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39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智慧，男，1971年4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台州市，现住上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灏婷，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宝理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陈登山，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郁志焱，上海市金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郁立强，上海市金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海利，女，1972年1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台州市，现住上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华，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智慧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宝理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理公司)、原审被告陈海利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0民初180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智慧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宝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并同意按照一审法院判决的日期由法院判决解除双方的委托合同。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宝理公司与杨智慧建立无偿委托关系，委托杨智慧处理所有资产的真实目的在于用以偿还宝理公司所欠上海胜管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管公司)的债务，这也是三方达成的一致意思表示。因此，杨智慧处理涉案财产和物品，并将物品和处理所得全部转交给胜管公司，系依据三方合意进行，不存在返还问题；其次，上海市金一律师事务所虽向杨智慧出具了《撤销公司授权委托书的律师函》，但未随函附上相应的法律服务委托合同，杨智慧亦未从宝理公司处收到任何有关解除委托关系的通知，故该律师函的真实性、有效性及合法性存疑，亦未产生解除委托关系的效力；最后，杨智慧处理涉案财物的行为符合委托目的，且杨智慧未作出损害宝理公司利益的行为，亦未超越代理权限或造成宝理公司任何实际损失，不存在过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宝理公司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智慧超越代理权限处理宝理公司的财物，损害了宝理公司的利益，宝理公司有权终止委托，双方的委托关系于2017年6月19日解除。杨智慧应当返还处理宝理公司财物所得以及�未处理的财物。
原审被告陈海利未发表答辩意见。
宝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判令：1、解除宝理公司与杨智慧于2017年5月5日签署的《公司授权委托书》；2、杨智慧返还宝理公司营业执照正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正副本、税务登记证正副本、银行开户许可证、公司IC卡、印章、法人章、两枚财务专用章及银行基本账户支付U盾(分别为：开户行：中国银行上海万航渡路支行，账号：XXXXXXXXXXXX、开户行：中国银行浦东分行，账号：XXXXXXXXXXXX)；3、杨智慧、陈海利连带返还车牌号为沪BSXX**法拉利轿车出售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600,000元；4、杨智慧、陈海利连带返还车牌号沪BBXX**保时捷911S小轿车售车款250,000元；5、杨智慧返还车牌号沪BCXX**帕纳美拉小轿车一辆；6、杨智慧返还手表一枚(Breguet型号67047BRR99ZU)；7、杨智慧处理车牌号沪BCXX**帕纳美�小轿车的交通事故违章及相应驾驶证扣分；8、杨智慧支付车牌号沪BCXX**帕纳美拉小轿车的使用费，自2017年6月20日起以每日2000元为标准付至车辆归还时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宝理公司于2012年3月9日成立，法定代表人是陈登山，经营范围包括供应链管理、货运运输代理服务、商务咨询等。杨智慧、陈海利系夫妻。2017年5月5日，宝理公司向杨智慧出具《公司授权委托书》，内容为：“兹委托杨智慧(身份证号XXXXXXXXXXXXXXXXXX)负责办理上海宝理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所有工作(事宜)，请予以办理。特此声明！授权时间起始日期：2017年05月05日起，委托方：上海宝理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被委托人：杨智慧(身份证号XXXXXXXXXXXXXXXXXX)。”