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黔南民终字第6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中川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邓成孝。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阿军。
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陈健、聂华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顺连。
上诉人重庆中川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川公司）、郑阿军与被上诉人刘顺连合同纠纷一案，都匀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16日作出（2014）都民初字第425号民事判决后，中川公司、郑阿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查明：2013年4月8日，被告中川公司承包贵州灵智集团置业有限公司都匀市农产品综合批发市场F地块茶博园工程，双方并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川公司任命郑阿军为茶博园工程的项目经理，该合同签订后，被告中川公司将其中该地块的U轴至AM轴施工图土建全部工作内容大约17000㎡转给原告刘顺连、陈玉权承包，双方并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通过银行转帐交纳工程订金和押金100万元至郑阿军的银行账上，原告积极组织施工和管理，在施工工程中，由于被告拖欠原告工程进度款，2013年11月5日原告要求被告郑阿军按约定拨付工程进度款与被告郑阿军产生争执，故郑阿军向原告写下欠条，内容为：今欠到刘顺连工程款2471000元（该款包括原告交纳的工程订金和押金100万元）。并承诺2013年11月15日以前还清，超过15号后果自负。该欠条并加盖被告重庆中川茶博园工程项目部的公章，与此同时原告与陈玉权为工程进度款的拨付问题意见产生分歧，双方进行内部结算，原告退伙并退出承包，该工程陈玉权自行承包。付款期限到期被告未兑现，原告找被告要未果，故到施工现场爬上塔吊阻止施工，经都匀市公安局出警解决而停止，2013年11月23日，原告又到施工现场找被告要钱，都匀市公安局沙包堡派出所出警将刘顺连、重庆中川公司项目部负责人郑阿军及陈玉权带到派出所协调处理，在派出所的主持协调下，最后原告与郑阿军双方达成还款协议，主要内容为：因该项目甲方（郑阿军）欠到乙方（刘顺连）工程款共计2471000元），甲方原承诺在2013年11月15日之前还清，现甲方与乙方再次达成如下还款协议：甲方从2013年12月5日起至2013年12月26日止分三期付原告的款，如有逾期按每天5000元的利息支付给乙方，该还款协议除原告及郑阿军签字外，还有陈玉权、以及公安派出所的民警在上面作为见证人签字。该还款协议签订后，被告郑阿军及中川公司分文未向原告支付，故原告提起诉讼。
原审原告刘顺连一审诉称：被告中川公司因承建贵州灵智农业集团置业有限公司开发位于都匀市经修开发区的都匀市农产品综合批发市场（荣搏团）的工程，于2013年3月30日与原告及案外人陈玉权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签订后，原告及陈玉权即按照合同的约定积极组织了施工队伍进场施工，但被告中川公司却未按照合同的约定向原告支付工程进度款，双方为此发生纷争，为了解决此纷争，原、被告于2013年11月23日在沙包堡派出所的参与下，经原告与被告中川公司的茶博园工程项目经理郑阿军核算确认后签订了《还款协议》，承诺两被告共欠原告工程款（含押金）2471000元，该款于2013年12月26日前由被告分三期向原告付清，逾期则由被告按每日5000元的利息支付违约金，但该协议签订后，至今被告仍分文未向原告支付，为此，为了维护原告自身合法权益，特起诉两被告，请求判决两被告立即向原告偿还欠款2471000元及息即违约金295000元（利息起算日期2013年12月26日起至2014年2月23日止，共计59天，计算式5000元／日×59天=295000元）。
原审被告中川公司、郑阿军一审辩称：原告与陈玉权于2013年3月30日一起与中川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2013年11月23日，原告与郑阿军签订的还款协议是一份无效协议，现在无法核实被告是否欠原告的工程款；这项工程是原告与陈玉权合伙承包的，施工后产生的权利义务属于原告及陈玉权，刘顺连不能个人主张两个人的权利；要结算必须在工程完工并经验收合格后，现在该工程仍在施工过程中，还不具备结算的条件，原告主张欠其工程款及违约金无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待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再另行解决，请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审理认为：被告重庆中川公司承包贵州灵智集团置业有限公司的工程，将部分工程转给陈玉权和刘顺连承包，被告项目经理郑阿军向原告写下欠条欠原告刘顺连工程款2471000元。原告退伙并退出承包，被告及陈玉权并未提出异议，2013年11月23日原告与被告签订的还款协议是由原来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转变为债权债务关系，无论原告与被告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有效还是无效并不影响该还款协议的成立。况且该协议当事人的意思表示真实，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还款协议应认定合法有效。被告重庆中川公司未依约履行还款义务，除偿还本金2741000元外还应承担违约责任，鉴于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每天5000元明显过高，本院酌定为每天1800元，从2013年11月27日算至2014年5月23日止合1800元×58天=104400元。对于被告重庆中川公司的还款义务被告郑阿军应承担连带责任，被告的辩称理由不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五条、第八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川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偿还原告刘顺连的款2471000元，违约金104400元，合计2575400元，被告郑阿军负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原告刘顺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46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9464元，由被告中川公司负担。
