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延中民四终字第3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杰睿，现住吉林省延吉市。
委托代理人：朱成暾，吉林孚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亿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法定代表人：龚雪巍，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维山。
原审第三人：吉林省开发建设投资公司，住所吉林省长春市。
法定代表人：刘少敏，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维，现住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
原审第三人：吉林省吉发集团公司，住所吉林省长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刘少敏，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维，现住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
上诉人张杰睿因与被上诉人深圳亿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亿达公司）、原审第三人吉林省开发建设投资公司（简称吉发投资公司）、吉林省吉发集团公司（简称吉发集团公司）之间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延吉市人民法院（2012）延民初字第30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张杰睿一审诉称：原告依据2000年1月31日长春市南关区公证处制作的（2000）长南经字第123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公证书，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法院作出了（2011）延执字1000-7号执行裁定书，查封了位于广东省深圳市北环路，以广东省岭南工业深圳公司名义登记的产权证号为深房地字0089218、0089219号的两套房屋。查封后，被告亿达公司以上述房屋属于其所有，向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法院作出（2012）延执异字第66号执行裁定书，中止对上述两套房屋的执行。原告不服该裁定，依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向贵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要求恢复对上述两套房屋的执行行为。国家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华南分会虽然于2007年7月12日作出了（2007）中国贸仲深裁字第D71号裁决书，但是，被告却未在2年内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第三人也未自动履行。该裁决书已不具有强制执行的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被告在查封前一直未能办理过户登记，对外不具有公示、公信的效力，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的查封行为，因此，请求人民法院确认位于深圳市北环路以广东省岭南工业深圳公司名义登记的（产权证号：深房地字0089218、0089219）房屋是吉发投资公司的合法财产；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恢复对该房屋的执行行为。
亿达公司一审辩称：原告诉讼请求不成立。原告提出的第一项是确认之诉，第二项是变更之诉，第三项是给付之诉，法院能否同时审理三诉，合议庭应予考虑。原告提出的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均不存在，对原告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理由如下：本案两个标的物，经过了两个仲裁均确认为被告所有，同时，四个法院的审理结论对于仲裁结论予以了认定确认，特别是最高人民法院的裁定书，对此也有明确的确认。被告在办理房屋过户过程中，原告自2008年对两个标的物进行了保全手续，给被告方造成了重大损失。在改制过程中，被告通过吉林省国资委，对两处房产进行了资产评估确认，而且通过签订合同和出资的方式购买了两处房屋。所以说，被告取得的房屋是合法的，两处房屋应当归属被告所有。
吉发投资公司、吉发集团公司一审述称：涉案房屋是吉发投资公司通过兼并岭南工业深圳公司而来，兼并之初就交由被告经营管理。房屋之初是烂尾楼，是由被告投资进行装修改造，该房屋应当归属被告所有。该房屋已经通过吉林省国资委批准改制办在被告名下，在办理过程中我们一直在配合履行仲裁的结论，因为法院多次的扣押，导致现在仍未变更在被告名下。
