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13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芝娟，女，1962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平平，北京市宏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东易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学院南路**号中关村资本大厦*层205-207。
负责人：郭立军，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辉，北京市东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帆，女，北京市东易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华颂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和平里南街龙绍衡大厦6层。
法定代表人：李庶，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三宝，男，北京市华颂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总审计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华腾橡塑乳胶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台湖镇北神树村东光机电一体化产业基地兴光五街6号。
法定代表人：商文禄，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云鹏，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芝娟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东易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东易律所）、北京市华颂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颂公司）、北京华腾橡塑乳胶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腾公司）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5）东民（商）初字第198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芝娟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支持王芝娟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东易律所、华颂公司、华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审理程序违法，本案关键性证据未经质证，东易律所所举的证据及王芝娟所举的新证据均未经质证，东易律所本案所举证据均系一审开庭审理时当庭提交，之前未经证据交换。当庭“质证”前，王芝娟即向一审法院明确提出质证意见以王芝娟此次庭后提交的书面质证意见为准，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开庭过程中，王芝娟仅对东易律所提交的证据是否存在异议，以及异议理由予以了简单说明，即证据交换，并于此次庭后的2017年7月24日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完整、全面的书面质证意见和支持王芝娟质证（反驳）意见的新的证据。但一审法院对新证据并未通知双方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也未组织双方当事人在法庭上进行出示或者进行质证。对王芝娟提交的书面质证意见未提供给东易律所，也未予以确认和在其作出审判时予以考量。上述主要证据未经依法质证，故本案应当发回重审。二、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判决对王芝娟提出的东易律所、华颂公司、华腾公司处理涉案事宜很不及时的理由未予提及和确认。2、王芝娟明确陈述清算组对王芝娟关于返还涉案租赁物的请求始终未予答复。因此，一审判决书中关于王芝娟主张东易律所、华颂公司、华腾公司拒绝返还设备的认定没有事实根据。