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39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化学工程第七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苏富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宋关平，四川致高守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阳方林。
委托代理人：周绍禄，重庆金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重庆富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晓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余明礼，重庆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余先德，重庆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化学工程第七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七化建公司）与被上诉人阳方林、原审第三人重庆富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阳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5日作出（2013）长法民初字第00894号民事判决，七化建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由审判员胡敬、赖生友（主审）、代理审判员乔艳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24日、7月25日、7月31日、8月12日对本案进行了询问，上诉人七化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宋关平，被上诉人阳方林及其委托代理人周绍禄，原审第三人富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余先德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七化建公司为承建黔江金港城·观山水工程设立了中国化学工程第七建设有限公司黔江金港城项目经理部（以下简称七化建项目部），项目经理徐明昌。
七化建公司与富阳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约定分包工程名称为重庆黔江金港观山水一期A栋及一、二、三、四区商业门面，分包工程承包内容及范围为基础、主体、建筑装饰装修、安装、屋面、外立面、防水施工、环境土地建工程等，七化建公司有权对本工程承包范围和工程内容作出调整。祝彤作为该合同富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名，合同落款时间为2010年4月20日。次日，富阳公司向七化建公司发出授权委托书，声明该公司委托董长生、祝彤办理黔江商住楼32层工程的分包合同签订及施工管理等相关事宜。
提出时间为2012年2月20日的《现场签证单》载明：所属合同黔江金港观山水二期A栋及三四区商业门面，事项名称A栋及三四区商业门面内外墙漆装饰，签证原因1、由于外保温未按施工要求，建设方提出返做1次大板所产生的人工、技工90个×220元／每天=19800元，2、材料外墙粉3个采光井，共计12吨×1200元／每吨=14400元，3、32楼顶做好后，甲方对结构上进行改进导致返工，割外墙钢筋两样，共计17个木工×200元／每天=3400元，合计37600元。七化建项目部在提出人员处签章，并注“同意此作法”，祝彤、董锦锋在工程负责人处签名，阳方林在施工单位处签名。
落款时间为2012年3月8日的《黔江金港·尚城天下项目外墙涂料及内墙劳务班组决算表》（以下简称《决算表》）载明：工程项目包括外墙涂料、三四区商业门面、内墙漆、室内顶棚腻子、外墙涂料等，决算单位㎡，总计1714372元。附注双方若有分歧在长寿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工程完工之前至完，甲方支付乙方工程款的总造价的85%，之后的15%在交房时支付。在中途因甲方原因导致不能正常完工，甲方支付乙方资金暂用费按天计算3%等内容。七化建项目部在甲方处签章，董锦锋在甲方处签名，阳方林在乙方处签名。
2012年4月17日，富阳公司向七化建公司发出《更换授权委托人的函》，称原委托代理人祝彤因个人原因不能前来七化建公司工作，现更换为董锦锋代理祝彤参与以后所有工作，更换时间从2012年4月17日起等内容。
2012年7月20日，七化建项目部向阳方林支付劳务费28万元。
2013年10月14日，重庆市公信物证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决算表》、《现场签证单》上七化建项目部公章印文与七化建公司提供的同名公章印文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印。七化建公司预缴此次司法鉴定费9500元。
审理中，一审法院向阳方林释明，七化建公司将工程的部分劳务转包给没有劳务作业资质的阳方林，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双方关于涉案工程的劳务部分的承包协议无效，但阳方林可以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向七化建公司主张款项及利息。
一审阳方林诉称：阳方林于2011年10月为七化建公司在黔江的“黔江金港·尚城观山水项目”提供劳务（包括一般辅材，有部分涂料由阳方林提供），从事外墙涂料和内墙劳务工作。2012年3月8日决算，劳务费共计1751972元，七化建公司只支付阳方林150万元，尚欠251972元未付。《决算表》的甲乙双方是阳方林和七化建公司，与富阳公司没有关系，阳方林也不清楚七化建公司与第三人的关系，阳方林只要求七化建公司承担责任。七化建公司项目经理徐明昌说《现场签证单》已经盖了项目部印章且内容明确，不在《决算表》内。阳方林现要求七化建公司立即支付阳方林劳务费251972元及资金占用损失（从2012年10月19日，每日3%计息至付清时止）。
