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7民终25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东华二路9号。
负责人：陈焯燕，该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劳伟文，广东潭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小雅，女，1965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开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美艳，广东永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甄健民，男，1967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开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开平市公共汽车总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开平市长沙义祠良园路30号。
法定代表人：伍燮繁。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汝正，该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关海维，该司员工。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中财保险江门公司)因与余小雅、甄健民、开平市公共汽车总公司(以下简称开平公车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开平市人民法院(2017)粤0783民初7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公开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财保险江门公司上诉称：1、依法对一审判决改判，改判为开平公车公司赔偿250308.6元给余小雅，并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不服金额20万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各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本案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并不是保险合同纠纷，余小雅请求中财保险江门公司依承运人责任险向其作出赔偿，是主体不适格，其无权直接起诉中财保险江门公司要求赔偿。粤Ｊ×××××号车的车主开平公车公司在中财保险江门公司处购买的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双方的权利义务受合同约束，而本案余小雅与中财保险江门公司没有任何合同关系。余小雅应先向开平公车公司索赔，再由开平公车公司根据承运人责任合同向答辩人申请索赔。本次事故开平公车公司并没有怠于赔偿请求，而是余小雅并没有向开平公车公司作出赔偿请求。依法应予驳回余小雅对中财保险江门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本案的案由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属于是侵权责任纠纷，应适用过错原则，余小雅应对违法行为、损害事实、因果关系和过错承担举证责任，而本案中中财保险江门公司只与开平公车公司存在保险合同关系，所承保的为承运人责任险，中财保险江门公司与余小雅不是合同的相对方，故本案并不适用侵权纠纷，两者法律适用不同，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将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混同在一个案审理，明显不当。余小雅摔倒，造成受伤的交通事故，司机为了避险而作出急刹车，不存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另外，公交车乘客如果安全乘坐，不会因为司机作出急刹车而轻易摔倒，如果乘客不按规定乘坐，司机的每一个动作都会影响乘客的安全，故一审法院没有审查清楚，事故中的过错责任没有作出认定，一审法院仅凭事故认定书作出判决，是片面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核实。此事故认定书的前因后果是否有错，违反规定与承担责任的当事人不是同一人，一审法院没有认定事故认定书是否存在笔误。三、余小雅没有举证相关证据证明中财保险江门公司是适格主体，违反了“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四、一审法院没有明确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承担问题，根据《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第六条下列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也不负责赔偿……（四）精神损害赔偿。中财保险江门公司对精神损害抚慰金是责任免除的，一审法院没有明确此项费用如何赔偿，请求二审法院予以认定。
余小雅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2、我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在本案中，余小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行为，即可以认为属于“被保险人怠于向保险人请求的”范围，余小雅的起诉行为符合该条规定，中财保险江门公司作为保险人应当直接向余小雅支付保险赔偿金。3、一审期间，中财保险江门公司并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经就相关的保险条款向被保险人开平公车公司进行送达、提示、说明的义务，其提供的保险条款属于格式条款，并且该条款是存在着不利于开平公车公司的情形，依法应当认定其格式条款无效。
甄健民无答辩意见。
开平公车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余小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财保险江门公司在承运人责任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余小雅244070.65元，保险赔偿不足部分由甄健民、开平公车公司承担；2、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一审审理中，余小雅增加诉讼请求：增加门诊费用965.2元、误工费15236元，总诉讼标的额由244070.65元变更为260271.8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7日，甄健民驾驶粤Ｊ×××××号大型普通客车从东汇城往赤坎方向行驶，于当天20时10分行驶至开平市××区XX路路段时，因急刹车致车上乘客余小雅摔倒，乘客司徒凤好与车内铁杆发生接触，造成余小雅、司徒凤好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经开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甄健民驾驶机动车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余小雅、司徒凤好不承担此事故的责任。事故发生后，余小雅于2016年8月7日至2016年9月13日在开平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诊断：胸11、胸12椎体压缩性骨折，头部外伤，糖尿病。意见：住院期间留陪人一名，出院后全休二个月，门诊复诊，不适请随诊。根据余小雅的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对余小雅的伤残等级、因果关系进行鉴定，于2016年12月23日作出鉴定意见：被鉴定人余小雅的损伤与本次交通事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被鉴定人余小雅的伤残等级为八级。另查明，余小雅为非农业家庭户口。余小雅父亲余明光于1925年1月26日出生，共生育三名成年子女。事故后，开平公车公司垫付了余小雅医疗费34932元。现因经济赔偿未能达成一致意见，遂引起诉讼。粤Ｊ×××××号车辆的登记车主是开平公车公司、驾驶员是甄健民，在中财保险江门公司投保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每人（座）责任限额为200000元，该车投保座位数20，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对本案事故责任的认定准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余小雅的事故损失包括：1、医疗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损害赔偿解释）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与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的规定，余小雅因本次事故产生的医疗费用有病历、诊断证明书、出院记录、收费票据等证实，一审法院确认余小雅因事故产生的未获得赔付的医疗费用为3155.6元。