3、一审判决对王芝娟的部分质证意见认定错误：A、关于对东易律所提交的2012年1月19日（富亿顺发公司、曹立国）关于对查封财产的处置意见，关于对东易律所提交的清算组第四次会议纪要，关于对东易律所提交的清算组第十二次会议纪要，王芝娟对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B、关于对东易律所提交的清算组第五次会议纪要，王芝娟对该证据中部分证据的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对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C、关于对东易律所提交的清算组第六次会议记录及决议，王芝娟对该证据中部分证据的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对该证据中部分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D、关于对东易律所提交的2013年3月22日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决定书，王芝娟对证明目的部分不认可。E、关于对东易律所提交的2013年7月03日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决定书，王芝娟对关联性不认可。F、关于对东易律所提交的（2009）二中民终字第03746号民事判决，王芝娟对证明目的部分不认可。G、关于对东易律所提交的（2008）二中民初字第6622号案件卷宗复印件，关于对东易律所提交的清算组第十五次会议记录，王芝娟对证明目的不认可。H、关于对东易律所提交的2014年7月11日所谓“华颂公司的书面意见”，王芝娟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有效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且王芝娟认为该证据明显是东易律所伪造的。I、关于对东易律所提交的（2010）通法特清算初字第11371号民事裁定书，王芝娟对证明目的不认可。根据以上情况，一审判决认定王芝娟对东易律所提交的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来源的合法性均未提出异议，该认定与事实不符。4、一审判决关于清算组未形成同意向王芝娟返还设备的多数意见，以及一审判决关于东易律所、华颂公司、华腾公司均作出不能确定王芝娟为现存设备所有权人，不向王芝娟返还设备的决定的认定均与事实不符。一审判决确认华颂公司认为“如能从现存设备中区分王芝娟提供的设备，则可以返还”。故华颂公司同意将涉案设备返还给王芝娟并对该设备的所有权人为王芝娟之事实予以认可。华颂公司、富亿顺发公司、曹立国均同意将涉案机器设备返还给王芝娟。在此情况下，清算组已经形成了将涉案机器设备返还给王芝娟的有效多数意见。一审法院关于富亿顺发公司、曹立国对该事务不具有表决权的认定没有法律依据且该认定不符合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强制清算案件操作规范》（试行）（京高法发[2009]473号）第三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根据该条规定，只有与被表决事务有直接利害关系的清算组成员，才不得参与投票。而富亿顺发公司与该表决事务没有任何利害关系，至于曹立国，其作为北京富亿通达鞋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富亿通达公司）的股东，与该表决事务仅有间接利害关系。5、王芝娟不属于富亿通达公司的股东、董事或者监事，签订涉案租赁合同之时，也非富亿通达公司的工作人员。一审判决认定富亿通达公司与王芝娟签订《租赁合同书》属于关联交易，该认定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6、（2008）二中民初字第6622号及（2008）高民终字第1090号生效判决，法院系综合分析、判断后作出的相关事实认定和裁判。一审判决关于法院仅依富亿通达公司自认而作出该裁判的认定与事实不符。7、一审判决中关于王芝娟、曹立国拒绝提供完整的清算资料，东易律所、华颂公司、华腾公司无法从账册等书面文件中对王芝娟主张的设备租赁一事进行验证的认定没有任何事实根据，与事实不符。尚未移交的财务账册在赵花梅手中，且赵花梅为富亿通达公司员工，责任应由赵华梅承担，不应由王芝娟或曹立国承担。涉案设备租赁一事发生于2001年2月。而上述未向清算组移交的财务凭证（记账凭证）均与涉案设备租赁一事没有任何关系。涉案租赁事实已经经过法院生效判决的依法确认，因此，不需经过清算组通过富亿通达公司的做账情况进行验证。即便清算组执意通过富亿通达公司的做账情况对该租赁事实进行验证，发生于2001年2月份的该设备租赁事实，也应该通过当时（2001年2月份或者3月份）的财务资料进行验证。且总分类账、分类明细账与相应财务凭证一致。清算组接收了富亿通达公司历年来完整的总分类账、分类明细账及其2004年11月份之前的全部财务资料。设备租赁合同书、付款协议书为确认涉案租赁事实存在、涉案机器设备属于租赁物的合法、有效依据，而涉案租赁合同纠纷一案的生效判决是对该租赁事实及涉案设备属于租赁物的依法确认。清算组应当根据法院该生效判决作出租赁事实和租赁物认定。