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11民终10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章某，女，1994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青田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女，1965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青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某，男，1983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青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焕崇，青田县侨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章某、王某因与被上诉人郭某婚约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青田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浙1121民初18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0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章某、王某，被上诉人郭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焕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章某、王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当予以改判。一、被上诉人在订婚前自愿赠送给上诉人购买金首饰款人民币5万元，并非彩礼，而是被上诉人的赠与款项。据一审法院查明，被上诉人于2014年3月12日（订婚前一天）交付给上诉人5万元打金首饰的款项，由上诉人自行选购金首饰。这一笔款项明显是属于被上诉人自愿赠与的款项，不属于彩礼的范畴。一审将此款也认定为彩礼明显不当，也缺乏证据证明。二、被上诉人主张其在订婚现场交付上诉人王某彩礼人民币10万元，没有依法向人民法院提供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败诉责任。被上诉人在庭审过程中，并没有向人民法院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将10万元彩礼交付给上诉人王某的事实，依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败诉责任。一审对被上诉人缺乏证据的陈述予以认定，而对上诉人的抗辩及陈述，却予以否定，明显有违公正。退一万步讲，就算如果能够推定被上诉人交付的彩礼为10万元，那么，按照农村风俗习惯，上诉人回礼28800元也能够成立。而在温溪，无论是红白喜事，收礼一方，都是一一回礼给送礼方，这是一大习俗。三、2014年8月28日，被上诉人的姑母支付的10000元，是在订婚后五个多月时间发生的，明显不属于彩礼，然而一审法院对此也认定为彩礼，明显违背事实。四、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章某与被上诉人短暂共同生活，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是侨居在国外的华侨，订婚后，其在国内期间，都是在吴坑乡下垟村与上诉人章某共同生活，同居时间并不算短。同时，其在下垟村的时间，都是吃住在上诉人家，费用也是由上诉人承担。五、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彩礼15万元，明显不公。上诉人章某与被上诉人订婚后，并不存在不同意与被上诉人结婚，而是被上诉人故意找茬并伤害上诉人章某的父亲。被上诉人连最基本的证据都没有（即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其支付彩礼10万元给上诉人的事实），一审法院却酌情支持返还15万元，明显不公，依法应当予以改判。六、一审法院以案外人邹某、章某2笔录作为定案依据，属于程序违法。在一审庭审前，没有任何一方申请案外人邹某、章某2的出庭作证，在庭审过程中，案外人邹某、章某2的笔录未当庭质证，一审法院以未经当庭质证的笔录作为定案证据，明显不当。综上，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违反法定程序；一审法院将被上诉人的赠与认定为彩礼，明显不当；被上诉人主张支付彩礼10万元，在没有事实根据的情况下予以认定，对上诉人主张回礼的事实，却不认定，明显属于双重标准；判决上诉人返还彩礼15万元，明显不公；上诉人特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予以改判。
郭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准确，判决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足，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在订婚时支付的购买金器5万元不属于彩礼的上诉理由不足，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包括现金及贵重金器等实物，本案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现金5万元，由上诉人自行选购金器。原审判决认定该5万元属于彩礼，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二、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交付给王某彩礼人民币10万元没有依据的上诉理由完全不足，两上诉人在答辩中承认收过上诉人的彩礼人民币若干，在原审庭审中当庭确认收到款项，及上诉人王某在庭后向法庭所作陈述，双方约定的彩礼为10万元，还有媒人邹某在庭后向法庭的陈述，以及被上诉人的取款凭证，及法院向案外的调查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两上诉人均收到被上诉人的彩礼10万元。被上诉人没有收到上诉人所谓彩礼回礼28800元的事实，回礼被上诉人只收到两条竹笋及一箱雪梨。在订婚之前上诉人和媒人约定，对被上诉人言明，上诉人收取彩礼5万元购买金器及10万元，只收不回礼。三、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姑母代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10000元不属于彩礼的上诉理由不足。在未登记结婚之前，在婚约期间，不论时间前后长短均属于彩礼，原审判决认定该10000元属于彩礼符合事实，被上诉人的姑母订婚前一天给上诉人章某10000元用于购买衣服。四、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短暂的共同生活不符合事实的上诉理由不足。实际上，上诉人章某与被上诉人订婚后基本没有共同生活过，2014年3月13日订婚当时，因上诉人章某拒绝，双方并未同居，第二天章某就离开，后来一直没有同居，2014年3月29日被上诉人就出境了。××××年××月被上诉人回国准备与上诉人章某结婚，但上诉人章某是拒绝的，并说自己有男朋友了要退婚，2015年3月上诉人只得出境。2015年农历12月20日被上诉人回国想挽回与上诉人章某的感情，但无果，双方基本上没有共同生活过。