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粤20行终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公安局，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兴中道2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42000007332729E。
法定代表人：郑泽晖，局长。
委托代理人：柳长副，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林汝平，该局东区分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军航，男，1991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陆河县。
委托代理人：陈伟声、陈楚璇，广东奥纪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中山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区松苑路1号市政府大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42000722460762W。
法定代表人：焦兰生，市长。
委托代理人：谢怀斌，中山市法制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何燕东，广东中元（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郑坚辉，男，1981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区。
上诉人中山市公安局（以下简称市公安局）因与被上诉人范军航、原审被告中山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市政府）及原审第三人郑坚辉公安行政处罚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7）粤2071行初56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7年1月18日16时许，中山市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综合行政执法局委派雇员范军航、马某二人到中山市东区水木年华小区工地项目部办公室送达《中山市环境保护局行政处罚决定书》等文书，施工现场负责人郑坚辉拒绝签收。范军航在留置送达过程中遭到郑坚辉的阻挠，期间郑坚辉对范军航打了一拳、踢了一脚。范军航等人走出水木年华小区工地门口即电话报案。当日，市公安局东区分局紫马岭派出所（以下简称紫马岭派出所）对本案立行政案件调查处理，并分别对范军航、马某、宾某、梁某、郑坚辉进行调查询问，制作了询问笔录，并对范军航、马某、宾某制作了辨认笔录。经中山市博爱医院诊断，范军航头额部软组织挫伤、腹部软组织挫伤。2017年1月19日，紫马岭派出所履行处罚前告知义务，告知郑坚辉拟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依据，郑坚辉未提出陈述和申辩意见，对此，紫马岭派出所制作了行政处罚告知笔录。2017年1月19日，市公安局作出山公行罚决字[2017]00923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郑坚辉于2017年1月18日17时许，在中山市东区水木年华工地对前来执法的综合执法局工作人员进行殴打至对方额部软组织挫伤。市公安局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决定对郑坚辉处以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贰佰元，并于当日将郑坚辉送中山市拘留所执行拘留。2017年1月20日，紫马岭派出所将郑坚辉缴纳的罚款200元存入罚没账户。范军航不服，于2017年1月24日向市政府提起行政复议，市政府经受理、审查于2017年5月25日作出中府行复[2017]96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上述行政处罚决定。范军航仍不服，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撤销市公安局作出的山公行罚决字[2017]0092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2、撤销市政府作出的中府行复[2017]9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3、判决市公安局、市政府重新作出行政行为；4、本案诉讼费由市公安局、市政府共同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条、第七条的规定，公安机关及其人民警察对违反治安管理或其他公安行政管理法律、法规的个人或者组织，依法可以实施行政强制措施、行政处罚。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范军航是否属于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二、市公安局的行政处罚决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关于焦点一范军航是否属于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是指在国家机关中从事公务的人员，或未列入编制但在国家机关中从事公务的人员。本案中，范军航系政府雇员的事实各方均无异议。既然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包括未列入编制但在国家机关中从事公务的人员，范军航作为政府雇员，应认定其属于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范畴，其受其所在的综合行政执法局委派从事送达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辅助性事务，明显有别于调查等执法活动，不需要具有独立执法权限，但依法亦应认定是依法执行职务。关于焦点二市公安局的行政处罚决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一款规定的“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警告或者二百元以下罚款；情节严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二）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从上述两条规定可以看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属于特别规定，第四十三条属于一般规定，既然范军航属于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范畴，其依法执行职务过程中被阻碍以致遭到殴打，对郑坚辉的处罚就应适用特别规定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由此可见，市公安局对郑坚辉处罚时适用法律错误，但不论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还是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的规定均是适用于情节较重的情形，且是限制人身自由的行政处罚，市公安局对郑坚辉行政拘留十日的处罚已执行完毕，撤销并重新作出行政处罚已无任何实质意义，故对市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应确认违法，但不予撤销。范军航提出的市公安局的行政处罚决定适用法律错误的诉讼主张，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对范军航要求撤销市公安局作出的山公行罚决字[2017]00923号行政处罚决定并重新作出行政行为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市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适用法律错误，市政府在行政复议程序中未能发现上述问题并予以纠正，而作出维持上述处罚决定的中府行复[2017]96号行政复议决定，因此该行政复议决定亦应确认违法，但不予撤销。因相同理由，对范军航要求撤销市政府作出的中府行复[2017]96号行政复议决定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市公安局于2017年1月19日作出的山公行罚决字[2017]0092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违法。二、确认市政府于2017年5月25日作出的中府行复[2017]9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市公安局负担。
上诉人市公安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2017年1月18日，中山市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综合行政执法局委派雇员范军航和马某二人到中山市东区水木年华小区工地项目部办公室送达行政处罚决定书，在留置送达的过程中遭到施工现场负责人郑坚辉的阻挠，期间郑坚辉殴打了范军航。经调查，郑坚辉承认有殴打范军航的违法行为。我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以殴打他人对郑坚辉行政处罚，原审判决认定我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违法，认为我局未将范军航认定为国家工作人员范畴，但我局认为范军航作为政府雇员，没有独立执法权限，其受所在的综合行政执法局委派从事送达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辅助性工作，明显不属于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范畴。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但我局认为该规定与第四十三条的规定不存在特别规定与一般规定的竞合关系。原审法院认定范军航及其同事单独履职的行为构成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行为，郑坚辉殴打了范军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的规定，郑坚辉的行为已经构成妨害公务罪，但原审法院对我局行政处罚认定违法但不撤销，明显事实认定与法律适用相矛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7）粤2071行初565号行政判决；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范军航辩称：范军航作为政府雇员属于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的范畴，受其所在的综合行政执法局委派从事送达行政处罚决定书的事务，属于依法执行职务的行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的“阻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中“以暴力、威胁方法”以外的方式阻碍，是对法律规定作了狭义理解，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并判决上诉人负担本案案件受理费。
市政府述称：被上诉人不属于依法履行职务的行为，行政处罚决定书的送达属于执法范畴，依法应当由具有执法资格的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而被上诉人不属于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其送达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行为不属于依法执行职务的行为。
本院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审查本案中市公安局于2017年1月19日作出的山公行罚决字[2017]00923号行政处罚决定是否合法，在于审查其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及处理结果是否正确，程序是否合法。
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和处理结果方面，本案中，对于范军航的身份问题，本院认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应当包括未列入编制但在国家机关中从事公务的人员，范军航虽为中山市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综合行政执法局的雇员，其受该局委托向郑坚辉送达行政处罚决定，应当属于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市公安局未对范军航的身份予以查实，认定事实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警告或者二百元以下罚款；情节严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二）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的规定，郑坚辉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范军航依法执行职务的，并且造成了范军航身体伤害，属情节严重的，市公安局对郑坚辉作出了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两百元的行政处罚，虽处罚结果并无不妥，但市公安局所依据的法律并非上述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由于市公安局作出的处罚结果并无不妥，故本院对涉案行政处罚决定不予撤销。
市政府经立案、审查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作出中府行复[2017]96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上述行政处罚决定，明显不当，依法应予撤销。原审法院仅对该复议决定确认违法，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市公安局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处理结果存在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7）粤2071行初565号行政判决第一项，即确认中山市公安局于2017年1月19日作出的山公行罚决字[2017]0092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违法；
二、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7）粤2071行初565号行政判决第二项；
三、撤销中山市人民政府于2017年5月25日作出的中府行复[2017]96号行政复议决定；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上诉人中山市公安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鹏
审判员 高 琳
审判员 何海鹏
二〇一八年四月九日
书记员 陈 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