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东台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刑初字第0064号
公诉机关东台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潘某，男，汉族，初中文化。因本案于2013年12月7日被东台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月20日释放转取保候审，2014年2月12日被东台市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钱炳华，江苏东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东台市人民检察院以东检诉刑诉（2014）10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潘某犯交通肇事罪，于2014年3月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东台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周栋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潘某及其辩护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中止审理一次，现已审理终结。
东台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12月5日晚，被告人潘某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重型半挂车，沿东台市烟沪线由北向南行驶至739公里＋500米路段时，车辆与在该路段人行横道由东向西步行横过道路的郭某乙相撞。郭某乙倒地后，被魏某驾驶的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张某驾驶的轿车、陈某某驾驶的重型仓栅式货车相继碾压，郭某乙当场死亡。被告人潘某在事故发生后逃离现场。东台市公安局交巡大队经现场勘查、调查取证，认定被告人潘某负此交通事故主要责任。案发后，被告人潘某经电话通知，主动投案，如实交代了犯罪事实，与被害人近亲属达成协议，给付5万元，取得谅解。
为证实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了被告人潘某的供述，证人郭某甲等人的证言，现场勘查记录，监控录像，交通事故认定书，法医学鉴定书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潘某驾驶机动车行经人行横道时，遇行人正在通过未能减速停车让行，发生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且事故发生后驾车逃离现场，负该事故主要责任，其行为己触犯我国刑法，应当以交通肇事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公诉机关认定潘某自首。
庭审中，被告人潘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无异议，表示认罪。
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1、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从轻或减轻处罚；2、被害人死亡系多因一果，应当依法对被告人减轻处罚，依据是①事发当天有雾，被告人无法预见被害人穿越马路，无法采取措施，②被害人眼睛有疾病，视力受影响，没有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横过公路，③被害人被碰撞后，被其他车辆连续碾压；3、被告人系初犯，本案有四个交强险可供赔偿，被告人额外补偿被害方5万元，取得被害人近亲属的谅解，建议对被告人从宽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3年12月5日晚19时46分35秒，被告人潘某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重型半挂车），沿东台市烟沪线（204国道）由北向南行驶至739km＋500m处路段时，撞到在该路段人行横道由东向西步行的郭某乙，郭即倒地不动。潘某将车辆开出一段距离后靠边停车，持手电筒走回现场。在此期间，多辆车经过该路段，但未碰撞到郭某乙。19时48分27秒，魏某驾驶的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经过该路段，碾压到一直倒在地上的郭某乙。潘某看到郭已被其他车辆碾压，未察看郭的具体情况即返回自己车上驾车离开现场。此后，郭某乙在19时54分56秒、19时55分13秒被经过该路段的张某驾驶的轿车、陈某某驾驶的重型仓栅式货车先后碾压。20时17分东台市公安局交巡大队接110指令赶到现场，发现郭某乙已经死亡。经现场勘查、调查取证，东台市公安局交巡大队认定被告人潘某负此事故主要责任，魏某、张某、陈天龙分别负事故次要责任。
另查明，案发当天有雾。案发次日，被告人潘某接公安机关电话通知，于2013年12月7日早晨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本案被害人近亲属另行提起民事诉讼，已判决由涉案车辆的交强险共同赔偿。被告人潘某在赔偿份额外补偿被害人近亲属5万元，取得其谅解。
