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4民终23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国泰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荷叶西路85号。
法定代表人：张贞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铁成，江苏韵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市沃尔德绝缘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南区凤翔路。
法定代表人：朱剑林，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朱琴芳，江苏常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扬州国泰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州市沃尔德绝缘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尔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5）武新商初字第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泰公司上诉称：
第一，沃尔德公司提交的对账函不是原件，而国泰公司提供了原件，两者之间存在差异，依据证据规则，应以原件为准，故支持沃尔德公司索要152380元货款的证据是存疑的，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第二，沃尔德公司无法证明其向国泰公司交付了1327380元的货物。沃尔德公司提交的货单，要么无人签收，要么无法证明签收人是国泰公司的员工，且从货单上也无法算出货物的货值达到了1327380元，企业之间多开或提前开增值税发票也属正常，不能因为国泰公司抵扣，就认定收到了这么多货物，必须有其他证据佐证方可，否则就是孤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第三，沃尔德公司所谓的25万元找零的说法无依据。沃尔德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注明的是货款而非找零。即使不找零，国泰公司都还没付清货款呢，沃尔德公司反而找零，主动退还，明显不合常理。双方关于25万元找零和回扣的解释，均为口头并无证据佐证，但根据证据规则，沃尔德公司是主张人，举证责任应在沃尔德公司方，而原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归于国泰公司，显然不公平不合理，也违反了相关的法律规定。第四，依据目前的测算，双方的差额也仅仅为47380元。即使按照沃尔德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1327380元计算，国泰公司已经支付128万元货款，两者仅仅相差47380元而非152380元。况且开票金额与送货数量存在偏差也是正常的，故国泰公司在收到沃尔德公司对账函后，对实际收货金额进行了盘点，最终确认实欠17380元的数据是符合常理的，也是经得起推敲的。原审法院推算国泰公司欠沃尔德公司152380元货款的判决，是存在诸多疑点的，比如沃尔德公司在原审时为了将自己的数额对上，称国泰公司除128万元外还付了14.5万元，却无证据佐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国泰公司偿还尚欠货款17380元；原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沃尔德公司承担。
沃尔德公司二审答辩称：
第一，沃尔德公司提交的对账函虽然是传真件，但不存在任何问题，原审庭审中国泰公司也认可了传真件上的传真号码，可见该传真件记载的是国泰公司与沃尔德公司一致的对账意见。国泰公司在原审中提交了一份所谓的对账函原件，但事实上根本不是原件，而是被恶意更改过的，是一份伪造的对账函。原审法院之所以未采纳该份证据，就是因为该对账函是不真实的，且改动后留下了明显的矛盾之处，国泰公司始终也没有说清楚对账金额17380元是怎么得出的。第二，沃尔德公司在原审中提交了对账函、所有往来的销售合同、送货单及发票，证明沃尔德公司的供货金额为1327380元。原审法院结合上述证据认定供货金额，并不是仅仅依靠增值税发票来认定上述事实。若仅用发票证明供货，而国泰公司进行抵扣的情况下，也应该由国泰公司来承担未收到货物的证明义务。第三，原审中沃尔德公司提交了作为承兑找零的两份证据，国泰公司称是支付的回扣，该说法纯粹是国泰公司随意编造的，就是因为国泰公司没有诚信，迟迟不付款，为了能要回货款，沃尔德公司不得不作出妥协，同意以大承兑找小承兑的做法。原审庭审中沃尔德公司提供所有账本，除了有国泰公司的收据外，还有沃尔德公司的请款申请，上面载明的理由就是“找零”。此外，根据行业交易习惯来看，其他公司也存在着以大承兑找小承兑的做法，也不是沃尔德公司始创的，而国泰公司主张回扣，提出了新的法律关系，有义务提交证据来证明其主张，原审判决认定和举证责任分配正确。第四，国泰公司一直在“退一步”，退到最后也没有推出17380元这个数据。如果国泰公司真没有收到货物，为何不能确定是哪几份合同对应的货物，为何从来没有向沃尔德公司催要过货物。可见国泰公司是在为不付款编造借口。关于国泰公司分别于2012年5月29日支付的5万元、2013年5月17支付的5万元、2014年2月27日支付的4.5万元，共计14.5万元，都是有收据给国泰公司的，而国泰公司故意不提交。原审法院对沃尔德公司自认的事实进行认定是符合法律规定的。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国泰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沃尔德公司向原审法院诉称：