8、一审判决关于曹立国曾以机器设备对富亿通达公司进行出资，在王芝娟、曹立国拒绝提供完整清算资料的情况下，东易律所、华颂公司、华腾公司无法凭现有资料对现存设备进行准确清点的认定与事实不符。曹立国对富亿通达公司进行出资的机器设备明细表存在于该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之中。王芝娟要求返还的租赁设备的明细单存在于已经经过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的王芝娟与富亿通达公司于2001年2月28日签订的设备租赁合同书所列条款之中。另外，曹立国出资的设备、以及对现存所有设备进行准确清点与确认王芝娟对涉案设备是否拥有所有权，与将涉案设备返还给王芝娟没有任何关系。清算组只需按照已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为合法、有效并据此作出生效判决的涉案设备租赁合同书中列明的租赁设备明细，将涉案设备找到后返还给王芝娟即可。三、王芝娟提交的2009年12月1日《关于立即将机器设备返还给本人的请求》与本案诉争的清算责任问题有关。一审判决认定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属于一审判决认定错误。2009年12月1日，王芝娟即书面请求富亿通达公司返还涉案租赁设备。清算组于2010年9月25日成立。按照以上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强制清算案件操作规范》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清算组应于2010年10月10日之前完成对被申请人的接管工作（其中包括接收富亿通达公司向其移交的包括王芝娟2009年12月1日该《关于立即将机器设备返还给本人的请求》及租赁合同纠纷案件的有关诉讼资料（其中包括法院生效判决书等材料）。此后清算组便应根据该生效判决确认的租赁事实及租赁合同内载明的租赁设备清单，马上进行涉案设备的清点和返还工作。因此，王芝娟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有关。四、目前证据能够证明东易律所、华颂公司、华腾公司存在过错。其违反了法律、法规的规定并且因此给王芝娟造成了实际经济损失，因此依法应予赔偿。1、涉案租赁物的所有权属于王芝娟，该事实已经经过人民法院的调查和生效判决的实际确认。因此，清算组无权不予返还，清算组成员也无权发表不予退还的表决意见。涉案租赁物的所有权属于王芝娟，在设备租赁合同签订之前，已经过富亿通达公司的审核和确认，且租赁合同中也明确载明了该租赁物的所有权属于王芝娟。诉讼过程中，该事实又已经过人民法院的调查询问和确认。该案生效判决以确认涉案设备租赁合同及租赁关系的真实、合法、有效等为前提，而确认该租赁合同和租赁关系的合法、有效则必须以确认王芝娟对该设备享有所有权人为前提。该案判决书中虽无确认涉案设备属于租赁物且其所有权由王芝娟享有的明确表述，但据该案法庭调查、判决结果和该判决书对租赁合同真实性、合法性、有效性等的确认，应认定该判决已对涉案设备为租赁物且其所有权由王芝娟享有这一事实给予了实际确认。王芝娟系依据法院上述生效判决及该判决确认真实、合法、有效的设备租赁合同、租赁关系以及由该判决实际确认的设备归属，请求返还涉案设备的。因此，依法，清算组在完成对被清算企业富亿通达公司的接管工作后应马上返还该设备。租赁物必须返还且必须返还给出租人。因此，清算组成员无权对是否返还该租赁物进行表决。如果清算组有证据证明涉案租赁物的所有权属于承租人富亿通达公司或有其它足以推翻原判决的证据的，其也只应通过申请再审由再审法院进行改判。2、东易律所、华颂公司、华腾公司怠于清算，应就此对王芝娟承担责任。清算组2010年9月25日即已成立。然而，其直至2012年2月25日才开始讨论对存放于富亿通达公司的文件资料的接管工作，直至2014年1月6日才开始讨论王芝娟要求返还租赁设备的问题。并且，在清算组各成员2014年1月17日之前已经分别发表书面表决意见，东易律所由此自行做出关于“清算组意见是不能向王芝娟返还一套生产设备”这一错误的认知之后，东易律所2014年3月5日才向通州法院作出不应有的汇报和请示，始终没有就王芝娟要求返还设备问题发出其决定不予返还的通知书，从而导致王芝娟一直无法及时通过起诉进行维权。清算组怠于清算，其中作为全权安排清算事务，唯一有权召集、主持清算组会议的清算组负责人东易律所需要承担主要责任。3、富亿顺发公司、曹立国、华颂公司均同意将涉案设备返还给王芝娟。因此，清算组已经形成同意返还该租赁物给王芝娟的有效多数表决意见。因此，退一步说，即便根据表决结果进行处理，清算组也应当将该租赁物返还给王芝娟。东易律所独断专行，强行认定富亿顺发公司、曹立国对该事务没有表决权，并且依其错误认定，进一步认定清算组多数成员的表决意见是不同意将涉案设备返还给王芝娟。如上所述，东易律所关于富亿顺发公司、曹立国对该“决议事项”没有表决权的认定与法律、法规的规定不符，属于东易律所事实认定错误。富亿顺发公司没有利害关系，而曹立国与该决议事项仅有间接的利害关系。因此按照规定，富亿顺发公司、曹立国对该“决议事项”均具有表决权。