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盐民终字第31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文祥，江苏裕泰纺织有限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爱军、吴琪，江苏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长城，盐城市通纬纺织有限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路琇，江苏登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文祥因与被上诉人周长城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3）亭民初字第38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周长城、施俊德、闻光明、朱文祥四人于2005年8月5日注册成立通纬公司，其中朱文祥为隐名股东，另外三人为具名股东，实际出资：朱文祥130万元，周长城100万元，施俊德70万元，闻光明8万元。2007年11月，闻光明死亡。2008年3月1日，周长城、施俊德（甲方、出让人）与朱文祥（乙方、受让人）签订一份《协议书》，载明：1、通纬公司概况：通纬公司原由周长城、施俊德、闻光明、朱文祥发起，后因闻光明去世导致股权流转，股东人数减为周长城、施俊德、朱文祥三人，其中周长城实际出资108万元，持股比例为35.06%，施俊德实际出资70万元，持股比例为22.73%，朱文祥实际出资130万元，持股比例为42.21%。具体从事纱线的生产、销售及经销纺织原料。2、资产评估及财务审计：（1）双方同意委托盐城市金穗会计师事务所承担通纬公司股权转让所涉及的资产评估及财务审计工作、接受该所作出的资产评估及财务审计结论，并以此作为确定产权转让价款的依据；（2）本协议签订后2日内，甲乙双方与会计师事务所办理委托手续并由通纬公司移交资产评估及财务审计所需资料。3、股权转让价款支付期限及方式：（1）乙方在收到资产评估及财务审计报告后30日内向甲方支付扣除通纬公司账面应收款项之后的产权转让价款的50%，余款（仍指扣除通纬公司账面应收款项之后的产权转让款）待双方办理通纬公司注销登记后5日内一次性付清；（2）双方确认对通纬公司的应收账款均有清收责任和义务。4、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通纬公司资产由乙方接管，经营过程中产生的盈亏及经营风险由乙方承担。协议订立后，周长城即退出了通纬公司；通纬公司由朱文祥接手经营。
2008年8月13日，通纬公司的三名股东周长城、施俊德、朱文祥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一份，载明：1、通纬公司的股东周长城、施俊德、朱文祥经共同协商，同意按盐城市金穗会计师事务所初步审计结果2394487.32元的利润计算，扣除以后开票的增值税1025709.22元，减去棉花差价95213.68元，减去地税缴纳55000元，减去评估税查补税款10944.62元，减去审计费70000元，共可分配的利润为1137619.8元。现朱文祥同意按1137619.8元利润计算，接受周长城、施俊德在通纬公司的股权，并承担所有的债权债务及注销通纬公司的所有费用。2、朱文祥在2008年8月底前应付施俊德股本金70万元，周长城股本金108万元。3、周长城、施俊德应得的利润部分，朱文祥应在2009年11月底前付清。4、如本协议有未提及事宜，则按2008年3月1日三人共同签订的协议为准。此后，朱文祥未能按约给付周长城股本金108万元，周长城遂于2008年10月28日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在审理该案过程中，通纬公司于2008年12月4日向周长城发出债权转让通知，载明：“鉴于我公司已停止营业，注销在即。为妥善处理公司的债权、债务，根据公司全体股东于2008年8月13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结合公司的实际情况，公司决定将对外享有的债权转让给朱文祥。你对公司负有债务，请你在收到本通知后三日内直接向朱文祥清偿”，朱文祥在庭审过程中，要求进行债务抵消。周长城于同月8日收悉，但对该债权转让通知内容不予认可，认为“该通知不具有合法性，2008年8月13日的股东会决议没有确定将公司的债权转让给朱文祥，是朱文祥滥用法定代表人的权利”。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09年4月20日作出（2008）亭民二初字第1161号民事判决，判决朱文祥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周长城股本出让金100万元，并承担从2008年8月31日起至判决确定之日止的逾期利息。该判决生效后，朱文祥不服，向检察机关提出申诉。江苏省盐城市人民检察院于2009年10月10日作出盐检民抗（2009）46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09年11月20日作出（2009）盐民二抗字第0013号民事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再审本案。一审法院于2010年2月8日立案再审后，于次年11月，将案件移送盐城市公安局亭湖分局处理。后该分局不予受理并将该案退回。一审法院于2011年12月23日再次立案再审。并于次年9月3日作出（2012）亭民再初字第0002号民事判决，判决维持一审法院（2008）亭民二初字第1161号民事判决。鉴定费7万元，由朱文祥负担。