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民二终字第018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京东，大连京东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京东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西岗区大同街41号1单元9层3号。
法定代表人：王京东。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宝贤。
原审原告李宝贤与原审被告王京东、大连京东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东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旅民初字第1821号民事判决，李宝贤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5）大民二终字第00384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10日作出（2015）旅民初字第1419号民事判决，王京东、京东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京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京东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李宝贤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出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宝贤一审诉称：原告于2014年6月10日通过居间方被告京东公司与被告王京东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合同》，由原告向被告王京东出售自有房屋一套，该房屋位于大连市旅顺经济开发区顺达路42号14层3号。买卖双方约定房屋出售价格为210，000元，且三方约定的付款方式为定金和银行存款。此外，三方约定“卖方在签署本合同当日需将房屋所有权证及相关权属证明原件放于居间方处”，遂原告在签订合同之日将房屋所有权证交由被告京东公司处保管。被告王京东至今未履行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原告现欲解除《房地产买卖合同》，但原告的房屋所有权证原件存放于京东公司处，其拒不返还，为此诉至法院，要求解除原告与被告王京东、京东公司所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请求被告京东公司返还原告房屋所有权证原件；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王京东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为：被告王京东已于合同签订日向原告支付了150，000元房款。根据合同约定，剩余60，000元应由双方到银行办理资金监管，由于原告原因，迟迟不配合王京东及京东公司办理余下款项的资金监管，导致合同不能继续进行。根据合同约定，原告应承担5，000元中介费（居间费），而原告不缴纳，也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如果原告确定要解除合同，被告认为应退回房款150，000元，对于被告京东公司提出要求原告应承担5，000元的中介费，因为是原告的原因才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
被告京东公司一审辩称：本次诉讼保留中介费（居间费）的请求，其他意见与王京东的答辩意见一致。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京东公司于2012年9月13日成立，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为被告王京东。2014年6月10日，原告李宝贤（卖方）与被告王京东（买方）及居间方京东公司三方签订了一份《房地产买卖合同》，该合同约定，李宝贤将位于大连市旅顺开发区顺达路42号14层3号房屋43.82平方米以210，000元的价格卖给王京东。第二条付款方式中1、定金的约定是人民币150，000元，于买卖双方交接房款时冲抵房款。买方于本合同签订之日支付定金人民币150，000元。定金余额需于本合同签订后当日内补齐，定金以实际支付数额为准。买卖双方同意由居间方代卖方无息保管定金。2、定金外的付款方式（1）现金付款：买方于签订本合同之日起2日内，以银行存款方式备齐购房余款人民币陆万元整，同时三方将该款项存入居间方指定的银行作资金监管。3、房款支付时间：买卖双方在交接房屋时交接房款，买卖双方另有约定的除外。过户方式：1、卖方在签署本合同当日需将房屋所有权证及相关权属证明原件放于居间方处，并在2日内备齐过户文件交予居间方。买方在签署本合同起2日内，将过户及贷款文件交予居间方，且买卖双方承诺，在双方备齐所有过户手续及贷款审批通过后三个工作日内，到大连市房地产交易所（或其他办理房屋权属转移部门）递交过户手续，买方对该房屋状况已充分了解并愿意购买。……第五条居间费用：基于居间方已提供居间服务，卖方须向居间方支付居间报酬人民币伍仟元整，该居间报酬于当日交付居间方…第六条违约责任：1、如买方未能履行本合同条款导致本合同终止或无法履行，则已付定金支付给卖方作为违约赔偿，卖方有权再将该房屋转让于任何人。如卖方未能履行合同条款导致本合同终止或无法履行，则卖方须双倍返还定金给买方。居间方履行合同第二条第（四）款第2项时，每逾期一日，居间方按买卖双方交纳的居间报酬的1%赔偿买卖双方。若因买卖双方的原因、手续受理部门的原因导致办件时间延误，居间方不承担违约责任。2、如买卖双方自愿解除合同，则买卖双方各自承担居间费用总额的50%；如因一方违约导致合同解除，则由违约方赔偿守约方的居间费用损失。3、买卖双方未按约定时间履行义务超过10天，则居间方或守约方有权解除合同，则违约方按合同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三方另有约定的除外。4、合同履行中若产生赔偿情况或解除情况，三方需签订书面协议，若无法达成书面协议，则按合同的第六条第5、6项处理，买卖双方不得单方到居间方处要求居间方处置代为保管的款项及文件。