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汶上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汶民一重字第3号
原告马中收，男，1979年9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郓城县。
委托代理人余锐，北京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告山东宁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宁市建设南路61号。
法定代表人杨根才，董事长兼总经理。
机构代码：16592284-7。
委托代理人赵宝英，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告山东宁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任城分公司，住所地济宁市任城区大运河蔬菜公司家属楼一单元201室。
负责人李永东，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金雨时，山东文思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济宁百丰置业有限公司汶上分公司，住所地汶上县南站镇廉街村。
负责人左胜利，经理。
委托代理人崔俭，山东圣泽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胡金所，男，1971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该分公司经理，住汶上县（特别授权）。
原告马中收与被告山东宁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被告山东宁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任城分公司、被告济宁百丰置业有限公司汶上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被告山东宁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不服本院一审判决，提出上诉，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撤销本院一审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马中收及其委托代理人余锐、被告山东宁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赵宝英、被告山东宁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任城分公司及其委托代理人金雨时、被告济宁百丰置业有限公司汶上分公司及其委托代理人崔俭、胡金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马中收诉称，2013年4月，三被告共同设立汶上中都尚城项目部，合作开发“汶上中都尚城”商品房项目的开发建设。由汶上中都尚城项目部负责人帅荣贵向原告购买若干电缆及五金材料等，用于建设案涉商品楼工程，原告所供应材料，在涉案项目工地上使用至今。
2014年1月15日，“汶上中都尚城项目部”负责人帅荣贵与原告结算了上述材料货款，总计价款396600元，原告先后数次要求三被告支付上述货款，但三被告均已各种理由相互推诿，延迟至今不予支付。三被告的行为已给原告造成巨大经济损失。为此，请求法院判令三被告支付原告的货款396600元及利息。
被告山东宁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辩称，我公司与原告马中收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马中收起诉我公司主体错误，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购买其材料并与其结算的是帅荣贵，并不是我公司，我公司下属任城分公司确实承包了中都尚城项目工程，但我公司承建该工程后，又将部分工程分包给了海南华城建设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而帅荣贵为海南华城建设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委派的现场项目经理。与原告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也应是海南华城建设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我公司不是合同相对人。根据海南华城建设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帅荣贵担任汶上中都尚城项目部经理，对整个工程全面负责，该公司对帅荣贵的行为予以认同。海南华城建设有限公司属于独立法人单位，应当对帅荣贵的职务行为承担连带责任。请求驳回原告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告山东宁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任城分公司辩称，原告所说的帅荣贵不是我公司的，只是劳务承包人，他对于我们来说只是试用期，这些东西证据很多，工程一开始我公司未通过总公司就与百丰公司草签了一个协议，施工过程中，帅荣贵找我承包了这个工程，我方与他有协议，只是工程不具备开工条件，我们要求的施工资质，帅荣贵一直未拿出来，后来他就开工了，开工后他承诺自己融资出材料，工程施工期间的经济来往及人工工资均由他负责。但是，2013年5月开工，到了当年的8月10日工程因他不能垫付就停工了，这个时候百丰公司提出解约，我方向帅荣贵提出他若不能9月中旬施工，现所有支出全由帅荣贵一人承担。到了9月中旬就不见帅荣贵了，他的一切承诺都是零了，我们把帅荣贵欠的工程劳务费400多万元支付了，甲方换了施工队。我们在2013年年底找到了帅荣贵并联系了原告，帅荣贵及原告在一宾馆中，私下协议打的条，打完条第三天帅荣贵就被汶上县公安局带走了，帅荣贵与我们没关系，帅荣贵欠的钱应由帅荣贵还。
被告济宁百丰置业有限公司汶上分公司辩称，一、我公司与原告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起诉毫无事实依据。我公司从未与原告马中收有过经营上的往来，不知马中收何许人也。帅荣贵非我公司下属工作人员，他是否欠原告货款与我公司无关。作为原告应当向买卖合同的另一方主张权利。原告将我公司列为被告，违反了合同法的相对性原则，不仅违法，也违背常理。二、原告马中收要求我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无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我公司作为中都尚城项目的开发建设单位，依照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将工程发包给山东宁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建。根据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工程承包方作为独立法人，不仅负责整个施工过程，对工程可能出现的债务也应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无论原告起诉的欠款是否存在，施工单位是否拖欠原告货款，与工程发包方无关，原告起诉属于诉讼主体错误。综上所述，原告违反合同相对性原理与市场交易规则，不向欠款人追索，却捕风捉影，将案外人诉至法庭，我公司认为，原告起诉不成立，应予驳回。
经审理查明，自2013年4月份期起至2013年7月份，原告马中收向汶上中都尚城项目部送电料及五金建材等。原告提供了21份收据，分别是帅荣贵招聘的工作人员刘安邦、陈建中、芦文龙签收。2014年11月15日，帅荣贵向原告出具了《汶上中都尚城项目部电缆材料清单》，详细注明了每次送货的时间及货款金额，帅荣贵注明“情况属实，帅荣贵”，清单货款总计497172元，已付100322元，尚欠396600元。
另查明，2013年2月23日，被告济宁百丰置业有限公司汶上分公司与被告山东宁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任城分公司签订《建设施工合同》，约定济宁百丰置业有限公司汶上分公司将汶上中都尚城第一期工程1#、2#、3#、7#、8#、9#、10#楼设计施工图纸内的土建、装饰及安装工程（不包含基槽开挖、消防工程基桩和地源热泵等分项工程）承包给山东宁建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任城分公司。2013年5月，被告山东宁建建设集团任城分公司与海南华成建设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承包责任书，将山东宁建建设集团任城分公司承包的汶上中都尚城第一期工程（以施工合同内容为准）土建、安装、装饰等设计内容（不含基槽开挖、桩基、地源热泵等分项工程）承包给海南华成建设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合同上承包方海南华成建设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加盖了合同专用章，承包方负责人帅荣贵签字。该合同是由山东宁建建设集团任城分公司提供，但是合同上并没有发包方的签字盖章。
