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民一终字第4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子军，男，1972年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
委托代理人张沙，北京万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海峰，北京万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德市武陵区征地拆迁所，住所地常德市武陵区朗州路。
法定代表人刘水清，该所所长。
委托代理人龙立军，湖南天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吕志强，湖南群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子军因与被上诉人常德市武陵区征地拆迁所（以下简称拆迁所）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15）武民初字第9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子军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海峰，被上诉人拆迁所的委托代理人龙立军、吕志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因常德市城乡增减挂钩地块A建设项目用地需征收张子军所有的位于常德市武陵区南坪岗乡竹根潭村3村民组的房屋。拆迁所多次与张子军就涉案房屋补偿搬迁问题进行协商。2014年3月1日，张子军在《建（构）筑物及其他设施补偿清交单》上签字，明确其位于武陵区南坪岗乡竹根潭村3村民组的房屋拆迁补偿款合计为794480元。2014年3月12日，拆迁所出具书面通知张子军于2014年3月31日前受领拆迁补偿款并交付被拆迁房屋。2014年3月31日，常德市国土资源局武陵分局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张子军转入房屋拆迁款794480元。之后，经拆迁所多次催促，张子军一直拒绝交付被征收房屋。截止诉前，张子军仍拒绝腾退涉案房屋。为此拆迁所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张子军立即交付房屋及其他附属设施，并赔偿因迟延交付房屋造成的经济损失100000元，确认张子军违章建筑部分的补偿约定无效，返还违章建筑部分的补偿款418453元。另查明：经湖南省人民政府2012年12月25日批准﹤湖南省人民政府农用地转用、土地征收审批单》（2012）政国土挂字第29号。2013年6月4日，常德市人民政府作出了常政征土告字（2013）43号征收土地公告，决定征收武陵区南坪岗乡竹根潭村三、四、五、六、七、十、十一组农民集体所有土地一宗，被征收土地的用途为商业用地，建设项目名称为常德市城乡增减挂钩地块A。拆迁所系常德市国土资源局武陵分局下属事业单位亦为本案所涉的常德市城乡增减挂钩地块A项目的征地拆迁实施机构。张子军因本案所涉房屋拆迁除了享有房屋拆迁补偿款794480元之外并享有一个原拆户安置资格。依据常德市关于征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办法的相关规定，原拆户安置资格为240㎡的房屋安置或378000元货币安置。
原审法院认为，《建（构）筑物及其他设施补偿清交单》，对被征收房屋的主要设施、面积、价格都进行了量化，张子军在该清交单上签字进行了确认，应视为对合同主要条款达成一致意见。而拆迁所支付房屋补偿款并给予张子军一个原拆户安置资格，应视为原告履行了主要合同义务，故应认定拆迁所与张子军成立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关系。当事人应当遵守诚实守信的原则，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张子军在补偿清交单签字确认并收取补偿款后仍未腾退房屋，其行为构成违约，故对拆迁所要求张子军交付房屋及其他附属设施并赔偿因迟延交付房屋造成的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经济损失以房屋拆迁款1172480元（794480元＋378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4年3月31日起计付为宜。另外，依据湖南省人大常委会颁布实施的《湖南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办法》第二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对违章建筑物不予补偿。如果合同中涉及违章建筑物的补偿则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条款。但拆迁所提供的现有证据无法确认张子军所有的房屋哪部分属于违章建筑。故对拆迁所主张违章建筑部分的补偿约定无效，并要求返还违章建筑部分的补偿款418453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张子军辩称，拆迁补偿协议中部分项目的补偿标准过低，但对其主张并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对拆迁所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原审法院据此判决：一、张子军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常德市武陵区征地拆迁所交付房屋及相关附属设施；二、张子军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常德市武陵区征地拆迁所赔偿因延迟交付房屋造成的经济损失（经济损失按1172480元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4年3月31日起计算至张子军交付房屋及相关附属设施之日止）；三、驳回常德市武陵区征地拆迁所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15352元，减半收取7676元，保全费1270元，共计8946元，由张子军承担。
宣判后，张子军不服，以拆迁所不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属民事案件受案范围；《建（构）筑物及其他设施补偿清交单》不属协议范畴，亦不是张子军的真实意思表示；即使本案属民事受案范围，张子军已提起相关行政诉讼，本案应中止审理，一审法院作出判决违反法律规定为由，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拆迁所的全部诉讼请求。
张子军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的新证据材料有：1、（2015）天行初字第00137号受理案件通知书、缴费通知书、缴款书各一份，拟证明本案涉及另一行政案件而应中止审理；2、武行复字（2015）1号行政复议意见书，拟证明拆迁所主体不适格。
拆迁所答辩称：拆迁所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张子军所有的房屋在被征收范围内；拆迁所与张子军签订补偿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不应中止审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正确；张子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拆迁所答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拆迁所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的新证据材料有：1、事业单位法人证书，拟证明拆迁所具有签订拆迁补偿协议的主体资格；2、（2012）政武挂字第29号《湖南省人民政府农用地转用、土地征收审批单》，拟证明征收武陵区南坪岗乡竹根潭村土地是用于建设项目；3、常德市城乡增减挂钩地块A建设项目的红线图，拟证明张子军的房屋在征收范围内；4、情况说明，拟证明拆迁所委托常德市国土资源局武陵分局向张子军支付了补偿款。
