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刑初字第168号
公诉机关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
被告单位上海××贸易有限公司。
诉讼代表人张一×，1974年10月11日出生，上海××贸易有限公司职员。
被告人蓝×。2013年7月10日因本案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刘立，北京德恒（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苏××。2013年4月27日因本案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王英莲，天津宝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以津检二院刑诉（2014）7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上海××贸易有限公司及被告人蓝×、苏××犯走私普通货物罪，于2014年11月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胡光嵌出庭支持公诉。被告单位的诉讼代表人张一×，被告人蓝×及其辩护人刘立，被告人苏××及其辩护人王英莲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2011年1月至2012年4月，被告单位上海××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司）在经营镁合金的业务过程中，公司总经理被告人蓝×以境外注册的离岸公司ALSTERINTERNATIONALTRADINGCO.LTD名义与外商从事镁合金锭的销售业务，确定实际成交价格，并聘用被告人苏××具体负责该出口业务。在明知低报价格会少缴海关税款的情况下，为节约成本，获取非法利益，蓝×决定以低报价格的方式出口镁合金锭，并授意苏××以明显低于货物实际成交价格制作低价格的报关合同、发票等报关单随附单据。后××公司通过上海××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联系相关经营单位及货代公司办理货物出口，并以上述低价格单据委托报关行向海关申报。在此期间，××公司共计出口镁合金锭3620吨。经天津海关计核，××公司偷逃应缴税款共计人民币1878454.40元。案发后，天津海关缉私局依法扣押××公司违法所得人民币200万元。
针对以上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和宣读了案件来源、抓获经过、涉嫌走私货物的偷逃税款海关核定证明书、相关报关单据、货物实际成交价格发货票、证人证言及被告人蓝×、苏××的供述等证据材料。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单位××公司及被告人蓝×、苏××的行为均已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庭审中，被告单位××公司及被告人蓝×、苏××对起诉书的指控均无异议。蓝×的辩护人认为，蓝×具有自首情节，并且认罪、悔罪，又系初次犯罪，请求法庭对蓝×从轻处罚。苏××的辩护人认为，苏××有自首情节，且属于从犯，认罪态度较好，又系初次犯罪，其存在从轻减轻或免除处罚的情节，请求法庭予以考虑。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蓝×系被告单位××公司的总经理，负责公司的全面工作，被告人苏××系公司员工。2011年1月至2012年4月，××公司在出口镁合金的过程中，蓝×以其在境外注册的离岸公司ALSTERINTERNATIONALTRADINGCO.LTD公司的名义与外商美国苹果铝业有限公司签订镁合金锭的销售合同。为节约成本，获取非法利益，蓝×决定以低报价格的方式申报出口，偷逃海关应缴税款。其指使苏××制作低于货物实际成交价格的合同、发票等虚假单据，然后通过上海××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联系相关经营单位及货代公司向天津海关申报货物出口。在此期间，××公司共计出口镁合金锭3620吨。经天津海关计核，××公司偷逃应缴税款共计人民币1878454.40元。案发后，天津海关缉私局依法扣押××公司违法所得人民币200万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1、天津海关缉私局侦查处出具的案件来源及抓获经过等材料证明，该处经自侦发现，石家庄市××贸易有限公司在天津口岸出口镁合金存在低报价格走私的嫌疑。2013年3月14日、15日，该处侦查人员同×镁业（上海）有限公司在上海的办公地点进行常规检查并调取相关业务单据。查明石家庄市××贸易有限公司为报关单所显示的外贸窗口单位，仅提供出口核销单，并不参与走私活动，而实际实施走私犯罪的单位为上海××贸易有限公司，遂于2013年3月21日立案。经多次电话约谈，苏××于2013年4月24日到太原海关缉私局接受调查，蓝×于3013年5月31日到该处接受调查，二人分别于2013年4月27日、2013年7月10日被采取取保候审的强制措施。
2、天津海关缉私局侦查处出具的上海××贸易有限公司以境外注册的离岸公司ALSTERINTERNATIONALTRADINGCO.LTD与外商签订的真实的供货合同、发票及出口关税缴款书、出口报关等单据证明，2011年1月至2012年4月，上海××贸易有限公司在出口3620吨镁合金锭的过程中，申报价格低于实际成交价格。
