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民再3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无锡庆丰（大丰）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大丰市新丰镇淮海路6号。法定代表人：戴放鸣，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纪周林，男，该公司职员。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小平。委托诉讼代理人：韦长荷。无锡庆丰（大丰）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无锡庆丰（大丰）公司]因与王小平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盐民终字第012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2月12日作出（2016）苏民申46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无锡庆丰（大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纪周林、被申请人王小平委托诉讼代理人韦长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无锡庆丰（大丰）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令无锡庆丰（大丰）公司给付王小平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无锡庆丰（大丰）公司与江苏新双丰纺织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双丰公司）之间的关系为净资产出售，出售额4088万元，新双丰公司的一切债权债务与无锡庆丰（大丰）公司无关；2.新双丰公司目前仍然存在；3.王小平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问题已在新双丰公司解决，且是在2006年，如不足，其可找新双丰公司补足；4.由王小平在新双丰公司领取过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这一事实可知王小平与新双丰公司已经解除劳动关系。请求依法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王小平的诉讼请求。王小平辩称，1.无锡庆丰（大丰）公司与新双丰公司之间的事情与王小平无关；2.《江苏省实施办法》第二十九条明确规定，承继单位有承担职工工伤保险责任的义务，因此无锡庆丰（大丰）公司是本案适格主体。3.2006年8月王小平从新双丰公司签字领取2754元是事实，但不是伤残就业补助金，而是残疾金。请求维持一、二审判决，驳回无锡庆丰（大丰）公司的再审请求。王小平诉至江苏省大丰市人民法院称：王小平于1988年2月进地方国营淮南纱厂工作。淮南纱厂后被新双丰公司收购，王小平在新双丰公司上班。新双丰公司后经改制被转让给无锡庆丰（大丰）公司。王小平到无锡庆丰（大丰）公司工作至2014年5月。王小平于1997年4月在淮南纱厂因工受伤，经劳动部门鉴定为工伤伤残十级。无锡庆丰（大丰）公司未与王小平协商，不顾王小平伤残之痛，恶意改变王小平工作岗位。因王小平年龄渐大和身体疼痛等原因，不再续签劳动合同，并要求无锡庆丰（大丰）公司按规定给予一次性工伤就业补偿，但无锡庆丰（大丰）公司不予接受。请求判令无锡庆丰（大丰）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22468元（2246.8元/月×10个月）、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0013.7元（3337.9元/月×3个月），协助王小平办理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21505.80元（30×0.2×3584.3元）。江苏省大丰市人民法院认定事实：王小平于1988年2月到地方国营淮南纱厂上班。1997年4月16日，王小平上班时不慎造成左手无名指末节指头受伤。2001年，地方国营淮南纱厂因资不抵债宣告破产并被新双丰公司收购。王小平在新双丰公司继续工作至2004年。2002年8月26日，大丰市劳动鉴定委员会认定王小平工伤致残程度为国标十级。2002年8月19日，王小平取得工伤证。2004年，王小平进入无锡庆丰（大丰）公司工作。双方劳动合同到期后，王小平于2014年4月26日向无锡庆丰（大丰）公司出具不再续签劳动合同的报告，载明：“本人合同已满不再与企业续签劳动合同，请求领导办理。”2014年6月，无锡庆丰（大丰）公司做出关于解除王小平劳动合同的决定并为王小平停缴社会保险。2014年6月12日，王小平取得下岗失业证。2014年7月28日，无锡庆丰（大丰）公司给付王小平补偿金4833.3元。2014年7月2日，王小平向大丰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无锡庆丰（大丰）公司补发王小平工龄补偿27301.3元、发放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0013.7元、协助办理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因收到王小平申请后五日内未予受理，大丰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征询王小平是否同意由该仲裁委继续审理，王小平不同意由该仲裁委继续审理。2014年8月13日，王小平诉至一审法院。2003年6月，新双丰公司与无锡庆丰股份有限公司就承债式接收资产签订了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协议书载明：“一、甲方（无锡庆丰股份有限公司）根据上市公司的有关规范要求，先期在大丰市注册设立大丰庆丰纺织有限公司，注册资本2000万元，该公司将作为接收乙方（江苏新双丰纺织有限公司）资产、承担相应债务的主体，并负责组织生产经营。二、经过甲乙双方认可的评估事务所评估确认，乙方现有实物资产原值13584万元、净值5603万元，其中：房屋建筑物原值5013万元、净值2359万元，机器设备原值8571万元、净值3244万元。上述实物待该协议生效后，由甲方全部接收。有梭织机由新双丰公司出售变现，用于安置下岗职工，按评估价列入承担债务总额。三、除上述实物资产外的其他资产由乙方自行处置。四、在接收乙方实物资的同时，甲方相应承担乙方4088万元债务，具体债务内容由甲乙双方另行协商确定。五、甲方根据生产及管理需要，同时考虑社会稳定，分批择优录用乙方原员工，确保1500名，力争1800名，具体录用标准及要求另行确定……十一、未尽事宜，另行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该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新双丰公司与无锡庆丰股份有限公司的补充协议载明：“根据双方于6月2日签订的接收协议第二条、第四条、第六条有关内容，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就下列承债方案达成补充协议：一、承债金额：1.