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成行终字第3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国土资源局。住所地：成都市高新区蜀绣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森林，局长。
委托代理人洪伟，四川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卓平仄，四川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成都市沙河综合整治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家坝街*号。
法定代表人杨祖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学武，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攀恒，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市成华区联合汽车修理厂。住所地：成都市成华区保和乡跳蹬村*组。
法定代表人杨明珍，厂长。
委托代理人丁鹏，四川融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成都市成华区联合汽车修理厂因与上诉人成都市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市国土局）、成都市沙河综合整治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沙河公司）土地行政强制一案，市国土局、沙河公司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4）成华行初字第2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8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9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市国土局的委托代理人洪伟，上诉人沙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学武，被上诉人成都市成华区联合汽车修理厂的法定代表人杨明珍及其委托代理人丁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成都市成华区联合汽车修理厂长期在成都市成华区保和乡跳蹬村五组经营汽车修理业务。2003年9月3日国土资源部下达《关于成都市2003年度第三批次城市建设农用和土地征用的批复》，同意批准成都市征用农村土地481.6477公顷，其中涉及成都市成华区保和乡跳蹬村一、五组征地事务，由市国土局委托沙河公司具体实施，并于2004年5月和2004年11月分别张贴了《征用土地公告》和《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同时，沙河公司陆续开展了各项具体的征地工作。成都市成华区联合汽车修理厂所在的跳蹬村五组的具体经营场地属于此次征地范围涉及的区域。2012年5月13日白天，成都市成华区联合汽车修理厂的卷帘门等附属设施被案外人杨建刚等人拆除，当天晚上，成都市成华区联合汽车修理厂的全部剩余地上建筑被拆除。
另查明，1984年7月28日，成都市保和劳协联合公司机械加工厂成立，经济性质为合作经营；1985年7月，成都市保和劳协联合公司机械加工厂更名为成都市保和劳协联合公司汽车修理厂。1990年12月18日，成都市保和乡联合汽车修理厂成立，经济性质为私营合伙企业；1991年6月25日，成都市保和乡联合汽车修理厂更名为成都市成华区联合汽车修理厂。已生效的相关民事判决书中认定，成都市保和劳协联合公司机械加工厂和原告成都市成华区联合汽车修理厂之间没有变更和承继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成都市成华区联合汽车修理厂与成都市保和劳协联合公司机械加工厂的工商档案载明，成都市成华区联合汽车修理厂系新设立登记的私营企业，与原成都市保和劳协联合公司机械加工厂没有变更或承继关系。对此，相关民事判决也予以了认定。虽然成都市成华区联合汽车修理厂与成都市保和劳协联合公司机械加工厂之间并不存在变更或承续关系，但基于成都市成华区联合汽车修理厂系本案诉争房屋拆除前实际占有使用人的事实，该地上建筑物在没有任何合法征地手续的情况下被拆除与成都市成华区联合汽车修理厂之间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成都市成华区联合汽车修理厂以原告的名义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
