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少民终字第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金运驾驶员培训学校。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法定代表人付丽华。
委托代理人谢霖，四川昊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余世飞，四川昊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善成，男，1971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某某，女，1996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从秀，女，1938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代理人庄天明，四川川商律师事务所律师。系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汝波，男，1971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古蔺县，现在川西监狱服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鹰，男，1957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锦江支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锦江区。
负责人罗奇睿，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先君，男，1986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公司员工。
上诉人四川省金运驾驶员培训学校（以下简称金运驾校）因与被上诉人邹善成、邹某某、黄从秀、王汝波、高鹰、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锦江支公司（以下简称永诚锦江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双流县人民法院（2013）双流民初字第38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12日受理后，于2015年1月6日向被上诉人高鹰公告送达了受理通知书、开庭传票等法律文书，公告期满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2月9日17时许，王汝波醉酒后驾驶川A59**学号教练车行驶至双流县华阳街道办事处正北街一红绿灯路口时与等候红绿灯的吴迪驾驶的奥拓车和另一辆车相撞后，王汝波驾驶教练车加速往前行驶，当行驶至天府大道怡丰新城路口时，又撞倒道路施工围栏板继而撞上行人唐玉容、邹善成并致二人受伤。后王汝波驾车逃逸，当日王汝波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经鉴定，王汝波血液中乙醇浓度为112.8mg／100ml。唐玉容、邹善成伤后被送往双流县第二人民医院治疗，2013年2月9日22时10分许，唐玉容经抢救无效死亡，共产生医疗费17555.24元。2013年9月6日，王汝波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唐玉容、邹善成系夫妻关系，共生育一女即原告邹某某。2011年7月4日，唐玉容、邹善成、邹某某与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中和街道办事处拆迁安置办公室签订《住房拆迁补偿统建安置过渡协议》，唐玉容、邹善成、邹某某现为征地农转居。黄从秀系唐玉容母亲，共生育三个子女，黄从秀的丈夫唐州伍已于本次事故前病故，黄从秀系征地农转居。
另查明，川A59**学号车在永诚锦江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为300000元），此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事故发生后，金运驾校共计垫付了唐玉容的医疗费17555.24元，垫付邹善成的医疗费101202.45元，给付现金170000元，金运驾校垫付的款项中包含王汝波的朋友代王汝波向金运驾校交款的20000元。2008年2月30日，高鹰与金运驾校签订《教练员合作协议书》，合同有效期至2018年1月30日，合同载明高鹰自愿加盟金运驾校，成为金运驾校合作教练员，高鹰每报开一批学员金运驾校收取一次代收费，依照运管处要求高鹰根据自身情况向金运驾校缴纳风险金5000元。2011年4月27日，高鹰与高峰签订《川A59**学教练车有偿转让协议》，载明川A59**学车车主高峰自愿将该车有偿转让给高鹰，从转让之日起，之后的债权债务、交通违章包括交通事故由高鹰负责。
再查明，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保险商业条款》第五条载明：发生交通事故时，驾驶人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责任：“（五）饮酒或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麻醉药品的；（八）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保险车辆或者遗弃保险车辆逃离事故现场的，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的证据主要有：户口本、拆迁协议、亲属关系证明、事故现场勘验笔录、刑事判决书、出院病情证明书、死亡医学证明、医疗费发票、收条、借款合同书、尸检报告、保险单、保险条款、教练员合作协议书、转让协议书、投保单等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等。
原审法院认为，本次事故造成唐玉容死亡，邹善成、邹某某、黄从秀作为死者的法定继承人要求其责任人承担相应赔偿义务，应予支持。本次事故系王汝波醉酒驾驶造成，事故发生后王汝波驾车逃逸，故王汝波应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王汝波在庭审中的陈述前后矛盾，高鹰主张该车是借用给王汝波，但其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也不能证明王汝波在借用该车时未饮酒。高鹰在举证期间内提交的一份协议书复印件，载明王汝波教练车（车号川A59**学）于2011年4月挂靠在高鹰名下，由高鹰负责该车的报名、约考等事宜。虽然金运驾校在庭审中主张该协议未实际履行，不作为证据提交。但从王汝波、高鹰的陈述看，二者之间至少存在借用、挂靠、雇佣三种关系的可能性。为查清事实，原审院依职权调取了双流人民法院（2013）双流刑初字第538号卷宗材料，根据2013年2月9日23时双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王汝波的询问笔录载明，王汝波陈述川A59**学号教练车的车主是高鹰，该车是转让给王汝波，挂靠在金运驾校。综上，结合高鹰提交的协议书复印件与王汝波在事故发生后的陈述，认定王汝波与高鹰之间系挂靠关系。因高鹰又与金运驾校系挂靠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王汝波、高鹰、金运驾校应对邹善成、邹某某、黄从秀的合理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永诚锦江支公司的赔偿责任问题，永诚锦江支公司在投保单上已将免责条款明确告知了投保人金运驾校，且驾驶人王汝波醉酒和逃逸均是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故对永诚锦江支公司主张在商业险责任限额内免除赔偿责任的辩解予以支持。根据《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解释》第十八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故永诚锦江支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赔偿后有权向侵权人进行追偿。
