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1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甲，住广州市番禺区。
委托代理人：陈某，住址同上。
委托代理人：古莉，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乙，住广州市越秀区。
法定代理人�侯某，住广州市东山区。
委托代理人：乔某，住广州市东山区。
委托代理人：唐云军，广东南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某甲因抚养费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5）穗番法少民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4月28日，周某乙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周某甲承担周某乙自2013年4月26日起至今因治疗生长激素缺乏症所花费的医疗费用106762.92元，；2.周某甲支付周某乙抚养费的金额从2015年5月1日起变更为每月8000元，直至周某乙独立生活时止；3.周某甲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查明：侯某与周某甲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年××月××日生育女儿周某乙。婚后双方因性格不合，周某甲向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该院在审理过程中依法向广州开发区地方税务局调查周某甲的收入情况，周某甲2009年全年收入328854元，扣税47902.55元，2010年全年收入398558.86元，扣税61619.9元，2011年全年收入427874.83元，扣税68438.51元，该院于2012年5月7日作出（2011）穗越法民一初字第2236号民事判决，判令：一、准予周某甲与侯某离婚；二、离婚后，婚生女儿周某乙由周某甲携带抚养，侯某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每月支付800元抚养费直至女儿周某乙年满十八周岁时止，侯某享有每周五下午16时至每周日上午11时探视婚生女儿周某乙的权利，周某甲负有协助的义务；三、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本判决认定（不含本案未处理的财产）的属于周某甲、侯某夫妻共同财产的周某甲名下的住房公积金、个人缴纳的养老保险费、工资收入、股票、存款均归周某甲所有，属于周某甲、侯某夫妻�同财产的侯某名下的住房公积金归侯某所有，周某甲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支付578970元侯某作为占有上述财产的补偿；四、驳回周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侯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不含本案未处理的诉讼请求和增加的诉讼请求）。该判决于2012年6月15日发生法律效力。侯某和周某甲离婚后，周某甲一直未能接回周某乙进行探视。2012年7月23日广州市妇女儿童医疗中心出具诊断证明书，诊断周某乙为生长激素完全缺乏、鞍隔囊肿，建议生长激素替代治疗和避免不良因素干扰等。2013年1月15日，侯某向原审法院提起变更抚养关系诉讼，原审法院于同年4月7日作出（2013）穗番法少民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判令：一、侯某与周某甲的婚生女儿周某乙变更为由侯某携带抚养，直至周某乙独立生活时止；二、周某甲应从2012年7月起，每月向侯某支付女儿�某乙的抚养费2500元，直至周某乙年满18周岁时止；三、驳回侯某的其余诉讼请求。其中关于抚养费的判项已考虑周某乙因需进行激素替代治疗而导致医疗费支出较多以及父母双方的收入水平、周某乙的实际需要、当地的生活水平等因素。侯某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15日作出（2013）穗中法少民终字第105号民事判决，对于双方争议的生长激素缺乏症需进行激素替代治疗费用问题，认为生长激素治疗费不同于一般意义上的抚养费所包含的日常医疗费用，侯某在二审期间才提交相关费用单据，因周某甲不予认可，法院不予调处，侯某可另案主张，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周某乙对生长激素缺乏症的诊断和治疗用药情况向原审法院提交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于2015年7月10日出具的疾病诊断证明书，医院诊断周某乙为特发性矮身材、生长迟缓、需应用重组人生长激素治疗，周某乙从2013年4月26日开始治疗，2013年4月26日至2014年3月14日应用思真注射剂，2014年3月14日起改用赛增注射剂至今。