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民终24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可杰，男，汉族，1960年7月3日生，住广东省汕尾市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伟，广东洋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光友，男，汉族，1967年12月7日生，住四川省渠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萌群，广东海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畅，广东海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可杰因与被上诉人李光友海上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海事法院（2017）粤72民初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可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伟、被上诉人李光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可杰上诉请求：1.请求依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对李光友的伤情重新进行鉴定，并根据鉴定结果重新确认赔偿费用；2.请求在赔偿费用中扣减张可杰已经支付的26000元；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用由李光友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采信鼎信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错误，李光友的伤情依据最新《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的规定不构成伤残，请求二审法院委托有资质的鉴定机构重新进行鉴定，有关赔偿费用待新评残意见出具后重新认定。（一）2017年3月23日，国家质检总局、国家标准委发布《关于废止等396项强制性国家标准的公告》（2017年第6号），废止了《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GB/18677-2002）此项标准，自2017年1月1日起，司法鉴定机构及司法鉴定人员应统一适用《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一审适用判决前已经废止的评残标准明显错误。（二）本案系海上人身损害责任纠纷，历来此种纠纷参照已废止的《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进行伤残评定欠缺法理，所以最高院、公安部、司法部等主管部门才联合发布《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加以规范。现在该标准已经生效，审判机关应当适用新标准作为裁判依据。二、张可杰在李光友起诉前已向李光友垫付了误工费用、生活费用等必要费用约26000元，但李光友在庭审时仅自认收到21000元。请求二审法院予以调查核实，该部分费用是张可杰实际支出的费用，应当在赔偿费用中予以扣除。李光友答辩称：一、一审采信鼎信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正确。（一）张可杰称鼎信鉴定所的司法鉴定意见不应采信，是因为没有查清相关法律法规的生效时间及具体的鉴定时间。李光友于2016年8月22日到鼎信鉴定所进行伤残等级评定、后期医疗费评定，鼎信鉴定所依据生效的《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进行鉴定，并出具鉴定意见为九级伤残、后续治疗费10000元。李光友与张可杰多次协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无奈于2016年11月1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开庭时，张可杰未对该鉴定意见提出任何异议，也没有向一审法院申请重新鉴定，一审采信该鉴定意见正确。现张可杰依据国家质检总局、国家标准委于2017年3月23日发布《关于废止等396项强制性国家标准的公告》（2017年第6号），认为《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已经废止，2017年1月1日起开始实施《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进而认为鼎信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错误，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雇员在雇佣活动中造成人身损害用什么标准评定伤残的答复》[（2013）他8复函]的规定，在统一的人身损害伤残评定标准出台之前，可参照适用《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等国家标准。所以在国家出台统一的标准前，《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可以适用。二、李光友承认张可杰垫付了21000元的赔偿费用，但张可杰称其已支付26000元赔偿费用，没有事实依据。综上，应驳回张可杰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李光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可杰向李光友支付误工费24828元、护理费4429元、伤残赔偿金120771.6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伤残鉴定费2520元、营养费2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600元、交通费1500元、住宿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并由张可杰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光友受张可杰雇佣在“粤汕尾渔11180”轮上工作，具体负责在渔船尾部收网和放网。2015年12月21日，李光友在“粤汕尾渔11180”轮上收网时，因机器发生故障双脚被两个约2.8米左右的铁桶夹在中间导致受伤，船长马上联系了陆丰东山骨伤科医院的救护车接李光友去医院治疗。医院当天的诊断结果为左胫腓骨中下1/3段粉碎性、左内踝陈旧性骨折、双肺纹理增多增粗，12月31日实施了切开复位内固定手术，2016年1月15日李光友出院。