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中民四终字第026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明化。
委托代理人：马家文，湖南联合创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倩宇，湖南联合创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通畅客运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县星沙镇阳光紫薇园3幢3单元3-302号。
法定代表人：丁妮，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郑昌料，湖南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庆华。
上诉人马明化因与被上诉人长沙通畅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畅公司）、原审第三人李庆华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以下称原审法院）（2014）长县民初字第4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马明化的委托代理人马家文、刘倩宇，被上诉人通畅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郑昌料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一、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1、长沙市交通运输管理处于2007年12月3日作出《道路客运班线经营行政许可决定书》，通畅公司拥有长沙西汽车站至暮云工业园线路的经营权，经营期限自2007年12月3日至2013年12月2日。2、湘A×××××车辆办理了《道路客运班线经营许可证明》，经营者名称是通畅公司，有效期2011年6月22日-2012年6月30日。3、湘A×××××中型普通客车行驶证上登记的所有权人是通畅公司，湘A×××××车办理的道路运输证上登记的业户名称是通畅公司；4、2008年1月5日通畅公司（甲方）与湛为轩（乙方）签订了一份《营运车辆承包经营合同》。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甲方提供乙方汽车西站至暮云营运线路牌和各种有效证件及湘A×××××新车一台，乙方在签订合同前一次性交纳履约保证金（实为租金）18.8万元，保证金不计息、不分红，合同期满后，保证金不退。乙方每月向甲方交纳承包费3500元（包括养路费、营运费、管理费等）。乙方转包车辆需经甲方审查同意并备案，合同有效期从2008年1月5日至2013年12月2日。5、2009年7月31日通畅公司、湛为轩、刘伟三方签订了一份湘A×××××车辆转包协议，湛为轩将所承包的AY1300车辆转包给刘伟，刘伟从2009年7月31日继续履行原湛为轩与通畅公司签订的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刘伟同意在每月28日之前向通畅公司预交下个月调整后的税费和管理费2500元。6、2013年3月6日通畅公司、刘伟、李庆华三方签订了一份湘A×××××车辆转包协议，刘伟将所承包的AY1300车辆转包给李庆华，李庆华从2013年3月2日继续履行原刘伟与通畅公司签订的合同中的权利义务，李庆华同意在每月28日之前向通畅公司预交下个月调整后的税费和管理费2500元。7、双方发生劳动争议后，马明化于2014年11月25日以通畅公司为被申请人向长沙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事项同本案诉讼请求。该会于2014年11月25日以“申请人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争议仲裁处理范围”为由作出长县劳人仲案字（2014）第74号《不予受理通知书》。马明化不服裁决诉至法院，并提出前述诉讼请求，通畅公司未起诉。8、李庆华诉长沙市公共客运管理局、第三人通畅公司不履行法定职责纠纷一案（李庆华请求判决责令长沙市客管局履行客运监督管理法定职责，限期查处通畅公司的挂靠经营违法行为），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12日作出（2014）芙行初字第46号行政判决书，认定“湘A×××××车辆系通畅公司自有车辆，并非挂靠经营。市客管局经调查核实后认为李庆华通过承包方式经营湘A×××××客运车辆，不属于非法挂靠，对李庆华已作出答复意见，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适用法律、行政法规正确。”遂判决“驳回李庆华的诉讼请求。”李庆华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4年10月8日作出（2014）长中行终字第256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1、关于马明化与通畅公司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马明化主张其与通畅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为证明该主张马明化提交的证据有：1、2008年1月5日湛为轩与通畅公司签订的营运车辆承包经营合同；2、2009年7月31日通畅公司与湛为轩、刘伟三方签订的湘A×××××车辆转包协议；3、2013年3月6日通畅公司与刘伟、李庆华三方签订的车辆转包协议，用以证明通畅公司将湘A×××××车辆交给李庆华经营，并授权李庆华聘用乘务员。4、调查笔录两份（被调查人是李庆华、李欣），用以证明马明化是乘务员，通畅公司公司没有给马明化签订劳动合同、未缴纳保险、未给马明化发放工资。5、《关于湘A×××××承包人李庆华控告诉求的回复》（原件在芙蓉区法院），证明通畅公司对马明化进行了管理。通畅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2、3，对于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车辆是李庆华从刘伟处转包而来，刘伟又从湛为轩处转包过来，实际上是一种转包，通畅公司与原承包人之间的身份关系是不得转让的，李庆华也没有同通畅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只有承包协议。通畅公司也没有授权李庆华聘用马明化为乘务员。