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7）绍中民一终字第8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传林。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郑海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市越城区城南街道邹家葑村村民委员会。
负责人张云海。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冯基纯。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市城市建设投资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丁国祥。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赵淑芳、叶一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八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昌培。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方知军。
上诉人胡传林因财产权属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07）越民一初字第17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07年10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07年10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胡传林及其委托代理人郑海东、被上诉人邹家葑村委负责人张云海及其委托代理人冯基纯、被上诉人城投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叶一春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绍兴市区解放南路延伸一期II标工程系由被告城投公司发包给被告八达公司承建，八达公司项目部又将其中的城南四桥桩基施工工程分包给原告胡传林。2004年3月13日，胡传林承包的打桩队在施工过程中，施工人员与邹家葑村村民发生冲突，邹家葑村的部分村民将原告等施工人员围困在被告邹家葑村委办公室，要求给予赔偿。经公安机关及有关部门的协调确定，由城投公司代施工方向邹家葑村委先行垫付10万元给邹家葑村委，用于解决城南四桥打桩队胡传林打人事件的医药费、修理费、误工费、损失费等。邹家葑村委出具了收条，载明：今收到南两路指挥部人民币10万元，用于解决城南四桥打桩队胡传林打人事件的医药费、修理费、误工费、损失费等。后事态平息。次日，八达公司项目部调解人方知军在征求胡传林意见后，商定由八达公司项目部向城投公司归还了该10万元，该款以后在胡传林打桩工程款中扣除。原告向方知军出具了欠条一份，内容为：今欠方知军人民币10万元，交于邹家葑村委打架押金（其用途为对方伤病医疗费、误工费、村委处财产损坏费）。欠款人胡传林。此后，八达公司在胡传林应得的工程款中扣除了上述1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在对原、被告各自的主张进行评判前，有两点必须明确，即胡传林与八达公司的关系、胡传林主张的10万元款项的性质。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胡传林系城南四桥桩基工程的实际施工承包人，而非被告八达公司的内部员工，其相对独立的施工行为与作为公司员工履行职务的行为性质不同。同时，根据城南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和被告邹家葑村委出具的收条及原告胡传林出具的欠条内容表明，胡传林主张的10万元款项性质应属2004年3月13日纠纷的赔偿预付款，而非工程款和河水受污补偿款。其次，原告的主张是否成立。所谓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或合同上的根据，因他人财产受到损失而使自己获得利益的法律事实。构成不当得利，须同时具备四个要件：一方获得利益，他方受到损失，取得利益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无合法根据。本案中，基于公安机关及有关部门协商确定的结果，被告城投公司代施工方向邹家葑村委预付赔偿款，属自愿给付；邹家葑村委因在与原告纠纷中人员受伤、财产受损，而接受城投公司代施工方预付的赔偿款，有合法根据。因此，原告认为邹家葑村委取得该10万元属不当得利而要求返还，理由显然不能成立。从原告出具给八达公司项目部调解人方知军欠条这一事实及欠条所载内容分析，应认定原告已认可该10万元预付赔偿款应由原告负担，故原告要求城投公司、八达公司共同承担返还该10万元预付赔偿款的请求和理由，同样不能成立。最后，因被告邹家葑村委收取的10万元属预付的赔偿款，故被告邹家葑村委应在扣除合理赔偿费用后，将多余部分款项返还。