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4）东中法执异字第8号
异议人：梁燕芳，女。
异议人：李婕，女。
两异议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斯伟江，上海大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异议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吴布达，上海大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李天福，男。
本院刑事审判第二庭依据已生效的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粤高法刑二终字第12号刑事判决，移送执行李天福没收财产一案，本院依法立案执行，案号为（2014）东中法执字第344号。执行过程中，梁燕芳、李婕以本院采取执行措施的相关标的物为其所有为由提出异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并于2014年10月14日组织公开听证，梁燕芳、李婕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吴布达均出庭参加听证。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梁燕芳、李婕异议称：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执行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粤高法刑二终字第12号刑事判决过程中，向异议人发出（2014）东中法执字第344号告知书。在刑事案件中，未查出李天福有任何“受贿”财产，而东莞中院查封、扣划的是梁燕芳家庭的合法财产。没收这些财产既违背法治精神，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五十九条、第六十条的规定。即使要没收，也只能没收李天福的个人财产。对于其他家庭成员的财产，法院无权处理。李婕名下的财产是其个人财产，不是李天福的财产；其他房产和银行存款，是梁燕芳与李天福的夫妻共同财产。法院在李天福的财产来源、财产总额没有查清的情况下，判决没收李天福的财产数额可能超出李天福实际拥有财产的总额。且在没有查清是否需要保留部分财产或者需要偿还债务的情况下，直接全部查封、扣划梁燕芳的家庭财产，显然违法。判决载明，扣押的财产可作为李天福的个人财产予以没收。此前有关机关扣押的仅仅是文件和物品，没有查封房产，也没有扣划存款。现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和扣划的财产并不属于执行范围。执行机关应当在查明李天福的财产来源及总额的情况下才能进行查封和扣划。综上，请求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中止执行（2014）东中法执字第344号执行裁定，撤销该执行裁定，解除查封，并返还被扣划的款项。
梁燕芳、李婕提供了如下证据：1.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东中法执字第344号执行裁定，拟证明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执行的内容。2.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粤高法刑二终字第12号刑事判决书，拟证明上述执行案件的执行依据。3.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东中法执字第344号查封、扣划财产告知书，拟证明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实际采取的强制执行措施。听证过程中，梁燕芳、李婕当场提供广东省人民检察院、茂名市人民检察院等出具的扣押决定（副本）、扣押物品、文件清单等复印件，拟证明被扣押的物品品名及种类等；提供蔡淑兰、黄锦容的居民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李天福对其母亲及岳母有赡养义务。
本院经审查查明，梁燕芳、李婕与本院（2014）东中法执字第344号案被执行人李天福分别系夫妻、父女关系。
关于李天福犯受贿罪、行贿罪一案，本院刑事审判第二庭将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粤高法刑二终字第12号刑事判决中有关财产刑的内容移送执行局执行。本院立案执行，案号为（2014）东中法执字第344号。
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粤高法刑二终字第12号刑事判决第2页引述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2011）东中法刑二初字第72号刑事判决】对李天福受贿犯罪事实的认定，主要内容如下：“……（李天福）非法收受谢志平等23人财物共计人民币419.78万元、港币15万元、美金15万元及佳美小汽车一辆。”该终审判决第50页指出：一审判决虽未判处追缴李天福的违法所得，但扣押的财产可作为李天福的个人财产予以没收。该终审判决第一判项维持了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东中法刑二初字第72号刑事判决对李天福犯受贿罪、行贿罪的定罪、量刑部分，第二判项撤销了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东中法刑二初字第72号刑事判决对李天福犯贪污罪的定罪、量刑部分。该终审判决涉及李天福财产刑的第三判项为：“上诉人李天福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560万元；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六年，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560万元。……”