对余小雅主张的2016年12月19日的门诊费用550.5元，因没有病历、费用清单予以印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广东省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住院伙食补助费的标准为100元/天，余小雅主张按住院37天计算为37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3、护理费，参照本地护理标准100元/天，余小雅主张按住院37天计算为37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4、误工费，根据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条的“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的规定，根据余小雅住院及全休时间，认定其误工时间为97天；余小雅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其工作情况，但其为法定劳动力，非农业家庭户口，故可按城镇居民消费性支出计算其误工费为25673.1元/年÷365×97=6822.71元。5、残疾赔偿金，根据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的规定，余小雅于1965年出生，按20年计算；八级伤残，按30%计算；余小雅为非农业家庭户口，故按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其残疾赔偿金为34757.2元/年×20年×30%＝208543.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的规定，余小雅为非农业家庭户口，且被扶养人的生活费来源于余小雅，故可按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具体如下：余小雅父亲余明光于1925年1月26日出生，按5年计算为25673.1元/年×5年÷3人×30%＝12836.55元。本项合计221379.75元。6、交通费，考虑余小雅因交通事故致伤而治疗的情况及评残情况，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为50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本次事故造成伤残的余小雅应该获得精神损害赔偿金，参考其伤残等级，身体状况，本地的经济水平，甄健民的支付能力、在事故中承担的过错程度等，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为9000元。8、鉴定费2050元，伤残鉴定是为了查明余小雅的伤病情况，是合理与必须的，且该鉴定费用有相关发票证实，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以上损失合计250308.06元。二、余小雅事故损失的责任承担。粤Ｊ×××××号车辆在中财保险江门公司投保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保险合同真实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的规定，以及第六十五条“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的规定，故中财保险江门公司应履行合同义务，先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限额内赔偿余小雅200000元。超出保险限额部分250308.06-200000=50308.06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因甄健民发生事故时正在执行工作任务，故应由用人单位，即开平公车公司赔偿余小雅50308.0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于2017年6月13日作出(2017)粤0783民初765号民事判决：一、开平市公共汽车总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50308.06元给余小雅；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市分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200000元给余小雅；三、驳回余小雅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204元，由余小雅负担199元，由开平市公共汽车总公司负担1006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市分公司负担3999元。余小雅已预交5204元。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无提供新的证据。经审理，二审确认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系余小雅乘坐甄健民驾驶粤Ｊ×××××号大型普通客车，因急刹车而摔倒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因赔偿问题起诉驾驶员甄健民、车主开平公车公司，及为该车承保的保险人中财保险江门公司，显然，本案存在两个纠纷，一是道路交通事故赔偿纠纷，二是保险合同纠纷。一审确认本案主要法律关系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是恰当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本案确定争议焦点为，一、中财保险江门公司为本案被告是否适格的问题；二、本次交通事故责任认定问题；三、精神抚慰金系保险人免责范围，一审有没有明确如何赔偿问题。对其他问题，如损失的确定等，因各方当事人均无提出异议，本院不予审理，而予以确认。
一、中财保险江门公司为本案被告是否适格的问题。余小雅在本案中连同中财保险江门公司一齐列为被告，参与本案诉讼，如前述，本案虽然存在两个纠纷，一是道路交通事故赔偿纠纷，二是保险合同纠纷，前者为侵权责任纠纷，后者为合同纠纷，两者法律关系、主体、适用法律等方面均不相同，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的规定，以及第六十五条“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的规定，现开平公车公司无提出证据证明其曾向中财保险江门公司主张过赔偿，即应视为怠于请求，余小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中财保险江门公司请求赔偿保险金。另外，余小雅符合《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关于乘客的约定，即是说，余小雅系该保险条款的最终受益人，同时还考虑到为减少当事人的讼累，余小雅直接列中财保险江门公司为被告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并无不当，故此，中财保险江门公司以此为由上诉，本院不予采纳。
二、本次交通事故责任认定问题。中财保险江门公司在上诉中认为一审法院没有审查清楚事故中的过错责任，仅凭事故认定书作出判决，是片面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核实。对此问题，二审查阅了一审卷宗，各方当事人包括中财保险江门公司在一审中，对交警事故认定责任均没有异议，中财保险江门公司在二审才提出此问题，又没有提供证据以予证实，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三、精神抚慰金系保险人免责范围，一审有没有明确如何赔偿问题。确实，依《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四)项约定，精神损害赔偿系保险人中财保险江门公司的免责范围。对余小雅精神抚慰金一审酌情确定为9000元，判决本应由开平公车公司承担，但在一审判决书中无进一步表述。实际上，本案一审判决开平公车公司直接赔偿余小雅50308.06元已包括此项精神损害赔偿，对此，一审判决无需变更。
综合上述，一审为减少当事人的讼累，将中财保险江门公司列为被告并案处理并无不妥，且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基本恰当，二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慕恒
审判员 李均成
审判员 何小萍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六日
书记员 肖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