但因被告邹家葑村委在2004年3月13日纠纷中的合理损失费用应为多少与本案原、被告争议的10万元款项的性质属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且依被告邹家葑村委当庭提交的证据亦无法确定邹家葑村委因纠纷造成合理损失的数额，本案对此不予确认。双方可依当时由公安机关及有关部门协商确定的方案要求前述机关及部门解决或通过其他途径依法解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绍兴市越城区城南街道邹家葑村村民委员会应在与原告胡传林于2004年3月13日纠纷事件中造成的医疗费、误工费、财产损失费确定之日起十日内，在预收的10万元赔偿款扣除医疗费、误工费、财产损失费后，如有多余，将多余部分款项返还给原告胡传林；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诉讼费用3750元，由原告胡传林与被告绍兴市越城区城南街道邹家葑村村民委员会各半负担。
胡传林不服原判决，提出上诉称：1、本案系返还押金纠纷，即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所受10万元损失的给付之诉。原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财产权属纠纷显然不当。2、被上诉人城投公司和八达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城投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发包人，其未能履行提供相应施工条件的义务，导致河水受到污染、村民饮水困难，从而引发纠纷。当时，邹家葑村委要求城投公司而不是上诉人承担相应的赔偿费用，同时也是以城投公司为付款人出具的收条，且该收条也掌握在城投公司手中。但是城投公司以非法克扣工程款的方式，将该10万元损失转嫁到八达公司身上，并最终导致上诉人实际承担了10万元的损失。因此，城投公司在自己没有实际损失的情况下，掌握了10万元的权利凭证即收条；城投公司和八达公司为使自己不受损失，相继扣除10万元工程款，也是一种不当利益，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3、原审判决内容不确定，显然有误。法院判决具有既判力，内容应当确定，当事人也不得就同一事实再行起诉。原审判决出现待被告损失确定后再向原告返还多余押金如此不确定的内容，显然存在重大的错误。4、被上诉人邹家葑村委合理损失金额，与本案具有直接联系。原审法院应当根据邹家葑村委的主张和其出具的证明材料对损失予以确定。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或在查明事实情况下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邹家葑村委辩称：本被上诉人与胡传林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上的关系。本被上诉人仅与城投公司在水污染和纠纷问题上存在联系。同时10万元性质应为人身损害、财产损害和饮水损害赔偿。本被上诉人的损失远远超过10万元，本被上诉人将根据2004年3月19日处理意见，向城投公司主张权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对本被上诉人的起诉。
被上诉人城投公司辩称：城投公司仅仅是垫付了10万元款项，上诉人在诉状中对此予以认可，且有城南派出所情况说明为证。城投公司并未从中获利，同时城投公司亦未扣除过上诉人的10万元款项，不存在不当得利之说，不应承担返还的义务。本案属于财产权属纠纷，污水处理纠纷系另一法律关系，应当另行解决。
被上诉人八达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参加庭审活动。
被上诉人邹家葑村委在二审中提供新的证据一组，证明邹家葑村委与城投公司发生纠纷过程中产生的损失合计151883.83元：其中，1、发放清单，证明发放给村民的水费计56460元；2、医疗费发票及村凭证，证明受伤村民医疗费计4523.83元；3、无据支出证明单，证明发放给受伤村民误工费、营养费、陪人费、受损皮衣皮鞋补贴等各项补贴计15650元；4、无据支出证明单及发放清单，证明村民在事发当天要求的误工费为425人、每人100元，共计42500元；5、货物销售发票，证明修理村委当天损坏的门窗、办公用品等共计支出3650元；6、建造村委小屋、围墙及地面工资表、钢材、黄砖、水泥等施工材料发票，证明修理损坏的围墙、门柱及更换大铁门共计支出29100元。上诉人胡传林质证认为，水费与本案无关联性，对村民医疗费予以认可，对发放给受伤村民的各项补贴及村民要求的误工费不予认可，3650元修理费予以认可，对修理损坏的围墙、门柱及更换大铁门的修理费29100元不予认可。城投公司质证认为，水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医疗费发票系复印件，不发表质证意见，对受伤村民的各项补贴及村民要求的误工费不予认可，对门窗修理费3650元予以认可，对于29100元修理费不予认可。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意见：邹家葑村委暂收10万元款项性质系打人事件赔偿款押金，故其向村民发放的水费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应从10万元中扣除。