朱文祥又不服上诉至盐城中院，该院经审理，认为“上诉人朱文祥与被上诉人周长城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以及公司股东会决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依约履行”，并于2013年6月14日作出（2013）盐商再终字第0001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同年8月26日，朱文祥以周长城未向其支付差欠通纬公司的债务为由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另查明，在再审上述案件过程中，经朱文祥申请，一审法院于2010年4月22日委托江苏仁禾中衡会计事务所有限公司就委托事项进行审计，因朱文祥未支付审计费用，遂中止审计。同年8月2日，经朱文祥申请并预交鉴定费7万元，一审法院委托该事务所恢复审计，对下列事项进行鉴定：“1、对通纬公司注册时的出资情况进行审计，审核注册资金是否到位，公司成立后注册资金是否存在抽逃；2、审核通纬公司成立以来所有的财务情况，确定该公司的库存及盈余情况；3、特别审计二处：（1）通纬公司成立至审计之日止的所有往来情况；（2）审计周长城与通纬公司之间的所有往来和报帐的有关情况。”恢复审计后，周长城发现账册改动较大，向一审法院申请终止审计，经协商，一审法院要求就现状账务情况进行审计，并要求如需要，朱文祥应就改动提供说明。2012年5月，该会计事务所经审计作出苏仁中会审鉴（2012）001号鉴证报告书。载明：1、在对通纬公司部分帐册检查中发现，该公司帐务有了很大改动，已不能反映该公司真实状况。对照委托审计要求，我们仅对公司注册资本实收情况及当事人与周长城之间的往来进行了审计。本次审计未对公司盈亏发表审计意见，经原、被告双方同意，仍以股东会决议商定利润数转让股权，分配股利。2、在通纬公司与周长城的往来账中发现，通纬公司向周长城借款4笔，分别为：（1）2005年8月25#借款80万元；（2）2006年2月31#借款70万元；（3）2006年11月134#、12月3#、15#、85#借款100万元；（4）2006年12月53#借款100万元，合计350万元。因以上凭证后附件都不合规或不完整，以上借款中除2006年12月53#借款100万元通纬公司认可外，其余几笔均为会计“人为做账”，否认为当事人周长城借款。后经一一举证说明，现除2006年11月134#、12月3#、15#、85#100万元借款外，其余借款现已无异议，可以确认为通纬公司向当事人周长城借款。对于争议的借款100万元，当事人周长城认为，在通纬公司成立之前，周长城借款100万元给江苏省纺织工业（集团）进出口有限公司（下称省纺），此款省纺没有还给周长城，作为通纬公司与省纺之间的往来，在应付省纺公司往来账中已冲减，此笔帐为会计补做此借款；当事人朱文祥认为，在通纬公司成立之前确实向周长城借款100万元，但在通纬公司成立验资时周长城注册资本100万元是朱文祥垫交，已偿还了这100万元借款。但朱文祥无法提供出当时交款及偿还借款的相关依据，本次审计双方往来中未予剔除此笔凭证；3、通过对通纬公司注册资本情况审计，帐面显示注册资本308万元，出资情况如下：闻光明出资68.60万元，占注册资本总额的22.27%；周长城出资169.40万元，占注册资本总额的55%；施俊德出资70万元，占注册资本总额的22.73%。公司注册时，省纺代施俊德出资60万元、盐城市宇嘉纺织印染有限公司代闻光明出资20万元，通纬公司成立后已通过银行承兑替换偿还。公司注册后未发现有抽逃资金情况。4、审计后在通纬公司与周长城的往来明细中，未确认双方争议未定的借款利息，未剔除原帐面记录借款100万元；剔除了双方认可非双方往来，调增了双方认可2007年分红款。以上事项调整后，当事人周长城欠通纬公司往来款26.00万元（不含注册资本）。
一审又查明，通纬公司已于2010年6月26日被吊销营业执照，但尚未办理注销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一）关于债权转让的效力问题。本案原、被告及施俊德均为通纬公司股东，股东会是公司最高权力机构，其依法作出的股东会决议对公司及股东均具有约束力，故本案原、被告及施俊德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公司股东会决议，各方应依约履行。因股东会决议已确定由朱文祥“接受周长城、施俊德在通纬公司的股权，并承担所有的债权债务及注销通纬公司的所有费用”，故朱文祥有权要求周长城将差欠通纬公司的款项向其支付，通纬公司向周长城发出的债权转让通知是按照股东会决议作出的，并不违背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双方亦应履行。根据合同法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转让给他人。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本案中，通纬公司将被告周长城欠其的债权转让给原告朱文祥，并向被告发送了债权转让通知，将债权转让的事实告知被告，履行了对被告的通知义务，该债权转让行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周长城未履行付款义务，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二）关于周长城应向朱文祥支付款项的数额问题。朱文祥称周长城欠通纬公司126万元，周长城不予认可。“审计后在通纬公司与周长城的往来明细中，未确认双方争议未定的借款利息，未剔除原帐面记录借款100万元；剔除了双方认可非双方往来，调增了双方认可2007年分红款。