沃尔德公司自2013年起与国泰公司发生业务往来，根据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约定，沃尔德公司向国泰公司供应封固极柱，付款方式为款到发货。合同签订后，沃尔德公司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向国泰公司交付货物并开具了全部的增值税发票，但国泰公司一直未付清货款。2015年开始，沃尔德公司、国泰公司未发生新的业务往来。经对账确认，截止2015年11月10日国泰公司尚欠沃尔德公司货款152380元。沃尔德公司多次向国泰公司催收上述欠款，但国泰公司至今未付。故沃尔德公司起诉，请求判令：1、国泰公司向沃尔德公司支付货款15238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自2014年10月25日起至法院判决给付之日止，利率按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6.15%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国泰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2015年11月10日，沃尔德公司向国泰公司出具往来询证函一份，主要载明截止2015年11月10日贵公司欠货款152380元，并注明“如与贵方记录相符请在末端‘数据证明无误’处签章证实；如果有不符请在‘数据不符’处签章证实，并将贵方记录及说明事项详列。回函请于7日内直接邮寄、传真至本公司。”同日，沃尔德公司将该往来询证函邮寄给国泰公司，并由国泰公司确认后于2015年11月11日传真给沃尔德公司。现沃尔德公司持往来询证函至法院起诉，要求法院判如所请。沃尔德公司称该往来询证函为传真件原件，函件下方显示传真号码为87960299、传真时间为2015年11月11日11:30，该份函件中在数据证明无误一栏中加盖了国泰公司公司财务专用章并有经办人签名。国泰公司对沃尔德公司持有的该份函件不予认可，称不能确定是传真件还是复印件，但认可该传真号码系国泰公司的传真号码。
国泰公司持加盖沃尔德公司公章红章及国泰公司财务专用章红章往来询证函，该函件中数据证明无误一栏中有手写的“实欠17380元”字样，其余内容与沃尔德公司持有的函件内容一致。就国泰公司为何在数据证明无误一栏处盖章而非在数据不符一栏处盖章一事，国泰公司称“可能是会计上没有注意到，是正常的现象”。
原审另查明：2012年起，沃尔德公司、国泰公司之间发生业务往来，由沃尔德公司向国泰公司供应固封极柱。自2012年3月27日起至2014年10月15日止，双方通过传真方式共签订书面合同19份，合同总价1327380元。其中，签订日期为2013年9月22日、2014年6月11日、2014年6月24日、2014年10月15日的合同，约定的付款及计算办法为款到发货；其余合同约定的货款及费用等付款及计算方法为以发票日期为准、30日内结清货款。沃尔德公司已全额开具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给国泰公司，国泰公司亦已抵扣。
业务往来期间，国泰公司共计向沃尔德公司支付128万元，其中2012年8月16日支付承兑20万元、2012年12月20日支付承兑20万元、2013年2月4日电汇3万元、2013年7月2日电汇5万元、2013年8月19日支付承兑10万元、2013年11月14日电汇5万元、2014年1月2日支付承兑10万元、2014年7月2日电汇5万元、2014年8月22日支付承兑30万元、2014年10月23日支付承兑10万元、2015年2月9日支付承兑10万元。此外，沃尔德公司自认国泰公司尚于2012年支付了5万元、2013年5月支付了5万元、2014年2月支付了4.5万元，共计14.5万元，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对此，国泰公司不予认可。
2012年12月20日，沃尔德公司支付国泰公司承兑5万元，付款事由是货款；2014年8月22日，沃尔德公司支付国泰公司承兑20万元。对此，沃尔德公司称上述二笔款项系国泰公司支付承兑后沃尔德公司于同日的找零，故国泰公司实际支付货款1175000元；国泰公司认为其系沃尔德公司支付给国泰公司的回扣，但国泰公司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
原审又查明：上述往来询证函出具之后，国泰公司未再付款，沃尔德公司、国泰公司之间亦无发生其他往来。
原审庭审中，沃尔德公司提交了沃尔德公司、国泰公司双方往来期间的部分销售清单，国泰公司仅认可张燕、张忠签收的销售清单，其余均不予认可。
上述事实由沃尔德公司、国泰公司的陈述、沃尔德公司提交的销售合同传真件、送货单、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复印件、往来询证函、收据，国泰公司提交的往来询证函原件、付款凭证复印件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诉讼中，应沃尔德公司的申请，该院对国泰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扬州栖月苑支行的银行账户11×××12进行了冻结并办理了冻结手续，冻结期限自2015年12月16日起至2016年12月15日止。
