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民再64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广元市大东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元市东坝苴国路东城国际大厦九楼。
法定代表人：张元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怀东，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建桥，四川天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胡昌友，男，1964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科，四川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广元市大东实业有限公司（简称大东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胡昌友合伙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08民终856号民事判决，向我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8月11日作出（2017）川民申146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大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怀东、冯建桥，被申请人胡昌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东公司申请再审称，1.联合开发协议可以证明胡昌友投资的1286万余元所占合伙份额约为28％,二审判决认为“就投资多少及比例双方说法不一，对于广元大东实业公司就该项目的实际投入资金不能确定，双方所占比例不能确认”错误。2.二审判决对于双方是否成立合伙关系这一事实认定错误。(1)2012年5月22日星河明珠开发项目财务移交情况说明及债权债务划分中胡昌友以合伙人的身份签字确认，且缴纳了股本金。(2)工程竣工标志牌可以证明胡昌友是星河明珠项目的实际负责人及合伙人参与项目实施(3)2014年9月的星河明珠商品房定购书可以证明胡昌友有权直接决定该项目商品房对外销售价格，亦可印证胡昌友的合伙人身份。(4)大东公司还提交了87份各类合同、星河明珠项目资金拨款申请书、报销单、领款单、借条等证据，可以证明在整个星河明珠项目实施过程中，胡昌友都是以合伙人在履行义务和行使权利。(5)胡昌友向法院提交了收条2张、银行凭证10张、说明一份、收股本金收条、2015年9月13日胡昌友向大东公司出具的收条，可以证明胡昌友履行缴纳股本金义务。3.二审判决判令大东公司返还胡昌友4622425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一是返还投资款或是不当得利没有明确，二是该判决未援引实体法的规定，故无法律依据。大东公司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胡昌友辩称，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胡昌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责令大东公司返还其投资款4622425元；2、责令大东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4177942元（截止2016年1月7日）；3、责令大东公司从2016年1月8日起以4622425元为本金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向其支付利息至本金清结日止。诉讼中胡昌友将其第二项请求金额变更为5623702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大东公司开发的位于广元市南侧“星河明珠”项目，2012年10月15日至2014年6月10日，胡昌友先后11次向该项目投资12862926元，期间大东公司于2012年10月26日出具书面授权委托书，内容为：“本授权委托书声明：现授权委托胡昌友任星河明珠项目负责人为大东公司的代理人，参加星河明珠项目开发建设工作，被授权代理人签署出具的文件和处理一切与此有关的事务，我均予以认可。”2012年11月3日，胡昌友作为大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分别与陈旭、廖华山、李成培和程超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借款用途为所借资金全额用于开发利州区文化路星河明珠项目开发建设中的前期补偿安置及部分规费所需资金，借款金额均为100万元，利息为月息2.5%。该合同尾部由大东公司盖章。2013年4月28日，2013年5月2日又分别与陈家光、邓天芬和李沂鸿签订借款合同，合同内容与前合同一致，分别借款70万元、20万元和60万元。以上550万元借款包括在胡昌友的所有投资款内。
2015年3月15日大东公司用三套商品房（价值1528101元）以抵偿的方式返还了胡昌友部分投资款。2015年7月2日大东公司与上述7位出借人达成星河明珠项目三层营业房抵扣协议，协议中大东公司、胡昌友为甲方，出借人为乙方，协议约定：一、甲方大东公司同意以“星河明珠”三层营业房抵扣（建筑面积1342.48㎡）抵扣所有出资方借款，并与各出资方签订正式商品房买卖合同；二、抵扣该营业房单价5000元/㎡计算，合计房款价值6712400元；四、乙方下欠房款1212400元作为甲方股东胡昌友股本金中扣除。2015年9月13日，胡昌友给大东公司出具了收到投资款6712400元的收条。胡昌友向七位借款人支付利息至2015年9月13日4311501元。大东公司共返还胡昌友投资款8240501元。
