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佳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佳民初字第00003号
原告（反诉被告）李凡合（曾用名李和平），男，住陕西省榆林市。
委托代理人张玲侠，陕西连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勇，陕西金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刘春德，男，住陕西省榆林市。
被告刘王强，男，住陕西省榆林市。
原告（反诉被告）李凡合与被告（反诉原告）刘春德、被告刘王强承揽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2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3日、2015年6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双方当事人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李凡合的委托代理人张玲侠第一次开庭到庭、委托代理人刘勇第二次开庭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反诉被告）李凡合诉称：2013年9月2日，李凡合与刘春德签订修建砖窑《协议书》，同年年底建成完工后，经结算刘春德欠李凡合建厂工资15.5万元。2013年11月6日，李凡合与刘春德签订生产红砖《合同书》，2014年10月21日砖厂停火，刘春德欠李凡合工资40多万元。为了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刘春德、刘王强清偿原告李凡合工资款46.5435万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被告（反诉原告）刘春德辩称：1、李凡合为我建砖窑、承包生产红砖属实，但所欠报酬并非如李凡合所述。2、模具等费用16300元，应由李凡合承担。3、2013年12月31日我向李凡合之妻李桂杰汇款10万元，2014年1月29日我又向李凡合之妻李桂杰转款5万元，2014年2月26日，我向李凡合支付10万元，前两笔款合计15万元用于支付修建砖窑工程款，后一笔款用于支付生产砖块的报酬，上述款项应抵消我的欠款。4、我代李凡合支付铲车费42000元、雇人工资3600元、手机费980元、挖机费5600元、食品费775元，合计52955元，要求抵消其欠款。
被告刘王强辩称：其为榆佳联办窑湾砖厂会计，不负清偿欠款的责任。
被告（反诉原告）刘春德反诉称：李凡合所建砖窑存在窑口、内壁破损等质量问题以及李凡合生产的红砖中有90空心砖356200块报废，标准砖块546000块也有严重质量问题。据此，要求李凡合承担赔偿损失50万元的违约责任。
原告（反诉被告）李凡合对反诉辩称：本案属于劳务纠纷，不应按承揽合同处理，故不承担砖窑及砖块质量问题的违约责任。
李凡合为证明其主张，就本诉、反诉一并举证如下：
证据1，修建砖窑《协议书》一份，证明原、被告签订合同，原告要听从被告的指挥，工程造价60万元。
证据2，生产红砖《合同书》一份，证明原告只是提供劳务、组织人员为被告生产红砖；该合同载明工资结算周期、方式、数额以及支付路费的事实。
证据3，欠条一份，证明被告刘王强欠原告2014年3月至8月15日工资款367372元。
证据4，欠条一份，证明被告刘王强欠原告2014年8月16日至10月22日工资247657元。
证据5，票据四份，证明原告为被告倒砖101车，计198000块，每车50元的事实。
刘春德、刘王强对上述证据质证称：证据1、3、4，无异议；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李凡合交付的红砖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其应承担违约责任；证据5，倒砖车数、块数无异议，结算方式有异议，认为不能按每车50元计算，而应按每块0.02元计算。
刘春德为证明其主张，就本诉、反诉一并举证如下：
证据1，营业执照、安全生产许可证、水土保持方案编制资格证书各一份，证明砖厂为合法经营。
证据2，现场照片15张，证明李凡合生产的红砖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给刘春德造成巨大经济损失，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
证据3，证明条22支，证明2014年10月间刘春德支付李凡合报酬205040元。
证据4，证明条9支，证明2014年11月间刘春德支付李凡合报酬103563元。
证据5，证明条1支，证明刘春德代李凡合支付待客费1209元。
证据6，领款条据3支，证明刘春德支付李凡合报酬58700元。
证据7，领条2支、证明条3支、欠条1支（共6支），证明刘春德支付李凡合报酬898032元。
