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125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富林，男，1971年11月30日出生，住北京市平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彩艳（王富林之妻），1969年10月27日出生，住北京市平谷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秀芳，女，1972年4月6日出生，住北京市平谷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晓慧，女，1994年6月3日出生，住北京市平谷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某1，女，2000年10月5日出生，住北京市平谷区。
上述三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建立，北京市中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秀兰，女，1947年2月4日出生，住北京市平谷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久存，男，1944年9月10日出生，住北京市平谷区。
上述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福骞，北京市三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富林因与被上诉人王秀芳、曹晓慧、曹某1、张秀兰、李久存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7民初21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富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彩艳，被上诉人王秀芳、曹晓慧及被上诉人王秀芳、曹晓慧、曹某1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建立，被上诉人张秀兰、李久存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福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富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秀芳、曹晓慧、曹某1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王秀芳、曹晓慧、曹某1、张秀兰、李久存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王富林对北京市公安局平谷公分局的笔录有异议，该笔录的签字不是按照法定程序签的，内容没有让王富林看，王富林不认可该笔录的内容。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并非侵权案件，而是因曹汝奎自身疾病发作及其先天缺陷而引起的自身伤害死亡事件，且并无任何证据可以证明王富林系曹汝奎的雇主或包工头，王富林对曹汝奎的死亡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三、一审程序严重违法，严重违反回避的规则，对王富林申请调取证据的申请当即驳回，庭审理时王富林未进行充分的举证质证。北京市公安局平谷分局的具体行政行为存在重大过错，对此，王富林已经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应等待该行政诉讼的判决结果，并据此对本案事实进行认定后作出判决。
王秀芳、曹晓慧、曹某1二审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王富林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希望二审法院驳回王富林的上诉请求。一、一审法院认定王富林承担赔偿是正确的。曹汝奎与王富林形成了雇佣关系，并在从事雇佣工作时受到伤害死亡，王富林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曹汝奎的死亡为工作中受伤死亡，与其疾病无因果关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三、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王富林为了达到拖延诉讼的目的向一审法院提出了要求审判长回避的申请，后来该申请被一审法院驳回。此外，王富林虽提起行政诉讼并认为一审法院应等待该行政诉讼的判决结果并据此对本案事实进行认定后作出判决，但一审法院认为王富林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王秀芳、曹晓慧、曹某1同意一审法院的认定，认为一审审理不存在程序违法的行为。
