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沈中民一终字第4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陈相信用社。
法定代表人：王宏杰，该单位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刘思宇，男，汉族，1972年2月16日出生，该单位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王帅，辽宁信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杰，女，1953年7月10日出生，汉族，沈阳兴东电力有限公司退休工人。
委托代理人：孙建平，辽宁百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
法定代表人：杨永春，该信用社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思宇，男，汉族，1972年2月16日出生，该单位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王帅，辽宁信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陈相信用社（简称陈相信用社）与被上诉人刘杰、原审被告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简称信用联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11日作出（2012）苏民二初字第898号民事判决。陈相信用社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6月8日作出（2013）沈中民一终字第652号民事裁定，撤销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2012）苏民二初字第898号民事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6日作出（2013）苏民一初字第658号民事判决。陈相信用社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那卓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吕丽、ＸＸ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杰原审诉称，被告陈相信用社于2009年8月17日向我借款人民币470万元，并出具借条加盖该信用社业务公章。双方口头约定：利息为3.3分，但没有约定借款期限，并用支票作抵押。现被告至今尚欠借款本金470万元及利息。后陈相信用社因犯吸收客户资金不入账罪被判处罚金人民币30万元；原陈相信用社主任许永贵因犯吸收客户资金不入账罪、挪用资金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原陈相信用社副主任薛庆利因犯吸收客户资金不入账罪、挪用资金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因苏家屯区信用联社系陈相信用社主管单位，陈相信用社不具备主体资格，故诉至法院要求被告偿还借款470万元并赔偿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至被告返还本金之日止）。
信用联社、陈相信用社原审时辩称，1、通过2009年12月4日15时20分至12月4日16时50分的公安局询问笔录可知，2009年10月12日原告在明知许永贵、薛庆利伪造的借据签字时给予签字，在借据上做了说明，不排除原有的借款借据是否是真实的，该笔借贷行为是否存在，2009年9月24日在许永贵的借据上签字确认仅向被告许永贵借款人民币430万元整，再没有其他借款，说明原告两笔诉讼总额是原告起诉的数额。2、借款人是许永贵个人行为，并未涉及到单位，在借据上许永贵承诺用自有门市房产权证作为抵押，虽然许永贵向原告提供支票，按照担保法规定原告要求返还借款，应先执行许永贵房屋产权。3、被告单位于2009年12月通过华商晨报声明部分支票作废，2009年9月原告已经知道许永贵被免职，并在9月24日对和许永贵之间的借款行为作出说明的情况下，2009年10月12日签订了借款协议，且原告在公安局笔录中声明，借款原告诉讼额度远远超过许永贵的借款总额，许永贵并未向原告借款如原告所说的金额。借款行为是许永贵个人行为，单位不应承担连带责任。许永贵已经进行房屋抵押的情况下，原告应主张许永贵不动产偿还，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的合法权益，金融系统稳定。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12月1日、30日，被告陈相信用社分别向原告借款人民币150万元，并为原告出具借据两份，陈相信用社原主任许永贵、副主任薛庆刚签字并加盖陈相信用社公章。2009年2月10日，被告陈相信用社从原告借款40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从2009年2月10日至4月9日，利息为人民币26.8万元，由陈相信用社原主任许永贵签字并加盖陈相信用社公章。嗣后，陈相信用社偿还了部分利息，并将借款期限延长至2009年7月31日。2009年3月25日，被告陈相信用社从原告借款人民币100万元，并为原告出具借据一份，陈相信用社原主任许永贵、副主任薛庆刚签字并加盖陈相信用社公章。嗣后，许永贵将此款期限延长至2009年7月31日。以上四笔借款共计人民币800万元，被告偿还了部分借款及利息。2009年8月17日，被告陈相信用社同原告结算后，为原告重新出具借据一份，写明：“今借用刘杰人民币肆佰柒拾万元整（人民币4700000元）并以支票抵押……借款期限从2009年9月1日开始。借款人：陈相信用社经办人：许永贵”。许永贵并在借条上加盖了公章。并注明：“此借据延续原借据使用，原四张借据作废，利息为月息156700元。”我院生效刑事判决认定被告陈相信用社原主任许永贵、副主任薛庆利吸收客户资金不入账计人民币3965.5万元；认定被告陈相信用社犯吸收客户资金未入账罪，判处罚金人民币30万元；被告陈相信用社原主任许永贵犯吸收客户资金不入账罪、挪用资金罪、伪造企业印章罪，判处有期徒刑13年6个月，罚金人民币10万元；被告陈相信用社原副主任薛庆利犯吸收客户资金不入账罪、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7年，罚金人民币7万元；认定被告陈相信用社欠原告本金670万元（470万元及200万元两笔）；加盖的公章经公安机关认定，系陈相信用社原主任许永贵伪造。被告陈相信用社系信用联社的分支机构，不具备法人资格。2012年7月19日，原告起诉来院，要求被告返还本金人民币470万元并赔偿经济损失。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借款合同效力问题：陈相信用社及其原主任许永贵以吸收客户资金不入账的方式以陈相信用社的名义向原告刘杰出借款800万元尚欠人民币470万元并为原告出具借据及用转账支票两张抵押，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陈相信用社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在内部权限划分上对负责人对外订立合同进行明确限制，由于单位负责人的行为及意思表示是通过负责人以单位的名义所为的行为，故单位负责人的行为既是单位的法律行为，许永贵在借据上签字的行为应当认定为被告陈相信用社对借款的确认，由此产生的权利义务对单位具有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陈相信用社应当对许永贵及薛庆利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许永贵在借据盖的陈相信用社公章，虽然是假的，但在当时的地点和情况下，原告有理由相信是真的，直至案发后，原告才知道是假的，因此原告有理由信赖许永贵是代表陈相信用社的，借款对象是陈相信用社。