本院在执行（2014）东中法执字第344号案过程中，依据上述终审判决作出（2014）东中法执字第344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扣划被执行人李天福的存款或收入人民币560万元（或相等价值的外币），或者查封、扣押、拍卖、变卖其相等价值的其他财产。在执行实施时，实际查封了李天福名下位于茂名市的两套房，梁燕芳名下位于茂名市的两套房，以及李婕名下位于珠海市的一套房；并扣划了李天福及以李燕名义在中国农业银行的存款，合计人民币1019897.35元（其中李天福账户中的款项为37720.49元）。对于执行过程中查封、扣划上述财产的情况，本院向李天福、梁燕芳、李婕出具了（2014）东中法执字第344号查封、扣划财产告知书。梁燕芳、李婕对于本院采取的上述执行措施不服，因而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
又查，（2013）粤高法刑二终字第12号刑事判决第39页载明：李天福家庭于2005年至2009年期间购买房产共4套【注：不含（2014）东中法执字第344号案执行过程中查封的李天福名下位于茂名市电白县水东镇澄波街145号县府大院新4栋301房】，购买时价值约460万元；其中李婕名下的房屋在2009年购买时，李婕为在校学生。第40至41页认定，以“李燕”名义在中国农业银行开立的账户，并非李燕本人开立，且李燕不认识李天福；户名为“李燕”的中国农业银行的银行卡，系李天福交给陈某保管的，被检察院从陈某处扣押。
梁燕芳、李婕在听证时陈述：1.梁燕芳在公安局工作，李婕在海关工作，每月均有稳定的工资收入。2.李天福名下位于茂名市电白县水东镇澄波街145号县府大院新4栋301房，是1996年购买的；李婕名下的房屋，款项来源是梁燕芳与李天福的合法收入。3.梁燕芳、李婕对（2014）东中法执字第344号查封、扣划财产告知书的所有内容都不服，因为李天福名下的财产也有梁燕芳的一份，而且李天福名下的财产都是合法的，其家庭从1992年开始一直经营果园，从1992年的100多亩到现在有五六百亩，家庭收入除了工资收入以外还有果园经营的收入。4.目前没有人向李天福主张债权。梁燕芳、李婕请求保留部分财产，由执行机关裁量。5.李天福的母亲、岳母均在世。
听证过程中，梁燕芳、李婕主张，其据以提出执行异议的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五十九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六十四条。
以上事实，有异议人的陈述及其提交的相关裁判文书等证实。
本院认为，本院（2014）东中法执字第344号案的执行依据是（2013）粤高法刑二终字第12号刑事判决。依据该生效刑事判决，本院刑事审判第二庭移送执行没收李天福财产人民币560万元。对上述内容的执行，性质上属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的执行。
（2014）东中法执字第344号案执行过程中，梁燕芳、李婕以案外人身份对该案中被采取查封、扣划措施的标的物提出异议并主张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本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处理。
（2013）粤高法刑二终字第12号刑事判决的判决主文第三判项已明确，维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李天福犯受贿罪的定罪、量刑部分，并判决对李天福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560万元。（2014）东中法执字第344号案执行过程中，本院作出的（2014）东中法执字第344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主文内容为：冻结、扣划被执行人李天福的存款或收入人民币560万元（或相等价值的外币），或者查封、扣押、拍卖、变卖其相等价值的其他财产。可见，（2014）东中法执字第344号之一执行裁定是依照上述生效刑事判决的判项内容作出的。因此，梁燕芳、李婕请求中止执行（2014）东中法执字第344号执行裁定、撤销该执行裁定，明显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
依据生效的（2014）东中法执字第344号之一执行裁定，本院查封了相应的房屋，扣划了相应的款项。现梁燕芳、李婕对该执行行为提出异议，请求解除查封，并返还被扣划的款项。因此，本案应解决的问题是，（2014）东中法执字第344号案执行过程中，对相关房屋采取的查封措施是否应当解封，对已扣划的银行存款是否应返还梁燕芳、李婕。
根据听证的情况及梁燕芳、李婕在本案审查过程中提供的证据，本院认为，梁燕芳、李婕的异议理由不成立。本院的理由如下：
