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6民终21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史某，女，1964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施涌涌，上海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某，男，1964年8月12日出生，住嵊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张文江，浙江盛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史某因与被上诉人冯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16）浙0683民初36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史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存在恶意转移财产的行为。被上诉人无法解释其在多家公司注资股份的款项来源。从被上诉人对于一审所提出证据的质证意见及之前诉讼的庭审记录来看，被上诉人所说内容前后矛盾、不一致之处颇多。被上诉人在2015年庭审中称，拥有多家公司的股份及董事长的职务收入，也仅为年收入10万多，但在离婚不到两年的时间拥有多家注资股份的钱如何取得被上诉人无法解释。2、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称200万元注资是借款所得，但在（2012）绍虞民初字第684号案件庭审中，被上诉人称有350万借款尚未还清，而事实上在卡号为95×××06的中国工商银行卡（以下简称6306号卡）中却有诸多金钱进出，还有钱可出借，与被上诉人称尚有大额借款未还相矛盾。一审法院并没有对6306卡内的资金是否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定性与分析。即使被上诉人向第三人的借款在汇入6306号卡后也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3、在第一次庭审中被上诉人称自己有供养、有佛事隐性收入很多，第二次增加律师后，被上诉人又说自己没有收入，被上诉人很多时候都在有收入和无收入时任意转换。说明被上诉人通过不正当手段恶意转移财产。4、被上诉人主张尾号为6306的卡的资金进出为大明寺资金依据不足。大明寺有着自己的对公账号，有完善的财务制度，且有会计与出纳，被上诉人6306号卡中没有与大明寺相关的账。根据大明寺会计俞樟初的证言与被上诉人在（2011）嵊商第55号案件的陈述，大明寺的钱是通过领条取钱的，而不是通过6303号卡进行资金进出，与被上诉人的陈述相矛盾。该卡在2007年至2008年8月有高达1000多万的资金流转，上诉人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此并不知情。在双方办理协议离婚当天被上诉人将卡内资金支取后仅剩146.36元，被上诉人刻意隐藏、转移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所得。5、该卡在办理协议离婚当天被上诉人将卡内资金提取14万元，一审判决认为这个钱已在（2014）嵊民初字第2796号判决中给付了上诉人，含在100万元内错误。6、捐款、募集款等在没有证据证明是大明寺或指定归被上诉人个人所有的以外，也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不能以时间长为理由否认财产性质。
冯某辩称：1、上诉人将不同时间、地点的没有关联的钱都算到一起了，要分割的钱与注册资金没有关联，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到的钱没有证据证明其性质，款项属于借款。2、尾号为6306的卡中进出相差只有三万元，被上诉人未恶意转移财产。3、上诉人陈述的其他内容与本案没有实质性联系。对于孩子的抚养问题，之前双方已有约定，上诉人一定要抚养孩子，把孩子送到贵族学校，每年五万，上诉人要被上诉人承担抚养教育费，实际上也是由被上诉人承担了全部费用。上诉状中陈述的有些内容不符合事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史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支付原告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后原告享有的350万元（分割被告恶意从卡号为95×××06号中国工商银行卡于2007年1月12日起至2008年8月19日止转出的金额13016425.1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原、被告双方于××××年××月××日依法登记结婚。2008年8月19日，原、被告双方协议离婚。离婚协议约定双方无夫妻共同财产、无共同债权债务。××××年××月××日前，被告所属的6306号卡上资金余额为261500.04元。2007年1月12日至2008年8月19日，被告所有的6306号卡资金总流入金额为12980729.20元，流出金额为13016425.10元，收支金额相差35695.90元。另2007年11月29日至2008年8月19日间6306号卡流入5411号证券账户交易卡的金额为5606100元，回转金额为3021580元。另至2008年8月19日，股票市值为1258056.72元。该院另查明，1.被告于2007年12月21日通过6306号卡将50万元汇入冯腊萍账号，出借给案外人袁永亮，后袁永亮于2008年3月26日连本带息分二次将516000元汇入6306号卡内；2.