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自民三终字第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聪明。
委托代理人刘文庆，四川宏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自贡市大安区大山铺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黄毅，镇长。
委托代理人汤仁仲，自贡市大安区便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张聪明因与被上诉人自贡市大安区大山铺镇人民政府（简称大山铺镇政府）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自贡市大安区人民法院（2014）大民二初字第5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聪明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文庆，被上诉人大山铺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汤仁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3年2月15日，张聪明与大山铺镇政府签订《土地出让意向协议》，约定大山铺镇政府将大山村11组啤酒厂污水处理厂侧土地出让给张聪明，面积按实际勘测为准，土地出让费以每亩七万元计算，另约定正式协议在2003年2月底签订。后因该地属国家规划用地，张聪明与大山铺镇政府无法签订正式协议，大山铺镇政府也一直未履行该意向协议。2014年3月17日，张聪明到自贡市大安区人民政府信访局、自贡市大安区委群众工作局信访，要求大山铺镇政府履行协议。现张聪明起诉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大山铺镇政府继续履行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土地出让意向协议》虽然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大山铺镇政府不具备签订协议的主体资格，也不是该协议约定的土地的出让主体，故双方签订的《土地出让意向协议》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张聪明在签订合同后直到2014年3月17日才向有关部门提出履行合同的要求，已经超过了诉讼时间。大山铺镇政府辩称张聪明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成立，应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张聪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338元，由张聪明承担。
张聪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为：一、一审法院认定协议无效属认定事实不清。1.双方签订意向协议合法有效。双方签订意向协议的前提已实现并不可逆转。签订《土地出让意向性协议》并非普通意义的交付定金约定土地出让，本案协议签订的前提是大山铺镇政府为了兴建政府主导下的建设项目拆迁张聪明厂房，双方在拆迁中达成《土地出让意向性协议》和《征地动迁房屋安置协议》，这两个协议共同构成张聪明的征地拆迁补偿，现房屋及附属设施已被拆除，张聪明在拆迁中的义务已经履行完毕，而大山铺镇政府仅履行了《征地动迁房屋安置协议》，即仅履行了部分义务，而其与张聪明签订正式的土地出让合同是其必须履行的另一部分给付义务，这个义务没有法定的无效理由并且不可撤销。2.协议条款具有完备性和排他性。《土地出让意向性协议》完整地约定了土地出让的地点、面积、土地出让费，就土地出让的事宜进行了完备的约定，并且对土地出让的各项基本内容进行了排他的约定，具备出让的完整意思表示，协议约定清楚明确、合法有效。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大山铺镇政府恶意拖延，意图以诉讼时效抗辩。其认为协议是意向性的，应理解为未确定意愿，并以“待正式用地时商议”这一条款约定的条件不成就为抗辩认为协议自然终止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张聪明每年都在找大山铺镇政府，而大山铺镇政府一直以各种理由拖延，其拖延履行约定义务的目的是为了不履行，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的不正当行为，其主张不能得到支持，其仍有义务与张聪明签订正式的土地出让合同。2.本案涉及不动产，应当适用最长诉讼时效及二十年的规定，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大山铺镇政府承担。
被上诉人大山铺镇政府在二审庭审中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2003年2月，张聪明与大山铺镇政府签订了意向性协议，由于国家规划所致，意向性协议没有实现，大山铺镇政府是服务机构，没有出让土地的权利，根据国土法的规定，土地出让应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的国土管理机构管理，大山铺镇政府不是出让土地的主体，协议应属无效。自2003年起，张聪明一直没有过问该事，直到2014年3月17日才开始过问该事，应适用民法通则关于时效的规定，张聪明起诉已经过了诉讼时效。
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其二审新的证据。
在二审庭审结束后，被上诉人大山铺镇政府向本院提交了一份由自贡市大安区大山铺镇大山村村民委员会、大山铺镇政府和自贡市大安区国土资源局共同出具的证明，拟证明案涉协议约定的土地属大山铺镇大山村11组所有的集体土地。
上诉人张聪明对被上诉人大山铺镇政府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认为是政府欺骗张聪明，政府一开始就不准备履行该份土地出让意向协议，实际上在签署出让协议时，污水处理厂旁的土地已经在规划范围内，实际上已经不可能出让给张聪明，政府应当对该份协议承担责任。
结合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本院认证如下：该份证据符合证据三性，本院予以采信。
除原审查明的“签订《土地出让意向协议》”应为“签订《土地出让意向性协议》”外，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一致，对原审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案涉《土地出让意向性协议》约定的土地属自贡市大安区大山铺镇大山村11组所有的集体土地。
上述事实有《土地出让意向性协议》、证明、质证笔录等附卷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是案涉《土地出让意向性协议》是否有效，是否应当继续履行；二是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是否错误。
一、关于案涉《土地出让意向性协议》是否有效，是否应当继续履行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1998年）第十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经营、管理；已经属于乡（镇）农民集体所有的，由乡（镇）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经营、管理”、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案涉《土地出让意向性协议》约定的土地属农民集体所有，大山铺镇政府对该宗土地无处分权，且该宗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而大山铺镇政府在无权处分该宗土地的情况下与张聪明签订案涉《土地出让意向性协议》，约定出让该宗土地的使用权，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故案涉《土地出让意向性协议》无效。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应予维持。张聪明关于双方签订协议合法有效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案涉《土地出让意向性协议》无效，协议内容无继续履行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故张聪明关于大山铺镇政府继续履行协议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是否错误的问题。因案涉《土地出让意向性协议》无效，协议内容不再履行，原审法院无需再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驳回张聪明要求履行协议的主张，故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张聪明关于大山铺镇政府恶意拖延履行约定义务，意图以诉讼时效抗辩，行为不正当，其主张不能得到支持，本案涉及不动产，应当适用最长诉讼时效及二十年规定的主张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76元，由上诉人张聪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宁川
代理审判员 邓 秋
代理审判员 但唐付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郑 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