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5民终21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锦稳。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碧福。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缪长友，如皋市城北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贲惠泉，北京汉卓（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天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小芳。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上海董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上海市新塔星石材发展有限公司。
委托诉讼代理人：仇福广，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孙锦稳、王碧福因与被上诉人黄天送、赵小芳、上海市新塔星石材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塔星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7)苏0507民初24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锦稳、王碧福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黄天送、赵小芳及新塔星公司共同给付孙锦稳、王碧福工程款3314313元及银行利息（自2015年5月14日至实际履行之日）；二、律师费、交通费由黄天送、赵小芳及新塔星公司承担；三、诉讼费由黄天送、赵小芳及新塔星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黄天送、赵小芳转账给孙锦稳、王碧福3635687.43元，尚欠3314313元。一审法院认为2015年5月14日协议落款下方的争议内容未取得双方合意，认定事实错误，而且该协议确系2015年5月14日所书写。二、黄天送、赵小芳在一审中答辩认为2012年8月20日后孙锦稳、王碧福未再向黄天送、赵小芳追款，请求已过诉讼时效，可充分说明2012年8月20日后黄天送、赵小芳未就涉案工程主动付款。黄天送、赵小芳提出代新塔星公司另行支付给孙锦稳、王碧福3301468元工程款，所提交的证据并无证明效力，反而可以证明上述付款与本案没有关系。这些款项都是孙锦稳、王碧福给平门府、中吴红玺工程做的款项以及王碧福做的其他工程款。孙锦稳、王碧福提供的“中吴红玺安装数量清单”、“天送石材安装项目确认单”、“平门府私企石材协调会记录”、已付款3635687.43元明细表等证据及黄天送书写的15万元欠条可以互相印证，应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黄天送、赵小芳将其他工程款移入本案以对冲孙锦稳、王碧福在本案的诉求在常理上没有必要，理由并不充分。
黄天送、赵小芳辩称：黄天送、赵小芳不是项目的分包人，付款义务人是新塔星公司。由新塔星公司直接支付，或经黄天送代付的款项为6937155.43元，新塔星公司仅应再付12844.57元。孙锦稳、王碧福主张部分付款非本案所涉款项，应负举证责任。其未能提供有效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请求维持原判。
新塔星公司辩称：未付款项12844.57元应由新塔星公司承担清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孙锦稳、王碧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黄天送、赵小芳给付孙锦稳、王碧福建筑工程款3314313元及银行利息（自2015年5月14日至实际履行之日）;二、律师费、交通费由黄天送、赵小芳承担；三、本案诉讼费由黄天送、赵小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6月29日，新塔星公司中标了由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总承包、华润置地（苏州）发展有限公司开发建设的苏州市相城区华润橡树湾项目2A地块中，有关多层区石材工程的分包项目。新塔星公司即指定黄天送为该项目负责人，并将该项目的劳务分包给孙锦稳、王碧福，该工程己于2012年完工并经验收。从2011年9月30日至2012年8月20日，黄天送、赵小芳24次通过银行转账给孙锦稳、王碧福3635687.43元，其中20次为赵小芳（黄天送之妻）转帐、4次为新塔星公司支票转帐。黄天送主张曾另行支付给孙锦稳、王碧福3301468元工程款。黄天送、赵小芳向孙锦稳、王碧福的付款新塔星公司均承认为代行该公司付款行为。审理中，孙锦稳、王碧福坚称“我方根本不认识什么上海新塔星石材发展公司”。
另查，2015年5月14日，孙锦稳、王碧福与黄天送就上述工程总价签订协议一份，约定：“工程总价670万元，经双方商后定价为695万元”。在双方签名落款下方，另有“总借资3635687.43元，总余款3314313元”等字样。孙锦稳、王碧福自认该协议由王碧福起草、书写，由三方签字，但三人人手一份。2017年1月22日，黄天送曾出具欠据一张，写明“共欠孙锦稳人民币15万元整、到2017年底付清”。孙锦稳、王碧福还提供了无他人签字、盖章确认且黄天送否认的“工程签证申请单”三份、“苏州华润橡树湾2A多层安装数量清单”二份。