另查明，2012年12月10日胡昌友作为大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与他人签订了广元市星河明珠项目房屋拆迁产权置换及安置补偿协议，2015年1月19日胡昌友作为大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与他人签订了广元星河明珠幕墙工程合同书，2015年1月23日胡昌友作为大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与他人签订了广元星河明珠塑钢窗工程合同书。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胡昌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166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胡昌友负担。
胡昌友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
二审中，大东公司提供证据：1、大东公司一分公司星河明珠项目财务移交情况及债务划分，证明了胡昌友是以合伙人身份参并签字；2、2016年10月5日的告知函，证明所售房款进入公司账户统一清算，大东公司已在做合同清算准备；3、星河明珠项目“工程竣工标识牌”照片两张，证明胡昌友是该项目的负责人，参与了项目具体管理。胡昌友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提出与本案无关联性。二审认为，上述证据与双方是否构成合伙所具备的基本要素无关联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二审另查明：2011年，大东公司设立了一分公司，其负责人为严仕勇，一分公司取得了本案所涉项目星河明珠的开发建设。并进行了该项目的前期设计、拆迁等事宜。2012年，因严仕勇项目资金出现问题后一分公司退出了该项目的开发，并由大东公司全面接收该项目，2012年5月22日，各方达成广元大东公司一分公司星河明珠开发项目财务移交情况说明及债权债务划分，其内容为在星河明珠开发项目的资金筹措中，经胡昌友协调于2011年11月5日由广元利川公司帮一分公司在绵阳商业银行广元分行贷款500万元。其中，用于星河明珠开发项目的资金220万元，胡昌友借支80万元，还下差200万元由严仕勇承担。关于广元利川公司借贷给一分公司500万元本息的划分。其中，由胡昌友承担绵商行300万元本金及银行利息每月5万元。由严仕勇承担绵商行200万元本金及个人利息（顾平、王炳生、解锡永三位个人利息每月45000元）。大东公司在该协议上盖章，一分公司严仕勇签字，胡昌友作为合伙人身份签字确认。其后，从2012年10月至2014年6月期间，胡昌友陆续向该项目投入资金12862926元。其中含胡昌友作为大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分别在陈旭、廖华山、李成培、程超、陈家光、邓天芬、李沂鸿等7人处借款的550万元。2015年3月15日，大东公司以其3套商品房（价值1528101.00元）抵偿给了胡昌友。2015年7月2日，大东公司、胡昌友与上述7位借款人达成抵扣借款协议，以开发的星河明珠营业用房抵扣所借款项，并约定了抵扣的款项6712400元在胡昌友的股本金中扣减。实际确认了胡昌友在大东公司的投资款为4622425元（12862926元－6712400元－1528101元）。该项目于2014年对外销售，目前还剩四、五楼营业房，及车位未销售。
庭审中，大东公司陈述接收该项目后曾与胡昌友一起估算资金需5000万元左右，当时协商的各投入50%，而胡昌友只愿投资35%。胡昌友对此说法不予认可，认为双方并未进行协商，是大东公司以各种理由不与其签订书面合伙协议确认股份份额。大东公司则认为该合伙项目的房屋未销售完毕，房价也受市场影响，该项目存在严重亏损，应当进行合伙清算后，双方确认盈亏再进行分配。
二审认为，根据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而本案中双方对胡昌友就星河明珠项目的投入资金数额12862926元及下欠投入款4622425元均无异议。但因双方至今未签订书面的合伙协议，就投资比例双方又说法不一，对于大东公司就该项目的实际投入资金不能确定，双方所占股份亦不能确认。故双方的合伙关系因缺乏基本的法律特征，应为双方合伙关系并未成立。即使进行合伙清算，亦无法确定双方合伙经营期间的盈亏分配比例。且大东公司也通过向胡昌友抵偿房产、为其抵扣对外借款等方式，实际返还了胡昌友的大部分投资款。鉴于此，大东公司应当返还胡昌友下余投资款4622425元。但关于胡昌友请求的资金占用利息5623702元，其称系在私人处借款时所承担的利息（月利率2.5%）及在银行借款利息，应为其个人经营投资行为，在大东公司返还其部分投资款时，双方也未就此有约定，故其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应从双方已明确的下欠款项(2015年7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付清时止。
