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5民终6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常熟市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市支塘镇任阳晋阳东街。法定代表人：王顺臣，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静龙，江苏合展兆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逸恺，江苏合展兆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雪娟，女，1965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汤阿陆（系李雪娟丈夫），男，1967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心刚，江苏少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常熟市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不锈钢公司）与被上诉人李雪娟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7）苏0581民初40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不锈钢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1、双方签订的协议是对被上诉人工伤待遇的解决方案，并非是被上诉人可以实际得到的赔偿。2、考虑到2015年6月1日以后有工伤条例的新规定要实施，所以协议上明确了“遇政策变动按新的政策办”。被上诉人持有原件却不提供，违反诚信原则。对该内容虽无法鉴定，但也无其他证据推翻，应当认定真实性。3、利息计算没有依据，由于被上诉人拖延造成不能享受约定待遇，责任在被上诉人。李雪娟辩称，请求法院维持原判。李雪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不锈钢公司支付赔偿余款174000元及滞纳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250000元；后庭审中李雪娟明确要求不锈钢公司支付赔偿余款174000元及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自2015年8月1日起计算至不锈钢公司实际付款日的利息。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8月12日，李雪娟在不锈钢公司工作期间右手被机器铰伤。2014年8月12日，经常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的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李雪娟的上述情形为工伤。2014年11月11日，根据苏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出具的苏州市劳动能力鉴定结论通知，李雪娟的伤残等级符合柒级。2015年5月20日，不锈钢公司（甲方）和李雪娟（乙方）达成协议，协议由不锈钢公司制作和打印，双方在该公司签署了协议书原件一式三份，其中两份由不锈钢公司保管，一份由李雪娟保管。协议书内容：乙方在甲方工作期间于2013年8月12日发生了工伤，经伤残鉴定为柒级，有关事项经甲乙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工伤期间该报的医药费、误工费、伙食费、护理费、车费等全部由甲方承担（已结算）。二、甲方一次性给付乙方人民币合计贰拾陆万柒仟柒佰元整，按工伤条例规定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再就业补助金在内。三、付款时间：2015年7月底一次性付清。四、乙方受伤处钢板尚未取，待乙方需取钢板时，药费仍按工伤条例规定，凭依据该报的由甲方承担。五、该事故作为一次性解决，双方以后无任何纠葛，并终止劳动关系。六、此协议书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交财务一份，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2015年10月23日，不锈钢公司支付李雪娟协议中约定的部分款项93700元，余款一直未付。2016年6月17日，李雪娟向常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递交仲裁申请书，请求不锈钢公司履行赔偿协议，因李雪娟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不符合劳动争议仲裁的主体资格，常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了常劳人仲不字［2016］第30号不予受理通知书。2016年6月24日，李雪娟向一审法院起诉不锈钢公司，请求不锈钢公司按照协议书约定支付赔偿余款174000元，但仅提供了协议书复印件一份，未能提供原件。该案诉讼过程中，不锈钢公司向法院提供了双方签订的另一份协议书的原件，该原件下方有复写字迹一行：“备注：以上协议金额按6/1前解决，遇政策变动按新的政策办”。不锈钢公司陈述该备注字样是公司员工钱振保在协议书签订当天书写的，黑笔书写的原件在李雪娟所持有的协议书上，不锈钢公司所持有的两份协议书原件上的备注是复写纸复印上去的。因李雪娟提供的复印件与不锈钢公司提供的原件不一致，李雪娟一方于2016年8月23日提出对不锈钢公司提供的协议书原件中的“钱振保、汤阿陆、李雪娟2015520”与“备注：以上协议金额按6/1前解决，遇政策变动按新的政策办”的形成时间是否为同一天申请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9月22日做出退卷说明：经初步鉴定发现：“备注：以上协议金额按6/1前解决，遇政策变动按新的政策办”字迹是复写字迹，而“钱振保、汤阿陆、李雪娟2015520”手写字迹是用黑色墨水笔书写，两者不具备可比性，故作退卷处理。李雪娟一方于2016年10月24日申请撤诉。一审法院于2016年10月24日作出（2016）苏0581民初6822号民事裁定，准许李雪娟对常熟市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撤回起诉。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不锈钢公司申请对其提供的协议书原件中的备注内容与协议内容的形成时间是否为同一天申请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9月27日做出西政司法鉴定中心T20170290号不予受理告知书：经审查发现：“钱振保、汤阿陆、李雪娟2015520”字迹与“备注：以上协议金额按6/1前解决，遇政策变动按新的政策办”字迹二者墨水成分不同，不具备可比性，决定不予受理此次鉴定委托。在一审法院（2016）苏0581民初6822号案件和本案审理过程中，李雪娟均未能提供其保管的协议书原件，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汤阿陆陈述理由为签字当天是他代表妻子李雪娟去签字的，记得当时只签了两份原件，还有一份是复印的，他以为协议都签了这事情就算结了，所以并未注意拿的是原件还是复印件，两次诉讼中经多次查找，确实无法找到原件了。不锈钢公司经一审法院指定要求其提交由其财务保管的另外一份协议书原件，但其亦未能向一审法院提交，陈述理由为其财务室的协议书原件已经找不到了。