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07民终3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顾红娟，女，1977年7月2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绍华，广东水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欧阳力生，男，1971年5月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修贤，男，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由常德市鼎城区石公桥镇丁家垸村民委员会推荐。
原审被告：沈雁冰，男，1977年1月2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现羁押于常德市鼎城区看守所。
原审被告：常德市国隆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玉霞街道临江社区车站路。
法定代表人：顾红娟，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绍华，广东水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顾红娟因与被上诉人欧阳力生，原审被告沈雁冰、常德市国隆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隆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2017）湘0703民初17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顾红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绍华，被上诉人欧阳力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伍修贤，原审被告国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顾红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绍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沈雁冰经本院传票传唤，表示本人不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顾红娟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顾红娟对本案借款不承担偿还责任；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欧阳力生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案件定性错误。沈雁冰收取欧阳力生的表叔王华峰项目保证金118万元和向欧阳力生借款44万元，共计162万元，已退还保证金120万元，偿还借款50.1万元，共计170.1万元，退还金额大于保证金和借款总额8.1万元，欧阳力生起诉请求的113.9万元，实为欧阳力生因未能承包工程而向沈雁冰索要的保证金利息、损失及其他开支等，一审认定保证金未予返还，并认定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判决沈雁冰、顾红娟共同偿还借款本金，并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所形成的利滚利显然错误。2、顾红娟对沈雁冰收取保证金和向欧阳力生借款均不知情，沈雁冰将所收保证金和借款用于赌博和挥霍，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且借款发生在沈雁冰与顾红娟离婚之后，一审判决顾红娟对本案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欧阳力生辩称：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且借款发生在顾红娟与沈雁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顾红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国隆公司述称，对顾红娟的上诉不持异议。
沈雁冰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欧阳力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沈雁冰、顾红娟、国隆公司共同偿还借款1139000元，并按3%的月利率支付借款之日起至还款之日止的利息。
一审判决认定，沈雁冰系国隆公司的股东，沈雁冰与顾红娟原系夫妻关系，2017年2月17日离婚。2014年，沈雁冰以将国龙商业广场建设工程承包给欧阳力生为由，于2014年5月16日、6月6日、8月18日收取了欧阳力生工程保证金1180000元，因沈雁冰未履行约定，欧阳力生要求其返还保证金，沈雁冰返还了部分款项。2017年2月20日，经双方结算，确认尚欠1139000元，沈雁冰出具了借条，约定2017年4月底还清，月息3%，国隆公司加盖了公章。借款到期后，欧阳力生多次要求沈雁冰、顾红娟、国隆公司偿还借款本息未果，故诉至法院。
欧阳力生提交的借条上加盖的国隆公司合同专用章经常德市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与送检同名印文非同一枚印章之印文。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争议的焦点为：国隆公司与顾红娟是否应承担偿还责任；欧阳力生主张的利息是否合法。
关于焦点1、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沈雁冰收取了欧阳力生的保证金后没有返还，经结算，沈雁冰出具借条予以确认，双方因此形成的借贷关系合法，沈雁冰应当按照约定偿还借款；沈雁冰虽为国隆公司的股东，借条上加盖了国隆公司的合同专用章，但经鉴定与送检的印文不一致，款项亦未进入国隆公司的账户供其支配使用，国隆公司不是诉争款项的使用人，其不应承担偿还责任；顾红娟在沈雁冰出具借条时虽已离婚，但收款时发生在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顾红娟与沈雁冰未提交证据证明欧阳力生与沈雁冰已明确约定为沈雁冰的个人债务和证明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故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顾红娟应当承担偿还责任。
关于焦点2，当事人在借条上对利息仅约定为月息3%，属约定不明，结合本地民间借贷市场的行情及交易习惯，确认借款利率应为月利率3%，但该利率过高，违反了国家对民间借贷利率的限制性规定，依法调整为月利率2%。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沈雁冰与顾红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欧阳力生偿还借款1139000元，并从2017年2月20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2%的月利率支付利息；二、驳回欧阳力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051元，由沈雁冰、顾红娟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顾红娟依法提交了如下证据：1、常德市鼎城区公安局对沈雁冰、欧阳力生的询问笔录及欧阳力生向公安机关提交的银行交易清单，拟证明交纳项目保证金的是王华峰，而非欧阳力生，欧阳力生并非该保证金的权利人，且该保证金已全部退还，同时还证明沈雁冰收取的保证金及借款用于了赌博和个人挥霍。2、常德市鼎城区公安局立案决定书及起诉书，拟证明沈雁冰因涉嫌诈骗罪、职务侵占罪、伪造公司印章罪，已由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并移送检察机关起诉。
