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德中民终字第2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洪岭。
委托代理人：李文起，山东九州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新军。
委托代理人：张国营。
上诉人刘洪岭因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庆云县人民法院（2013）庆民初字第12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3月14日，庆云县人民政府办公室作出庆政办发（2013）3号《关于印发庆云县马颊河德惠新河沿岸国有土地清理实施方案的通知》，该通知的主要内容是对1993年已确权的马颊河和德惠新河沿岸的国有土地进行清理，收回已确权的国有土地。2013年8月5日，庆云县马颊河管理段与刘新军签订国有土地承包合同，将吕家村范围内的德惠新河沿岸90亩国有土地以每亩100元的价格承包给了刘新军，次日刘新军交纳承包费9000元。该合同对双方表述为：甲方：庆云县马颊河管理段（印章）代表人：刘宝利（打印），乙方：常家镇吕家村（手写）代表人：刘新军（手写）。2013年10月26日，马颊河管理段及庆云县全林寺社区管理委员会（吕家村委会已合并到全林寺社区）出具书面证明各一份，管理段的证明，证明2013年8月5日的国有土地承包合同是与刘新军个人所签，不是与吕家村委会签定的。全林寺社区的证明，证明没有承包管理段的国有土地。在管理段与刘新军签订合同之前至今，被告一直耕种的本案争议土地约10亩（本院勘验），该10亩土地包含在原告与管理段签订的90亩国有土地之内，现被告种植着小麦。被告主张种植该块土地依据的是1993年11月6日与吕家村委会签定的枣树地承包合同书，该合同与村委会与刘洪岭等五人共同签定的，载明刘洪岭承包的4.9亩244棵枣树地，承包期为30年。原告主张被告提供的合同已经过期，被告已于2007年4月12日重新与村委会签订了承包期为5年的合同，现新签定的合同也已经过期，提供2007年4月12日被告与吕家村委会签定的土地承包合同复印件，上面盖有庆云县常家镇人民政府、全林寺社区管理委员会及社区主任王主春的印章。被告否认与村委会签订了该合同，称承包费已交至2013年10月份，当庭未提供交纳承包费的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各级水利行政主管部门是自己辖区内河道的主管部门，有权对管辖范围内的国有土地依法发包。对于马颊河及德惠新河沿岸的国有土地，经由两河流经的村委会作为发包主体进行发包，这一事实因发生在庆云县人民政府清理收回国有土地之前，故与本案无关，被告可向有关单位主张权利。现庆云县人民政府收回国有土地，庆云县马颊河管理段作为河道主管机关，有权对外发包，与原告刘新军订立的承包合同合法有效。被告种植该国有土地无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第五条、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1月3日作出判决：被告刘洪岭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交还原告刘新军约10亩国有土地的使用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承担。
上诉人刘洪岭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原告主体不适格。被上诉人在一审起诉上诉人依据的是吕家村委会作为乙方，被上诉人作为乙方代表人与马颊河管理段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该份合同因吕家村委会的公章由镇里管理而未加盖公章，很明显该合同是吕家村委会与马颊河管理段签订的。在本案的庭审中被上诉方辩称，该合同之所以承包方为村委会，是因为该合同不规范导致主体错误。被上诉人的辩称不能成立。所属马颊河的沿岸土地在庆云有几十公里，马颊河管理段与沿岸自然村和自然人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都是有区别的，村委会就是村委会，自然人就是自然人，都是非常规范的，在庭审中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出马颊河管理段与其他自然人所签订的类似合同。根据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土地承包合同可以明显看出，被上诉人无权以自然人的名义提起诉讼，一审原告主体不适格。二、上诉人与吕家村委会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上诉人耕种本案所涉及的承包土地是与吕家村委会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该土地承包合同尚未到期，上诉人均依照与吕家村委会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交纳承包费。正像被上诉人在诉状中所说：2013年以前德惠两河流域的国有土地由途径的自然村村委会管理，由村委会发包给本村村民耕种。这种国有土地的土地承包方式，符合国家的法律和相关法规政策。庆云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庆政办法（2013）3号文件，只是将国有土地的管理权全部收回，但并没有强调就收回土地的承包合同同时解除。该文件发布以后庆云县政府规定于2015年开始各承包人将承包费交马颊河管理段不再交原发包单位，每亩地按100元交纳。根据我国河道管理的相关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河道土地由沿途村委会或村民组织进行发包。根据现行的河道管理法规，河道国有土地的组织发包由地市级水务行政管理部门进行，县级河道管理部门和县级水务行政管理部门无权委托发包。假如在庆云县政府办公室庆政办法（2013）3号文件发布后，原有土地的承包合同需要解除，也应当通过法定程序解除，政府办公室的文件是一种行政行为，并不能当然的原合同自然解除，上诉人与吕家村委会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的效力，应当通过法定程序确认。上诉人与吕家村委会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仅仅是变更了收取承包费的单位，由上诉人向吕家村委会交纳承包费变更为向水务行政部门交纳。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交还给被上诉人土地没有法律依据。三、一法院审理违反法定程序。在该案第二次开庭时被上诉方当庭提供了马颊河管理段出具的证明，证明马颊河管理段与吕家村委会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根据最高院对诉讼法的司法解释，单位出具证明的应当由单位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签字，而该证明则没有管理段负责人的签字，庭审中上诉人曾申请出具证明的单位负责人出庭质证，被申请人也说马颊河管理段的负责人可以出庭，而一审法院未在证明单位负责人出庭质证的情形下，而采信了被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明。因此，一审法院在采信证据方面违反了民事诉讼程序。四、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吕家村委会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与本案无关，实属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吕家村委会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所涉及的土地，与被上诉人（实际是吕家村委会）与马颊河管理段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所涉及的土地为同一块土地，该块土地只能有上诉人或者被上诉人其中的一人承包，也就是说一块土地先后有两具土地承包合同，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与该块土地均存在利害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对于马颊河及德惠新河沿岸的国有土地，经由两河流经的村委会作为发包主体进行发包，这一事实因发生在庆云县人民政府清理收回国有土地之前，故与本案无关，”这一认为明显错误。