五、王芝娟并不掌握相关证据。东易律所、华颂公司、华腾公司不存在过错的举证责任应当由东易律所、华颂公司、华腾公司承担。且东易律所、华颂公司、华腾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不存在过错。六、强制清算程序虽因法院作出终结裁定而终结，但清算工作仍需进行且富亿通达公司股东有条件自行进行。富亿通达公司仍在，因此，强制清算组从该公司接收的资料应当返还给该公司。关于清算材料的返还，不属于应当由清算组进行表决的清算事务，且强制清算程序已经终结，清算组已经无权进行表决。因此，清算组对该事务没有表决权。该表决权只有富亿通达公司三股东享有。因此，东易律所、华颂公司应当按照我国公司法的规定，按照富亿顺发公司和曹立国两股东形成的多数表决意见，将有关材料移交给富亿通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曹立国。七、一审法院在以下问题上认定事实不清：1、关于王芝娟主张归还的机器设备的权利归属。A、王芝娟和富亿通达公司之间的机器设备租赁合同关系已经两级法院判决予以确认，清算组成立之前，王芝娟就曾书面请求富亿通达公司返还涉案租赁物。清算组成立之后，富亿通达公司按照规定，及时将包括两级法院相关生效判决书、租赁合同书、2007年签订的相关协议、富亿通达公司签收的王芝娟向其发出的关于返还涉案租赁设备的书面请求等在内的富亿通达公司当时能够向清算组移交的该公司的全部资料，向清算组进行了移交并办理了移交手续。此后，王芝娟在2011年11月30日及之后的多次向清算组进行的债权申报中均对此予以说明，作为清算组成员的东易律所、华颂公司、华腾公司均对此租赁合同未提出异议。直到拖的时间太长了才找出为其推卸责任的理由。结论是两级法院的判决足以证明王芝娟对由富亿通达公司占用的一套机器设备拥有所有权，有权主张清算组归还。B、王芝娟和富亿通达公司之间的机器设备租赁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间为2001年2月1日至2011年1月31日。至此双方租赁合同关系终止，该机器设备已不应由富亿通达公司继续占有。实际上在2009年12月1日王芝娟已通过书面通知给富亿通达公司要求解除租赁合同并归还设备。在法定期间内富亿通达公司未提出异议，双方合同已经解除。此外，正如王芝娟一审起诉状中所述，根据相关规定，公司进入清算程序后，公司占用的所有权不属于公司的财产，经所有权人提出要求，清算组应当及时将该财产返还给所有权人。结论是富亿通达公司已经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继续占有王芝娟的机器设备，清算组应当及时予以返还。C、清算组成员表示存留的设备一套可能是曹立国以实物出资的，另一套无法确定。而对另一套设备除了王芝娟以外没有其他人来主张过权利从而生成争议。实际上就是东易律所、华颂公司、华腾公司对王芝娟要求归还设备的主张一直懈怠，没有及时处理寻找借口。D、清算组及时确认涉案机器设备归属没有任何障碍。2、东易律所、华颂公司、华腾公司存在过错：A、王芝娟于清算组成立之前就已书面请求富亿通达公司将涉案租赁物返还给王芝娟。王芝娟又在2011年11月30日及之后的多次向清算组进行的债权申报中均对此予以说明。并且，此后，在清算组迟迟未予返还涉案设备的情况下，王芝娟又不得不于2012年1月19日再次向清算组提交了请求归还设备的书函。但是，东易律所直到2014年1月才将归还涉案设备之事宜提上清算组讨论议题。由此，自2010年9月25日清算组成立之后的第十五日开始计算，中间的时间间隔长达三年零三个月余之久。东易律所、华颂公司、华腾公司这种对工作的懈怠实际上已经构成严重的失职，属于重大过失。B、一审法院认定王芝娟提出归还设备的申请后，清算组及时组织进行清点不符合事实。事实是自2010年9月25日组成清算组对公司进行强制清算，但是直到2012年1月清算组才开始例行工作，公告债权人申报债权，此后清算组才开始讨论清点公司财产之事宜。并且，该清点工作不是依王芝娟返还租赁设备的请求进行的，而是清算组例行工作，而且也没涉及王芝娟的机器设备归还的议题。其后多次清算组会议均没有对归还王芝娟的机器设备进行讨论。C、对于清算组来说，清点现场设备、清查账目是对富亿通达公司的清算，而王芝娟的机器设备不是富亿通达公司的财产，不在清查范围，及时归还并不妨碍清算组的工作。后来拖得时间太长了，涉及赔偿金额多了，所以东易律所、华颂公司、华腾公司干脆一推到底不承认了，然后找理由来否认王芝娟对涉诉机器设备的权利主张。D、一审时，东易律所、华颂公司、华腾公司明确回答法庭询问，说现场有两套机器设备，显然不存在不能现场清点的问题，而王芝娟与富亿通达公司的《租赁合同书》第一条对租赁设备的名称、型号、数量所列非常详尽，容易辨识。所谓账册记载不清是富亿通达公司内部的事，不是王芝娟的责任，且不影响将王芝娟机器设备的归还。东易律所、华颂公司、华腾公司仅仅由于《租赁合同书》存在关联关系，无视现场存在两套生产线，其中一套除王芝娟主张权利以外无人主张，宁愿视为无主财产坚持拒绝归还王芝娟的机器设备。综上，东易律所、华颂公司、华腾公司懈怠工作导致该机器设备不能及时归还，有重大过失。E、《公司法》对关联交易有着明确的界定。