根据（2012）绍虞民初字第684号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及判决内容，6306号卡于2008年5月8日收入的100万元系被告向冯腊萍的借款，至2012年6月8日，被告在海通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嵊州西前街证券营业部账户内有资金989777.05元，原告分得其中的55万元；3.2008年8月19日，被告从6306号卡上取出资金14万元；4.根据（2014）绍嵊民初字第2796号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及判决内容，被告支付原告双方离婚时分得的财产计现金100万元，该款被告已经履行完毕。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原告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为二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计算。就本案而言，原告起诉要求分割的财产为原、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从6306号卡中支出的资金。根据（2012）绍虞民初字第684号案件中可以得出，被告炒股证券账号绑定的系5411号卡，虽该院查明6306号卡上有部分资金曾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转入5411卡，但不能据此推定原告在处理股票市值分割纠纷一案中已经知晓6306号卡有大笔的现金进出，故对其辩称，该院不予采信。综上，该院认为原告诉请并非超过诉讼时效。二、关于6306卡转入的资金是否属于原、被告夫妻共同财产的问题：根据该院查明的事实，2007年1月12日至2008年8月19日（原、被告协议离婚）期间，6306号卡上总的流入资金为12980729.20元，流出资金为13016425.10元。该院认为，1.被告在2007年1月至2008年8月间作为寺庙住持，即使存在原告陈述的被告收取香火钱、主持法事获得相应收益，但据此认定被告在近20个月内共计收入12980729.20元显然与常理不符；原告虽主张在该期间内其将自己的收入交付给被告，由被告将原、被告收入用于从事投资、发放高利贷等经营活动，但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对其主张，该院不予认定。2.从资金流转可以看出，该时间段内部分大额的现金往来往往在当天或者近期就存入并支出，并未长时间的留存在账户内。3.6306号卡的账户明细系银行款项流水，仅能体现被告银行卡的经济往来款的交易信息，尚不能完全反应款项的来源和去向。4.庭审中，被告已就该时间段内的部分资金的流转进行了必要的说明（转入5411号卡上进行投资炒股，部分系借款行为），考虑到原告起诉时间与2007年、2008年相隔近10年之久，如要求被告对每笔款项的往来均作出合理的解释，显属严格。综上，该院认为将被告于2007年1月12日至2008年8月19日止的6306号卡上转入的资金全部认定为夫妻合法的共同财产显属不当，故对原告关于被告在此期间存在恶意隐藏、转移大量资金，要求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另原、被告于2008年8月19日协议离婚时，被告虽从6306号卡内14余万元款项，但根据（2014）绍嵊民初字第279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及判决结果，原、被告离婚后，被告已支付原告双方离婚时分得的财产计现金100万元，如将被告取出14万元的行为认定其恶意转移财产，应属不合理。综上，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其于2007年1月12日起至2008年8月19日止从6306号卡中支出的金额350万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史某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800元，由原告史某负担（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该院交纳）。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庭提交四份私营企业基本注册信息查询单，欲证明被上诉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及协议离婚后短时间内大量注册成立公司的事实。此外，上诉人向本院提出如下申请：1、调取被上诉人工行名下13个银行卡从2007年1月1日起至2008年8月19日止的银行卡流水记录；2、向嵊州市蛟镇农村信用合作银行（农商银行）调取嵊州市大明寺账户从开户时起至2008年8月30日止的资金进出详单；3、调取被上诉人女儿冯菁开设的股票账户信息；4、调查2008年5月7日银行卡流水信息中190万元的收款人，上诉人认为该款实际出借给了工商银行嵊州支行吕敢；5、核实被上诉人通过股票账号借给宋小波200万元用于炒股。被上诉人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及调查取证申请，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查询单涉及的四个企业分别为安徽省瑞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宿松佳信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安徽佳信典当有限公司和宿松县旺盛物资有限公司，本院对于企业的信息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能否证明被上诉人存在转移财产的事实，本院认为，上述四公司成立时间均在双方当事人离婚后，而被上诉人成为公司股东的时间最早的也是在2010年，距离双方离婚已两年，仅以在两年后被上诉人在公司注资的事实，难以认定被上诉人注资的款项系转移的婚内共同财产。