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3民终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谭劲松，男，1975年9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重庆市丰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华，重庆王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向恒泽，男，1963年10月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丰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谊，重庆天宇三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新城园林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高新区通安镇华金路278号。
法定代表人：陈祥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浩，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付小明，男，1963年7月3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丰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谊，重庆天宇三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甘在祥，男，1973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丰都县。
上诉人谭劲松、向恒泽因与被上诉人苏州新城园林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州新城园林公司）、付小明、甘在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丰都县人民法院（2017）渝0230民初14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双方当事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谭劲松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我与付小明等人口头协议约定：提取工程价款的12%为各种税费、管理人员工资等。双方并未签订《项目承包责任书》。2.我不认识谭进碧，双方更无运输关系存在，付小明、向恒泽向谭进碧支付的20000元与我无关。付小明、向恒泽向资料员谭真梅支付的52000元也与我无关。3.一审认定由我承担招标代理费、审计费、验收费、代缴税费等错误。4.工程经结算审核工程款为3280160.76元，累计领取工程款197.9万元，扣除商贸公司150000元，余款应根据原协商意见扣除后予以支付。5.资金利息应从2014年9月2日计算。
向恒泽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谭劲松的诉讼请求。1.谭劲松承建的工程至今未结算，谭劲松应就完成的工程量及价款进行司法鉴定。2.谭劲松是实际施工人，工程所涉及的税费、工程实际支出的费用包括验收、审计、复印、打印等一切费用均应由谭劲松承担。一审对2%的管理费没有判决。甘在华的劳务费20余万元应由谭劲松承担。
苏州新城园林公司辩称，我公司与谭劲松没有任何合同关系。我公司在重庆长江三峡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还有57万元应收款。
付小明辩称，同意向恒泽的意见。
甘在祥辩称，我与付小明、向恒泽不是合伙关系。我只是项目部的工作人员。
谭劲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苏州新城园林公司、向恒泽、付小明、甘在祥连带支付其工程款115万元及该款自2016年1月22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付小明与谭劲松系师徒关系。2011年8月15日，苏州新城园林公司获得重庆长江三峡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发包的丰都名山景区提档升级改造（游客接待中心园林景观及大堤道路）工程的中标通知书，中标价为17948333.29元。同日，付小明、向恒泽（二人系合伙关系）让甘在祥以苏州新城园林公司丰都名山项目部（甲方）的名义与谭劲松（乙方）签订项目承包责任书，双方约定由乙方承建大堤道路（含停车场），并负责该部分工程的施工、管理、现场人员安排以及材料费人工费的支付和税收、公司管理费等全部工作及相关费用。甲方负责与苏州新城园林公司协调，相应费用由乙方负担，同时将工程总造价（乙方实际承建部分）的15%提留作为甲方相关人员工资及费用。双方还约定工程实施期间纠纷处置主体、付款方式、违约责任、合同效力、争议解决方式等内容。甲方处加盖苏州新城园林公司丰都县名山景区提档升级改造工程项目经营部资料专用章，乙方处由谭劲松签字并注明公民身份号码。在庭审中，谭劲松认可签名及公民身份号码由其书写，其签字时并无合同内容。
同年9月10日，向恒泽与苏州新城园林公司以内部承包的方式签订施工合作协议条款，该公司将其所中标的所有工程全部转包给向恒泽承建。同年10月24日，重庆长江三峡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与苏州新城园林公司签订重庆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09年版），对工程相关内容予以确认。
