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兵08民再1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孙晓宇，女，1996年1月22日出生，住陕西省西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鲍江，新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荣健，男，1969年12月7日出生，住第八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来富，新疆君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孙红，女，1969年7月15日出生，住石河子市。再审申请人孙晓宇因与被申请人李荣健、一审第三人孙红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兵八民二终字第296号民事判决，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生产建设兵团分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6年7月1作出（2016）兵民申13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孙晓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鲍江、被上诉人李荣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来富、一审第三人孙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晓宇申请再审称，再审请求：一、撤销（2015)兵八民二终字第296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改判申请人不承担付款责任。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负担。事实及理由：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二审判决回避了一审第三人孙红、被申请人李荣健与孙红的父母存在大量债务的事实。李荣健与孙红做为普通公职人员，收入不高，结婚短短几年买了几套房子。主要原因得益于孙红父母的借款，而李荣健与孙红却无力归还借款，在此情况下，孙红提出用房屋还父母的借款。因再审申请人孙晓宇父母早逝，孙红的父母表示此房屋登记在孙晓宇名下，赠与给孙晓宇，这种亲属间的债务往来通常不出具债务凭证，二审法院却将付款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孙晓宇，这种责任分配缺乏基本社会常识。二、孙晓宇是一个学生，没有购买房屋的能力。房屋买卖合同只是为了李荣健、孙红以房抵偿孙红父母借款，实现房屋过户的形式，二审判决按照买卖合同的原则处理本案，背离了当事人的真实意思。三、在孙红和李荣健离婚案件中，李荣健认可存在向孙红父母借款的事实，且孙红明确表示该房在离婚前已经交易完成。四、二审法院片面的曲解房屋买卖合同的交易习惯，从而作出错误的举证责任分配。五、二审判决后，经多方寻找，在孙红父亲家找到李荣健认可房款已付清的证据，足以推翻二审判决。李荣健辩称，一、房屋买卖合同是在孙红胁迫下签的，如果不签，她就要用刀砍我，被逼无奈我才签的字。既然房屋已经过户了，我也认可房屋买卖的事实，但孙晓宇没有付款，考虑到孙晓宇还是个学生，所以只要了房款的一半。二、我与孙红共同生活期间向孙红父母的借款均已还清，不存在以房抵偿借款的事实。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再审申请，维持二审判决。孙红述称，我和李荣健感情一直很好，我从未威胁过他。房屋过户到孙晓宇名下是李荣健同意的。该房屋当时购买时总价款10万元，全是我父母出的，后来我们购买康乐苑和南山新区的楼房又向我父母借款13万元，因为没钱还款，所以开了家庭会议，决定用这套房子抵偿我父母借款，所以将房子过户给了孙晓宇。房屋过户给孙晓宇是经李荣健同意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在房产局签订的，只是为了办理房屋过户登记，也不存在孙晓宇欠付房款的事实。李荣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被告孙晓宇给付购房款75000元；二、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李荣健与第三人孙红原系夫妻，被告孙晓宇系孙红侄女。石河子城区天富花园4栋832号住房原系李荣健、孙红夫妻共有房屋，2014年7月17日，李荣健、孙红与孙晓宇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将该房屋出售给孙晓宇，价款150000元，三方均在合同上签字。同年7月30日，双方办理了房屋过户登记。2015年4月2日，李荣健起诉离婚。同年5月12日，双方经石河子市人民法院调解离婚。同年5月15日，李荣建提起本案诉讼。一审中，李荣健提供通话录音、照片两张、石河子市公安局北子午路派出所出具证明一份，证明2015年3月15日，其在家中因索要房款被孙红殴打。孙晓宇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认可。孙红对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不能证实其对李荣健实施了家庭暴力。另查，孙晓宇父母均于2002年去逝，之后一直由其祖父母（孙红父母）抚养。孙红称本案房款已由其父母付清。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原告李荣健要求被告孙晓宇给付房款75000元的诉讼请求；二、第三人孙红不承担责任。案件受理费838元，送达费90元，合计918元（原告预交），由原告李荣健负担。