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郴民三终字第3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欧志军，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龙，该分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华，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青良，女，汉族。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肖成河，湖南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作建，男，汉族。
上诉人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渤海财险郴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华、刘青良、周作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湖南省嘉禾县人民法院（2015）嘉民一初字第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渤海财险郴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龙，被上诉人王华、刘青良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肖成河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周作建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
一、2014年9月3日18时50分，周作建驾驶湘L6ZJ**小型越野车途经嘉禾县泮头草塘村路段时，因驾驶操作不当与正常直行的王华驾驶的无牌二轮摩托车相撞，造成王华和摩托车乘车人刘青良受伤，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当日，嘉禾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431024720140013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周作建负全部责任，王华、刘青良无责任。
二、事故发生后，王华、刘青良被送至嘉禾县中医院住院治疗。王华住院至2014年11月20日出院，共住院治疗78天。王华于2014年10月28日到郴州市第三人民医院进行MRI检查，出院诊断为左膝髋韧带不完全撕裂、左膝外侧关节囊滑膜破裂、左膝外侧韧带损伤等，出院医嘱为“1、全休2月、加强膝关节锻炼。2、不适随诊”。刘青良住院至2014年10月17日出院，共住院治疗44天。刘青良的出院诊断为“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出院医嘱为“1、注意休息。2、不适随诊”。周作建支付王华住院期间护理费1200元及医疗费和伙食补助费18，698元、刘青良住院期间的医疗费和伙食补助费7934元。出院后，王华在嘉禾县中医院行门诊治疗，花门诊费333.03元。
三、2014年12月3日，经嘉禾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协议书载明：“……2、由周作建赔偿王华、刘青良二人的住院检查治疗医药费（以医院发票为准）、伙食费（已支付给王华、刘青良二人）。3、再由周作健一次性赔偿王华、刘青良二人的误工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等相关损失费用共计贰万柒仟元整（￥27，000元）。……6、以上赔偿款履行后，王华、刘青良自愿放弃追究周作建的相关法律责任。……”。同日，编号为第20140903号道路交通事故经济赔偿凭证记载“……周作建交来经济赔偿费￥27，000.00元”。嘉禾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为调解部门盖章，王华、刘青良在收款人一栏签名，周作建在交款人一栏签名。2014年12月4日，周作建向王华、刘青良出具欠条一张。欠条载明“今欠到王华、刘青良交通事故赔偿金人民币贰万伍仟圆正（25，000），此款于2015年1月15日之前付清，如不兑现，本人自愿将肇事车辆扣交县交警队。”周作建在向王华、刘青良出具欠条前，已给付王华2000元。2015年1月21日，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向周作建支付赔偿款42，996.66元，其中王华的赔偿款为30，458.7元（含医疗费13，102.7元、后续治疗费1500元、伙食补助费2370元、误工费8230元、护理费5056元、摩托车损200元），刘青良的赔偿款为9127.96元（含医疗费4991.96元、伙食补助费1320元、误工费2816元），其余为周作建车损等。
另查明王华在嘉禾县龙潭煤矿从事采煤工作，2014年3月至2014年8月间的工资额为31，042元，月平均收入为5173元。周作建为湘L6ZJ**车在渤海财险郴州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和不计免赔率的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500，000元）、车辆损失险、车上人员责任险等，保险期间自2014年4月18日0时起至2015年4月17日24时止。
原审原告王华、刘青良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是：判令被告周作建、渤海财险郴州公司赔偿原告王华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等共计42，019.4元，赔偿原告刘青良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等共计9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