五、上诉人与吕家村委会所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所涉及的土地在刘洪岭与吕家村委会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中，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已在2000年1月6日做出（1999）德经终字第188号民事判决，该块土地仍然由上诉人继续承包。一审法院无权改变就该块土地承包关系的生效判决。另补充：一、山东省实施《河道管理条例》办法第十六条规定，大中型河道管理范围内的土地归国家所有，由河道主管机关统一管理使用，河滩内的可耕地也可以由村集体经济组织使用。吕家村委会依法使用涉案河道土地已达几十年之久，对外发包与上诉人签订的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并且该承包合同效力被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1999）德经终字第188号生效判决所确认，原告对涉案河道土地拥有合法的承包使用权。二、被上诉人起诉的依据之一是庆云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庆政办发（2013）3号文件，但该文件并没有规定以前村集体经济组织就涉案河道土地签订的承包合同废止。事实上该文件并没有实际执行，没有通知上诉人收回承包的河道土地、解除原来的承包合同并就补偿问题进行处理等。因此上诉人与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并没有废止或者解除，涉案的河道土地使用权实际上并没有依法收回。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与村委会所签订的承包合同与本案无关，确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因为就同一标的，旧的合法有效的承包合同不解除，不能签订新的承包合同。三、从庆云县马颊河管理段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涉案河道土地承包合同的主体、目的及内容等方面来看，该合同应为行政管理合同而非民事合同。山东省实施《河道管理条例》办法第三条规定，省水利行政主管部门是全省河道的主管机关，各设区的市、县（市、区）的水利行政主管部门是该行政区域的河道主管机关；第四条规定，德惠新河等大型河道，由上述河道所在设区的市的河道主管机关实施管理。因此涉案德惠新河河道管理机关是德州市水利局：马颊河管理段作为庆云县水务局的下属机构无权对德惠新河河道包括土地实施行政管理，无权就德惠新河河道土地对外签订行政管理合同。所以马颊河管理段签订涉案河道土地承包合同这一行政管理合同的行政行为，确属超越职权，涉案河道土地承包合同依法应予撤销。在此需要说明的是上诉人已就此向庆云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涉案河道土地承包合同，此案正在审理中，本案依法应中止审理。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刘新军答辩称，一、关于主体问题，被上诉人提交了交纳承包费的收据，提供了全林寺社区和发包人的证明，已经证明承包人是原告。二、吕家村委会没有取得发包权，其与村民签订的承包合同是无效合同。该合同是否到期都无权继续耕种。庆云县政府文件既然决定将河占地收回，那么原来的承包关系一律终止。三、根据山东省实施《河道管理条例》办法第16条规定，河滩地可以由村集体经济组织适用，但不是应当由村集体经济组织使用。在土地所有权人不要求使用时，该土地可以由村集体使用，当所有权人主张权利时，村集体应当交还。否则土地所有人的物权权利无法行使。河滩地可以由村集体使用，但不是可以由村集体管理。原来村委会向村民发包，收取承包费，实际上是行使管理权，这种承包不符合河道管理法规。四、山东省实施《河道管理条例》办法第4条第二项指的是在省河道管理机关协调下由河道主管机关实施管理。庆云县的盒带主管机关一直没有经过协调，没有垂直管理。现在庆云县境内的河道管理机关仍是马颊河管理段。五、关于上诉人所称的德州中院判决书的问题。德州中院判决后的2007年、2008年上诉人与村委会重新签订合同，双方已经变更了法院判决内容。上诉人再继续耕种已经没有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交加盖庆云县马颊河管理段印章的证明一份，被上诉人以不是新证据为由表示不予质证。上诉人于2014年1月8日向庆云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被上诉人与庆云县马颊河管理段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庆云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19日作出（2014）庆行初字第1号行政裁定，驳回了上诉人的起诉。该裁定作出后，双方均未上诉。上诉人提交（1999）德中经终字第188号民事判决书一份，用以证明被上诉人起诉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上诉人质证称：该判决书已经作废，双方重新签订了合同变更了判决书的内容，该证据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三个：一、本案被上诉人是否具备原告主体资格。二、一审程序是否合法。三、原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还土地使用权是否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根据本案事实及有关法律，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作如下分析认定：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案被上诉人是否具备原告主体资格。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土地承包合同、收款收据、庆云县常家镇全林寺社区管理委员会及庆云县马颊河管理段出具的证明，应当认定关于争议土地被上诉人已与庆云县马颊河管理段签订了承包合同，其已经取得承包权利，在合同权利受到侵害时，其有权作为原告提起诉讼。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一审程序是否合法。虽然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加盖庆云县马颊河管理段印章的证明中没有负责人签字，但被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了载有负责人签字的证明，对其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明作了补充，故被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的该份证明已经具备证据的形式要件。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原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还土地使用权是否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涉案地块属国家所有，据此应当认定河道管理机关有权收回土地，在庆政办发（2013）3号文件发出后，上诉人与原庆云县常家乡吕家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合同已不能履行。因此，被上诉人依据其与庆云县马颊河管理段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主张权利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刘洪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书江
审 判 员 王玉敏
代理审判员 王子超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日
书 记 员 张笑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