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民终7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晓宁，男，1947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重庆沙坪坝糖酒有限公司退休员工，住重庆市沙坪坝区。
委托代理人牟益东，重庆锋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敏，重庆锋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殷全科，男，1948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重庆沙坪坝糖酒有限公司董事长，住重庆市沙坪坝区。
委托代理人邓光辉，重庆大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重庆沙坪坝糖酒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汉渝路16号，组织机构代码20305613-5。
法定代表人殷全科，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邓光辉，重庆大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晓宁因其与被上诉人殷全科、重庆沙坪坝糖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糖酒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5）沙法民初字第036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16年5月9日询问双方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糖酒公司原名沙坪坝糖酒公司，于1986年7月29日设立，1998年改制为重庆沙坪坝糖酒有限公司，由75名股东共同出资设立，法定代表人殷全科，董事会成员为殷全科、张陵菱、陈能愉。公司股东有殷全科、张陵菱、陈能愉、曾毅、曾晓陵、邓小武、邓先志、杨晓宁、刘萍、蔡晋川、郑小兵、况淑惠、李伟、郝莉莉、邓爱群、丁凌、彭尚靖、魏琳、黎萍、丁立、朱玉苹、刘建伟、刘庆明、李红等。其中原告杨晓宁的入股金额为15000元，持股比例为1.25%。殷全科的入股金额为240000元，持股比例为20%。2002年10月31日，杨晓宁向糖酒公司提交“内退申请”一份，载明：“本人申请企业内部退休，请批准。”糖酒公司董事长殷全科于2002年11月1日在申请上批示：“人事、财务科：同意杨晓宁同志本人申请自愿内退。按公司规定退回本人股金15000元，内退700元/月，补贴书报费20元/月，合计720元/月，从本年十一月开始执行。”人事科及财务科负责人在申请上批示：“同意退股金壹万伍仟元正，11月份转入内退组。按公司内退规定执行。”之后糖酒公司退回杨晓宁股金15000元。2003年3月20日，糖酒公司经过董事会决议，自2002年7月至2002年11月，公司有9名股东：池小维、邓爱群、杨晓宁、方志红、廖芸、曹锐、刘福蓉、刘庆明、姚军因故陆续退出所购股金。股金原值共计83500元，溢价金额为155500元，由董事会成员按比例以溢价金额购买。殷全科因购买股份，于2001年5月19日向糖酒公司支付51500元；于2002年5月24日支付49000元；于2003年3月25日支付77750元；于2007年9月10日支付15000元；于2008年3月7日支付99000元。截止2008年3月7日，殷全科实际持有股份金额为392250元，占糖酒公司股本的32.69%。2008年10月28日后，糖酒公司在工商局进行了股权变更登记。
一审庭审中，杨晓宁举示了《重庆沙坪坝糖酒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杨晓宁、殷全科及糖酒公司在庭审中确认：上述协议和股东会决议中的杨晓宁签名并不是由其本人所签。
杨晓宁起诉请求人民法院判令：1、杨晓宁在工商登记部门查询到的有关杨晓宁与殷全科于2008年10月25日签订的《重庆沙坪坝糖酒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不成立；2、殷全科向杨晓宁返还糖酒公司的出资额为15000元的股权，相应股权比例为1.25%。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杨晓宁原系糖酒公司股东，后杨晓宁自愿向糖酒公司申请内退，申请书上作出了退回股金15000元的批示内容，虽然杨晓宁没有直接作出退股的意思表示，但其在庭审中自认已经收到15000元退股款，其后也没有向糖酒公司提出异议。杨晓宁称其是被强迫退股，但没有提出证据证明。无论是谁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也无论是谁受让股份，都应当认定是有杨晓宁的概括性的授权，并不违反杨晓宁的真实意思表示。公司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杨晓宁的股权已经实际转让到殷全科名下，因此虽然《重庆沙坪坝糖酒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中杨晓宁的署名不是本人签署，但是该股权转让行为有效，杨晓宁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杨晓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6元，减半交纳88元（杨晓宁已预交），由杨晓宁负担。
杨晓宁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实质是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成立、有效，但判决已查明的事实是《股权转让协议》上的杨晓宁签名并不是本人所签，则判决事实前后矛盾，结论荒唐。殷全科依据虚假签名的《股权转让协议》所取得的股权，理应返还；2.杨晓宁向糖酒公司提交申请，不论是否有退股意思表示，也系其与糖酒公司的法律关系，与杨晓宁和殷全科转让股权是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一审判决突破了合同的相对性，将杨晓宁退股的意思表示歪曲为股权转让，并进一步认为系概括性授权股权可转让给任何第三人，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3.公司法规定“股东在公司登记后，不得抽回出资”，故“退股”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即使公司已经收回了出资收据，变更了股东名册，公司认定的退股行为不产生股权变动的法律效力。请求二审法院判令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殷全科二审答辩称，杨晓宁系自愿申请退股并已取得相应的退股金，本案的基本事实是通过公司这一平台实现不特定出让人与不特定受让人之间的股权转让，因此退股并非抽逃出资，该转让方式亦不为公司法所禁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判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杨晓宁以新证据为由，申请本院于重庆市沙坪坝区土地房屋权属登记中心调取糖酒公司2008年5月6日股东会决议、具结保证书，以证明杨晓宁在2008年还是糖酒公司股东。本院认为，杨晓宁无正当理由未在举证期限内申请调取有关证据，且结合本案案情，其申请调取的证据材料不能证明待证事实，故本院对其申请不予准许。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一、本案中的“退股”是否违反公司法禁止性规定；二、一审判决是否突破了合同的相对性，本案中非本人签名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成立并生效。
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公司法规定股东不得抽逃出资，但并非等同于股东无法退出公司。股东实现退出公司可以通过将其出资转让给其他股东或股东之外的其他人的方式；也可以请求公司按照合理的价格收购其股权，公司收回股东的股权后，可以重新向其他股东转让从而维持原有资本，也可以依法办理公司减资手续。事实上，公司收购股权后最终是否履行减资手续，是公司与其现有股东之间的关系。从本案的情况看，杨晓宁在退股时，公司虽暂未办理减资手续，但殷全科自2001年5月至2008年3月，因购买股份陆续向糖酒公司付款，截止2008年3月7日，殷全科实际持有股份金额为392250元，占糖酒公司股本的32.69%，实际受让了包括杨晓宁在内的公司原股东的股权。因此，本案中杨晓宁的退股并不涉及抽逃出资的问题，不违反公司法的禁止性规定。
关于一审判决是否突破了合同的相对性，以及并非本人签名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成立并生效的问题。本案中糖酒公司在1998年改制设立，由于改制的特殊性和不规范性，当时该公司实际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有限责任公司，在一定程度上带有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性质，参照当时股份合作制企业的中央、地方政策及相关法规精神，大都规定股份合作制企业职工离职、退休等方式离开公司时其股份不能带走，必须在企业内部转让，或股东退股后由公司收回股东股份，再由企业分配给其他职工。如《国家体改委关于发展城市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指导意见》第五条即规定，“……不吸收本企业以外的个人入股。职工离开企业时其股份不能带走，必须在企业内部转让，其他职工有优先受让权”。基于前述情形，杨晓宁办理内部退休，应当一并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当时虽无明确的受让人，也未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但应当理解为概括授权公司在收回其股权后依法代为处置其股权。本案中糖酒公司的处置行为以代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方式完成，该处置行为未违背双方在退股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违背公司资本维持原则或侵犯各方当事人合法权益。
综上，杨晓宁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76元，由上诉人杨晓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毅
审 判 员 颜 菲
代理审判员 黄春燕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