协议承债总额4088万元。2.剔除有梭织机（364台）等账面价值94万元（见审计报告）。3.实际承债总额为3994万元。二、承债内容：（按2003年4月底审计数）1.职工集资款（4000元）2811人，1117.58万元；（10000元）73人，47.76万元；（15000元）149人，129.27万元。2.房改房集资贷款及利息211人，252.24万元。3.非房改房集资款423人，134.69万元。4.安置费（见清单）2760人，1584.92万元。5.其他安置性费用（见附件）239.13万元。6.水电分户费，120万元。7.放假期间职工生活费180万元。8.其他188.41万元。小计3994万元。三、付款方式：1.1260名被分流人员所需集资款及安置费约1500万元，具体支付时间按照进度由甲方及时、足额支付，确保分流工作顺利进行。2.其他费用约300万元，另行商定支付时间。3.其他安置性费用按乙方原办法处置……”该补充协议附件载明：“其他安置性费用：1.职工工伤职业病补助，24.5万元。2.待退原合同制职工简易人生保险费，55.3万元。3.死亡职工供养的直系亲属生活费，29.56万元；4.非工伤患病职工补助费，35.25万元。5.离退休人员书报费及洗理费，65.69万元。6.六十年代精简下乡职工生活费，21.04万元。7.未参加养老保险统筹土地工安置费，3.43万元。8.职工拆迁安置住房押金，1.95万元。9.停薪留职人员水电押金，1.20万元。10.离休人员特需经费及健康休养费，0.71万元。11.土地工安置费，0.50万元。合计239.13万元。”2003年6月6日，无锡庆丰（大丰）公司成立并成为接收新双丰公司资产及承担相应债务的主体。2013年大丰市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为3584.50元。江苏省大丰市人民法院认为：王小平于1997年4月16日因工作受伤，其应享受相应的工伤医疗待遇。（一）关于王小平主张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及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时，无锡庆丰（大丰）公司主体是否适格。根据相关规定，企业改制的债务，原则上应由改制变更后的企业在接受财产的范围内承担。债务则随企业财产的转移被转移到新设公司中，新设公司应当在所接受的财产范围内承担民事责任。王小平于1997年4月16日在地方国营淮南纱厂上班时受伤，因地方国营淮南纱厂被新双丰公司收购，故王小平的工伤保险待遇应由新双丰公司承担。在无锡庆丰（大丰）公司接收新双丰公司净值5603万元的资产并承担相应债务时，无锡庆丰（大丰）公司应当在承债范围内对王小平的工伤保险待遇承担责任。故王小平主张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及请求协助办理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时，无锡庆丰（大丰）公司是适格被告。王小平要求无锡庆丰（大丰）公司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及协助王小平办理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二）关于经济补偿金。王小平自进入无锡庆丰（大丰）公司单位工作时起，双方即已建立劳动关系，劳动合同到期后，王小平向无锡庆丰（大丰）公司提交了不再续签劳动合同的报告，王小平虽然陈述该报告是公司要求其写的且其离职是因公司不断改变其工作岗位，但王小平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王小平离开无锡庆丰（大丰）公司系其主动离职，其主张经济补偿金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关于支付经济补偿金的相关情形，故对王小平要求无锡庆丰（大丰）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22468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遂于2015年2月4日作出（2014）大民初字第1694号民事判决：无锡庆丰（大丰）公司给付王小平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0013.70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无锡庆丰（大丰）公司协助王小平办理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驳回王小平其他诉讼请求。无锡庆丰（大丰）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称：无锡庆丰（大丰）公司并非新双丰公司以其部分资产和相应债务与他人组建的新公司，而是无锡庆丰（大丰）公司以4088万元资金购买新双丰公司的部分资产，新双丰公司目前仍有偿债能力且留有188.41万元用于解决遗留问题。新双丰公司所有员工前期的债权债务都由新双丰公司处理，王小平已经从新双丰公司领取了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无锡庆丰（大丰）公司二审中提交了新双丰公司制作的“工伤职工离开新双丰发给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明细”，证明2006年8月王小平已从新双丰公司签字领取了2754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王小平对已领取2754元的事实表示认可，并同意在一审判决确定的数额中予以扣减。二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职工因工致残，应从工伤保险基金中按伤残等级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劳动合同期满终止或者职工本人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由用人单位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本案中，王小平于1997年在地方国营淮南纱厂上班时受伤，2001年地方国营淮南纱厂被新双丰公司收购，王小平在新双丰公司继续工作。2003年无锡庆丰股份有限公司根据其与新双丰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设立无锡庆丰（大丰）公司，接收新双丰公司5603万元的资产并承担新双丰公司4088万元的债务。王小平于2004年进入无锡庆丰（大丰）公司工作，并于2014年劳动合同期满后与无锡庆丰（大丰）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无锡庆丰（大丰）公司系作为承继新双丰公司相关权利义务的主体而成立，且新双丰公司与无锡庆丰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附件中载明承债方案中的其他安置费用包含职工工伤职业病补助24.5万元，故无锡庆丰（大丰）公司是本案适格主体，应当在承债范围内对王小平的工伤保险待遇承担责任。