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972刑初866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东莞市第二市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吴林荣。因涉嫌犯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于2017年2月13日被羁押并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14日被逮捕。现押于东莞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伍先耀，湖南开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周碧晴。因涉嫌犯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于2016年12月23日被羁押并被刑事拘留，2017年1月24日被逮捕。现押于东莞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唐军，广东大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东莞市第二市区人民检察院以东二区检诉刑诉〔2017〕68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吴林荣、周碧晴犯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于2017年4月1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8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东莞市第二市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彭旋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吴林荣及其辩护人伍先耀、周碧晴及其辩护人唐军到庭参加诉讼。审理期间，公诉机关因需要补充侦查，于2017年7月11日建议本院延期审理，后于同年8月9日建议恢复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称,2015年9月18日，被告人吴林荣在蓝某1（另作处理）的介绍之下，在东莞市虎门镇黄河时装城七楼租赁9间店铺，蓝某1又免费向吴林荣提供了7间店铺及一部POS机。随后，吴林荣伙同伍某1（另案处理）共同出资成立东莞市万某商公司，吴林荣、伍某1分别纠集了被告人周碧晴（化名吴云）及伍某2（已判刑）、寻祝阳、李某4、“欧某”（后三人均另案处理）前来参与经营公司。其中，吴林荣任职董事长，伍某1任职市场部董事长，周碧晴任职市场部总监，负责推广宣传和市场开发，寻祝阳任职教育培训总监，李某4、“欧某”任职财务负责人，伍某2任职后勤管理兼财务。2015年10月23日，吴林荣、伍某1带领黎某1（另作处理），以吴林荣、黎某1的名义向东莞市工商局虎门分局注册成立东莞市旺超商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林荣，股东吴林荣、黎某1）。吴林荣等人对外以万某商的名义，通过微信、网页等方式宣传推广，经营模式为会员交纳1000元费用后成为该公司代理商，获得一定数额虚拟购物币，凭购物币到蓝某1处领取一套西装或羽绒服、床上用品，之后代理商通过发展下线，逐步升级为主管（发展15名下线）、经理（发展90名下线，含3名主管）、总监（发展450名下线，含3名经理）、董事（发展3名总监），并获得不同比例的提成返利。在上述宣传下，周某1等三十人加入万某商公司，随后，周某1任职总监，发展700多名下线（含张某1、张某2等4名经理），向吴林荣等人交费约434000元，潘某任职经理，发展371名下线（含1名经理），向吴林荣等人交费约37万元，其中通过微信转账给伍某222700元，通过支付宝转账给伍某237200元。李某1任职经理，发展235名下线（含8名经理），向吴林荣等人交费约16万元。杨某1任职经理，发展868名下线（含2名经理），向吴林荣等人交费8000元。经查，案发期间吴林荣的银行账户共转入约353万元，伍某1的银行账户共转入约476万元。2015年11月23日，该公司在虎门镇金银岛国际大酒店召开启动大会，约600多人参会。2015年12月1日，吴林荣等人卷款潜逃，并将赃款悉数转出，周某1等人发现万某商关门倒闭后报案。公安机关经侦查，于2016年12月23日3时许在湖南省道县佳成国际大酒店1008房将周碧晴抓获，于2017年2月13日10时许在湖南省长沙县众泰公司采购部将吴林荣抓获。