委托书下方有陈登山签名并加盖宝理公司印章。同时，陈登山陆续将宝理公司营业执照正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正副本、税务登记证正�本、银行开户许可证、IC卡、印章、法人章、两枚财务专用章及银行基本账户(开户行：中国银行上海万航渡路支行，账号：XXXXXXXXXXXX、开户行：中国银行浦东分行，账号：XXXXXXXXXXXX)支付U盾交于杨智慧，还将法拉利轿车(牌照号沪BSXX**，品牌型号法拉利ZFF79AME,车辆识别代码ZFF79AME6HXXXXXXX)一辆、保时捷轿车(牌照号沪BBXX**，品牌型号卡雷拉SB5牌WPOAB299,车辆识别代号WPOAB2998FS124249)一辆、帕纳美拉轿车(牌照号沪BCXX**，品牌型号帕纳美拉4SB5牌WP0BB2,车辆识别代号WP0BB2978EL062279)一辆、手表(品牌Breguet，型号67047BRR99ZU)一枚交于杨智慧。上述法拉利车辆已出售，出售款3,650,000元转至陈海利账户后，陈海利分别于2017年5月8日和2017年5月19日向宝理公司转账3,000,000元和50,000元，于2017年10月17日向胜管公司转账600,000元。上述保时捷车辆已出售，出售款950,000元转至宝理公司账户后，其中700,000�已转出用于解除设于帕纳美拉车辆的保全，其余250,000元于2017年5月19日转账至陈海利账户，于2017年10月17日又转至胜管公司。2017年6月16日，宝理公司向杨智慧寄送律师函，杨智慧于2017年6月19日收讫，内容为：“上海市金一律师事务所受上海宝理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称委托人)的委托，处理你与我委托人关于《公司授权委托书》事宜。现就我委托人撤销2017年5月5日签署《公司授权委托书》的相关事实和法律问题，正式函告于你：一、我委托人即日起正式撤销2017年5月5日签署盖章的《公司授权委托书》，并不予追认2017年5月5日后由你做出的涉及我委托人的任何行为，如你已经做出任何涉及我委托人的行为，由你负责。……。”
一审审理中，宝理公司提交股东会决议等，旨在证明宝理公司代理人取得起诉等授权。杨智慧出示宝理公司于2017年3月8日出具给胜�公司的《承诺函》，及胜管公司于2017年5月4日出具给杨智慧的《委托保管授权书》，旨在证明杨智慧有权代表胜管公司保管宝理公司交付的财物及钱款。同时，宝理公司表示对杨智慧出售法拉利车辆、保时捷车辆及解除系争帕纳美拉车辆保全等事宜均予认可。双方确认就委托事宜未约定报酬。另，自2017年5月5日至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上述帕纳美拉车辆没有违章记录。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杨智慧与宝理公司之间的委托关系是否解除，何时解除；2、合同解除后，杨智慧是否应向宝理公司返还诉请物品以及部分物品变卖的钱款；3、就延迟返还的情况，杨智慧是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4、陈海利是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首先，关于杨智慧与宝理公司之间的委托关系是否解除的问题。法院认为，委托人或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本案中，宝理公司向杨智慧出具委托书，二者系委托合同关系，均享任意解除权，故宝理公司以丧失信赖为由向杨智慧发出律师函撤销委托，并无不当。宝理公司于审理中递交了股东会决议以证明宝理公司起诉适格，故杨智慧关于律师函有效性存疑等辩称不予采纳。杨智慧辩称受宝理公司委托解决宝理公司和胜管公司的债务问题，其作为胜管公司实际控制人并获得授权，有权代为保管宝理公司交付的用于抵债的财物及钱款，故不同意解除委托。对此法院认为，不论宝理公司和胜管公司债务关系成立与否，或宝理公司授权具体指向是否存在争议，均不能影响宝理公司作为委托人的解除委托之权，故杨智慧如上抗辩也不予采纳。因此，宝理公司与杨智慧之间的委托关系在2017年6月19日杨智慧收到律师函之时解除。
其次，关于杨智慧是否应向宝理公司返�诉请物品及部分物品变卖的钱款的问题。法院认为，委托合同解除后，受托人应终止履行委托事项，报告委托事务的结果，返还因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本案中，2017年6月19日宝理公司解除委托之时，杨智慧即应维持并应要求返还交付财物之当时状态，故杨智慧应返还宝理公司交付的营业执照正副本等材料，及手表、帕纳美拉车辆等财物，宝理公司认可法拉利车辆、保时捷车辆已出售，认可帕纳美拉车辆保全已解除，故杨智慧负有车辆出售款余款返还之责。审理中，杨智慧先行答辩称系争财物在其处由其保管，不同意返还，后其代理人又改口称系争财物已交胜管公司，前后有矛盾，本着禁反言原则，杨智慧没有足够证据推翻前述意见的，法院不采纳其变更陈述，并且，杨智慧以胜管公司出具的《委托保管授权书》为凭，主张作为胜管公司实际控制人有权代胜管公司�有系争财物，然而杨智慧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在接受宝理公司委托的前一天取得了胜管公司委托的事实向宝理公司进行了披露，并且其有权代替胜管公司保管系争物品亦未获得宝理公司的同意和追认，故杨智慧的该抗辩法院难以采信。宝理公司解除委托之后、双方亦无约定的情况下，杨智慧对交付财物作出处分没有依据，故杨智慧所称的已于2017年10月17日将钱款等转入胜管公司名下，相对于宝理公司，没有效力，故杨智慧应自收讫律师函时起返还宝理公司交付的诉请物品以及相关出售款。
