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59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中华工具厂。
法定代表人：江汉坤。
委托代理人：封芸，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黎少芳。
原审被告：广州市中华工具厂产品展销部。
法定代表人：杨建南。
上诉人广州市中华工具厂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民一初字第26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广州市中华工具厂（下称中华工具厂）为1974年成立的集体所有制企业，因经营困难，现由广州机电集团（控股）有限公司管理。广州市中华工具厂产品展销部（下称产品产销部）为1981年成立的集体所有制企业，股东为广州市中华工具厂，经营范围为批发、零售：该厂生产的五金工具、金属焊接设备、机床附件、磨料、磨具、量具、百货。根据工商部门的档案资料显示，产品展销部是经广州市经济委员会批准中华工具厂开设，原批准名称为广州市中华工具厂产品展销门市部，产品展销部的章程中规定：“七、管理机构，由主办单位——广州市中华工具厂委派经理1人、副经理1人、财务、供销业务等23人组成，各职能部门均按厂部制定的岗位经济责任制行使职权和负责”；产品展销部的法定代表人由中华工具厂委任，且展销部的人员可在中华工具厂及产品展销部之间相互调动。
被上诉人1972年8月入职中华工具厂，工作职位为工人，2004年6月24日领取了职工退休证，退休证中注明被上诉人的原工作单位为广州市中华工具厂。
原审诉讼中，被上诉人提交了加盖广州市中华工具厂产品展销门市部财务专用章的《欠据》，内容为：经展销部财务核实尚欠黎少芳：1、1999年12月份工资381.88元；2、2000年1-3月份工资每月444.88×3=1334.64元；3、1999年9月26日（第十二号凭证）周转金2117.00元；5、1999年8月-12月份餐费每月83.00元×5=415.00元。该证据由出纳黎少芳、会计李某、证明人卢某甲签名确认。另，被上诉人提交了广州市中华工具厂产品展销门市部财务专用章的《收条》一张，内容为：收到黎少芳交来现金（伍仟元某）用作展销部周转金，日期为1997年9月19日，经办人李某，证明人卢某甲。2000年3月10日，被上诉人已领取2883元，尚欠2117元。
关于被上诉人与中华工具厂及产品展销部的关系，被上诉人提交了以下证据：1、被上诉人与中华工具厂1995年11月30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其中约定合同期限自1996年1月1日至2001年12月31日，工作岗位为工人岗位，劳动报酬约定为：中华工具厂按照政府有关企业职工工资，特别是不得低于本市最低工资标准的规定，制定本企业工资制度，确定被上诉人工资形式和工资标准；2、被上诉人与中华工具厂签订的《计划生育合同书》，其中显示工作部门为“展销部”；3、被上诉人的个人医疗保险缴费历史汇总表，自2001年12月至2015年10月的单位名称均为中华工具厂。
由于就工资、周转金、餐费支付问题发生争议，被上诉人于2015年8月26日向广州市白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下称白云区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2015年8月26日，白云区仲裁委就该案作出穗云劳人仲不字（2015）275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决定不予受理。被上诉人遂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被上诉人主张其在职期间以及离职后均不间断地向中华工具厂主张权利，其中包括2007年、2008年与卢某乙一同主张权利。原审诉讼中，被上诉人提交了以下证据：1、个人欠款明细；2、广州机电集团（控股）有限公司信访办公室于2007年6月14日出具的《关于广州市中华工具厂退休职工卢某乙上访的复函》（其中“……二、奖金、计件工资问题：2000年前退休的以及用自有资金辞退的12位职工已经全部计发，2000年以后正常退休的职工及2006年3月由机电集团想方设法市政府财政借支款辞退安置的43位职工未能兑现。企业现在暂时没有资金解决，需要等待……”）；3、广州市海珠区瑞宝街道办事处于2011年8月29日作出的《关于卢丽月信访事项的回复》（其内容为：你于2011年8月11日向海珠区信访局反映的中华工具厂欠下退休职工奖金、医保费和住房补贴问题已经转由我街办复，……关于欠退休职工1999年1月至8月奖金的问题，由于中华工具厂经过企业的“关、停、并、转”后，财务报表及劳资档案中均没有显示相关的奖金资料，下阶段广标厂平台将通过企业档案整理，进一步查核资料，跟进和落实相关的奖金问题……）。
经原审庭审质证，中华工具厂认为：对证据1都是手写签名，故不予确认；对于证据2、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因本复函明确系对卢某乙上访的复函，即卢某乙对其本身权利进行主张，与本案被上诉人没有关联，且被上诉人各项诉请对应的单位应为产品展销部，且上述两份证据中均未体现被上诉人诉请的周转金和餐费。
对于广州机电集团（控股）有限公司信访办公室于2007年6月14日出具的《关于广州市中华工具厂退休职工卢某乙上访的复函》中提到的“43名职工”，中华工具厂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述“43名职工”的具体身份以及奖金金额；并无提交证据证实其在此次复函之后已经解决上述“43名职工”的奖金、计件工资问题或向该“43名职工”明确不予支付奖金、计件工资或明确具体的支付时间。
原审诉讼中，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欠付其1999年12月至2000年3月的工资为1716.52元、周转金2117元、餐费415元，被上诉人的诉请中包括了上述款项自1999年至起诉时按照银行活期存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以上事实，有劳动合同、计划生育合同书、退休证、工商档案资料、复函、欠奖金名单、欠据、收条、不予受理通知书、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中华工具厂是否需与产品展销部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应从以下几个方面审查产品展销部与中华工具厂之间是否存在共同用工的情况：