证据4，对真实性和关联性都有异议，首先两位调查人是本案的代理律师；二、李庆华既是本案的第三人又是该系列案的原告，并与本案马明化是夫妻关系。三、李欣也是该系列案的原告，与本案有利害关系。证据5，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通畅公司统一对车辆进行管理和监督是公司的职责所在，这里并没有能够证实通畅公司与马明化之间就存在着劳动关系。第三人所承包的车辆牵涉到道路旅客运输，属于特殊行业，包括它的票价都属于物价局统一规定，关于车辆的文明行车、安全化标准应当统一进行培训。通畅公司主张与马明化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交的证据有：1、（2014）芙行初字第46号行政判决书，证明通畅公司与刘伟、湛为轩签订的《车辆承包经营合同》有效，李庆华是车辆承包经营人，不是通畅公司的员工。马明化对通畅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通畅公司在行政案件中口头承认了李庆华与通畅公司公司是内部承包关系。
原审法院审查认为，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在劳动过程中与用人单位建立的社会关系。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之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这说明建立劳动关系的实质性标准是劳动者实际提供劳动，用人单位实际用工，即衡量劳动关系是否建立的标准是“用工”而不是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事实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和劳动者虽然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劳动者已成为用人单位的一员，身份上具有从属关系，双方确已形成了劳动权利义务。确认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对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法上的隶属（从属）关系予以考量，表现在具体形式上，劳动关系的建立意味着用人单位要对劳动者安排工作、支付报酬、进行管理。“隶属性”是劳动关系的本质特点，其包括人身上、经济上和组织上的隶属性。第一，“人身隶属性”是指劳动者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时，其对用人单位在一定限度内具有人身依附性。本案中，第三人李庆华承包经营湘A×××××中巴车，李庆华缴纳费用后，享有承包经营权，李庆华自主决定聘请乘务员，马明化没有证据证明其从事乘务员系通畅公司录用的，通畅公司对其具体情况往往并不了解，具体工作任务和工作时间（包括上班时间、休息时间）接受第三人李庆华的安排，通畅公司依据《承包经营合同》的约定约束李庆华，马明化提交的湘A×××××车辆行驶证、道路运输证，可以证明车辆的所有人为通畅公司，不能以此证明通畅公司就是马明化的用人单位。马明化没有提供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考勤记录等证明，第三人李庆华未到庭，马明化代理人对李庆华作的调查笔录的真实性无法核实，案外人李欣已作为另案原告出庭，马明化未申请李欣作为证人出庭作证，马明化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通畅公司授权第三人李庆华聘请马明化为乘务员，马明化与通畅公司之间缺乏人身隶属性。第二，“经济隶属性”表现在劳动者通过劳动换取生活资料，体现出劳动力与劳动报酬的交换关系。本案中，通畅公司收取第三人李庆华每月固定的承包费，庭审中法庭询问“马明化在相对应的车辆上工作期间谁发放的劳动报酬（工资）、工资发放的方式等”，马明化代理人表述为“马明化是从2013年3月到2013年12月份。马明化的工资是李庆华根据公司的授权，根据公司经营收入减去营运的成本、参考这条线路的乘务员工资标准进行支付的，是李庆华按月支付给马明化的，每月3000元。”没有证据证明通畅公司给马明化发放过劳动报酬，马明化的工资发放及多少与第三人李庆华承包车辆经营情况有关，与通畅公司的经营状况无必然联系，因此马明化与通畅公司之间缺乏经济上的隶属性。第三，“组织隶属性”是指劳动关系建立以后解除之前，劳动者始终作为用人单位组织中的一员而存在，接受用人单位的指挥与管理。本案中，第三人李庆华从刘伟处承包经营AY1300车辆，通畅公司没有参与该车辆实际经营，通畅公司每月收取固定的管理费，第三人李庆华系独立经营、自负盈亏，约束双方的系通畅公司与湛为轩签订的《营运车辆承包经营合同》，第三人李庆华承继履行的是刘伟与通畅公司签订的《车辆转包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李庆华在聘请乘务员时，通畅公司只是形式上审查资料，通畅公司并不会去左右或者指定李庆华聘请谁当乘务员，故马明化与通畅公司之间并不存在直接的招用关系，也没有直接的控制关系。通畅公司对车辆进行的管理和监督主要是体现在：接受乘客投诉、监督车辆票价、司乘人员文明行车、安全标准化培训等，马明化无需向通畅公司汇报工作成果、工作业绩，因此马明化与通畅公司之间缺乏组织隶属性。综上，马明化与通畅公司之间不符合事实劳动关系的基本法律特征，马明化与通畅公司之间缺乏人身上、经济上和组织上的实质隶属关系，马明化的主张不能成立。且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已生效的（2014）芙行初字第46号行政判决书认定，湘A×××××车辆系通畅公司自有车辆，并非挂靠经营，李庆华通过承包方式经营湘A×××××客运车辆，不属于非法挂靠。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马明化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基于上文阐述，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发生劳动争议的，劳动者对于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承担相应举证责任。由于马明化与通畅公司未签订劳动合同，而根据现有证据，马明化主张与通畅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马明化的第二、三、四项诉讼请求，以上请求成立的前提是马明化与通畅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法院已认定马明化与通畅公司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故以上请求均不能成立，法院不予支持。三、关于马明化的第五项诉讼请求，通畅公司缴纳社保的前提也是双方存在劳动关系，马明化与通畅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故不存在通畅公司为马明化缴纳社保的问题，且补缴社保的诉求属于社会保险费的缴纳问题，应当依法向有关行政机关提出，不属于法院受案范围，故法院不予审查。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马明化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马明化负担。