再次，关于杨智慧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法院认为，无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本案系争委托关系系无偿，然杨智慧在收悉律师函至今未履行返还等义务，显有故意，系有过错，故应赔偿宝理公司�此造成的损失。宝理公司虽未能就实际损失及杨智慧藉此获得收益穷尽举证之责，但虑及系争车辆的实际情况并综合全案案情，法院酌定杨智慧承担每日500元的车辆使用费，以衡平双方利益，使用费的计算自2017年6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
最后，宝理公司选择的请求权基础系委托合同，陈海利确非合同相对方，宝理公司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上述帕纳美拉车辆在2017年5月5日至本案一审审理时无违章记录，宝理公司要求消除车辆交通事故违章及相应驾驶证扣分的诉请，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七条、第四百零一条、第四百零四条、第四百零六条、第四百一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上海宝理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向杨智慧出具的《�司授权委托书》于2017年6月19日解除；二、杨智慧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海宝理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营业执照正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正副本、税务登记证正副本、银行开户许可证、IC卡、印章、法人章、两枚公司财务专用章及银行基本账户(开户行：中国银行上海万航渡路支行，账号：XXXXXXXXXXXX、开户行：中国银行浦东分行，账号：XXXXXXXXXXXX)支付U盾；三、杨智慧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海宝理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帕纳美拉轿车(牌照号沪BCXX**,品牌型号帕纳美拉4SB5牌WPOBB2,车辆识别代号WPOBB2978EL062279)一辆和手表(品牌Breguet，型号67047BRR99ZU)一枚；四、杨智慧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宝理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车辆出售款850,000元；五、杨智慧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宝理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帕纳美拉轿车车辆使用费(使用费自2017年6�20日起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以每日500元计)；六、上海宝理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依据本案在案证据查明的法律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委托合同是建立在委托人与受托人相互信任基础上的合同，基于这一人身属性，合同法明确规定了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本案双方当事人根据2017年5月5日的《公司授权委托书》而建立委托法律关系，之后宝理公司委托律师向杨智慧送达律师函，明确表明撤销上述授权委托的意思。杨智慧于2017年6月19日收讫后，并无证据显示其因对解除委托的意思表示存疑而与委托人进行沟通，故一审法院以其收讫律师函的时间认定双方委托关系予以解除是正确的。杨智慧上诉称其不同意双方的委托关系于彼时即解除，显无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同时，就本案争议的财物，一审法院已经查明该些财物移交给杨智慧的依据即为双方之间的委托合同，因此，杨智慧当然负有依照合同解除时财物的状态予以返还的义务。杨智慧上诉称，宝理公司委托其办理事宜的真实目的是将涉案财物用以偿还胜管公司的债务，但《公司授权委托书》上并未明确规定杨智慧对宝理公司的财物具有处分权，且杨智慧也不能证明在取得《公司授权委托书》的同时或之前，胜管公司对宝理公司已享有确定无异的、可供直接执行的债权，因此，其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认同。至于因系争的帕纳美拉车辆权利人明确，杨智慧缺乏依据而占有、不予归还，使宝理公司的财产受损，一审法院判决杨智慧予以赔偿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杨智慧的上诉请求，依�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290元，由上诉人杨智慧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董娟子
审判长 蒋晓燕
审判员 汤佳岭
审判员 王屹东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林 琳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