首先，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劳动合同，可以证实被上诉人与中华工具厂之间1996年1月1日至2001年12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及中华工具厂对其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亦无异议，中华工具厂确认被上诉人的工资由其负责发放，故原审法院依法认定被上诉人与中华工具厂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其次，从业务组成来看，产品展销部是经广州市经济委员会批准中华工具厂开设，经营范围为批发、零售：该厂生产的五金工具、金属焊接设备、机床附件、磨料、磨具、量具、百货，而被上诉人陈述的工作内容及其与中华工具厂签订的《计划生育合同书》，其中显示工作部门为“展销部”，故可以合理推断被上诉人的工作内容属于产品展销部的业务组成部分；
再次，在公司管理方面，产品展销部的股东为中华工具厂，产品展销部的管理机构由中华工具厂委派人员组成，各职能部门均按中华工具厂指定的岗位经济责任制行使职权和负责，且展销部的人员可在中华工具厂及产品展销部之间相互调动，故产品展销部与中华工具厂之间存在人员管理的混同。
因此，原审法院基于上述理由依法认定中华工具厂与产品展销部存在共同用工的情形，故中华工具厂应对产品展销部的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中华工具厂与产品展销部是否存在拖欠被上诉人工资、周转金、餐费的问题。首先，被上诉人已提交《欠据》证实产品展销部尚欠其1999年12月份工资381.88元、2000年1-3月份工资1334.64元、周转金2117.00元、1999年8月-12月份餐费415.00元，产品展销部及中华工具厂均未提供相反证据，故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的上述证据予以采信；其次，中华工具厂在《关于广州市中华工具厂退休职工卢某乙上访的复函》中确认2000年以后正常退休职工的奖金尚未发放，上诉人虽抗辩不存在欠付被上诉人工资的情况，但其无法明确上述“43名职工”的身份情况及奖金的具体金额，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在此次复函之后已经解决上述“43名职工”的奖金、计件工资问题。因此，原审法院对产品展销部尚欠被上诉人1999年12月工资381.88元、2000年1-3月工资1334.64元、周转金2117.00元、1999年8月-12月餐费415.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
关于被上诉人的主张是否超过时效的问题。被上诉人提交卢某乙向信访部门主张权利的复函作为本案证据，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主张的其多年来不间断向产品展销部及中华工具厂主张权利，包括与卢某乙一同主张权利的陈述予以采信。广州机电集团（控股）有限公司信访办公室于2007年6月14日出具的《关于广州市中华工具厂退休职工卢丽月上访的复函》中确认2006年3月由机电集团想方设法市政府财政借支款辞退安置的43位职工的奖金、计件工资问题未能兑现，仅因企业现在暂时没有资金解决，需要等待，即广州机电集团（控股）有限公司在上述复函中的表述是同意向职工支付拖欠的奖金，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此时被上诉人就奖金主张权利的仲裁时效中断，仲裁时效重新计算。另，由于该复函写明“企业暂时没有资金解决，需要等待”，即产品展销部及中华工具厂没有明确告知发放奖金的具体期限，且其未提交证据证实此次复函之后其已向该“43名职工”明确不予支付奖金或明确具体的支付时间，故被上诉人可以随时向产品展销部及中华工具厂主张权利。因此，中华工具厂抗辩被上诉人的主张已超过60日仲裁权利行使期限以及1年仲裁时效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由于被上诉人主张的工资、周转金、餐费的产生均基于双方之间存在的劳动关系，故应属于劳动争议的处理范围。综上，产品展销部需支付被上诉人1999年12月工资381.88元、2000年1-3月工资1334.64元、周转金2117.00元、1999年8月-12月餐费415.00元，合计4248.52元，中华工具厂对上述款项与产品展销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主张产品展销部及中华工具厂支付上述款项的利息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产品展销部经原审法院公告送达起诉书副本及开庭传票，期满未到庭参加诉讼，原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16年7月5日作出判决：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广州市中华工具厂产品展销部支付黎少芳1999年12月工资381.88元、2000年1至3月工资1334.64元、周转金2117.00元、1999年8月至12月餐费415.00元，合计4248.52元；二、广州市中华工具厂对上述第一判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黎少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元，由广州市中华工具厂、广州市中华工具厂产品展销部负担。
判后，上诉人广州市中华工具厂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广州市中华工具厂产品展销部间的关系存在事实认定错误，且无法律依据。
1．一审判决第4页“经审理查明，被告广州市中华工具厂产品展销部……股东为广州市中华工具厂”；一审判决书第5页“被告产品展销部的法定代表人由被告广州市中华工具厂委任”。原审被告广州市中华工具厂产品展销部(下称“原审被告展销部”)是上诉人经批准开设的，但为集体所有制企业。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四条之规定：“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以下简称集体企业)是财产属于劳动群众集体所有、实行共同劳动、在分配方式上以按劳分配为主体的社会主义经济组织。”,故一审法院关于上诉人是原审被告展销部股东身份及原审被告展销部的法定代表人由上诉人委任的认定有误，亦与法律不相符。
