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行终字第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骏成塑胶电子玩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三乡镇。
法定代表人：王曼莎，经理。
委托代�人：谭顺宁，广东邦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洪焰，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艳丽，广东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志贤，该局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罗茂兰，女，1988年1月20日出生，布依族，住贵州省册亨县。
委托代理人：赵明，广东德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山骏成塑胶电子玩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中山人社局）、原审第三人罗茂兰人力社保行政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中一法行初字第24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罗茂兰系覃如学的配偶。覃如学是骏成塑胶电子玩具公司的员工。2012年10月30�7时50分许，覃如学骑驶自行车到骏成塑胶电子玩具公司上班，途经G105线：2678KM＋800M路段时，与胡振波驾驶的粤J429**号大型客车发生碰撞，致使覃如学当场死亡。经交警部门认定，覃如学不承担此事故的责任。2013年5月20日，罗茂兰就其配偶覃如学受到的交通事故死亡向中山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并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表、公证书、交通事故认定书等相关材料。中山人社局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于2013年6月6日向骏成公司发出了中人社工认举（2013）837号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及协助调查通知书。骏成公司遂向中山人社局提交了授权委托书、劳动合同、员工手册、考勤表、赔偿协议、工资签收表、饭堂伙食承包合同、饭堂人员名单等有关材料。随后，中山人社局对罗茂兰的委托代理人赵明和骏成公司员工王灿怀、彭正国、田礼永、胡玲丽、董成辉，以及蒋利德、潘林桢进�调查并制作了调查笔录；并向交警部门调取了胡振波、何荣科的当事人陈述材料、询问笔录等材料；同时对覃如学住处进行了现场勘察。2013年7月29日，中山人社局作出中人社工认（2013）9850号认定工伤决定，认为覃如学是在上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的规定，认定覃如学于2012年10月30日上午7时50分许在G105线：2678KM＋800M路段受到交通事故伤害后的死亡为工伤。中山人社局于2013年8月4日和8月13日将认定工伤决定书送达罗茂兰和骏成公司。
骏成公司不服，于2013年10月1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其诉称：中山人社局作出的中人社工认（2013）9850号认定工伤决定，认定的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理由：覃如学在事发前已请假，事发时其已在休假，其受到交通事故伤害后的死亡不属于工伤。在覃如学死亡后，覃�学家属在双方签订的协议中也确认覃如学死亡不属于工伤。况且，罗茂兰不是覃如学的法定妻子，双方并没有办理婚姻登记，罗茂兰无权提起工伤认定申请。由于中山人社局调查事实不清，所以认定主体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为此，请求撤销中山人社局作出的中人社工认（2013）985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及判令中山人社局重新作出覃如学死亡不属于工伤的认定。
中山人社局在原审中辩称：1.覃如学是在上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的，应予认定为工伤。2012年10月30日7时50分许，覃如学骑驶自行车到骏成公司上班，途经G105线：2678KM＋800M路段时，与胡振波驾驶的粤J429**号大型客车发生碰撞，致使覃如学当场死亡。经交警部门认定，覃如学不承担此事故的责任。2.适用法律正确。覃如学是在上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的，根据《工伤保险�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的规定，其受伤死亡，应当认定为工伤。3.程序合法。中山人社局依法受理覃如学的家属罗茂兰的工伤认定申请后，于2013年7月29日作出中人社工认（2013）985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分别送达给骏成公司和罗茂兰，符合《工伤认定办法》的规定。综上，中山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中山人社局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和依据为：工伤认定申请表、公证委托书、身份证复印件、户口本、亲属关系证明、贵州省人口和计划生育家庭档案卡、交通事故认定书、死亡证明、企业机构档案、鉴定文书、证明、覃如学生前住所示意图、劳动合同、员工手册、考勤表、赔偿协议、工资签收表、饭堂伙食承包合同、询问笔录、调查记录、路线图及现场勘察照片、调查笔录、中人社工认（2013）9850号认�工伤决定。
