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内04民终30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赤峰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红山区昭乌达路中段天王国际酒店商务写字楼。
负责人黄柏，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某，内蒙古奥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某，女，1964年7月28日出生，蒙古族，农民，住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某1，男，1986年4月3日出生，蒙古族，农民，住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某2，女，1989年11月26日出生，蒙古族，农民，住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某3，男，1939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女，1944年9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
五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马某4，赤峰市松山区太平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赤峰市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某、马某1、马某2、马某3、刘某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松山区人民法院（2016）内0404民初30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9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赤峰市中心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某，五被上诉人高某、马某1、马某2、马某3、刘某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马某4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5年11月18日，马连贵为其所有的×××号车辆在被告处投保车上人员责任保险（驾驶人），约定不计免赔，保险金额5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5年11月21日0时起至2016年11月20日24时止。2016年1月29日，马连贵驾驶×××号车辆沿G111线由西向东行驶至河南××路口东侧，与前方同向行人的杨远航相撞后又与前方临时停车下客的×××号大型普通客车追尾相撞，发生致杨远航受伤，马连贵死亡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认定，马连贵驾驶未按规定参加技术检验的×××号小型轿车上路行驶，对前方路面情况观察不够，未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通行导致事故发生，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现五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理赔款50000元。另查明，马某3系马连贵父亲，刘某系马连贵母亲，马连贵生前与高秀霞系夫妻关系，育有一子马某1，一女马某2。
原审法院认为，马连贵为其所有的×××号车辆在被告处投保车上人员责任保险（驾驶人）属实。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被告辩称涉案车辆未年检，依照保险条款规定，未按规定进行年检发生事故，被告免责。但该保险合同系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被告免责的条款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且被告无证据证明其已向投保人做出明确说明，因此，对投保人不发生法律效力。故五原告作为马连贵的法定继承人，要求被告在车上人员责任保险（驾驶人）赔偿限额范围内支付理赔款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赤峰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高某、马某1、马某2、马某3、刘某理赔款50000元。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赤峰市中心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016年1月29日，马连贵驾驶蒙D**l89号车辆与行人杨远航相撞后又与前方临时停车下客杨晓龙驾驶的×××号大型普通客车追尾相撞，发生至杨远航受伤、马连贵死亡，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马连贵负此次事故主要责任，杨晓龙负次要责任。事故车辆在上诉人处投保了车上人员责任保险(驾驶员)，保额为50000元。2016年7月4日，松山法院判决上诉人在车上人员责任保险(驾驶员)限额内赔付50000元。因事故发生时我司投保车辆×××未进行年检，根据双方签订的车上人员责任保险(驾驶员)责任免除第六条第十项之约定：除另有约定外，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或号牌，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的，我司不予承担赔偿责任；而一审法院不顾双方合同约定，认定事实错误，对于事故车辆未按规定检验免赔没有认定，这对上诉人是极不公平的。二、一审法院就免责条款认为上诉人未提供证据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当庭提交了投保单、保险条款等证据，证明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和告知义务。投保人投保时，向被上诉人出具了投保单，在投保单的首部载明：请您在投保前务必详细阅读相关保险条款，特别注意责任免除、投保人及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等内容。在投保人声明一栏中记载：本人确认投保单已附投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并且保险人已将保险条款的内容，尤其是责任免除、投保人及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等条款的内容和法律后果向本人进行了明确说明。本人对保险条款已认真阅读并充分理解......。在该栏内有投保人马连贵的亲笔签字。该书面提示符合《保险法》第十七条二款的规定。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约定发生法律效力，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保险条款中对投保人不利的条款，均用加黑加粗字体表示，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并在合同签订前向投保人作了说明。这两份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不仅向法院提交了证据，而且已尽到了告知义务。三、上诉人主张车上人员责任保险(驾驶员)免赔有法律依据。交警认定被上诉人所驾驶车辆逾期未年检是造成本次事故的重要原因。车辆定期年检这一法律规定，人们应当是明知的，特别是本案的司机作为专业驾驶人员对车辆的年检规定，比常人有更高的注意义务，但驾驶人却故意违反法律规定，逾期未年检，导致事故发生，该行为不仅违约，而且违法。