另外，因陈相信用社被我院生效刑事判决认定为犯吸收客户资金未入账罪，可以认定该笔借款的使用人为陈相信用社，被告在原审时对向原告借款和还款的事实没有异议，故认定原告刘杰与被告陈相信用社的借款关系成立。但被告陈相信用社系农村金融机构，违反国务院令《金融违法行为处罚办法》第十一条（一）项：“办理存款、贷款等业务，不按照会计制度记账、登记，或者不在会计报表中反映；”（四）项：“其他方式的账外经营行为”的规定，从事经营活动，故双方的金融借款行为违反了国家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并扰乱了国家金融秩序，损害了金融机构及其他不特定人的利益，具有非常大的社会危害性，因此应当认定双方之间借款合同无效。（二）关于借款金额、经济损失及责任承担问题：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1、关于过错责任问题：被告陈相信用社从原告借款时是由原陈相信用社主任许永贵经办的，且在其办公室进行并加盖了信用公章，原告在借款过程中并无过错，故对合同无效不应承担过错责任。2、关于欠款金额问题：因被告陈相信用社为原告出具的借据以明确表明了470万元的来源，且原告已提供了相关证据，故应认定被告陈相信用社欠原告人民币470万元。3、关于经济损失问题：被告系金融机构经营单位，在经营活动中是有收益的，此收益的来源得益于从原告处的借款，原告出借给陈相信用社借款后因为合同无效造成了原告利益的损失，因此陈相信用社应当就合同无效所取得的利益给付原告，作为原告的利益损失赔偿，此利益损失应当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计算。4、关于责任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本案中，被告陈相信用社是信用联社的分支机构不具备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信用联社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判决如下：一、被告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原告刘杰借款本金人民币470万元。二、被告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刘杰利益损失（自2009年9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本金470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140元，由被告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负担。
宣判后，陈相信用社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刘杰主张的所谓“借款”系其与许永贵和薛庆利之间的个人借款行为，陈相信用社也是受害者，并未对许永贵和薛庆利授权对外借款，且并不知情；二、原审判决认定合同自始无效，刘杰自身也有一定过错，不应完全由陈相信用社承担责任；三、刘杰并未主张其实际损失，原审判决给付实际损失于法无据。
信用联社答辩称，同意上诉人陈相信用社的上诉主张。
刘杰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要求维持原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对于上诉人陈相信用社提出该笔借款系许永贵和薛庆利个人借款、与陈相信用社无关的上诉主张，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本案中，陈相信用社原主任许永贵、副主任薛庆利作为陈相信用社的负责人与刘杰订立借款合同，以陈相信用社的名义向刘杰借款470万元是事实，现未有充分证据证明刘杰明知二人超越权限订立此合同，陈相信用社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在内部权限划分上对负责人对外订立合同进行明确限制，应认定二人的代表行为有效。其次，根据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0）苏刑初字第384号刑事判决及本院（2012）沈刑二终字第95号刑事裁定对陈相信用社犯吸收客户资金未入账罪的认定，也足以证明此借款行为并非许永贵、薛庆利的个人行为。
对于上诉人陈相信用社提出借款合同无效，刘杰也存在过错的上诉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陈相信用社的主任许永贵、副主任薛庆利签字确认向刘杰借款470万元，其行为的权利义务应当由苏家屯区信用联社、陈相信用社承担，因合同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而无效，故应当对该470万元予以返还。陈相信用社的行为经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2010）苏刑初字第384号刑事判决及本院（2012）沈刑二终字第95号刑事裁定认定为吸收客户资金未入账罪，足以认定陈相信用社存在过错，且陈相信用社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刘杰存在过错，故原审法院判决给付刘杰部分利益损失并无不当。关于刘杰是否主张实际损失及应否赔偿其损失的问题，因刘杰在诉讼请求中要求按照借款合同给付利息，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定该借款合同无效，故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给付刘杰合理的利益损失，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主张刘杰并未提出赔偿经济损失的请求，原审法院不应就此作出判决的问题，因刘杰在一审时已主张了利息问题，而原审法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判决信用联社给付利息，该判决是合理的。不能认定原审判决超出诉求，故对上诉人提出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140元，由上诉人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陈相信用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那卓
审判员 吕丽
审判员 ＸＸ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华荻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