王芝娟既不是富亿通达公司的股东、董事、监事，也不是其高级管理人员。签订涉案租赁合同时，甚至也不是该公司的员工。该合同也不是王芝娟的丈夫曹立国与王芝娟所签。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该“交易”属于关联交易，没有法律依据。此外，该交易既然已经实际发生，且承租设备一直未予返还，无论其是否属于关联交易，承租设备均应予以及时返还。一审判决在确认该交易已经实际发生、承租设备应当予以返还但清算组一直未予返还，特别是在认定了清算组对该租赁物的所有权属于王芝娟这一事实的怀疑、质疑始终没有任何客观事实根据的情况下，仅仅因为王芝娟与富亿通达公司法定代表人曹立国为夫妻关系，便认定涉案设备的租赁属于关联交易，并以此关联交易为由，认定东易律所、华颂公司、华腾公司的种种懈怠、违法、违规侵权行为均“并无不妥”。一审法院该“并无不妥”的认定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且该认定与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不符。3、一审法院对王芝娟的损失没有涉及。既然不给归还设备，而东易律所、华颂公司、华腾公司对此有重大过失，故应对王芝娟的损失应当承担责任。损失应按王芝娟的诉讼请求第一条方法计算，为人民币2742666.00元。4、东易律所、华颂公司、华腾公司的重大过失与王芝娟的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东易律所、华颂公司、华腾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东易律所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王芝娟主张机器设备的权属非常明确，但清算组接管财产的时候在财务室发现一份评估报告，该评估报告是曹立国将自己的机器设备赠予富亿通达公司，现在无法确定另一套机器设备的权属是王芝娟还是富亿通达公司。据东易律所对现场工作人员了解，王芝娟所述的租赁合同的事宜并不存在，公司帐目没有任何记载，公司人员对承租涉案机器设备都没有印象。王芝娟的承租协议仅仅有富亿通达公司的公章，没有经手人签字，没有其他证据佐证。鉴于曹立国和上诉人的配偶关系，东易律所对其真实性不认可。从租赁协议签订到王芝娟提起诉讼，其中包括富亿通达公司正常经营的五六年时间，但这几年富亿通达公司并未交纳租金，在财务上也没有体现。东易律所对王芝娟的请求作出不予返还的约定，这是正常法律人的判断。二、王芝娟作为本案的债权人，同时是北京富亿顺发商贸有限公司的代理人，其配偶曹立国也是清算组成员，这两个清算组成员在清算过程是全程参与的，清算过程录音可以反映出王芝娟和曹立国对主张机器设备的价值判断，且阻碍清算组对机器设备进行清点，现在机器还在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通州法院）的查封状态，这套机器已经不是完整的生产线，在现场看不出是一成套的设备。王芝娟和曹立国在现场已经明确表示这套设备无法清点，必须回到原始状态才可以。在清算组向和通州法院的汇报中，写明了清算耗时长的原因。通州法院的中止裁定中写明了原因。
华颂公司辩称，同意东易律所的意见，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
华腾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同意东易律师事务所的意见。另外，清算组曾在文件中发现过一份捐赠协议，内容是曹立国把一套机器设备赠与富亿通达公司，该赠与协议中附了明细表，清楚载明了设备名称、型号、厂家及单位，该表与此后王芝娟提起的租赁合同纠纷的诉讼所列的表指明的设备是一模一样的，可以断定王芝娟所提起的经过一审、二审的有关设备租赁合同的诉讼所指明的标的物就是曹立国已经赠予给富亿通达公司的设。这些设备所有权已经发生转移了，富亿通达公司与王芝娟又签订了租赁合同，很明显是虚假诉讼。如果法院支持了王芝娟的请求，作为国有公司的华腾公司必然要向王芝娟返还损失，这必然造成国有资产的流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富亿通达公司于2001年1月20日成立，注册资本为1250万元，其中北京富亿通工贸有限公司（后更名为富亿顺发公司）出资200万元，曹立国以机器设备出资441.43万元，北京化学工业集团橡胶塑料制品厂出资352.06万元，北京乳胶厂出资257.71万元。后北京化学工业集团橡胶塑料制品厂、北京乳胶厂合并成立华腾公司。富亿通达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曹立国担任。
