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梅中法民二终字第1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珍香。
委托代理人：李益心，系上诉人张珍香之子。
委托代理人：曹思平，广东从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富泉。
委托代理人：李勇辉，系被上诉人李富泉之子。
委托代理人：杨春燕，广东客中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珍香因与被上诉人李富泉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梅州市梅江区人民法院（2014）梅江法民三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珍香的委托代理人李益心、曹思平，被上诉人李富泉的委托代理人李勇辉、杨春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李富泉、张珍香均是梅江区城北镇干才村王下村民小组的村民。1997年1月1日，李富泉取得梅州市梅江区土地承包经营权证。1998年12月3日，李富泉（甲方）与张珍香（乙方）签订《关于农田转包问题合同》，李富泉将位于梅江区城北镇干才村王下村民小组张珍香住房门口路下第一块农田中的三分地，即东至第二块农田，西至乙方住房，南至李雨泉住房，北至李辉跃果树，转包给张珍香承包管理。合同约定：1、乙方住房门口路下第一块农田，面积为三分八厘地，东至第二块农田，西至乙方住房，南至李雨泉住房，北至李辉跃果树，四至分明；2、此田原由甲方承包管理，现转给乙方承包管理，此后该田的公余粮由乙方负责缴交给国家；3、本地原有三分八厘地，划给李雨泉做屋用去八厘地，现应交公余粮三分地；4、甲方在该地有果树10多条，乙方一次性赔偿果树款及其他补偿叁仟叁佰捌拾元正（￥3380元），以后双方不得反悔。该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合同未约定承包期限及违约责任等事项。合同签订后，双方均按合同履行，李富泉将位于梅江区城北镇干才村王下村民小组农田中的三分地转包给张珍香管理，张珍香支付李富泉转包款3380元，并在该土地上种植果树，缴交该田地的公余粮给国家等。2010年下半年，李富泉要求收回上述转包土地，张珍香认为合同有效，且未到期，受法律保护，不同意交回土地给李富泉。李富泉多次投诉当地基层组织，经多次调解未果。2013年5月21日，李富泉以张珍香违约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双方之间于1998年12月3日签订的《关于农田转包问题合同》；2、张珍香移除《关于农田转包问题合同》中所确定的土地上种植的龙�树等所有附着物，将土地恢复原状，并将土地返还给李富泉。原审法院于2013年8月21日作出一审判决，张珍香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3年12月20日作出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另查明：李富泉转包农田给张珍香承包管理，未告知发包方，也未报告相关管理部门及办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变更手续。张珍香转包土地后，保持了该土地的完整性，没有改变该土地的农用地性质，保持在签订转包合同前原有的石坎、蓄水池（鱼塘），并在该土地上种植果树，分别种植有4棵龙眼树、2棵枇杷树和1棵杨桃树等共7棵果树。在原审审理中，李富泉申请对果树等进行评估。原审委托深圳市鹏信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进行评估，该评估公司于2014年8月2日作出评估报告书：7颗果树评估值7360元，蓄水池评估值6000元。由于石坎在张珍香房屋门口�一直由张珍香使用，未作评估。
原审审理后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原、被告之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方式是转包还是转让的问题，双方签订的《关于农田转包问题合同》是否予以解除。原、被告于1998年12月3日签订的《关于农田转包问题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约定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予以确认。从签订转包合同的形式看，合同标题为“转包”。从签订转包合同的内容看，合同第二条约定“现转给乙方承包管理”，均表述为转包关系。从合同的履行方式看，本案中，原告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将土地转包给被告，未征得发包方同意，也未报告土地管理部门及办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变更手续，承包经营权仍是原告。因此，原告的原土地承包关系未终止，新的承包关系亦未确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承包方可以在一定期限内将部分或者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或者出租给第三方，承包方与发包方的承包关系不变”。原、被告之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方式是转包。原、被告签订的《关于农田转包问题合同》，在转包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对该土地转包的期限及违约责任等事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转包、出租地流转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参照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处理，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对方当事人”。现原告诉请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关于农田转包问题合同》，有原告提供的《关于农田转包问题合同》、梅江区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复印件及原、被告在庭审中陈述等证据证实，�告的请求，有理有据，予以支持。被告以该合同为转让，未违约辩驳意见，不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不予采纳。合同解除后，被告应交还土地给原告，鉴于被告在转包的土地上种植有果树等附着物，原告应补偿被告果树等附着物损失7360元给被告，对于石坎、蓄水池（鱼塘），在签订转包合同前已存在的事实，原告不予补偿。因原告对被告在转包的土地上种植的果树等附着物已作价补偿，该果树等附着物已归原告所有，故原告要求被告移除转包土地上种植的龙眼树等附着物的请求，不再支持，果树等附着物由原告自行处置。综上所述，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解除原�李富泉与被告张珍香于1998年12月3日签订的《关于农田转包问题合同》；二、被告张珍香在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将《关于农田转包问题合同》中转包中所确认的土地按现状（含龙眼树等附着物）返还给原告；三、原告应在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补偿被告果树等附着物损失7360元给被告。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负担。鉴定费2000元，原、被告各负担1000元。