周某乙提交病历、医疗收费票据、处方清单等材料，证实周某乙在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采用思真注射剂和赛增注射剂进行治疗，从2013年4月26日至2015年9月11日共用去医疗费118775.68元，其中，医保统筹或公医记账合共12420.76元，个人缴纳合共106354.92元。周某乙陈述称治疗生长激素缺乏症的针剂用量是按体重计算，每瓶针剂是30个单位，按现在的体重每次打5个单位，加上每次打针的损耗，一支针大概能打5.5天，两支针打11天，一个月需要5瓶多针剂，由祖母乔某在家进行注射。另周某乙陈述现在广州市XX路小学上学，每月伙食费2000多元、中午托管费1800元至1900元，参加奥英、美术、舞蹈、围棋、游泳、学而思教育等各类培训班，至今支出20330元以上，购置钢琴用去24300元，钢琴培训费至今支出20000元以上，周某乙的身体健康状况较差，按现在存有的发票计算，其他各种日常门诊医疗费合共1723.82元，侯某现在医保局工作，每月能提取使用的收入约有6000元。周某乙提供了除伙食费、托管费、侯某收入情况之外的其他费用的发票、病历、医疗收费票据等材料。周某甲陈述其与广东省XX设计研究院签订从2011年9月1日至2016年8月31日的劳动合同，计时工资是每月8080元，现已再婚，并于××××年××月××日生育女儿周某丙，对此提供了劳动合同、出生医学证明等材料。周某甲在庭上对周某乙的医疗费发票、疾病诊断证明书和病历等证据提出质疑，但没有申请技术鉴定。
经周某乙申请调查，原审法院去函广州开发区地方税务局调查周某甲从2012年度至2014年度的收入和缴税情况。该局于2015年7月23日复函�证实由中国能源建设集团广东省XX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连续为周某甲代扣代缴的情况如下：2012年度申报收入539213.08元，缴纳个人所得税90447.2元；2013年度申报收入595329.99元，缴纳个人所得税111822.56元；2014年度申报收入520773.03元，缴纳个人所得税86965.92元。
原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周某乙提供的（2011）穗越民一初字第2236号民事判决书、（2013）穗番法少民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书、（2013）穗中法少民终字第105号民事判决书、病历、广东省医疗收费票据、清单、广东省医疗机构门（急）诊、住院收费收据、广东增值税普通发票、获奖证书、照片、广东省地方税收通用发票（电子）发票联、城市居民家庭人均消费性支出等数据资料、门诊病历、疾病诊断证明书，有被告提供的出生医学证明复印件、广州市劳动合同复印件，原审法院调查取证的广州开发区地方税�局协助调查的复函以及庭审中周某乙、周某甲的陈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侯某和周某甲的婚姻关系虽然已经解除，但仍然应该尽力减少因离婚给孩子带来的消极影响，努力创造良好环境让孩子健康成长。（一）关于应用重组人生长激素治疗的医疗费用问题。周某乙对应用重组人生长激素的治疗过程提交了疾病诊断证明书、病历、医疗费发票、处方清单等证据，证实周某乙从该疾病的诊断到处方用药、医疗费用支出等各方面的情况。周某甲对周某乙治疗生长激素缺乏症的各个环节包括医疗费发票和所盖的公章、周某乙有否使用针剂进行治疗、疾病诊断证明书内容等提出质疑，但未能对其主张提交必要和充分的证据，法院对其认为周某乙虚假治疗的主张和理由不予支持。周某乙从2013年4月26日至2015年9月11日共用去医疗费118775.68元，其中医保统筹或公�记账有12420.76元，该项费用不是其实际支出，应予扣除，其余为个人缴纳费用合共106354.92元。抚养教育子女是父母的义务，周某乙因患有生长激素缺乏症而产生较多的医疗费用，该项费用已经超过原定的抚养费数额，应由周某乙的父母共同承担。根据广州开发区地方税务局的调查复函，周某甲有较高的收入，有给付的能力，侯某相对而言收入较低，且为直接携带抚养方，对周某乙的成长投入较大的精力，可适当减轻其承担比例，应由周某甲承担60%的医疗费用为106354.92元×60%=63813元，上述医疗费周某甲应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周某乙支付。（二）关于抚养费问题。应用重组人生长激素注射液治疗特发性矮身材、生长迟缓需要根据医生处方，每次的针剂和疗程因人而异，按现有的证据难以确定具体的费用以及是否会持续治疗到周某乙18周岁，由于�项医疗费用支出较大且持续治疗时间难以确定，医疗费用应按实际发生计算。在（2013）穗番法少民初字第17号、（2013）穗中法少民终字第105号民事判决中确定的由周某甲支付周某乙2500元的抚养费标准，已考虑了周某乙的实际需要、父母双方的负担能力、当地的实际生活水平等因素。