李荣健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李荣健的原审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除认定一审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一、2015年5月，上诉人李荣健离婚时，向第三人孙红提出分割涉案房款的要求，并表示达不成协议，就另行起诉。二、当事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第二条第三款约定房款的支付方式是：“甲（孙红、李荣健）乙（孙晓宇）双方自本合同签订后一次性付清”。本案当事人就涉案房屋只进行过一次交易，无其他房屋交易行为。二审中，李荣健称从未开过家庭会议，不存在欠条和收条的事实，借孙晓宇爷爷、奶奶的钱已偿还。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孙晓宇应否给付上诉人李荣健房屋出让款75000元。上诉人是在房产局与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该合同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上诉人已按约履行转移房屋所有权的义务，有权要求被上诉人履行付款义务。被上诉人辩称已支付房款，应承担已付房款的举证责任。被上诉人称本案是上诉人提起诉讼的，应由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的意见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在本案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中，应当履行支付房款义务的是被上诉人，故被上诉人应承担房款已支付的举证责任。即便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已提供房屋买卖合同及房产登记档案，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自己作为出卖人履行了转让房屋所有权的义务，已尽到出卖人的举证义务。被上诉人作为反驳方，应当对自己已履行付款义务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原审确认上诉人承担对方未付款的举证责任错误，应予纠正。被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已履行支付房款的义务，虽与原审第三人作出相同的陈述，陈述在签订合同前已履行支付房款义务，但该陈述与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房款在合同签订后一次性付清的内容相矛盾，故不予采信。另外，当事人之间仅有一次房屋交易行为，未形成交易习惯；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实房屋买卖存在先付房款后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的交易惯例，原审以存在先付房款后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的交易惯例确认被上诉人已支付房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不予采信。综上，被上诉人未举出证据证实已履行支付房款的义务，应承担对己不利的后果，即承担向上诉人支付房款的责任。涉案房款是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离婚时未分割的共同债权，上诉人只主张一半房款，符合等分处理共同债权的法律规定。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75000元房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审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错误，应予纠正。综上，原审部分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5)石民初字第232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第三人孙红不承担责任；二、撤销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5)石民初字第232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驳回原告李荣健要求被告孙晓宇给付房屋出让款75000元的诉讼请求；三、被上诉人孙晓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上诉人李荣健房屋出让款75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838元，送达费90元，合计928元(上诉人李荣健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675元(上诉人李荣健已预交)，上述费用合计2603元，由被上诉人孙晓宇负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上诉人李荣健。围绕当事人的再审申请，本院对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一、再审申请人孙晓宇、被申请人李荣健、一审第三人孙红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且房屋已过户登记的事实均无异议，故本院对双方通过房屋买卖合同的方式转让了本案房屋所有权的事实予以认定。