张秀兰、李久存二审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王富林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劳务关系是符合交易惯例的，这种劳务关系由来自多个主体多个渠道的多份证据予以证明，对于法院从公安局调取的王富林的两份笔录及张秀兰、李久存及证人的询问笔录都是可信的，也是合法的，反映了当时面对公安机关询问各方当事人的真实回答。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王富林提及的审理程序问题并不存在。本案曹汝奎出现受伤的场所是在张秀兰所有的房屋内，当时三个工人正在进行粉刷墙壁的施工，该施工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规定的“必须由具有相应资质的单位进行施工”的施工，即粉刷墙壁的工作是不属于需要强制施工资质的工程。张秀兰、李久存不应对曹汝奎的死亡承担责任。
王秀芳、曹晓慧、曹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王富林、张秀兰、李久存连带赔偿损失610620.12元，其中：医疗费51421.1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护理费750元、误工费1000元、死亡赔偿金446200元、丧葬费42519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7329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复印费15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以及答辩意见依法提交了证据，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1、王秀芳、曹晓慧、曹某1（以下简称王秀芳等）提供了居民死亡医学证明、居民死亡殡葬证、诊断书、电子病历、医疗费票据、住院费用清单、门诊处方、住院病历、火化通知单、注销户口通知单、复印和打印照片收据、户口本、亲属关系证明、对王富林和张秀兰的录音、曹汝奎的记工本、脚手架照片、离婚证、结婚登记申请书、审查处理结果、婚姻状况证明、公安机关出具的证明等。
王富林不认可王秀芳等提供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住院病历、电子病历、诊断书、医疗费票据、住院费用清单、门诊处方、复印费收据、脚手架照片、记工本等证据的客观真实性、合法性以及关联性。王富林不认可火化通知单、注销户口通知单的证明目的。王富林对王秀芳等提供的户口本、居民死亡殡葬证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但认为居民死亡殡葬证与王富林无关，不认可王秀芳等的证明目的。王富林对王秀芳等提供的亲属关系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王富林无关。王富林不认可王秀芳等提供的录音的客观性、合法性、关联性，认为不能达到王秀芳等的证明目的，同时认为其中一份录音能够充分证明王富林仅仅是介绍人而非雇主，曹汝奎的死亡与王富林无关。王富林对王秀芳等提供的离婚证、结婚登记申请书、审查处理结果、婚姻状况证明、公安机关出具的证明有异议，认为曹晓慧的生父支付抚养费，曹汝奎对曹晓慧没有抚养的义务，曹晓慧不能作为原告。
张秀兰、李久存对王秀芳等提供的死亡医学证明、殡葬证、电子病历、诊断书、医疗费票据、门诊处方、住院病历、火化通知单、注销户口通知单、户口本、亲属关系证明、录音等的真实性无异议；对王秀芳等提供的脚手架照片有异议，不认可照片的证明目的，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王秀芳等提供的收据、记工本的真实性有异议。张秀兰、李久存认为王秀芳等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张秀兰、李久存存在过错，或者与曹汝奎的死亡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张秀兰、李久存对王秀芳等提供的离婚证、结婚登记申请书、审查处理结果、婚姻状况证明、公安机关出具的证明无异议。
2、王富林提供了北京市平谷区金海湖镇洙水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曹汝奎残疾信息、收条和借条、李涛出具的证明和视频资料、对陈立平的录音和视频资料、对姜长胜的录音、曹汝奎生前要求回家吃药下车地点及到家的路程距离的视频资料、对刘小芬的视频资料、对王淑荣的视频资料、曹汝奎的工作服、证人李某、王某1、曹某2、张某、王某2出庭作证、对北京市公安局平谷分局民警王瑞伟和王国新的录音、张秀兰邻居王如江家的5张送货单、宝清鑫源建材装饰商店陈宝清名片等。
