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7）甘行终199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丹秦。
委托代理人樊成廉，甘肃昊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兰州宏源综合经营部。
法定代表人满秀花，系该经营部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莉萍，甘肃法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魏佩璐，甘肃法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兰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通渭路1号。
委托代理人王正选，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朱磊，兰州房地产交易中心干部。
委托代理人杨浩，兰州房地产交易中心干部。
上诉人李丹秦因兰州宏源综合经营部诉兰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房屋管理行政登记一案，不服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武中行初字第21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丹秦的委托代理人樊成廉、被上诉人兰州宏源综合经营部的委托代理人张丽萍、原审被告兰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的委托代理人杨浩到庭参加诉讼。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兰州市人民政府1987年6月27日通知《关于划拨兰州市民用住宅开发服务公司金塔巷建设用地的通知》（兰政建字（1987）033号），同意将金塔巷以北，省地方病防治所家属楼西侧，第一人民医院职工宿舍和居民宅基地0.2172公顷（合3.26亩），划拨为公司修建商品住宅楼建设用地。涉案房屋金塔巷98号楼1楼，建筑面积为48平方米楼房一套，属于民宅公司自建的住宅楼，资产属于民宅公司所有。二、兰州市工商局1992年8月12日文件兰工商（1992）004号《关于对金城铝材工业联合公司等37户企业注销的决定》中明确注销了兰州市民宅公司。兰州市就业局组织成立民宅公司清算小组，1994年4月9日，兰州市就业局与兰州宏源综合经营部签订接受债权、债务及人员协议书（以下简称4.9协议），商定：由兰州宏源综合经营部接收“民宅公司”尚未清理完的全部债权。从签订接收债权、债务及人员协议之日起，“民宅公司”的全部债权归兰州宏源综合经营部承受。三、1993年10月12日，兰州市就业服务局兰就服（1993）第61号文件任命樊成廉为清算小组组长，负责处理民宅公司的清收清理工作。四、1997年8月12日，兰州市民宅公司清理小组为甲方，樊成廉为乙方，签订了售房协议书，将金塔巷98号楼1楼建筑面积为48.67平方米的楼房一套出售给樊成廉本人。1997年8月18日，樊成廉和其妻子李丹秦签订已被注销的民宅公司为出售方的购房合同。2001年11月15日，被告兰州市房管局第三人李丹秦颁发了兰房（城私）产字第40362号房屋所有权证。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焦点是被告兰州市房管局发给第三人李丹秦的兰房（城私）产字第40362号房屋所有权证的行政行为。原告是否具有起诉主体资格。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期限。第三人李丹秦取得涉案房产来源是否合法。一、关于被告及第三人认为原告是否具备主体资格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原告是符合本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第二十五条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根据1994年4月9日兰州市就业局与原告兰州宏源综合经营部签订的接受债权、债务及人员协议书（简称4.9协议）中规定从签订接收债权、债务及人员协议之日起，兰州民宅公司的全部债权归兰州宏源综合经营部承受，兰州宏源综合经营部接收兰州市民宅公司尚未清理完的全部债权。该协议已经由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2000）甘经终字第100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有效。本案涉案房产是兰州民宅公司于1997年12月31日向兰州宏源综合经营部移交的金塔巷面积为48.67平方米的房屋。因此，原告兰州宏源经营部和该房屋具有利害关系，原告主体适格。第三人所持原告法定代表人满秀花没有法人资格的理由，经查，满秀花的法人身份由工商营业执照及组织机构代码证在案证实，且没有相关文件及生效法律裁判予以撤销，所以该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被告认为原告超过起诉期限的问题。原告就涉诉房产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之规定，起诉期限应当以20年计算。本案涉及的房产属不动产，被告兰州市房管局于2001年11月15日为第三人颁发兰房（城私）产字第40362号房屋所有权证，原告得知后于2015年8月14日向本院起诉，符合法律规定。三、关于第三人认为涉案房产已经由人民法院判决确认来源合法的问题。经查，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1999）城房民初字第667号民事判决系兰州民宅公司清算小组诉本案第三人李丹秦腾房纠纷诉讼，判决结果为驳回兰州民宅公司清算小组要求腾房的诉讼请求。该判决没有对第三人拥有涉案房产是否合法有效给予判决，所以该理由不能成立。被告兰州市房管局作为房屋权属登记管理部门，对所登记房屋审查应当做到房屋来源清楚，适用法规正确，程序合法。本案中，1994年5月13日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1994）城经初字第174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兰州民宅公司不具备民事诉讼主体资格，理由系该公司于1992年8月12日被兰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以兰工商（1992）004号文件予以注销。兰州民宅公司在已经由人民法院判决确认没有民事主体资格的情况下仍然与第三人李丹秦于1997年8月18日签订涉案房产购房合同，违反法律规定。综上，被告兰州市房管局向第三人李丹秦颁发的兰房（城私）产字第40362号房屋所有权证的主要证据不足，应当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撤销兰州市住房保障和房地产管理局颁发给李丹秦的兰房（城私）产字第40362号房屋产权证书。