上述所有工程竣工后（大堤道路由谭劲松施工完毕，园林景观另行转包他人施工完毕），经确认工程造价为4300000元。谭劲松等人不认可该数额，甘在华重新整理资料后经苏州新城园林公司交由发包方重庆长江三峡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该公司再交由重庆铂码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工程造价进行审定。2014年9月，该咨询公司核定工程造价为4671638.85元，上述三公司签字盖章予以确认。
在庭审中，付小明、向恒泽陈述二人系合伙从苏州新城园林公司承包工程，甘在祥系二人雇请从事相关工作。付小明整理出本案所有账目如下：1.项目总价4671638.85元；2.谭劲松所做工程总价3280160.76元；3.商贸部分实付150000元；4.招标代理费应由谭劲松负担部分为77300元×70%=54110元；5.审计费应由谭劲松负担部分为31337.93元×70%=21936.55元；6.验收费应由谭劲松负担部分为19000元×70%=13300元；7.审计工作经办人甘在华相关劳务费用232000元，已支付131488元，尚欠100512元；8.复印、打印费用10168元；9.送审预算造价咨询人员汪守忠的费用3000元；10.蒋红波资料费3000元；11.实际已支付谭劲松2026210元；12.代缴税费3280160.76元×10.86%=356225.46元；13.资料员谭真梅工资52000元；14.项目提留部分3280160.76元×15%=492024.11元。
谭劲松称向恒泽、付小明、甘在祥系合伙关系，但并未举示证据予以证明。其在庭审中对付小明整理出账目作出如下陈述：对第1-3项、第5项、第9-10项予以认可；第4项、第14项不予认可；第6项竣工验收时谭劲松在场，认可5000元；第7项认可5万元；第8项谭劲松认可实际复印过部分资料，但谭真梅复印时未予告知，故不予认可；第11项中朗小明的27210元系谭劲松委托甘在祥支付，谭进碧的20000元系谭劲松直接支付，但并未举示证据予以证明，其余部分予以认可；第12项认可发票金额206078.97元的70%；第13项谭真梅确系谭劲松雇请，谭劲松未支付工资，认可工资2000元/月×9个月。
另查明，苏州新城园林公司当庭陈述其尚有50余万元工程款未支付；该公司还于2015年10月9日支付招标代理费773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及责任承担主体。2.涉案工程价款。现逐项评述如下：
1.结合本案已查明的事实，苏州新城园林公司将自己中标的工程交予付小明、向恒泽承建，付小明、向恒泽随即转包给谭劲松，后由谭劲松实际完成大堤道路工程。但因付小明、向恒泽、谭劲松均系自然人，并无建筑资质，故涉案两份合同中关于建设工程的部分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因此苏州新城园林公司为发包人；谭劲松为实际施工人；谭劲松诉称付小明、向恒泽、甘在祥系合伙承包、发包，但甘在祥予以否认，付小明、向恒泽在庭审中自认合伙，同时否认甘在祥的合伙人身份，而谭劲松亦未举示证据予以证明，故认定付小明、向恒泽系合伙关系，对外承包、发包工程并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现该工程已施工完毕并实际投入使用，付小明、向恒泽应当支付工程款，而苏州新城园林公司亦在庭审中陈述尚有50余万元工程款未予支付，故其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
2.涉案两份建设工程合同虽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但该工程施工完毕并实际投入使用，涉案工程价款亦经双方在庭审中确认为3280160.76元。结合双方在庭审中对账目的结算意见，对工程价款作如下评述：
谭劲松对第3项商贸部分实付150000元、第5项审计费应由谭劲松负担部分为31337.93元×70%=21936.55元、第9-10项送审预算造价咨询人员汪守忠的费用3000元、蒋红波资料费3000元的扣除均无异议，予以确认；
第4项招标代理费应由谭劲松负担部分为77300元×70%=54110元，因谭劲松与付小明、向恒泽在项目承包责任书中已约定工程全部工作及相关费用由谭劲松负担，故应当予以扣除；
第6项验收费应由谭劲松负担部分为19000元×70%=13300元，因付小明、向恒泽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实际支出，谭劲松自认扣除5000元，予以确认；
第7项审计工作经办人甘在华相关劳务费用232000元，已支付131488元，尚欠100512元，因付小明、向恒泽并未将上述支出告知谭劲松并达成合意，而谭劲松自认扣除50000元，予以确认；
第8项复印、打印费用10168元，谭劲松在庭审中认可复印部分资料，但不认可复印费，而付小明、向恒泽举示了相应收据，故亦应当予以扣除；
第11项实际已支付谭劲松2026210元，谭劲松在庭审中陈述朗小明的27210元系其委托甘在祥支付，谭进碧的20000元系其直接支付，但并未举示证据予以证明，而上述两笔款项的收条在付小明、向恒泽手中，以一般生活常理推断，应认定该两笔款项由付小明、向恒泽支出，故应当予以扣除；
第12项代缴税费3280160.76元×10.86%=356225.46元，谭劲松认可发票数额206078.97元的70%即为144255.28元，付小明、向恒泽的辩称无法定或约定依据，故对于谭劲松的自认意见，予以认可；
第13项资料员谭真梅工资52000元，谭劲松在庭审中认可谭真梅由其雇请且未支付工资，付小明、向恒泽举示了相应收条在案佐证，予以确认；
第14项项目提留部分3280160.76元×15%=492024.11元，因谭劲松与付小明、向恒泽在项目承包责任书中已有约定，予以确认。
扣除上述费用后，尚余268456.82元，在苏州新城园林公司欠付工程款范围内。