王秀芳等对王富林提供的北京市平谷区金海湖镇洙水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以及曹汝奎残疾信息、王秀芳的汽车停放在家门口的照片、曹汝奎工作服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王富林的证明目的；王富林提供的收条和借条不能证明王富林的证明目的，但认可王秀芳从王富林处拿走1万元的事实；王秀芳等不认可李涛出具的证明和视频资料，认为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王秀芳等不认可对陈立平的录音和视频资料以及对姜长胜的录音、对刘小芬的视频资料、对王淑荣的视频资料，认为证人应该出庭作证。王秀芳等不认可李某、王某1和曹某2、张某、王某2出庭作证的证言；王秀芳等不认可王富林提供的对王瑞伟、王国新录音的证明目的。王秀芳等对王富林提供的王如家的5张送货单、宝清鑫源建材装饰商店陈宝清名片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
张秀兰、李久存对王富林提供的北京市平谷区金海湖镇洙水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曹汝奎残疾信息、对刘小芬和王淑荣视频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证明王富林不是曹汝奎的雇主。张秀兰、李久存对王富林提供的收条、借条、李涛出具的证明和视频资料、对陈立平的录音和视频资料、对姜长胜的录音以及证人李某、王某1和曹某2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张秀兰、李久存认为王富林提供的曹汝奎回家路线视频、王秀芳名下小客车停放照片、曹汝奎生前工作服照片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张秀兰、李久存认为王富林提供的王如家的5张送货单以及宝清鑫源建材装饰商店陈宝清名片是伪造的；对张某、王某2的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无异议。
3、张秀兰、李久存提供了对姜长胜、陈立平的录音，房产所有证，王富林书写的装修材料清单。
王秀芳等认可张秀兰、李久存提供的对陈立平、姜长胜录音以及王富林书写的装修材料清单的证明目的。
王富林不认可张秀兰、李久存提供的对陈立平的和姜长胜录音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其证明目的。王富林对张秀兰、李久存提供的房屋所有权证有异议，认为该证件已被废止。王富林认可张秀兰、李久存提供的装修材料清单由其书写，但称上述清单不是为张秀兰、李久存书写，而是为王如江家写的，不能证明张秀兰、李久存的证明目的。
2017年3月14日，王富林提出申请，要求法院：1、到平谷区残疾人联合会调取曹汝奎办理残疾证手续的档案材料。2、到北京市公安局平谷分局刑警队及渔阳派出所调取王秀芳等报案的全部刑事及治安卷宗材料；以及当时出警民警佩戴的执法记录仪录制的张秀兰在其家门外同民警对话的视频录音、录像资料。3、到平谷区医院调取曹汝奎生前的全部住院病历包括但不限于2017年2月9日的门急诊病例、住院病历；以及到平谷区金海湖卫生院调取曹汝奎2001年以后至2017年期间的住院病历。2017年4月8日，张秀兰提出申请，要求法院：1、到北京市公安局平谷分局调取曹汝奎死亡原因及验尸报告；2、到平谷区医院调取曹汝奎全套住院病历及手术病历。2017年4月12日，王富林提出申请，要求法院到北京市平谷区金海湖镇中心卫生院调取曹汝奎2008年5月27日至2017年2月9日因脑梗塞、高血压三级极高危组、皮疹等就医的诊疗记录、病历资料。2017年5月11日，王富林提出申请，要求法院：1、到北京市公安局平谷分局调取2017年2月15日治安支队到张秀兰家中现场的执法录音录像；2、依法调取2017年2月15日对王秀芳、王富林作笔录的执法录音录像；3、依法调取2017年2月20日对张秀兰、姜长胜、陈立平作笔录的执法录音录像。
其后法院依法进行了调查取证，北京市公安局平谷分局向法院提供了对王秀芳、王富林（包括2017年2月15日19时17分至45分以及2017年2月15日20时20分至50分两份笔录）、姜长胜、张秀兰、陈立平的询问笔录，尸体检验意见书，以及对王秀芳进行询问时的现场执法录像；自北京市平谷区医院、北京市平谷区金海湖镇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分别调取了曹汝奎住院病历；自北京市平谷区残疾人联合会调取了北京市残疾人申领审批登记表。王秀芳等、王富林、张秀兰、李久存就上述证据材料分别发表了质证意见。
王秀芳等认可北京市公安局平谷分局对王秀芳、王富林、姜长胜、张秀兰、陈立平的询问笔录，对王秀芳询问时现场执法录像的真实性；王秀芳等对尸体检验意见书无异议；王秀芳等对北京市平谷区医院、北京市平谷区金海湖镇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出具的曹汝奎住院病历、自北京市平谷区残疾人联合会出具的北京市残疾人申领审批登记表的真实性无异议。
