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民再34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牟县美林包装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中牟县。
法定代表人：韩美莲，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蔡晓立，河南国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博远，河南国银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曹全山，男，1956年2月19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曹芳。
委托代理人：尹占杰，河南有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中牟县美林包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美林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曹全山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郑民二终字第10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月29日作出（206）豫民申9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美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蔡晓立、胡博远，被申请人曹全山及其委托代理人曹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全山一审时诉称，2013年9月22日凌晨四时许，其应美林公司工作人员陈霞、吴喜山的多次催叫邀请到美林公司处装车，在该场内工作期间受到意外伤害。后到中牟县人民医院抢救治疗，之后又分别到郑州八院、郑大一附院、中牟县第三人民医院、开封市第五人民医院等住院治疗，目前伤情仍需继续治疗，且经鉴定构成伤残。美林公司在事故发生后仅在最初时给付3万元，之后拒不支付赔偿费用。美林公司作为雇主，应当承担雇员的全部责任。请求判令美林公司承担医疗费119561.49元、司法鉴定费7000元、残疾赔偿金340450.06元、误工费57000元、护理费128000元、后期护理费600000元、交通费8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0元、营养费1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共计1340012.56元，扣除美林公司已支付的30000元，还应赔偿曹全山损失共计1310012.56元。
美林公司辩称，其对曹全山的损害后果无过错。曹全山受到意外伤害后，美林公司及时报警并及时将其送往医院治疗，且支付医药费32500元，美林公司已尽到救助义务；曹全山的损害后果虽发生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但不是因为工作原因或执行雇佣活动而受到的伤害，是因魏云生的犯罪行为造成的，美林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中牟县人民法院受理本案后，经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郑法指字第16号函，指定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管辖本案。
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曹全山系美林公司的装车工，吴喜山、魏云生亦均系该公司员工，分别为装车工、打料工。2013年9月22日凌晨四时许，吴喜山、魏云生在工作当中产生摩擦，曹全山参与了劝架，后被魏云生伤害致伤。随即，曹全山被送往中牟县人民医院抢救治疗，之后又分别转院到郑州市第八人民医院、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中牟县第三人民医院、开封市第五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4年2月15日出院，共计146天，产生医疗费140122元。出院医嘱为：1、坚持按时按量服药，2、定期复诊，3、严禁饮酒，注意安全，4、如有不适及时就诊。事故发生后，美林公司向曹全山共垫付费用32500元。
2014年11月7日，经河南公专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曹全山损伤程度综合评定为四级伤残，并出具评估意见，建议给予曹全山一人长期护理，误工时间建议至定残前一日。2014年11月20日，经郑州弘正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鉴定，曹全山目前患“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构成VI（六）级伤残。
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利受法律保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本案中，魏云生系美林公司雇佣的员工，曹全山在工作中因劝解魏云生、吴喜山打架而被魏云生伤害致伤，曹全山作为美林公司的雇员，其受伤与履行工作职责存在内在联系，美林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曹全山主张医疗费119561.49元，并提供140122元的票据予以佐证，美林公司另垫付32500元的医疗费，综上，曹全山共产生医疗费172622元，该院予以确认；曹全山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0元，其住院共计146天，按照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天计算的费用共计4380元，对于该主张，该院予以部分支持；曹全山主张营养费12000元，结合本案情况，该院酌定营养期为住院146天及出院后两个月，按照营养费20元／天计算的费用共计4120元，对于曹全山该主张，该院予以部分支持；曹全山主