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5民终6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潮南支公司，住所地汕头市潮南区峡山镇汕尾。负责人范俊兵，经理。委托代理人李少伟、张瑜昭。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则通，男，汉族，住汕头市潮阳区，公民身份号码091X。委托代理人陈权、林伟凤，、律师助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振明，男，汉族，住汕头市潮阳区海门镇城北东门。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仲平，男，汉族，住汕头市潮阳区城南街道凤东石牌区。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业胜，男，年月日出生，汉族，住汕头市濠江区。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潮南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因与被上诉人许则通、林振明、郑仲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区人民法院（2015）汕阳法民一初字第6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8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平安保险的委托代理人李少伟，被上诉人许则通的委托代理人陈权，被上诉人林振明、郑仲平共同委托的代理人陈业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查明，2015年7月5日16时0分，林振明驾驶粤D号轻型厢式货车在国道324线549KM+500M路段倒车时碰撞了行人许则通，造成许则通受伤住院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林振明驾驶粤D号轻型厢式货车离开事故现场。2015年7月17日，汕头市公安局潮阳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对该宗事故作出潮公交认字[2015]第D0064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一、林振明驾车在交通事故发生后没有保护事故现场并及时报警，致使事故现场证据灭失，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全部过错；二、行人许则通在事故中无过错。依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的规定，交警部门认定：林振明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行人许则通在事故中无责任。事故发生后，许则通被送往潮阳区人民医院抢救后于当天被送往汕头市濠江新圣创伤骨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5年7月10日出院，共住院5天。出院诊断为左前臂及上臂皮肤撕脱伤，肌腱损伤；左股骨颈骨折；全身多处皮肤挫擦伤。出院医嘱为：1.建议至上级医院对症治疗；2.情平稳后，对患肢进行手术治疗；3.不适门诊随诊。2015年7月10日，许则通转至汕头大学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至2015年9月25日出院，共住院77天。出院诊断为：1.左股骨颈骨折；2.左上肢皮肤撕脱伤；3.全身多处皮肤挫擦伤。出院时医嘱为：1.出院后注意休息，避免外伤；2.术后1、2、3、6月、1年定期复查，医师指导下功能锻炼；3.逐渐行左下肢功能锻炼，暂勿剧烈活动；4.避免屈髋超90度，盘腿，避免过度内收、内旋、外旋、后伸左下肢，避免跷“二郎腿”，蹲厕等；5.不适门诊随诊，根据复诊情况制定下一步治疗方案。许则通因此支付医疗费121621.79元、助行器费用180元。一审案件审理中，经许则通申请，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18日依法委托广东韩江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许则通的伤残情况进行鉴定。2016年1月6日，广东韩江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韩江司鉴所[2015]临鉴字第12110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许则通的伤残程度评定为IX级（九级）伤残；伤残评定后的后续治疗费评定为3000元；康复费评定为2000元；出院后护理期评定为30天，建议其两次住院期间每天配护理人员2名、出院后30天每天配护理人员1名；营养期评定为90天，建议营养费1800元。许则通为此支付鉴定费2600元。原审法院另查明，林振明是郑仲平雇佣的司机，发生事故时正在执行工作任务。粤D号轻型厢式货车的车辆所有人为郑仲平。该车已向平安保险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险（含不计免赔率）。商业第三者险的责任限额为30万元。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郑仲平一方承认平安保险已向其送达保险合同条款，并已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说明的义务。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许则通与林振明之间因机动车交通事故引起的责任纠纷。交警部门已对该事故作出“林振明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行人许则通在事故中无责任”的责任认定，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依法予以采信。由于发生交通事故的粤D号轻型厢式货车已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险，故许则通因事故造成的损失依法应先由平安保险在交强险的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平安保险根据商业第三者险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再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平安保险主张林振明在事故发生后，没有保护事故现场并及时报警，而是驾驶肇事粤D号轻型厢式货车离开事故现场，属《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第四条第（八）项约定的免责范围，故对许则通超过交强险赔偿限额部分的损失，平安保险不负责赔偿。林振明辩称其在发生交通事故后离开现场的原因是当时并不知道事故的发生，也没有意识到事故的发生，主观上没有逃避法律责任的故意，且交警部门的事故责任认定书上也未认定其逃逸，因此不应认定为“肇事逃逸”，不同意平安保险对许则通超过交强险赔偿限额部分的损失免责。