罗茂兰在原审中未陈述诉讼意见，亦未向法院提供证据。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中山人社局是中山市人民政府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行政部门，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其具有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主体资格，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并作出认定工伤决定属其法定职责。本案中，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山人社局对罗茂兰委托代理人赵明和骏成塑胶电子玩具公司员工王灿怀、彭正国、田礼永、胡玲丽、董成辉，以及蒋利德、潘林桢的调查笔录、中山人社局向公安机关调取的当事人陈述材料、询问笔录等证据相互印证证实，覃如学与骏成塑胶电子玩具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覃如学事发时是在上班途中合理时间内；覃如学事发时租住在中山市三乡镇平东村中屋方街一巷5号二楼208房，而事发地点在G105线：2678KM＋800M路段位于覃如学居住地与骏成公司的合理路线内，故覃如学发生事故时间、地点合理。覃如学在上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机动车事故伤害后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的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中山人社局认定覃如学所受伤害死亡为工伤，并无不当。对骏成公司提出罗茂兰不是覃如学的法定妻子，双方并没有办理婚姻登记，罗茂兰无权提起工伤认定申请的主张，法院认为，罗茂兰在工伤认定申请期间向中山人社局提供了户口本、亲属关系证明、贵州省人口和计划生育家庭档案卡等相关证据，可认定罗茂兰系死者覃如学的直系亲属，可根据《工伤认定办法》第五条的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中山人社局受理罗茂兰申请后作出认定工伤决定，并无不当。骏成公司以罗茂兰不具备主体资格，要求撤销认定工伤决定及判令重新作出不属于工伤认定�定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综上，骏成公司的诉讼请求，理据不充分，法院予以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中山骏成塑胶电子玩具有限公司请求撤销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3年7月29日作出的中人社工认（2013）985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和判令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骏成公司负担。
骏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其上诉理由为：一、罗茂兰与覃如学不是夫妻关系，无权申请工伤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八条规定：要求结婚的男女双方必须亲自到婚姻登记机关进行结婚登记。符合本法规定的，予以登记，发给结婚证�取得结婚证，即确立夫妻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五条规定：未按婚姻法第八条规定办理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的男女，在1994年2月1日民政部《婚姻登记管理条例》公布实施以后，按解除同居关系处理。本案中，罗茂兰与覃如学没有办理结婚登记，不属夫妻关系，充其量只是同居关系。虽然中山人社局称，在工伤认定时，罗茂兰提交了村委会、派出所证明，足以认定其为夫妻关系。但是，村委会、派出所并非婚姻登记的法定机构，其证明不足以为凭。虽然罗茂兰还提供了户口本资料，但是罗茂兰户口本反映，覃如学于2012年10月31日落户其家的。然后，覃如学于2012年10月30日死亡，不可能在死亡后再办理户口迁移。该户口资料应属非法无效。因此，该户口本资料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更不能作为�茂兰与覃如学夫妻关系的证明。二、覃如学死亡不属于工伤。覃如学在事发前已经向骏成公司请假，事发时覃如学在休假，因此，覃如学所受事故伤害不属于工伤。事发后，骏成公司积极协助覃如学身后事，及时与其家属协商，支付非因公死亡待遇。覃如学家属在双方签订的协议中也确认覃如学死亡不属工伤。
中山人社局未提出上诉，针对骏成公司的上诉，其辩称意见除与一审答辩意见一致外，另称：罗茂兰与死者的夫妻关系，有罗茂兰提交的近亲证明、户口本、计划生育档案都可以证明罗茂兰与覃如学是夫妻关系，根据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中一法民四初字第470号及（2013）中中法民五终字第266号判决，在审理查明部分已经证实罗茂兰与覃如学是夫妻关系。工伤认定申请人除罗茂兰外，还有覃如学的父亲及母亲、儿子，因为其儿子罗成仅有五岁，所以由法�代理人罗茂兰代为申请，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二条规定，死者的近亲属是可以提起工伤认定申请的，因此，在本案中罗茂兰作为申请人是正确的，有法可依的。
罗茂兰未提出上诉，针对骏成公司的上诉，其未陈述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覃如学（曾用名覃阿孩，身份证号码522327198603292214），其身份证载明的户口地址为：贵州省册亨县弼佑乡落江村二组，其于2012年10月30日因交通事故死亡后，罗茂兰于2013年5月20日以其为覃如学配偶的名义，作为申请人就覃如学受到的交通事故死亡向中山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但未提交有效的婚姻关系证明。
对于罗茂兰与覃如学是否为夫妻关系的问题，从中山市人社局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反映：其一，覃如学本人于2012年2月17日向骏成公司求职时填写的《应聘登记表》中，所填的婚姻状况栏内容为“未婚”，更未记载其配偶情�。其二，罗茂兰代理人赵明提供的《亲属关系证明》有两份，分别为册亨县公安局达秧派出所和册亨县公安局弼佑派出所出具。其中册亨县公安局达秧派出所于2013年2月18日出具《亲属关系证明》内容为：“其亲属关系如下：配偶，罗茂兰……；长子：罗成，……；同居生活的岳父：罗如忙，……；同居生活的岳母：罗乜串，……”。而册亨县公安局弼佑派出所于2013年3月1日出具的《亲属关系证明》内容为：“其亲属关系如下：父亲：覃卜实，……；同居生活的母亲：覃乜实，……”，该证明中没有覃如学配偶的情况。其三，关于覃如学的户口簿有两份，户主为覃德飞的户口簿与户主为罗茂兰的户口簿中均有覃如学。其中户主覃德飞的户口簿签发日期为2011年5月20日，覃如学的住址为贵州省册亨县弼佑乡落江村二组，婚姻状况为未婚，未记载迁出迁入情况；户主罗茂�的户口簿签发日期为2012年10月31日，其中登记覃如学的服务处所为册亨县弼佑乡落江村，婚姻状况为已婚（为户主罗茂兰丈夫，罗成为长子），“何时由何地迁来本址”栏记载内容为“2012.12.31因结婚由贵州省册亨县弼佑乡落江村二组迁入本址”。其四，《贵州省人口和计划生育家庭档案卡》属册亨县达秧乡打朋村村民委员会出具，其中记载覃如学于2006.02.08由册亨县弼佑乡落江村婚入册亨县达央乡打朋村坝来组，户主为罗如忙（其妻罗乜串，长女罗茂兰）等内容。其五，2013年2月18日由达央乡打朋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内容记载罗茂兰与覃如学“按当地本民族的风俗习惯双方自愿在2008年2月28日在罗茂兰家举办酒席结婚仪式之后就已入赘罗家，生前与妻子罗茂兰长子罗成，岳父罗如忙，岳母罗乜串共同居住生活。”同日，册亨县达央乡人民政府在该《证明》上�盖公章及加注“属实”字样。