上述事实，被告人潘某在开庭审理中亦无异议，并有证人魏某、张某、高某、郭某甲等人的证言，辨认笔录，现场勘查记录，事故现场电子监控资料，被告人驾驶证、行驶证复印件，东台市公安局接警记录、发破案经过及被告人归案情况说明、交通事故认定书，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物证检验报告，车辆检验报告，本院（2014）东民初字第0128号民事判决书、被害方谅解材料等证据证实，证据经庭审质证均具有证明效力，足以认定。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人潘某是否应对郭某乙死亡负责。具体理解，一是被告人潘某的交通肇事行为与被害人郭某乙死亡是否具有因果关系，二是被告人潘某应对被害人郭某乙死亡承担何种责任。
一、关于被告人潘某的交通肇事行为与被害人郭某乙死亡是否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刑法上的因果关系是指危害行为与危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一般理解为危害行为与危害结果之间存在引起与被引起以及没有危害行为就没有危害后果的关系。判断一个实行行为与现实危害结果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需要判断二者之间是否存在没有前者就没有后者以及存在介入因素时，介入因素是否阻断因果关系。本案中，被告人潘某将郭某乙撞倒在地（无法确认当时是否已死亡）且没有积极实施救助，在车流量较大以及时间为夜晚的情况下，其行为已将被害人置于紧迫的、极大的危险中。如果没有潘某的行为，被害人不会被后来的车辆碾压，也不会在本起事故中死亡，潘某的行为与郭某乙的死亡结果具有紧密关联性和原因力。介入因素能否阻断因果关系，关键是判断该介入因素本身是否异常、是否为偶然的、独立的行为。本案发生在车流量较大的国道上，后来车辆经过案发地点、碾压到倒在地上的被害人，这种介入因素是正常的、一般会发生的，并非异常和偶然介入行为。在当时的条件下，一般人观察到或预见到已倒在地上的被害人可能性降低，碾压行为不能独立于潘某交通肇事的危害行为，而是存在紧密联系，介入行为不能阻断因果关系，潘某的行为与郭某乙死亡具有因果关系。
二、关于被告人潘某应对郭某乙死亡承担何种责任。交通事故案件中，判断某一主体应负责任大小，应考察其行为对危害结果的发生所起的作用大小。本案案发地点为没有信号灯指挥的人行横道，被告人潘某在有雾夜晚驾驶重型牵引车并行经人行横道，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没有减速慢行并仔细观察，遇有行人过人行横道，未能停车让行，致被害人被撞倒在地。尽管无法确认被害人当时是否已死亡，但该行为是引起本次事故的首要原因。撞倒被害人后，潘某未立即停车、采取救护被害人、设置危险警示标志等有效措施，将倒在地上的被害人置于车流量较大的204国道这一特定的危险场所之中，该行为是致被害人死亡的又一重要因素。1分52秒后，魏某等三人驾驶车辆经过案发人行横道，未能仔细观察、减速慢行，碾压到地上的被害人，该行为是致被害人死亡的第三个原因。在这三个原因中，潘某撞倒人并怠于救助的行为，使倒地不能移动的被害人不能避让危险，被其他车辆碾压，碾压行为的发生很大原因在于潘某的先行行为，潘某行为的过错程度明显高于其他人，因此被告人潘某的行为是造成被害人死亡的主要原因，潘某应负主要责任。
综上，本院认为，被告人潘某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在雾天夜晚驾驶机动车辆行经人行横道时，未能降低车速、观察情况，遇有行人通过未能停车让行，撞到被害人后未及时某、实施抢救，致被害人郭某乙被其他车辆相继碾压，其行为是造成郭某乙死亡的主要原因，应负事故主要责任，被告人潘某的行为应当以交通肇事罪追究刑事责任；其肇事后逃逸，应在三年以上七年以下予以刑罚处罚。被告人潘某案发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对其从轻处理；其赔偿了被害人近亲属的损失，取得谅解，酌情对其从轻处罚。鉴于被告人潘某系过失犯罪，能够投案自首，有悔罪表现，适用缓刑不致再危害社会，依法对其适用缓刑。
关于辩护人提出的被害人死亡系多因一果，应对潘某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辩护人提出的天气有雾的原因不能减轻被告人潘某撞倒被害人的责任，被害人通过人行横道穿越公路，并无不妥。同时，认定被告人负事故主要责任已经考虑到后续其他车辆碾压的行为，辩护人的该辩护理由不能减轻对潘某的处罚，不予采信。关于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潘某系初犯，有自首情节，取得了被害方谅解，建议对其从宽处理的辩护意见，合法有据，予以采信。
为维护交通运输的正常秩序和安全，打击刑事犯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潘某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施 展
审 判 员 祝 菁
人民陪审员 朱本祥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潘佳文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三十三条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人重伤、死亡或者使公私财产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或者有其他特别恶劣情节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因逃逸致人死亡的，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七十二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第七十三条拘役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一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二个月。
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