本案争议焦点：
一、2015年5月14日工程价款协议效力如何认定？
孙锦稳、王碧福主张，该协议己约定工程总价及黄天送欠孙锦稳、王碧福款项的具体金额，要求黄天送、赵小芳支付余款3314313元。
黄天送主张：这份文件形成时间不是2015年5月14日，是在2012年，2015年5月14日这个日期是在黄天送签完字之后孙锦稳、王碧福自己加上去的，后面的字更是孙锦稳、王碧福单方所加，综合起来黄天送对这份证据的真实性（除黄天送签字之外）真实性不予认可，关联性更不予认可。
新塔星公司主张：我方跟孙锦稳、王碧福的劳务关系是承认的，黄天送是我公司项目管理人，但是黄天送和孙锦稳、王碧福签订的确认价款、包括结算价款公司是不承认的，不认可的，因为黄天送没有权利代表公司和任何人确定工程合同价款。
一审法院认为，孙锦稳、王碧福作为无建设工程转包、施工资质的民事个人，与黄天送、新塔星公司约定劳务分包，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无效。鉴于该工程己完工并经验收，讼争工程的实际价款经孙锦稳、王碧福、黄天送签字确认，而黄天送系新塔星公司指定的项目负责人，故可按双方协商的价款总价695万元予以计算。新塔星公司辩称黄天送无权确定工程价款，属其公司内部管理，对他人无涉。对于协议中，在落款、签字下方处所注明的预付款3635687.43元、剩余未付款3314313元等双方有争议之内容，因按一般商业文书书写惯例，应该是在文书内容书写完毕后，再由双方当事人在书面内容下方签名、落款，但本案中的有关该争议内容却在签名、落款处下方由王碧福一人书写，有违常理，说明该部分争议内容未取得双方合意，一审法院不予认定。
二、黄天送主张己付的3301468元工程款如何认定？
黄天送主张，除了己付孙锦稳、王碧福自认的3635687.43元工程款外，曾代新塔星公司另行支付给孙锦稳、王碧福3301468元工程款，为此黄天送提交了通过赵小芳、新塔星公司、案外人黄福泉、唐志勇、江苏丽高博能建筑节能有限公司支付给孙锦稳、王碧福3301468元工程款的凭证、案外人黄福泉、唐志勇、江苏丽高博能建筑节能有限公司证人证言。
孙锦稳、王碧福主张，虽然收到上述款项3301468元，但上述付款与本案没有关系，这些款项都是本案以外的工程款，是孙锦稳、王碧福给“平门府”、“中吴置业”工程做的款项，另外还有王碧福做的其他工程款。孙锦稳、王碧福为此提供了黄天送在上一笔欠款以外的另一份欠条（金额为15万元），用于佐证黄天送不仅是欠当事人一笔欠款，这份欠条是出具上一份工程款以外另外工程款部分欠款。中吴红玺安装数量清单一份，平门府私企石材协调会记录一份，天送石材安装项目确认单，证明孙锦稳与王碧福给黄天送另外做的其他工程。
一审法院认为，在黄天送、赵小芳出具了有关支付凭证而孙锦稳、王碧福认可收到款项的情况下，孙锦稳、王碧福主张该款项非本案所涉款项，应对该主张负举证责任。但在审理中，孙锦稳、王碧福提供的“中吴红玺安装数量清单”，“天送石材安装项目确认单”等证据，因黄天送、赵小芳、新塔星公司未经签字、确认不予认可，难以采信。“平门府私企石材协调会记录”虽有黄天送个人签名，但该证据无法证实孙锦稳、王碧福关于3301468元工程款系案外工程款的主张。对于黄天送书写的15万元欠条，因孙锦稳、王碧福主张系案外工程款、属孙锦稳个人债权、未至履行期限，本案不予理涉，当事人可在届期后另行主张。此外，既使该工程款如孙锦稳、王碧福所述为其他工程款，系黄天送、赵小芳、新塔星公司将其他工程款移入本案作为对冲孙锦稳、王碧福在本案诉求，则黄天送、赵小芳、新塔星公司将面临其他工程款3301468元的支付缺额，增加其他工程款的支付责任，在常理上亦无必要。故一审法院对上述款项认定为确属本案中的工程款，孙锦稳、王碧福主张为其他工程款证据不足，不予认定。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负有举证责任。孙锦稳、王碧福主张从黄天送处分包建设工程，因无分包合同等证据佐证，而黄天送、新塔星公司均认为黄天送系项目管理人，故不予认定；孙锦稳、王碧福陈述不知有新塔星公司，与孙锦稳、王碧福多次从新塔星公司处取得转帐款这一事实不符，不予采信；故孙锦稳、王碧福作为实际施工人员系从新塔星公司处分包本案工程，并由新塔星公司承担相应责任；孙锦稳、王碧福作为无建设工程转包、施工资质的民事个人，实施工程分包，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无效；讼争工程的施工实际价款可按双方协商的价款总价695万元予以计算。对于协议中，在落款、签字下方处所注明的预付款3635687.43元、剩余未付款3314313元等双方有争议之内容，未取得双方共识，书写形式不合常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孙锦稳、王碧福其余举证内容均属真实性、关联性不足，不予认定。黄天送主张在孙锦稳、王碧福自认款项之外另行支付3301468元工程款，有据可查，且孙锦稳、王碧福认可收到，予以认定；孙锦稳、王碧福作为收款方主张前述3301468元系案外工程款，虽负有举证义务，却能未提供有效证据，不予采信；对余款12844.57元应由新塔星公司向孙锦稳、王碧福承担清偿责任，黄天送、赵小芳属履行及代为履行职务，不承担付款责任；新塔星公司辩称黄天送没有权利代表公司和任何人确定工程合同价款，系其内部管理问题，不能对抗他人；黄天送所出具的15万元欠条事宜，因孙锦稳、王碧福主张系案外工程款、属孙锦稳个人债权且未至履行期限，可由当事人另行主张，本案不予理涉。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上海市新塔星石材发展有限公司应支付孙锦稳、王碧福工程款人民币12844.57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孙锦稳、王碧福对黄天送、赵小芳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315元，由孙锦稳、王碧福负担33200元，上海市新塔星石材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15元。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一致。