王富林认可北京市公安局平谷分局2017年2月15日19时17分对其本人询问笔录中的部分表述，王富林是介绍人并非雇主；王富林不认可北京市公安局平谷分局2017年2月15日20时20分至50分对其本人询问笔录，认为该笔录虚假无效，完全是治安支队的警官王国新徇私枉法、徇情枉法采用所谓的自审自记且不让王富林阅读，强迫王富林签字捺指纹的方式严重侵犯王富林的合法权益，是公安局的领导同房东张秀兰串通以后作出的伪证，公安人员涉嫌帮助有关人员伪造证据。王富林不认可北京市公安局平谷分局对姜长胜、张秀兰询问笔录的客观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为上述笔录系治安支队徇私枉法、徇情枉法，严重违背事实和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公然造假作出的，询问地点不是在治安支队，而是在张秀兰家中，且姜长胜、张秀兰同处于一屋。王富林不认可北京市公安局平谷分局对陈立平询问笔录的客观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为陈立平在做笔录前已经受到治安支队的人员非法诱供骗供，明显是伪证。王富林不认可北京市公安局平谷分局对王秀芳询问笔录的客观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王秀芳所述完全是其想象推理和编造。王富林认为尸体检验意见书认定的事实不清，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结论错误，不能作为曹汝奎的死亡同王富林存在因果关系的证据。王富林不认可北京市公安局平谷分局对王秀芳询问时现场执法录像的真实性，认为治安支队的民警并未出示执法证件，未告知诉讼权利等事项。王富林认为北京市平谷区金海湖镇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住院病历足以证明本案王秀芳等所谓的伤害病因及现在的结果是王秀芳等以及曹汝奎本人自身存在全部过错，曹汝奎早就自身患有重大疾病并且是精神残疾二级，其头部伤害以及死亡与王富林无关。王富林不认可北京市平谷区医院的住院病历的客观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曹汝奎的死亡完全是王秀芳等及北京市平谷区医院还有曹汝奎的自身固有疾病造成。北京市残疾人申领审批登记表证明曹汝奎患有严重的自身固有疾病，曹汝奎的死亡同王富林没有因果关系。
张秀兰、李久存对北京市公安局平谷分局对王秀芳、王富林、姜长胜、张秀兰、陈立平的询问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上述笔录能够证明王富林与曹汝奎、姜长胜、陈立平三人存在雇佣关系。张秀兰、李久存认为曹汝奎在入院时有多发伤，尸检报告上只列明了两处，而且尸体检验只作了尸表检测，只对一组对冲伤进行了分析，对其他伤害如何形成没有作出分析。张秀兰、李久存对北京市公安局平谷分局对王秀芳询问时现场执法录像本身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认为其中的内容没有全部听清，对其证明目的无法进行质证。张秀兰、李久存对北京市平谷区医院、北京市平谷区金海湖镇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住院病历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曹汝奎的伤情与施工缺乏因果关系。张秀兰、李久存对北京市残疾人申领审批登记表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曹汝奎至少应当属于限制行为能力人，家属放任或照顾不周造成损害后果，理应由其承担全部责任。
一审法院经过审查后，认证如下：
王秀芳等提供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居民死亡殡葬证、诊断书、电子病历、医疗费票据、住院费用清单、门诊处方、住院病历、火化通知单、注销户口通知单户口本、亲属关系证明、离婚证、结婚登记申请书、审查处理结果、婚姻状况证明、公安机关出具的证明，具有真实性，与本案待证事实有关联，法院予以认定。王秀芳等提供的对王富林和张秀兰的录音资料，法院对上述录音本身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并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审查确定能否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王秀芳等提供的曹汝奎记工本，真实性无法确认，法院不予认定。对王秀芳等提供的脚手架照片以及复印和打印照片收据，王富林、张秀兰和李久存有异议，上述材料不具备证据的有效条件，法院不予认定。