另经一审法院向常熟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调查，在2015年6月1日施行《江苏省实施办法》（省政府令103号）之前，达到退休年龄后社会保险基金是否不再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并没有明确规定，而《江苏省实施办法》施行后，就明确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不再支付。但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不受上述规定影响，所以常熟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根据不锈钢公司申请，已于2014年12月18日向不锈钢公司支付了李雪娟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7455.60元。经一审法院向不锈钢公司员工钱振保调查，其陈述备注字样是其添加的，因签订协议时知道有新政策即将施行，所以当场在协议书上写了这一行字，但并未让李雪娟一方另外在备注下方再签字确认。其次，已付给李雪娟的93700元中37455.60元是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6244.40元是一次性再就业补助金，余款174000元是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该款项应该由常熟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支付，但因李雪娟已经办理了退休手续，保险基金不再支付，故174000元不锈钢公司也不应该再支付给李雪娟；而按照新政策计算李雪娟的工伤保险待遇仅有45850元，不锈钢公司已经支付93700元（37455.60元是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6244.40元是一次性再就业补助金），故李雪娟还应该返还不锈钢公司多支付的款项47850元。对一审法院询问其既然在签订协议时已经明知《江苏省实施办法》即将施行，按照该办法规定，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或者按照规定办理退休手续的，不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为何其还要给李雪娟计算这些费用并签订协议，其表示当时并不太懂，是在协议签订之后去向常熟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申请，被拒付后才知道的。对一审法院询问其既然已经被常熟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拒付为何还要按照协议约定在2015年10月23日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7455.60元和一次性再就业补助金56244.40元（合计93700元），其表示在支付这93700元时并未按照新政策算，不是很懂，也没有咨询律师。一审另查明：不锈钢公司并未就其提出的协议书存在重大误解行使撤销权。2015年3月，因李雪娟达到退休年龄，不锈钢公司向常熟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提交了李雪娟办理退休基本情况呈报表，李雪娟自2015年4月开始享受退休待遇。上述事实，有协议书、工伤认定决定书、苏州市劳动能力鉴定结论通知、不予受理通知书、情况说明、调查笔录、汇款凭证、常熟市参保职工办理退休基本情况呈报表、常熟市企业职工养老保险待遇审核表、西政司法鉴定中心T20170290号不予受理告知书、（2016）苏0581民初6822号案件材料及一审法院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不锈钢公司是否应该根据协议书约定支付李雪娟工伤赔偿余款174000元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自2015年8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日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一、不锈钢公司应该根据协议书约定支付李雪娟工伤赔偿余款174000元。理由如下：（一）李雪娟提供的协议书复印件是否具备证明效力？李雪娟认为，当时签署协议时，应该只签了两份，其拿到的是复印件。不锈钢公司对于李雪娟提交的协议书复印件不予认可，要求其出示协议书原件。一审法院认为，李雪娟提供的协议书虽然是复印件，但是与不锈钢公司提供的协议书原件（除备注外）内容一致。不锈钢公司提供的原件印证了李雪娟的复印件内容的真实性。因此，一审法院对于李雪娟提供的协议书复印件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李雪娟、不锈钢公司双方对除备注以外的协议内容一致认可，且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认定，双方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二）李雪娟、不锈钢公司签订协议书时，下方有无备注？该备注能否采信？李雪娟认为，协议书签订时下方并无备注，不锈钢公司举证的协议书原件上的备注系不锈钢公司事后单方擅自添加的。备注是在甲方、乙方落款的下方，如果做出这样添加的，按照正常的手续应该由双方另行在下方签署名字，表明双方达成了新的合意；同时对于这样涉及到20多万大额款项、对双方权利义务影响重大的事宜，仅仅以这样不严密的备注形式制作显然不符合生活常理和经验法则；退一步讲，即使有备注条款，该备注条款也约定不明，对新政策内容未明确，无法操作，应当做出有利于雇员或者劳动者一方的解释。不锈钢公司认为，协议书上的备注在李雪娟方签字时就有，协议书一式三份，备注写在上面一份，下面两份是用复写纸写的。并称，直接书写了备注的协议书原件由李雪娟保管，用复写纸书写有备注的二份协议书原件由不锈钢公司保管。一审法院认为，不锈钢公司主张的备注系蓝色复写纸复印字迹，备注位置系在甲方、乙方签字及日期的下方，无双方再签字确认。因该备注系复写纸复印，无原件印证，现李雪娟不予认可，不锈钢公司应该补充提交其他能够印证其陈述真实性的相关证据，但经一审法院指定举证期限，不锈钢公司逾期未提交由其保管的另一份协议书原件予以印证。且该有备注内容的协议书原件双方均提出过司法鉴定，但均被鉴定机构以两处字迹不具备可比性为由不予受理，故不锈钢公司的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该备注在协议签订时就已经存在。再者，协议书签订之后，不锈钢公司向常熟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申请赔付李雪娟工伤赔偿款，但被拒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两笔款项之后，不锈钢公司又实际于2015年10月23日向李雪娟支付了93700元，其中37455.60元是社保基金赔付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另有56244.40元是不锈钢公司主动履行的一次性再就业补助金，且不锈钢公司员工钱振保在一审法院调查时也表示支付这93700元时并未按照新政策算，故不锈钢公司在已经实际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了部分款项之后又以备注内容为由拒不支付余款的主张，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三）不锈钢公司履行协议约定的金额，是否以常熟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赔付不锈钢公司为前提？