张误工费57000元，结合本案河南公专司法鉴定中心于2014年11月7日出具的评估意见及曹全山的工作性质，自曹全山受伤之日计算至鉴定前一日，按照河南省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4391.45元／年计算410天的费用为27398.62元，对曹全山该主张，该院予以部分支持；曹全山主张护理费128000元及后续护理费600000元，根据本案的评估意见，曹全山需长期一人护理，该院暂定其护理期为住院期间及住院后10年，按照河南省上年度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工资标准28472元／年计算的费用为296108.8元，对曹全山该主张，该院予以部分支持；该院确定的护理期届期后，曹全山仍需护理并产生相应损失的，其可另行主张；曹全山主张残疾赔偿金340450.06元，其居住地为城镇，其受伤构成肢体四级伤残及精神六级伤残，伤残系数为75%，曹全山主张不超过按照河南省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4391.45元计算20年的费用，在其应受偿范围内，该院予以支持；曹全山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结合本案案情，该院酌定为40000元；曹全山主张交通费8000元，结合本案案情，该院酌定2000元；曹全山主张鉴定费7000元，但仅提供5103元的票据予以佐证，该院予以部分支持。综上，曹全山因本次事故产生医疗费17262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380元、营养费4120元、误工费27398.62元、护理费296108.8元、残疾赔偿金340450.0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鉴定费5103元、交通费2000元，共计892182.48元。美林公司应承担上述损失，扣除其已垫付的32500元，美林公司仍需支付859682.48元。美林公司辩称曹全山受伤是因魏云生的犯罪行为造成的，美林公司作为雇主，可在向曹全山承担赔偿责任后，向魏云生另行追偿。2015年4月29日，该院作出（2014）开民初字第5062号民事判决：一、美林公司赔偿曹全山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交通费共计859682.48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曹全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590元，由原告曹全山负担5703元，由被告中牟县美林包装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887元。
美林公司不服，向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与已生效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不一致，直接导致本案认定事实错误，造成判决不当。曹全山本人对其受伤后果的发生存在重大故意，魏云生与曹全山之间系互相故意伤害，属个人行为，与履行工作职务无关，也没有内在联系，曹全山的伤害后果系魏云生造成的，应由魏云生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对相关证据未充分质证，剥夺了美林公司的合法权益，并存在超诉请判决，鉴定违法等程序问题，且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曹全山辩称，一审判决与刑事判决描述不一致，本质是一样的，不存在矛盾。一审法院将曹全山的证据都交给了美林公司总体进行了质证，所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美林公司的上诉理由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一审法院对曹全山的受伤查明为：曹全山、吴喜山、魏云生均系美林公司的员工，2013年9月22日凌晨四时许，吴喜山、魏云生在工作当中产生摩擦，曹全山参与了劝架，后被魏云生伤害致伤。中牟县人民法院（2014）牟刑初字第403号刑事判决书对曹全山受伤查明为：魏云生、曹全山、吴喜山均系美林公司的员工，2013年9月22日凌晨工作期间，吴喜山在该公司车间内开叉车作业时，与魏云生发生纠纷并发生厮打，曹全山闻讯赶来劝架时，发现吴喜山手部被魏云生咬伤，曹全山即用拳头照魏云生的面部打了一拳，魏云生用胳膊猛推曹全山，致曹全山被货物绊倒在地头部受伤。二者均查明是曹全山在劝架时受到伤害，并不矛盾，所以，美林公司要求调取中牟县人民法院（2014）牟刑初字第403号案件卷宗已无必要。由于曹全山是美林公司的员工，魏云生亦是上诉人的员工，而曹全山受伤正发生在二人上班工作期间，因此，一审判决美林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同时，一审还认定，美林公司辩称曹全山受伤是因魏云生的犯罪行为造成的，美林公司作为雇主，可在向曹全山承担赔偿责任后，向魏云生另行追偿。该认定符合相关规定，亦较为合适。一审期间，曹全山所提交的医疗费票据，美林公司在庭审时均进行了质证，经一审法院核实共计140122元。美林公司另垫付了32500元，一审认定曹全山共产生医疗费为172622元，但最后认定赔偿数额时，又将其垫付的32500元予以扣除，所以，一审认定的医疗费数额正确。虽然曹全山起诉时主张医疗费119561.49元，但根据其提供的票据，曹全山实际交纳的费用为140122元，且其起诉时诉请数额为1310012.56元，一审判决赔偿数额为859682.48元，没有超出曹全山的诉请总额。一审法院依据曹全山的申请，委托鉴定机构所作的司法鉴定，符合规定。一审判决所认定曹全山的各项损失，也均有相应的依据，符合相应规定。故美林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亦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应予维持。2015年9月29日，该院作出（2015）郑民二终字第108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16590元，由美林公司负担。
