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3）深中法商终字第10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远华。
委托代理人：高天亮，广东立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福安。
委托代理人：逯军，广东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庆龙。
上诉人黄远华因与被上诉人戴福安、原审被告黄庆龙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2）深宝法观民初字第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0年10月20日，黄远华出具一份借条：“有关龙华乡经济发展公司以戴福安担保分别在88年8月份借款人民币40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45万元，连本带利按实际信社计出总数。在10月24日还清，如到期未能还清，愿意与陶吓地皮抵债还清”。
2000年10月24日，黄远华与深圳市宝安区龙华镇龙华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龙华村委）签订一份《还款协议书》，约定黄远华于1988年8月6日向龙华村委借款85万元，截止2000年10月24日止，黄远华欠龙华村委本金和利息为2300000元；黄远华同意在2000年12月30日前以现金归还龙华村委；黄远华如不能在2000年12月30日前归还全部欠款，黄远华同意以位于陶吓村园岭仔、官沙下、三支水（土名）五万平方米土地中（详见红线坐标位置图）划出15300平方米，并以150元／平方米作价给龙华村委抵扣其所欠的借款本金和利息；黄远华必须无条件协助龙华村委办理土地转让手续并提供有关资料，土地转让手续办好之日即为欠款归还之日，否则所欠款项以月息1‰计收。
2001年3月13日，戴福安向龙华村委出具一份书面材料：“鉴于黄远华自去年年底在其地皮中划8900平方作补偿欠款，现仍欠6400平方，本人继续追踪偿还，如在2001年4月份仍未追收到，本人愿意在本村符岭位置壹栋孖座五层住宅楼抵押偿还（1247.15平方）”。
2001年6月19日，戴福安与龙华村委签订一份《还款协议书》，就戴福安担保黄远华还款给龙华村委一事达成协议，约定：黄远华于1988年6月向龙华村委借款85万元，截止于2000年10月24日止，黄远华欠龙华村的本金和利息为2300000元，于2000年10月24日签订协议以土地15300平方米抵偿给龙华村委，经国土测量土地只有8900平方米土地作价每平方米150元，共为人民币1335000元，尚欠土地6400平方米以地作价，至今拖欠剩余款965000元。现黄远华去向不明，无法寻找，龙华村委与债务担保人戴福安协商，戴福安同意由其本人偿还剩余款965000元以解决历史遗留问题；债务担保人戴福安愿意在元芬村符岭位置壹栋孖座五层住宅楼（1247.15平方米×1000平方米／元=1247150元）作价抵偿给龙华村委。期限在2002年3月30日前偿还人民币965000元，否则该住宅楼归龙华村委拥有。
2010年6月8日，深圳市龙高峰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高峰公司）出具一份《证明》，内容为：“兹证明戴福安于2002年3月30日用其位于元芬村符岭壹栋五层住宅楼（1247.15平方米×1000平方米／元=1247150元）作价抵偿给原龙华村委（现龙高峰公司），代为清偿黄远华所欠原龙华村委的965000元的债务，并同时将该抵偿房屋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两本交付给了龙华村委，该抵偿的房屋已由我龙高峰公司占有、实际控制，特此证明”。
2011年9月23日，龙高峰公司向戴福安发出通知，通知内容为：“关于87年8月以戴福安担保黄远华货款事宜，至今尚没解决的96万元问题还得不到落实，现书面通知戴福安要在今年12月份之前将以上款项偿还，否则我方要对你按原来双方协议书作出处理的决定”。
2012年6月4日，龙高峰公司召开会议，达成一项决议，决议内容为：“作为债务担保人的本村村民戴福安现愿意替黄远华偿还96.5万元（免去利息的前提下），并赎回于2001年6月19日抵押位于元芬村符岭壹栋孖座住宅及其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二本。本公司鉴于黄远华尚欠的96.5万元的款项，多年来仍无法追讨。现经公司班子成员会议讨论一致同意戴福安替黄远华偿还96.5万元本金，免去其利息，并退回戴福安于2001年6月19日抵押位于元芬村符岭壹栋孖座住宅及其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二本”。
2012年6月5日，杨绍伟向龙高峰公司转账965000元，在银行进账单中注明“偿还戴福安欠款”。同日，龙高峰公司出具一份收款收据，注明收到戴福安代黄远华偿还欠款（免去其利息）965000元。
另查明，黄庆龙分别于2007年8月27日、2007年12月30日、2008年3月20日出具三份书面材料。2007年8月27日黄庆龙出具一份《欠条》，内容为：“现欠戴福安现款人民币960000元整，承诺于2007年12月31日前还清”。2007年12月30日黄庆龙出具一份书面材料：“本人承诺于2008年2月1日前把欠戴福安的钱退还，部分剩下的在新年后一个月内付清”。2008年3月20日黄庆龙出具一份承诺：“本人黄庆龙承诺于2008年3月20日开始对于欠戴福安人民币960000元整，以每月还款100000元整，还款日期为每月20号，直到将该欠款还清为止”。黄庆龙于2008年7月23日向戴福安偿还了100000元。
再查，戴福安曾于2010年3月16日就其与黄远华、黄庆龙及第三人龙高峰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向本院提起诉讼，2011年1月24日戴福安自愿向本院撤回起诉，本院作出（2010）深宝法民一初字第19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戴福安撤回起诉。
