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民再1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金华市婺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解放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卜宝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清勇，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超，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邱爱玲，女，汉族，1965年10月25日出生，住江西省于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文忠，于都县贡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金色年华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南平市松溪县象鼻岭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何丽琴。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武义家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武义县城明招路**号家园阳光城。
法定代表人：王伟全。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伟全，男，汉族，1961年6月15日出生，住浙江省武义县。
一审第三人：蔡雅春，女，汉族，1962年12月20日出生，住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
再审申请人金华市婺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婺江房地产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邱爱玲、金色年华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华药业公司）、武义家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义家园房地产公司）、王伟全以及一审第三人蔡雅春债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赣07民终5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1月29日作出（2017）赣民申75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婺江房地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盛超，被申请人邱爱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文忠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金华药业公司、被申请人武义家园房地产公司、被申请人王伟全、一审第三人蔡雅春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婺江房地产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二审以涉案房产抵押剩余价值远超过本案借款本息数额为由判决婺江房地产公司对本案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证据证明。2.二审判决认定婺江房地产公司对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证据证明。（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二审判决认定婺江房地产公司未办理抵押登记存在过错和违约及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即使需要承担责任，婺江房地产公司也应仅限于抵押合同约定范围内承担责任，而二审判决婺江房地产公司承担全部借款本息连带清偿责任，无疑是加重了婺江房地产公司的履行借款担保协议书的法律义务负担，适用法律错误。3.二审判决认定了对借款本息应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担保的事实，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有关保证期间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婺江房地产公司再审请求：1.撤销江西省于都县人民法院（2016）赣0731民初174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2.撤销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赣07民终545号民事判决；3.依法改判；4.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邱爱玲、金华药业公司、武义家园房地产公司、王伟全承担。
邱爱玲辩称：婺江房地产公司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系基于抵押担保合同有效而产生，二审判决认定婺江房地产公司承担的是违约责任而非保证责任。一、二审判决基于抵押担保合同判决婺江房地产公司对案涉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且并未超出婺江房地产公司在签订《借款担保协议》时能够预见的担保风险，故请求驳回婺江房地产公司的再审请求。
邱爱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金华药业公司偿还借款200万元，并按照月利率2分计算自借款之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2.判决金华药业公司承担邱爱玲实际支付的代理人代理费；3.判决婺江房地产公司、武义家园房地产公司、王伟全对金华药业公司所负的上述债务共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及其保险担保费用由婺江房地产公司、金华药业公司、武义家园房地产公司、王伟全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华药业公司于2014年7月14日因经营需要资金周转向蔡雅春借款计人民币200万元，金华药业公司向蔡雅春出具借条一张，借条约定借款时间3天，利息每天按5‰计息，金华药业公司在借条上盖上了公章，王伟全在借条的担保人栏内签名。同日，婺江房地产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决议，大致内容为同意为金华药业公司向蔡雅春借款200万元以其公司已抵押的武义县阳关华庭房产物业抵押后的剩余价值提供抵押担保。会议后，婺江房地产公司与金华药业公司、蔡雅春、王伟全签订《借款担保协议书》。同日，武义家园房地产公司召开公司全体股东会议，全体股东一致达成股东会决议，同意为金华药业公司向蔡雅春借款200万元人民币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担保期间为还款届满之日起2年，担保含本金、利息、违约金及其他约定费用，并向蔡雅春出具担保函。2014年7月14日，蔡雅春在赣州银行通过转账形式将借款200万元转账至金华药业公司的账上。金华药业公司借款后并未按期还本付息。2016年6月19日，蔡雅春与邱爱玲签订一份《债权转让协议书》，协议约定，蔡雅春将其享有的金华药业公司20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全部转让给邱爱玲享有。2016年6月21日，蔡雅春向婺江房地产公司、金华药业公司、武义家园房地产公司、王伟全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通过中国邮政投递，均获签收。尔后，邱爱玲催款未果，因而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债权转让合同纠纷。通过庭审，已查明蔡雅春对金华药业公司享有200万元借款及利息债权的事实有借条、银行客户回单为据可以认定。另婺江房地产公司、武义家园房地产公司、王伟全对借款本息应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担保的事实有《借款担保协议书》、股东会决议、担保函为据可以认定。2016年6月19日邱爱玲与蔡雅春债权转让后，蔡雅春向婺江房地产公司、金华药业公司、武义家园房地产公司、王伟全均发送了债权转让通知书，且均获签收。根据法律规定，蔡雅春已将其享有的债权转让给了邱爱玲，即邱爱玲对婺江房地产公司、金华药业公司、武义家园房地产公司、王伟全享有借款计人民币200万元的本金和利息的债权。据此，邱爱玲在本案中主张金华药业公司清偿借款200万元及其利息的诉求依法应予支持，对于其要求婺江房地产公司、武义家园房地产公司、王伟全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应予支持。婺江房地产公司以其自有的已抵押的座落在武义县阳光华庭房产物业抵押后的剩余价值提供抵押担保，但未办理抵押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以本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的财产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物登记，抵押合同自登记之日起生效”，这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的规定“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不一致，《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八条规定“担保法与本法的规定不一致的，适用本法”。本案抵押担保合同签订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实施之后，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抵押担保合同合法有效。由于未办理抵押登记，邱爱玲对婺江房地产公司用于抵押担保的房产不具有优先受偿权，婺江房地产公司对未办理抵押登记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即在合同约定的担保范围内对担保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另邱爱玲主张的代理费，因该费用非必须发生的费用，故该请求不予支持。金华药业公司、婺江房地产公司、武义家园房地产公司、王伟全未到庭应诉，视为放弃抗辩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第一百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金华药业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邱爱玲清偿借款计人民币200万元，并承担利息，计息时间从2014年7月14日起至还款日止，月利率按2%计算，利随本清；二、如金华药业公司未能按期还款，武义家园房地产公司和王伟全应对上述借款计人民币200万元及其相应的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金华药业公司追偿；三、婺江房地产公司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四、驳回邱爱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计人民币30480元，由金华药业公司承担，于交款时一并付清。