一、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经交警部门认定，周作建负事故全部责任，王华、刘青良不负事故责任，对交警部门的事故责任认定，予以确认。因此王华、刘青良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应由周作建承担赔偿责任。渤海财险郴州公司系湘L6ZJ**车的保险人，此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一）项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王华、刘青良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应先由渤海财险郴州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和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后，不足部分再由周作建予以赔偿。周作建与王华、刘青良在交警队的主持下达成了调解协议，周作建作为赔偿义务人，应依约全面履行其协议义务，但周作建仅支付了王华、刘青良29，832元（26，632元＋3200元），剩余25，000元拒不支付，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即对王华、刘青良请求的全部损失的合理、合法部分承担赔偿责任。
二、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渤海财险郴州公司在已向被保险人进行赔偿后是否还应继续承担赔偿责任。渤海财险郴州公司辩称，渤海财险郴州公司已依据周作建提供的赔偿凭证等证据将赔偿款支付给周作建，已依法向周作建履行了赔偿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以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受害人对保险公司享有直接请求权，保险公司对受害人负有在交强险和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法定义务。保险公司向被保险人支付保险金并不属于保险公司向受害人履行清偿义务，故保险公司仍然负有向受害人给付的义务。周作建虽已与王华、刘青良协商达成协议，确认应付的赔偿款项，但周作建并未完全履行协议，故王华、刘青良仍有权起诉周作建以及渤海财险郴州公司要求赔偿。因此，渤海财险郴州公司虽已向被保险人周作建理赔，其对受害人的赔偿义务不能免除。渤海财险郴州公司支付给周作建保险金42，996.66元（王华30，458.7元、刘青良9127.96元），而周作建支付了王华护理费1200元、医疗费和伙食补助费18，698元、其他费用2000元，支付了刘青良医疗费和伙食补助费7934元。因此周作建处尚有9754.66元未支付给王华（8560.7元），刘青良（1193.96元）。渤海财险郴州公司在赔付王华、刘青良之后，可以另行要求被保险人周作建返还其已实际给付王华、刘青良的费用后剩余的保险金9754.66元。
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确定的赔偿项目和标准，参照《湖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2014-2015）》规定的标准，结合本案事实，对王华、刘青良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
1、医疗费333元。周作建已支付王华、刘青良住院期间的医疗费和住院伙食补助费26，632元（18，698元＋7934元），王华的门诊费333元未支付，其请求周作建支付门诊费333元，予以支持。
2、误工费26，660.8元。王华住院78天，出院医嘱为“1、全休2月、加强膝关节锻炼。2、不适随诊”。其误工时间为138天，误工费为23，795.8元（5173元／月÷30天／月×138天），王华诉请32，126.4元，超过部分不予支持。刘青良住院44天，其未提供确切证据证明其收入，应参照郴州市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根据案件实际情况，以农、林、牧、渔业年平均工资23，441元计算为宜。刘青良的误工费为2865元（23，441元／年÷12个月÷30天／月×44天），刘青良诉请3960元，超过部分不予支持。
3、护理费7943.9元。王华、刘青良因本次交通事故受伤住院，确需人护理，护理人员原则上为1人。王华、刘青良未提供护理人员收入状况证明，以参照农、林、牧、渔业年平均工资23，441元计算为宜。王华的护理费为5078.9元（23，441元／年÷12个月÷30天／月×78天），其诉请7020元，超过部分不予支持；刘青良的护理费为2865元（23，441元／年÷12个月÷30天／月×44天），其诉请3960元，超过部分不予支持。
4、营养费3220元。王华的营养费为2340元（30元／天×78天）；刘青良的营养费诉请20元／天，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其营养费为880元（20元／天×44天）。
5、交通费400元。王华、刘青良生活居住在乡镇，住院期间的交通费不可避免，其主张交通费200元符合实际情况，予以支持。
以上1-5项共计38，557.7元，因周作建已给付王华护理费1200元及其他费用2000元，共3200元，因此，王华、刘青良的实际损失为35，357.7元，其中王华的损失为28，547.7元，刘青良的损失为6810元。渤海财险郴州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和商业三者险的赔偿限额内完全可以赔付。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由被告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中心支公司在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支付原告王华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8，547.7元（不含周作建已支付的3200元），支付原告刘青良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6810元，合计35，357.7元。此款限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王华、刘青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75元，由原告王华、刘青良负担330元，由被告周作建负担745元。”