3、天津海关审单处出具的涉嫌走私的货物、物品偷逃税款海关核定证明书及涉嫌走私的货物、货品偷逃税款核送表等证明，上海××贸易有限公司出口物品的应缴税款为7026073元，已缴税款5147618.60元，偷逃税款人民币1878454.40元。
4、天津海关缉私局侦查处出具的扣押决定书、扣押笔录、扣押清单证明，案发后扣押上海××贸易有限公司违法所得人民币200万元。
5、证人杜××的证言证明，其为同×镁业（上海）有限公司的职员。同×镁业是太原同×金属镁有限公司与美国苹果铝业合资注册的公司，总经理是美国苹果铝业的朱××。工作流程一般是美国苹果铝业有限公司与国内厂商签订采购合同后，会给其发一份合同的扫描件，其根据合同内容制定一份发货计划并与对应国内厂商联系，确认货物可以发货后，其与货代联系货物的订舱、装船。货物出口报关的工作由国内厂商负责。美国苹果铝业有限公司采购这些货物的货款是美国公司直接支付给国内厂商的，其公司不参与货款支付事宜。苏××是其公司的一个客户，美国苹果铝业与苏××签订合同后，苏××制作合同并签字盖章后发给其，其发给美国苹果铝业签字盖章，然后再发回来，其再给苏××，合同都已履行完毕。其主要是和苏××联系，偶尔和蓝×联系。其知道苏××是ALSTER公司的员工，合同也是和这个公司签的。
6、证人朱××的证言证明，2010年美国苹果铝业与太原同×金属镁有限公司合作成立同×镁业（上海）有限公司，其任总经理。国内的镁合金出口商和其联系商量价格和数量，其将这些情况汇报给美国的总公司，如果总公司同意，就以美国苹果铝业与镁合金出口商签订合同，具体的业务由其公司的杜××负责，其见过蓝×，从他那里拿过一些货，支付货款由美国公司负责。其没有收过蓝×的佣金，知道蓝×有个ALSTER公司，其他公司蓝×没有提过。
7、证人王二×的证言证明，其为太原市精诚镁合金科技有限公司的总经理。大概在2011年的时候，其通过朋友认识蓝×，他从其公司购买、加工镁合金后再出口国外。最初认识蓝×时，他说是上海××贸易有限公司的老板。除了蓝×，苏××也联系过发货的事，没有书面的合同，也没有给上海××贸易有限公司开过增值税发票。其认识朱××，他是美国苹果铝业的人，蓝×购买镁合金就是卖给朱××，因为朱××对其公司的产品比较了解，也很信任，所以就指定了其公司。货款都是蓝×和苏××直接打到其个人的银行卡上。
9、证人薛××的证言证明，其为天津××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的操作员。其公司曾经与上海××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的吴一×有过业务往来，大概在2011年的时候，吴一×介绍一个叫苏××的客户，让其公司代理出口镁锭、镁合金，苏××都是以个人名义联系的。每次苏××有出口报关的业务了，就与其联系，并会传过来合同、发票、箱单等，并邮寄出口核销单，不过每次邮寄的核销单的公司和地址都不同，然后其向苏××询问出口货物的品名及相关货物信息。其公司代理出口的报关业务大多委托天津××报关有限公司，报关通过后会反馈回来税单和核销单，其再邮寄给客户。其公司不直接与苏××有费用往来，只是跟吴一×联系，代理出口一票只收200元代理费，加上报关行收取的10元报关费，需要多少税款会通知吴一×，然后吴一×会将关税打给报关行。
10、证人杨一×的证言证明，其在天津××物流有限公司做海外代理。苏××是其客户，大概从2011年委托其公司出口镁合金和镁锭。每次都是苏××与其联系，告诉有多少个货柜要出，然后其负责订舱，集装箱上船后，其把提单交给苏××或苏××指定的联系人吴一×，费用苏××会打到其公司的账上。
11、证人李××的证言证明，其为天津××报关有限公司的业务员。2011年至2012年，天津××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的薛××找到其，希望能够为他们公司代理报关出口镁合金，其请示经理陈一×同意后就开始做，具体业务都是公司的陈二×负责，天津××公司会把税款等费用打到其中国银行卡上，然后报关员拿这个卡去缴税。每次薛××会多打些钱过来，用不完其再给打回去。
证人陈二×证明的相关内容与上述内容相一致。
12、证人吴一×的证言证明，其为上海××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的业务员。其公司只经营国际货运，不做进出口贸易。苏××是通过蓝×认识的，通过其帮忙做一些镁合金产品的代理运输业务，其私下接受委托，没有通过公司办理苏××的业务，找了天津××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其先替苏××垫付货代公司产生的费用和关税，然后苏××再付其相应的费用，其每个货柜只收100元的介绍费。出口货物的单据都是苏××直接快递给货代公司。
蓝×是老板，苏××是业务员，他们俩人应该是一起出口镁合金，刚开始合作时，苏××和蓝×都提过上海××贸易有限公司，但是我们合作也用不上这个公司。至于申报出口时的经营单位是货代公司，在网上都有电话，这些卖单子的经营单位就会打电话过来问需要不需要，其通过这种方式找了几家经营单位，让他们把报关用的空白单子寄给报关行，每票需要付200-400元不等的费用，至于申报合同、发票上的章，都是经营单位会寄出一些盖好章的白纸，报关行直接在上面打印就可以了。税款是蓝×、苏××先打到其个人银行账户，其再根据货代公司的指令打到一些个人的卡号里。
13、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证明，被告单位上海××贸易有限公司成立于2006年8月29日，法定代表人张二×，注册资本人民币100万元，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
14、户籍材料，证明被告人蓝×、苏××的年龄、身份等基本情况。
