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77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利华，住重庆市涪陵区。
委托代理人：李建明，重庆理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华明，住重庆市铜梁区。
委托代理人：周涛，重庆东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国平，住重庆市涪陵区。
委托代理人：何敏。
上诉人钟利华与被上诉人姚华明、何国平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29日作出（2014）沙法民初字第06319号民事判决，钟利华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由审判员李立新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邓山主审，与代理审判员张薇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14日对本案进行了审理。钟利华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建明，姚华明的委托代理人周涛，何国平的委托代理人何敏均到庭参加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何国平与钟利华于1990年5月19日登记结婚，于2005年4月22日经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判决离婚。
1997年7月24日，沙坪坝区天星桥晒光坪64-25-8-1号房屋登记于何国平名下。
2003年10月23日，钟利华（甲方）与姚华明（乙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载明：“经双方协商，沙坪坝区天星桥晒光坪65附26-8-3三室一厅房屋，面积78.78平方米，出售给姚华明。1，双方协商，房屋价格104000元整。2，完成过户手续前，乙方先付给甲方79000整。余款25000整甲方过户手续齐全后交乙方，乙方才付剩余的25000元。3，乙方在付79000元的同时，甲方把写有她丈夫名字的房屋契证、房屋所有权证、房屋土地使用证交乙方保管。4，2004年6月1日前，甲方把所有房屋转让手续交给乙方。5，以上合同甲乙双方共同遵守，如有一方违背合同，由违约方赔偿违约金5000元整。6，本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双方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2003年11月16日，钟利华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姚华明买房屋款现金79000元整。”
2014年2月7日，何国平与姚华明签订《房屋买卖补充合同》，载明：“经双方协商，原钟利华与姚华明于2003年10月23日所签《房屋买卖合同》所列各项内容，现何国平均予以认可，并同意双方继续按合同内容享受权利，并履行各自义务。本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各执一份，双方所持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2014年3月26日，一审法院受理了姚华明起诉何国平、钟利华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姚华明于2014年4月2日撤回了对钟利华的起诉，并于2014年4月3日与何国平达成调解协议：何国平于2014年4月9日前协助姚华明办理将位于重庆市沙坪坝区天星桥晒光坪64-25-8-1号房屋产权登记人由何国平转移登记至姚华明的手续。一审法院于同日作出（2014）沙法民初字第03276号民事调解书。
2014年5月16日，沙坪坝区天星桥晒光坪64-25-8-1号房屋过户至姚华明名下，并于2014年5月19日取得产权证书。
钟利华及何国平、姚华明一致确认，房屋买卖合同中的“沙坪坝区天星桥晒光坪65号附26-8-3号”与产权证记载的“沙坪坝区天星桥晒光坪64-25-8-1号”系同一房屋，名称差异是因为购买时的编号与产权登记时的编号不同所致。
审理中，钟利华举示了落款为“承诺人：姚鑫”的字条，载明：“何国平把位于沙区天星桥晒光坪64-25-8-1#的房物（应为“屋”）产权过户后，姚鑫承诺支付给何国平人民币230000元。”落款时间为2014年2月7日。钟利华及何国平称姚鑫系姚华明之子，姚华明对此予以确认。钟利华称此据所载款项为何国平协助姚华明过户的“好处费”。何国平对该字条的真实性无异议，称并未实际收到该笔款项。姚华明认为钟利华所持证据来源不合法，反而可以证明是钟利华与何国平串通诉讼。
钟利华还举示了署名为“何平”的欠条，载明“今欠到姚华明材料费56627元正”，落款时间为1999年1月25日；以及署名为姚华明的收条，载明“今收到钟利华人民币10000元整”，落款时间为2012年4月8日。钟利华欲通过上述欠条、收条，以及前述由其出具给姚华明的79000的收条，证明其与姚华明于2003年10月23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系由于差欠姚华明的货款，姚华明胁迫其签订，姚华明并未实际支付购房款。何国平表示对10000元的收条以及79000的收条不知情，对56627元的收条表示认可，称“何平”即是其本人。姚华明认为10000的收条与本案缺乏关联性，79000的收条是房屋买卖合同履行的真实反映，56627的收条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能达到钟利华的证明目的。
现钟利华起诉认为其与姚华明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系受胁迫签订，何国平与姚华明签订的《房屋买卖补充合同》系恶意串通，损害了钟利华的合法权益，故请求确认何国平与姚华明签订的《房屋买卖补充合同》无效；何国平对钟利华的诉讼请求表示认可；姚华明认为《房屋买卖补充合同》真实有效，且其已经取得讼争房屋的合法产权，不同意钟利华的诉讼请求。双方争议较大，调解未成。
钟利华一审诉称：钟利华与何国平原系夫妻关系。2005年4月22日经重庆市涪陵区法院判决离婚。离婚时未就登记于何国平名下的夫妻共有房屋沙坪坝区天星桥晒光坪65号附26-8-3做分割。2014年2月7日，姚华明与何国平恶意串通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具体表现在何国平将其与钟利华共有的上述房屋作价79000元出售给姚华明，待何国平配合姚华明完成过户登记后，由姚华明的儿子姚鑫私下支付何国平好处费23万元。在完成此项恶意串通之后，何国平与姚华明到沙坪坝区人民法院办理了协助过户的调解书。钟利华认为，何国平与姚华明恶意避开钟利华，对夫妻共有的房屋进行买卖，严重损害了钟利华的利益，故根据合同法的规定，请求判决姚华明与何国平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