证据8，借据6支，证明李凡合已领建厂款470000元。
证据9，汇款条据1支，证明2014年2月26日刘春德向李凡合支付10万元，用于支付生产红砖报酬。
证据10，汇款收据和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各一支：证据10-（1），2013年12月31日的汇款收据，证明刘春德向李凡合妻李桂杰汇款10万元；证据10-（2），2014年1月29日的银行卡业务回单，证明刘春德向李凡合妻转账支付5万元。以上两份证据证明刘春德向李凡合妻打款共计15万元，用于支付修砖窑建设款的事实。
证据11，收据10支，证明刘春德代李凡合为工人购买食物的事实。
证据12，2013年9月1日票据一支，证明刘春德代李凡合支付面粉、油、大米等物计775元。
证据13，条据一支，证明刘春德支付建砖窑模具等费用16300元，该费用应由李凡合承担。
证据14，条据一支，证明刘春德代李凡合支付建砖厂挖风洞土方雇挖机费用5600元。
证据15，条据一份，证据15-（1），证明刘春德代李凡合支付雇开铲车费用42000元；证据15-（2），证明刘春德代李凡合支付雇人（高仲财）工资3600元；证据15-（3），证明2014年刘春德向李凡合预付烧砖工钱10000元；证据15-（4），证明刘春德代李凡合支付马秉伟手机费980元。
李凡合对上述证据质证称：证据1、3、4、5、6、7、8、12、
14、15-（2）、15-（4），无异议；证据2，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砖是否有质量问题及其原因应由专家进行鉴定得出结论；证据9，证明目的有异议，否认10万元是生产红砖的报酬，认为是刘春德用于购买干燥车的货款；证据10，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15万元的用途并非支付修砖窑款，而是用于购买干燥车的货款；证据11、15-（3），不予认可；证据13，模具费用等16300元的承担有异议，认为该费用应按合同的约定由刘春德承担；证据15-（1），雇佣铲车挖土的工作时间7个月无异议，对月工资6000元有异议，认为月工资应为4500元。
被告刘王强未向法庭提供证据。
诉讼中，刘春德于2015年2月8日申请对砖窑、红砖质量问题的成因等进行司法鉴定，本院于2015年3月16日通过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室对外委托进行司法评估及鉴定。榆中法技字（2015）73号于2015年6月15日函“因砖窑和砖无设计图纸及质量要求的协议”，退回鉴定。
本院依双方当事人的申请及职权收集如下证据：
证据1，与山东省阳谷县寿张镇辛庄铸造厂李泮涛的调查笔录；
证据2，与河北省大名县埝头乡朱村铸造厂范树坤的调查笔录；
证据1、2的证明目的为2013年12月31日、2014年1月29日刘
春德分别通过李凡合妻李桂杰向铸造厂支付货款5万元、10万元的事实。
证据3，与佳县王家砭镇窑湾村党支部书记刘春和的调查笔录，证明目的为2014年2月26日刘春德向李凡合付款10万元的事实。
证据4，与甘肃庆阳市马秉伟的调查笔录；
证据5，与通镇李家塔村毛腾财的调查笔录；
证据4、5证明刘王强为窑湾砖厂会计。
证据6，与佳县凌云砖厂责任人贺卫明的调查笔录；
证据7，与佳县通镇宏盛砖厂技术员韩天祥的调查笔录；
证据8，与佳县兴盛砖厂责任人李平朝的调查笔录；
证据9，榆佳联办窑湾砖厂现场勘验笔录。
证据6-9证明砖质量不合格的成因、损失、责任及每块标砖
的成本价格等事实。
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质证称：李凡合对证据1、2、3、4、
5无异议，对证据6、7、8、9有异议，认为被调查人无鉴定能力；刘春德、刘王强对上述所有证据均无异议。
本院对双方已质证的证据作如下认证：
1、对李凡合提供的证据1、2、3、4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对其证明目的认为本案属于劳务合同纠纷不予确认。证据5，倒砖工时费双方商定为4000元予以确认。
2、对刘春德提供的证据1、3、4、5、6、7、8、12、14、15-（2）、15-（4），李凡合均无异议，依法予以采信。证据2，因该证据与案件有关联性，对本案具有证明力，依法予以确认。对证据9、10，经查证25万元款是刘春德与李泮涛签订的买卖合同的履行范畴，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故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证据13，模具等费用16300元予以确认。证据15-（1），铲车费用协商确定为33900元，予以确认。证据11、15-（3），因李凡合不予认可，又无其他证据佐证，不予采信。
3、对法庭收集的证据1、2、3、4、5，双方均无异议，依法予以采信。刘春德对法庭收集的证据6、7、8、9无异议，虽李凡合有异议，但该四组证据能与双方当事人陈述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对案件有一定的证明力，依法予以确认。