二、被申请人李荣健在一审中提供的通话录音、照片及公安机关的证明真实性当事人孙红虽予以认可，但该组证据所反映的是2015年3月15日，而房屋买卖合同是2014年7月17日签订的，且同年7月30日已完成了过户登记，故其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三、再审申请人在再审期间，提交2015年3月15日由被申请人李荣健亲笔书写的证明两份，内容分别为：1、“11小区天富花园4832房是孙晓宇的。是孙红婚前积蓄10万元所买，和李荣健无关（因李荣健未付钱）。当时孙红说这套房子等孙晓宇18岁时过户给孙晓宇，李荣健同意过户给孙晓宇，所以2014年8月1日办理了过户手续。特此说明”。2、“天富花园11小区4栋8单元832号房子是孙晓宇的房子，以后的事等孙晓宇回来照岳父所得办。两份，一份给孙红，一份岳父保留。”李荣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称系在孙红威胁下出具的，不是其真实意思，当时如果不写，孙红要拿刀看他。因李荣健未提供足够的证据证实其受到胁迫，故对该组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四、再审中，再审申请人孙晓宇的爷爷孙×证实：2007年孙红和李荣健购买天富花园4栋832号住房，总价款100000元，全部是我借给他们的，2010年他们又买了一套房，又从我这儿借了80000元。他们在南区登记一套房子，我又借给他们50000元，一共23万元，一直都没有还。2014年孙晓宇18岁了，他们说用这套房子抵债，我们家人一商量，就同意了。因为孙晓宇是孤儿，一直由我和老伴儿抚养，我们年龄也大了，就想着把这个房子给孙晓宇了，以后她也有份财产，所以就决定将房子过户给孙晓宇了。孙红、李荣健是我女儿、女婿，所以买房借钱没有出借据。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对证言予以认可，被申请人对本案房屋原购房总价款100000元全部是从岳父、岳母处借款予以认可，但称都已归还，不存在以房抵债的事实。五、再审中，李荣健提供岳母周×出具的证明：“孙红买天富花园楼房，当时没钱，由我们借给100000元。”李荣健称该证明是其受胁迫出具2015年3月15日两份证明次日找岳母出具的，用以证明2015年3月15日两份证明内容是虚假的。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对借款100000元买房的事实予以认可，但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2015年3月15日李荣健出具的两份证明是受胁迫或内容虚假。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再审申请人是否应当给付被申请人购房款75000元。被申请人李荣健起诉主张购房款75000元的证据是房屋买卖合同，因此，本案的关键是该房屋买卖合同能否作为认定债务的依据。一、李荣建起诉提供的房屋买卖合同的来源是房产登记机关备案档案，合同相对人李荣健、孙红与孙晓宇手中均没有该合同。该房屋买卖合同在房产登记机关存档的作用是为了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而不是确认双方之间债权的凭证。因此，不能仅依据该房屋买卖合同认定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二、该合同是在办理房产过户登记时在房产登记机关使用房产登记机关提供的格式合同签订的，合同中除了买卖双方姓名、房屋基本信息及房屋价款外，其他格式内容均被划去不用，因此，从该合同内容的表象看，双方签订该合同的目的应该是为了办理房屋产权过户登记，而并不是为了确认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三、按照法律规定，不动产以登记完成物权变动。当房屋产权过户登记后，再审申请人孙晓宇即拥有了房屋的所有权，届时，如果双方依然存在债务，即如果孙晓宇尚欠房款，作为债权人李荣健应持有债权凭证，而本案中李荣健手中既无欠据，亦无房屋买卖合同，即李荣建没有债权凭证。四、再审申请人孙晓宇、被申请人李荣健、一审第三人孙红之间存在姻亲关系，且李荣健、孙红购买该房屋的全部房款100000元，均是向孙红父母借款，李荣健虽称借款已还清，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因此基于双方之间的这种亲属关系，对房屋产权作出新的处分也符合公序良俗，且双方已履行完毕。五、李荣建于2015年3月15日出具的两份证明由其本人亲笔书写，其所称受孙红胁迫，但其所提供的其岳母周惠于次日出具的证明仅能证实其与孙红购房款100000元系从孙红父母处借款的事实，并不能证明其出具两份证明时受到胁迫。故本院对其所出具的两份证明的证明力予以认定，该证据证明房屋过户给孙晓宇是经其同意的，且并不存在孙晓宇欠付房款的事实。综上所述，本院认为，被申请人李荣健仅依据房产登记机关备案的房屋买卖合同要求再审申请人孙晓宇给付购房款75000元依据不足，其一审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再审申请人孙晓宇再审申请理由成立。二审判决认定举证责任分配、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5）兵八民二终字第296号民事判决；二、维持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5）石民初字第2327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审案件受理费838元，送达费90元，合计918元（被申请人李荣健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675元（被申请人李荣健预交），合计2603元，由被申请人李荣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铭徽审 判 员  杨书钢代理审判员  赵春华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八日书 记 员  杨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