在本案中，谭劲松一直未与付小明、向恒泽进行工程款结算，故其请求自2016年1月22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的诉讼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但付小明、向恒泽一直未予结算，故确认自谭劲松向人民法院提出主张债权之日起至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苏州新城园林发展有限公司、付小明、向恒泽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5日内共同支付谭劲松工程价款268456.82元及利息（自2017年4月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至付清时止）；二、驳回谭劲松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575元，保全费3370元，合计10945元，由苏州新城园林发展有限公司、付小明、向恒泽负担7200元，谭劲松负担374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谭劲松与付小明、向恒泽之间对工程中产生的税、费负担的约定问题。谭劲松在一审中陈述其在承包工程时与付小明、向恒泽没有约定管理费，在二审中陈述双方口头约定提取工程价款的12%为各种税费、管理人员工资等，其在一、二审的陈述不一致，本院不予采信。付小明、向恒泽安排甘在祥以苏州新城园林公司丰都名山项目部的名义与谭劲松于2011年8月15日签订的《项目承包责任书》上的签名及身份证号码均是谭劲松本人所写，谭劲松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推翻，故对《项目承包责任书》依法予以采信。《项目承包责任书》约定：“甲方（苏州新城园林公司丰都名山项目部）把苏州新城园林公司在2011年8月中标的丰都名山旅游景区提档升级改造（旅游接待中心及大堤道路）工程除绿化商贸部分外全部实行内部承包给乙方（谭劲松），乙方负责除绿化商贸部分外的所有工程工作内容，包括该工程的施工、管理、现场人员安排以及材料费人工费的支付和税收、公司管理费等全部工作及相关费用。甲方负责与苏州新城园林公司协调，但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将工程总造价（除绿化部分外）提留15%作为甲方相关人员工资及费用，在划款时甲方按比例扣除后支付给乙方。”根据以上约定，工程税费应由谭劲松承担，而甲方相关人员工资及各项费用，则属于工程总造价15%的包干费用范围，与谭劲松无关。
关于工程价款的确认问题。谭劲松与付小明、向恒泽在一审中确认涉案工程总价款为3280160.76元。应扣款部分有：1.商贸部分150000。2.已付工程款2026210元。朗小明的27210元是甘在祥支付的，应认定为付小明、向恒泽代付的费用。谭劲松认可差欠谭进碧丈夫运费，付小明、向恒泽向谭进碧支付的运费款20000元，应认定为付小明、向恒泽代付的费用。3.项目提留费用492024.11元（3280160.76元×15%），该费用包含了甲方即付小明、向恒泽一方雇请的相关人员工资及各项费用的支出，如付小明、向恒泽主张的招标代理费、审计费、验收费、报送工程资料开支的复印打印费用、送审预算造价咨询人员汪守忠的费用、蒋红波资料费等。4.审计工作经办人甘在华的劳务费用，因谭劲松只承认支付甘在华50000元，而付小明、向恒泽并无证据证明谭劲松委托其向甘在华额外支付劳务费，故只能按照谭劲松自认的50000元予以扣除。5.资料员谭真梅工资，谭劲松在一审中认可谭真梅由其雇请，工资标准为2000元/月，应支付18000元，予以确认。付小明、向恒泽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谭劲松委托其向谭真梅每月支付工资4000元，超过谭劲松自认部分，不予扣除。6.代缴税费144255.28元（发票数额206078.97元×70%）。付小明、向恒泽主张按照工程总价款的10.86%扣取税费，但未提供相关扣费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扣除上述费用后，付小明、向恒泽还应支付谭劲松工程款399671.37元。
关于欠付工程款利息的计算问题。谭劲松在一审中主张从2016年1月22日起算利息，在二审中主张从2014年9月2日起算利息，其在二审中的主张超出了一审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项目承包责任书》第3条约定：“甲方按照苏州新城园林公司丰都名山项目部的丰都名山旅游景区提档升级改造（旅游接待中心及大堤道路）工程的合同，在收到该工程专项款后，扣除相关费用后，再支付给乙方。”因谭劲松与付小明、向恒泽对于如何扣除费用问题存在较大争议，一直未能完成结算，一审确认从谭劲松起诉之日计算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谭劲松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向恒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丰都县人民法院（2017）渝0230民初1492号民事判决；
二、苏州新城园林发展有限公司、付小明、向恒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共同支付谭劲松工程价款399671.37元及利息（自2017年4月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至付清时止）；
三、驳回谭劲松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向恒泽的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575元，保全费3370元，合计10945元，由苏州新城园林发展有限公司、付小明、向恒泽负担7200元，谭劲松负担37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575元，由向恒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镝鸣
审判员 王 利
审判员 周 扬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赵许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