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京03民特446号申请人：中国石油天然气管道局，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市广阳道87号。法定代表人：丁建林，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飞，男，中国石油天然气管道局法律顾问。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兰学，男，中国石油天然气管道局法律顾问。被申请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中山南路700号。负责人：毛寄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建华，北京市海通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中国石油天然气管道局（以下简称石油管道局）与被申请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上海分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17年10月17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石油管道局称，申请事项为：1.撤销北京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2017）京仲裁字第0722号裁决书；2.申请费用由人保上海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石油管道局作为承包商承担西气东输二线东段干线天然气管道的建设施工任务，2011年施工过程中，其承建的江西修水、同江、长河等三条顶管隧道工程，由于施工地质突变，先后发生顶管意外事故导致施工失败，造成已完工始发井、接收井、顶管隧道等工程部分项目报废，丧失使用价值，损失巨大。石油管道局根据已经投保《上海建筑和安装工程一切保险保险单》（保单号×××）约定，向工程业主人保上海分公司报案，提请对上述顶管工程事故损失进行保险理赔。人保上海分公司受理并委托专业保险公估公司竞胜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估公司）对此进行保险责任认定、事故损失核定。保险损失理算过程中，2012年10月，根据保险人、被保险人、公估公司共同沟通协商意见，公估公司作出上述三条顶管隧道工程事故损失保险理赔初步核定《公估报告编号：×××2012年10月》。上述合计理算金额：24731326元。然而，人保上海分公司对其中接收井部分赔偿有不同意见。2015年4月17日，人保上海分公司迫使公估公司按照其意图剔除赔偿接收井部分报废施工损失金额，再次出具第二版《顶管穿越失败损失案保险公估报告书》。2014年12月7日，公估人按照人保上海分公司要求，正式出具《顶管穿越失败损失案同江段保险公估报告书》，开具收取公估款发票。仲裁开庭期间，人保上海分公司当庭否认三年中与石油管道局、公估公司沟通交涉上述施工事故保险理赔事宜，隐瞒与公估公司工作往来证据，声称未见过、同意过上述公估报告文件，诱导仲裁委于2017年5月15日做出错误裁决。1.由于人保上海分公司拒不提供其掌握而石油管道局在仲裁过程中无法获得的与石油管道局、公估公司多次交涉事故理赔的证据，致使仲裁委误信人保上海分公司从未参与事故的鉴定、定损、定赔过程；认为公估公司基于石油管道局的报案材料片面做出的公估报告不公正，可信度和专业评估能力不高，石油管道局不能据此证明其主张。2.仲裁委因而对2013年12月19日的《关于西气东输二线东段建设工程项目未决赔案清理沟通会》会议纪要这份重要证据的效力采取漠视态度，对于会议纪要默示的表示人保上海分公司承认除接收井以外的始发井、顶管隧道为保险责任并同意赔偿的事实于不顾。人保上海分公司称，一、石油管道局所声称的重要证据，在仲裁阶段都已经提交给仲裁委。1.石油管道局称“人保上海分公司拒不提供其掌握而石油管道局在仲裁过程中无法获得的与石油管道局、公估公司多次交涉理赔事故的证据，致使仲裁委误信人保上海分公司从未参与事故的鉴定、定损、定赔过程……”。石油管道局的相关证据，其已经在仲裁阶段提交给仲裁委，是“仲裁补充汇编（一）”证据一，2016年9月22日。仲裁委也已经充分注意到这份文件，并在仲裁裁决书中列明了，是裁决书的第10页之人保上海分公司提交证据22。2.石油管道局称“仲裁委因而对2013年12月19日的《关于西气东输二线东段建设工程项目未决赔案清理沟通会》会议纪要这份重要证据采取漠视态度，对于会议纪要默示的表明人保上海分公司除承认接收井以外的始发井、顶管隧道为保险责任并同意赔偿的事实于不顾。”（1）如石油管道局所承认的，该会议纪要已经提交给仲裁委，因此，不属于被隐瞒的证据；而关于仲裁委如何采信这份证据，则属于仲裁委的裁量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58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237条，不属于人民法院在审理撤销仲裁裁决时应审查的事项。在仲裁裁决书中，第22、23页“6.关于石油管道局与保险人的交涉”部分是关于该会议纪要的；在第24、25页“2.双方当事人是否已经就本案除接收井损失以外的保险赔付达成一致”也是关于该会议纪要的。仲裁委的结论：“仲裁委仅依据20131219会议纪要无法支持石油管道局的主张，也无法认定双方当事人已经就本案除接收井损失以外的保险赔付达成一致。”