一、关于（2014）东中法执字第344号案执行过程中查封的5套房屋是否解封的问题。首先，该执行案所查封的李婕名下的房屋，根据该房购买时李婕的年龄、职业、收入状况，以及梁燕芳在本案听证时的陈述，该房并非由李婕本人出资购买。其次，该执行案查封的5套房屋中的4套房屋（包括前述李婕名下的房屋），已被（2013）粤高法刑二终字第12号刑事判决认定为2005年至2009年期间由李天福家庭购买。据此，李天福对于这些房屋中梁燕芳、李婕名下的房屋，在法律上也是享有相应份额的。再次，该4套房屋以及梁燕芳所称李天福名下于1996年购买的房屋【位于茂名市电白县水东镇澄波街145号县府大院新4栋301房】，还有李天福名下被本院扣划的中国农业银行存款，在上述生效刑事判决中没有被认定为违法所得，应当推定为合法财产。根据（2013）粤高法刑二终字第12号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的规定，这些财产应属于李天福、梁燕芳夫妻的共同财产。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规定：“判处没收财产的，应当执行刑事裁判生效时被执行人合法所有的财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并及时通知共有人。”由于上述房屋是被执行人李天福与他人共有的财产，（2014）东中法执字第344号案在执行中采取查封措施后及时通知梁燕芳、李婕，完全符合上述规定。至于被执行人李天福在上述共有财产中的应有份额，应当依据有关民事法律的规定确定。现（2014）东中法执字第344号案尚未对上述房屋采取变现的执行措施，亦未以执行裁定方式确定李天福、梁燕芳对上述房屋各自享有的份额，故目前所采取的查封措施，并未损害梁燕芳对上述房屋所享有的份额。现梁燕芳、李婕要求解除对案涉房屋的查封，明显与上述司法解释相悖。
二、关于被扣划款项是否应返还的问题。首先，梁燕芳、李婕提出，此前有关机关扣押的仅仅是文件和物品，并未扣划存款。经查阅梁燕芳、李婕提供的材料，广东省人民检察院从陈某处扣押“李燕”名下的两张中国农业银行的银行卡时，向陈某出具的是《扣押物品、文件清单》，但之后茂名市人民检察院冻结了“李燕”的上述两个账户。因此，《扣押物品、文件清单》是检察院以扣押财产权利凭证的方式对李天福的财产所采取的强制措施。（2013）粤高法刑二终字第12号刑事判决第40页也载明，李天福交给陈某保管并以“李燕”名义在中国农业银行开立的两个账户已被广东省人民检察院采取扣押措施。根据该生效刑事判决第50页关于“扣押的财产可作为李天福的个人财产予以没收”的认定，（2014）东中法执字第344号案执行过程中将上述两个账户中的款项纳入该案没收财产的执行范围，该项执行行为完全符合上述生效刑事判决的认定。因此，无论检察院此前在相关刑事程序中是否扣划上述款项，（2014）东中法执字第344号案执行过程中扣划上述款项均合法有据。其次，如前所述，（2014）东中法执字第344号案执行过程中目前扣划的李天福名下的存款37720.49元，属于李天福、梁燕芳夫妻的共同财产。被扣划的该笔存款虽然可分，但鉴于查封的房屋尚未处理完毕，存款中属于梁燕芳的份额尚未确定，故本院扣划的存款亦不应退还梁燕芳、李婕。况且，梁燕芳、李婕均有固定工作及较为稳定的工资，且按梁燕芳、李婕陈述其家庭还存在工资以外的其他收入，本院扣划的该笔存款不会影响其基本生活。因此，梁燕芳、李婕要求返还被扣划的款项，理由也不充分。
此外，梁燕芳亦自认，目前并无他人向李天福主张债权。梁燕芳以李天福可能存在的债务为由，要求为李天福保留必要的财产以偿还债务，明显没有法律依据，且李天福本人并未提出该项主张。至于梁燕芳、李婕主张应保留李天福有扶养义务的近亲属生活所需财产，同样地，应当由作为义务人本人的李天福提出该项主张。而且，梁燕芳、李婕对该项主张在本案中仅提供两份居民身份证复印件，不足以证明事实上存在需由李天福扶养的近亲属。此外，从法律上来说，李天福也不是梁燕芳之母的扶养义务人。因此，关于为李天福保留必要财产的主张，梁燕芳、李婕并非权利人。
至于将来若实际没收李天福的财产数额未能达到生效刑事判决所确定的对李天福没收财产的数额，这只是执行能否全额到位的问题，与本院在（2014）东中法执字第344号案执行过程中目前所采取的查封、扣划等执行行为的合法性无关。
至于梁燕芳、李婕对（2013）粤高法刑二终字第12号刑事判决所认定的“扣押的财产可作为李天福的个人财产予以没收”等不服，应另循其他途径解决。
综上，对于上述被查封、扣划的财产，虽然梁燕芳享有一定的份额，但并不能成为梁燕芳、李婕要求执行法院不采取强制执行措施的理由，否则可能造成被执行人李天福轻易逃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从程序上来说，查封、扣划财产仅是没收被执行人财产的一个步骤，（2014）东中法执字第344号案目前的执行行为并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五十九条、第六十条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六十四条的规定，是对刑事审判需查明相关案件事实的规范，并非对法院在执行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时应采取的执行措施的规范。因此，（2014）东中法执字第344号案的查封、扣划行为均属合法恰当。梁燕芳、李婕要求解除对房屋的查封、返还被扣划的款项，理由不充分。梁燕芳、李婕的异议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梁燕芳、李婕的异议。
如不服本裁定，可自本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审 判 长 陈东超
审 判 员 彭书红
代理审判员 何 芃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高庆珍
郑承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