综合上述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查明以下事实：2013年9月2日，李凡合与刘春德签订了建设砖窑施工《协议书》一份。该协议载明：建造砖窑的规格、数量、材料提供、技术要求及造价60万元等内容。李凡合组织工人于2013年9月间开工，同年年底主体工程竣工。刘春德于2013年9月28日至2013年12月4日分别向李凡合付款共计470000元，刘春德下欠李凡合建砖窑工程款130000元。建厂期间刘春德欠李凡合修厕所等零活工钱25000元；李凡合欠刘春德挖机费5600元，食品费775元。上述欠款抵消后，刘春德欠李凡合建砖窑工程款130000元，修厕所等零活工钱18625元，合计148625元。
2013年11月6日，李凡合与刘春德又签订了承揽生产红砖《合同书》一份。合同载明：标的、质量、责任、报酬（880元／每万块）等内容。李凡合于2014年3月间至2014年10月21日共生产红砖16453340块，报酬为16453340块＊0.088元／块=1447894元。2014年8月1日至2014年11月24日刘春德向李凡合付款1266544元（由被告提供的证据3、4、5、6、7共计41支证明）。生产红砖期间，刘春德欠李凡合烘干洞装坯子工时费8000元、砖窑内装坯子工时费8560元、三轮车倒砖工时费双方协商确定为4000元、路费13500元、高丁费（码砖）53570元，共计87630元。李凡合欠刘春德雇佣铲车费双方协商确定为33900元，雇人工资3600元，手机费980元，共计38480元。抵消后，刘春德欠李凡合生产红砖报酬181350元、工时费等49150元，共计230500元。
另查明：90空心砖有356200块不能使用，标砖有273000块不能使用，每块标砖成本均价为0.16元，按双方合同约定90砖一块折标砖1.7块。两种砖的损失为：（273000＋356200＊1.7）＊0.16=140566元。
又查明，2013年12月13日，刘春德向李凡合之妻李桂杰汇款10万元；2014年1月29日，刘春德又向李凡合之妻李桂杰转账5万元；2014年2月26日，刘春德向李凡合支付10万元。该三笔款项均系刘春德购买干燥车之货款。
双方就合同履行及违约赔偿等事宜数起纷争，故涉诉本院。
本院认为，原告（反诉被告）李凡合与被告（反诉原告）刘春德签订的《合同书》及《协议书》是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合同内容均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又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当按照法律和合同的约定，全面、适当地履行合同义务，否则要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本案争议在于以下几点：一、合同性质问题。承揽合同的标的系承揽人完成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的行为，注重结果；劳务合同的标的系劳务者提供劳务的行为，注重过程。若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约定，则构成违约；若提供劳务者按照约定的质和量提供了劳务，即使接受劳务方的目的未能实现，也不构成违约；承揽无从属关系，承揽人可自行决定如何提供劳务，不受定作人的指挥管理；雇佣具有从属关系，提供劳务者须受接受劳务方的监督管理。红砖烧制加工属技术性极强的工作，只有特定的人群才拥有该项技能，刘春德看准的就是李凡合烧制加工红砖的技术，其注重的是获取质量合格的红砖而绝非李凡合完成工作的行为。《合同书》载明：标的、质量标准、报酬计算方式，双方应尽的责任及违约条款等。刘春德提供材料、场地、机器设备及支付报酬，李凡合提供技术、劳力，独立完成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红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之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该合同属于加工合同，具有承揽的性质。《协议书》载明：建造砖窑的规格、数量、材料提供、施工要求及造价等内容。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建设工程合同是承揽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从《协议书》内容看，该协议属于农村建设施工合同，也具有承揽的性质。故本案应定性为承揽合同纠纷。