2011年3月18日，黄庆龙就其与戴福安之间侵权纠纷向本院提起诉讼，2011年9月26日本院作出（2011）深宝法民一初字第345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黄庆龙的诉讼请求。黄庆龙不服，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后黄庆龙于2012年4月18日以案由及当事人主体认识错误为由向法院提出撤回起诉申请。2012年4月18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深中法民终字第72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1、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1）深宝法民一初字第3458号民事判决；2、准许上诉人黄庆龙撤回起诉。
戴福安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黄远华、黄庆龙共同偿付戴福安款项860000元及利息（以款项860000元为计算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09年1月21日起计至判决生效之日止）；2、黄远华、黄庆龙共同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2000年10月24日黄远华与龙华村委签订的《还款协议书》，双方约定黄远华同意在2000年12月30日前以现金的方式归还龙华村委2300000元；如不能在2000年12月30日前归还全部欠款，黄远华同意以位于陶吓村园岭仔、官沙下、三支水（土名）五万平方米土地划出15300平方米，并以150元／平方米作价给龙华村委抵扣其所欠的借款本金和利息。戴福安作为黄远华的债务保证人，在黄远华未按约定履行付款义务的情况下，债权人龙华村委有权要求保证人即戴福安承担担保责任；戴福安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根据戴福安与债权人龙华村委签订的《还款协议书》及龙华村委出具的证明材料，戴福安以其在元芬村符岭位置壹栋孖座五层住宅楼作价抵偿给龙华村委，并将该抵偿房屋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两本交付给了龙华村委，由龙华村委实际占有、控制抵押房屋。虽龙华村委占有、控制戴福安抵押房屋，但该房屋并未办理过户手续及转移。因龙华村委一直在向戴福安主张权利直至2012年6月5日戴福安通过第三人转账965000元至龙华村委，债权得以实现，该期间因龙华村委主张权利的行为而诉讼时效中断。戴福安作为担保人于2012年6月5日承担担保责任后，于2012年8月21日行使追偿权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黄远华以戴福安主张权利超过诉讼时效为由的抗辩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黄远华依法应向保证人戴福安偿还欠款860000元。关于黄远华与龙华村委有关土地面积等纠纷，黄远华应另行通过法律途径解决。关于利息请求，因戴福安行使的权利为追偿权，其要求黄远华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黄庆龙的责任问题。黄庆龙出具三份书面材料分别为2007年8月27日、2007年12月30日、2008年3月20日，黄庆龙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出具书面材料的行为应认定为其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根据三份材料的内容，黄庆龙已就黄远华欠款事实予以确认，并明确表示其愿意履行还款义务，其行为已成为对黄远华的债务提供反担保，依法应就黄远华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黄远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戴福安支付欠款860000元；二、黄庆龙对黄远华就判决书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戴福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293元，由黄远华、黄庆龙承担。
上诉人黄远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查明的基本事实不清，判决有误。事发经过是1988年8月6日，黄远华因购买陶吓村园岭仔、官沙下、三支水（土名）五万平方米的土地，先后向原龙华村委借款85万元，当时戴福安（时任龙华村委书记）为黄远华作了担保。2000年10月24日，黄远华因未能如期偿还借款，与龙华村委签订一份《还款协议书》，协议约定：黄远华1988年8月6日向龙华村委借款85万元，截止2000年10月24日共欠龙华村委本金及利息2300000元，并同意在2000年12月30日前以现金归还。如不能如期归还，则以位于陶吓村同岭仔、官沙下、三支水（土名）五万平方米土地中（详见红线坐标位置图）划出15300平方米，并以每平方米150元作价抵偿所欠借款本金及利息。2001年期间龙华村委将土地划走并卖给了他人。划走土地时，龙华村委并未通知黄远华，也未通知担保人，划走的土地面积既未经测量也未经黄远华确认。然而龙华村委却对外称只划走了8900平方米，黄远华依旧欠龙华村委6400平方米土地。之后，戴福安与龙华村委沆瀣一气，在黄远华不知道的情况下，先后单方制作了多份损害黄远华利益的“证据”。2007年8月27日及2007年12月31日，戴福安先后两次找到黄庆龙持与龙华村委签订的《还款协议书》要求黄庆龙替父还债。