无锡庆丰（大丰）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了新双丰公司制作的“工伤职工离开新双丰发给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明细”，认为王小平已从新双丰公司签字领取了2754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不应再主张工伤保险待遇赔偿。王小平系在新双丰公司的安排下进入无锡庆丰（大丰）公司工作，无锡庆丰（大丰）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新双丰公司已与王小平解除劳动关系，亦未能提供除了该份明细表以外的其他证据证明新双丰公司已向王小平足额发放了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故王小平主张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应计算至其与无锡庆丰（大丰）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时止，且一审已查明王小平尚未领取过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故一审法院对王小平要求无锡庆丰（大丰）公司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并协助办理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关于王小平应得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数额的问题，其在二审中对已从新双丰公司领取2754元的事实表示认可，并同意在一审判决的数额中扣减2754元，意思表示真实，该2754元可在执行中予以扣减。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王小平2004年进入无锡庆丰（大丰）公司工作，双方签订第一期劳动合同，期限由2004年5月1日至2005年4月30日。其后双方续订了多份劳动合同至2014年。无锡庆丰（大丰）公司自2004年5月起为王小平缴纳企业养老保险至2014年4月止。新双丰公司于2005年1月21日吊销企业营业执照，未注销。本案争议焦点：王小平2006年8月自新双丰公司领取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754元，在2014年与无锡庆丰（大丰）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时在本案中向无锡庆丰（大丰）公司主张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应否支持。本院再审认为，《工伤保险条例》规定，职工因工致残，应从工伤保险基金中按伤残等级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劳动合同期满终止或者职工本人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由用人单位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本案中，2003年，无锡庆丰股份有限公司根据其与新双丰公司签订的协议书、补充协议设立无锡庆丰（大丰）公司，承债式接收新双丰公司资产，双方并非简单的权利义务承继关系，系经过结算的有偿接收。王小平2004年5月进入无锡庆丰（大丰）公司工作，与无锡庆丰（大丰）公司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无锡庆丰（大丰）公司自此时开始为王小平缴纳企业养老保险，双方确立了劳动法律关系。无锡庆丰（大丰）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新双丰公司制作的“工伤职工离开新双丰发给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明细”，证明王小平2006年已从新双丰公司签字领取了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754元。依照法律规定，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系用人单位在劳动关系解除时向劳动者支付。王小平因工伤十级所享受的工伤保险待遇中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已由原用人单位新双丰公司支付，故其再向无锡庆丰（大丰）公司主张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其主张不能成立。原判决以王小平系在新双丰公司的安排下进入无锡庆丰（大丰）公司工作，无锡庆丰（大丰）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新双丰公司已与王小平解除劳动关系，亦未能证明新双丰公司已向王小平足额发放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为由，判令无锡庆丰（大丰）公司给付王小平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0013.70元（执行中扣减2754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关于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王小平因工伤在新双丰公司工作期间已自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一次性伤残补助金1845元，在与新双丰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后于2006年8月自新双丰公司领取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754元，尚未领取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王小平起诉要求无锡庆丰（大丰）公司协助其领取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并非无锡庆丰（大丰）公司的法定义务，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无锡庆丰（大丰）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失当，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盐民终字第01269号民事判决及江苏省大丰市人民法院（2014）大民初字第169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小平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合计20元，由王小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武 孙审判员 郭 群审判员 韩文彦二〇一八年一月八日书记员 程 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