公寓商品房销售契约》无效。2、诉讼费由中经公司、马逢伯负担。
中经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不同意王燕的诉讼请求，王燕对本案诉争的房产不是权利人。我公司与马逢伯所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符合市场价格。我公司与北亚集团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而且马逢伯已经取得了房屋所有权证书。我公司从未收到过王燕交纳的任何购房款、物业费及供暖费等相关费用，我公司向王燕发出过解除合同通知书，现在合同已经解除了。我公司认为王燕与北亚集团所签订的合同中1480元的价格过低，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
马逢伯在原审法院辩称：我与中经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我支付了所有购房款，而且不低于市场价格，此房屋也已经过户到我名下，我们是善意取得。此案已经涉及到刑事犯罪，本案应中止审理。而且我认为北亚集团与王燕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以低于市场价来购买房屋，请求驳回王燕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中经公司作为桃园公寓小区1号房屋的开发商与王燕签订基于该房屋的买卖合同，该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有效，以及王燕是否履行了该房屋的付款义务为本案的审理焦点。基于双方所提交的证据，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法院认为，王燕与中经公司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王燕履行了付款义务。具体理由如下：北亚集团与中经公司存在用房屋折抵占地费的事实，通过王燕庭审中的举证，王燕证明了北亚集团享有对中经公司土地占用费的合法债权，且双方对债权债务的处理方式为中经公司将其建设开发的桃园公寓30套房屋折抵上述占地费，北亚集团认可桃园公寓1房屋包含在上述30套房屋内，对于王燕付款的问题，因存在北亚集团欠和平公司工程款的事项，经北亚集团、和平公司确认，王燕以代偿北亚集团欠和平公司150000元工程款的方式冲抵桃园公寓1房屋购房款，从上述债权债务转移的方式看，可以认定王燕履行了支付房款的义务。关于该房屋的具体销售价格，北亚集团在未损害他人合法利益的前提下，具体以何种价格出售该房屋，法律没有相关禁止性规定，王燕依据代偿北亚集团欠款的方式履行了对涉案房屋的出资义务，中经公司将桃园公寓1房屋交付给王燕居住使用至今，王燕按时交纳使用该房屋所产生的各项费用，故法院认定王燕有权主张桃园公寓1房屋所产生的相应权利。中经公司与马逢伯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之时，马逢伯即已知所购买的房屋有人居住，在中经公司没有按合同约定期限交付房屋的情况下，马逢伯仍然支付了房款，这与通常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交易过程中，买受人应承担的注意义务存在明显的差异。在此情况下，马逢伯无视交易风险，径行交纳购房款，其行为难称善意。中经公司在房屋已售出时再行将房屋另行出售马逢伯，其行为亦难称善意。虽然中经公司、马逢伯之间的买卖合同形式上也符合合同法关于合同有效的法律规定，但合同当事人主观上无视交易风险，更无视交易中的诚实信用原则，且马逢伯与中经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有恶意串通损害王燕利益之嫌，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
在本案庭审中，中经公司出示的《协议书》、《证明》、发票、《关于理顺隶属关系的协议》等证据，虽从形式上记载了关于占地费等相关信息，但上述证据并不完整，亦无法证明其与北亚集团已经结算完毕的事实。关于中经公司申请对《桃园公寓已支付北亚集团款项说明》落款处公章的真伪进行司法鉴定一节，因上述款项折抵的事实经另案审理，中经公司对《桃园公寓已支付北亚集团款项说明》落款处公章的真实性并无异议，王燕在本案中出示的该证据与另案该证据一致，故对于中经公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没有合理理由的情况下，申请对《桃园公寓已支付北亚集团款项说明》落款处公章进行司法鉴定，法院予以驳回。关于中经公司主张其与王燕所签订的合同已经解除一节，因中经公司并未出示相关证据证明，故对此法院不予采信。关于马逢伯认为本案中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姚玉林涉嫌刑事犯罪，该案应中止审理一节，因该案的处理结果与姚玉林是否构成刑事犯罪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不符合中止审理的条件，故对于马逢伯的中止审理申请，法院予以驳回。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马逢伯与北京中经商务公司签订的关于桃园公寓1号房屋的《北京桃园公寓商品房销售契约》无效。