黄庆龙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先后为其出具了两份还款承诺。2010年3月戴福安为行使所谓的追偿权，向宝安区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黄远华及黄庆龙偿还其代为偿还的960000元债务。宝安区法院观澜法庭先后多次开庭审理本案，后戴福安撤诉。2012年戴福安就同一案件再次向宝安区法院起诉，宝安区观澜法庭作出了（2012）深宝法观民初字85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对于该案的基本事实查明不清。龙华村委划走并卖给他人的土地究竟有多少不得而知，没有证据证明龙华村委卖出去的土地就是8900平方米。原判依据戴福安与龙华村委签订的《还款协议书》中约定的“……经国土测量土地只有8900平方米，作价每平方米150元，共为1335000元”的内容来判定事实没有可靠性。事实上，经宝安法院两次审理本案，龙华村委及戴福安均未拿出国土部门的测量报告，也没有向法庭提交其它符合资格的测量报告，甚至连一张权威机构的说明都没有。原判就此认定黄远华仍欠龙华村委96万元的债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在诉讼中黄远华向法庭提交两份有关龙华村委卖出土地的证据，该证据真实反应了龙华村委卖出土地的具体面积和事实。
二、原判关于诉讼时效的认定存在争议。根据2001年6月9日戴福安与龙华村委签订的《还款协议书》及2010年6月8日龙高峰经济发展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内容看，戴福安用自己在园芬村符岭位置一栋孖座五层住宅楼（1247.15平方米）作价抵偿给龙华村委。龙华村委也接受了该住宅，并在2002年3月3日已实际控制和使用该楼。依照《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损害时起算。可见，从2002年3月3日起戴福安就已经知道自己的权利被损害，应当及时行使追偿权，并且行使追偿权要有针对性，不能针对其他人。戴福安针对黄庆龙行使追偿权其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不能及于黄远华。另，戴福安向法庭出具一份农业银行的转款证明，虽然注明“代黄远华还款”的字样，但此款是戴福安回购抵偿给龙华村委住宅楼的款项，不能作为时效中断的证据。
三、戴福安与龙华村委有私下串通之虞。戴福安原任龙华村委书记与龙华村委有一定的人事关系。本案中，原判采用的证据均为戴福安与龙华村委制定的，且证据内容明显对黄远华不利。无论戴福安与龙华村委再行制定多少对黄远华不利的证据，都没有能够证明龙华村委卖出多少土地的证据。如果该事实得不到证实和查明，那么戴福安及龙华村委就不能排除有私下串通之虞。
四、戴福安向黄庆龙行使追偿权与黄远华无关。黄庆龙与黄远华虽然是父子，但并非同一主体，相互不能替代。更何况黄庆龙并没有得到黄远华的委托，事后其行为也未得到黄远华的追认。因此，原判将黄庆龙的行为强加给黄远华是不妥的。
黄远华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判令戴福安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上诉人戴福安在本院二审调查时口头答辩称：原判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黄庆龙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在本院二审调查时也未发表新的意见。
本院认为：戴福安是以其已实际向龙高峰公司履行了担保责任为由向黄远华、黄庆龙父子行使追偿权，要求二人共同偿还860000元及相关利息。经查，2000年10月24日，黄远华与龙华村委签订了一份《还款协议书》，约定黄远华如不能在2000年12月30日前归还全部欠款2300000元，黄远华同意在5万平方米土地中划出15300平方米，并以150元／平方米作价给龙华村委抵扣其所欠的借款本金和利息。2001年6月19日，戴福安与龙华村委签订一份《还款协议书》，其中约定：黄远华欠龙华村的本金和利息为2300000元，于2000年10月24日签订协议以土地15300平方米抵偿给龙华村委，经国土测量土地只有8900平方米土地，作价每平方米150元，共为1335000元，尚欠土地6400平方米，以地作价，尚欠剩余款965000元。现有证据表明，龙高峰公司划走土地时未通知黄远华及其亲属，也未提交相应的测量图纸，事后黄远华也未予以确认。现黄远华不确认龙高峰公司仅划走8900平方米土地，现有证据也无法确定龙高峰公司划走土地的位置、面积。黄远华是否已清偿龙高峰公司的债务尚存争议。在这种情况下，戴福安是否应向龙高峰公司承担保证责任难以确定。因此，本案应追加案外人龙高峰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以查明黄远华是否已清偿龙高峰公司的债务。原审法院未追加龙高峰公司参加诉讼不当，本院依法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法院重审。原审法院重审时应追加龙高峰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2）深宝法观民初字第85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重审。
上诉人黄远华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2400元，本院予以退还。
审 判 长 袁 洪 涛
代理审判员 王 伟
代理审判员 梁 晴 敏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许旭东（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