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海中法民一终字第10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口市美兰区演丰镇演东村委会瑶城村民小组。
法定代表人：符圣宝。
委托代理人：王厚文，海南富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符元花。
委托代理人：余明财，海口市琼山区红旗法律事务所主任。
上诉人海口市美兰区演丰镇演东村委会瑶城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瑶城村民小组）因与被上诉人符元花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美民一初字第6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符元花系海口市美兰区演丰镇演东村委会瑶城村民小组人，在该组出生、长大，户口依法登记在该组。2009年7月24日，符元花与海口市美兰区人民路街道办事处银甸社区居委会的梁成旭登记结婚，婚后未将户口迁出，仍在该村参加新型农村合作医疗。1998年1月1日，瑶城村民小组与符圣发（系符元花的父亲）签订承包合同，海口市人民政府颁发海口市美兰区农地承包权（演丰）第0410131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瑶城村民小组将5.98亩的土地以家庭承包方式发包给符圣发，承包期限从1998年1月1日至2027年12月31日止，符元花是该承包方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之一。2012年10月，瑶城村民小组的集体土地被征用，并将该地的土地补偿费进行分配。同月16日，瑶城村民小组按照1995年通过的分配方案进行分配，向该村民小组农业户口成员每人发放土地补偿款50000元，符元花的父母等家人每人也分得50000元，2013年1月9日和3月11日，瑶城村民小组分别向该村农业户口成员每人发放土地征地补偿款10000元和3000元。此外，符元花在嫁入地海口市美兰区人民路街道办事处银甸社区居委会未居住、生活、工作，也未在该村参加土地承包，也未参加社会养老保险，也没有获得该村分配土地征用补偿款等权益。符元花认为瑶城村民小组侵犯了其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权利，遂于2014年1月26日向原审发院诉请判决瑶城村民小组支付符元花征地补偿款6300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案在审理中，经调解无效。
原审法院认为，判断村民是否享有分配权利，关键看其是否具备该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本案中，瑶城村民小组与符元花的父亲于1998年1月1日签订承包合同，并获海口市人民政府颁发海口市美兰区农地承包权（演丰）第0410131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瑶城村民小组将5.98亩的土地以家庭承包方式发包给符圣发，承包期限从1998年1月1日至2027年12月31日止，以家庭承包方式签订承包合同时，符元花尚未成年，跟随其父母一起生活，应是家庭承包土地共有人之一，符元花婚后户口仍留在原籍，在原籍参加农村合作医疗，且在嫁入地没有承包地，也未分配到征地补偿款，未参加社会养老等相关福利和待遇，应认定其具有瑶城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瑶城村民小组主张符元花属于“空挂户”，不应享有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但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符元花已经取得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或在其他地方享有社会福利保障，该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土地补偿款是对集体土地所有权丧失的补偿，在经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分配的时候，其分配主体应为征收补偿方案确定时所有具备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应当享有均等分配土地补偿款的权利。本案中，瑶城村民小组在确定分配方案之前符元花已具有瑶城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瑶城村民小组在分配土地补偿款时依法应向符元花支付该款，而瑶城村民小组拒绝向符元花发放土地补偿款，侵犯了符元花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合法权益。符元花要求瑶城村民小组支付土地补偿款的诉请，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农村划分责任田、口粮田等，以及批准宅基地，妇女与男子享有平等权利，不得侵害妇女的合法权益。妇女结婚离婚后，其责任田、口粮田和宅基地等，应当受到保障。虽然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依法享有独立进行经济活动的自主权，但其在行使自主权时不得违反国家法律、法规。中共中央办公厅曾于2001年5月8日下发厅字（2001）9号文“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切实维护农村妇女土地承包权益的通知，通知针对一些地方在土地承包中不同程度地存在歧视妇女、侵害妇女权益的问题，指出有的以村民代表委员会会议或村民大会决议、村委会决议或乡规民约的形式，剥夺妇女的土地承包权和集体组织组织收益的分配权。通知各省、自治区、直辖市党委和人民政府、中央和国家机关各部委、军委总政治部及人民团体，农村土地承包中，必须坚持男女平等原则，不允许对妇女有任何歧视。农村妇女无论是否婚嫁，都应与相同条件的男性村民享有同等权利，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任何形式剥夺其合法的土地承包权、宅基地使用权、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权和其他有关权益。而符元花是瑶城村村民，在划分责任田、宅基地、分配土地征用补偿款、集体企业收益及其他福利待遇等方面与该村其他村民享有同等权利及待遇。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瑶城村民小组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符元花支付2012年10月16日征地补偿款50000元，2013年1月9日征地补偿款10000元，2013年3月11日征地补偿款3000元，共计63000元；二、瑶城村民小组在划分责任田、宅基地、分配土地征用补偿款、集体企业收益和享受其他福利待遇等方面应给予符元花与被告其他同等条件的村民同等待遇。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75元，由瑶城村民小组负担。
