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闽08行终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园娣，女，汉族，组福建省上杭县。
委托代理人张著学（系上诉人之夫），男，汉族，住福建上杭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杭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住所地福建省上杭县，组织机构代码：09268096-2。
法定代表人巫贞森，局长。
委托代理人兰福江，福建杭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邓园娣因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一案，不服上杭县人民法院（2015）杭行初字第1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8日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邓园娣及其委托代理人张著学，被上诉人上杭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的委托代理人兰福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被告上杭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原名称为上杭县城乡规划建设局，2014年3月变更为现名称。原告邓园娣与张著学系夫妻关系。上杭县人民政府为完善城市道路建设，规划建设上杭大道建设工程，于2011年3月1日确定被告为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部门。2011年3月21日被告向上杭县人民政府提交征收方案，2011年5月1日上杭县人民政府作出《关于永武高速接线上杭大道二期及杭川公园建设工程房屋征收决定》［杭政综（2011）193号］，5月23日发布征收通告。房屋产权登记在原告邓园娣名下的座落于上杭县临江镇上吴新路13-1号房屋在永武高速接线上杭大道二期及杭川公园建设工程项目范围内，需征收该房屋。2013年2月23日原、被告签订《永武高速接线上杭大道二期及杭川公园建设工程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主要内容为：房屋登记占地面积为78.1㎡，产权登记面积为354.93㎡，住宅主体房屋建筑层数5层，建筑面积366.88㎡，补偿金额为1839187元，采用房屋产权调换迁高安置方式；原告邓园娣选择东环小区二期四套安置房屋（幢号房号为：第1套管理房第三层，金额264384元、第2套H3-301，金额为272160；第3套H3-401、金额为269568元；第4套H4-502、金额为266976元）、杂物间3间（杂物间号为：H3-22、金额为10150元；H3-23、金额为13413元；H4-26、金额为13413元）、车库1间（车库号为H2-44、金额为59896元），超面积安置补差后总房价计1172706元；补偿金额与安置金额对抵后，被告应支付原告邓园娣666481元。同日，被告与原告邓园娣另签订《补充协议书》一份，由被告增加给原告邓园娣东环小区管理房底层北边车库一间，价款为55891元。《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第六条约定，回迁结束后，被告应协助原告方办理好所调换房屋的产权登记。并就面积计算、办证费用等进行约定。协议签订后原告邓园娣按协议约定将土地使用权证和房屋所有权证交付被告，将被征收的房屋腾空、完成搬迁交付被告拆迁。2013年2月27日、3月31日、5月2日永武高速接线上杭大道及杭川公园建设办公室向被告邓园娣送达了交房通知。被告已按协议将相关征收补偿款、产权调换房屋交付给原告。被告履行了上述补偿安置协议和补充协议后，原告以经营性用户面积计算错误和调节系数不公平、第二层按第一层的1／3补偿、空地补偿不合理、未调换安置经营性用房等原因多次信访。2014年5月原告邓园娣之夫张著学就原告邓园娣与被告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提起民事诉讼，请求撤销原、被告签订的《永武高速接线上杭大道二期及杭川公园建设工程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被告重新与邓园娣、张著学协商签订征收补偿安置协议。2014年底本院作出（2014）杭民初字第1334号民事判决，驳回张著学的诉讼请求。张著学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年5月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岩民终字第24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3年下半年间部份选择东环小区二期安置房屋置换的拆迁户，要求从速办理安置房屋产权证。2013年9月16日被告答复林虎诚等拆迁户，因东环路安置房二期的主体工程于2012年12月进行验收，但D栋东北角由于1户群众土地等的征用事宜而干预东北角D栋房屋的消防回管、水电等施工，从而导致了整个二期工程消防未能验收，也因此未能办理房屋产权证。答复会对相关办证工作再次进行部署，尽快给予办好。2014年、2015年间选择东环小区二期安置房屋置换的拆迁户向被告反映办理房产证相关事宜。2015年1月间原告邓园金以被告安置给原告的4套房屋，并承诺办理房产地产两证义务至今未办理向被告信访。2015年3月10日被告书面答复原告邓园娣，东环二期安置房共建六栋，于2012年12月组织竣工验收。E、F、G、H、J五栋已交付使用。D栋由于小区东北角约800平方米的农用地经多次协商就补偿问题未达成一致意见，该地块土地未征用，造成小区东北角围墙、道路等市政工程无法建设完善，导致小区整体用地范围无法办理土地证，从而影响了分户到个人的“两证”暂无法办理。针对该问题，县政府已召集有关部门召开协调会，就有关征地事宜正在协商中，待手续完善后及时办理“两证”。因涉及部份土地征收问题，有关消防设施设备的安装施工、围墙、道路等市政工程尚未建设完善等原因，尚无法办理相关产权证。为此，原告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决：1.解除原、被签订的《永武高速接线上杭大道二期及杭川公园建设工程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2.被告赔偿原告以购房总额1172706元从2013年8月1日起到本案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损失。庭审中原告将计算损失的月利率变更为按1.026%计算。
