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6民终42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绍兴擎炬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兰亭镇花街。
法定代表人：朱忠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楼丽萍，浙江元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市诚杰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兰亭镇娄宫绍大线698号。
法定代表人：杨月娟。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国海，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华娣，浙江剡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绍兴擎炬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擎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绍兴市诚杰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6）浙0603民初121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擎炬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对证据的评判错误。1.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4“照片”，一审认为系上诉人单方拍摄且被上诉人不予认可，与庭审事实不符。上诉人提交的证据6“样衣”，已经被上诉人自认系其仓库内的涉案货物，故一审应对“照片”的真实性予以确认。2.一审对证据7“庭审笔录”认定有误。该庭审笔录经同步庭审录音录像的核对存在错误，但一审却以上诉人核对笔录时未予以补正为由，让上诉人承担了不利的法律后果，明显架空了同步庭审录音录像的存在意义。若按此逻辑，那么一审判决混淆“凌某”与“林华华”也应对此承担不利后果。3.一审证据10“执行裁定书及延期举证通知书”中明确证人凌某2014年1-6月的社保缴纳在泽彩公司，不能证明涉案业务发生期间其在苏州汇德丰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德丰公司）上班，且其又陈述对涉案事实只是道听途说，并未直接跟单，故其证言不能作为证据采信，一审片面截取对被上诉人有利的证言显失公正。4.一审对证据11“加工合同、开票明细及增值税发票”的评判主观片面。上诉人对此提出了众多异议，如合同名为加工，实为买卖；发票是含面料款在内的全额增值税发票；涉案交易并未签订合同；与本案缺乏关联性等，一审对上诉人的上述异议只字不提，缺乏客观公正。5.一审对证据、案件事实错误心证和认定。一审凭借涉案码单记载字样的详细不详细和排列顺序、复写痕迹等主观认定案件事实，显属不当。上诉人认为不能以排列的先后顺序和字数的多少来认定事实，对为何会出现上述记载，上诉人已做了合理解释，在汇德丰公司未到庭的情况下，一审认定其为收货单位侵害了第三人利益。至于上诉人的书写习惯，无可厚非，虽涉案码单中的“诚杰”二字未被复印出来，但不能就此断定系上诉人随意添加。一审又引用上诉人在他案中的陈述来判断本案，缺乏关联性，涉案业务发生已久，上诉人记不清楚实属正常，何况上诉人已陈述了涉案业务的联系及洽谈过程，一审认为过于简单，可信度较低，显属主观臆断。涉案码单中已载明货物品名、米数、单位、总价款等，并明确“本单代为合同……客户签字后作欠款凭证”，应当认为已符合买卖合同的基本要件。6.一审采信凌某的证言错误。凌某的证言并不能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其陈述涉案货物已全部出口，但被上诉人处尚有库存；其刻意回避对上诉人有利的事实，不排除与被上诉人串通作假的可能；其并未参与涉案交易，被上诉人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交易发生在上诉人与汇德丰公司之间。故凌某的证言不足为信。二、一审认为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货款的依据不足，显属错误。如上第一点论述，上诉人提供的码单、封存于被上诉人处的样衣等证据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关系。若仅是加工关系，那么在被上诉人加工完货物后迟迟未向汇德丰交付的情况下，上诉人的利益将受到损害。涉案发票又系被上诉人开具给汇德丰公司，上诉人根本无法向汇德丰公司主张权利，显失公平。一审认为发票是行政管理事项，与民事法律事实的认定不具有直接关联性，明显错误，否则“虚开”二字就应当在税法中消失。在汇德丰公司未到庭的情况下，仅凭被上诉人的陈述，一审就认定被上诉人未向汇德丰公司开具过发票，又属错误。即使发票未开过，也是被上诉人与汇德丰之间的关系，与上诉人无关。三、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即使被上诉人是代汇德丰公司收取的涉案货物，在其向上诉人披露汇德丰公司后，上诉人仍有权选择被上诉人作为相对人进行权利主张。四、一审对上诉人有利的证据、事实等均刻意回避，对被上诉人有利的证据在不具有证明力的情况下却予以采信，证据不足则主观臆断、猜测、推定成立，对无关证据为判决所需不当引用，对被同步庭审录音录像否定的庭审笔录仍加以引用，致使认定事实错误。