陆丰东山骨伤科医院在出院小结中认定手术顺利，治疗结果为好转。出院医嘱为定期复诊（每一个月一次）、U型石膏固定、肢体负重功能锻炼一年、中药辅助治疗。2016年8月22日，李光友委托鼎信鉴定所依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进行伤残等级和后期医疗费评定。8月29日鼎信鉴定所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1.李光友左胫腓骨中下1/3粉碎性骨折行内固定术后构成九级伤残；2.李光友左胫骨内固定物拆除必然发生的后期医疗费约需8000至10000元。在该司法鉴定书上签字的鉴定人连某、陈某均具有法医临床司法鉴定资质。鼎信鉴定所持有广东省司法厅颁发的司法鉴定许可证，有效期限从2016年5月10日至2021年5月9日，业务范围为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性功能鉴定除外）。2016年9月5日，鼎信鉴定所出具金额为2520元的鉴定费发票。李光友为四川省渠县临巴镇龙溪村人，系城镇居民集体户口。李光友未提交收入证明，双方当事人确认李光友在涉案渔船工作没有固定工资，收入要视渔船捕捞收成而定。张可杰作为雇主为李光友向广东省渔业互保协会投保了渔民人身意外伤害险，广东省渔业互保协会2015年12月23日出具的互助保险凭证记载被保险人为李光友，险种为渔民人身意外伤害险，每人死亡保额为75万元，伤残保额为50万元。一审庭审时，李光友自认已收到张可杰支付的误工费18000元、李光友住院期间购买日常用品（水桶、面盆、纸巾、饮用水、牙刷、牙膏等）费用和受伤的精神补偿费3000元。另查明：2015年广东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13360.4元，一般地区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4757.2元，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25673.1元，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11103元，国有渔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39133元，国有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62987元。一审法院认为：“粤汕尾渔11180”轮系用以从事捕捞作业的渔船，李光友以在“粤汕尾渔11180”轮上作业期间身体受到伤害为由提起本案诉讼，故本案是一宗海上人身损害责任纠纷。李光友受张可杰雇佣到“粤汕尾渔11180”轮上工作，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李光友为提供劳务一方，张可杰为接受劳务一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关于“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应根据李光友和张可杰在涉案事故中各自的过错，对李光友在本案中所主张的人身损害承担责任。张可杰作为个人劳务关系中接受劳务的一方，有义务为李光友提供安全的劳动场所、必要的岗位培训和安全生产教育，配备危险防范措施，以保障李光友在提供劳务过程中的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李光友在张可杰提供的劳动场所内工作时因机器故障受伤，张可杰没有证据证明李光友有违反安全操作和劳动管理规定的行为，应认定张可杰未能提供安全场所和采取必要措施保障李光友劳动过程中的人身安全，张可杰应对李光友在涉案事故中所受伤害承担全额赔偿责任。李光友要求张可杰赔偿的范围包括住院伙食费、护理费、营养费、伤残鉴定费、残疾赔偿金、后续治疗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及其他相关法律规定，逐一认定如下：（一）住院伙食费。根据《解释》第二十三条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的规定，广东省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费补助为每天100元，李光友住院26天，伙食补助费应为2600元。（二）护理费。根据《解释》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的规定，李光友主张住院26天的护理费4429元符合本案事实以及2015年广东省国有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的年平均工资水平，予以支持。（三）营养费。李光友主张营养费为2600元，张可杰不予认可。从常理上说，自然人生病住院一般需要比健康人更注重营养，但具体到特定的个体而言，在营养期内是否需要购买营养品增加营养则要视当时身体的具体状况而定，《解释》第二十四条也作出了“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的规定。在李光友提交的医疗记录中并无加强营养特别说明的情况下，对李光友主张营养费2600元不予支持。（四）伤残鉴定费用。李光友委托具有相关资质的鉴定机构进行伤残鉴定符合法律规定，根据鉴定费发票主张鉴定费2520元，在张可杰未能举证证明鉴定费用不真实或过高的情况下，对李光友主张的鉴定费2520元予以支持。（五）残疾赔偿金。李光友主张其经鉴定构成九级伤残，按20%比例计残疾赔偿金，按2015年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757.2元计算20年，为139028.8元。张可杰认为，李光友主张的年收入过高，应按农村居民的年收入来计算。一审法院认为，李光友提交的居委会证明显示李光友自2013年12月31日至2016年12月19日一直居住在汕尾城区，李光友银行存折显示其在汕尾城区居住期间有较为稳定的现金存款记录。参照《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中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的意见，本案李光友虽然是农村户口，但在城市居住谋生，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有关损害赔偿费用应当根据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李光友为城镇户口，经鉴定构成九级伤残，根据《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关于“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的规定，应按20%比例计残疾赔偿金，按2015年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20年。李光友主张120771.6元的残疾赔偿金合理，予以支持。