上诉人瑶城村民小组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判认定符元花在瑶城村民小组处拥有承包地，结婚后也留在瑶城村民小组生产生活的证据不足，不应将其认定为属于瑶城村民小组集体经济成员。符元花户籍虽仍在瑶城村民小组，但其早于已外嫁到其它村委员会，此后其就再也没有履行其作瑶城村民小组成员的义务。判断个人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应仅凭户籍来判定，判定村民是否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一个综合性的标准，主要依据应以是否拥有生产资料以及是否对该集体经济组织履行成员的义务。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26条第三款规定，符元花出嫁后已无权继续继承瑶城村民小组的农村承包地，其在瑶城村村民小组根本没有承包耕种任何土地，也没有在该村交纳农业税。因此，符元花不具有瑶城村村民小组集体成员资格，其无权领取该村的土地补偿费。
二、原判决法律适用不当。原审法院仅凭《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这两部法律对案件进行审理，缺乏针对性与有效性。依据2012年6月7日至8日，在海南省高院《关于审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土地补偿费分配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征求意见稿），该意见通过之日即印发全省各级法院贯彻执行。该指导意见专门指导全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征地补偿费分配纠纷案件审理，其中就明确规定了关于“空挂户”人员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第18条“仅户口登记在集体经济组织，但不在集体经济组织实际生产、生活的，应当认定其不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符元花外嫁后，其作为夫家所在村委员会的集体成员，在夫家已经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且已享受男方所在地集体经济组织因土地而获得的收益的，并享受了该村村民集体成员的待遇，不应仍享有原村委会的土地补偿款。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判决不当。为维护瑶城村民小组的合法权益，根据法律有关规定，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符元花不享有瑶城村民小组的土地补偿款收益63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符元花答辩称：一、原审认定符元花是瑶城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证据充足。符元花系瑶城村民小组人，在瑶城村出生、长大，户口依法登记在瑶城村。2009年7月24日与海口市美兰区人民路办事处银甸社区居民委员会海甸一西路XX号的梁成旭登记结婚，从未将户口迁出。符元花一直居住在瑶城村，与父母耕作瑶城村的承包地。1998年1月1日，瑶城村民小组与符圣发（系符元花的父亲）签订承包合同，瑶城村民小组将土地5.98亩以家庭承包方式发包给符圣发，承包期限从1998年1月1日至2027年12月31日止，符元花是该承包方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之一。并由海口市人民政府颁发海口市美兰区农地承包权（演丰）第0410131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证明符元花具有承包地耕作的事实。符元花以承包地为主要经济收入赖以生存，仍在瑶城村参加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参加瑶城村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参加村里的民主选举。符元花认为，判断村民是否享有分配权利，关键是看其是否具备该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否享有土地分配款和其他同等待遇问题。农村土地征收补偿款的受益主体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在经民主议程决定分配的时候，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享有补偿款分配权的前提。本案中，符元花于2009年7月24日结婚，户口从未迁出，一直在瑶城村居住、生产、生活，在原籍村参加农村合作医疗保险和参加瑶城村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在嫁入地没有承包地，未分配到征地补偿款和未享受其他相关福利的待遇，符元花未丧失瑶城村经济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农村集体土地属于本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土地被征收后，瑶城村民小组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征地补偿款，对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同等对待。根据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土地补偿费分配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中关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第4条“外嫁女”及其随其生活的未成年子女农村集体组织组成成员资格的认定规定：“外嫁女”婚后户籍仍在原集体经济组织，但其在嫁入地分配到承包地或虽未分配到承包地，但在嫁入地已分配到征地补偿款的，应当认定其不再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本案中，符元花在其丈夫处没有享受过分配到承包地或征地补偿款和其他相关福利待遇。