根据成都市成华区联合汽车修理厂提交的杨建刚出具的证明材料及成都市成华区联合汽车修理厂提供的证人证言，可以证明该拆除行为系杨建刚带领人员组织实施。根据成都市成华区联合汽车修理厂向法庭提交的《四川省庚申拆迁有限公司收房单住户留存联》，证明杨建刚参与了跳蹬村五组的征地拆迁工作的具体实施，因而从侧面证实杨建刚及其所在的四川省庚申拆迁有限公司实际参与了跳蹬村五组的征地拆迁工作，与市国土局或沙河公司具有直接或间接的委托关系。而成都市成华区联合汽车修理厂经营场地上的建筑物的拆除时间，正是在跳蹬村五组正规合法的征地事务进行过程中发生的。综合上述事实，可以认定市国土局及沙河公司直接或间接指令、委托四川省庚申拆迁有限公司及杨建刚进行征地拆迁工作，而四川省庚申拆迁有限公司及杨建刚在征地拆迁补偿的实施过程中实际对成都市成华区联合汽车修理厂经营场地上的地上建筑物进行了拆除，其拆除地上建筑物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市国土局承担。虽然，市国土局认为成都市成华区联合汽车修理厂提交的证人证言涉及的证人有部分与成都市成华区联合汽车修理厂存在亲属关系，但另一部分证人与成都市成华区联合汽车修理厂并无直接利害关系，同时，相关证人证言、收房单、调查笔录等证据材料相互之间可以相互印证，形成了一个合理的证据链条，因而，对于其证明效力，依法予以确认。市国土局授权或委托的拆除行为，依法应当确认违法。据此，原审法院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确认市国土局于2012年5月13日拆除成都市成华区联合汽车修理厂经营场地上的地上建筑物的行为违法。
宣判后，市国土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被上诉人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系本案诉争房屋拆除前的权利人，属认定事实错误。依据2011年11月1日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1）成华民初字第2703号民事判决书的认定，本案诉争房屋所涉土地系成都市保和劳协联合公司机械加工厂所有，与本案被上诉人无任何关联性，被上诉人不具有提起诉讼的主体资格；2、市国土局与本案所涉房屋被拆除之间无任何关联性。市国土局除委托沙河公司实施拆迁安置和征地补偿工作外并未委托其他任何单位或个人进行相关工作，且也未授权被委托人进行转委托，故即使法院认定四川省庚申拆迁有限公司或杨建刚个人等对本案所涉房屋实施了拆除行为，也不能由此推断出是上诉人直接或间接的委托四川省庚申拆迁有限公司实施的拆除行为；3、本案不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根据现有证据，足以认定本案不存在上诉人的具体行政行为侵犯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即使人民法院认定四川省庚申拆迁有限公司杨建刚等对被上诉人实施侵权行为成立，被上诉人也应当以其为被告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侵权之诉，若构成犯罪的还可以通过刑事司法途径保护自己的权利，所以在本案中，案外人实施的民事侵权行为不应当由上诉人来承担行政违法责任；4、若沙河公司实施了超越市国土局委托权限的行为，则不应当由市国土局承担行政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沙河公司诉称，1、沙河公司不是本案所涉土地的权利人，其依法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2、原审判决认定杨建刚的行为系市国土局及沙河公司直接或间接指令、委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本案根本不存在行政行为，也不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
被上诉人成都市成华区联合汽车修理厂答辩称，2012年5月13日，被上诉人的卷帘门被拆除，该事实有四川省庚申拆迁有限公司的杨建刚出具的说明证实，当晚被上诉人的厂房被杨建刚的人带推土机来强制拆除，一审出庭作证的七个证人证实亲眼目睹杨建刚带推土机来强拆房屋。证人陈飞燕向沙河公司调取了杨建刚签署的收房单位户留存联（以下简称留存联），该留存联是作为证人陈飞燕领取国家发放房屋拆迁过渡费的前提条件。一审法院在上诉人的申请下，向沙河公司的副主任罗明进行了调查取证，也证实了陈燕飞提交的留存联原件在上诉人沙河公司处保管，且罗明证实必须要有杨建刚签字的留存联，被拆迁人才有资格领取拆迁过渡费。由此可见，四川省庚申拆迁有限公司和杨建刚系受沙河公司委派负责成华区跳蹬村5组的拆迁。市国土局将成都市成华区跳蹬村5组在内的征地工作交由沙河公司实施，二者之间存在委托关系。根据法律规定，行政委托行为的后果应当由委托人市国土局承担。被上诉人系一家合法成立的合法企业，也和当时审批占地的企业属于同一家企业。被上诉人在1984年成立，最早登记为合作经营企业，当时的历史背景下，法律上不允许私营企业的存在，实际上当时的经济实体只能挂靠在集体企业或国有企业名下，所以被上诉人挂靠在成都市保和劳协联合公司名下，故被上诉人成都市成华区联合汽车修理厂就是当时申请争议土地的合法权益人，系本案合法的诉讼主体。
被上诉人成都市成华区联合汽车修理厂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供了以下证据材料：
1、金牛区建设局金建字（1984）第000168号《关于社队企业占地的批复》及占地位置有图各一份。
2、金牛区建设局金建字（1987）企第0003439号《成都市金牛区城乡建设环保局关于社队企业占地批复》。
以上证据材料拟证明成都市成华区联合汽车修理厂取得土地的合法性，成都市成华区联合汽车修理厂用地是为了办厂，并向国家交纳了相关费用。
3、企业、专业户情况调查登记表一份，拟证明2011年的时候，双方就此土地的测量以及面积差异存在争议。
4、2012年5月13日“杨建刚”签字材料一份，拟证明本案涉案房屋是杨建刚在负责拆除。
5、陈燕飞的证明、陈光军的证明、蔡景胜的证明、邓银秀的证明、孔强明的证明、杨明亮的证明、刘建清的证明各一份，拟证明杨建刚组织实施拆迁的整个过程。
