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09民终1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素强，男，1983年1月24日出生，汉族，江西省樟树市人，住江西省樟树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育华，男，1988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江西省樟树市人，住江西省樟树市。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剑，樟树市清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省高安汽运集团翔运汽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高安市龙潭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983683495638F。
法定代表人：陈纲，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云奔，江西名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素强、王育华因与被上诉人江西省高安汽运集团翔运汽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运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高安市人民法院（2017）赣0983民初9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素强、王育华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江西省高安市人民法院(2017)赣0983民初989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翔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无可争辩的融资租赁合同纠纷定为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偏袒翔运公司。涉案合同名称清清楚楚显示“汽车融资租赁合同书”，并非分期付款买卖合同书，且该合同是工商行政管理局监制的合同，不可能出现名为融资租赁合同，实为分期付款买卖合同。从该合同第一条、第三条第2、第3款的约定来看，完全符合合同法规定的融资租赁合同的法律特征。翔运公司在无数的因租赁物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损害的侵权案件中均一直以“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对抗受害人，一审法院也一直对该融资租赁关系予以确认。二、一审法院支持翔运公司关于融资款利息的诉求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汽车融资租赁合同书》第三条第3款明确约定，该融资款包含了“购车款，购车款利息，购车资金占用费，租赁调核费用(包括业务费购车考察差旅费、因购车而支付的其他费用)和必要的利润等实际费用。”因此，无论案由如何确定，均不能计算该融资款的利息，不能将融资款作为借款对待。作为《融资租赁合同书》附件的“汽车融资租赁租金给付表”也是将458000元的融资款和上诉人所欠的首付款22000元合计成48万元整，根据《融资租赁合同书》中约定的租期24个月，平均分成每月还款20000元，这个租金给付表也再次证明翔运公司无权收取利息。三、一审法院对“借款协议”和“借条”的采信是错误的。该两份证据是翔运公司利用陈素强、王育华对融资租赁关系知识的欠缺，骗取陈素强、王育华在空白“借款协议”和“借条”上签字的。签订该两份文件时，翔运公司说，这仅仅是签订合同的一个流程，内容还是以《融资租赁合同书》为准。四、一审法院以陈素强、王育华承诺每月还款40000元为由，认定陈素强、王育华存在违约行为是错误的。该保证书是保证下个月还款40000元，并非每个月还款40000元，如果每月还款40000元，那么24个月的还款总金额必将使租金翻倍。五、一审法院对车辆维修费的支付情况没有查明，保险公司理赔款没有依法折抵汽车融资款。2014年6月23日，涉案融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司共赔偿50000多元，而此款进入了翔运公司的账户，而翔运公司只垫付了8000元车辆维修款，其余为陈素强、王育华垫付。因为时间久远，陈素强、王育华没有保留相关票据。