对张子军在二审期间提交的新证据材料，经庭审质证，拆迁所对张子军提交证据材料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拆迁所对张子军提交证据材料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持异议，认为该证据没有印章，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对拆迁所提交的新证据材料，经庭审质证，张子军对拆迁所提交的新证据材料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据材料1、2的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材料4的真实性持有异议，认为双方没有签订补偿协议。本院认为，张子军提交的证据材料1、2所涉及的均是行政案件，其行政案件与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没有关联性，故本院不予认定。对拆迁所提交的新证据材料3因张子军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持异议，故本院予以采信，对其所要证明的事实，予以认定。对拆迁所提交的证据材料1、2的真实性、合法性因张子军不持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定，对其关联性将结合全案证据综合进行确认。对拆迁所提交的证据材料4虽然张子军对真实性持有异议，但其所证明支付补偿款的事实与实际情况一致，故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外，另查明，依据常德市关于征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办法的相关规定，原拆户安置资格为240㎡的房屋安置或378000元货币安置至今仍未履行，但拆迁所按照约定每月给付了张子军过度费600元。还查明，2014年3月12日，拆迁所出具书面通知“通知张子军于2014年3月31日前受领拆迁补偿款并交付被拆迁房屋”，该通知没有张子军的签名。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拆迁所是否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二、本案是行政案件还是民事案件；三、本案是否应中止审理；四、对拆迁所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全部支持。
关于焦点一，拆迁所是依法由常德市国土资源局武陵分局成立的下属事业单位法人，其宗旨：为建房用地提供征地拆迁服务。业务范围：征地拆迁、安置基地开发、安置房屋建设。依法享有签订合同的主体资格。拆迁所是本案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时，有权依法提起诉讼，且本案所涉合同，即《建（构）筑物及其他设施补偿清交单》是拆迁所与张子军依据相关规定经过平等协商而达成的协议，并不是拆迁所的单方行为，故拆迁所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张子军上诉所提“拆迁所的签约资格以及诉讼主体不适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就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第一款明确规定，行政诉讼是指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而向人民法院提起的诉讼。行政诉讼被告主体只能是行政机关。民事案件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即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拆迁所作为法人，因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以自然人即公民张子军为被告提起的诉讼不属行政案件而属民事案件。张子军上诉所称“本案系行政案件而不是民事案件”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三，张子军主张本案应中止审理的理由是：本案应以审理之中的常德市城乡增减挂钩地块A建设项目的行政诉讼案件的诉讼结果为依据。而本案系民事案件，与行政案件所适用法律不同，两案的诉讼主体和法律关系也不同，且行政案件审理的结果并不能直接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本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中止审理的情形。张子军要求中止审理的理由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而不能成立。故本案不应中止审理。
关于焦点四，拆迁所与张子军根据相关政策的规定，经多次协商所达成的拆迁安置补偿合同即《建（构）筑物及其他设施补偿清交单》，对张子军房屋的主要设施、面积、价格都进行了量化，张子军在《建（构）筑物及其他设施补偿清交单》上签字进行了确认。且拆迁安置补偿合同即《建（构）筑物及其他设施补偿清交单》的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当事人在享受各自权利的同时应全面履行各自义务。拆迁所依照合同的约定向张子军支付了拆迁补偿款794480元。拆迁所虽然还未履行原拆户安置资格即240㎡的房屋安置或378000元货币安置的义务，但按照约定履行了每月给付张子军过度费600元的义务。张子军在享受权利后，理应履行交付拆迁物的义务。原审判决张子军向拆迁所交付房屋及相关附属设施是正确的。但原审法院在拆迁合同即《建（构）筑物及其他设施补偿清交单》未约定履行时间，也未约定违约责任，仅有拆迁所单方通知张子军交付拆迁房屋的时限，且未履行原拆户安置资格即240㎡的房屋安置或378000元货币安置款未给付的情况下，判决张子军按拆迁款1172480元（拆迁补偿款794480元＋安置房货币安置款378000元）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4年3月31日起计算至交付房屋及相关附属设施之日止的利息赔偿经济损失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因拆迁所未提供证据证实张子军的房屋部分系违章建筑，原审法院对拆迁所要求返还违章建筑部分的补偿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是正确的。
综上所述，拆迁所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本案是民事案件而不是行政案件也不应中止审理。拆迁所与张子军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合同即《建（构）筑物及其他设施补偿清交单》，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当事人在享受各自权利的同时应全面履行各自义务。原审判决张子军向拆迁所交付房屋及相关附属设施是正确的。原审法院对拆迁所要求返还违章建筑部分的补偿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也是正确的。但原审判决张子军按1172480元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4年3月31日起计算至交付房屋及相关附属设施之日止的利息赔偿经济损失系认定事实有误，以此作出的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张子军上诉所提理由，经查均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15）武民初字第969号民事判决的第一、三项，即（一）、张子军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常德市武陵区征地拆迁所交付房屋及相关附属设施；（三）、驳回常德市武陵区征地拆迁所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15）武民初字第969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二）、张子军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常德市武陵区征地拆迁所赔偿因延迟交付房屋造成的经济损失（经济损失按1172480元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4年3月31日起计算至张子军交付房屋及相关附属设施之日止）。
本案一审诉讼费15352元，减半收取7676元，由张子军负担4605.6元，常德市武陵区征地拆迁所负担3070.4元，保全费1270元，由常德市武陵区征地拆迁所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352元，由张子军负担9211.2元，常德市武陵区征地拆迁所负担614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梅安
审判员 王道万
审判员 柳 萌
二〇一五年八月十三日
书记员 赵丹丹
附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