美林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曹全山受伤是其与魏云生之间互殴行为起因，与其履行工作任务无内在联系，美林公司不应承担责任。原审鉴定程序严重违法，鉴定结论不真实。原审认定的医疗费、误工费等赔偿金额与事实不符：1、关于医疗费，曹全山在一审中主张119561.49元，扣除美林公司垫付费用，其实际主张的费用为89561.49元。而美林公司实际垫付32500元，原审认定曹全山提供了140122元的票据，却重复计算美林公司垫付费用，将医疗费计算为172622元，与事实不符，也超出了曹全山的诉讼请求。2、关于误工费和残疾赔偿金，曹全山的户口显示其为粮农，中牟县东风路街道办事处及中牟县民政局出具的证明也显示曹全山一生务农，故误工费和残疾赔偿金应按照2014年度农村居民收入每年9416.1元计算，原审按照城镇标准进行计算错误。3、关于护理费，原审以10年作为护理期限，并按照服务行业标准认定护理费，与曹全山的身份、年龄、身体状况等相悖。4、曹全山系因魏云生的故意伤害行为受伤，魏云生因此被判处有期徒刑四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有关司法解释，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原审在本案中认定精神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2014年4月3日，中牟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书，认定曹全山与美林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本案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且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三、原审程序违法。本案应由中牟县人民法院管辖，该院以不能行使管辖权为由将案件移送到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违反法律规定。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曹全山的诉讼请求。
曹全山辩称，其系劝阻美林公司工人之间打架而受伤，是为了美林公司的利益，理应得到赔偿。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因为回避问题将案件移交上级法院处理，符合法律规定。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曹全山系美林公司雇佣的工作人员，其在工作期间因参与劝架，被同为美林公司员工的魏云生伤害，曹全山向作为雇主的美林公司主张损害赔偿，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美林公司可在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之后，依照该条之规定，向魏云生追偿。关于曹全山的伤情，原审法院依法委托进行了司法鉴定，且鉴定结论业经双方当事人质证。美林公司称鉴定程序违法、鉴定结论不真实，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该项再审理由不予支持。关于美林公司应赔偿的医疗费数额的问题，原审认定曹全山提供了140122元的医疗票据，但在计算医疗费时将本应扣除的美林公司已垫付的32500元医药费，又重复计入医疗费总额，处理不当。该笔费用应当直接从曹全山主张的医疗费中扣除，即美林公司应支付曹全山的医疗费数额为107622元。美林公司的该项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计算误工费和残疾赔偿金的标准的问题，因曹全山居住在中牟县东风路街道办事处，其受伤前亦在美林公司务工，原审按照上年度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误工费和残疾赔偿金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护理费的问题，原审根据曹全山受伤前的工作情况及受伤后的身体状况，暂定其护理期为住院期间及住院后10年，并按照河南省上年度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工资标准计算护理费用并无不当。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虽然曹全山系因魏云生的犯罪行为遭受人身损害，但魏云生并非本案被告，曹全山向作为雇主的美林公司行使赔偿请求权，要求其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判予以支持处理正确。关于本案的程序问题，中牟县人民法院在受理本案后，将案件移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故原审并不存在程序违法情形。
综上，原判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在计算医疗费时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美林公司的再审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郑民二终字第1082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开民初字第506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曹全山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变更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开民初字第50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牟县美林包装有限责任公司赔偿曹全山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交通费共计827182.48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诉讼费的负担从原审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荆国安
代理审判员 王振涛
代理审判员 项 坤
二〇一六年七月五日
书 记 员 李向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