被上诉人诚杰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理由如下：一、上诉人有违诉讼诚信，就涉案事实先后提起过两次诉讼，且前后陈述不一，互相矛盾。上诉人在前次诉讼中当庭变更案由为不当得利，理由是其与汇德丰公司存在买卖关系，但因涉案面料尚在被上诉人处，故以不当得利为由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此点在前案的庭审笔录中有明确记载。后因该案面临不利的诉讼后果，上诉人撤回了该案的起诉，现又以买卖关系为由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有违诉讼诚信。二、涉案码单除顾国海的签字外，均由上诉人填写，其已明确了收货单位是汇德丰公司，被上诉人仅是被备注的加工点，不能证明系收货单位。另，其中一份涉案码单的“诚杰”二字经一审查明，系上诉人自行添加，显然是为诉讼而为，亦有违诚信。三、被上诉人承认尚有一些尾单在被上诉人处，是基于客观事实，但这仅是尾单，被上诉人已将涉案货物全部交付给了汇德丰公司。一审庭审中已将前案的同步庭审录音录像全程播放，二审法院可以向一审法院核实。证人凌某确系汇德丰公司员工，且是绍兴地区的业务经办人，泽彩公司与汇德丰公司实际就由同一个老板控制。至于“凌某”和“林华华”的区别，仅是一审判决书中的笔误，不能据此否定其证人身份。上诉人诉称凌某与被上诉人串通作假，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是经过深思熟虑后作出的，符合客观事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擎炬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诚杰公司立即支付货款人民币85106.10元；2.诉讼费由诚杰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21日、4月4日、4月16日，擎炬公司陆续将米数总计为9446.20米、价值共计85106.10元的服装面料送至汇德丰公司指定的加工厂即诚杰公司处，由诚杰公司的员工顾国海、唐银娥在擎炬公司提供的码单上签字确认。现擎炬公司认为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要求诚杰公司支付货款85106.10元，诚杰公司则否认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遂起讼争。另认定，擎炬公司原名称为绍兴县擎炬纺织有限公司，于2016年8月31日变更为现名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擎炬公司主张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诚杰公司则否认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认为与擎炬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是案外人汇德丰公司，诚杰公司仅系汇德丰公司的加工厂，本案所涉面料系汇德丰公司与擎炬公司订购好后由汇德丰公司指令擎炬公司送至诚杰公司处进行加工。该院认为，第一，擎炬公司提交五份的码单中有四份码单的收货单位处明确记载为“汇德丰进出口有限公司（诚杰工厂）”，仅有一份码单的收货单位记载为“诚杰（苏州汇德丰）”，且其背后仅有“苏州汇德丰”字样的复写痕迹，并无“诚杰”以及“（）”等字样的复写痕迹，擎炬公司称可能是写的轻，没有复出来，至于为何码单上会出现汇德丰公司，擎炬公司称诚杰公司向其购买的面料做成服装后要发往汇德丰公司，为了避免混同受诚杰公司的指示作特别的标注加以区别，但按照行文规则来看，码单中记载汇德丰公司的名称较为详细，却仅将诚杰公司记载为“诚杰工厂”或者“诚杰”，五份码单中有四份码单中均以括号标示“诚杰工厂”并书写在汇德丰公司名称之后，可见诚杰公司仅处于附属地位，同时，对于其所称的诚杰公司的指示行为擎炬公司并无证据予以证明，并且码单的记载影响权利归属，一般而言，当事人不会允许随意添加与交易无关主体的信息，故擎炬公司上述的解释不符合常理。第二，擎炬公司在（2016）浙0603民初10498号案件的庭审过程中经该院反复询问并释明后，均未正面回答其与诚杰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当时擎炬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亦到庭参加诉讼，但在庭审过程中并未明确提出肯定或者否定的意见，擎炬公司陈述其仅是向诚杰公司供应面料，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诚杰公司返还面料，而擎炬公司在码单中已明确记载收货单位、单价、数量、金额等相关内容的情况下仍无法对双方是否存在买卖关系得出结论，有违常理，并且其陈述的交易过程中多次刻意回避其与汇德丰公司之间的关系，仅陈述是诚杰公司的顾国海与擎炬公司联系并购买面料，但对双方是如何谈的、在何处谈的却称时间长了不清楚，顾国海本人当庭对此予以明确否认，称只是在汇德丰公司指令擎炬公司送面料至诚杰公司处时才第一次联系，两方陈述明显龃龉，而擎炬公司关于双方当事人交谈及业务联系过程的陈述过于简单，可信度较低。第三，诚杰公司为证明其是汇德丰公司指定的加工厂提供了其以往与汇德丰公司签订的加工合同、双方之间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以及开票资料等，这些加工合同虽系诚杰公司与案外人汇德丰公司签订，但可与凌某在（2016）浙0603民初10498号案件中的证人证言以及其在本案询问笔录中的陈述相互印证，可以确定诚杰公司系汇德丰公司的加工厂，故仅凭诚杰公司对案涉货物的签收行为无法确定其系本案所涉买卖合同相对人，至于汇德丰公司与诚杰公司之间开具发票的惯例是否符合现行财务和税务规范，是行政管理事项，与民事法律事实的认定不具有直接的关联性，并且针对本案所涉交易双方以及案外人汇德丰公司均未开具过发票，故仅凭诚杰公司与汇德丰公司之间以往的开票流程也无法证明诚杰公司系本案所涉买卖合同相对人。