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74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住广东省广州市xx区。
委托代理人：麦超文，广东大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住广东省广州市xx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洁玲，住广东省广州市xx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住广东省广州市xx区。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贺姝勍，广东穗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某因与被上诉人李某、李某、邓洁玲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xx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3民初9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广州市xx区东漖镇坑口村西坑九巷10号房屋是村镇宅基地证房屋，该房屋的《农村（墟镇）宅基地使用证》（穗芳府地字第002682号）登记的使用人姓名为李某丙、面积71.47平方米、层数贰层。
广州市xx区东漖镇坑口村西坑九巷7号房屋是村镇宅基地证房屋，该房屋的《农村（墟镇）宅基地使用证》（穗芳府地字第002672号）登记的使用人姓名为李某丙、面积9.12平方米、层数壹层。
李某与邓洁玲为夫妻关系，李某为李某、邓洁玲的儿子。刘某与李某原为夫妻关系。
2007年3月6日，刘某与李某办理离婚手续时签订《协议书》约定：婚姻存续期间由男女双方共同兴建的房屋芳村区西坑村九巷10号二楼、三楼归女方所有等。
因本案纠纷，刘某于2016年1月2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确认广州市xx区东漖镇坑口村西坑九巷10号（证号：穗芳府地字第002682）房产第二、三层属刘某所有（该房产总价值约278000元）；2、李某、李某、邓洁玲提供必要的证明文件，协助刘某将广州市xx区东漖镇坑口村西坑九巷10号（证号：穗芳府地字第002682）房产第二、三层产权登记至刘某名下；3、确认刘某与李某、李某、邓洁玲之间签订的《析产协议书》以及刘某与李某之间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
李某、李某、邓洁玲共同答辩：其三人均不同意广州市xx区东漖镇坑口村西坑九巷10号房屋第二、三层为刘某所有。首先，虽然刘某与李某于2007年3月6日的离婚协议书中确认，将广州市xx区东漖镇坑口村西坑九巷10号房屋二层、三层归女方所有，但在双方离婚后，广州市xx区东漖镇坑口村西坑九巷10号二层与三层都进行了扩建，扩建的面积不包括在离婚协议书中，所以刘某要求确认广州市xx区东漖镇坑口村西坑九巷10号房屋第二、三层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不应该得到支持。其次，刘某提交的2009年5月8日《析产协议书》中李某的签名不是他本人签的，李某对《析产协议书》的内容在本案起诉之前是完全不知情的，李某对这份《析产协议书》的效力不予确认。
在诉讼中，刘某提供了落款日期为2009年5月8日析产人为李某、邓洁玲、李某、刘某的《析产协议书》，该《析产协议书》的主要内容为：“一九九一年，以李某丙名义加建水泥结构叁层房屋一座，房屋地址是：芳村区西坑九巷10号（即芳村区东漖镇坑口乡西坑九巷10号）《宅基地使用证》是穗芳府地字第002682号，现经房屋合建人李某、邓洁玲、李某、刘某达成如下协议：一、李某、邓洁玲只占有首层的71.47平方米面积房屋产权。二、该屋二层、三层全部房产归李某、刘某所有。三、该屋西面旷地在2007年改建房屋共肆层160平方米面积（含原有宅基地证的9.**平方米在内《宅基地使用证》是穗芳府地字第002672号）的房屋产权全部归李某、刘某所有。四、以上房屋经双方进行析产后，双方永不提出任何主张权利。五、本协议一式肆份，析产人各执一份。六、注明李某丙即李某同属一人。”
李某、李某、邓洁玲质证称该《析产协议书》上“李某”的签名不是李某本人所签，李某、邓洁玲均基本不识字，均是在不清楚协议内容的情况下签了名。
另，刘某还提供了广州市xx区冲口街坑口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于2016年2月29日出具的《证明》二份，以证明李某就是李某丙。
原审法院认为：广州市xx区东漖镇坑口村西坑九巷10号房屋的《农村（墟镇）宅基地使用证》（穗芳府地字第002682号）登记的使用人姓名为李某丙，并不是李某。而李某是否曾用名李某丙或有别名李某丙，应由管理户籍的公安部门证实，刘某提供的广州市xx区冲口街坑口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于2016年2月29日出具的《证明》二份，虽然写有李某与李某丙是同一人的内容，但广州市xx区冲口街坑口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不是证明公民身份的权威部门，且该社也没有派员出庭作证，该社出具的证明不足以证实李某与李某丙是同一人；另本案的刘某、李某、李某、邓洁玲在《析产协议书》中注明李某丙即李某同属一人，不能证实李某丙与李某就真的同属一人。由于刘某未能提供足够证据证实李某曾用名李某丙或有别名李某丙，故原审法院不认定李某就是李某丙。