（六）后续治疗费。李光友根据司法鉴定书主张后续治疗费10000元，张可杰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司法鉴定书中的后续治疗费评定结论是根据《人身损害医疗费的审核与评定准则》得出的，且注明了需要费用的具体项目，在张可杰未提供证据证明有何不合理之处的情况下，可据此认定李光友的后续治疗费为10000元。（七）误工费。根据《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关于“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的规定，一审法院酌情认定3个月，按2015年度广东省国有渔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作为李光友的误工损失计算标准，据此计算李光友的误工费为39133元/365天×90天=9649.23元。（八）交通费和住宿费。李光友主张交通费损失1500元和住宿费2000元，张可杰认为费用没有实际发生，不予认可。根据《解释》第二十二条关于“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的规定，李光友未能提供交通费的正式票据，也未能说明交通费发生的时间、往返地点、人数和次数等具体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李光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李光友主张交通费1500元不予支持。李光友主张住宿费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亦不予支持。（九）精神损害抚慰金。李光友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李光友因本次事故导致伤残，遭受了精神和肉体上的痛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考虑到当地的生活水平和赔偿义务人的承担能力等因素，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上述赔偿金额合计149969.83元。张可杰已向李光友支付21000元，还需支付赔偿128969.83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张可杰赔偿李光友住院伙食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后续治疗费、鉴定费等各项费用共计128969.83元；二、驳回李光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77元，李光友负担1187元，张可杰负担2790元。一审查明的事实中，除“张可杰已经支付的赔偿费用金额”外，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争议，本院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关于张可杰已向李光友支付的赔偿费用金额，张可杰上诉称其已向李光友支付26000元赔偿费用，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一审依据李光友自认已收到张可杰支付的21000元赔偿费用，认定张可杰已向李光友支付的赔偿费用金额为21000元，符合证据规则，本院对该项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海上人身损害责任纠纷。根据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确定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鼎信鉴定所适用《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对李光友进行伤残评定是否影响该鉴定结论的效力。2016年4月18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国家安全部、司法部联合发布《关于发布的公告》规定：“为进一步规范人体损伤致残程度鉴定，现公布《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自2017年1月1日起施行。司法鉴定机构和司法鉴定人进行人体损伤致残程度鉴定统一适用《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根据该公告，《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自2017年1月1日起方施行。2016年8月22日，李光友委托鼎信鉴定所对其进行伤残等级和后期医疗费评定，当时上述《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尚未施行，鼎信鉴定所未采用该标准对李光友进行伤残鉴定不影响其作出的鉴定结论的效力。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雇员在雇佣活动中造成人身损害用什么标准评定伤残的答复》[（2013）他8复函]关于“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若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在进行伤残程度评定时，不宜适用《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程度鉴定标准》。在统一的人身损害伤残评定标准出台之前，可参照适用《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等国家标准”的规定，鼎信鉴定所适用《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对李光友进行伤残等级和后期医疗费评定，符合鉴定规则。且本案并无证据显示鼎信鉴定所就涉案事故出具的鉴定意见违反其他法定鉴定程序，因此，一审采信该鉴定结论正确。张可杰上诉称李光友的伤情应依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重新进行鉴定，缺乏法律依据，予以驳回。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恰当，应予维持。张可杰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77元，由上诉人张可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洪堂审判员  张怡音审判员  李民韬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李金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