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01民终37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宾，男，1969年2月9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哈尔滨市呼兰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学强，男，1969年12月7日出生，汉族，哈尔滨天赐塔吊租赁有限公司经理，住哈尔滨市呼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艳琳（王学强之妻），女，1982年2月5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户籍所在地黑龙江省望奎县，现住哈尔滨市呼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桂英，黑龙江谷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宾因与上诉人王学强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呼兰区人民法院（2017）黑0111民初4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宾、被上诉人王学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艳琳、刘桂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李宾的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王学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车辆买卖合同签订在前，手写借车协议签订在后，属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王学强按照手写借车协议约定履行给付义务错误。
王学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王学强的上诉请求，诉讼费用由李宾承担。事实和理由：王学强认可欠李宾10万元，但案外人陈昌付欠王学强4万元塔吊租金，李宾欠陈昌付4万元，现陈昌付将对李宾的4万元债权转让给王学强，应从欠款中�销扣除，故王学强只欠李宾6万元。
李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学强给付购车款12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至2013年间，李宾租赁王学强的塔吊用于工程施工，拖欠部分租金，双方于2013年10月24日对租金进行结算，确认截至当日李宾尚欠王学强25万元，李宾及王学强的妻子赵艳琳在结算单上签字确认。2015年4月16日，王学强就塔吊租金向李宾主张权利，双方基于塔吊租赁合同关系形成的债权债务进行协商，签订了两份合同，包括合同条款为打印版的车辆买卖合同一份、合同条款为手写版的借车协议一份。车辆买卖合同的甲方为李宾，乙方为王学强，约定“一、甲方将其所有的2012年购买的大众途观吉普车（车辆型号SVW6451HED，车牌号：川Ｙ×××××号）卖与乙方所有。二、此车卖价：25万元（贰拾伍万元整）。三、付款方式：乙方于本合同�订之日起一次性支付甲方25万元购车款，甲方需给乙方出具收条为证。四、甲乙双方约定，签订本合同的当日即时交付车辆及全部车辆手续，乙方需给甲方出具收条为证。五、车辆交付前发生的各项违章罚款由甲方承担，乙方承担更名过户费用。六、甲方无条件配合乙方在签订合同的当日办理该车辆的更名手续。七、以上协议约定，系甲乙双方真实、自愿的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八、此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此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及车辆管理部门各执一份”，双方在合同底部签名，未签署日期。借车协议中，甲方为王学强，乙方为李宾，约定“一、甲方将其宝马黑Ａ×××××车辆借给乙方使用车辆价值肆拾万元整。二、使用期限为2015年4月16日——2015年6月1日止。三、乙方逾期归还车两，甲方有权随时收回车两，并同时乙方将开车期间发生的任何事故如交通意外任何费用由乙方全部负责。四、乙方将车辆川Ｙ×××××大众汽车抵押给甲方，因欠甲方塔吊款壹拾叁万元整（￥130000）。五、如乙方在6月1日之前将甲方欠款全部归还甲方就将车辆归还乙方（如给现金甲方收壹拾万元整），如乙方在6月1日之前不归还甲方欠款将此车辆无条件过户归给甲方，如乙方给不上欠款，车辆归甲方，甲方给乙方壹拾万元”，王学强与李宾在合同底部签名并按指印，落款时间为2015年4月16日。当日李宾将自有大众汽车交付王学强，王学强将自有宝马汽车借给李宾。2015年5月14日大众汽车过户至王学强名下。后大众汽车由王学强转卖他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出现了车辆买卖行为、车辆借用行为、车辆质押行为、塔吊租赁费用结算行为、代物清偿行为等，是多个法律关系相交融的纠纷，但无论是哪种法律行为，均系�于实现消灭2011年至2013年期间塔吊租金债务的目的而产生的法律关系，故本案认定为合同纠纷更适宜。
两份合同出自于同一天是事实，而哪份合同在先，哪份合同在后，关系到确定李宾主张返还款项的金额是多少。李宾主张双方实际履行的是车辆买卖合同，借车协议成立在先确认了塔吊租金欠款数额为13万元，车辆买卖合同成立在后确认了车辆价款为25万元，用塔吊租金抵偿部分购车款。对李宾的这一主张不予采纳。理由是，首先从两份合同的书写方式及内容上看，借车协议如果形成在先，也就是双方当事人先行确认了债权债务数额后，又意欲以债权冲抵买卖合同部分价款，那么在书写买卖合同条款之时，对抹账只字未提，却约定了双方均未提及的一次性全款购车的方式，实属违背常理。而借车协议的全部文本均系手书，文中关键文字上按捺了多达12个红�指印，文末有双方署名及协议签订的时间，协议第五条还对李宾偿还租金的时限、给付形式对金额的影响以及逾期不偿还的后果做了特别约定，“如乙方在6月1日之前将甲方欠款全部归还，甲方就将车辆归还乙方（如给现金甲方收壹拾万元整），如乙方在6月1日之前不归还甲方欠款将此车辆无条件过户归给甲方，如乙方给不上欠款，车辆归甲方，甲方给乙方壹拾万元）”。借车协议高度反映了缔约当事人之间对合同条款的思维整理过程和协商交涉的意思表示形成过程，合同形式完备，内容具体明确；反观车辆买卖合同，通篇只有二人的签名及李宾的公民身份号码系手书，未签署时间，随意性较大，由此可见，双方当事人对借车协议的重视程度明显高于车辆买卖合同。其次，从举证责任上看，李宾举证两份合同，并主张一先一后形成，但未能举出其他证据进一步证明�同形成的先后顺序，仅以两份合同为依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综上，结合本案实际及生活常理，双方实现“以车抵债”的目的是签订“车辆买卖合同”及“借车协议”形式背后的真实意思表示。车辆买卖合同形成在先，存在不真实的意思表示；借车协议形成在后，意思表示真实，对其中约定的内容予以采信。对王学强代理人主张借车协议第五条为流质流押条款应属无效的意见，不予采纳，该条款中双方将车辆价格与债务金额的差额协商意定为10万元，并未直接约定债权人对车辆即时取得所有权，不属于流质流押条款，合法有效。