刘某提供的落款日期为2009年5月8日析产人为李某、邓洁玲、李某、刘某的《析产协议书》，析产李某丙名下的房屋并不是析产人名下的房屋，以及析产并未取得所有权的房屋，未取得产权何来析产，均无效。刘某与李某于2007年3月6日办理离婚手续时签订的《协议书》，第一条约定李全名下的广州市xx区东漖镇坑口村西坑九巷10号二楼房屋及在李全名下房屋上兴建的三楼归刘某所有，无证据证实刘某与李某该约定经李某丙同意，故原审法院认定该《协议书》的第一条无效。至于该《协议书》的其他内容是解决刘某与李某的离婚问题，与本案无关，也与本案属不同的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处理。故，刘某诉请确认广州市xx区东漖镇坑口村西坑九巷10号（证号：穗芳府地字第002682）房产第二、三层属刘某所有，李某、李某、邓洁玲提供必要的证明文件，协助刘某将广州市xx区东漖镇坑口村西坑九巷10号（证号：穗芳府地字第002682）第二、三层产权登记至刘某名下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均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6年3月30日作出判决：驳回刘某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735元，由刘某负担。
判后，刘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并未依法查明李某与李某丙是否同一人，导致涉案房屋变成无主物。针对李某与李某丙是否同为一人的问题，刘某在原审庭审中曾明确表示，基于历史原因，李某在进行涉案产权登记时使用了别名李某丙(与李某谐音)，而该别名并不是公安机关登记备案的曾用名，因此公安机关暂无法出具关于李某与李某丙同属一人的证明。在涉案房屋所在的xx区东漖镇，多数的村民在进行产权登记时均使用了别名，且未在公安部门进行备案，这是坑口村的特殊情况。因此，基于客观原因，刘某只能要求所属的集体经济组织出具《证明》证明涉案产权登记人李某丙与本案李某同属一人，而作为涉案土地所有权人的集体经济组织，其对本组织内土地及房屋权属人的情况甚为清楚，其出具的《证明》应具有较高的证明力。庭审中，李某、李某、邓洁玲对上述内容均予以确认，但相关内容并未在判决中体现。李某作为产权登记的权属人，其向相关部门调取同属一人的证据比刘某要容易，该举证责任应分配给李某。如李某举证不能则应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然而，李某、李某、邓洁玲根本没有按照原审法院的要求，在期限内提供相关证据。由于李某与李某丙是否同一人，已成为评判该案关键，在刘某已穷尽一切方式完成举证责任，李某、李某、邓洁玲消极应付诉讼的情形下，原审法院应依职权要求相关部门公开产权登记时的主体资料。二、原审法院对于《析产协议书》的效力认定有误，法律适用有误。就算李某丙与李某非同一人，也不能以合同各方当事人是无权处分人便轻易评价《析产协议书》无效。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对于合同效力的评价甚为谨慎，并不当然以无权处分作为合同无效的评判理由。如合同各方当事人属于无权处分人，合同依然有效，只不过需要承担因履行不能而导致的法律后果。另外，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权处分合同也应处于效力待定的状态，并不能像原审法院那样将《析产协议》评价为无效。原审判决仅依据《物权法》、《民事诉讼法》作为判案依据，并无引用《合同法》及与合同效力有关的法律法规作为判案依据，便认定涉案《析产协议》、《协议书》无效，法律适用错误。三、原审法院未依职权追加第三人。按照原审法院审判思维，李某丙与李某不属一人，那么该案审理结果必然影响涉案产权所属集体经济组织的利益，涉案房屋变成无主物，直接影响到村集体经济组织对涉案土地及房屋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等权能；另外，该案的审理结果也直接影响涉案房屋登记人李某丙的权利义务。因此，按照原审法院的审判思维，依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应依职权将广州市xx区冲口街坑口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李某丙追加为第三人，参与到本案诉讼中。刘某上诉请求：1、撤销(2016)粤0103民初953号民事判决；2、确认广州市xx区东漖镇坑口村西坑九巷10号(证号：穗芳府地字第002682)房产第二、三层属刘某所有(该房产总价值约208000元)；3、判令李某、李某、邓洁玲提供必要的证明文件，协助刘某将广州市xx区东漖镇坑口村西坑九巷10号(证号：穗芳府地字第002682)房产第二、第三产权登记至刘某名下；4、确认刘某与李某、李某、邓洁玲之间签订的《析产协议书》以及刘某与李某之间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5、诉讼费用由李某、李某、邓洁玲承担。
李某、李某、邓洁玲共同答辩称：对原审判决审理查明部分及判决结果没有异议。一、2007年3月6日李某与刘某离婚前，7号房屋为一层，面积为9.12平方米，有宅基地使用证；10号房屋两层半，面积合计约为162.94平方米，其中第一、二层每层为71.47平方米，有宅基地使用证，第三层仅为20平方米，无宅基地使用证，为临时建筑。2007年10月左右，即李某与刘某离婚后，双方在原有房屋的基础上进行扩建，扩建面积约160平方米，但均为临时建筑，没有办理宅基地使用证。二、基于上述事实，除7号房屋9.12平方米及10号房屋首层71.47平方米为李某及邓洁玲建造及所有之外，其余涉案房屋面积中有宅基地使用证的房屋符合分割条件，而对于无宅基地使用证的房屋刘某不享有所有权，其要求分割并要求协助办证的请求无法无据，不应得到支持。三、刘某提交的所谓《析产协议书》第2、4条是对双方于2007年3月6日离婚时所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内容的变更，《析产协议书》两条款确认离婚协议书中涉及的涉案房屋第二、三层归李某和刘某所有，并在析产后永不提出任何权利主张，即刘某自认第二、三层由她和李某共同共有，而非其个人单独所有，且永不提出其他任何权利主张。