一审七化建公司辩称：七化建公司没有和阳方林签订劳务合同，没有建立劳务关系，也从未与阳方林办理决算，所以阳方林的诉讼请求不应该针对七化建公司提出。七化建公司作为项目的总包单位，已经将该工程（包括外立面工程）分包给了富阳公司，包括基础、主体、装饰等，劳务部分与重庆梦达劳务公司签订了劳务合同。祝彤、董锦锋均是富阳公司的工作人员，并非七化建公司的工作人员，是祝彤、董锦锋挂靠的富阳公司与阳方林建立合同关系。在建设工程上，决算是针对决算之前的所有费用进行结算，包括现场签证。《现场签证单》的时间是在《决算表》之前，并且《现场签证单》的内容都是属于《决算表》记载事项，阳方林并未做外墙涂料之外的其他工作，所以阳方林在诉状中将《现场签证单》上的金额在决算金额外另行主张是没有依据的。阳方林主张的资金利息过高，要求降低，应该按照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七化建公司并没有长期恶意拖欠，只是尾款没有支付。即使要支付资金利息，也不应该具有惩罚性。涉案工程于2012年10月18日竣工验收并交付房屋。请求法院驳回阳方林的诉讼请求。
一审富阳公司陈述：基于合同的相对性，是七化建公司与阳方林存在法律关系，富阳公司与阳方林没有合同关系，此案与富阳公司无关。董锦锋不是富阳公司的员工，富阳公司是2012年4月17日才将代理人更换为董锦锋的，之前没有委托董锦锋。董锦锋、祝彤曾以七化建公司的名义在业主金港公司领钱，他们是七化建公司的员工。董锦锋、祝彤与富阳公司也不是挂靠关系。七化建公司与富阳公司的分包合同有部分项目是七化建公司直接在实施，本案的外墙就是七化建公司直接实施的。富阳公司与七化建公司关于工程款纠纷正在诉讼中。富阳公司对本案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七化建公司是否承担支付阳方林劳务、材料费的责任认定。其一，虽然阳方林与七化建公司未签订书面合同，阳方林也无证据证明口头协议的形成过程及内容，但阳方林提供的劳务、材料确用于七化建公司总包的黔江金港城项目，七化建公司设立的七化建项目部作为签证提出方与阳方林签订了《现场签证单》，后又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阳方林进行决算，并约定了向阳方林付款的时间及方式，后又以其名义直接向阳方林支付了部分劳务费，可以认定七化建公司与阳方林具有合同关系。阳方林系自然人，不具有承包工程劳务的资质，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关于其涉案工程劳务承包合同无效。七化建公司自述2012年10月18日工程已竣工验收，故阳方林可以参照决算、签证的约定要求七化建公司支付劳务、材料费。其二，七化建公司虽然提供了其与富阳公司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业分包合同，但该分包合同同时约定七化建公司有权对本工程承包范围和工程内容作出调整，故即使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为祝彤或第三人，也不能完全排除七化建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将部分工程交阳方林进行的可能。其三，第三人否认与阳方林存在合同关系，并称在2012年4月17日前未委托董锦锋为代理人，董锦锋、祝彤是七化建公司的员工，本案的外墙由七化建公司直接实施。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决算表》附注中出现“富阻建筑公司”，但《更换授权委托人的函》明确载明在2012年4月17日才将原委托人祝彤更换为董锦锋，不能认定董锦锋在《决算表》上签名行为是代表第三人。虽然祝彤作为工程负责人在《现场签证单》上签名，但签证提出方为七化建公司的项目部，祝彤或其代表的第三人非提出方。故不足以认定阳方林的合同相对方为第三人。即使是第三人与阳方林存在合同关系，但七化建公司在《决算表》上签章认可其甲方身份及付款责任，决算、签证事项名称同属内外墙漆装饰，也可视为七化建公司承担了该债务，现阳方林明确表示不认可第三人的合同相对人身份并不要求第三人承担责任，只要求七化建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综上，七化建公司应承担支付阳方林劳务、材料款项的责任。
七化建公司辩解称决算是针对决算之前包括现场签证的所有费用进行结算，《现场签证单》的时间在《决算表》之前，并且《现场签证单》的内容都属于《决算表》记载事项，所以决算金额包括现场签证所涉金额。一审法院认为，虽然现场签证的提出时间在决算时间之前，事项名称同属内外墙漆装饰，阳方林也不能证明劳务合同的具体约定，但《决算表》的结算方式、结算单位、结算内容与《现场签证单》所载不同，现场签证内容也系因返工及更改设计而产生，系原计划外的工作量，且为按时计算人工，现《决算表》不能明确反应签证内容，七化建公司作为决算甲方应对此尽谨慎义务，且《现场签证单》现在亦由阳方林持有，一审法院对七化建公司关于决算金额包括现场签证所涉金额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七化建公司应对其付款义务承担举证义务，现阳方林自认七化建公司已支付150万元，故七化建公司还应向阳方林支付25.1972万元（171.4372万元＋3.76万元-150万元）。
双方在《决算表》中约定“在中途因甲方原因导致不能正常完工，甲方支付乙方资金暂用费，按天计算3%”，此并非系对欠付款项利息的约定，且无证据证明该约定的条件已成就。双方对欠付款项的利息或资金占用损失应视为并无约定。七化建公司自述涉案工程已于2012年10月18日交付房屋，故阳方林要求七化建公司从2012年10月19日起计算资金占用损失符合法律规定。阳方林要求按照每日3%计算资金占用损失，因阳方林未提供证据证明七化建公司的欠付款行为给其造成的损失金额，该计算标准亦不符合法律规定，七化建公司要求调整，一审法院将标准调整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损失。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化学工程第七建设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原告阳方林劳务、材料费251972元及资金占用损失（从2012年10月19日起，以251937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该款项付清时止）；二、驳回原告阳方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080元，由被告中国化学工程第七建设有限公司负担5080元。司法鉴定费9500元，由被告中国化学工程第七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七化建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驳回阳方林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原判认定七化建公司与阳方林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七化建公司应当承担支付阳方林劳务材料款的责任错误；七化建公司将涉案工程分包给富阳公司，阳方林施工部分属于富阳公司分包范围，阳方林与富阳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对阳方林的支付责任应由富阳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杨方林辩称：富阳公司没有实际全部承包涉案工程，《现场签证单》、《决算表》加盖了七化建公司项目部印章，足以证明杨方林与七化建公司之间存在施工合同关系。