上述判决距今约两年，城镇人均消费性有一定增长，但没有出现异常波动，周某乙的日常生活费、教育费和一般的医疗费用等虽然有一定的增多，但并没有发生重大变化，周某甲每月支付抚养费2500元还是符合周某乙的日常需要和当地的生活水平，且本案已另行计算其应用重组人生长激素治疗的医疗费用，因此没有必要调整周某乙抚养费的给付标准，法院对周某乙要求周某甲从2015年5月1日起每月支付抚养费8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广州开发区地方税务局复函的调查情况，周某甲从2012年起连续三年申报的收入每年均在50万元以上，属较高收入，其提供的劳动合同不能反映实际和全部的收入，其再婚再育不是降低支付周某乙抚养费标准的充分理由，周某甲抗辩要求减少支付周某乙抚养费无事实和法律的依据。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的规定，于2015年10月26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周某甲应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周某乙支付从2013年4月26日至2015年9月11日应用重组人生长激素治疗的医疗费用合共63813元；二、驳回周某乙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2485元，由周某乙负担1090元，由周某甲负担1395元。
上诉人周某甲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周某甲承担周某乙的重组人生长激素治疗的60%的医疗费用不当。1.从周某乙提交的2013年4月26日、2013年9月3日、2014年2月19目、2014年9月2日、2015年4月16目的医疗费用清单来看，其只是显示有做过抽血、化验等检测，但自始至终都没有提交一份与上述时间相对应的检测报告单或化验单，也没有相对应的医生就此检测后作出的相关病情描述及治疗方案等内容的病历记录。2.就周某乙提交的自2013年4月26日至2015年9月11日在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就医的发票来看，周某乙在长达两年多的时间里，没有一张发票记载因打针产生的治疗费用。对此，乔某称是其取回家后自行对周某乙进行注射，但乔某却未对其主张进行举证。原审法院在既没有查清也没有任何证据搞清楚取回的针剂药到底用于何处的情况下，将取针剂药的费用判决由周某甲承担六成不当。3.周某乙称治疗生长激素缺乏症的针剂用量是按体重计算，每瓶针剂是30个单位，按现在的体重每次打5个单位，加上每次打针的损耗，一支针大概能打5.5天，两支针打11天，一个月需要5瓶多针剂。周某乙的上述陈述与其频繁地取针剂药的行为自相矛盾。而且医生怎么可能在每隔一两天给病人看病后就不停地开出一个星期以上的用药量。另外，周某乙在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就诊了80多次却提交不出一次由医院看病医生签名的处方笺，以及发药当天的取药信息凭条和挂号单。综上所述，在周某乙证据完全不足的情况下，周某甲有充分理由认为周某乙每次并未真正经过医生诊断、按医生要求开药对症治疗。原审法院对证据的采信是片面的，是缺乏客观性和公正性的。4.周某乙于2015年7月14日提交的在2013年4月26�就诊的病历中出现了杜医生的批注，对此，周某乙承认是事后找杜医生补写上去的，周某乙的这一行为明显是伪造、篡改证据。从杜医生出具的疾病诊断证明书内容来看，写到“周某乙从2013年4月26日开始治疗至今，2013年4月26日至2014年3月14应用思增产品，2014年3月14日起改用赛增水剂产品至今”，杜医生无权也无事实依据出具这样结论性的诊断证明，其诊断证明完全缺乏客观性，法院不应采信由杜医生出具的书面证据。（二）关于抚养费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子女抚养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7条之规定，有特殊情况的，可适当降低子女抚育费的比例。周某甲于××××年××月重新组建了家庭并育有一女，生活负担很重，周某甲有理由且有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降低抚养费为2000元／月。据此，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周某甲不应承担周某乙应用重组人生长激素治疗所产生的一切医疗费用，周某甲每月承担周某乙的抚养费降低为2000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周某乙承担。