不锈钢公司认为，李雪娟诉求的174000元系一次性医疗补助金，不锈钢公司为李雪娟依法缴纳了社会保险，李雪娟发生工伤之后，一次性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补助金按照规定应当由常熟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支付，不应当由公司支付。现在常熟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不赔偿，公司也无法赔偿。李雪娟认为，协议相对人是不锈钢公司，与常熟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等无关，不锈钢公司对协议的内容负责，而且协议书订立之后，不锈钢公司已经履行了部分款项，拒不支付剩余款项没有道理。一审法院认为，协议书中并未约定不锈钢公司支付给李雪娟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须以常熟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赔偿给不锈钢公司为前提，故不锈钢公司以此为由进行抗辩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四）不锈钢公司签订协议书时是否陷入重大误解？不锈钢公司认为，公司是2015年7月1日才得知相关款项社保基金不赔付的，在签订协议书之前由于公司员工对法律法规不了解，误以为相关款项社保基金可以理赔，才与李雪娟签订了该协议书，属于重大误解。李雪娟认为，不锈钢公司所称的重大误解不成立，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协议签订时有欺诈、胁迫等行为的发生，其公司工作人员可能不熟悉法律规定，但公司管理缺陷不能成为其免除或者减少赔偿的理由。一审法院认为，不锈钢公司对李雪娟退休是明知的，因李雪娟退休手续是2015年3月由不锈钢公司向常熟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申请办理的，是在协议签订之前；其次，既然不锈钢公司在2015年7月1日即已经知道工伤保险基金不予理赔相关款项的事实，如果签署协议当时陷入重大误解，应当自知道该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向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请求变更或者撤销协议，但不锈钢公司未在撤销权行使期限内向相关机构提出申请，导致撤销权消灭，且不锈钢公司在2015年10月23日仍按照协议书约定支付了李雪娟部分工伤赔偿款项，故现不锈钢以签订协议书时存在重大误解为由进行抗辩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二、不锈钢公司是否应以174000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支付李雪娟自2015年8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日的利息？不锈钢公司认为本案系工伤保险待遇纠纷，工伤赔偿款不能计算利息。李雪娟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有明确的履行期限，即不锈钢公司应在2015年7月底前一次性支付267700元，但实际上并未按约履行，故应该参照民间借贷相关规定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已经在2015年5月就工伤赔偿事宜达成协议，明确约定不锈钢公司在2015年7月底前一次性付款，现不锈钢公司未按照协议约定按期足额付款，理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李雪娟主张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逾期付款利息过高，故一审法院依法认定不锈钢公司应以174000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李雪娟自2015年8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日的利息。综上，一审法院认为，不锈钢公司应按照协议约定支付李雪娟余款174000元，并以174000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李雪娟自2015年8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的利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常熟市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支付李雪娟人民币174000元，并以174000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李雪娟自2015年8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的利息；二、驳回李雪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常熟市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利受法律保护。李雪娟所受之伤害已经生效的文书被认定为工伤，且经鉴定构成柒级伤残，李雪娟依法应享有相应的工伤待遇。不锈钢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与李雪娟就工伤待遇赔偿达成了协议书，该协议书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根据该协议书的约定，不锈钢公司一次性支付李雪娟工伤待遇的金额明确。不锈钢公司辩称没有就具体可得金额作出约定，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协议书中备注的“以上协议金额按6/1前解决，遇政策变动按新的政策办”字样，未经双方签字确认，不锈钢公司主张系签署当天备注的，应承担相应举证责任。现鉴定机构明确无法就文字的形成时间作出鉴定，不锈钢公司又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该备注文字获得了李雪娟的认可，则不锈钢公司应承担相应的不利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不锈钢公司按协议书约定金额支付李雪娟剩余款项，并无不当。关于利息，由于双方已经在2015年5月就工伤赔偿事宜达成协议，明确约定不锈钢公司在2015年7月底前一次性付款，现不锈钢公司未按照协议约定按期足额付款，理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不锈钢公司应以174000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李雪娟自2015年8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日的利息，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常熟市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燕芳审判员  祝春雄审判员  林李金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二日书记员  孙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