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一审判决；二、大东公司返还胡昌友4622425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4622425元为基数，从2015年7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付清时止）；三、驳回胡昌友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1166元及诉讼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9484元，合计125650元，由胡昌友负担62825元，大东公司负担62825元。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大东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1.“星河明珠”项目合同投资总额4600万元的清单，证明双方确认合伙投资总额为4600万元，按胡昌友已投资1286万元计算，其占合伙份额的28%，大东公司占72%。2.2014年9月星河明珠商品房订购数，证明胡昌友作为合伙人，有权直接确定房屋销售价格。3.大东公司申请证人解某出庭作证，其称其曾在成都众信建设管理有限公司工作，负责星河明珠项目监理工作，现在在大东公司工作。大东公司与胡昌友是合作关系。胡昌友和大东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元贵和其在一间办公室，其二人跟他说他们合伙开发了星河明珠项目，只是二人出钱不一样。在回答审判员关于你要证明大东公司与胡昌友是合伙关系，他们合伙的细节你清楚吗？合伙利润分配你清楚吗的问题时，其称具体事情我不清楚，其只知道他们在监理办公室投了钱，其余不清楚。胡昌友质证称，证据1是其手写，但其不是正式文本，只是草稿，达不到证据的证明目的；证据2不能证明其有房屋的定价权；证人现在在大东公司工作，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且证人对其所称的胡昌友与大东公司合伙关系的细节均不知情，其证言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认为，证据1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但与本案无关联性，依法不予采信，证据2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对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在此后予以评述。证人证言无法证明其待证事实，依法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胡昌友与大东公司之间的合伙关系是否成立。经查，胡昌友在再审中认可其向星河明珠项目投资是为了与大东公司建立合伙关系，但由于大东公司一直未与其签订合伙协议，也不让其查账，也不告知其财务信息，因此其要求退还出资；胡昌友一审起诉理由是大东公司损害了其“履行合伙人权利”，并未否认合伙关系的存在；广元市大东实业有限公司一分公司星河明珠开发项目财务移交情况说明及债权债务划分中胡昌友以合伙人身份签字。因此，胡昌友、大东公司均有建立合伙关系的意思表示，胡昌友主张合伙关系不成立的理由是大东公司为与其建立书面合伙协议，对于双方出资比例、盈余分配未进行明确约定。本院认为，依照《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0条之规定,书面合伙协议并非证明合伙关系成立的前提条件，胡昌友与大东公司虽然未订立书面合伙协议,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应当认定为存在合伙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的规定，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应当包括：1.合伙主体是两个以上公民；2.各自出资；3.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本案中，第一，胡昌友自2012年10月15日至2014年6月10日，分11次向该项目投资了12862926元，完成了合伙人的出资义务。第二，广元大东公司一分公司星河明珠开发项目财务移交情况说明及债权债务划分以及星河明珠项目三层营业房抵扣协议可以证明胡昌友在星河明珠项目开发、实施过程中，始终是以合伙人的身份参与其中的，胡昌友本人对此也不存在误解或者表示错误。第三,大东公司提交的该公司对外订立的一系列合同中胡昌友或以委托代理人，或以签订合同代表的身份签字；星河明珠项目资金拨款申请表中胡昌友以大东公司负责人身份签字，报账、借款、领款单中胡昌友作为大东公司领导进行审批。2014年9月星河明珠商品房订购数可以证明胡昌友对星河明珠项目房屋销售价格有审批权。以上证据可以证明胡昌友作为星河明珠项目合伙人以及大东公司负责人的身份参与了项目从拆迁、报建、修建、销售等经营管理，行使了合伙人的权利。通过上述分析，在作为胡昌友、大东公司双方共同出资，共同经营的星河明珠项目已竣工交付并销售的情况下，涉案合伙事实上已经成立、生效并履行。
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陈志宏、倪先琴的再审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10民终76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羊 斌
审判员 冯一平
审判员 曾 蕾
二〇一八年三月六日
书记员 李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