二审中，孙锦稳、王碧福为证明黄天送、赵小芳付给孙锦稳、王碧福的部分款项是其他工程的款项提交如下证据：1、2012年12月20日苏州工业园区百明建设有限公司发给重庆德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以下简称德辉公司）的中标通知书；2、江苏中吴置业有限公司与德辉公司签订的中吴红玺23#楼外墙石材、保温工程施工合同复印件，德辉公司委托代理人显示为“黄天送”；3、盖有德辉公司章的中吴红玺项目付款明细、孙锦稳出具的收条，显示孙锦稳收到德辉公司安装款45万元（代黄天送付）。4、税收缴款书、发票记账联、转账支票、收据、签购单，以证明孙锦稳、王碧福就德辉公司的中吴红玺项目为黄天送交税。黄天送、赵小芳及新塔星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施工合同上黄天送的签字即使是真实的，对孙锦稳、王碧福及新塔星公司也没有约束力。上述证据均不能证明黄天送将中吴红玺工程分包给王锦稳以及黄天送、赵小芳、新塔星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付款有中吴红玺工程的工程款。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黄天送、赵小芳主张已付的3301468元工程款是否为本案所涉工程的付款。孙锦稳、王碧福认可收到上述款项，但主张上述款项为孙锦稳承接的中吴红玺和平门府工程、王碧福承接的天津橡树湾工程以及无锡、昆山的其他工程的工程款，应就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
对于平门府和中吴红玺工程，孙锦稳、王碧福主张是由孙锦稳从黄天送处承接，结算价共3025790.56元，已付270万元，黄天送最后出具了一张15万元的欠条，本案争议付款中有30万元系这两个工程的付款。但是，孙锦稳、王碧福就此提交的证据中，“平门府四期石材协调会”记录上黄天送的签字黄天送不予认可，“中吴红玺安装数量清单”上没有黄天送、赵小芳的签字，欠条上没有具体的工程名称，孙锦稳、王碧福也未提交过这两个工程已付款的明细。即使孙锦稳确从黄天送处承接了上述工程，根据现有证据的内容也不足以证明黄天送就两工程已付款的金额及明细。而且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各债务均到期且负担相同的，应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孙锦稳自认涉案工程施工完后才做平门府和中吴红玺工程，则黄天送的付款应优先充抵先到期的本案所涉工程债务。孙锦稳、王碧福认为争议付款并非二人共同领款故不能认定为本案所涉工程付款的理由不能成立。因此，孙锦稳、王碧福主张本案争议付款中有30万元系平门府和中吴红玺工程的工程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孙锦稳、王碧福还主张争议付款中有111万元为天津橡树湾工程的工程款，1891468元为无锡、昆山的其他工程款。孙锦稳、王碧福为此提交了天送石材安装项目确认单，其中显示包含8个工程项目，总借资5293815元，上有“黄天送借资以实际为准”的字样。黄天送不认可确认单上的签名系其所签，并否认其将该8个工程项目交给王碧福施工。首先，确认单上未涉及天津橡树湾工程，对于该工程中黄天送的付款义务及付款情况现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孙锦稳、王碧福主张有111万元为橡树湾的工程款没有依据。其次，王碧福表示确认单为其制作，即使该确认单为黄天送所签，黄天送同时签了“借资以实际为准”，表明其就确认单上所列工程已付款的金额未作确认。孙锦稳、王碧福主张本案中部分争议付款已作为确认单上其他工程的付款进行了结算亦依据不足。
此外，2015年5月14日协议上关于尚欠工程款的争议内容出现在双方签字落款之后，书写形式不合常理，一审法院认定该内容未取得双方合意正确。黄天送、赵小芳在一审中就诉讼时效问题发表答辩意见时仅是称“根据孙锦稳、王碧福所述……2011年9月30日至2012年8月20日赵小芳经手转账给孙锦稳、王碧福3635687.43元”，并不表明黄天送、赵小芳认可2012年8月20日后未付过款。孙锦稳、王碧福主张争议付款系其他工程的付款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认定已付款为6937155.43元，新塔星公司还应支付12844.57元。孙锦稳、王碧福在一审中虽未提出要求新塔星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但是在上诉请求中要求新塔星公司共同给付工程款，黄天送、赵小赵及新塔星公司亦辩称未付款项12844.57元应由新塔星公司承担清偿责任，要求维持一审判决。因此本院对一审法院判令新塔星公司支付工程款的判决予以维持。孙锦稳、王碧福如认为黄天送、赵小芳就其他工程仍欠付工程款，应另行主张。
综上，孙锦稳、王碧福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315元，由上诉人孙锦稳、王碧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稚群
审判员 杨 兵
审判员 沈维佳
二〇一八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陆晓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