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4民终39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秦金娣，女，1943年2月18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小洲，上海申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文斌，上海申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相林,男，1937年1月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阿凤，女，1941年5月2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武进区横山桥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横山桥镇华喜路1号。法定代表人：乔强，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鲍赛丞，江苏正气浩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红，江苏正气浩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秦金娣因与被上诉人张相林、刘阿凤、常州市武进区横山桥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横山桥政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常州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苏0492民初5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秦金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上诉人从未作出过将张生洪所留遗产位于原武进县××乡××（××区××桥××）建造房屋一套赠与给张相林、刘阿凤。张生洪去世后，其丧事均由上诉人亲手操办，上诉人也并未额外补偿过被上诉人张相林、刘阿凤1万元。因上诉人定居于上海，无法兼顾该房屋，才让张相林、刘阿凤在事实上强行占据了该房屋，上诉人只是出于无奈无力将二人驱离，自不应据此认定上诉人已经将该房屋赠与并交付张相林、刘阿凤。二、原审法院仅凭证人张某一人的证人证言就认定上述赠与事实，严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且与事实严重不符。而且一审判决中所称证人张某系张生洪门房侄子也与事实不符，其证言不应被采纳。据此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对事实认定错误、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张相林、刘阿凤辩称，房子已经送给我们了，生产队可以证明。一审判决是正确的，要求维持。横山桥政府辩称，一、对于一审判决结果没有异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有异议。二、房屋已经给了张相林夫妇，他们二人对房屋有处分权。假设房屋属于秦金娣，但根据拆迁办法，秦金娣也没有安置权。三、我方在整个拆迁过程中不存在过错。秦金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相林、刘阿凤、横山桥镇政府归还秦金娣位于原武进县××乡东城××村民××组的房屋的拆迁补偿和安置利益（房屋拆迁补偿损失88415元、安置利益损失280245元，合计36886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相林、刘阿凤、横山桥镇政府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秦玉珍与张生洪系夫妻，1958年前后结婚，一直未办理离婚登记，二人分别于1997年、1998年去世。秦金娣系秦玉珍与前夫所生，随秦玉珍、张生洪生活。上世纪70年代，张生洪在原武进县××乡××（××区××桥××）建造房屋1套，房屋产权证登记的建筑面积为140.6㎡。经拆迁部门测量，上述房屋的实际建筑面积为111.71㎡。张生洪去世后，因出殡下葬事宜产生纠纷，遂由时任东城湾村党支部书记张某进行调解，当时秦金娣及其丈夫、张福生、张相洪等人均在场，各方协商一致，张相洪、张生洪的房子均赠与张相林、刘阿凤，秦金娣拿出1万元补贴给张相林、刘阿凤，张生洪的招灵、过五七等后事均由张相林、刘阿凤负责。张相林、刘阿凤遂即搬入涉案房屋。2010年1月3日，横山桥镇政府与张相林签订了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1份，约定因万顷良田工程、横山桥镇政府需要拆迁涉案房屋，安置方式为公寓房安置，安置地点为东城湾家苑、安置人口为2人、应安置建筑面积为80平方米。同时约定补偿方式为作价补偿，拆迁房作价31678元、附属物作价10622元、无劣质装修奖5586元、搬家补助费800元、不能搬迁家具、农具补助费500元、丈量奖3000元、签约奖5000元、签约综合奖11171元，合计68357元。同日，横山桥镇政府与张相林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补充协议）1份，约定张相林如在规定时间（具体腾空让房时间待安置房分配后另行通知）内腾空让房的按合法有效建筑面积最多不超过30元/㎡×111.71㎡=3351元给予奖励。2010年1月4日，张相林领取了8000元。2012年7月30日，横山桥镇政府又与张相林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补充协议2）1份，约定张相林已于2012年7月25日腾空并让出空房，横山桥镇政府按80元/㎡×111.71㎡=8937元另行给予张相林奖励，上述奖励根据张相林实际腾空让房时间段确定，在被拆迁房屋腾空交付横山桥镇政府拆除时按实结算，逾期不作奖励。经常州市武进区横山桥镇东城湾村民委员会第七村民小组、常州市武进区横山桥镇东城湾村民委员会、横山桥镇政府审核，本次拆迁应享受的安置人口为2人，即张相林、刘阿凤。2012年5月7日，张相林与横山桥镇政府签订拆迁安置协议1份，约定安置地点位于常州市××区××桥镇东城××丙单元××室，房屋建筑面积为80.07㎡、非机动车车库面积7.8㎡、机动车车库面积24.95㎡，安置房包括非机动车车库、机动车车库等总价为81236元。2012年5月7日，张相林账面房屋补偿余款为63708元，张相林、刘阿凤还应交纳房款17528元。