另，被上诉人对于注资资金来源已作出解释，本院仅依被上诉人在公司投资的事实无法得出被上诉人存在转移财产的结论。对于上诉人要求调取被上诉人名下银行卡流水记录的申请，本院认为，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称并不清楚卡中是否有钱，即上诉人并未有初步证据表明其申请查询流水信息的银行卡中有财产，也未有初步证据表明被上诉人有将财产转入上述卡中的可能，再结合本案上诉人要求分割财产的银行卡并非上述银行卡，故对上诉人要求调取被上诉人13张银行卡流水信息的申请不予准予。对于上诉人要求调取大明寺账户从开户时起至2008年8月30日止的资金进出详单的申请，本院认为，大明寺非本案当事人，审查其资金进出详情并非本院职责。且大明寺资金如何运行与本案无必然关联，即使如上诉人所称大明寺有对公账户，也不妨碍被上诉人在大明寺的管理中使用个人银行卡，故本院对于上诉人要求调取证据的申请本院不予准予。对于上诉人要求调取被上诉人女儿冯菁账户的申请，本院认为冯菁属案外人，上诉人并无证据初步证明被上诉人将婚内财产转移至冯菁账户，而仅是其个人主观推测，本院对上诉人要求调取冯菁股票账户信息的主张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要求调取6306卡2008年5月7日支出款项的收款人的问题，本院认为，该卡2007年1月至2008年8月从多笔资金流入流出，上诉人仅单独要求调取某一笔资金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转移财产，且上诉人主张的该款项的收款人本院亦未发现其与本案审理的关联性，故对上诉人该项申请不予准予。对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通过股票账户借给宋小波炒股用的意见，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的股票账户已通过法院判决予以分割，现上诉人再要求调取被上诉人股票账户的某一笔款项，本院难以支持，同理，本院亦未发现该主张与本案审理的关联性，本院对其申请不予准予。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围绕史某的上诉请求评议如下：一、关于上诉人以被上诉人在离婚后两年时间在多家公司注资为由主张被上诉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通过不正当手段恶意转移6306号卡内资金的问题，本院在证据分析部分已作认定，在此不再赘述。二、关于上诉人主张尾号为6306的卡中在2007年1月12日至2008年8月19日期间有汇入近1300万元，大明寺有完善的财务制度，该款项与大明寺无关，故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并据此认为被上诉人转移财产，要求分割的问题。本院认为，经查，被上诉人6306卡中从2007年11月至2008年8月期间资金流入流出金额在1300万元左右，其中流入证券交易卡中的金额为560万元左右，回转302万元左右，相应的股票账户资金已进行分割。而在2008年5月8日收入的100万，经生效判决认定，系被上诉人向冯腊萍的借款。除去股票及借款部分款项，其余资金可否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的问题，本院认为，6306号卡中在上述期间流入了一千万余元款项，除去流入股票关联交易银行卡部分，其余款项大部分为卡存卡取，无法认定资金来源与去向。但在该期间中被上诉人为大明寺住持，在上诉人未能主张该期间被上诉人可能有其他收入达上千万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主张的该款项与大明寺资金混同具有高度可信性。再考虑到双方当事人在离婚时已在离婚协议中注明“无共同财产”，虽之后上诉人又若干次提出诉讼要求分割共同财产，并有案件予以支持其诉请，应认定为上诉人又发现了其他应予分割的共同财产，但不能否定上诉人在离婚时对双方无共同财产的事实是认可的情况。双方协议离婚时若有上千万元未予分割，上诉人对家庭如此大笔财务情况不可能不了解，现在离婚近十年后，上诉人又以发现了上千万元财产未予分割与常理不符。在庭审中上诉人亦未对被上诉人大量款项的来源作出合理解释，其仅称部分款项来于放贷回收的款项，部分来源于收入，但本院并未发现被上诉人作为寺庙住持存在放贷的证据，亦无法认定被上诉人一年多的时间内有收入近千万元的可能，本院对上诉人关于款项来源的解释难以采信。基于此，本院难以认定被上诉人6306号卡中款项均为夫妻共同财产，故被上诉人抗辩的6306号卡中款项为与大明寺香火钱、捐赠相关的理由应属合理，进而上诉人要求进行分割依据不足。鉴于资产混同的状态距今已长达十年之久，要求被上诉人明确说明每笔资金的走向实属苛刻，况且被上诉人已说明了部分资金流转情况。故6306号卡中资金并不全部为夫妻共同财产，被上诉人亦没有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故对上诉人的相关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史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800元，由上诉人史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艳
审判员 夏 鸿
审判员 赵启龙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俞小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