原审法院判决后，中经公司与马逢伯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中经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燕的诉讼请求。上诉理由是：1、中经公司与马逢伯不存在恶意串通行为，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2、中经公司与北亚集团没有进行结算，不存在以房抵债的事实，北亚集团无权销售诉争房屋，王燕与北亚集团存在恶意串通行为；3、中经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对本案涉及以房抵债的关键证据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原审法院没有理会，违反法定程序。马逢伯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燕的诉讼请求。上诉理由：1、中经公司与马逢伯不存在恶意串通行为，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且马逢伯是善意取得本案房屋；2、北亚集团与王燕存在恶意串通行为；3、马逢伯已依法取得房屋，王燕无权将马逢伯列为本案被告；4、本案房屋涉及刑事犯罪，在刑事案件未审结前应驳回王燕的诉讼请求。
王燕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1999年6月29日，王燕（乙方）与中经公司（甲方）签订《北京桃园公寓商品房销售契约》约定，甲方将位于北七家乡境内桃园公寓1号房屋，建筑面积138.56平方米的公寓一套，以优惠价格2800元每平方米出售给乙方，房款总计387968元。在该合同中，双方还对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王燕为证明其履行了出资义务，出示由北京北亚工业科技开发集团（以下简称：北亚集团）出具的《承诺书》及中国和平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和平公司）的《证明》各一份，《承诺书》和《证明》分别记载了，王燕代北亚集团偿还其欠和平公司工程款150000元，北亚集团将其从中经公司处折抵的北京市昌平区北七家镇桃园公寓1房屋直接出售给王燕的事实。按王燕的说法，与中经公司在合同中约定的2800元单价是桃园公寓对外公布的指导价格，该房屋的实际成交价格以王燕与北亚集团所出示的《承诺书》记载的150000元为准。后中经公司将房屋交付王燕居住使用至今，在庭审中，王燕出示居委会证明、物业管理合同、供暖费收据、物业费发票、水电费收据等证据证明其不间断地居住在上述房屋的事实。
2004年5月28日，中经公司与马逢伯签订《商品房销售契约》，合同约定中经公司将1号房屋出售给马逢伯，房屋建筑面积143.10平方米，每平米售价1800元，总价257580元。2006年7月20日，马逢伯将购房款一次性交纳。2006年8月28日，中经公司协助马逢伯办理了该房屋所有权证。
另查一，北亚集团为工业企业总公司出资设立的集体所有制企业。后工业企业总公司更名为北京宏翔鸿企业管理公司。中经公司亦系由原工业企业总公司出资设立的集体所有制企业。中经公司成立后，挂靠在中房第四开发部，建设开发了桃园公寓，中房第四开发部的债权债务均由中经公司承继。中经公司曾书面要求与北亚集团就桃园公寓的开发事项进行结算，后由于中经公司法定代表人姚玉林以合同诈骗被公安部门立案侦查，未能完成与北亚集团的结算工作。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北亚集团向法院出示证明，同意以中经公司开发的桃园公寓30套房屋折抵占地费12706652.8元。并确认诉争房屋包含在30套折抵占地费的房屋中。
另查二，王燕在庭审中提交（2010）昌民初字第9694号民事判决书及（2011）一中民终字第3856号民事判决书，以证明在上述案件审理过程中查明了中经公司、北亚集团和工业企业总公司之间因土地占用费折抵和其他相关债权债务转移等事实。在该案中，中经公司认可桃园公寓已支付北亚集团款项说明的真实性。
上述事实，有北京桃园公寓商品房销售契约、北亚集团承诺书、和平公司证明、证明、北亚集团证明、桃园公寓已支付北亚集团款项说明、关于桃园公寓抵顶房产的说明、北京桃园公寓商品房销售契约复印件、（2010）昌民初字第9694号民事判决书、（2011）一中民终字第3856号民事判决书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本案中，王燕与中经公司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双方签订的《商品房销售契约》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王燕实际居住使用了诉争房屋。此后，中经公司以低价将房屋出卖给马逢伯，并办理了所有权转移登记。马逢伯在购买房屋时没有实际看房，无视交易风险。故中经公司与马逢伯签订的合同符合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原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是正确的。姚玉林涉嫌刑事犯罪问题与本案处理结果没有直接关系，本案无需中止审理。中经公司与马逢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马逢伯、北京中经商务公司各负担三十五元（均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马逢伯、北京中经商务公司各负担三十五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爱红
代理审判员 李晓龙
代理审判员 赵 蕾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舒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