二、被告刘王强是否承担清偿责任问题。两合同均表明被告刘王强并不是合同的签订方，也不是当事人。且刘春德提供的营业执照也载明：“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刘春德、组织形式为个人经营。”从《营业执照》也可以看出窑湾砖厂不是合伙经营型。经查证被告刘王强为该厂会计，履行记账、结账等职责，被告刘王强出具签名的欠条、记账单，应属于其履行职务的行为。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刘王强偿付其欠款之主张依法不予支持。
三、两种砖块质量问题的成因及责任划分。审理过程中，反诉原告刘春德申请对砖块质量问题的成因等进行鉴定，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室因双方无具体的质量要求协议，导致无法鉴定而退回。第二次庭审中，李凡合与刘春德一致认为造成砖块质量问题的成因为：原料中煤矸石、料胶石颗粒较大所致。窑湾砖厂生产砖块的流程是：胶土先经电筛清理掉较大颗粒的料胶石，然后在所剩的较细颗粒的土料中掺入煤矸石添加料，再经细碎机碾压等方可制砖。结合本院对佳县范围内其他砖厂的调查、现场勘验、照片、当事人陈述及生产红砖《合同书》，本院认为造成煤矸石、料胶石颗粒较大的原因是细碎机调控间隙较大所致，而制砖过程中所有机器的操作、控制等技术均由李凡合负责。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规定，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承揽人李凡合应承担由此造成砖块损失的主要责任。李凡合加工制作砖块期间，因刘春德监督不力，疏于检查，应负造成砖块损失相适应的次要责任。承揽人李凡合与定作人刘春德责任比例以7：3为宜。李凡合应承担140566＊70%=98396元的违约赔偿责任，其余砖块的损失由刘春德自行承担。反诉原告刘春德要求反诉被告李凡合承担赔偿砖块损失违约责任的主张理由部分成立，但其应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责任。
四、砖窑破损的成因及责任问题。诉讼中，刘春德于2015年2月8日申请对砖窑质量问题的成因等进行司法鉴定，2015年6月15日，榆中技字（2015）73号函决定退回鉴定。因刘春德没有提供对砖窑破损成因、责任比例等方面的相关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反诉原告刘春德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该反诉主张，依法不予支持。
五、模具费由谁承担的问题。建砖窑模具费用共计16300元，李凡合与刘春德对此款的承担相互推诿，依据建砖窑《协议书》第五款载明：“甲方（刘春德）负责施工中水、路、电等设备、工具和食堂用具并运料到施工现场。”模具当然是合同中“设备”的应有之意，根据合同约定，建砖窑模具等费用应由刘春德承担。
另外，被告刘春德辩称已付25万元抵消原告合同款，因该款为其购买干燥车货款，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故对该辩称不予支持。
综上，原告李凡合请求被告刘春德清偿欠款中合理的部分依法予以支持；反诉原告刘春德请求反诉被告李凡合赔偿砖块损失合理部分的主张亦应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九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条、第二百六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反诉原告）刘春德清偿原告（反诉被告）李凡合修建砖窑工程款130000元、修厕所等零活工钱18625元；
二、被告（反诉原告）刘春德清偿原告（反诉被告）李凡合烧砖报酬款181350元、装坯子等工时费49150元；
三、原告（反诉被告）李凡合赔偿被告（反诉原告）刘春德红砖损失费98396元；
四、被告刘王强不承担清偿责任。
五、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李凡合、被告（反诉原告）刘春德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履行内容相抵后，被告（反诉原告）刘春德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反诉被告）李凡合各项欠款共计人民币280729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280元，由李凡合承担1535元，由刘春德承担674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刘春德承担7068元，由李凡合承担173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张生发
审判员 余随雄
审判员 雷永峰
二〇一五年七月一日
书记员 韩雨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