六、关于鉴定费，由于翔运公司提交的由高安市匡正司法鉴定中心做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系其单方委托做出的，鉴定结论也远低于双方共同委托的鉴定机构做出的鉴定结论，故无论是陈素强、王育华申请重新鉴定所发生的9600元鉴定费，还是翔运公司单方委托所发生的800元鉴定费，均应当全部由翔运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翔运公司辩称：陈素强、王育华向翔运公司购车，对于欠付的购车款，向翔运公司出具了借条，并约定了按1%计算利息，虽然双方签订了融资租赁合同，但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为分期付款买卖关系，完全正确。陈素强、王育华称对融资租赁合同法律关系不了解，但其不可能对借款包括借据、利息等不了解。陈素强、王育华既然认可欠款的事实，但又主张不应当计算利息，其理由不充足。对于车辆维修的问题，翔运公司垫付修理费，陈素强、王育华没有支付分文。另外，一审判决实际上照顾了陈素强、王育华。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27日，陈素强与翔运公司签订1份购新出厂德龙车协议书，约定由陈素强在翔运公司处贷款购买一台牵引车，协议初步约定了车辆总价为578000元，首付12万元。2014年2月20日，经双方进一步协商，翔运公司与陈素强、王育华就该车辆（车牌号为赣Ｃ×××××/赣Ｃ×××××）签订了融资租赁合同书1份、借款协议书1份，陈素强、王育华另向翔运公司出具了借条1份、承诺书1份、保证书1份、授权委托书1份，约定陈素强、王育华向翔运公司贷款458000元购买该车。陈素强、王育华首付了100000元车款给翔运公司，因首付款未付清，陈素强另于2014年2月21日出具了一份欠购车款22000元的欠条给翔运公司，保证该款于2014年3月1日还清。458000元的贷款约定利息为月息1分，借款协议上约定每月还款2万元，还款期限至2016年2月19日，逾期则按20%计息，借条上约定逾期则按全额欠款的20%承担违约金。后陈素强、王育华又出具保证书承诺每月归还4万元，逾期则承担20000元的违约金。车辆登记在翔运公司名下，车辆使用期间的保险、税费等费用均由陈素强、王育华承担。双方另约定在未还清所欠购车款本息前，车辆产权归翔运公司所有，若未按期还款，陈素强、王育华授权翔运公司可收回车辆评估变现，变现所得款项用于抵偿欠款。出具上述手续后，陈素强、王育华陆续向翔运公司归还过12笔欠款，明细如下：于2014年3月4日还款20000元；2014年3月22日还款15000元；2014年3月24日还款15000元；2014年4月2日还款10000元；2014年4月30日还款30000元；2014年6月4日还款15000元；2014年6月7日还款12000元；2014年9月5日还款13000元；2014年9月28日还款6000元；2014年10月22日还款4000元；2014年11月9日还款5900元；2014年11月11日还款4100元。之后，剩余欠款及利息再未支付。翔运公司遂依约于2014年12月10日将赣Ｃ×××××/赣Ｃ×××××车辆收回，并委托高安匡正司法鉴定中心对车辆现存价值进行评估，评估价值为260000元，翔运公司支出鉴定费800元，后翔运公司将车辆于2015年5月26日以268000元的价格变卖。一审审理过程中，陈素强、王育华申请对赣Ｃ×××××/赣Ｃ×××××车辆于翔运公司收回之日的车辆价值进行重新鉴定，该院委托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对该车于2014年12月10日的车辆价值鉴定为324750元。
一审法院认为，翔运公司与陈素强、王育华虽签订了一份融资租赁合同，但从庭审调查来看，双方之间并不具备融资租赁合同三方当事人、两个法律关系的实质要件。且双方另签订了一份购车协议、一份借款协议书，陈素强、王育华另向翔运公司出具了所欠车款的借条、欠条及还款的承诺书、保证书各一份，双方约定陈素强、王育华在翔运公司处购车，首付部分车款，其余车款分期按月支付，未付清车款前车辆所有权归翔运公司所有，故实际上双方之间形成的是保留所有权分期付款买卖合同关系。陈素强、王育华庭审中并未提供借款协议、借条、承诺书、保证书、授权委托书等证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相应证据，故该院对其该辩称不予采纳。陈素强、王育华承诺每月还款40000元，经该院计算，至翔运公司收回车辆之时既2014年12月10日，陈素强、王育华未付到期款项已超过全部欠款的五分之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规定，分期付款的买受人未支付到期价款金额达到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的，出卖人可以要求买受人支付全部价款或解除合同，故翔运公司有权要求陈素强、王育华支付所欠剩余欠款，并按约定收回车辆。双方对所欠车款约定利息的行为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故该院对欠款利息部分予以支持。陈素强、王育华理应按约支付所欠剩余欠款及相应利息。庭审中，陈素强、王育华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支付了车辆在其经营期间产生的事故修理费，也未举证证明保险公司向翔运公司支付事故赔偿款的实际金额，故该院对其辩称保险公司支付给翔运公司的事故赔偿款约36000元可用于抵偿其所欠车款的主张不予采纳。陈素强、王育华归还了12笔费用，该12笔费用应优先偿还先到期的所欠翔运公司首付款22000元，剩余还款用于偿还所欠贷款458000元，还款应按先付息再还本的顺序计算，截止最后一次还款之日（既2014年11月11日），该院计算陈素强、王育华尚欠翔运公司车款本金为364922元，之前利息及所欠首付款全部还清。该本金按月息1分计算至收回车辆之日既2014年12月10日的利息为3528元。
