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民再28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沈阳市鑫桥造纸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吴兆祥，该公司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沈阳市银鹤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辽中区。
法定代表人：崔凤菊，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飞，辽宁沛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沈阳市鑫桥造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桥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沈阳市银鹤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鹤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沈中民二终字第02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9月27日作出（2016）辽民申133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鑫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兆祥，被申请人银鹤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鑫桥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按照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政府政策性停产期间，再审申请人不交纳租赁费。原判决判令再审申请人承担停产期间的租赁费错误。2.从被申请人银鹤公司发给再审申请人的《关于缴纳租金的通知》看，该公司承认强行收取了23万元租赁费，原判决竟然否定该事实。3.被申请人收回造纸批件、锅炉等，使租赁物已不符合约定的用途，因此无权收取租金。4.被申请人违约解除合同，扣押、出卖、侵吞了再审申请人的300万元设备款。（二）原审法院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综上，再审申请人鑫桥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九项规定，申请再审。
银鹤公司辩称，从原审查明的事实看，2008年北京奥运会期间对用电有一定要求，但再审申请人并没有按照规定停产，故其主张不支付租金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再审法院应当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维持一、二审判决。
银鹤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支付租赁费120万元；2.支付应缴纳税款740446.01元；3.支付违约金50万元；4.赔偿经济损失80万元；5.返还原告公章、证照等经营手续。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4月11日，原告银鹤公司（甲方）与被告鑫桥公司（乙方）签订《租赁协议书》，约定银鹤公司将造纸车间租赁给鑫桥公司生产、经营，协议的主要内容包括：1.租赁期为5年，2008年4月17日开始乙方进入甲方工厂，开始生化水处理设备工程施工，维修、恢复造纸设备，做好各项产前准备工作，正式租赁期间从2008年6月1日起至2013年5月31日止。5年租赁期内，甲方不能将其租赁给乙方的一切资产占用、出卖、转租。如违约，甲方必须向乙方赔付违约金50万元，同时包赔甲方由此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乙方也不能终止租赁合同的执行，如违约，乙方必须向甲方赔付违约金50万元，同时包赔甲方由此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2.租赁费，每季10万元，全年40万元。如遇政府、环保等部门政策性限令停产（乙方自身原因不在内），而生产时间不足1季度时可按实际生产天数计算。租赁费交付：在环保部门的生产许可证下发之前每月交付一次。环保部门的生产许可证下发之后每季度交付一次。交付日期为每月，每季开始计算租赁期之后的10天之内。如果乙方逾期不交，将承担每日1%滞纳金。在政府、环保等部门政策性限令停产时间里，乙方不交纳租赁费，结算时将此时间租赁费扣除。3.甲方为乙方提供1092、1575全套抄纸、制浆生产线、800KAV变电所、10T锅炉房、水处理站、地磅等配套设施和厂房，除纸箱车间厂房、北面小平房、办公室最西边一间外，其余房屋均归乙方使用，甲方必须全部撤出已租赁的区域。4.甲方的营业执照、财务、账户、旧物公司营业执照、财务、账户全部交由乙方使用管理，甲乙双方办理交接表。交接前发生的一切财务账归甲方承担责任，乙方接受后发生的一切财务帐由乙方承担责任。……9.乙方负责对外的一切接待工作，涉及纸箱厂的各级政府、环保等各管理部门的检查费用由纸箱车间承担，乙方不负责，也不承担厂区内造纸车间以外的管理。纸箱车间单独发生的税费（销售税、增值税、及由此产生的各种税费、社保基金、残疾人保障金、工会经费）由纸箱车间自行承担。造纸和纸箱的共同税费双方各承担50%（含土地税、房产税、门卫、财务、工商、税务等验照收费），甲方和纸箱车间必须在每月交税前付给乙方。另查明，被告曾因租赁纠纷起诉原告至一审法院，后经该院（2013）经开民初字第00762号生效判决确认了以下事实，2008年5月，原告将财务、公章、再生资源经营许可证、污染物排放许可证及验收审批表、租赁设备等陆续交付被告使用。被告进驻原告厂房后，陆续购买生产原料，但一直未办理造纸生产许可，2008年6月，省政府办公厅下发文件，未取得造纸生产许可证的造纸污染企业暂时不允许生产。2008年10月30日沈阳市环境监察支队对原告未经批准擅自生产行为向被告发出通知，要求被告到沈阳市环保局说明情况接受处理。2008年7月13日，原、被告与关纯鑫（纸箱车间经营者）三方签订《协议书》，约定：对纸箱车间、造纸车间的共同税费被告与关纯鑫各承担50%。纸箱车间单独发生的税费由关纯鑫自行承担，上述税费关纯鑫需在每月的2号之前，一次性交付给被告，逾期产生滞纳金由关纯鑫负责承担一切经济损失。前期原被告、关纯鑫三方相互间的协议与本协议有冲突时，以本协议为准。被告、关纯鑫任何一方中途退出时原告承担退出方的应纳税费。2008年11月，关纯鑫因供气等问题导致无法正常生产而将原、被告共同诉至一审法院，后经一审法院作出（2009）经开民初字第2290号生效判决确认了原告与关纯鑫解除承包合同，并由原告给付关纯鑫违约金80万元。2009年3月14日，原告以被告不交税、租金为由，将出租的厂房大门上锁，于同年3月24日向被告最后一次通知，终止执行双方所签订的《租赁协议书》，并封存被告在原告公司的全部物资，双方进行清算。