其在海口市美兰区瑶城村的家庭承包地是符元花的生活保障，具有海口市美兰区瑶城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符元花是瑶城村村民，应享有与其他村民同等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条明确规定，农村划分责任田、口粮田等，以及批准宅基地，妇女与男子享有平等权利，不得侵害妇女的合法权益。妇女结婚离婚后，其责任田、口粮田和宅基地等，应当受到保障。虽然农村集体组织组织依法享有独立进行经济活动的自主权，但其在行使自主权时不得违反国家法律、法规。中共中央办公厅曾于2001年5月8日下发厅字（2001）9号文“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切实维护农村妇女土地承包权益的通知”，通知针对一些地方在土地承包中不同程度地存在歧视妇女、侵害妇女权益的问题，指出有的以村民代表委员会会议或村民大会决议、村委会决议或乡规民约的形式，剥夺妇女的土地承包权和集体组织组织收益的分配权。通知各省、自治区、直辖市党委和人民政府、中央和国家机关各部委、军委总政治部及人民团体，农村土地承包中，必须坚持男女平等原则，不允许对妇女有任何岐视。农村妇女无论是否婚嫁，都应与相同条件的男性村民享有同等权利，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任何形式剥夺其合法的土地承包权、宅基地使用权、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权和其他有关权益。而符元花是瑶城村村民，在划分责任田、宅基地、分配土地征用补偿款、集体企业收益及其他福利待遇等方面与该村其他村民享有同等权利及待遇。而瑶城村民小组在确定分配方案之前符元花已具有瑶城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瑶城村民小组在分配土地补偿款时依法应向符元花支付该款，瑶城村民小组拒绝向符元花发放土地补偿款，侵犯了符元花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合法权益。瑶城村民小组所作的方案，因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条“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讨论决定的事项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的规定不符。
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原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作为审判依据是符合法律规定的。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土地补偿费分配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中关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第18条规定户口仅登记在集体经济组织，但不在集体经济组织实际生产、生活的，就不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本案中符元花户口不是空挂户，是生出来就具备瑶城村民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在男方处未享受任何待遇，未丧失瑶城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因此，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驳回瑶城村民小组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符元花生于瑶城村民小组并在该村居住生活，户口亦登记在该村，在该村拥有承包土地，是瑶城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瑶城村民小组主张符元花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对此负有举证责任。对于瑶城村民小组提出符元花未亲自耕种承包地的意见。在实行土地承包制的农村，法律并未要求土地承包人必须亲自耕种土地，尤其在人多地少的地区，全家的承包地仅需一两人耕作即可，其他成员离家谋生实属正常，亦为国家所鼓励。即便农户不愿耕种，以出租、转让等方式流转承包地亦在法律允许范围内。因此，不能以承包人未亲自耕种土地为由认定其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至于瑶城村民小组提出的符元花没有履行其作为瑶城村民小组成员义务的主张，瑶城村民小组并未举证证明村里何时产生了何种义务并公布了要求村民履行的通知，故对该项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农村户籍的女性嫁入城镇，但户口未迁出的，也未被纳入城镇居民社会保障体系的，应当认定其具有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故仅凭符元花出嫁的事实，不足以证明符元花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瑶城村民小组以此为由，主张符元花无权参与集体组织征地补偿款的分配，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瑶城村民小组的征地补偿分配方案虽经村民集体讨论形成，但决议中包含的对集体成员中出嫁女性的歧视性内容，违反法律规定，侵害出嫁女性的合法权益，该部分内容无效。瑶城村民小组以此为由，主张符元花无权取得征地补偿分配款，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瑶城村民小组的上诉请求无理，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375元，由上诉人瑶城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玉臣
审 判 员 詹晓黔
代理审判员 王春芬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郑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