第四，凌某在（2016）浙0603民初10498号案件中的证人证言以及其在本案的询问笔录中均称，其作为汇德丰公司的业务员跟踪本案所涉交易，本案所涉面料系汇德丰公司向擎炬公司订购，并由汇德丰公司指令擎炬公司将上述面料送至汇德丰公司指定的加工厂即诚杰公司处，这与诚杰公司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与码单中载明“汇德丰进出口有限公司”字样的事实也能呼应，虽然凌某仅作为汇德丰公司的业务员跟踪了本案所涉的交易，但该节证言能够与当事人陈述及书证相互印证，故该院予以采信。综上，该院认为，仅凭擎炬公司现在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与诚杰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故对于擎炬公司要求诚杰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擎炬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28元，由擎炬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3月21日、4月4日、4月16日，擎炬公司陆续将米数总计为9446.20米、价值共计85106.10元的服装面料送至诚杰公司处，由诚杰公司的员工顾国海、唐银娥在擎炬公司提供的五份码单上签字确认。其中四份码单的收货单位处载明汇德丰公司（诚杰工厂），另一份码单的收货单位处仅载明汇德丰公司。现擎炬公司认为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要求诚杰公司支付货款85106.10元，诚杰公司则否认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遂起讼争。另认定，擎炬公司原名称为绍兴县擎炬纺织有限公司，于2016年8月31日变更为现名称。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主要是涉案双方之间是否存在真实买卖合同关系。对此，上诉人提供了码单、照片、（2016）浙0603民初10498号案件（以下简称10498号案件）中的证人证言笔录、加工合同、样衣等一系列证据主张被上诉人即为涉案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被上诉人则提供了10498号案件的庭审笔录、货物入库凭证、执行裁定书、增值税专用发票等证明来否定上诉人的主张。纵观本案证据以及10498号案件和本案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上诉人的主张尚未有充分证据证明，理由如下：
首先，双方并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上诉人据以主张被上诉人是买卖关系相对方的主要依据是涉案的五份码单，然该五份码单的收货单位处却明确记载着汇德丰公司信息，相比而言，纵然亦有被上诉人的信息，但却显得较为简单且用括号备注，上诉人认为汇德丰公司的信息才是备注显然与一般的书写常理不符。
其次，上诉人主张涉案货物尚在被上诉人处，并提供了照片和样衣进行佐证，但除却由唐银娥签收的货物外，被上诉人并不否认收到上诉人交付的其他涉案货物，在无其他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即为涉案货物实际买受人的情况下，仅凭该货物在被上诉人处的事实尚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即为实际买受人。更何况被上诉人对留存其处的涉案货物已作出了合理的解释说明，即：该留存货物实为涉案交易的尾单，符合一般外贸交易均会多做些货物的常理。
再次，在10498号案件中，上诉人当庭变更案由为不当得利纠纷，虽在该案承办人向其发问是否不认为与被上诉人存在买卖关系时，上诉人未置可否，但至少可以判定上诉人并未一直坚信被上诉人即为实际买受人，换言之，上诉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实际买受人另有他人。
最后，根据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4）姑苏执字第02744号执行裁定书记载，2014年8月1日之前证人凌某曾系汇德丰公司员工，虽无法直接证明涉案交易就是经凌某之手发生，但上诉人亦将凌某在10498号案件中的证人证言作为证据提交，应当认为凌某在本案中具有适格证人的身份，其所作的证人证言应具有较高可信度。纵观该证人证言，其明确陈述到涉案交易并非是由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洽谈，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是涉案交易的实际买受人依据不足。
至于上诉人提出的即使被上诉人不是实际买受人，但在被上诉人向其披露汇德丰公司的真实身份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其仍有权选择被上诉人作为相对人主张权利的诉由，本院认为，上诉人在填写涉案码单时已明确记载了汇德丰公司信息，据以适用上述法条的前提条件已不复存在，上诉人无权选择被上诉人作为相对人来主张权利。
综上，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并不存在真实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支付讼争货款的依据不足，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28元，由上诉人绍兴擎炬纺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柳雪松
审判员 王安洁
审判员 彭丽莉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张 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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