王富林提供的北京市平谷区金海湖镇洙水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曹汝奎残疾信息、收条和借条、曹汝奎生前要求回家吃药下车地点及到家的路程距离的视频资料、曹汝奎的工作服的真实性，法院予以认定，但对本案待证事实是否具有证明力以及证明力大小，法院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判断。王富林提供的李涛出具的证明和视频资料、对陈立平的录音和视频资料、对姜长胜的录音、对刘小芬的视频资料、对王淑荣的视频资料以及对王瑞伟和王国新等的录音，因张秀兰、李久存以及王秀芳等均有异议，且上述录音、视频资料中涉及的人员未出庭作证，故法院均不予认定。对证人李某、王某1、曹某2、张某、王某2出庭作证证言本身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并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审查确定能否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王富林提供的张秀兰邻居王如江家的5张送货单、宝清鑫源建材装饰商店陈宝清名片等的真实性存疑，且与本案待证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法院不予采纳。
王富林对张秀兰、李久存提供的对陈立平的和姜长胜录音有异议，王秀芳等虽予以认可，但对陈立平、姜长胜录音的真实性无法确定，且二人未出庭作证，故对张秀兰、李久存提供的上述视听资料，法院不予认定。王富林虽对张秀兰、李久存提供的房屋所有权证、装修材料清单有异议，但上述证据材料具有真实性，能够证明涉案房屋的权属，与本案待证事实有关联，法院予以认定。
法院依当事人的申请自北京市公安局平谷分局调取的对王秀芳、王富林、姜长胜、张秀兰、陈立平的询问笔录，尸体检验意见书，以及对王秀芳进行询问时的现场执法录像，自北京市平谷区医院、北京市平谷区金海湖镇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分别调取的曹汝奎住院病历，自北京市平谷区残疾人联合会调取的北京市残疾人申领审批登记表，具有真实性，与本案待证事实有关联，法院予以采纳，并结合本案其他有效证据，确认本案事实。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999年3月7日，王秀芳与其前夫在丰宁满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办理离婚登记，离婚协议约定二人所生之女即曹晓慧由王秀芳抚养。1999年7月27日，曹汝奎与王秀芳登记结婚，后生育一女曹某1。曹汝奎父母分别于2002年6月6日和2012年7月20日去世。
2017年2月9日上午，曹汝奎在张秀兰、李久存夫妻所有的位于北京市平谷区和平街兴业胡同41号房屋内进行粉刷墙面施工期间，被发现手捂着头靠坐在二层一个房间的墙边。当时房间内有一个高1米左右的脚手架。张秀兰以及同曹汝奎一同施工的姜长胜、陈立平询问曹汝奎是否需要到医院，曹汝奎称不去。其后，姜长胜给王富林打电话，告知曹汝奎不舒服，并让王富林到张秀兰家。王富林到张秀兰家后，问曹汝奎是不是没吃药。曹汝奎答没有，并拒绝听从在场人员提出的去医院看病之建议，而是自行下楼乘坐王富林驾驶的汽车返回北京市平谷区金海湖镇洙水村，下车后曹汝奎自行返回家中。当天中午，王富林驾车将曹汝奎送到北京市平谷区医院就诊，王秀芳一同前往。当天下午，曹汝奎住院接受治疗，实际住院期间5天。2017年2月12日，王富林交付给王秀芳1万元。对于该笔款项的性质，王秀芳等与王富林存有争议。王秀芳等认为是王富林为曹汝奎垫付的医疗费，而王富林则认为其与王秀芳等之间就此1万元形成的是借贷关系。2017年2月14日，曹汝奎被宣布临床死亡。北京市平谷区医院出具的出院诊断一栏载明：重度颅脑损伤，蛛网膜下腔出血，双侧额叶、颞叶脑出血，颅骨骨折，中枢性高热，电解质紊乱，高钠、低钾血症等。
曹汝奎去世后，王秀芳向北京市公安局平谷分局报警。北京市公安局平谷分局接到报警后，对各方当事人等进行了询问。其中日期为2017年2月15日对王富林的询问笔录记载：“问：你把曹汝奎最近一段时间跟你干活的事情经过说一下？答：曹汝奎大约2、3年左右之前开始，断断续续的给我干活，就是负责刮腻子，一般一个活就2、3天，大一点的活就10来天……问：曹汝奎在这里干刮腻子的活一天多少钱？答：一天180-200元。问：怎么支付工资？答：房东大姐给我，我再发给曹汝奎。”2017年2月20日对姜长胜的询问笔录记载：“问：你们是给谁干活，干的什么活？答：就是干刷墙的活，是王富林雇佣的我，另外俩个人也是他雇的，我们在这干活，王富林给发工资。问：把当天情况说一下。答：农历正月初七开始在这干，每天都是我们三个工人，房东大姐每天也在。到了10多天前的上午，姓曹的上了二层准备干活，我和姓陈的在下边打料……我和姓陈的、房东大姐一起向二层走，到了二层，看见姓曹的靠坐在二层一个房间的墙边上，之后我们就问他用不用去医院，他说不去，还要干活，我们就没让他干，我看着他手捂着脑袋，好像不舒服，我就给王富林打电话……”2017年2月20日对张秀兰的询问笔录记载：“问：你把事情经过说一下？答：正月初七开始，这个人还有另外两个人在家给我刷墙，这三个人是洙水的王富林介绍过来的，我给王富林结账，王富林再发他们工资……”2017年2月20日对陈立平的询问笔录记载：“问：老曹为什么坐在墙边？答：我不清楚，当时我看到他鼻子上血，而且身体在抖。问：老曹是否攀高了？答：屋内干活时有个一米左右的架子。问：当时老曹是否从架子上摔下来？答：我没看到，我和姜长胜下楼取涂料时，老曹并未在架子上。问：老曹是否说了自己摔倒的事？答：没有……问：王福林和老曹什么关系？答：王福林是我们工头，他和老曹一个村的。问：王福林怎么给你们发工资？答：我们工资一天180元，完活给钱……”