原审认为，原、被告签订的《永武高速接线上杭大道二期及杭川公园建设工程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已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为合法有效且已实际履行。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中仅约定被告应协助办理好所调换房屋的产权登记，但对协助办理好的期限未约定，目前被告亦与相关职能部门协调完善相关安置房屋的产权登记手续，被告仍在协助原告办理房屋产权登记事宜，原告请求解除协议，本院不予支持。《城市房地产开发经营管理条例》第二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房地产开发经营，是指房地产开发企业在城市规划区内国有土地上进行基础设施建设、房屋建设，并转让房地产开发项目或者销售、出租商品房的行为。被告提供的与原告房屋产权调换的房屋属于安置房，涉及公共利益，不以盈利为目的，并非《城市房地产开发经营管理条例》规定的房地产开发经营行为。该安置房屋与商品房有所区别，原告主张按《城市房地产开发经营管理条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处理，本院不予采纳。本案中从被告2013年5月2日履行完交房义务至今，长达二年多，原告曾要求被告协助办理相关产权登记，因安置房屋涉及部份土地征收、消防设施设备的安装施工、围墙、道路等市政工程等尚未建设完善等原因，被告尚无法协助原告办理好相关产权登记，客观上给原告行使该置换房屋的物权造成一定的障碍，原告权益将受贬损在情理之中，从公平合理原则出发，被告应对原告适当补偿。本院酌情确定，被告补偿原告从起诉之日即2015年8月24日起，以产权调换安置房屋总价款1172706元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金融机构人民币存款基准利率（一年期）计算的损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之规定，遂判决：一、被告上杭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应补偿原告邓园娣从2015年8月24日起至协助原告邓园娣办理好《永武高速接线上杭大道二期及杭川公园建设工程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中置换房屋产权登记之日止，以产权调换安置房屋总价款1172706元（办理好产权登记的房屋价款应相应扣减）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金融机构人民币存款基准利率（一年期）计算的损失。该款在本判决生效后每年12月底前结算支付。二、驳回原告邓园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50元，由被告上杭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负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邓园娣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偏袒行政机关，所作判决显失公正。1.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十五条第二款是错误的，一审判决被告应对原告适用补偿，所适用的应该是解释第十五条第三款，但就算适用第三款也是适用法律错误。2.在本案中，正确的适用法律应该是解释第十五条第一款，法院应依法“判决被告予以赔偿”，一审法院以“补偿”来代替“赔偿”，是典型的偏袒行政机关，判决错误，显失公正。3.一审判决认为“被告提供的与原告房屋产权调换的房屋属于安置房，涉及公共利益，不以盈利为目的，并非《城市房地产开发经营管理条例》规定的房地产开发经营行为。该安置房屋与商品房有所区别，原告主张按《城市房地产开发经营管理条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处理，本院不予采纳”。这观点也是极为错误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十九条明确规定了由于出卖人的原因而未能在合理期限内取得房屋权属证书的违约责任；我国《城市房地产开发经营管理条例》对办理房屋所有权登记有明确的时限规定，但一审判决无视法律对办证合理期限的规定，错误地抓住行政机关制定的不公平条款做文章，认为协议中未约定办证期限，仅是判决行政机关对上诉人进行补偿，而不是赔偿，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改判被告赔偿原告以购房总价1172706元从2013年8月1日其到领取房屋产权证之日止按逾期贷款利率额计算的损失。
被上诉人上杭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答辩称，1.安置房与商品房存在区别，《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是基于“诚实信用原则”保护“被拆迁人”利益，该语境下的“拆迁人”、“被拆迁人”是商品房开发过程中的“拆迁人”、“被拆迁人”，不是政府进行城市道路建设和其他公共设施建设项目中的“拆迁人”、“被拆迁人”，无法必然得出“安置房”与“商品房”同等的结论。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规定强调的是“由于出卖人的原因”并非不问原因。以盈利为目的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都强调“由于出卖人”原因，何况不以盈利为目的而仅仅负有协助办证义务的答辩人，且办证期限又没有明确约定。3.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约定答辩人协助办证义务，由于客观、非答辩人原因造成上诉人权益贬损，一审法院基于公平合理原则判决补偿上诉人并无不当。4.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二款属于笔误，应当更正为该条“第三款”。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邓园娣提出上诉后，原审法院已将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全部随案移送本院。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依法予以确认。