2008年，曹立国之配偶王芝娟主张自己与富亿通达公司于2001年2月26日签订了《租赁合同书》并将涉案机器设备出租给富亿通达公司，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向富亿通达公司索要租金、违约金。曹立国领取了起诉书等诉讼材料。富亿通达公司指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答辩认可签订过《租赁合同书》，认可租赁过设备，认可拖欠租赁费。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二中民初字第6622号民事判决，判令富亿通达公司向王芝娟支付2001年2月1日至2008年1月31日的租金462万元及违约金674520元。王芝娟、曹立国分别领取了该判决。后王芝娟不服提出上诉，富亿通达公司未上诉，亦未参加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组织的庭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高民终字第1090号民事判决，判令富亿通达公司向王芝娟支付租金462万元及违约金2114112元。
2008年11月24日，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08)通民初字第07267号民事判决，判令富亿通达公司解散。该判决生效后，该院于2010年5月26日作出（2010）通法特清预初字第7708号民事裁定书，受理了华腾公司提出的强制清算申请。2010年9月25日，该院指定华腾公司、富亿顺发公司、曹立国、东易律所、天健正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组成清算组。2013年3月22日，该院重新指定华颂公司代替天健正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成为清算组成员。
2012年1月19日，王芝娟向清算组发出《关于将有关机器设备返还给本人的请求》。2012年2月15日至2014年1月6日期间，富亿通达公司清算组多次就移交资料、清点资产等事宜召开会议。王芝娟作为富亿顺发公司的代理人参加了上述会议并行使表决权。东易律所、华腾公司认为仅凭现有资料，难以确定现存机器设备的所有权，故不同意将现存机器设备返还王芝娟。华颂公司认为如能从现存设备中区分王芝娟提供的设备，则可以返还。清算组未形成同意向王芝娟返还设备的多数意见。
2014年12月19日，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通法特清算初字11371号民事裁定，记载：“一审法院查明……清算过程中经查，富亿通达公司的公章、财务章及2008年3月以后的财务账册、诉讼等资料经富亿通达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曹立国交由第三人保管，未向清算组移交。另富亿通达公司2008年之前财务凭证39本经曹立国之妻王芝娟交由第三人亦未向清算组移交。此间一审法院多次要求曹立国将上述财务账册及资料等移交清算组未果。2014年7月28日，北京市华颂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富亿通达公司审计作出说明：……富亿通达公司未提供2008年3月后的财务资料……未提供固定资产在2008年3月后的变化情况、明细表及实物情况……由于上述情况的局限，无法对富亿通达公司的真实资产负债情况发表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富亿通达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曹立国将公司的公章、财务章及2008年3月以后的财务账册、诉讼等资料交由第三人保管至今未向清算组移交。曹立国之妻王芝娟将富亿通达公司2008年之前财务凭证39本交由第三人，至今亦未向清算组移交。致使无法对富亿通达公司的真实资产负债情况得出结论。一审法院无法进行清算，应当终结清算程序。”
2015年4月2日，富亿通达公司清算组再次召开会议，王芝娟作为富亿顺发公司代表参与会议。各成员一致同意解散清算组，但对清算组接收的材料如何返还未形成一致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在于东易律所、华颂公司、华腾公司作为清算组成员是否存在因故意或重大过失而给债权人造成损失的情况。
王芝娟主张，东易律所怠于组织清算组对返还设备等事宜进行讨论、表决。一审法院认为，东易律所在收到王芝娟的书面申请后的合理期间内组织清算组对清点企业资产等事宜进行安排，在清算期间多次组织召开会议对相关事宜进行讨论，不存在懈怠的情况。故一审法院对王芝娟此项意见不予采信。