2017年3月7日，北京市平谷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曹汝奎死亡原因作出分析后出具检验意见：曹汝奎符合减速性颅脑损伤死亡。
2017年3月14日，法院收到王富林的反诉状。王富林向法院提出反诉请求：要求王秀芳、曹晓慧、曹某1返还医疗费借款1万元。法院经审查认为，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法律关系、诉讼请求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或者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事实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本案中，王富林的反诉与王秀芳、曹晓慧、曹某1的本诉并非基于相同法律关系，诉讼请求之间缺乏因果关系。王富林应另行起诉。法院于2017年5月11日裁定如下：对王富林的反诉，不予受理。
2017年4月12日，王富林向法院提出申请，要求追加平谷区医院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法院经过审查认为，王富林的申请于法无据，未予准许。
2017年7月3日，王富林以北京市公安局平谷分局为被告、王国新和王瑞伟为第三人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1、确认被告对于曹汝奎死亡一案进行立案查处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2、依法确认被告指派第三人于2017年2月15日对原告和王秀芳所作笔录的行为及内容违法；3、依法确认被告指派第三人于2017年2月20日对姜长胜、陈立平、张秀兰所作笔录的行为及内容违法；4、依法将该治安案件的询问笔录全部撤销等。2017年7月4日，王富林在本案开庭审理过程中提出本案应以行政案件的结果为参考，法院经过审查后认为，王富林的该项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法院未予准许。
另查明，曹汝奎于2008年5月27日至6月12日间在北京市平谷区金海湖镇中心卫生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记载曹汝奎的病情为：脑梗塞，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险1级。2011年3月21日，经北京市平谷区残疾人联合会审核批准，曹汝奎被确定为精神残疾二级。
经一审法院核实，王秀芳等的合理损失共计610469.17元，其中：医疗费51421.1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营养费250元、护理费750元、误工费1000元、死亡赔偿金463529元（含被抚养人生活费17329元）、丧葬费42519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第1个焦点问题在于：如何确认曹汝奎与王富林以及张秀兰、李久存之间的关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王秀芳于事故发生后报警，北京市公安局平谷分局对王富林、张秀兰以及姜长胜、陈立平等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王富林虽称北京市公安局平谷分局在对其询问及制作笔录时程序违法，但王富林认可询问笔录上为其本人签字捺印，且王富林的询问笔录内容与北京市公安局平谷分局对姜长胜以及陈立平的询问笔录内容能够互相印证。此外，王富林虽称张秀兰、李久存提供的装修材料清单系其为他人所写，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综合以上证据及法院查明的事实，曹汝奎系王富林找来施工，劳务费也是和王富林议定并由王富林支付，故曹汝奎与王富林之间形成劳务关系。