另查，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中一法民四初字第470号的二审案案号为本院（2013）中中法民五终字第266号，该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其所有当事人在一审及二审均未对罗茂兰是否为覃如学配偶产生争议，本院（2013）中中法民五终字第266号判决作出的时间在本案中山人社局作出中人社工认（2013）9850号认定工伤决定之后才作出。
再查，2013年11月1日，覃贵林、覃天财、罗发愿、覃国荣等四人受覃乜实委托处理覃如学因交通事故死亡事宜，2013年11月13日，覃卜实（覃天财代签）作为甲方与乙方骏成公司签订了《协议书》，该协议书内容包括“双方确认覃如学的死亡属非因公死亡”、“乙方同意向甲方一次支付有关款项共22000元，该款包括因覃如学意外死亡，乙方作为用人单位所承担的全部款项在内”、“双方明确覃如学的工资已经全部结清”、“除上述款项外，甲方不再以任何方式（包括不再申请认定工伤，不再申请仲裁以及诉讼等）向乙方要求支付或承担其他任何费用或者待遇”等内容。
本院认为，本案人力社保行政确认纠纷中，中山人社局具有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主体资格，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及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具体行政行为中，中山人社局应对申请人的主体资格进行核实。本案中，罗茂兰以其为覃如学配偶的身份申请工伤认定。对于配偶的认定，我国自1994年2月1日《婚姻登记管理条例》公布实施以后，对事实婚姻不予确认，全部以婚姻登记为原则（立法未将少数民族作为例外）。
本案中，罗茂兰在申请工伤认定时，未能提供其与覃如学的结婚证作为证据，罗茂兰提供的其所在村出具的《证明》，虽加盖有乡政府公章，但该《证明》内容中表明的摆酒席结婚仪式，并不能上升到法律层面对夫妻关系的确认，且村委员及乡政府亦非确认婚姻关系的法定职能部门，不能据此出具的《证明》认定罗茂兰与覃如学属夫妻关系。该村出具的《贵州省人口和计划生育家庭档案卡》属村委员所制作，亦不具备证明婚姻关系的效力。
同时，覃如学本人填写的《应聘登记表》写明“未婚”，册亨县公安局弼佑派出所于2013年3月1日出具的《亲属关系证明》没有写明覃如学的配偶情况，户主覃德飞的户口簿中覃如学的婚姻状况为“未婚”，两者具有相互印证的作用。册亨县公安局达秧派出所于2013年2月18日出具《亲属关系证明》记载了罗茂兰属覃如学配偶，但两个派出所对于覃如学亲属的人员完全不一致，相互冲突而存在瑕疵；对于户主罗茂兰的户口簿，虽载明覃如学婚姻状况为已婚（其妻为罗茂兰），但因该户口簿签发日期为2012年10月31�（即覃如学死后），覃如学死后仍能作为自然人于“2012.12.31因结婚由贵州省册亨县弼佑乡落江村二组迁入本址”等亦属存疑，户主覃德飞的户口簿中覃如学未有迁出记录而户主罗茂兰的户口簿中覃如学有迁入亦有存疑，故户主罗茂兰的户口簿存在瑕疵而影响了证明力。
在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罗茂兰与覃如学存在婚姻关系且证据之间相互矛盾的情况下，中山人社局本应进一步核实并依照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的相关规定加以辨识申请人罗茂兰与覃如学是否属于夫妻关系，中山人社局未进一步核实而仍将其作为覃如学配偶而受理其申请，从而作出工伤认定，罗茂兰作为工伤认定申请人的主体，存在主要证据不足的问题，应予纠正。
对于中山人社局在二审中提出的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中一法民四初字第470号的二审案案号为本院（2013）中中法民五终字�266号确认了罗茂兰为覃如学妻子的观点，本院认为，在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两案中，判决中关于罗茂兰系覃如学妻子的表述并非对争议事实的认定，且中山人社局作出本案工伤认定决定在前，上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判决生效在后，此两案判决不能作为中山人社局作出本案工伤认定的依据。
综上，中山人社局作出本案工伤认定决定的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重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院依法予以撤销并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1目、第六十一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中一法行初字第240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3年7月29日作出的中人社工认（2013）9850号认定工伤决定；
三、责令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障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重新做出具体行政行为。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中山人社局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中山人社局负担。以上费用应由负担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分别向一审法院及本院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薇
审 判 员 刘良才
代理审判员 高 琳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洪绮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