张相林、刘阿凤已缴纳了上述剩余房款并搬入常州市××区××桥镇东城××丙单元××室房屋实际居住。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秦金娣是否对张生洪的遗产享有继承权？二、张相林、刘阿凤是否享有涉案房屋的物权利益？秦金娣是否有权享有涉案房屋的拆迁利益？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五条第一款规定：1994年2月1日民政部《婚姻登记管理条例》公布以前，男女双方已经符合结婚实质要件的，按事实婚姻处理。根据证人证言，张生洪与秦玉珍于1952年左右即已同居，且二人均为单身状态，属于事实婚姻。秦金娣系秦玉珍与前夫所生，张生洪与秦玉珍发生事实婚姻关系时，秦金娣年仅9周岁左右，张生洪作为秦金娣的继父，与秦金娣之间存在抚养与被抚养的关系，系法律所规定的有抚养关系的继子女，依法对继父张生洪的遗产享有继承权。关于争议焦点二，赠与合同系诺成性合同，只要赠与人作出赠与的意思表示，对方也同意接受赠与，赠与合同即告成立。本案中，根据证人张某的陈述，其不仅是时任当地基层组织常州市武进区横山桥镇东城湾村的党支部书记，同时也是张生洪的门房侄子，张生洪具体的后事均由其一手操办。因张生洪出殡下葬事宜存在争议，经张某调解，秦金娣及其丈夫、张福生、张相洪与张相林、刘阿凤协商一致，涉案房屋以及张相洪的房屋均赠与张相林、刘阿凤，秦金娣另外补偿张相林、刘阿凤1万元，张生洪的招灵、过五七等后事均由张相林、刘阿凤负责。据此，秦金娣作为张生洪遗产的唯一合法继承人，其已作出将涉案房屋赠与张相林、刘阿凤的意思表示，秦金娣与张相林、刘阿凤之间的赠与合同已告成立。同时，秦金娣与张相林、刘阿凤之间的赠与合同是附条件的赠与，即秦金娣在将涉案房屋赠与张相林、刘阿凤的同时，其继父张生洪的招灵、过五七等后事均须由张相林、刘阿凤料理。而按照当地农村的习俗，此类后事本应由逝者的儿女亲力亲为，而非由平辈的兄弟代劳。故秦金娣与张相林、刘阿凤之间的赠与合同具有道德义务的性质，不可随意反悔、撤销。虽然涉案房屋登记的所有权人仍为张生洪，但随着秦金娣与张相林、刘阿凤形成赠与合同并将涉案房屋交付给张相林、刘阿凤实际占有、居住，张相林、刘阿凤依法享有涉案房屋的物权利益与拆迁利益。综上，秦金娣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张相林、刘阿凤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法院依法作缺席判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五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秦金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秦金娣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上诉人秦金娣对一审查明的调解的事实有异议，认为张某没有进行过调解，也没有调解的事实依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张相林、刘阿凤提供了二份分别有十几人签名的书面证明，内容大意是张生洪建造的二层楼房一间因其在上海，一直由张相洪居住使用，张生洪去世后，秦金娣同意将该房屋归张相林所有……。秦金娣提出异议，认为证人没有出庭作证，没有落款时间，内容与一审陈述相悖等等。二审中，秦金娣提出，张相林、刘阿凤在张生洪死亡前撬门住进讼争房屋，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秦金娣并提出，其从1999年开始，每年清明都叫了出租车到坟地上看看，当天就回去。二审中，刘阿凤表示，愿意将讼争房屋的本身价值31678元在5个月内给予秦金娣。本院认为，根据涉案房屋所在地时任村党支部书记的张某证言表明，张生洪出殡下葬之事及之后的过七等民间习俗之事，均由张某安排，张某证明秦金娣及其丈夫、张福生、张相洪与张相林、刘阿凤当时讲好，讼争房屋给张相林、刘阿凤，秦金娣另外补偿张相林、刘阿凤1万元，张生洪的招灵、过五七等后事均由张相林、刘阿凤负责。虽然上述情节仅有张某一人证明，但鉴于张某既是当地当时的基层领导，又与张生洪和张相林同为门房亲戚，属于在当地有一定威望之人，其作为当时当事的协调人员，所作证言可信度较高。而秦金娣在一审诉状上称“原告母亲和张生洪一直居住至1997-1998年相继去世。其后，被告1（张相林）和2（刘阿凤）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强行开门后强占了上述房产。”二审时秦金娣又称，张相林、刘阿凤在张生洪死亡前撬门住进讼争房屋。前后陈述不一；对是否支付钱给张相林、刘阿凤为张生洪招灵、过五七等后事，秦金娣前后陈述也不一致，据此，可以认定秦金娣对此事缺乏诚信，其陈述可信度低。且在张生洪死亡后，秦金娣陈述每年均去坟上看看，但其从不去讼争房屋内；对其认为张相林、刘阿凤强占讼争房屋也从不提出异议，这些均与常理不符。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采信张某的证言，认定秦金娣与张相林、刘阿凤之间的赠与合同成立并无不当。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秦金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应予驳回，但鉴于刘阿凤在二审中表示愿意将讼争房屋拆迁时的本身价值31678元给予秦金娣，这属于当事人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且不损害他方利益，本院予以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常州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苏0492民初506号民事判决。二、刘阿凤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个内给付秦金娣31678元。三、驳回秦金娣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秦金娣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秦金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秋云审判员  罗希夷审判员  周韵琪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房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