15、被告人蓝×供述，2010年其自己做出口镁合金生意，让苏××帮忙，其与外商美国苹果铝业有限公司签订购买协议后，就让苏××组织货源，并让苏××制作低于镁合金真实成交价格的虚假合同、发票，向天津海关申报出口镁合金。其与外商签订合同的价格是平均每吨3400美元左右，其让苏××在每吨2500-2600美元之间决定一个数字来报关。其找上海××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的吴一×作为货运代理，这家公司主要负责联系物流和报关的事情，也帮其垫付一些港口费用和关税。其成立了三个离岸公司，开户行都是香港汇丰银行，其大多是用ALSTER公司的名义与外商签订合同，这三家离岸公司在注册地都没有实际的办公场所及人员。货款都打到三家离岸公司的账户中，然后通过吴一×以个人的名义结回国内。
16、被告人苏××供述，其在太原××镁合金有限公司工作的时候认识的蓝×，后来公司没了，其也不知道蓝×在哪里工作。2010年前后，其找到蓝×，希望他给介绍个工作，蓝×就让其帮着做一些业务，前两年的工资是每个月两千七八，到2012年给涨到了三千二百元。出口镁合金主要是卖给外商美国苹果铝业有限公司，蓝×和外商确定货物的价格和数量后，其负责制作具体的合同文本，盖上离岸公司的公章，扫描给美国苹果铝业公司的杜××，她盖章签字后再扫描传递给其，如果杜××做合同，签订合同的流程是一样的。蓝×大多是用名为ALSTER公司的名义与外商签订合同，每次签订合同后，杜××会告诉其大概什么时候要货，数量是多少，然后指定天津××物流有限公司订舱并告诉其船期，其按照天津××物流有限公司杨二×的指示在船期前把货拉到天津港。报关由其负责，其找到上海××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让这家公司帮忙联系天津的货代公司，上海××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找到天津的××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来做报关的具体业务。报关的单据是由其制作，然后传给天津××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用于报关。其制作用于报关的合同、发票上的价格比开给美国苹果铝业有限公司的价格要低一些。蓝×和美国苹果铝业签订的合同平均价格是每吨3400美元，在其制作单据时蓝×给一个区间，让其在每吨2500美元至2600美元之间决定一个数字。关税是蓝×支付的，但不是直接打给天津××公司，而是让上海××公司先垫付，然后再把关税打给上海××公司。
本院认为，被告单位××公司在出口镁合金锭的过程中，为谋取非法利益，违反海关法规，采取以低于实际成交价格的方式申报出口，偷逃应缴税款人民币1878454.40元。其行为已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被告人蓝×作为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决定以低报的方式进行走私后指使苏××制作虚假的出口报关单据。被告人苏××作为公司的直接责任人员在蓝×的指使下，制作虚假的报关单据，二人之行为亦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且二人的犯罪行为属情节严重，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蓝×的辩护人发表的蓝×具有自首情节，并且认罪、悔罪，又系初次犯罪，请求法庭对蓝×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蓝×在接到侦查人员的电话后，主动到侦查机关接受调查，如实供述其公司在出口镁合金的过程中，采取低报成交价格的方式进行走私的犯罪事实，依法应认定为自首。其在案发后主动退缴违法所得，有悔罪表现，又系初次犯罪，对其依法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纳。关于苏××的辩护人发表的苏××有自首情节，且属于从犯，认罪态度较好，又系初次犯罪，其存在从轻减轻或免除处罚的情节，请求法庭予以考虑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苏××在接到侦查人员的电话后，主动到侦查机关接受调查，其当时虽未交代××公司存在走私，但如实供述了其受蓝×的指使制作虚假报关单据的主要犯罪事实，且在庭审中能如实供述全部犯罪事实，依法应认定为自首。考虑苏××系初次犯罪，犯罪情节较轻，对其依法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第三十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走私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单位上海××贸易有限公司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一百九十万元。
（罚金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
二、被告人蓝×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被告人苏××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三、案获违法所得人民币1878454.40元依法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李 冰
审 判 员 李农年
人民陪审员 郭 妍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杨宝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