原审法院认为：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为证明沃尔德公司向国泰公司实际供货情况，沃尔德公司提交了销售合同传真件、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复印件及部分销售清单，且国泰公司亦将上述增值税专用发票予以抵扣，故该院对沃尔德公司向国泰公司供货金额132738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对国泰公司辩称的未实际收到全部货物的意见不予采纳。就付款情况，国泰公司虽辩称沃尔德公司于2012年12月20日以货款名义支付的承兑5万元及2014年8月22日支付的承兑20万元系沃尔德公司支付给国泰公司的回扣，但未提交证据以证明其主张，故该院对国泰公司的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采纳沃尔德公司主张的该两笔款项系沃尔德公司于同日给国泰公司的承兑找零的意见，故沃尔德公司支付给国泰公司的该25万元应从国泰公司支付给沃尔德公司的货款中予以扣除。结合国泰公司认可的仅支付沃尔德公司货款128万元的意见，则国泰公司实际付款仅应为103万元；而沃尔德公司自认除该103万元外，国泰公司尚支付了14.5万元，实际付款应为117.5万元。就沃尔德公司、国泰公司提交的往来询证函的差异问题，沃尔德公司主张其持有的为传真件，而国泰公司持有的盖红章的原件与其差异在于数据证明无误一栏中有手写的“实欠17380元”字样，对此国泰公司称“可能是会计上没有注意到，是正常的现象”、故未在数据不符一栏处盖章。国泰公司会计作为专业财务人员，在明知函件对账金额为152380元的前提下，仍在数据无误一栏加盖财务章，虽国泰公司持有的函件原件中尚有手写的“实欠17380元”字样，且国泰公司辩称“可能是会计上没有注意到”、故未在数据不符一栏中签字盖章。该函件上明确载明了截止2015年11月10日的欠款为152380元，与沃尔德公司现主张的供货及付款金额一致，故该院对沃尔德公司提交的往来询证函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国泰公司实际结欠沃尔德公司15238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因该函件出具之后，国泰公司并未付款，故该院对沃尔德公司要求国泰公司支付货款152380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就沃尔德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因沃尔德公司、国泰公司签订的合同先后约定的付款条件分别为以发票日期为准、30日内结清货款及款到发货，且双方之间为滚动付款，故付款时间约定不明，故该院仅对沃尔德公司自起诉之日即2015年12月14日起至法院判决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其余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判决如下：一、国泰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沃尔德公司支付货款152380元及利息（自2015年12月14日起至法院判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沃尔德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3348元、保全费1370元，合计4718元，由国泰公司负担。
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有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在二审过程中，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
关于往来征询函的采信问题。沃尔德公司提交的往来征询函虽然系传真件，但与往来征询函上约定的回函方式一致，国泰公司亦承认传真件上的传真号码系国泰公司的传真号码，该往来征询函内容亦无矛盾之处；而国泰公司提交的往来征询函尽管是原件，但该往来征询函上手写的“实欠17380元”国泰公司不能作出合理解释，且该内容与该往来征询函的其他内容存在矛盾之处，书写位置及盖章位置均与该往来征询函的约定不符，不排除该往来征询函存在篡改可能。因此，原审判决采信沃尔德公司提交的往来征询函并无不当。
关于沃尔德交付货物数量的认定。沃尔德公司原审中提交了销售合同传真件，并提交了其开具给国泰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国泰公司已经将该发票予以抵扣，沃尔德公司亦提交了部分销售清单对增值税发票确定的供货数额予以佐证，故沃尔德公司已经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实际供货金额为1327380元，原审判决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并无不当。
关于沃尔德公司支付给国泰公司25万元承兑的定性问题。沃尔德公司对该25万元承兑的陈述符合常理，也符合行业交易习惯，已经对其向国泰公司支付25万元承兑作出了合理解释；国泰公司陈述该25万元承兑为沃尔德公司给国泰公司的回扣，该陈述并不符合行业交易习惯，国泰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回扣约定或其收取该25万元承兑具有合法基础。因此，原审判决对沃尔德公司的意见予以采信并无不当。
关于国泰公司欠付货款数额的认定。双方业务往来其间，沃尔德公司共计向国泰公司供货1327380元，国泰公司向沃尔德公司支付货款1280000元，沃尔德公司自认国泰公司另外支付145000元，沃尔德公司因找零向国泰公司支付250000元，故国泰公司欠付沃尔德公司的货款为152380元，该欠付货款数额亦由往来征询函确定的欠款数额予以佐证，故原审判决对国泰公司实际结欠沃尔德公司货款152380元予以确认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国泰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及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48元，由上诉人国泰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瑜净
代理审判员 张国凯
代理审判员 张丛卓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徐琳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