宣判后，张珍香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涉案合同性质应认定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经济合同的名称与内容不一致时如何确定管辖权问题的批复》规定：当事人签订的经济合同虽具有明确、规范的名称，但合同内容的权利义务内容与名称不一致的，应当以该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确定合同的性质，从而确认合同的履行地和法院的管辖权。可见涉案合同性质的认定不能仅凭合同名称而定�而应根据合同内容所涉法律关系。就本案而言，从三个方面应认定张珍香与李富泉之间的合同实质是经营权转让合同。1、从“以后双方不得反悔”可认定：合同期限为永久性生效合同，不存在合同期限不明确问题。2、从“一次性赔偿”可认定：张珍香受让李富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是一次性支付了全部转让费用，这也可从价格上认定是转让而不是转包。3、从“公余粮由乙方负责缴交给国家”可认定：转让后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权利义务是由张珍香直接履行，而不是由李富泉履行。因此说，张珍香与李富泉之间签订的合同名称为《关于农田转包问题合同》，但从合同的内容来看，实际却是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合同履行是按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的方式在履行。二、本案合同显然不符合关于“转包”的规定。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九条“承包方可以在一定期限内将部分或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或者出租给第三方，承包方与发包方的承包关系不变”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转包是指承包方将部分或全部承包经营权以一定期限转给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从事农业生产经营。转包后原土地承包关系不变，原承包人继续履行原土地承包合同规定的权利和义务。接包方按转包时的条件对转包方负责”的规定，可知本案中李富泉的原土地承包关系已经发生变化，李富泉作为原承包方并未继续履行原土地承包合同规定的权利和义务。从合同第2条关于：“此田原由甲方承包管理，现转给乙方承包管理，此后该田的公余粮由乙方负责缴交给国家”及第4条“甲方在该地有果树10多条，乙方一次性赔偿果树款及其它补偿叁仟叁佰捌拾元正（￥：3380元）以后双方不得反悔”的规定，可�签订合同后，李富泉无需再继续履行原土地承包合同规定的权利和义务，而是转由张珍香来履行土地承包合同规定的权利义务。显然张珍香与李富泉之间签订合同实质履行行为符合《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方法》第三十五条第一款关于“转让”的规定，“转让是指承包方将部分或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让渡给其他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农户，由其履行相应土地承包合同的权利和义务。转让后原土地承包关系自行终止，原承包方承包期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部分或全部灭失。”因此，张珍香与李富泉之间的合同应认定为转让合同，而不是转包合同。三、一审判决无任何事实和法律根据应依法撤销。综合上述一、二点可知，一审法院不看合同内容，仅简单地凭合同名称来认定合同性质为转包，显然是不正确的，也是不符合合同内容的，同时也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一审关于“原、被告签订的《关于农田转包问题合同》，在转包合同并未明确约定对该土地转包的期限及违约责任等事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转包、出租地流转期没有或者约定不明的，参照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处理，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双方当事人”的认定是错误的，本案中张珍香与李富泉之间签订的转让合同期限实际是明确的，也即是永久转让，双方均不得反悔。在双方相互交付土地及转让款后，双方之间的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因此在合同中，双方也就不存在约定违约责任问题。假如是“转包”合同的话，双方势必会在合同中约定使用期限及违约责任等问题。从以上种种事实及法律根据均可认定，张珍香�李富泉之间的合同为转让合同。据此，请求：一、依法撤销梅江区人民法院（2014）梅江法民三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二、改判依法驳回李富泉一审所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三、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李富泉承担。
李富泉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涉案合同性质是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张珍香在上诉状称“以后双方不得反悔”不是对合同期限的约定，该条款的意思是在合同未解除前，双方应该按合同履行义务；“一次性赔偿”即是由张珍香一次性赔偿李富泉果树补偿款，合同约定的赔偿款不含土地转让款；“公余粮由乙方缴交”，合同约定的意思是在合同期限内，由张珍香代李富泉履行公余粮缴交义务，因此李富泉认为合同约定的三项内容不能否认合同性质是转包关系。既然涉案合同是转包关系，根据最高法院的司法解释，李富泉�权随时解除合同，收回涉案土地。张珍香上诉理由不足，应予驳回。另外，二审期间本案争议3分土地上种植的4棵龙眼树、2棵枇杷树和1棵杨桃树等共7棵果树全部被对方砍掉，且果树残肢等亦清理完毕，浇注了水泥，请求二审撤销对7棵果树进行补偿的判项。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上述3分土地的政府种粮补贴由李富泉家领取。
本院认为：李富泉与张珍香于1998年12月3日签订的《关于农田转包问题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张珍香上诉认为双方属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关系，并非一审认定的转包合同关系。经查，双方签订的《关于农田转包问题合同》标题为“转包”，该合同第二条约定“现转给乙方承包管理”，即为转包的意思表示。根据双方约定，张珍香支付给李富泉的3380元为10多条果树及其他�偿款。张珍香在1990年已转为非农户口，其与本案争议的3分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发包方（王下村民小组）未确立新的承包关系，3分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仍登记在李富泉名下，该3分土地的政府种粮补贴由李富泉家领取，张珍香认为其领取了该3分地的2004年、2005年政府种粮补贴，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张珍香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双方属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关系，原审认定双方属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关系，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关于农田转包问题合同》，由张珍香将《关于农田转包问题合同》中所确认的土地返还给李富泉，由李富泉补偿果树等附着物损失7360元给张珍香，并无不当。如李富泉认为本案争议3分土地上种植的4棵龙眼树、2棵枇杷树和1棵杨桃树等共7棵果树全�被对方砍掉，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张珍香上诉理由不足，证据不充分，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予以维持。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张珍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琼
审 判 员 罗锡芳
代理审判员 黄伟玲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朱 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