被告公司因此表示异议，后经当地政府于2009年3月31日予以协调，原告公司同意恢复被告的正常工作，但于协调当晚，原告公司又封存被告公司物资，不允许被告使用设备及运走物资。另查明，被告一直未向原告交纳租金，也未办理造纸生产许可证。原、被告间的租赁合同约定了正式租赁期间的起始日为2008年6月1日，双方实际履行期限为2008年6月至2009年3月，共计10个月。关于在此期间内的税务收费问题亦由（2013）经开民初字第00762号生效判决确认。再查明，被告于2015年6月11日已经将相关证照、公章、发票等及部分办公物品返还给原告。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沈阳市鑫桥造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沈阳市银鹤纸业有限公司租金人民币333333.33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银鹤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鑫桥公司给付房租，承担违约及赔偿责任，支付租赁期间产生的债务即税金；2.由鑫桥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鑫桥公司也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银鹤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银鹤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上诉人银鹤公司与上诉人鑫桥公司签订的《租房协议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双方应按协议约定内容诚信全面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因在该协议履行过程中，本案双方当事人发生纠纷，酿成诉讼，诉至法院。经查明，在诉至一审法院之前，曾有案外人关纯鑫起诉本案双方当事人承包合同纠纷请求赔偿损失一案，和其后鑫桥公司起诉银鹤公司租赁合同纠纷请求赔偿损失一案，现此两案已经一、二审法院审结并作出生效裁判，本案银鹤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确与前两案有重复诉讼之处，一审法院将银鹤公司起诉所主张的要求鑫桥公司赔偿经济损失80万元的诉请属于重复诉讼，并无不当。另外，关于银鹤公司要求鑫桥公司支付违约金50万元的主张，也因在前案中已对双方的违约责任予以认定完毕，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支持，亦无不当。关于银鹤公司提出应由鑫桥公司支付应缴纳税款的主张，因不能证明其主体的适格性，对此不予支持。至于银鹤公司提出因鑫桥公司长期占用其公章、证照等经营手续造成其损失而请求赔偿的主张，由于银鹤公司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要求鑫桥公司返还的物品的具体信息，银鹤公司在纠纷发生时即已对厂房内的机器设备、办公用品实际控制，且对其损失情况亦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此，对于银鹤公司的该项主张，亦不予支持。关于给付租赁费的问题，一审法院依据双方合同约定及实际履行期限，判令鑫桥公司应给付的租赁费，具有事实依据，符合法律规定，数额认定并无不当，且未在双方之前的诉讼中予以审理，故应予确认。关于鑫桥公司提出的政策性停产、租赁物不符合约定用途、重复诉讼等上诉理由，均无法构成免除其履行给付占用厂房期间租赁费的抗辩事由，故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书》第8条约定，“水处理的设备、生化处理的设备、设施由乙方（即鑫桥公司）购买、施工。乙方还需负责办理环保验收和生产许可证，费用计划双方确认，各承担50%。甲方（即银鹤公司）的50%在开始收取的租赁费里扣除。该项施工和设备应符合环保部门要求，符合造纸废水处理的运行和保证造纸零排放的正常生产需要。租赁到期后设备归甲方所有。环保设备、设施的运行费用，运行中的维护、维修费用由乙方承担。”2009年3月5日，被申请人银鹤公司向再审申请人鑫桥公司发出《关于缴纳租金的通知》，该通知第4条载明：“如果环保工程按计划完成，我公司应承担29.5万元，再加上变电所改造3.5万元，合计为33万元，这样到2009年3月份贵公司应缴纳租金3333.33元，但贵公司有35%的环保工程项目未投入所以应补缴租金10万元。”第5条载明：“请贵公司在2009年3月10日前将租金10.3333万元交给我公司股东。”其他事实与一、二审判决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再审申请人鑫桥公司主张该公司在租赁期间因政策性停产应免交租金，但其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环保部门提出相关要求，不能证明其实际上停止生产，故本院对其相关再审主张不予支持。本案双方当事人在租赁合同中约定用被申请人银鹤公司应当承担的环保设备等投资费用抵顶再审申请人应付的租金，且银鹤公司发给鑫桥公司的通知中也体现了按约定抵顶的意思表示，故在计算鑫桥公司应付租金时应当扣除银鹤公司应当支付的投资费用，原判决未予以抵扣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因鑫桥公司未证明其已经全部完成环保改造工程，故应当按照银鹤公司在《关于缴纳租金的通知》中认可的数额作为抵扣依据，即扣除银鹤公司应付的改造费用后，鑫桥公司在2009年3月前应付租金103333元。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该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沈中民二终字第02325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经开民初字第97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变更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经开民初字第97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告沈阳市鑫桥造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给付原告沈阳市银鹤纸业有限公司租金103333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27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440元，合计98160元，由沈阳市银鹤纸业有限公司95029元，由沈阳市鑫桥造纸有限公司承担313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少方
审 判 员 闫劲松
审 判 员 席铁斌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谭 斌
书 记 员 刘美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