平安保险和林振明、郑仲平对《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第四条第（八）项免责条款的约定即“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保险车辆或者遗弃保险车辆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存在不同理解；平安保险认为肇事者应立即停车、保护现场、报警，不得离开，肇事者如果没有这样做，而是离开事故现场，则不管他在主观上是故意还是过失，就应当认定为逃离事故现场，“驾驶肇事车离开事故现场”与“逃离事故现场”是同一意思；林振明、郑仲平认为，驾驶员没有逃离现场，交警认定是离开现场，逃离是主观上的故意，而林振明不知事故发生，不存在故意一说，假使本案存在逃逸的情形，交警部门应认定肇事者为肇事逃逸而不是离开现场，从保险条款看，免责条款的描述是逃离现场，而不是没有保护现场就可以免责。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违反该规定的，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确实存在明知发生事故仍“逃离事故现场”行为的，更应受到法律的制裁；但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适用应具体考察该免责条款的约定，同时本案所涉及的免责条款属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从平安保险所提供的《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第四条第（八）项的约定看，该项约定是针对“逃离事故现场”的情形进行约定，根据通常理解，“逃离事故现场”是指明知事故发生仍逃跑离开现场，在离开现场的主观上存在逃脱的故意，并不包括不知道事故发生而离开现场的情形，平安保险关于“驾驶肇事车离开事故现场”与“逃离事故现场”是同一意思的主张，缺乏依据，不予采纳；而且，从许则通和平安保险申请法院调取的交警案卷材料看，并无相关证据可以证明林振明是在明知发生交通事故后仍驾驶肇事车辆逃离现场，而林振明在接到交警部门的通知后，就在发生事故的当天到交警部门接受调查处理，交警部门在事故认定书中也只是根据林振明驾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事实，推定其存在过错，认定其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并没有将林振明的行为认定为明知发生事故仍逃离现场的行为；因此，在平安保险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林振明存在“逃离事故现场”的“主观故意”的情况下，对平安保险的该项免责主张，不予支持；平安保险对交强险赔偿不足部分仍应根据商业第三者险保险合同予以赔偿。许则通因交通事故受到的损害，根据法律规定的赔偿项目和标准，原审法院核定如下：1.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疗费用凭证，许则通住院期间医疗费用121621.79元，予以确认。平安保险请求扣除非医保用药部分的费用，但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2.后续治疗费。许则通的后续治疗费3000元，已由鉴定机构作出鉴定，可予支持。平安保险认为《司法鉴定意见书》第五点鉴定意见中关于“伤残评定后的后续治疗费评定为3000元”的意见，并无明确说明后续治疗费的用途，故后续治疗费应在实际发生后再请求。因许则通在2015年9月25日出院时的出院医嘱含有为“术后1、2、3、6月、1年定期复查，不适门诊随诊，根据复诊情况制定下一步治疗方案”等内容，鉴定机构据此认定后续治疗费3000元，并无不妥；而且平安保险对该项鉴定意见虽有异议，但没有提供反驳证据，故对平安保险的该项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3.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每天补助100元，许则通共住院82天，请求住院伙食补助费8200元，原审法院予以确认。4.营养费。许则通根据鉴定意见，请求营养费1800元，予以确认。平安保险关于营养费的抗辩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5.康复费。许则通根据鉴定意见，请求康复费2000元，予以确认。平安保险关于康复费的抗辩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6.残疾赔偿金。许则通其因交通事故损伤致九级伤残1处，伤残赔偿指数为20%，至定残之日，许则通已年满69周岁，其残疾赔偿金的赔偿年限为11年，许则通根据广东省2015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2245.6元／年的标准将其残疾赔偿金计算为12245.6元/年11年20%=26940.32元，符合法律规定，可予支持。7.残疾辅助器具费。许则通因交通事故致左股骨颈骨折，根据出院医嘱，许则通出院后尚需逐渐行左下肢功能锻炼，且许则通已提供了正式的发票；故对许则通要求赔偿其助行器180元的请求，依法可予照准。8.交通费。许则通因交通事故住院，虽未提交交通票据，但交通费确有发生，许则通请求赔偿其交通费，可酌情给予800元。9.护理费。依据鉴定机构意见，许则通两次住院期间每天配护理人员2名、出院后30天每天配护理人员1名。依照广东省2014年度国有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58431元／年的标准计算，许则通的护理费为58431元/年÷365天/年（82天2＋30天）=31056.48元。许则通主张其护理费标准按62190元/年的标准计算，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平安保险关于护理费的抗辩，缺乏依据，不予支持。10.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事故造成许则通九级伤残1处，必然造成精神痛苦和损害，其请求精神抚慰金10000元合理，予以支持。平安保险对其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抗辩没有提供事实理由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11.鉴定费。许则通进行伤残鉴定支付鉴定费2600元，系确定其伤残等级的必要费用，依法应予赔偿。以上第1至4项费用共134621.79元，属于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的计算项目，平安保险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承担10000元。第5至10项费用共70976.8元，属于死亡伤残赔偿限额的计算项目，由平安保险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承担。上述第1至4项费用超过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的部分为124621.79元，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该款由平安保险在商业第三者险限额内予以赔偿。