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第2个焦点问题在于：张秀兰、李久存作为房屋所有权人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依法院查明的事实，曹汝奎在张秀兰、李久存家从事的施工活动是刷墙，不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关于安全生产条件和生产资质的强制性规定约束范围内，因此本案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张秀兰、李久存作为房主，在本案中对事故的发生并不存在过错，故王秀芳等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第3个焦点问题在于：曹汝奎的死亡与其提供的劳务关系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北京市平谷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曹汝奎死亡原因作出分析后出具检验意见，认为曹汝奎符合减速性颅脑损伤死亡。脑损伤的受伤方式分为加速性颅脑损伤（头部在静止状态被运动着的物体打击，头部沿外力方向作加速运动）和减速性颅脑损伤（运动着的头撞到静止的物体或地面，由运动状态变成静止状态而致损伤）。王富林、张秀兰、李久存、姜长胜、陈立平等均否认见到曹汝奎从脚手架上跌落或在涉案施工活动中受伤，但陈立平、姜长胜、张秀兰等人于事发时看到曹汝奎“坐在墙边，捂着脑袋，鼻子上有血，身体不舒服”等状况发生，结合北京市平谷区医院的病例记载及本案其他事实，王富林虽否认曹汝奎的死亡与本案所涉劳务有关，却未能举证证明曹汝奎的死亡系其他原因所致。王富林对此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
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第4个焦点问题在于：对于损害结果的发生，曹汝奎是否应该承担责任。曹汝奎明知其自身患有脑梗塞、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险1级病史，以及被确定为精神残疾二级，但曹汝奎没有采取通常、合理的注意或者可以获得的预防措施来保护其身体以及其他权益免受损害，以致在施工时受伤，这源于其对自身安全或利益的忽视，故对损害后果的发生，曹汝奎本人亦具有一定的过错，应对损害后果承担一定的责任。
对于王富林的赔偿数额，法院结合本案的事实情况，酌情确定双方的过错承担比例和损失赔偿数额。王富林付给王秀芳的1万元，应视为垫付款项，理应折抵相应的赔偿款项。判决：一、王富林赔偿王秀芳、曹晓慧、曹某1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死亡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427328.41元（王富林已付1万元，其余417328.41元限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二、驳回王秀芳、曹晓慧、曹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本案中，王秀芳于事故发生后报警，根据北京市公安局平谷分局的询问笔录内容及张秀兰、李久存提供的装修材料清单等证据及法院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曹汝奎与王富林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王富林虽主张北京市公安局平谷分局在对其询问及制作笔录时程序违法，但未提出相反证据予以佐证，且王富林认可询问笔录上为其本人签字捺印，同时王富林的询问笔录内容与姜长胜以及陈立平的询问笔录内容亦能够互相印证，故对王富林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曹汝奎在张秀兰、李久存家从事刷墙的施工活动中发生事故，一审法院根据北京市平谷区医院的病例记载及法院查明的事实，认定曹汝奎的死亡与本案所涉劳务有关，王富林虽不予认可，但亦未能提交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曹汝奎明知其自身有脑梗塞、高血压等病史，以及被确定为精神残疾二级，但在施工过程中曹汝奎自身并没有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故曹汝奎本人亦具有一定的过错，应对损害后果承担一定的责任。综上，一审法院根据曹汝奎及王富林的责任比例，判令王富林赔偿王秀芳、曹晓慧、曹某1相应的各项经济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王富林主张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王富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10元，由王富林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岚岚
代理审判员 申峻屹
代理审判员 赵 纳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八日
法官 助理 林家诚
书 记 员 高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