公诉机关并当庭提供了证人蓝某1、蓝某2、黎某1、周某1、张某1、杨某1、张某2、潘某、李某1、彭某1、朱某、雷某、卢某、黄某、池某、蒋某、李某2、魏某、杨某2、高某、王某1、杜某、阳某、周某2、叶某、刘某、何某1、陈某、周某3、何某2、温某、彭某2、冯某、向某、谢某、李某3、邓某、钟某、方某、曾某、王某2的证言、辨认笔录，现场勘查笔录，到案经过，户籍证明，企业成立登记资料、营业执照，银行账户流水，POS机刷卡流水，POS机签购单，产权证书、租赁合同，代收单，物流单据，服装进货单，金银岛国际大酒店预订协议，万某商网站页面截图，通话清单，被告人吴林荣、周碧晴及同案人伍某2的供述、辨认、指认笔录等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吴林荣、周碧晴组织、领导以推销商品为名，要求参加者以购买商品方式获得加入资格，并按照一定顺序组成层级，直接以发展人员的数量作为计酬或者返利依据，引诱参加者继续发展他人参加，骗取财物，扰乱经济社会秩序的传销活动，情节严重，均已经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之一的规定，构成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吴林荣当庭辩称自己的行为是网络经销，属于合法的经营行为，人员都是自愿加入，没有采取强制手段，不构成传销，并称自己两个账户里的钱存在互相转账，实际上没有三百多万。被告人周碧晴当庭表示认罪，辩称自己对吴林荣的传销行为并不知情，没有参与公司经营运作，获利方式和其他会员一样，没有任何分红和底薪。
被告人吴林荣的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本案公司存在实物商品，属于团队计酬的营销模式，吴林荣也通过正式途径注册的公司并领取营业执照，主观上没有犯罪故意。2.本案涉案时间不过一周，且有实际产品，起诉书指控的下线转入的总金额只有972000元，社会危害性轻微。3.吴林荣系初犯、偶犯。4.公诉机关认定吴林荣2015年12月1日结束营业是携款逃匿的证据不足，吴林荣是因为公司面临破产，员工矛盾激化，才回老家暂避。5.公诉机关认定下线人数名为为几百名证据不足，本案存在一人购买几单的情况，单数与人数并不对应。6.公诉机关认定吴林荣和伍某1账户中的金额为犯罪金额的证据不足。
被告人周碧晴的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周碧晴对吴林荣的传销活动并不知情，主观上没有犯罪故意。2.周碧晴不是本案的发起者、策划者，没有强迫、引诱他人参加。3.周碧晴没有掌握、控制资金，也不能直接给下线返利。4.周碧晴系初犯、偶犯，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认罪态度较好。5.涉案公司经营时间较短，涉案金额中有一部分是购买产品的金额，不应认定为犯罪金额，被告人的社会危害性很小。
经审理查明，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吴林荣、周碧晴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但指控吴林荣银行账户内转入的353万元全部是犯罪金额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确认。
关于吴林荣是否构成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的问题。经查，（1）本案多名下线证人均证实万某商公司的运作模式是先交1000元成为普通会员，成为会员后公司会每个月返还450元，共返还3个月；再通过介绍朋友等形式晋升，推荐人数达15人就升为主管，主管终身享受每个月返还4500元的待遇；主管通过介绍达到90人且其中有3人成为主管的，就升为经理，终身享受每个月返还6000元的待遇；经理通过介绍达到450人且其中有3人成为经理的，就升为总监，终身享受每个月返还9000元的待遇；总监通过介绍达到900人且其中有3人成为总监的，就升为董事，终身享受12000元的待遇。（2）万某商网站页面截图证实，该公司鼓励、引诱会员按金字塔层级模式发展下线，并从中获取提成。（3）证人池某等证人证实投资时因上线告诉他们多投资可以直升上一级，比较划算，他们才又追加了投资。（4）供货商蓝某1证实万某商按1000元卖给会员的西装和羽绒服的采购价为140元、按500元卖的床上用品的采购价为两套140元，按1000元卖出的床上用品的采购价为140元，并称正常市场价利润是卖到拿货价的100%至200%。（5）金银岛国际大酒店预订协议等证据证实，吴林荣等人关闭公司逃匿的一周前，万某商公司还在金银岛国际大酒店召开启动大会。
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实吴林荣经营的公司虽然存在实物商品，但仅面向会员销售，商品售价也远高于采购价，与正常的市场经营行为有较大差异，同时，在吸收会员时，重点介绍、推荐发展下线并从中返利的营销模式，其实质上仍然是用发展人数作为计酬或者返利依据这一条件引诱他人参加，并从中骗取财物，已经构成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故吴林荣认为自己是正当的经营行为的辩解意见及其辩护人的第1点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此外，根据万某商的营销模式，截止到吴林荣等人逃匿的时间，其获利数额仍应远远高于其应返利的数额，且在逃匿的前一周还在举办启动大会，引诱更多人参与传销活动。吴林荣声称所得款项均已用于公司经营，却无法交代具体的钱款去向和用途，现也未能追回相关款项，公诉机关指控吴林荣等人卷款潜逃合理有据，故吴林荣的辩护人的第4点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的涉案人数和金额问题。经查，证人周某1证实其发展下线约700余人、证人潘某证实其发展下线371人、证人李某1证实其发展下线235人、证人杨某1证实其发展下线868人，总和人数约2100多人，按照每人最低缴纳1000元的标准，涉案金额最低也应有200余万元。