6、四川省庚申拆迁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房单住户留存联及调查笔录各一份，拟证明杨建刚在拆除住房工作人员处签章，沙河公司才能确认成都市成华区联合汽车修理厂的房屋被拆除后领取相关的补偿款。
上诉人市国土局为证明其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供了以下证据材料和法律依据：
1、关于成都市2003年度第三批次城市建设农用和土地征用的批复（国土资函（2003）325号）一份，拟证明农村集体转为城市用地，市国土局行为依据相关规定作出。
2、市国土局征地事务任务书（编号：2004-02号）一份，拟证明市国土局依法委托沙河公司对成华区保和乡跳蹬村一、五组实施拆迁安置工作。
3、成都市人民政府征用土地公告（2004）第02号。
4、2004年5月13日张贴的《征用土地公告》。
5、2004年11月11日张贴的《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
6、沙河公司关于申请《成华区保和乡跳蹬村一、五组征地第二次公告》的请示（成沙办（2004）字第312号）。
7、市国土局关于成华区保和乡跳蹬村一组、五组征收土地补偿安置方案的请示（成国土资征（2005）3号）。
8、关于成华区保和乡跳蹬村一组、五组征用土地补偿安置方案的请示（成沙办（2004）字第312号）。
9、成都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成华区保和乡跳蹬村一组、五组征收土地补偿安置方案的批复。
10、市国土局委托沙河公司征收土地实施拆迁补偿安置工作的委托书一份，拟证明市国土局按照国家的法律规定委托沙河公司进行土地的拆迁安置工作，合法合规。
11、成华区人民法院（2011）成华民初字第2703号民事判决书。
上诉人沙河公司为证实其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供了以下证据材料：
1、2013年4月10日成都市成华区跳蹬街道办事处跳蹬村委村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
2、施建军的证人证言一份。
3、成都市成华区联合汽车修理厂、成都市成华区保和劳协联合机械加工厂、劳协汽车修理厂的工商登记，说明成都市成华区联合汽车修理厂出示的证据恰恰证明了其不是本案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利人。
上述证据材料均已随卷移送本院。一审判决记载了双方当事人对证据材料的质证意见及一审法院对证据的采信理由。经审查，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符合行政诉讼有关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的要求，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上述有效证据，本院二审确认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虽然成都市成华区联合汽车修理厂与成都市保和劳协联合公司机械加工厂的工商档案能够证明成都市成华区联合汽车修理厂系新设立登记的私营企业，与原成都市保和劳协联合公司机械加工厂没有变更或承继关系，且生效的成华区人民法院（2011）成华民初字第2703号民事判决也予以了认定。但因成都市成华区联合汽车修理厂系本案诉争房屋拆除前的实际占有使用人，故成都市成华区联合汽车修理厂以原告的名义提起诉讼符合法律的规定，对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杨建刚出具的证明材料及与被上诉人无利害关系的证人邓银秀、孔强明、杨明亮、刘建清的证言，《四川省庚申拆迁有限公司收房单住户留存联》以及一审法院依被上诉人的申请对沙河公司副主任罗明所作的调查笔录，能够证明市国土局及沙河公司直接或间接指令、委托四川省庚申拆迁有限公司及杨建刚进行征地拆迁工作，四川省庚申拆迁有限公司及杨建刚在征地拆迁补偿的实施过程中对被上诉人经营场地上的地上建筑物予以了拆除，故其拆除地上建筑物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市国土局承担，对上诉人认为其与本案所涉房屋被拆除无关、本案不属于行政受案范围的主张，本院也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市国土局委托四川省庚申拆迁有限公司及杨建刚对被上诉人经营场地上的建筑物予以拆除的行为确认违法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成都市国土资源局、成都市沙河综合整治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 建
审判员 郑 慧
审判员 雍卫红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二日
书记员 郑 雯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六十一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或者由于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的，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也可以查清事实后改判。当事人对重审案件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