在二审诉讼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及采用的证据与原审的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上杭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作为县人民政府确定的房屋征收部门，其与被征收人即上诉人邓园娣签订《永武高速接线上杭大道二期及杭川公园建设工程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主体适格，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签订《永武高速接线上杭大道二期及杭川公园建设工程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后，被上诉人已按协议将安置房交付给上诉人使用，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协议书系受胁迫所签，该协议亦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合法有效，上诉人要求解除《永武高速接线上杭大道二期及杭川公园建设工程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纳。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该项诉请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从被上诉人答复上诉人的信访内容来看，安置房产权证未办理的原因是安置房消防设施的安装、围墙、道路等市政工程尚未建设完善，并未是被上诉人主观上故意不协助办理产权证；且被上诉人也正在积极协调办证事宜。故本案涉讼安置房的产权证未办理的责任不在于被上诉人，但因未办理好产权证，客观上会对上诉人行使安置房的物权造成影响，上诉人存在一定的损失。从公平合理原则出发，被上诉人应对上诉人进行适当补偿。双方当事人签订《永武高速接线上杭大道二期及杭川公园建设工程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未约定办理安置房产权证的期限，本院酌定合理办证时间为自房屋交付使用之日起三个月，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房的最后日期为2013年5月2日，现被上诉人尚未协助上诉人办理好房产所有权证，被上诉人应补偿上诉人自2013年8月1日起至上诉人领取房屋产权证之日止，以产权调换安置房屋总价款1172706元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存款基准利率计算的损失。原审判决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进行适当补偿正确，但原审从上诉人起诉之日起即2015年8月24日计算损失不当，此外，原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二款应属笔误，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三款，本院依法一并予以纠正。本案系因永武高速接线上杭大道二期及杭川公园建设项目需要征收上诉人的房屋而产生的安置问题，永武高速接线上杭大道二期及杭川公园建设项目涉及公共利益，且安置房的性质与商品房的性质有本质上的区别，上诉人主张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对其进行赔偿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采纳。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计算损失的起点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杭县人民法院（2015）杭行初字第15号行政判决的第二项即“二、驳回原告邓园娣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上杭县人民法院（2015）杭行初字第15号行政判决的第一项即“被告上杭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应补偿原告邓园娣从2015年8月24日起至协助原告邓园娣办理好《永武高速接线上杭大道二期及杭川公园建设工程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中置换房屋产权登记之日止，以产权调换安置房屋总价款1172706元（办理好产权登记的房屋价款应相应扣减）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金融机构人民币存款基准利率（一年期）计算的损失。该款在本判决生效后每年12月底前结算支付。”为“被告上杭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应补偿原告邓园娣从2013年8月1日起至协助原告邓园娣办理好《永武高速接线上杭大道二期及杭川公园建设工程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中置换房屋产权登记之日止，以产权调换安置房屋总价款1172706元（办理好产权登记的房屋价款应相应扣减）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存款基准利率计算的损失。该款在本判决生效后每年12月底前结算支付。”
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上杭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祝 才
代理审判员 严 丽 梅
代理审判员 李 俊 锋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邹倩影（代）
附：适用的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五条原告主张被告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协议或者单方变更、解除协议违法，理由成立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原告的诉讼请求判决确认协议有效、判决被告继续履行协议，并明确继续履行的具体内容；被告无法继续履行或者继续履行已无实际意义的，判决被告采取相应的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判决被告予以赔偿。
原告请求解除协议或者确认协议无效，理由成立的，判决解除协议或者确认协议无效，并根据等相关法律规定作出处理。
被告因公共利益需要或者其他法定理由单方变更、解除协议，给原告造成损失的，判决被告予以补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