王芝娟主张，华腾公司作为富亿通达公司资产的实际控制人，不配合清算组对资产进行清点。一审法院认为，王芝娟对此项主张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王芝娟主张，人民法院已作出（2008）二中民初字第6622号、（2008）高民终字第1090号生效判决，对租赁关系、设备归属、返还均作出确认，清算组成员无权对上述事项进行表决，东易律所、华颂公司、华腾公司却表决不同意向王芝娟返还设备，违反了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1、上述裁判文书中并无确认王芝娟为设备所有权人或富亿通达公司应向王芝娟归还设备的任何表述；2、富亿通达公司与王芝娟签订《租赁合同书》属于关联交易，王芝娟起诉后，富亿通达公司未进行有效抗辩，导致人民法院依富亿通达公司自认而作出裁判，东易律所、华颂公司、华腾公司作为清算组成员对王芝娟主张的租赁关系慎重对待并无不当；3、王芝娟、曹立国拒绝提供完整的清算资料，东易律所、华颂公司、华腾公司无法从账册等书面文件中对王芝娟主张的设备租赁一事进行验证；4、曹立国曾以机器设备对富亿通达公司进行出资，在王芝娟、曹立国拒绝提供完整的清算资料的情况下，东易律所、华颂公司、华腾公司无法凭现有资料对现存设备进行准确清点；5、东易律所、华颂公司、华腾公司作为清算组成员，在面对上述问题时作出不能确定王芝娟为现存设备所有权人，不向王芝娟返还现存设备的决定符合法律规定，符合法律理性，不存在过错，故一审法院对王芝娟此项主张不予采信。
王芝娟主张，东易律所、华颂公司、华腾公司在强制清算程序终结后拒绝向富亿通达公司返还相关资料。一审法院认为，富亿通达公司清算组尚未返还相关资料，是因为包括王芝娟、曹立国在内的清算组成员代表人存在重大分歧，东易律所、华颂公司、华腾公司对此并无过错，故一审法院对王芝娟此项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王芝娟未能证明东易律所、华颂公司、华腾公司作为清算组成员存在过错，故一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王芝娟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王芝娟提交EMS邮寄单及投递查询情况一份、书面意见三份、补充证据及目录一份，王芝娟称上述材料系其自己整理，用以证明王芝娟将这些材料邮寄给了一审法院，但一审法院没有质证。东易律所、华颂公司表示对上述材料的真实性不认可，华腾公司表示对真实性不认可，且无法确定王芝娟向一审法院邮寄的是否是上述材料。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清算组成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公司或者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现王芝娟起诉要求东易律所、华颂公司、华腾公司赔偿设备租金损失，其前提为东易律所、华颂公司、华腾公司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情形，并因此给王芝娟造成了损失。
王芝娟主张东易律所、华颂公司、华腾公司拖延时间，未及时处理王芝娟归还设备的申请，王芝娟向清算组提出归还设备的书面申请后，清算组在合理期间内组织对清点企业资产等事宜进行安排，在清算期间多次组织召开会议对相关事宜进行讨论，并不存在重大过失的情形。
王芝娟亦主张东易律所、华颂公司、华腾公司除拖延时间外，作出不归还王芝娟涉案设备的决定属于故意的情形。首先，生效判决并未认定王芝娟为涉案设备的所有人及富亿通达公司应向王芝娟返还上述设备。其次，在王芝娟与2008年3月起诉富亿通达公司要求支付租金及违约金，同年11月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判令富亿通达公司解散。在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中，富亿通达公司仅辩称无力给付，导致人民法院依富亿通达公司自认而作出裁判，且富亿通达公司与王芝娟签订《租赁合同书》属于关联交易，东易律所、华颂公司、华腾公司作为清算组成员对王芝娟主张的租赁关系慎重对待并无不当。再次，王芝娟、曹立国拒绝提供完整的清算资料，东易律所、华颂公司、华腾公司无法从账册等书面文件中对王芝娟主张的设备租赁一事进行验证。而曹立国曾以机器设备对富亿通达公司进行出资，在王芝娟、曹立国拒绝提供完整的清算资料的情况下，东易律所、华颂公司、华腾公司无法凭现有资料对现存设备进行准确清点。故东易律所、华颂公司、华腾公司作为清算组成员，在上述情况下作出不能确定王芝娟为现存设备所有权人，不向王芝娟返还现存设备的决定，尽到了清算组成员的审慎义务，符合法律规定，并不存在过错。一审法院处理并无不当。
王芝娟二审审理过程中提交材料一套，欲证明一审法院未对其邮寄的材料进行质证。但当事人应当在举证期限内向人民法院提交证据材料，对于当事人逾期提交的证据材料，人民法院审理时不组织质证。王芝娟向一审法院邮寄材料时，本案一审法庭辩论都已结束，故一审法院对其提交的材料不予质证并未不当。且王芝娟在二审中称上述材料本身不作为新证据提交，仅用于证明一审法院存在程序问题，故本院对其提交的材料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李沙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琳琳
审判员 周 维
审判员 石 东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赵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