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1民终7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浦口区保安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迎江路40号-1。
法定代表人：许国俊，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喻嗣舜，男，1981年1月17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旭光，江苏和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国槐，男，1962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
原审被告：南京珍珠泉旅游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珍珠泉旅游度假区内。
法定代表人:顾文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玉，江苏博士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岚，江苏博士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市浦口区保安公司（以下简称浦口保安公司）与被上诉人李国槐、原审被告南京珍珠泉旅游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珍珠泉公司）劳动争议一案，浦口保安公司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1民初103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浦口保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浦口保安公司不需要支付李国槐加班工资10000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1.一审法院追加浦口保安公司为被告，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中，李国槐对浦口保安公司没有诉讼请求，且李国槐与浦口保安公司之间的“争议”，未经劳动争议仲裁程序处理，浦口保安公司被剥夺了劳动争议仲裁程序中的各项权利。2.一审超过审限，给浦口保安公司造成讼累。一审法院要求填写调解申请书，浦口保安公司确实签字了，但实质上其不愿意调解。3.一审法院作为定案依据的由珍珠泉公司提交的考勤表没有向浦口保安公司出示并经当庭质证。（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浦口保安公司与珍珠泉公司签订的《保安服务合同》第八条第一款约定：在合同约定之外提出增加服务的（含加班），需要就增加服务的内容及服务费用另行签订书面补充协议。一审判决书第3页的内容，暗指浦口保安公司允许珍珠泉公司与李国槐私下进行劳务交易，没有事实依据。2.一审法院认为，“珍珠泉公司提供的考勤表系每月对员工进行考勤的记录，更能真实地反映原告（李国槐）出勤的情况”。浦口保安公司提交的经李国槐签字确认的2014年10月至2016年10月考勤表，经过李国槐及珍珠泉公司在一审中认可，足以证明李国槐正常出勤的事实。而珍珠泉公司提供的考勤表只能作为李国槐存在擅自兼职行为的直接证据。3.一审判决将劳动关系、劳动合同履行地与《保安服务合同》中关于加班工资的约定相关联，认为“原告（李国槐）在珍珠泉公司处的加班仍然是原告（李国槐）从事正常劳动工作的延续”。该认定既不合逻辑，也不能推翻前述证据所认定的事实。4.在李国槐与珍珠泉公司因擅自兼职继而产生的纠纷中，浦口保安公司既无既得利益，也无预期利益，一审判决浦口保安公司承担本不应当承担的义务，这与“构建和发展和谐稳定劳动关系”的劳动法律立法原则相违背。（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浦口保安公司、李国槐及珍珠泉公司除应依法行事外，还应遵守《保安服务合同》、《劳动合同》和企业规章制度的约定，各自独立承担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七条判决浦口保安公司承担法律责任，是基于对本案事实的曲解，适用法律显然错误。综上，一审程序违法、事实错误、显失公正。该判决如若生效，会对浦口保安公司的管理和经营造成严重妨害。
李国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真实。李国槐作为保安，既接受珍珠泉公司的领导，也接受浦口保安公司安排的任务。珍珠泉公司和浦口保安公司都存在缺点，劳动法规定用工时间不能超过36小时，实际上李国槐的工作已经超时，十几年间从未休过年假，故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珍珠泉公司辩称，认可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且认为一审程序正当。
李国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珍珠泉公司支付2014年10月至2016年10月的超时加班工资10000元。一审庭审中，李国槐将其主张的加班工资时间变更为2015年10月至2016年10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国槐于2010年10月14日与浦口保安公司签订《南京市劳动合同书》，从事保安工作，合同期限自2010年10月15日至2015年12月31日。2015年12月31日，李国槐又与浦口保安公司签订《南京市劳动合同书》，合同期限自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止。2014年3月1日，珍珠泉公司（合同甲方）与南京市保安服务总公司浦口分公司（合同乙方）签订《保安服务合同》，约定乙方指派14名保安负责甲方的门卫保安服务工作，工作时间为白班，每日工作8小时，每周休息两天。甲方在本合同约定的工作时间外安排保安超时工作的，应按照国家有关劳动法规支付加班补助费。由甲方按照每人每月3300元的标准向乙方支付保安服务费。浦口保安公司自2014年3月至今一直为珍珠泉公司按照上述合同提供保安服务。李国槐自2014年6月5日经浦口保安公司安排在珍珠泉公司处从事保安工作。每日工作时间为早上8:30至下午16:30。浦口保安公司在劳动合同存续期间一直为李国槐发放工资并缴纳社会保险。2016年11月起，李国槐被浦口保安公司安排至南京学院工作。