本案纠纷系陈素强、王育华未按约还款所致，且陈素强、王育华授权翔运公司在其未按期还款时可收回车辆评估变卖以抵偿欠款，并承诺因违约产生的一切费用（含车辆评估费）由陈素强、王育华承担，故本案车辆评估鉴定费应由陈素强、王育华承担。因重新鉴定结论高于初次鉴定结论，故翔运公司支出的车辆价值鉴定费800元应按初次鉴定结论与重新鉴定结论比例由陈素强、王育华承担800元×260000/324750=640元，陈素强、王育华所支付的重新鉴定费9600元应由其自行承担。陈素强、王育华授权翔运公司在其未按约还款时可收回车辆评估变卖抵偿欠款，故车辆收回时的现存价值可充抵陈素强、王育华欠款，本案车辆现存价值应以重新鉴定结论324750元为准，该车款应优先充抵陈素强、王育华所欠的利息及实现债权的费用。故截止收回车辆之日既2014年12月10日，扣除车辆价值，陈素强、王育华仍欠翔运公司车款为：364922元-（324750元-3528元-640元）=44340元，该本金按月息1分计算至约定的还款期限之日2016年2月19日的利息为6444元。双方在借条上约定超期按全额欠款的20%计算违约金，陈素强、王育华又在保证书中承诺未按期支付愿承担20000元的违约金，该违约金约定过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上述剩余本金44340元应按月利率20‰自2016年2月19日起计息至翔运公司主张权利之日既2017年3月15日，该院计算为11528元。综上，截止翔运公司主张权利之日，该院计算陈素强、王育华仍欠翔运公司费用为44340元+6444元+11528元=62312元。故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规定，判决：一、由陈素强、王育华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共同偿还所欠翔运公司购车款本息共计62312元；二、驳回翔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37元，由陈素强、王育华承担1349元，由翔运公司承担2588元。
二审中，陈素强、王育华提供证据一，2017年12月22日的信息日报，拟证明翔运公司的欺诈行为已经引起了部分媒体的关注，陈素强、王育华的遭遇并非个案，而是普遍现象；证据二，江西省高安市人民法院（2017）赣0983民初3549号民事判决书、江西省樟树市人民法院（2017）赣0982民初1831号案件的庭审笔录、翔运公司与宋泽学签的《融资租赁合同》，拟证明陈素强、王育华与翔运公司之间系融资租赁关系。翔运公司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合法性和关联性提出异议，报纸上的文章系陈素强、王育华向媒体投诉的内容，双方具体的法律关系应由法院审查认定；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应以法院认定为准。本院认为，陈素强、王育华提供的证据一，系媒体对双方之间纠纷的报道，与本案的审理没有直接的关系，本院不予确认该证据的证据效力；对证据二，翔运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
本院除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外，另查明：2014年2月20日，翔运公司（甲方）与陈素强、王育华（乙方）签订了一份《汽车融资租赁合同书》，该合同约定：第一条租赁物件甲方根据乙方的要求及乙方的自主选定，以租给乙方为目的，为乙方融资购买陕汽牌重型半挂牵引厂生产的陕汽牌型柴油车（发动机号：1413K067738，车架号：LZGJNT42DXO64022；挂车购买骏强牌LA9BF3K86D3XJH368型），车牌号：赣Ｃ×××××、赣Ｃ×××××，汽车壹辆租赁给乙方，乙方则向甲方承租，并享有该汽车的占有、使用、收益权。第二条租赁期间租赁期限为弍年，自2014年2月20日起至2016年2月19日。第三条租赁租金1、甲方为乙方融资购买汽车，乙方承租汽车须按本合同规定向甲方支付租金。2、租金总额为458000元，租金给付时间、地点、币种和次数均按附表《汽车融租租赁租金给附表》的规定执行。3、前期租金是由购车款，购车款利息，购车租金占用费、租赁调核费用（包括业务费、购车考察差旅费、因购车而支付的其他费用）和必要的利润等实际费用组成。