婺江房地产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二审法院查明：2013年6月，婺江房地产公司曾委托江西同致房地产土地估价咨询有限公司对其名下的武义县阳光华庭房产（即婺江房地产公司在本案中提供用以作为抵押物的房产）作出《房地产抵押估价报告》，报告认为上述房产在2013年6月3日的价值为人民币6159.85万元。2013年7月12日，婺江房地产公司与案外人赣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城支行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以前述武义县阳光华庭房产作为抵押物，赣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城支行作为抵押权人、婺江房地产公司作为抵押人，为金华药业公司的主债务3500万元额度内提供抵押担保，双方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蔡雅春、邱爱玲以及婺江房地产公司均认可在签订协议时婺江房地产公司提供的武义县阳光华庭房产物业抵押的剩余价值远远超过本案借款本息数额。2016年9月16日，于都县人民法院签收了婺江房地产公司寄出的一份标为“关于债权转让纠纷一案（2016）赣0731民初1742号的答辩状”的快递件，从其提供的答辩状副本中未见有关婺江房地产公司没有到庭的理由说明。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本案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关于婺江房地产公司是否放弃抗辩权利的问题。经审查，一审法院依法向婺江房地产公司送达开庭传票，但婺江房地产公司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婺江房地产公司虽向一审法院寄送书面答辩状，但即便在该答辩状中也未陈述其未到庭的理由，故其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事实成立。据此，一审认定婺江房地产公司放弃当庭抗辩权利并无不当。
关于一审判决婺江房地产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否妥当的问题。二审法院认为，《借款担保协议书》有关抵押担保的内容合法有效，婺江房地产公司应受其约束。婺江房地产公司与蔡雅春未就抵押物办理登记手续，抵押权并未设立，故婺江房地产公司上诉提出其仅在房产剩余价值内承担抵押担保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因未办理抵押登记致使抵押权未设立，抵押权人基于《借款担保协议书》上的权利主张由婺江房地产公司对担保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应予支持。由于蔡雅春、邱爱玲及婺江房地产公司均认可婺江房地产公司提供的武义县阳光华庭房产物业抵押的剩余价值远超过本案借款本息数额，故一审判决婺江房地产公司对本案全部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二审予以维持。一审判决对于婺江房地产公司承担清偿责任的范围虽存在前后表述不一致的问题，但一审判决有关婺江房地产公司应“在合同约定的担保范围内承担责任”的表述与一审判决主文部分中有关婺江房地产公司“对上述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表述在事实上并不冲突，对婺江房地产公司提出一审处理自相矛盾的主张，二审不予采纳。
对于婺江房地产公司提出保证期间已过的主张，二审法院认为，婺江房地产公司是基于未办理抵押登记手续的抵押担保合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非基于保证担保合同承担保证责任，故并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有关保证担保的期间规定。据此，婺江房地产公司提出保证期间已过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婺江房地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480元，由金华市婺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婺江房地产公司应如何承担本案的担保责任。经查，2013年7月12日，婺江房地产公司与案外人赣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城支行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以武义县阳光华庭房产作为抵押物，赣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城支行作为抵押权人、婺江房地产公司作为抵押人，为金华药业公司的主债务3500万元额度内提供抵押担保，双方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而本案所涉《借款担保协议》约定的抵押担保物为上述已办理抵押登记手续的抵押物的剩余价值，该《借款担保协议》的合同当事人未就抵押物的剩余价值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关于“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的规定，本案《借款担保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根据该《借款担保协议》第六条“担保方式与责任”第1项的约定，“丙方1（即婺江房地产公司）同意以自有的已抵押武义县阳光华庭房产物业抵押后的剩余价值提供抵押担保”，以及第3项的约定，“上述抵押担保与保证的范围含借款本息、违约金、乙方（即出借人）为实现权益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可以认定婺江房地产公司在本案中的担保方式为抵押，抵押担保范围为以抵押物的剩余价值对借款本息、违约金、出借人为实现权益所产生的一切费用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在当事人签订《借款担保协议》之前，案涉抵押房产已经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用于债务人金华药业公司向银行借款的抵押担保，各方当事人对此是明知的，故约定的担保方式和责任是房产物业抵押后的剩余价值。为此，婺江房地产公司承担本案担保责任应仅限定于《借款担保协议》约定的担保方式和责任范围之内，二审判决婺江房地产公司对本案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突破了《借款担保协议》关于以抵押物剩余价值承担担保责任的约定，超出了当事人意思自治范畴，应予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赣07民终545号民事判决和江西省于都县人民法院（2016）赣0731民初1742号民事判决。
二、金色年华药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邱爱玲清偿借款计人民币200万元，并承担利息，计息时间从2014年7月14日起至还款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利随本清。
三、武义家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王伟全对上述借款计人民币200万元及其相应的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金色年华药业有限公司追偿。
四、金华市婺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其向赣州银行股份有限
公司长城支行设立抵押担保的抵押物武义县阳光华庭房产（产权证号为：武字第200900171-200900190、200900195-200900206、2008008、200800844、200800846-200800891、200800893-200800895、200800901、200800902、200800927-200800930）抵押后的剩余价值对上述借款计人民币200万元及其相应的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金色年华药业有限公司追偿。
五、驳回邱爱玲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4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480元，共计60960元，由金色年华药业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熊 伟
审判员 陈银发
审判员 胡爱菊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罗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