对于诉讼费用的负担问题，《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明确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故对保险公司要求不承担诉讼费用的请求，不予采纳。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平安保险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向许则通支付保险赔偿金205598.59元。二、驳回许则通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456元，由许则通负担102元，平安保险负担4354元；司法鉴定费2600元，由平安保险负担。许则通已预交的案件受理费不予退回，平安保险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将案件受理费2126元和鉴定费2600元直接付给许则通，另向原审法院缴交案件受理费2228元。上诉人平安保险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1，本案事故发生后，林振明没有保护现场及时报案，驾车离开事故现场，属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责任免除范围。根据《机动车保险条款（2009版）》第一章第四条第八项关于“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保险车辆或者遗弃保险车辆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之规定，本案事故发生后，林振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车辆离开现场。因此，上述情况属于平安保险的免责范围，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即仅承担交强险内损失80976.80元的赔偿责任。2，诉讼费不属于保险责任，不应由保险公司承担。因此，平安保险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依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平安保险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各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许则通答辩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平安保险对交强险赔偿不足部分仍应根据商业第三者险保险合同予以赔偿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也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平安保险的上诉请求，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林振明答辩期内没有提交书面答辩。被上诉人郑仲平答辩期内没有提交书面答辩。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案的证据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上诉争议的焦点是：林振明驾车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是否符合商业第三者险合同中“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保险车辆或者遗弃保险车辆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免责条款的约定。首先，本案涉案车辆投保人郑仲平承认平安保险已向其送达保险合同条款，并已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说明的义务。因此，本案所涉商业第三者险合同已依法生效，对合同双方都有约束力，也可以作为本案的裁判依据。其次，从保险合同约定的条款内容分析，郑仲平签名的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是由平安保险提供的格式条款，附有《机动车保险条款（2009版）》，该条款第四条用黑体字表明，发生意外事故时，驾驶人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其中第（八）项是“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保险车辆或者遗弃保险车辆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平安保险上诉认为林振明驾车离开现场的行为属于上述保险合同约定的“逃离事故现场”情形，对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部分的损失，不负责赔偿。林振明辩驳称，驾车离开事故现场是因为不知道发生了交通事故，主观上没有逃避法律责任的故意，且交警部门的事故责任认定书也只说“离开事故现场”，并没有出现保险合同约定的“逃离现场”情形，因此不同意平安保险的上诉主张。由于双方争议的集中点在于对保险合同约定的“逃离事故现场”条款的不同理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的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的规定，具体到本案，平安保险应当举证证明林振明驾车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属于免责条款中约定的“逃离”行为，毕竟就其文字而言，“逃离”与“离开”属于不同的表述，“逃离”主观色彩较浓，具有一定的道德谴责性，“离开”具有中立性，适用于对某行为的客观描述。但从平安保险向法院提供的证据看，仍未达到支持其上诉主张的证明程度，从原审法院在交警部门调取的道路交通事故案卷反映的案件事实来看，也没有显示林振明存在交通肇事逃逸的情形。显然，平安保险上诉认为林振明驾车离开现场的行为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逃离事故现场”情形的理由不能成立，其要求免除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能予以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92.0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潮南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 平审 判 员  翁汉光审 判 员  吴伟峰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潘 松书 记 员  林鸿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