（2）关于这份纪要，如石油管道局在仲裁阶段向仲裁委陈述的：“之前，双方确实讨论了赔付问题，保险公司从通融赔付的角度，提议如果石油管道局放弃接收井的索赔，则可以考虑始发井和顶管的部分赔付（具体金额未谈）。但因为石油管道局不同意，双方并未就保险赔付达成协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107条:‘在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协议作出妥协而认可的事实，不得在后续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证据，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均同意的除外’。石油管道局不得据此要求始发井、顶管的保险赔付。”。3.关于公估报告。石油管道局称“当庭否认三年中与石油管道局、公估公司沟通交涉上述施工事故保险理赔事宜，隐瞒与公估公司工作来往证据，声称未见过、同意过上述公估报告文件，诱导仲裁委于2017年5月15日做出错误裁决”，这与事实完全不符。（1）人保上海分公司从未否认公估公司属于保险合同中约定的“损失理算人”，从未否认曾委托公估公司查勘定损，也不否认其曾经出具过7份公估报告，但是，始终没有同意过公估结论。（2）不论人保上海分公司是否认可公估报告的结论，仲裁委对此问题已经审理查明并作出了结论。如仲裁委已经审理查明的，公估公司先后于2012年、2013年、2014年和2015年分别对修水工程、同江工程、长河工程制作了六份公估报告过程稿文件（以下简称过程公估文件），于2014年12月7日对同江工程出具了加盖公估公司公章的公估报告，因此，这些公估报告不属于被隐瞒的证据。事实上，裁决书有很大的篇幅论述公估报告的相关内容，包括：从第18页到第22页、第23页“1.本案公估文件是否足以证明石油管道局的主张”到第24页中部。仲裁委得出了其明确的结论：“故，仲裁委不认为本案工程公估文件，包括竞胜公估公司出具的第一轮公估文件，足以支持石油管道局的主张；换言之，关于本案工程顶管隧道穿越失败是否属于本案保险合同保险责任范围，以及被保险人是否应赔偿石油管道局所主张的保险金，石油管道局仅提交公估文件还不足以充分证明其主张，石油管道局对其仲裁请求还负有证明义务。”（3）公估报告并不必然具有约束力，案涉公估报告不足采信，或不能证明人保上海分公司的仲裁请求，是仲裁委根据查明的事实而做出的结论。公估报告认定的事故发生日期，根据施工日志当天并没有施工，此类错误极其低级明显；认定事实错误，必然结论错误。4.仲裁阶段，石油管道局认为其举证的公估报告可以完全实现证明目的，不认为有其他需要提供的证据材料。如裁决书第26页：“第三，石油管道局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再坚持仅依据公估文件即足以证明人保上海分公司应赔偿保险金。在仲裁委释明双方当事人均应对各自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以及石油管道局应结合本案工程相关工程勘察、设计、施工等材料，承担关于其所主张的本案工程顶管隧道穿越失败属于保险责任范围的举证责任，并且给予双方当事人同等的充分举证期限后，石油管道局既未能提供比较充分的证据材料，也未能结合双方当事人证据材料予以证明。特别是，在第二次开庭审理中，针对人保上海分公司结合本案工程地勘报告、施工日志、施工组织设计材料、承包合同、施工组织设计(方案)报审表、变更申请审批表以及工程相关会议纪要等证据，提出石油管道局报案事由不属于本案合同约定的自然灾害或意外事故，或者属于责任免除的设计错误、工艺不善等情形，或者石油管道局变更顶管隧道穿越施工实际上为石油管道局基于赶工期的商业选择等抗辩意见，包括地勘不充分、同江工程自始施工缓慢、本案工程不存在地质突变、开工迟延、石油管道局为保障2011年6月30日这一西二线东段投产不能动摇的目标、鉴于工期原因变更施工方案等相关事实或主张，石油管道局依然对人保上海分公司的各个具体抗辩事由及证据，一概回应为依据公估公司第一轮公估文件的认定意见及核损理算结论，足以支持石油管道局的主张和仲裁请求。”既然如此，当然也就没有所谓的被隐瞒的证据。二．石油管道局应自行举证证明属于保险责任，但其未能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败诉责任。1.《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2015）》第三十二条“证据提交”规定：“（一）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二）仲裁委有权要求当事人在一定期限内提交证据材料，当事人应当在要求的期限内提交；逾期提交的，仲裁委有权拒绝接受。当事人另有约定或者仲裁委认为有必要接受的除外。（三）当事人未能在规定的期限内提交证据，或者虽提交证据但不能证明其主张的，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因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就本案，仲裁委先后发出了《关于（2015）京仲案字第2816号仲裁案程序令》（“第一次程序令”）、《关于（2015）京仲案字第2816号仲裁案第二次程序令》（第二次程序令），要求双方对各自主张的事实和理由承担举证义务；并且仲裁委在开庭审理期间多次询问石油管道局是否有其他证据对其主张予以支持，石油管道局均表示没有。换言之，不存在应提交而未提交给仲裁委的证据。2.如果人保上海分公司有任何同意保险赔付的意思表示，必然是针对石油管道局，从这个角度说，不存在任何石油管道局不能提供的、但保险人承认保险责任的证据。