五、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彩礼15万元不公的上诉理由不足，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所收去的彩礼16万元，返还15万元，其判决证据确凿、充分，被上诉人已花去共计人民币55万余元，只返还15万元，显属偏少，已远远弥补不了被上诉人较大的经济损失，但由于被上诉人在国外，考虑时间关系未能上诉。六、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足，一审在开庭后判决前，为进一步查清本案事实，向当事人或案外人进行调查，并将调查情况经双方笔录质证，可以作为定案依据，符合民诉法有关规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郭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退回彩礼与用费计人民币338000元、欧元33320元；2.被告公开向原告赔礼道歉；3.两被告负连带责任，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王某系被告章某的母亲。2014年3月，原告郭某经媒人介绍与被告章某相识，随后双方及亲属即商定订婚事宜。2014年3月12日，被告章某收取原告方支付的购买金器款50000元。同年3月13日，原告郭某与被告章某举行订婚仪式，原告当场交付被告王某彩礼现金100000元。订婚后，原告郭某与被告章某短暂共同生活，于同年3月29日出国。2014年8月28日，原告姑母郭某1代原告支付给被告章某10000元，用于购买衣物。××××年××月××日，原告回国后与被告章某短暂生活，后双方发生矛盾纠纷，双方至今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当事人请求返还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的，如果查明属于以下情形，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一）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二）双方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但确未共同生活的；（三）婚前给付并导致给付人生活困难的。”本案中，原告郭某与被告章某经媒人介绍订立婚约，原告按照习俗支付给两被告彩礼共计160000元，现原告与被告章某发生矛盾，经一审法院释明，双方已无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可能，原告关于返还彩礼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但鉴于原告与被告章某存在短暂的共同生活，且解除婚约尚不能完全归责于被告方，故一审法院酌情支持返还彩礼150000元。由于两被告系母女关系，收取、使用彩礼并不能严格区分，故两被告应对返还彩礼义务互负连带责任。关于原告的第二项诉讼请求，因赔礼道歉是一种侵权责任形式，原告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合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章某、王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原告郭某彩礼150000元，并互负连带责任；二、驳回原告郭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9620元，减半收取4810元，由原告郭某负担3160元，由被告章某、王某连带负担1650元。
二审中，章某、王某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郭某向本院提交微信聊天记录截屏一份（共3页），待证上诉人已收到被上诉人10000元的事实，被上诉人多次要求与上诉人章某同居，但上诉人章某不同意，故上诉人章某没有与被上诉人同居的事实。章某、王某质证认为：微信聊天记录不是完整的聊天记录，微信上的10000元是被上诉人给章某的生活费，已经用掉，而不是在机场时被上诉人父亲给的10000元，2015年1月18日上诉人章某在生理期内，被上诉人威胁要同房，所以没有同意。经审查，本院认为，郭某提交的证据系微信聊天记录截屏，章某、王某对其完整性提出异议，郭某并未提供该微信聊天记录的原始载体，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查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在订婚前收取被上诉人支付的购买金器款50000元，在订婚后收取被上诉人的姑母郭某1代被上诉人支付的现金10000元，上诉人对该事实予以认可，但主张购买金器款50000元系赠与，而现金10000元是在订婚后五个多月才支付的，均不属于彩礼。本院认为，上述两笔款项系被上诉人在婚姻约定达成前后以结婚为目的向上诉人赠送的钱款，应认定为彩礼。上诉人认为该两笔款项不属于彩礼，缺乏依据，不予支持。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邹某的陈述，双方在订婚仪式前约定订婚当天被上诉人应给付100000元彩礼，而上诉人主张订婚当天并没有收到100000元，其在一审答辩时主张仅收到5、6万元，而在二审庭审中明确表示仅收到20000元，上诉人就该事实的前后陈述存在矛盾。按照农村习俗，明确约定好的100000元彩礼，如果订婚当天并未足额支付的话，极有可能致使双方不能达成婚约，而事实上，上诉人就该问题在订婚当天及之后并未向被上诉人提出，与常理不符，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该100000元彩礼予以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曾向被上诉人回礼28800元，缺乏依据，本院不予认定。上诉人主张章某与被上诉人并非短暂共同生活，但根据被上诉人的陈述，其2014年3月9日与上诉人章某第一次见面，同年3月29日出国，2015年1月10日回国，同年3月19日出国，2016年1月13日回国，同年3月份出国，上诉人章某对被上诉人陈述的该事实予以认可，并陈述由于2015年1月份被上诉人打过其父亲，2016年1月份回国后双方关系不好，就没有在一起过了。可见，自2014年3月9日双方第一次见面到2016年1月份关系恶化，被上诉人在国内的时间仅有三个月，上诉人章某与被上诉人共同生活的时间不会超过被上诉人在国内的时间，故一审认定双方仅存在短暂的共同生活，并无不当。上诉人章某与被上诉人未经充分了解，仓促达成婚约，缺乏感情基础，上诉人收取被上诉人彩礼160000元，现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且已无履行婚约的可能，一审法院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酌情确定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返还彩礼150000元，并无明显不当，可予维持。另，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以案外人邹某、章某2笔录作为定案依据，属于程序违法，但经本院审查，一审法院向邹某、章2呈制作的笔录经过双方当事人的质证，给予了上诉人充分发表意见的权利，程序并无不当之处，对上诉人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章某、王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章某、王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小兰
代理审判员 刘 斐
代理审判员 毛向东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八日
代书 记员 郑丽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