庭审中，王学强提出异议称借车协议中约定的13万元塔吊租赁费用，仅是双方2013年结算的25万元租金债务中的一部分，庭后李宾提供了2013年10月28日、2014年1月8日向王学强及其妻子支付12万元的票据两张，王学强称需回家向其妻子询�核实，但未在指定期限内作出正面回复，故对王学强以上主张不予采纳。王学强还提出以受让自案外人陈昌付的4万元债权抵消与李宾之间的部分债务，但王学强提供的证据仅仅是陈昌付与李宾之间的执行和解协议，而非执行终结裁定，不能证明陈昌付对李宾的债权具有确定性，故对此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双方当事人应按借车协议的内容履行各自的义务，原告李宾已经履行了交付车辆的义务，未能在约定的期限内给付租金，但以变更车辆所有权人登记的方式抵消了租金债务，被告王学强亦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返还车辆价值与租金债务之间差价款10万元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条、第五十五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如下：1、被告王学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李宾10万元；2、驳回原告李宾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学强提交了四组证据，拟证明案外人陈昌付将其享有的对李宾的4万元债权转让给王学强，并书面通知了李宾。李宾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陈昌付在履行和解协议时出现违约行为，其已经向安徽有关人民法院申请恢复执行，故其不应该给付陈昌付4万元。本院对王学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且与本案待证事实相关联，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另查明，2015年5月6日，安徽省繁昌县人民法院以（2014）繁执字第00687号和解协议确认：被执行人陈昌付欠申请执行人李宾40万元，陈昌付以位于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利民开发区“浦江国际小区”1期A8号楼1单元1402号商品房壹套（建筑面积：92.49平方米，总价人民币398988元），抵付所欠李宾欠款，李宾返还陈昌付4万元，此后双方无涉，该房产由陈昌付协助李宾办理好买房开票手续（开票在一个月内办理完结）。房产登记、过户手续及相关费用由李宾负担。2016年3月1日，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向黑龙江荣邦置地有限公司发出通知书，确认李宾为上述抵款房屋的指定购房人，请黑龙江荣邦置地有限公司与李宾签订商品房买卖相关协议、合同。现该房产由李宾实际控制并办理了过户手续。2017年4月21日，陈昌付与王学强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载明：由于陈昌付欠王学强4万元塔吊租赁费，现双方一致同意，陈昌付将在安徽省繁昌县人民法院和解协议中约定的李宾返还陈昌付4万元债权，全部转让给王学强行使，王学强按照本协议直接向李宾主张债权。同日，陈昌付出具债权转让通知书将债权转让事宜通知李宾，并于2017年6月24日邮寄到李宾处。
本院认为，双方在安徽省繁昌县人民法院和解协议中约定房产的开票手续一个月内办理完结，到期未开票，李宾并未向有关法院申请恢复执行，而是在2016年3月1日开票后接收了该房产并办理了过户手续，其行为应视为对和解协议履行的认可，对李宾提出陈昌付逾期履行和解协议存在违约行为，不应给付陈昌付4万元的抗辩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第八十二条规定：“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本案中，陈昌付将对李宾享有的4万元债权转让与王学强，并通知了李宾，符合法律规定，该债权转让行为有效。李宾将对陈昌付的抗辩向王学强进行了主张，因该主张不能成立，故对王学强主张将4万元从欠款中抵扣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李宾要求王学强给付欠款12万元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对双方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及借车协议的形成顺序及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已经充分阐述，本院在此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李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王学强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条第一款、第八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哈尔滨市呼兰区人民法院（2017）黑0111民初43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哈尔滨市呼兰区人民法院（2017）黑0111民初4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王学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李宾欠款6万元。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450元，由上诉人李宾负担1150元，由上诉人王学强负担1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朝晖
审判员 张泽常
审判员 荆 丛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四日
书记员 王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