经过庭审中的举证、质证，原审法院对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确定如下：1、丧葬费17891.5元；2、死亡赔偿金406140元；3、误工费酌定为1000元；4、精神抚慰金酌定为40000元；5、交通费酌定为1000元；6、被扶养人生活费：黄从秀25083.3元、邹某某7525元；7、医疗费17555.24元。上列1至7项合计516195.04元。上列损失中应由永诚锦江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范围内赔偿120000元，剩余的396195.04元应由王汝波、高鹰、金运驾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金运驾校已垫付187555.24元（170000＋17555.24），剩余的208639.8元，应由王汝波、高鹰、金运驾校连带赔偿给邹善成、邹某某、黄从秀。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永诚锦江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邹善成、邹某某、黄从秀交通事故赔偿金120000元。二、王汝波、高鹰、金运驾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给付邹善成、邹某某、黄从秀交通事故赔偿金208639.8元，王汝波、高鹰、金运驾校互负连带赔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53元，由王汝波、高鹰、金运驾校负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金运驾校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原判认定精神抚慰金40000元，明显高于平均水平，且王汝波已被判处刑罚；2、原判认定高鹰与王汝波系挂靠关系的事实不清，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只应在过错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永诚锦江支公司在上诉人投保时对免责条款未予明确告知，根据《保险法》第17条规定，永诚锦江支公司免责条款依法无效，永诚锦江支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内予以赔偿。
被上诉人邹善成、邹某某、黄从秀答辩如下：1、原判确定的精神抚慰金金额适当，王汝波承担了刑事责任并不影响其承担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2、高鹰与上诉人是挂靠关系，法院已生效的刑事判决书认定王汝波在管理肇事的教练车，上诉人对该挂靠教练车有管理、经营权，故应对本案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同意上诉人关于永诚锦江支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上诉理由。
被上诉人永诚锦江支公司答辩意见如下：1、同意上诉人第一项上诉理由；2、上诉人在投保时，永诚锦江支公司已向其作了明确说明，有上诉人在投保单的签章为证，故免责条款合法有效。且王汝波酒后驾车、逃逸，属于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亦不应当赔偿。
被上诉人王汝波答辩称，其与高鹰系朋友关系，其向高鹰借用的车号川A59**学号车。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高鹰未作答辩。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判确定的精神抚慰金金额是否恰当以及被上诉人永诚锦江支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三者范围内进行赔偿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上诉人金运驾校虽不是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但其从事的仍是经营赢利活动，其为了牟取利益，允许个人挂靠到其驾校从事驾驶员培训活动，其对挂靠的教练人员、车辆未予严格管理工作，导致交通事故发生，无论王汝波与高鹰之间是共同经营还是转让了肇事的教练车，还是借用的该肇事教练车，因该肇事教练车挂靠在上诉人名下，依照上述规定，上诉人对该肇事教练车造成的交通事故均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对上诉人关于其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上诉人所提原判确定精神抚慰金过高的问题，本院认为，该交通事故造成邹善成严重受伤、其妻唐玉蓉死亡的严重后果，给被上诉人邹善成、邹某某、黄从秀造成巨大精神创伤，原判据此确定精神抚慰金为40000元恰当，对上诉人所提精神抚慰金过高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上诉人关于永诚锦江支公司对免责条款未予以明确说明的问题，经审查在案证据，上诉人在投保单“保险合同的特别约定事项以保单为准，请您在收到保单后认真阅读……”栏加盖了印章，能够证明永诚锦江支公司就免责条款向上诉人进行了说明，该免责条款依法有效，故对上诉人关于永诚锦江支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上诉理由亦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恰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原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8906元，由上诉人四川省金运驾驶员培训学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志红
审 判 员 郑 红
代理审判员 侯文飞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叶云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