一审经审理查明事实如下：（一）中国农业银行长春市四分局支行与吉发投资公司、吉发集团公司于1999年12月23日签订了《保证担保借款合同》，于2000年1月31日到长春市南关区公证处制作了（2000）长南证经字第123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公证书。执行过程中经过债权转让程序，中国农业银行长春市四分局支行所享有的本案债权最后由原告继受。经过原告申请，吉林省榆树市人民法院于2010年7月18日作出（2003）榆执字第44号执行裁定书，将申请执行人变更为张杰睿。此案在执行过程中，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指定本院执行该案件。本院作出（2011）延执字1000-7号执行裁定书，查封了广东省岭南工业深圳公司名下的深房地字第0089218号、00892**号房屋。亿达公司提出执行异议后，本院于2012年7月16日制作（2012）延执异字第66号执行裁定书，结论：中止对涉案房屋第0089218号、0089219号的执行。原告对裁定不服，提起本案诉讼。
（二）1996年10月17日，吉发投资公司（甲方）与广东省岭南工业总公司（乙方）签订了“企业兼并协议”。1996年12月16日，广东省国有资产管理局下发粤国资—（1996）93号文件，批准吉发投资公司对岭南工业公司（广东省岭南工业建筑（深圳）工程公司）的兼并，1997年6月16日广东省国有资产管理局下发粤国资评（1997）43号文件，主要内容为：对岭南工业公司报来的资产评估报告书—产评字（1996）104号评估的资产予以确认。涉案房屋第0089218号、0089219号系被兼并财产。据此，吉发投资公司拥有该房屋。
吉发投资公司因未参加年检，于2009年2月17日被工商管理部门依法吊销营业执照。岭南工业公司被兼并后，未到工商管理部门办理注销手续，该公司于2004年2月27日因未参加年检，被吊销营业执照。
（三）2003年6月29日，吉林省吉华经贸中心（下简称吉华中心）与吉发投资公司及吉林省吉发房地产综合开发公司签订了《债权债务抵消、转让确认协议书》，三方确认，吉华中心对吉发投资公司享有25525304.52元的债权。2003年6月30日，吉华中心与吉发投资公司签订了协议书，约定吉发投资公司分期偿还以上债务。2005年4月30日，双方又签订了补充协议书，协议书在约定新的分期还款的内容外，增加了“吉发投资公司用位于深圳市福田区梅林路10号办公楼一座（即涉案房屋）向吉华中心提供履约担保。届时不能按期还款，吉发投资公司无条件将上述房产过户给吉华中心折抵部分欠款。因吉发投资公司未按期还款，吉华中心于2005年6月6日向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华南分会提出仲裁，请求吉发投资公司归还欠款300万元。仲裁过程中，双方达成和解协议，对涉案房屋折价300万元折抵部分欠款。（2005）中国贸仲深裁字第D65号裁决书结论：吉发投资公司将涉案房屋折价偿还所欠申请人的款项人民币300万元，并负责协助申请人办理房地产转移登记的所有相关手续。2006年11月15日，亿达公司（原名称：深圳卓立工贸有限公司）与吉华中心签订了《还款协议书》，确认吉华中心欠亿达公司302万元，定于2007年2月15日前还清。如到期未能归还欠款，吉华中心同意用涉案房屋折抵给亿达公司。（2007）中国贸仲深裁字第D71号裁决书裁决：吉华中心应立即向亿达公司偿还欠款302万元，或用涉案房屋折抵302万元，并协助亿达公司依法办理该房地产产权转移的相关手续。据此，亿达公司对争议房屋拥有了使用权和管理权。
（四）2006年6月28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对国家物资储备局深圳办事处（下简称深圳国储办）诉吉发投资公司及深圳岭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合作建房纠纷一案，作出（2006）粤高法民一终字第25号终审判决，判决吉发投资公司及深圳岭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向深圳国储办返还人民币503.80万元及利息。判决生效后，深圳国储办依法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深圳中院在执行过程中，作出了（2006）深中法执字第956-4号及第956-5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涉案房屋第0089218号并轮后查封了（此前已被长春市南关区法院查封）第0089219号房产。2008年11月16日，亿达公司向深圳中院提出案外人异议，认为其享有上述涉案房屋所有权，请求深圳中院解除对上述房产的查封。深圳中院作出了（2009）深中法执审异字第26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亿达公司的请求。亿达公司于2009年4月在深圳中院提起了案外人异议诉讼。深圳中院于2010年4月12日制作（2009）深中法民五初字第92号民事判决书，结论：涉案房屋第0089218号（一层）、0089219号（二至七层）所有权归亿达公司所有。深圳国储办对该判决不服提起上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10月29日制作（2010）粤高法民一终字第118号民事判决书，结论：涉案房屋第0089218号（一层）的所有权归亿达公司（第0089219号房产非深圳法院查封不予审查）。深圳国储办向最高人民法院提起再审，最高院于2011年11月25日制作（2011）民申字第720号民事裁定书，结论：驳回深圳国储办的再审申请。