帅荣贵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十年，目前在微山服刑。本院依法到微山金源监狱对帅荣贵进行了询问。帅荣贵对于被告宁建集团提供的授权委托书无异议，该授权委托书的内容为：“经董事会研究决定，特别授权帅荣贵先生：身份证号321028197107152818，为海南华成建设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业务经理，兼汶上中都尚城项目部经理，履行以下工作任务：一、按公司营业执照范围内，负责汶上和成武的全面工程。二、负责工程项目的洽谈、投标、开标、评标、签约、公正和组织施工，以及与建设项目有关事项，公司予以认同，并具有法律效力”。帅荣贵在接受询问时陈述，他是2013年3月份进入了中都尚城工地，5月份代表海南华成建设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与宁建集团建设有限公司任城分公司签订了《建筑工程承包责任书》，施工期间原告的材料全部用于中都尚城工地，2013年9月份，因为资金不到位，离开中都尚城工地。在施工期间，他一共支付了五六百万的人工工资和材料款及其他款项，这些款项是宁建公司直接支付给相对方的。
关于帅荣贵施工期间，是否向帅荣贵支付过款项的问题。宁建集团任城分公司表示，没有向帅荣贵直接支付过款项。帅荣贵离开后，百丰公司支付了一百多万的农民工工资，宁建公司任城分公司支付了二百多万的农民工工资，没有支付过材料款。
还查明，山东宁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任城分公司及济宁百丰置业有限公司汶上分公司都为依法设立有营业执照的分公司。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建筑施工企业项目经理在施工过程中，对外从事买卖等行为而引发的商事纠纷案件应如何处置，应由建筑企业还是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应由实际施工人独自承担付款责任。理由是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不仅取得了工程的实际承包资格，而且工程承包经营的盈亏结果也是由实际施工人负最终的责任的，而且与原告发生直接买卖合同关系的也是实际施工人，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权利人也只能向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追索款项。理由分述如下：
一、审理合同纠纷案件，应该坚持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作为一种民事法律关系，其不同于其他民事法律关系的重要特点，就在于合同关系具有相对性，即合同仅对缔约方产生效力，除合同当事人外，任何其他人不得享有合同上的权利，也不承担合同上的责任。我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当事人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该解释的两条规定虽然突破了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但也仅限于这两条。一条是第二十五条，该条规定：因建设工程质量发生争议的，发包人可以以总承包人、分包人和实际施工人为共同被告提起诉讼。这一规定只针对工程质量。另一条就是第二十六条，该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这一规定只针对实际施工人。即便是要由发包人承担责任，也“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可以以看出，合同相对性是原则，不能随意突破。例外不能代替原则，不能扩大适用。
虽然本案原告提供的证据表明，涉案电缆等电料用于了汶上中都尚城工地，但是，签订买卖合同，发生买卖关系，是当事人自主选择的结果，产生纠纷，是交易本身的风险，处理合同纠纷依据的就是合同，除了法律规定，不能任意突破合同的相对性，不能以物的性质或物的流转方向来判断合同的相对人。
二、连带责任不可随意判定，要有明确的法律依据。我国《民法通则》规定，承担连带责任，必须有当事人的约定或者法律的规定。凡法律没有明文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明确约定的，法院不能随意判定。
我国《建筑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建筑施工企业转让、出借资质证书或者以其他方式允许他人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的，责令改正，没收违法所得，并处罚款，可以责令停业整顿，降低资质等级；情节严重的，吊销资质证书。对因该项承揽工程不符合规定的质量标准造成的损失，建筑施工企业与使用本企业名义的单位或者个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第六十七条规定：“承包单位将承包的工程转包的，或者违反本法规定进行分包的，责令改正，没收违法所得，并处罚款，可以责令停业整顿，降低资质等级；情节严重的，吊销资质证书。承包单位有前款规定的违法行为的，对因转包工程或者违法分包的工程不符合规定的质量标准造成的损失，与接受转包或者分包的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由此可以看出，法律规定的已很明确，允许他人挂靠的建筑施工企业、将工程转包或违法进行分包的承包单位，仅就工程质量与实际施工人对建设单位（业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并未要求他们与实际施工人对买卖合同的债权人承担连带责任。买卖合同或者租赁合同的当事人双方只可以相互追究违约责任，而不得要求合同外的第三人承担连带责任。
三、在建设工程领域，应当严格适用表见代理制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规定：合同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不仅应当举证证明代理行为存在诸如合同书、公章、印鉴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而且应当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在本案中，帅荣贵并没有以任何公司的名义和原告签订买卖合同，而是自行确认了电缆等电料的价格和数量，直接支付了部分材料款项，原告虽然将电缆等电料送往汶上中都尚城工地，但事先并没有索取任何哪个公司的授权，事后也没有征求任何哪公司的追认，收货单据上也没有任何哪个公司的公章，因此，在本案中，不适用表见代理制度，不能认定帅荣贵的行为为被告公司的职务行为。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只能证实其和帅荣贵发生了买卖合同关系，帅荣贵虽然在买卖合同发生是中都尚城工地的项目经理，但是，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原告并不能要求中都尚城工地的发包方和转包方承担付款责任或连带责任，本案亦不适用表见代理的规定，因此，原告要求被告山东宁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及被告山东宁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任城分公司承担支付电缆等电料款3966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马中收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7249元，由原告马中收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双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王存政
审判员 蒋建洲
审判员 秦培荣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李潇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