以上事项调整后，当事人周长城欠通纬公司往来款26万元（不含注册资本）”，从江苏仁禾中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苏仁中会审鉴（2012）001号鉴证报告记载的上述鉴定意见来看，目前可以确定的周长城差欠通纬公司的款项为26万元。庭审中，原、被告均认可双方争议的100万元就是上述鉴证报告后所附的《盐城市通纬公司与周长城往来明细表》中所记载的2006年11月30日、12月5日、12月7日、12月5日通纬公司向周长城借款30、20、30、20万元。涉案的100万元在该往来明细表中记载的是通纬公司向周长城“借款”，朱文祥否认该款为周长城出借给通纬公司，但其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原告要求被告向其支付后者差欠通纬公司的往来款并自诉讼之日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部分支持。被告关于原告主体不适格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被告关于原告要求其返还126万元无依据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部分采信。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周长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朱文祥支付26万元，并承担相应利息（计息期间及标准：自2013年8月26日起至判决生效确定履行义务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二、驳回原告朱文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140元，由原告朱文祥负担12810元，被告周长城负担3330元。
上诉人朱文祥不服一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争议在于盐城市通纬纺织有限公司与周长城往来款明细帐记载的2006年11月30日、12月5日、12月7日、12月5日通纬公司向周长城借款30、20、30、20万元合计100万元的事实能否被认定。上诉人认为没有证据表明被上诉人向通纬公司出借了争议款项。财务人员之所以将争议款项记载为被上诉人出借给通纬公司的款项，是因为被上诉人当时担任通纬公司董事长职务，全面负责公司经营管理所形成的职务便利以及财务人员的失误等原因。一审承办法官在审计期间，曾明确提出如出现争议，由受益方就款项来源进行举证，但被上诉人未能就争议款项是由其出借给通纬公司及款项来源进行举证。一审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明确提出，通纬公司在向被上诉人借用争议款项时向被上诉人出具了借条，因此一审法院应将举证责任分配给被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提供借条，但一审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在上诉人举证不能的情况下，仅支持上诉人的部分诉讼请求，对于争议的100万元则未予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周长城答辩称，案涉争议的100万元款项事实上通过审计确认，周长城除这100万元之外还另外汇了100万元到通纬公司用于出资股本金，相反，上诉人所谓的将该100万元欠款用于垫付上诉人支付股本金，没有任何证据佐证。仁禾会计事务所就该100万元款项额外的向一审法院出具了案情释明，说明该100万元不存在上诉人代周长城支付股本金的情况。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2006年11月30日、12月5日、12月7日、12月5日通纬公司向周长城的借款30、20、30、20万元合计100万元款项是否为通纬公司向周长城的借款。对此，被上诉人周长城对该4笔共100万元的账目做了解释，即被上诉人周长城对省纺公司曾享有100万元的债权，后因该债权在通纬公司与省纺公司之间的账目中得到冲减，故通纬公司为周长城补作了该4笔共100万元的帐目。上诉人朱文祥对被诉人周长城对省纺公司享有100万元债权的事实不持异议。另，根据江苏仁禾中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苏仁中会审鉴（2012）001号鉴证报告，双方争议的4笔共100万元的账目记载于通纬公司帐上，应视为通纬公司认可欠付被上诉人周长城100万元的事实。上诉人称由于被上诉人周长城担任通纬公司董事长，全面负责公司经营管理所形成的职务便利以及财务人员的失误等原因造成了通纬公司该100万元账目，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对此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称通纬公司成立验资时周长城注册资本100万元是由其垫交，上诉人已偿还了100万元借款，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综上，被上诉人对案涉争议的100万元账目作了合理解释，上诉人虽然否认，但未能提供证据对该100万元的真实性予以反驳，故一审法院依据苏仁中会审鉴（2012）001号鉴证报告部分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朱文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 治
代理审判员 张生龙
代理审判员 张 雷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