被上诉人周某乙答辩称：（一）对于周某乙是否患有生长激素缺乏症和治疗过程中注射针剂的必要性和合理性，以及治疗的持续性等问题，已有医院的诊疗意见，周某乙只能配合医院积极进行治疗，医院出具的检验报告单和医疗费用单据，是不需质疑的，如果周某甲对此有异议，完全可以陪同女儿周某乙一起到医院看病或者到医院询问周某乙的病情，也可顺便探视周某乙。但很遗憾，周某甲对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和医疗费单据竟有异议，并不惜花费巨额鉴定费用申请鉴定，却对孩子的成长和抚养问题漠不关心，其行为令周某乙在感情上难以接受。（二）周某乙所患的生长激素缺乏症是一种长期的且极为罕见的疾病�周某乙的母亲以及外祖母对周某乙倾注大量心血，亲自为周某乙注射针剂，因为周某乙的疾病不是急性病，所以其家属从医院取针剂回来为周某乙注射，也是符合本案事实和社会常理的。（三）病历问题，杜医生作为周某乙的主治医生，对病人的情况有权在病历上进行适当的补充和调整。（四）抚养费问题。周某甲的收入很高，且比原来的收入有所增加，周某乙一审请求增加抚养费是有依据的，因此，抚养费不能降低反应增加；周某甲一审期间没有提起反诉，其上诉请求降低抚养费不符合法律程序，不应审查。综上，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周某甲上诉有故意缠讼的可能，我方不同意周某甲的上诉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有相关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本院于2013年10月15日作出的（2013）穗中法少民终字第105号民事判决查明：“2012年6月9日，周某乙在广州市妇女儿童医疗中心住院检查，被确诊为生长激素缺乏症，医嘱建议内分泌专科门诊随诊，2012年7月23日广州市妇女儿童医疗中心出具诊断证明书，诊断：1.生长激素完全缺乏，2.鞍隔囊肿；建议：1.生长激素替代治疗；2.保持良好的生活环境，避免不良因素干扰”等。
二审期间，周某甲向本院提出如下申请：1.对周某乙是否患有生长激素缺乏症进行鉴定；2.对周某乙从2013年4月26日至2015年9月11日进行频繁注射针剂治疗的必要性、合规性、真实性以及已产生的医疗费用发票的真实性进行鉴定；3.对周某乙的治疗是否存在终结期进行鉴定；4.向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调查周某乙在2013年4月26日至2015年9月11日的每张医疗费发票的真伪，以及此期间是否取过有关治疗矮小症疾病的激素针剂药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周某甲应否承担周某乙应用重组人生长激素治疗的医疗费用，以及其应承担周某乙的抚养费标准问题。对此，原审判决已做充分评述，本院予以认同，在此不再赘述。周某乙于2012年6、7月期间经广州市妇女儿童医疗中心诊断为生长激素完全缺乏、鞍隔囊肿，建议生长激素替代治疗等事实，已为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书所确认。周某乙主张其于2013年4月26日至2015年9月11日因治疗上述疾病产生的医疗费用118775.68元，提供了疾病诊断证明书、病历、医疗费发票、处方清单等证据，原审判决周某甲承担周某乙上述期间医疗费用个人缴费部分的60%，理据充分，合法合理，本院予以维持。周某甲对周某乙提出的医疗费用证据虽有异议，但未能举出充分的反证予以推翻，其认为不应承担周某乙应用重组人生长激素治疗所产生的一切医疗费用的上诉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周某甲二审期间申请调查及鉴定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不得迟于举证期限届满前七日。”第三十五条又规定，当事人申请鉴定，应当在举证期限内提出。因周某甲在一审举证期限内并未向法院提出上述调查及鉴定申请，其二审期间申请本院调查及鉴定，已超过举证期限，本院不予准许。关于周某甲上诉请求降低其应负担周某乙的抚养费问题，因周某甲一审期间并未提出反诉请求降低抚养费数额，且根据查明的事实，周某甲2013年度申报的收入为595329.99元，2014年申报的收入为520773.03元，其有足够的能力负担周某乙2500元／月的抚养费。因此，周某甲上诉请求降低其负担周某乙的抚养费为2000元／月，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审判程序合法，判决适当，本院予以维持。周某甲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395元，由上诉人周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文劲
审判员 钟淑敏
审判员 苗玉红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邱穗珠
何芷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