原审第三人富阳公司的辩称与一审辩称相同。
本院二审查明：2010年4月21日，富阳公司向七化建公司发出《授权委托书》载明，富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晓莉委托该公司董长生、祝彤（职务付总经理）作为该公司委托代理人，办理黔江商住楼32层工程的分包合同签订及施工管理等相关事宜。在整个过程中，该代理人的一切行为，均代表富阳公司，与富阳公司的行为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富阳公司将承担该代理人行为的全部法律后果和责任。授权期限为授权委托书签署之日至该工程最终完工、合同执行完毕为止。
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川法民终字第77号判决载明，七化建公司通过与富阳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将其承建重庆黔江金港观山水一期A栋及一、二、三、四区商业门面工程转包给富阳公司，富阳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了施工。2012年10月16日，甲方金港公司、乙方七化建公司、丙方董锦锋签订《关于“重庆黔江金港·观山水一期A栋及一、二、三、四区商业门面”和“黔江金港·观山水二期B栋工程”结算协议书》（以下简称《结算协议书》），三方确定结算金额为5500万元，甲方已支付乙方工程进度款3896万元，该款已由乙方支付丙方。富阳公司以如约履行《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七化建公司收到工程款3896万元未支付富阳公司为由，请求判决七化建公司向富阳公司支付工程款3896万元。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认为，祝彤、董锦锋与工程有关的行为均为代表富阳公司的职务行为，七化建公司已将3896万元支付富阳公司。
认定上述事实的依据有：在一审诉讼中经庭审质证的《授权委托书》，在二审诉讼中七化建公司举示的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川法民终字第77号判决书及当事人陈述。
本院查明的其它案件事实与前述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2010年4月21日，富阳公司向七化建公司发出《授权委托书》载明，祝彤系富阳公司副总经理，在办理黔江商住楼32层工程的分包合同签订及施工管理等相关事宜的整个过程中，均代表富阳公司，与富阳公司的行为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富阳公司承担该代理人行为的全部法律后果和责任。2012年4月17日，富阳公司向七化建公司发出《更换授权委托人的函》，更换为董锦锋代理祝彤参与所有工作。《更换授权委托人的函》仅是对代理人的更换，据此可以认定富阳公司对董锦锋的代理权限授权与祝彤一致。董锦锋与金港公司、七化建公司签订《结算协议书》的行为、祝彤在《现场签证单》上签名的行为，应当视为富阳公司的行为。
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川法民终字第77号判决载明的《结算协议书》确定金港公司已支付七化建公司工程进度款3896万元，富阳公司以如约履行《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七化建公司收到工程款3896万元未支付富阳公司为由，另案请求判决七化建公司向富阳公司支付工程款3896万元。富阳公司在另案中认可《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的工程内容系其独立完成施工，富阳公司应当从七化建公司处获取金港公司支付的全部工程款的诉讼行为，实质上是认可七化建公司没有分包工程与阳方林。
富阳公司认可《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的工程内容系其独立完成施工，《结算协议》确认富阳公司实际获取了所有工程款，据此可以认定七化建公司通过与富阳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将其承包的重庆黔江金港观山水一期A栋及一、二、三、四区商业门面工程整体转包给富阳公司，富阳公司是重庆黔江金港观山水一期A栋及一、二、三、四区商业门面整体工程的施工人，阳方林在涉案工程中施工内容属于富阳公司的承包施工范围，富阳公司是阳方林在涉案工程施工的合同相对方，原判认定七化建公司与阳方林具有合同关系错误，应予纠正。
七化建公司虽在《现场签证单》、《决算表》上加盖七化建项目部印章，但因祝彤代表富阳公司在《现场签证单》上签字认可《现场签证单》的签证内容，七化建公司将工程整体转包富阳公司，阳方林与七化建公司之间没有合同关系，阳方林的施工内容属于富阳公司的承包范围，富阳公司工程承包范围内的工程款支付责任应当由富阳公司承担，据此《现场签证单》、《决算表》内的相关工程款项应当由富阳公司承担支付责任，阳方林请求七化建公司支付《现场签证单》的工程款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楚，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据二审中七化建公司举示的新证据所查明的事实，认定上诉人七化建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2013）长法民初字第0089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阳方林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80元，司法鉴定费9500元，共计14580元由阳方林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80元，由阳方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敬
审 判 员 赖生友
代理审判员 乔 艳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银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