2014年2月20日，陈素强、王育华向翔运公司出具一份《承诺书》，承诺“因违约所产生的一切费用（申请法院扣车费用、车辆价格评估费用、车辆扣押至转让期间产生的费用）由本人承担。”2014年2月21日，陈素强、王育华提车时，陈素强向翔运公司出具一份《保证书》：“我（陈素强）身份证号：因向江西省高安汽运集团翔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融资租赁购车，每月21日应当向公司支付租金人民币40000元，本人保证按期支付。如有未按期支付的情况发生，本人愿意承担人民币20000元的违约金，在本人首付的购车款中一次性扣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翔运公司与陈素强、王育华之间系分期付款买卖合同关系还是融资租赁合同关系；二、陈素强、王育华是否应向翔运公司支付租金（购车款）。
一、关于翔运公司与陈素强、王育华之间系分期付款买卖合同关系还是融资租赁合同关系的问题。1.从《融资租赁合同书》的内容可以看出，翔运公司是根据陈素强、王育华的选择，向他人购买车辆提供给陈素强、王育华使用，并由陈素强、王育华支付租金，虽然该合同中没有出现车辆的出卖人，但实际上是存在三方当事人和两个法律关系的；2.从《融资租赁合同书》第三条第4项关于前期租金的组成来看，除了购车费外，还包括了购车款利息以及必要的利润等，这符合融租租赁合同的特征。因《融资租赁合同书》系翔运公司制作的打印文本，且该合同第三条第4项明确约定了前期租金的组成，故本院对翔运公司所称的购车款中未含有利息的意见不予支持。3.翔运公司与宋泽学、张永林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书》与翔运公司与陈素强、王育华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书》主要内容基本一致，而翔运公司在其与宋泽学发生的纠纷中亦认可双方之间系融资租赁合同关系，故本院认定翔运公司与陈素强、王育华之间系融资租赁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系分期付款买卖合同关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二、陈素强、王育华是否应向翔运公司支付租金（购车款）。虽然双方在2014年2月20日汽车融租租赁租金给附表中约定每月支付租金2万元，租期24个月，但在2014年2月21日时，陈素强向翔运公司出具保证书，承诺每月支付租金40000元，否则愿意承担20000元的违约金，该保证书视为对租期和租金的变更，陈素强、王育华理应遵守。陈素强、王育华称该保证书系翔运公司强迫其出具，但未提供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陈素强、王育华本应向翔运公司支付租金480000元，但只支付了150000元，加上车辆抵扣的324750元，共计支付了474750元，尚欠5250元。因陈素强、王育华未按时支付租金，理应支付20000元违约金，故陈素强、王育华应向翔运公司支付25250元。陈素强、王育华称其垫付了车辆维修费，但未提供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因陈素强、王育华未能按约定支付租金，导致翔运公司扣车，并评估拍卖。陈素强、王育华承诺因违约所产生的车辆评估拍卖的费用由其承担，故其支付的评估鉴定费9600元，由其自负。因翔运公司自行委托所作的评估结果未被采用，故其支付的评估鉴定费800元，由其自负。
综上，陈素强、王育华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高安市人民法院（2017）赣0983民初989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陈素强、王育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江西省高安市汽运集团翔运汽运有限公司支付2525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江西省高安市汽运集团翔运汽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93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49元，共计5286元，由上诉人陈素强、王育华负担1349元，由被上诉人江西省高安市汽运集团翔运汽运有限公司负担393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巢澍望
审 判 员 杨耀星
审 判 员 袁飞云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三日
代理书记员 赖梦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