一审判决宣判后，中川公司和郑阿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主要理由：1、郑阿军与刘顺连签订的《还款协议》系无效协议，因为刘顺连三番五次爬上茶博园施工的塔吊阻止施工，逼迫郑阿军拿钱给她。2013年11月23日刘顺连再次爬上塔吊，郑阿军报警后，派出所将刘顺连带到派出所，为防止刘顺连再次爬塔吊，郑阿军才被迫与刘顺连在派出所签订了《还款协议》；2、“合同纠纷”指的是一类案件，不是哪一种具体的案件，本案案由定性错误；3、2471000元除了刘顺连所支付的100万元保证金有依据外，另外的1471000元的来源没有任何依据；陈玉权也证明了其中26万元是他和刘顺连在镇远县五里牌合伙施工后他欠刘顺连的，不应由郑阿军来承担；4、刘顺连、陈玉权两个没有资质的自然人2013年3月30日与上诉人中川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无效合同，如果工程已经完工并验收合格，尽管合同无效，但经过双方结算确定了工程价款，施工人要求支付，才能予以支持。但本案工程没有完工，施工仍在进行之中，刘顺连一人没有理由要求结算付款，而且如果现在拿钱给她，以后她施工的工程质量验收不合格，应当由谁来承担责任？5、本案如果是郑阿军的个人独立行为，中川公司就不应当承担责任；如果郑阿军执行的是职务行为，就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连带责任自相矛盾。
被上诉人刘顺连二审未提交答辩状。
经二审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综合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请求和理由，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刘顺连能否单独向人民法院主张权利；2、《还款协议》是否有效，是否影响刘顺连与中川公司、郑阿军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的成立；3、郑阿军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认为：对于刘顺连能否单独向人民法院主张权利的问题。虽然本案涉及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陈玉权、刘顺连二人共同与中川公司签订，但在刘顺连退伙并退出承包时，中川公司、郑阿军及陈玉权均未提出异议。刘顺连退出承包后，中川公司的项目负责人郑阿军向刘顺连写了一份欠其工程款2471000元的欠条，郑阿军在欠条上签名并加盖了中川公司茶博园工程项目部的公章。因此，刘顺连作为债权人，单独向债务人中川公司及郑阿军主张工程款并无不可，故对上诉人认为刘顺连无权单独向人民法院主张权利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至于刘顺连与陈玉权之间的合伙、退伙、清算问题，不影响刘顺连作为债权人主张权利。
对于《还款协议》是否有效，是否影响刘顺连与中川公司、郑阿军之间债权债务关系成立的问题。中川公司、郑阿军上诉主张向刘顺连书写还款协议是由于刘顺连三番五次爬上施工现场的塔吊，其受胁迫才签订的《还款协议》，所以系无效协议。对此，上诉人提供了一份“沙包堡派出所出警情况说明”，证实：2013年11月5日刘顺连爬上施工塔吊，经劝解从塔吊上下来后随民警到派出所作笔录；2013年11月15日，刘顺连再次爬上塔吊，经劝解同意与中川公司协商解决；2013年11月23日，都匀市沙包堡值班民警将刘顺连和郑阿军带到派出所协调处理，双方达成还款协议。而一审于2014年5月13日对刘顺连作的谈话笔录中，刘顺连并不认可2013年11月5日爬过塔吊。由于上诉人提供的情况说明与被上诉人叙述内容不一致，本院依职权到沙包堡派出所调取相关的出警记录。经查，刘顺连分别于2013年11月15日、16日爬过塔吊，2013年11月23日在派出所签订了还款协议，但没有刘顺莲2013年11月5日爬上塔吊的出警记录。因此，在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2013年11月5日书写的欠条系被胁迫所写或存在其他无效、可撤销情形的情况下，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成立。而2013年11月23日双方在派出所签订的还款协议仅仅是在已成立的债权债务的基础上另行约定了还款期限和违约责任，所以一审判决双方按照欠条的约定履行，并因债务人未按期履行而酌情支持的违约金也基本适当，本院予以维持。另外，即使本案存在胁迫的情形，也属于可撤销协议，应当由权利人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申请撤销该协议，但上诉人郑阿军和中川公司均未行使撤销权，因此一审对该欠条及还款协议予以采信并无不当。
对于郑阿军是否应当对所欠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本案上诉人中川公司承包了贵州灵智农业集团置业有限公司的茶博园建设工程后，将该地块的部分土建工程转给刘顺连和陈玉权承包。从查明的事实来看，郑阿军作为中川公司茶博园项目负责人，未在中川公司领取工资，而且还向中川公司交纳茶博园工程的管理费，由此可知郑阿军从事的并非是职务行为，那么对于所欠刘顺连的工程款2471000元，欠条上盖有中川公司茶博园项目部的公章，也有郑阿军作为欠款人的亲笔签名，因此中川公司与郑阿军作为共同债务人应当对该笔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另外，关于本案案由定性的问题。民事案件案由反映的是案件所涉及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是将诉讼争议所包含的法律关系进行的概括。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虽然主张第三级案由是司法实践中最常见和广泛使用的案由，但并未禁止以第一级、第二级案由作为案件案由的规定，因此，一审将本案案由定性为合同纠纷并无不当，并未影响本案实体审理。故上诉人关于一审定性错误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403元，由上诉人重庆中川建设有限公司、郑阿军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一铭
审判员 李家荣
审判员 熊元伦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杨 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