3.即使在事故发生后，双方曾经讨论了通融赔付的问题，但如果没有达成一致意见的，那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107条:“在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协议作出妥协而认可的事实，不得在后续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证据，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均同意的除外”，石油管道局不得据此要求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经审查查明：2017年5月15日，仲裁委作出（2017）京仲裁字第0722号裁决书（以下简称裁决书）。裁决书记载的“仲裁庭意见”包括：（二）关于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1.本案公估文件是否足以证明石油管道局的主张。仲裁庭认为，即便如石油管道局所主张的，竞胜公估公司在后的公估文件，是由于人保上海分公司沟通原因，为剔除接收井损失而制作，但是，石油管道局赖以主张其仲裁请求的第一轮公估文件中，存在明显的错漏或疏忽等问题，包括20120623修水工程公估文件对于事故日期和顶管隧道的认定失实或矛盾、20120923同江工程公估文件中对高压旋喷桩和爆破工作量等是属于事故施救还是施工变更增加的工作量、20120923长河工程公估文件对于事故日期超过一年的认定错误，都使仲裁庭难以信赖并毫无异议地据此认定相关事实。因此，仲裁庭认为，虽然通常情况下，保险公估文件因其由相对独立的第三方按照法律和相关规定，依其技术、商务等专业经验出具，从而具有较高的证明力，但是，对于本案工程公估文件，因存在前述显然与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的本案工程施工及变更过程中直接形成的一手证据材料存在矛盾或错误，故，仲裁庭不认为本案工程公估文件，包括竞胜公估公司出具的第一轮公估文件，足以支持石油管道局的主张；换言之，关于本案工程顶管隧道穿越失败是否属于本案合同保险责任范围，以及人保上海分公司是否应赔偿石油管道局所主张的保险金，石油管道局仅提交公估文件还不足以充分证明其主张，石油管道局对其仲裁请求还负有证明义务。2.双方当事人是否已经就本案除接收井以外的损失保险金额赔付达成一致协议。仲裁庭注意到，石油管道局在本案审理中确认，其关于除接收井损失以外的保险金赔付达成一致的主要理由为，在20131219沟通会议中，保险人不认可的仅为接收井损失金额，所以，石油管道局认为人保上海分公司等保险人均已认可接收井以外的索赔属于保险范围，并且只要石油管道局同意放弃接收井即可达成一致。仲裁庭认为，虽然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之前进行索赔沟通谈判，且人保上海分公司也承认双方就除了接收井损失以外的其他损失保险金有过附条件的通融赔付意向，但是，既然双方当事人在本案进行仲裁，那么，仲裁庭应依法并结合本案合同及相关事实进行审理裁决。对于上述沟通会会议纪要所显示的，保险人一直不认可接收井为保险责任、石油管道局方面坚持应属于保险责任，以及双方意见不一致的表述，按照逻辑推理，仲裁庭无法得出其他部分，即始发井和顶管，应为保险责任的结论，虽然也并不排除其他部分为保险责任的可能性；结合石油管道局未提供其他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仲裁庭仅依据20131219会议纪要无法支持石油管道局的主张，也无法认定双方当事人已经就本案除接收井损失以外的保险金赔付达成一致。裁决书裁决内容为：（一）驳回石油管道局的全部仲裁请求；（二）本案仲裁费194805.65元（已由石油管道局全部预交），全部由石油管道局自行承担。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委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上述法律规定的情形是人民法院撤销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本案中，石油管道局以人保上海分公司隐瞒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为由，申请撤销涉案仲裁裁决。对此本院认为，石油管道局所称的被隐瞒证据为其与人保上海分公司及公估公司多次交涉事故理赔的相关证据材料，但在涉案仲裁程序中，双方当事人已提供保险理赔过程中各阶段之《公估报告书》及其他有关证据，且仲裁委在此基础上对公估文件是否足以证明石油管道局的主张作出了认定。同时，就石油管道局提出的会议纪要，亦已由仲裁委于裁决书中进行了论述。故，综合以上因素，石油管道局提出的人保上海分公司隐瞒足以影响公正裁决证据的申请理由及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中国石油天然气管道局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中国石油天然气管道局负担（已交纳）。审 判 长  蒙 瑞审 判 员  尚晓茜审 判 员  龚勇超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汤和云书 记 员  耿梦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