李国槐在一审庭审中称，浦口保安公司已经足额为其支付正常工作时间的工资。另李国槐在珍珠泉公司若超时或者加班工资按照如下计算，由珍珠泉公司向李国槐支付：超时加班5元/小时计算，每日超出16:30分打卡的时间计算为加班时间。夜班加班按40元/天计算，时间为16:00至第二天早上8:00。白天加班按60元/天。珍珠泉公司称因夜班是可以睡觉的，故约定为40元/天。李国槐在一审庭审中陈述珍珠泉公司已经按照上述约定标准向其支付2015年10月至2016年9月的加班工资，2016年10月的960元未支付。李国槐现主张要求珍珠泉公司按照50元/小时、白班163元/天的标准支付加班工资，对夜班40元/天标准没有异议。珍珠泉公司同意支付2016年10月的960元加班工资。李国槐为此向南京市浦口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该委于2016年12月8日作出不予受理的决定。
李国槐在一审庭审中主张其2015年11月至2016年10月的加班天数为87天，超时加班时间为573小时（其中李国槐主张2016年3月、7月、8月的加班小时分别为16、60、150，其余月份认可珍珠泉公司的主张）。珍珠泉公司认可该期间加班天数为70天，超时加班时间为463小时（其中珍珠泉公司主张2016年3月、7月、8月的加班小时分别为0、20、96）。经一审法院对珍珠泉公司提供的考勤表进行核算，李国槐2015年11月至2016年10月期间双休日加班天数为67天，法定节假日加班天数为10天。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珍珠泉公司提供的考勤表系每月的对员工进行考勤的记录，更能真实地反映李国槐的出勤情况。故一审法院认可出勤表中李国槐的加班天数。对李国槐主张的超时加班时间，一审法院认为，经核查2016年3月、7月、8月的考勤打卡记录，李国槐该三个月的超时加班时间分别为1.5小时、60小时、116小时，故结合珍珠泉公司提供的打卡记录和李国槐、珍珠泉公司的当庭陈述，一审法院认可李国槐的超时加班时间为524.5小时。对夜班加班时间及加班工资计算双方均无争议，一审法院认可为20天，夜班加班工资为800元。另李国槐与珍珠泉公司均认可珍珠泉公司补发了2016年7月的加班工资1000元。
以上证据有仲裁决定书、《保安服务合同》、考勤表、打卡记录、工资表、银行流水明细等以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及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劳动法律法规的保护。用人单位安排劳动者延时加班的，应当按劳动者本人工资的150%支付加班工资；用人单位安排劳动者休息日加班又不能在六个月之内安排同等时间补休的，应按照不低于劳动者本人工资的200%支付加班工资；用人单位安排劳动者在法定节假日劳动的，应按照不低于本人工资的300%支付加班工资。对李国槐主张的加班工资计算，李国槐2015年11月至2016年10月的加班工资应为22149.2元（1770元/月÷21.75×67天×2+1770元/月÷21.75×10天×3+1770元/月÷174×524.5小时×1.5+800元），实际支付加班工资为12100元。未支付的加班工资已经超出了李国槐10000元的主张。本案中，李国槐与浦口保安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并由浦口保安公司安排在珍珠泉公司处从事保安工作，虽然浦口保安公司、珍珠泉公司之间约定加班工资由珍珠泉公司支付，但李国槐在珍珠泉公司处的加班仍然是李国槐从事正常劳动工作的延续，珍珠泉公司、浦口保安公司之间的约定并不能免除浦口保安公司足额支付工资的义务。故对李国槐要求浦口保安公司支付加班工资1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李国槐主张珍珠泉公司支付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珍珠泉公司系实际用人单位，应对上述工资支付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依照《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二十条、第三十七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浦口保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李国槐支付加班工资10000元；二、珍珠泉公司对浦口保安公司的工资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交。
二审审理期间，李国槐、珍珠泉公司均未提交证据。浦口保安公司提交:证据1.安全责任书，用以证明浦口保安公司已将其规章制度告知李国槐。证据2.南京市保安服务总公司员工奖惩办法，用以证明该办法上有李国槐的签名，李国槐知晓其内容，且对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劳动者未经公司同意擅自兼职造成影响的，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劳动合同。证据3.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用以证明本案一审开过三次庭审，一审适用的是简易程序，但其审理期限已经超过普通程序的审理期限，造成公司管理秩序混乱。且基于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李国槐与其他单位建立兼职关系，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所以浦口保安公司解除与李国槐的劳动关系。李国槐经质证认为，认可浦口保安公司提供的上述三份证据的真实性，但签字时对内容不知晓，因为签字时间太短，没有看内容。珍珠泉公司经质证认为，浦口保安公司提供的上述三份证据的真实性由法院依法查明，该三份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且一审判决并未认定珍珠泉公司与李国槐建立了兼职关系。本院认为，浦口保安公司提供的三份证据均有李国槐的签字，且李国槐认可其真实性，故本院对上述三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对证据1的证明目的予以确认；对证据2、证据3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理由如下：因李国槐与浦口保安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后，由浦口保安公司将李国槐派至珍珠泉公司从事保安工作，李国槐在珍珠泉公司工作期间存在加班的事实，加班是珍珠泉公司安排的，且对加班和支付报酬在李国槐与浦口保安公司签订的《南京市劳动合同书》及浦口保安公司与珍珠泉公司签订的《保安服务合同》中均有约定。浦口保安公司主张的珍珠泉公司与李国槐建立兼职关系的事实并不存在，故本院对证据2、证据3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本案审理期间，浦口保安公司对一审查明的各方无争议事实没有异议，李国槐、浦口保安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没有异议，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各方无争议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7年5月22日庭审笔录第2页至第3页中记载：“珍珠泉公司提交证据2015年10月至2016年10月考勤表、打卡记录、钟点工工资表”。一审法院要求“原告（李国槐）及被告2（浦口保安公司）质证”，李国槐质证并发表意见。该笔录对浦口保安公司的质证意见没有记录。二审中，浦口保安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该证据是珍珠泉公司对李国槐的兼职支付报酬的凭证，浦口保安公司是在争议发生后才知晓，且浦口保安公司并未拖欠李国槐工资。