上诉人李丹秦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满秀花不具有原告法定代表人资格，无权代表宏源诉讼。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的关键是，涉案房屋是否由民宅公司清算小组移交给宏源？庭审查明金塔巷98号只有上下两套房屋，一套清算小组列《移交表》移交宏源后，由宏源以债抵房给李丹秦；另一套即本案涉案房屋，并未移交宏源。房屋由清算小组在移交宏源前出售李丹秦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判决与生效的民事判决相矛盾，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司法原则。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兰州宏源综合经营部辩称,一、法定代表人的更换不影响诉讼行为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一条规定，诉讼活动是以法人为主体进行的，诉讼活动产生的权利义务也是由法人承担，而法定代表人在诉讼活动中仅仅是法人的代表，其变更只是执行法定代表人职务的具体人员的变更，不是当事人的变更。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不论是否为满秀花都不影响宏源经营部参加诉讼活动的权利。二、上诉人所引用的（2015）兰行终字54号行政判决为李炎威和兰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工商行政登记二审行政判决，是宏源经营部前法定代表人李炎威因不服城关区工商局核准宏源经营部法定代表人变更行为提起的行政诉讼。该案经三级法院均驳回了李炎威的诉讼请求。因此，时至今日，满秀花为宏源综合经营部的法定代表人，其代表兰州宏源经营部参加本次诉讼无法律障碍。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1994年4月9日兰州市就业局与宏源经营部签订的《接收债权、债务及人员协议书》经（2000）甘经终字第100号民事判决以“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一致”、“且未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本院应予支持”为由认定合法有效。被上诉人据此接收民宅公司尚未清理完的全部债权合法有据。（1994）城经初字第174号民事裁定中认定原告宏源综合经营部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而上诉人的丈夫樊成廉利用担任民宅公司清理小组负责人的职务便利，用其掌握的民宅公司公章在1997年8月18日与上诉人签订《购房合同》从而达到侵占被上诉人的合法财产的目的，而基于上述违法行为取得的兰房（城私）产字第40362号房屋产权证被撤销合法有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事实相悖，无法律依据。请求二审驳回其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兰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民宅公司与上诉人李丹秦于2001年10月持购房合同前来我局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显属当事人虚假申报，而非登记机构主观错误。因此导致一审法院判决撤销我局为上诉人李丹秦颁发的兰房（城私）产字第40362号房屋所有权证，但我局无过错。上诉人可与民宅公司通过民事诉讼途径维护其合法权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起诉。
本院认为，（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当事人以作为房屋登记行为基础的买卖、共有、赠与、抵押、婚姻、继承等民事法律关系无效或者应当撤销为由，对房屋登记行为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先行解决民事争议，民事争议处理期间不计算在行政诉讼起诉期限内；已经受理的，裁定中止诉讼”。本案中，兰州宏源综合经营部起诉的诉讼请求是判令撤销被告给李丹秦颁发的兰房（城私）产字第40362号房屋所有权证。通过庭审查明的事实看，涉案房产所有权系兰州市民用住宅开发公司所有。1994年4月9日，兰州市就业服务局与兰州宏源综合经营部签订《接收债权、债务及人员协议书》，商定由兰州宏源综合经营部接收兰州市就业服务局下属的兰州市民宅开发服务公司尚未清理完全的全部债权（含房产抵债权）。此协议书已经由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2000）甘经终字第100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有效。1997年12月31日，兰州市民用住宅开发服务公司与兰州宏源综合经营部签订《移交表》，该表中有金塔巷面积为48.67平方米房屋一套，金额为9734元。但在1997年8月18日，兰州市民用住宅开发服务公司与李丹秦签订了《购房合同》，将金塔巷98号一楼，建筑面积为48.67平方米的房屋一套，以9734元的价格出售给李丹秦。2001年10月上诉人李丹秦持《房地产买卖合同》、身份证明等材料申请颁证，兰州市住房保障和房地产管理局经审核后，为其颁发了被诉的兰房（城私）产字第40362号房屋产权证。由此可见，被上诉人兰州宏源综合经营部显然是以作为房屋登记行为基础的房屋买卖民事法律关系撤销为由，请求撤销被诉的房产登记行为而提起的行政诉讼。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及已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兰州宏源综合经营部主张的房屋涉及民事合同，在涉案房屋存在权属争议的情况下，解决纠纷的实质应为民事诉讼，应当告知当事人先进行民事诉讼，就民宅公司与李丹秦签订《购房合同》的效力进行确认。而一审判决却以“兰州民宅公司在已经由人民法院判决确认没有民事主体资格的情况下仍然与第三人李丹秦于1997年8月18日签订涉案房产购房合同，违反法律规定”为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撤销兰州市住房保障和房地产管理局颁发给李丹秦的兰房（城私）产字第40362号房屋产权证书，属适用法律错误。
（2）、一审认定“1997年8月18日，樊成廉和其妻子李丹秦签订已被注销的民宅公司为出售方的购房合同”属事实认定不当。经查，应为1997年8月18日，兰州市民用住宅开发服务公司与李丹秦签订《购房合同》，李丹秦以9734元的价格购买金塔巷98号一楼房屋。
（3）、1997年12月31日，关于兰州市民用住宅开发服务公司与兰州宏源综合经营部签订《移交表》上显示的金塔巷48.67平方米的房屋一套与涉案诉争的房屋是否为同一房屋。
经查，1997年12月31日，兰州市民用住宅开发服务公司与兰州宏源综合经营部签订《移交表》，该表上有金塔巷48.67平方米的房屋一套,金额为9734元。兰州宏源综合经营部起诉称，“由于樊成廉担任原民宅公司清理小组组长及原告法定代表人期间，故意将该房产没有列入民宅公司移交的财产清单，因此原告本来不知道自己有这一处房产，更不知道该房产被非法出售。”而上诉人李丹秦的委托代理人在二审庭审又称,“1997年债权债务移交表上的房屋不是涉案房屋，该移交表明确了涉案房屋并没有移交给宏源综合经营部”。由此，双方均认可民宅公司移交时，没有将金塔巷48.67平方米的房屋一套移交给宏源综合经营部。那么，移交清单表上显示的金塔巷48.67平方米的房屋一套与1997年8月18日由民宅公司出售给李丹秦的金塔巷98号一楼48.67平方米的房屋是否是同一房产，一审对此未予审查。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武中行初字第212号行政判决；
二、发回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陈金瑞
代理审判员 姚振勇
代理审判员 任少鹏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