对证据1不予认定。受伤村民医疗费4523.83元对方予以认可，可予扣除。对证据2予以认定。根据邹家葑村委出具的收条和胡传林出具的欠条分析，赔偿范围限于医疗费、误工费及财产损坏费等损失，同时界定的损失应具有合理性。基于此，村民伤后，客观上需要补充体质营养和陪护，亦即营养费和陪护费附随人身损害产生，并属于法定赔偿范围，符合生命健康权保护之原则，村委对该损失行使主张具有正当性。本院审查认为受伤村民的误工费、营养费和陪护费等各项补贴计15650元基本在合理范围之内，应属合理之损失，同意扣除。对证据3予以认定。对邹家葑村委主张的参与纠纷的425位村民的误工费问题，本院认为，邹家葑村部分村民对待施工过程中出现的水环境争议，未能采取正当途径依法解决，而是采用围困施工人员等非理性方式，最终酿成冲突和纠纷，故邹家葑村委该主张欠缺合理性，依据和理由均不足，对方当事人又提出异议，本院对此款项计42500元不同意扣除。对证据4不予认定。3650元的损坏门窗、办公桌椅及电器设备修理费对方予以认可，可予扣除。对证据5予以认定。对邹家葑村委主张的损坏围墙、门柱及更换大铁门费用计29100元，本院认为，城南派出所情况说明有大门维修费之记载，能与邹家葑村委之陈述印证，故本院认定村委大铁门在纠纷中受损之事实。但邹家葑村委在重审一审过程中提供的费用明细中仅记载为更换大铁门，并未涉及围墙和门柱损坏事宜，且费用仅为8560元，当时又未提供相应依据，故本院认为其在本次二审中主张的29100元损失偏高，在本次二审中提供的部分证据又与本案缺乏直接的关联性，依据和理由并不充分。本院仅认定村委大铁门维修费一项属于纠纷中产生的合理损失，同时结合现有证据和当事人陈述等具体情况，大门维修费酌情确定为8000元。对邹家葑村委依据证据6提出的合理部分损失予以认定。本院最终同意可扣除的合理损失为31823.83元。
本院审核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出的证据和所作陈述，依法对原判决事实予以确认。同时查明，邹家葑村委在2004年3月13日纠纷中造成的合理损失为31823.83元。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试行）》，结合本案起诉状和当事人陈述等内容，本案系返还财产争议，原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财产权属纠纷并无不当。根据城南派出所出具的纠纷情况说明，结合上诉人出具给八达公司项目部调解人方知军的欠条内容和当事人陈述分析，城投公司在2004年3月13日纠纷过程中向邹家葑村委交纳的10万元赔偿押金系先行垫付性质。上诉人上诉认为纠纷当时系邹家葑村委要求城投公司而非上诉人承担相应赔偿费用，既与上诉人本人在起诉状“邹家葑村委要求城投公司先行垫付10万元”的陈述相矛盾，又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出具给八达公司方知军的欠条表明上诉人已承诺10万元赔偿押金最终应由上诉人本人支付。10万元押金系城投公司代施工方先行垫付，根据上诉人向八达公司方知军出具欠条中的意思表示，八达公司项目部在归还城投公司上述10万元后，再从上诉人应得工程款中扣除10万元款项，并无不当。八达公司和城投公司并未从该10万元中取得不当利益，故上诉人要求城投公司、八达公司承担连带返还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邹家葑村委主张的其与城投公司工程水污染补偿问题，不属本案处理范围，当事人可依法另行解决。邹家葑村委在其预收的10万元赔偿押金中扣除医疗费、误工费、财产损失费等的合理损失31823.83元后，应将多余部分款项68176.17元返还给上诉人。本院认同原审判决对本案法律关系、民事行为效力及民事责任的评判，但原判决对邹家葑村委在2004年3月13日纠纷中造成的合理损失部分事实不清，导致主文内容不具有确定性和执行力，本院依法予以纠正。被上诉人八达公司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进行缺席审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07）越民一初字第175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绍兴市越城区城南街道邹家葑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上诉人胡传林人民币68176.17元；
三、驳回上诉人胡传林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诉讼费用3750元，由上诉人胡传林负担1000元，被上诉人绍兴市越城区城南街道邹家葑村村民委员会负担2750元；二审诉讼费用2300元，由上诉人胡传林负担700元，被上诉人绍兴市越城区城南街道邹家葑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卫东
审 判 员 楼晓东
代理审判员 王安洁
二〇〇八年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蒋剑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