本院又查明，（2016）苏0111民初10330号案件于2016年12月19日由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后，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后转为普通程序。因具有法定事由，经审批，该案件审理期限延长至2017年12月9日。
本院再查明，李国槐与浦口保安公司于2015年12月31日签订的《南京市劳动合同书》第四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月薪制：每月为1770元，具体办法按照甲方（浦口保安公司）依法制定的相关规定执行。加班加点工资按国家规定的加班工资的计发基数标准计算。”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一审诉讼程序是否违法；2.李国槐在珍珠泉公司是否存在擅自兼职的事实；3.浦口保安公司是否应支付李国槐加班工资10000元。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浦口保安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将其追加为被告，未经仲裁前置程序，且一审中李国槐对其没有诉讼请求，故一审程序违法；一审诉讼程序超过法定审限，一审判决所涉关键证据，即由珍珠泉公司提交的考勤表，未向其出示并经其质证。本院认为，第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六条的规定，当事人不服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仲裁裁决，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审查认为仲裁裁决遗漏了必须共同参加仲裁的当事人的，应当依法追加遗漏的人为诉讼当事人。被追加的当事人应当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一并处理。本案中，浦口保安公司与李国槐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李国槐经浦口保安公司指派在珍珠泉公司从事保安工作。现李国槐主张劳动报酬，浦口保安公司系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经李国槐申请，一审法院将浦口保安公司追加为共同被告，并要求其承担责任，具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第二，一审法院审限变更已经过审批，不违法规定。浦口保安公司以一审程序超过法定审限为由主张其程序存在错误，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三，对于珍珠泉公司提交的2015年10月至2016年10月考勤表、打卡记录、钟点工工资表，一审法院在庭审中要求浦口保安公司质证，但未将其质证意见记入笔录。二审中，浦口保安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因此，一审诉讼程序存在一定瑕疵，但浦口保安公司要求据此发回重审或改判一审判决，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当事人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浦口保安公司主张李国槐在珍珠泉公司的加班系自行兼职，并以珍珠泉公司提供的考勤表、工资支付记录、银行工资流水记录、加班工资支付凭据为证，但该些证据仅能证明李国槐与浦口保安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后，由浦口保安公司将其派至珍珠泉公司从事保安工作，李国槐在珍珠泉公司工作期间存在加班，加班由珍珠泉公司安排，加班费由珍珠泉公司支付的事实。且李国槐的加班及报酬支付符合李国槐与浦口保安公司签订的《南京市劳动合同书》及浦口保安公司与珍珠泉公司签订的《保安服务合同》的约定。因此，浦口保安公司所举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李国槐在珍珠泉公司不存在擅自兼职的事实。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或者经与劳动者协商一致指派劳动者到其他单位（以下称实际用人单位）工作，实际用人单位克扣、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的，由用人单位承担对劳动者的义务，实际用人单位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浦口保安公司与李国槐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浦口保安公司应向李国槐按时足额支付包括加班工资在内的劳动报酬。李国槐经浦口保安公司指派在珍珠泉公司从事保安工作，因珍珠泉公司拖欠加班工资，应由浦口保安公司支付相应加班工资，珍珠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珍珠泉公司与浦口保安公司之间关于加班工资由珍珠泉公司支付的约定，不能对抗劳动者，浦口保安公司不能因该约定免除其应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的法定义务。对于加班工资数额，李国槐2015年11月至2016年10月的加班工资应为22149.2元（1770元/月÷21.75×67天×2+1770元/月÷21.75×10天×3+1770元/月÷174×524.5小时×1.5+800元），实际支付加班工资为12100元，未支付的加班工资为10049.2元。现李国槐主张加班工资10000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浦口保安公司应向李国槐支付加班工资10000元，珍珠泉公司对浦口保安公司的工资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上诉人浦口保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俊
审 判 员 王晓燕
审 判 员 雒继周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桂 艳
书 记 员 顾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