经庭审质证，欧阳力生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本案借款被沈雁冰全部用于了赌博；对第二组证据无异议。国隆公司对顾红娟提交的上述证据不持异议。
本院认定，顾红娟提交的上述二组证据均为公安机关的侦查材料，各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和合法性均无异议，应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初，欧阳力生经其表叔王华峰介绍与国隆公司总经理沈雁冰就国龙商业广场配套工程承包事宜进行了约定，即沈雁冰承诺将国龙商业广场配套工程承包给欧阳力生，欧阳力生向沈雁冰支付相应的项目保证金，如未将工程给欧阳力生承包，则按月利率2%-2.5%向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2014年5月16日至8月18日，欧阳力生分三次以王华峰的名义向沈雁冰指定的个人账户支付工程项目保证金共计118万元。之后沈雁冰因国隆公司董事长顾红娟不同意将工程给欧阳力生承包而未能履行上述约定。经协商，双方达成由沈雁冰向欧阳力生返还保证金118万元、补偿利息及其他损失等共计120万元。2015年期间，沈雁冰向欧阳力生支付补偿利息及其他损失款共120万元，返还保证金50.1万元。2016年11月30日至2017年2月22日，沈雁冰又分四次向欧阳力生借款共计44万元。2017年2月，经欧阳力生与沈雁冰共同结算，双方确认沈雁冰尚欠欧阳力生项目保证金及借款共计113.9万元（其中项目保证金69.9万元、借款44万元）未还，沈雁冰向欧阳力生出具了借条，约定2017年4月底还清，按月利率3%计付利息，借条上加盖了国隆公司的合同专用章，该印章经常德市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其与送检同名印文非同一枚印章之印文。
沈雁冰收到的项目保证金及借款未入国隆公司账户，亦未向公司董事长顾红娟报告。
2017年10月21日，常德市鼎城区公安局以沈雁冰涉嫌诈骗案决定立案侦查。同年12月13日，沈雁冰被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2018年3月12日，常德市鼎城区公安局以沈雁冰涉嫌伪造公司印章罪、职务侵占罪、合同诈骗罪将案件移送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
沈雁冰系国隆公司股东，其与顾红娟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7年2月17日协议离婚。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对本案的性质如何认定；一审对案件的事实及顾红娟的责任认定是否正确。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欧阳力生主张的债权，虽有部分款项为工程项目保证金，但沈雁冰曾向欧阳力生承诺将工程交其承包，否则，所收保证金按月利率2%-2.5%向欧阳力生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因沈雁冰在收取保证金后未能履行承诺。在此情况下，欧阳力生要求沈雁冰返还保证金，补偿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等损失不违反法律规定。后经双方协议，沈雁冰向欧阳力生出具了相关债权凭证，且之后还支付了保证金利息及损失共120万元，返还保证金50.1万元。2017年2月20日，双方经结算后沈雁冰就所欠保证金及借款共计113.9万元向欧阳力生出具了借条。因此，欧阳力生以借条、付款凭证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顾红娟关于一审对本案的定性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现有证据证明，沈雁冰收到的工程项目保证金及借款均未入国隆公司账户，亦未向公司董事长顾红娟报告。沈雁冰收取的118万元保证金，在公安机关向其询问时称在澳门赌博输了40万元，用于拆迁补偿约20万元；借款44万元，其中2017年2月22日的借款10万元系沈雁冰与顾红娟离婚后发生的借款，一审将此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明显不当。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国隆公司为家庭企业，沈雁冰系国隆公司总经理，其收取的保证金系工程项目保证金，借款所称理由为公司资金短缺，现顾红娟既无证据证明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或者对外所负债务明确约定为各自所有，且欧阳力生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约定，又无证据证明沈雁冰借款时与欧阳力生明确约定了该债务为个人债务。因此，除沈雁冰离婚后的借款10万元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外，余下保证金和借款应当视为夫妻共同债务，顾红娟应对余下保证金和借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但对部分事实及对顾红娟的责任认定有误，顾红娟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2017）湘0703民初1762号民事判决；
二、沈雁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欧阳力生偿还借款113.9万元，并从2017年2月20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2%的月利率支付利息，顾红娟对上述113.9万元中的103.9万元债务及其相应利息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三、驳回欧阳力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051元，由沈雁冰负担，其中13726元由顾红娟与沈雁冰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051元，由顾红娟负担13726元，欧阳力生负担13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卜玉苹
审判员 刘宇学
审判员 李 冲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四日
书记员 陈 琳
附法律适用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八十四条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
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
第九十条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
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还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零五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第二百零八条借款人提前偿还借款的，除当事人另有约定的以外，应当按照实际借款的期间计算利息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
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
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