判决后，上诉人渤海财险郴州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判认定王华、刘青良的损失为35，357.7元（不包括周作建垫付的医疗费用26，632元），而渤海财险郴州公司已向周作建支付保险理赔款42，996.66元，故渤海财险郴州公司尚应承担的赔偿金为18，993.04元，其他费用应由周作建从保险理赔款中支付给王华、刘青良。故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渤海财险郴州公司承担的赔偿款为18，993.04元。
被上诉人王华、刘青良答辩称：渤海财险郴州公司没有将保险赔偿款直接支付给王华、刘青良，而是将保险赔偿款支付给了周作建，不能免除渤海财险郴州公司向王华、刘青良支付赔偿款的义务。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周作建未出庭应诉，也没有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及证据材料。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当事人的争议焦点问题是：原审判决渤海财险郴州公司赔偿王华、刘青良的各项损失共计35，357.7元是否正确。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三款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本案中，交通事故发生后，在交警部门的主持下，王华、刘青良与周作建于2014年12月3日达成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王华、刘青良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经济赔偿凭证》，主要内容为：周作建交来经济赔偿费27，000元，收款人王华、刘青良签字，交款人周作建签字，调解部门嘉禾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盖章。周作建持其与王华、刘青良达成的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及《道路交通事故经济赔偿凭证》向渤海财险郴州公司进行保险理赔，渤海财险郴州公司有理由相信周作建已对王华、刘青良的损失进行了赔偿，故渤海财险郴州公司向周作建支付保险理赔款并无不当。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规定：“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根据周作建出具的《欠条》，周作建应在2015年1月15日之前向王华、刘青良支付赔偿款，但周作建并未兑现承诺，且在其向渤海财险郴州公司进行保险理赔并获得保险理赔款后仍然没有向王华、刘青良支付赔偿款，属明显的违约不守诚信，应承担继续履行支付赔偿款义务。原审没有判决周作建承担赔偿义务，而要求由渤海财险郴州公司向周作建请求返还保险理赔款，这必然给当事人造成讼累，且是对失信的周作建的放纵，对守信的渤海财险郴州公司的打击，不符合民事行为诚信原则。庭审中，据当事人陈述，周作建完全有履行能力，由周作建向王华、刘青良支付赔偿款也不损害王华、刘青良的合法权益，故本案应由周作建将其从渤海财险郴州公司获得的保险理赔款9754.66元支付给王华、刘青良。
三、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王华、刘青良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总损失为65，189.7元（原判认定损失38，557.7元＋周作建垫付医疗费及住院伙食补助费26，632元）。渤海财险郴州公司已支付周作建保险理赔款42，996.66元，其中属王华的损失的款项为30，458.7元，属刘青良的损失的款项为9127.96元，合计为39，586.66元，此外属周作建的车辆损失为3410元。因周作建的车辆在渤海财险郴州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不计免赔率赔偿限额为5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故王华、刘青良的相关损失尚应由渤海财险郴州公司赔偿的款项为25，603.04元［总损失65，189.7元－已支付周作建保险理赔款39，586.66元（不包含周作建的车辆损失理赔款3410元）］。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实体处理部分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湖南省嘉禾县人民法院（2015）嘉民一初字第76号民事判第二项，即“驳回原告王华、刘青良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湖南省湖南省嘉禾县人民法院（2015）嘉民一初字第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由上诉人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赔偿被上诉人王华、刘青良各项损失共计25，603.04元；由被上诉人周作建赔偿被上诉人王华、刘青良各项损失共计9754.66元；上述赔偿款限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
三、驳回上诉人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中心支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赔偿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09元，由被上诉人周作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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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李敦先
审 判 员 刘殳扬
代理审判员 李 敏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代理书记员 龙旭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