2008年11月14日，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在办理吉林省昊天投资有限公司（下简称昊天公司）申请执行被执行人吉发投资公司借款合同一案中，根据昊天公司的申请，查封了涉案房屋第0089219号。亿达公司于2009年6月26日向长春市中院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长春中院将执行案件指定榆树市人民法院执行。榆树法院于2010年6月9日作出（2009）榆监执第44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亿达公司的异议。亿达公司提起了异议诉讼。榆树法院于2011年8月24日作出（2010）榆民初字第1523号民事判决书，结论：涉案房屋第0089219号归亿达公司所有。昊天公司提起上诉，后于2012年2月17日撤回了上诉。
一审认为：本案诉争房屋即深房地字第0089218号、00892**号房屋所有权归属已经分别被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0）粤高法民一终字第118号民事判决和榆树市人民法院（2010）榆民初字第1523号民事判决确认归属被告亿达公司。（2010）粤高法民一终字第118号及榆树市人民法院（2010）榆民初字第1523号判决均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依据法律规定，对以上两个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结论，本案无权改变。虽然，原告在诉讼中申请调取了检察机关作出的司法会计鉴定书，用于证明被告亿达公司取得诉争房屋的不真实性。因检察机关对涉案房屋涉嫌犯罪未正式立案，以上司法会计鉴定书不能作为否定被告证据效力的证据。故对原告提出的诉争房屋归属吉发投资公司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杰睿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其他费用80元，合计180元，由张杰睿负担。
宣判后，张杰睿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理由为：1.本案属执行异议之诉，上诉人在执行诉争房屋时发现被上诉人以虚设债务、虚假仲裁的方式无偿侵吞国有资产，涉嫌贪污犯罪，上诉人对此已向中纪委实名举报，现该情况正由检察院进行初查。上诉人已将上述情况告知一审法院，延吉市法院亦查询到相关情况。根据先刑后民原则，一审法院中止审理了本案，但因对方原因，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在刑事案件尚未结案的情况下，对该案进行判决，可能导致一系列不利后果，故本案应中止审理并继续维持对涉案房屋的查封措施；2.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应对上诉人所主张的法律关系进行释明，告知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但一审未履行释明义务，属程序违法；3.根据证据规则规定，有充分证据表明已生效法律文书认定的事实错误的，应当予以采信，一审判决以（2005）中国贸仲裁深裁字第D65号、（2007）中国贸仲裁深裁字第D71号仲裁裁决书及（2010）粤高法民一终字第118号、（2010）榆民初字第1523号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作为定案依据，但上诉人提供的吉长检技会鉴字（2013）第5、6号司法会计鉴定书体现上述两份仲裁裁决书所述债务均系虚假债务。以此可以证明上述两份生效判决所认定事实是错误的，且仲裁裁决只是确认债权而非物权，当事人亦未履行裁决，又未在执行时效内申请执行，故诉争房屋产权仍归原审第三人吉发投资公司所有，执行法院仍可继续执行。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确认诉争房屋产权归原审第三人吉发投资公司所有，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亿达公司二审辩称：1.本案与刑事犯罪无关，不应中止审理。涉案房屋已通过生效仲裁裁决及人民法院判决将产权确认为被上诉人亿达公司所有，上诉人通过各种举报行为阻碍被上诉人行使正当权利系不当行为。一审法院通过调取证据对本案中止审理，而检察院至今未出具任何被上诉人涉嫌犯罪的材料，故在被上诉人要求下，一审法院对此案作出了判决，上诉人存有故意拖延时间的嫌疑；2.本案属执行异议之诉，不存在变更诉讼请求的问题；3.生效判决及裁决已将涉案房屋权属确认为被上诉人所有，针对上述裁判只能由有职权的法院通过审判监督程序进行审查，二审法院不能作出与上述裁判相反的判决。
吉发投资公司二审述称：原审判决并无不当，请求维持原判。
吉发集团公司二审述称：原审判决并无不当，请求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诉争房屋已分别由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0）粤高法民一终字第118号生效民事判决及吉林省榆树市人民法院（2010）榆民初字第1523号生效民事判决确认权属，将涉案深房地字第0089218号、00892**号房屋所有权确认为被上诉人亿达公司所有，故上诉人张杰睿请求将上述房屋所有权确认为原审第三人吉发投资公司所有并要求继续执行的诉请，不能得到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张杰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晓娟
代理审判员 于 雷
代理审判员 朴哲男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尹光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