上诉人马明化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人格上，经济上以及组织上的从属性而认定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系事实认定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符合法律规定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的主体资格；即被上诉人是用人单位，上诉人是劳动者。2、上诉人以及承包人需严格遵守被上诉人的规章制度，服从被上诉人管理，工作路线等由被上诉人直接分配，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从属关系。3、上诉人的工作报酬从承包经营收益中获取。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经济上无从属性错误。4、湘A×××××客车的《行驶证》载明所有权人是被上诉人，《道路客运班线经营行政许可决定书》载明经营主体也是被上诉人。故上诉人提供的劳动是被上诉人业务的组成部分。因此原审认定双方不存在组织上的从属性系认定事实错误。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通畅公司辩称：1、通畅公司与马明化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也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第一、根据上诉人马明化提供的材料，马明化是第三人李庆华雇请的乘务员，不是通畅公司雇请的。根据上诉人李庆华提供的《营运车辆承包经营合同》和《车辆转包协议》已经明确约定。2008年1月4日，通畅公司（甲方）与湛为轩（乙方）签订了《营运车辆承包经营合同》，合同约定：乙方承包经营湘A×××××中巴车，每月向甲方缴纳养路费、客运附加费、营运费和管理费、定额税、保险费共计人民币3500元作为月承包金；乙方必须确定合格的驾驶员、乘务员，并保持稳定性；通畅公司对乙方驾驶员、乘务员提出意见和建议；车辆维修、配件、工时、油料及其他一切成本、消耗费用均由乙方负责承担。合同有效期自2008年1月5日至2013年12月2日。2009年7月31日，湛为轩与刘伟签订的《车辆转包协议》约定，原合同的权利义务全部由刘伟享有和承担，税费和管理费为每月2500元。2013年3月6日，刘伟与李庆华的签订《车辆转包协议》约定，原合同的权利义务全部由李庆华享有和承担，税费和管理费为每月2500元。合同中已经明确约定双方是承包关系，李庆华除了向通畅公司缴纳养路费、客运附加费、营运费和管理费、定额税、保险费以外，所有的收益均由李庆华所有。马明化劳务行为所产生的收益全部归属于李庆华，通畅公司没有获取任何收益，通畅公司对李庆华的经营仅仅只是监管，只要其经营行为符合国家法律法规和政府以及各个承包车主的相关规定或约定，通畅公司就不干涉其经营行为。李庆华对马明化的劳务时间、地点、工作内容进行指示和监督，并发放劳务报酬，马明化劳动报酬的多少均由李庆华决定。马明化在李庆华的指示、监督下，为李庆华提供劳务活动，其劳动成果直接归属于李庆华。通畅公司根据承包合同的约定，根本就没有权利去干涉李庆华对司机和乘务员的招聘，也没有授权李庆华去招聘司机和乘务员，更没有授权李庆华给马明化发放工资。第二、马明化在劳动仲裁申请书、民事起诉状及上诉状中均表明李庆华是湘A×××××中巴车营运的承包人，就应该知道其本人是李庆华所雇用。第三、（2014）芙行初字第46号行政判决书和（2014）长中行终字第256号行政判决书与（2014）长县民初字第2561号民事判决书和（2015）长中民二终字第00202号民事判决书均认可通畅公司与李庆华之间是承包关系。2、通畅公司与马明化之间不存在行政隶属性。通畅公司与马明化之间不存在招用行为或录用行为，通畅公司没有对马明化是否符合单位招用条件或录用条件及劳动能力进行考查，马明化如何提供劳务、劳务报酬、劳务时间等等均由李庆华指示和监督，通畅公司没有对马明化进行任何考勤，对其培训仅仅是按照政府相关职能部门的要求参加政府组织的必须的培训。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完全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案情以及双方当事人发表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承包人李庆华聘请的乘务员马明化与通畅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经审查，第一、本案湘A×××××车辆系通畅公司自有车辆，李庆华系通过承包方式经营湘A×××××客运车辆，已为生效判决所确认，不属于非法挂靠。第二、马明化是承包人李庆华自主决定招聘的乘务员，接受李庆华的管理，由李庆华向其发放工资。没有证据证明马明化系通畅公司招用的，通畅公司也没有向马明化发放过任何劳动报酬，亦没有进行严格的监管，原审法院根据上述事实认定马明化与通畅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得当。上诉人马明化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案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马明化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祖湖
代理审判员 罗 希
代理审判员 李雨佳
二〇一五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钟志彬
附本案所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