经查，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刘某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广州市xx区冲口街坑口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2016年4月13日出具的《证明》，2.2016年6月3日《税收缴款书》两张，拟证明涉案土地登记使用人和涉案登记房屋所有人李某丙即为本案当事人李某。3.电费发票，拟证明涉案房屋二楼户主是刘某，一楼户主是邓洁玲。
李某、李某、邓洁玲发表意见称：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李某、李某、邓洁玲未否认李某就是李某丙；对于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于关联性不确认，即使刘某交了涉案房屋2楼的水电费，也不能证明其是户主。
刘某与李某、李某、邓洁玲均确认涉案房屋第一、二层有报建和登记，第三层没有报建和登记。
本院认为，证号为穗芳府地字第002682号的《农村（墟镇）宅基地使用证》登记使用人为李某丙，登记使用人为李某丙，刘某主张该证使用人“李某丙”即李某，并提供了李某户籍所在地广州市xx区冲口街坑口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坑口经济联社）出具《证明》为证。对于刘某的上述主张，李某、李某、邓洁玲未予否认。坑口经济联社作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对相应宅基地使用权人的身份证明具有确定性。坑口经济联社出具的《证明》已证明涉案宅基地登记的使用权人李某丙与李某为同一人，现无其他证据予以推翻，本院予以采信。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的规定，宅基地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因此，农村村民对于宅基地房屋仅享有使用权。刘某与李某、李某、邓洁玲签订的《析产协议书》以及刘某与李某签订的《协议书》关于涉案房屋第二层使用权的约定为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原审法院以无权处分为由认定《析产协议书》和《协议书》第一条无效，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刘某依据《协议书》主张涉案房屋第二层归其所有，但《协议书》签订在前，且无李某、邓洁玲参与，而《析产协议书》签订在后，故应依《析产协议书》认定各方当事人关于涉案房屋使用权归属的意思表示。《析产协议书》约定涉案房屋第二层归刘某、李某所有，由于该《析产协议书》签订时刘某、李某已离婚，《析产协议书》未约定份额，而双方均未举证证明对该房屋的出资，故刘某、李某应各享有涉案房屋第二层50%的使用权。
关于涉案房屋第三层，并未登记在宅基地使用证上，双方亦未能证明曾经报建，故在行政部门确认该部分房屋合法性之前，刘某请求确认《析产协议书》、《协议书》关于该部分房屋归属的约定有效以及确认该部分房屋归其所有，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涉案房屋第二层的过户问题。根据现行法律和相关政策，宅基地房屋不具备办理过户条件。因此，刘某主张办理涉案房屋第二层过户手续，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1、撤销广东省广州市xx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3民初953号民事判决；
2、确认刘某享有广东省广州市xx区东漖镇坑口村西坑九巷10号房屋(证号穗芳府地字第002682)第二层50%的使用权；
3、刘某与李某、李某、邓洁玲于2009年5月8日签订的《析产协议书》中关于广东省广州市xx区东漖镇坑口村西坑九巷10号房屋(证号穗芳府地字第002682)第二层使用权的约定有效；
4、刘某与李某于2007年3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中关于广东省广州市xx区东漖镇坑口村西坑九巷10号房屋(证号穗芳府地字第002682)第二层使用权的约定有效；
5、驳回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735元，由李某、李某、邓洁玲负担456元，刘某负担227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35元，由李某、李某、邓洁玲负担456元，刘某负担227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燕宁
审判员 李 静
审判员 郑怀勇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李宪琼
黄妙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