姚华明一审辩称：首先，何国平与姚华明之间的买卖合同已经（2014）沙法民初字第03276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是何国平与姚华明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无违反法律规定之处。姚华明根据该调解书办理了过户手续，并无不当之处，钟利华如果对此有异议，也应当要求确认该调解书无效，而无权请求该买卖协议无效。其次，钟利华不是适格的主体，从钟利华方提交的证据来看何国平是唯一的产权人，钟利华没有证据证明钟利华是共有产权人，根据不动产登记公示原则，何国平具有处分房产的权利外观，姚华明根据房屋产权登记与何国平进行了房屋买卖，并支付了合理的价格，符合法律规定，钟利华无权针对姚华明提起合同无效之诉。从钟利华提交的离婚判决书可以看出，钟利华与何国平离婚达9年之久，还未对房产进行分割，明显与常理不符，买受人姚华明根据产权登记及钟利华与何国平离婚多年的事实可以推知何国平为该房产的唯一合法产权所有人，具有处分房产完全的权利外观，从买受人的角度，姚华明已经穷尽审慎义务，符合善意取得的条件，所以就算钟利华是房屋的产权共有人，也只能就其受到的损害向何国平进行主张，而无权要求确认姚华明与何国平之间的买卖协议无效。最后，从钟利华方提交的证据来看，也不足以证明何国平与姚华明之间所谓的恶意串通。
何国平一审辩称：何国平与钟利华已经离婚，姚华明对何国平说房屋是何国平一个人的房产，一个人就可以卖，让何国平协助姚华明办理过户手续，可以给何国平23万的好处费。过户之后姚华明没有给何国平好处费。房屋价值多少何国平不清楚，姚华明和何国平说不让钟利华知道房屋买卖这个事情。
一审法院认为：钟利华主张《房屋买卖补充合同》无效的事由有二，一是其与姚华明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系受胁迫签订；二是认为何国平与姚华明签订《房屋买卖补充合同》系恶意串通，损害了其利益。
首先，钟利华所举示的欠条、收条不能证明其当初与姚华明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系受姚华明胁迫而为。即使有胁迫情形，一方以胁迫手段订立合同只有在损害国家利益时方属无效情形。
其次，钟利华早在2003年就与姚华明签订有《房屋买卖合同》，只是未履行完毕，从何国平与姚华明签订的《房屋买卖补充合同》内容来看，系对原买卖合同的权利义务的确认、补充与完善，钟利华举示的证据并不能证明何国平与姚华明签订《房屋买卖补充合同》系恶意串通行为，即使有案外人承诺在过户完成之后给予何国平一定价款，仍不能认为系恶意串通行为。而且从整个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来看，钟利华的身份应为房屋买卖合同的当事人，而非第三人。
综上，钟利华主张《房屋买卖补充合同》无效的事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钟利华亦未举证证明《房屋买卖补充合同》存在其他依法应认定为无效的情形，故钟利华提出的要求确认《房屋买卖补充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不能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钟利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钟利华负担。
钟利华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姚华明与何国平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姚华明、何国平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房屋买卖合同是姚华明乘人之危、胁迫钟利华签订的，当时何国平欠姚华明货款，姚华明强行住在钟利华家。2、何国平在10年之后与姚华明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是属在承诺支付何国平好处费23万元的事先恶意串通损害钟利华合法利益行为。3、姚华明与何国平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钟利华利益行为，也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三款认定无效。
姚华明答辩称：虽然签署承诺书时钟利华不在场，但一审中多次出现何国平的资料作为钟利华的证据举示，钟利华与何国平存在串通嫌疑，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何国平答辩称：何国平当时是避开了钟利华的，双方当时已离婚，但是房屋并未分割，姚华明当时是与何国平单独签了房屋买卖协议，但是钱没有给，只出了欠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何国平与钟利华于1990年5月19日登记结婚。1997年7月24日，沙坪坝区天星桥晒光坪64-25-8-1号房屋登记于何国平名下。2005年4月22日何国平与钟利华经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判决离婚，本案争议房屋属何国平与钟利华婚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依法应属夫妻共同财产。2003年10月23日，钟利华与姚华明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将本案争议房屋卖于姚华明。2014年2月7日，何国平与姚华明签订《房屋买卖补充合同》，再行确认了钟利华与姚华明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后经诉讼调解，姚华明现已取得本案争议房屋的产权。因此，姚华明买本案争议房屋，取得了共同共有双方钟利华和何国华的同意也认可，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
钟利华主张因欠姚华明货款而姚华明强行居住在其家中，受胁迫与姚华明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但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长达10余年未主张受胁迫撤销《房屋买卖合同》，并何国平与姚华明再行签订《房屋买卖补充合同》确认了钟利华与姚华明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也不符合受胁迫情形，本院不予支持。
钟利华早在2003年就与姚华明签订有《房屋买卖合同》，只是未履行完毕，从何国平与姚华明签订的《房屋买卖补充合同》内容来看，系对原买卖合同的权利义务的确认、补充与完善。买卖房屋剩余款项的收取，只是继续履行，不属法律规定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的无效民事行为。钟利华举示的证据并不能证明何国平与姚华明签订《房屋买卖补充合同》系恶意串通行为，即使有案外人承诺在过户完成之后给予何国平一定价款，仍不能认为系恶意串通而无效。
综上所述，钟利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钟利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立新
审 判 员 邓 山
代理审判员 张 薇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江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