《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在投保单或保险单等其他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被上诉人车辆逾期未年检，违反了交通安全法第十三条”机动车应定期进行车辆年检”的规定。具有明显的违法性的和严重的社会危害性。上诉人将这一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情形作为免责条款并在投保单中对投保人尽到了注意提示和告知义务，且有投保人的亲笔签字认可。上诉人主张事故车辆逾期未年检予以免赔，既有事实依据，又有法律依据，应得到支持。四、原审法院将上诉费判决由上诉人承担是错误的。根据双方签订的车上人员责任保险(驾驶员)合同责任免除第七条七项之约定：仲裁或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高某、马某1、马某2、马某3、刘某辩称，1、被保险人马连贵的×××号小型轿车在保险期间无需进行安全技术检验。上诉人以车辆未进行检验为由拒绝赔付保险金是错误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质检总局2014年4月29日制订了《关于加强和改进机动车检验工作的意见》第十一条规定：”试行非营运轿车等车辆6年内免检。自2014年9月1日起，试行6年以内的非营运轿车和其他小型、微型载客汽车(面包车、7座及7座以上车辆除外)免检制度。对注册登记6年以内的非营运轿车和其他小型、微型载客汽车(面包车、7座及7座以上车辆除外)，每两年需要定期检验时，机动车所有人提供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凭证、车船税纳税或者免税证明后，可以直接向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申请领取检验标志，无需到检验机构进行安全技术检验。”马连贵的小型轿车是2011年11月29日注册登记的，依据新的规定，每两年检验一次，且无需进行安全技术检验，只是到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申请领取检验标志，因此，上诉人以车辆未检验为由拒付保险费是错误的。2、上诉人没有就格式条款向被保险人尽到明确说明义务，其免除上诉人责任、排除被保险人马连贵主要权利的条款和约定无效。目前，我国所有保险条款均由保监会统一确认，故而所有保险公司关于车辆逾期年检出险时均采取不予理赔的态度，则保险购买人在购买保险时，对于这一条款并无选择权。上诉人的保险条款是格式条款，上诉人没有向被保险人马连贵送达保险条款，没有就条款中的除外责任向被保险人马连贵作出明确说明，没有把合同免责条款及相关内容解释清楚，没有以书面或口头方式向投保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免责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上诉人没有履行格式合同条款的说明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从维护公平、保护弱者出发，对格式合同从三个方面予以限制：第一，提供格式条款一方有提示、说明的义务，应当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限制其责任的条款，并按照对方的要求予以说明；第二，免除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当事人主要义务，排除对方当事人主要权利的格式条款无效；第三，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作出对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因此，上诉人在其格式条款中免除其责任，加重投保人责任，排除投保人主要权利的条款无效。3、虽然马连贵的车辆在出险时并未按规定领取检验标志，但根据我国现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仅仅规定没有取得行驶证、临时行驶证和报废车三种车辆不得上路行驶，并未规定”未年检的车辆不得上路行驶”，而是规定未按规定进行检验的机动车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处以罚款后，放行机动车，并责令限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马连贵的车辆未领取检验标志，仅仅是违反道路安全交通法规，车辆年检是车辆管理部门的行政行为，而保险合同是基于投保方与承保方的民事行为，不能单以发生事故时肇事车辆未年检而拒赔，并不当然免除上诉人的赔偿责任。根据保险法的近因原则，免责事由与拒赔事故之间必须存在近因关系，上诉人应当举证证实车辆未年检是该起事故的近因，但根据己查明的事实，造成事故的全部原因是马连贵驾驶小型轿车上道路行驶，对前方路面情况观察不够，未在确保安全的原则下通行，另一方车辆在交叉路口50米内临时停车未按规定开启危险报警闪光灯造成本次交通事故，车辆未及时年检不能构成上诉人的免责事由，且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车辆未年检是导致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因此，上诉人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直接予以确认。
又查明，公安部、国家质检总局2014年5月16日出台的《关于加强和改进机动车检验工作的意见》规定：”2014年9月1日起，试行6年内的非营运轿车和其他小型、微型载客汽车(面包车、7座及7座以上车辆除外)免检制度。在此期间，每2年提交交强险凭证、车船税纳税或免征证明后，直接向公安交管部门申领检验标志。”二审庭审时，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在发生保险事故时，涉案车辆不需进行安全技术检验，但需向公安交管部门申领检验合格标志。上述事实有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在卷佐证，可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赤峰市中心支公司是否应向被上诉人承担保险赔付责任，以及一审诉讼费用应由谁承担。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向被上诉人承担保险赔付责任问题，上诉人主张涉案车辆逾期未年检属于法律禁止性条款，上诉人仅需尽到提示义务，上诉人已经尽到该义务故应免责。就此问题本院认为，二审庭审时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涉案车辆不需要进行安全技术检验，而需申领检验合格标志，而申领检验合格标志的规定属于管理性规定，而非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因此上诉人关于其仅需尽到提示义务进而免责的主张不能成立。另外，涉案事故车辆虽未在规定期限申领检验标志，但并不影响车辆安全性能、亦未增加车辆危险程度，上诉人以此为由主张免责，缺乏依据，且涉案事故亦不是由于未领取检验标志而造成，因此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提出的不应承担诉讼费用的上诉主张，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本案上诉人一审败诉，故其承担诉讼费用正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赤峰市中心支公司承担；邮寄送达费12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赤峰市中心支公司和五被上诉人高某、马某1、马某2、马某3、刘某各承担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丛 杰
审判员 韩尚达
审判员 孙 磊
二〇一六年十月八日
书记员 张乐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