被告人吴林荣在审查起诉阶段供述称万某商缴纳会员费及消费的单数约为3000人，销售金额约为200多万元。被告人周碧晴在侦查阶段供述称万某商网站共激活会员2000多名，约收取300多万会员费用。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能够确认本案的传销发展下线人员已有约2100多人，涉案金额约200多万。同时，银行流水清单显示，吴林荣的两张银行卡之间存在多次能够对应的相互转账，且数额占比较大，现有证据也无法证实这两张银行卡内的转账收入均是涉案传销人员缴纳的资金。故公诉机关指控案发期间吴林荣的银行账户里转入的353万元，本院不将其全部都认定为本案的涉案资金。被告人吴林荣关于自己账户内的涉案金额没有三百多万的辩解意见及其辩护人的第6点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吴林荣的辩护人的第5点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周碧晴是否明知万某商公司系传销组织的问题。经查，被告人周碧晴从公司设立起即已经参与作案，且全程积极发展下线，对公司通过发展人员的数量作为计酬、返利依据的营销模式应有明确的认知，且案发后伙同吴林荣等人一并逃匿。证人周某1还证实公司关门后他通过微信联系周碧晴询问情况，周碧晴在微信群里威胁他们说要是老板被抓进去坐牢就会要他们的命。周碧晴在侦查阶段也供述称自己上网查询时已经发现公司是传销组织。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实被告人周碧晴明知其参与的是传销组织，并积极参与作案的事实。故周碧晴关于不知道吴林荣是在实施传销活动的辩解意见及其辩护人的第1点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吴林荣、周碧晴组织、领导以推销商品为名，要求参加者以购买商品方式获得加入资格，并按照一定顺序组成层级，直接以发展人员的数量作为计酬或者返利依据，引诱参加者继续发展他人参加，骗取财物，扰乱经济社会秩序的传销活动，情节严重，其行为均已构成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吴林荣、周碧晴犯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本案的量刑。根据现行刑法规定，组织、领导传销活动，导致参与传销活动的人员累计达120人以上的，属于情节严重，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具体到本案，被告人吴林荣、周碧晴从2015年10月23日开始作案，团伙发展下线已达2100多人，涉案金额约200多万，应在上述法定幅度内量刑。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吴林荣是犯罪团伙的组织者、领导者，在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应按其参与的全部犯罪定罪处罚；被告人周碧晴在犯罪团伙中系听从上级安排实施犯罪，在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依法应当减轻处罚；其归案后能够基本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较好，依法还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吴林荣的辩护人的第2点辩护意见及被告人周碧晴的辩护人的第5点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吴林荣的辩护人的第3点辩护意见，被告人周碧晴的辩护人的第2、3、4点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之一、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吴林荣犯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50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刑期自2017年2月13日起至2023年2月12日止。罚金在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一次性向本院缴纳，上缴国库。）
二、被告人周碧晴犯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5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刑期自2016年12月23日起至2019年6月22日止。罚金在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一次性向本院缴纳，上缴国库。）
三、责令被告人吴林荣向各被害人退赔相应的损失。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李年富
人民陪审员 伍乃仁
人民陪审员 梁焕弟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一日
书 记 员 李 政
徐淑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