2．被上诉人于第三次开庭递交的材料中《要求开设中华工具厂产品展销部报告》及章程中均有“集体承包，独立核算”及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自主经营的规定，一审法院并未查明。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五条规定：“集体企业应当遵循的原则是：自愿组合、自筹资金，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自主经营、民主管理，集体积累、自主支配，按劳分配、入股分红。”第六条规定：“集体企业依法取得法人资格，以其全部财产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故原审被告展销部是独立法人，即使是由上诉人经批准开设的，亦不能免除其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义务。
3．在国有资产系统中，上级管理部门向下属企业委派的情况，甚至由政府向相关国有企业委派的事实情况非常普遍；且原劳动法均对委派有相关规定，故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可据此认为人员管理上存在混同。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书第8-9页以原审被告展销部章程中有上诉人可委派人员的规定，认为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展销部存在人员管理的混同，是既无事实与法律依据的。
4．对于被上诉人提交的《计划生育合同书》真实性认定有误。被上诉人提交的《计划生育合同书》因被上诉人未签署，且“展销部”为手写内容，真实性无法确认。
(二)一审法院对《复函》函件的认定存在事实错误，且以此作为时效中断的唯一证据属于法律适用错误
1．一审法院判决所采纳的《关于广州市中华工具厂退休职工卢某乙上访的复函》，出具单位为广州机电集团(控股)有限公司信访办公室，对于案外人作出的《复函》中提及的“43名职工”资金未能兑现，一审法院判决书第9页指因上诉人未抗辩，因此对原审被告展销部拖欠被上诉人工资、周转金及餐费的事实予以确认，属于举证责任分配不当。这一复函不是上诉人提供，为何需要上诉人举证43名职工名单，明显举证责任在于被上诉人。
2．一审法院判决所采纳的《关于广州市中华工具厂退休职工卢某乙上访的复函》，出具单位为广州机电集团(控股)有限公司信访办公室，《复函》明确只出具给卢某乙个人。而原审判决书第9页“其次，被告中华工具厂在《关于……复函》中确认2000年以后正常退休职工的资金尚未发放”的认定是有误的。而一审法院判决书第9-10页仅以《复函》认定被上诉人不间断向中华工具厂和展销部主张权利，这一认定无任何证据支撑，属于错误认定。
3．函件中所指为1999年1月至8月的奖金与被上诉人的诉请完全不一致。时效中断应当符合法律规定，且中断时效的行为应当是针对劳动关系的相对双方，即若确实存在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权利的行为时，才得以中断时效。时效是具有专属性与相对性的，一审法院偷换概念，将卢某乙案件关于时效的认定套用在本案中，无任何法律依据。相反，时效的相关法律规定，正是为避免相关权利人懈怠于行使权利，而使权利睡眠而设置的条款，任何人不得借以滥用。
4．《复函》中从未提及周转金与餐费，即使将周转金与餐费作为本次争议的范围，但其时效又如何能视为中断?
(三)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主张的工资、周转金、餐费的真实性及法律性质认定存在错误。
被上诉人提交的关于认为拖欠工资、周转金及餐费的单据，均盖有“广州市中华工具厂产品展销门市部财务专用章”，然被上诉人提交的另一证据显示其于2000年4月以前都持有这一财务章。那么一审法院既然采信前述证据的真实性，那么为何对被上诉人一直持有这一财务章的事实未予以查明?另外被上诉人指拖欠工资的时间为1999年12月与2000年1至3月，与卢某乙相关函件中所指的1999年1月至8月的时间也不是吻合的。
若被上诉人提供的欠款凭证真实的话，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展销部间也为债权债务纠纷，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属于劳动争议的范围。一审法院对这一法律关系的认定完全没有任何事实依据。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上诉人确认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关系，未有拖欠工资的行为。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展销部即使存在债务纠纷，应当由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展销部之间进行民事纠纷的程序。且原审被告独立承担相关法律责任，与上诉人无关。一审法院在无任何事实依据的前提下，先将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错误地认定为劳动争议；然后在毫无法律依据的情况下，以上诉人设立了原审被告展销部，且章程有委派规定为由，要求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
可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缺乏法律依据，请求贵院依法查明本案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撤销原判决，依法予以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黎少芳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原审被告广州市中华工具厂产品展销部经本院依法公告传唤没有到庭发表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虽上诉主张不同意支付1999年12月工资381.88元、2000年1至3月工资1334.64元、周转金2117.00元、1999年8月至12月餐费415.00元，但本院审理期间，广州市中华工具厂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广州市中华工具厂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中华工具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晓航
审判员 王 珺
审判员 苏韵怡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叶永峰
江志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