5、如买卖双方因履行本合同而产生争议或纠纷，双方需同意由居间方无息代为保管定金、房款、过户款项即手续文件，直至买卖双方达成已付款项及手续文件的处理意见或人民法院已做出生效判决、裁定，居间方将根据买卖双方的一致意见或人民法院的相关法律文书处理相关款项即手续文件。6、买卖双方在本合同履行中发生争议，应及时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时，可提交房屋所在地人民法院诉讼。第七条：本合同签署前三方在谈判中的声称、理解、承诺以及相关协议内容，如有和本合同不相符之处，以本合同为准。口头承诺不具有约束力，所以合同履行时，一切均以书面约定为准。居间方电话或特快专递形式（以买卖双方通讯地址为准）告知买卖双方相关事宜，特快专递发出后三日内则视为送达。继续履行本合同，若无法继续履行则合同终止，由违约方按合同约定承担责任，三方另有约定的除外。三方因本合同而签署变更协议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同日，李宝贤为王京东出具收条一份，其中载明“今收到王京东付李宝贤旅顺口区开发区顺达路42号14-3房屋全款人民币（大写）壹拾伍万元整（小写：）150，000.00”。案涉房屋的产权证书在京东公司处存放至今。
京东公司提供的2014年6月2日至6月30日期间的记账凭证，以及与之相对应的收据和请款单。其中记字第29号（1／1）号记账凭证显示京东公司预收账款李宝贤-
王京东，借方金额150，000元，贷方金额150，000元。同日的请款单中，有王京东签名的请款记录中分别有金额1，300元、30元、1，850元，其中30元及1，850元用途明确，与本案无关。1，300元的请款事由不明。庭审中，王京东表示定金150，000元是由其个人卡里的钱及京东公司备用金和收账款三部分组成。在6月6日取出现金2万元入京东公司账目；6月10日从京东公司账上提取现金150，000元作为购房款交给原告。由于京东公司是王京东自己的，个人与公司之间的资产有混同情况。公司付款和个人付款都一样，一切手续都是以公司的名义办理。京东公司认可王京东的答辩意见，认为本案的交易习惯正常。原告不认可二被告所述的资产混同情况，认为二被告的陈述前后矛盾，且不符合交易习惯，同时坚持王京东未付150，000元定金，坚持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李宝贤与被告王京东、被告京东公司三方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系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各自履行合同义务，不适当履行合同义务的应承担违约责任。审查京东公司所提供的6月份公司收支记账凭证，能够看出除了二被告所述的案涉150，000元购房款支付情况以外，每笔单位用款均有请款记录，即请款单。而依据王京东所述，案涉购房定金150，000元是由京东公司备用金及收账款替代支付，但是账目中却无王京东的个人请款记录，与京东公司提供的账目记录不符，即从京东公司的账目上，无法看出6月10日王京东使用公司资金的情况，这也与二被告的当庭陈述150，000的资金来源相矛盾。依此认定6月10日王京东在公司并未请款（支款），京东公司亦并未用公司款项替代王京东支付，所以收条显示的内容与二被告认可的京东公司账目不符。另外，按照合同约定，购房款应当是买房人王京东支付，并且把购房定金交予居间方即京东公司保管至交接之时。而二被告的资金来源及替代支付的抗辩又与合同约定的三方履行方式截然不符，也与行业习惯不符。现二被告以不懂财务制度、公司和个人资金有资金混同等情形对抗原告的诉讼请求，该意见违反了公司财务制度的相关法规，违背了民法通则公平和诚实信用的法律原则，同时也违反了合同履行方式的约定及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客观上有串通损害合同原告利益的故意。现二被告又立足于自己不适当履行合同约定的方式坚持以合同约定为据占有原告的产权证书，认为原告违约，要求原告履行合同义务，有悖于善良管理人签订合同的初衷。综上，能够认定王京东和京东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之间自相矛盾即收条与其账目记载的事实与二被告的陈述及合同约定不符，因此该收条不具有证据的必备属性，依法不具有证据的证明能力，故一审法院对二被告的抗辩因与事实不符，且违反公平、诚实信用的法律原则及财务制度而不予支持；依照购房合同，王京东未支付定金150，000元的行为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由于李宝贤仅要求解除合同，要求京东公司返还房屋产权证，是其权利的有效处分，一审法院照准。依据合同约定，京东公司应当返还李宝贤的房屋产权证书。京东公司就居间费5，000元提出保留权利，本案不予考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百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李宝贤与被告王京东、被告大连京东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二、被告大连京东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李宝贤位于大连市旅顺开发区顺达路42号14层3号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案涉房屋案件受理费100元，其他诉讼费50元，合计150元，由被告王京东负担。
王京东和京东公司的上诉主要理由及请求是：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4年6月10日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合同，合同约定上诉人购买被上诉人案涉房屋。合同签订后上诉人将15万元购房款支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出具了收条。这些足以证明上诉人履行了合同约定的相关义务。一审法院以单位记账凭证不真实，收条不具备证据的必备属性为由解除合同，是错误的等。据此，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为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
李宝贤二审未出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结合各方当事人诉辩观点，本案争议焦点是王京东是否实际向李宝贤支付了15万元购房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王京东反驳称已向李宝贤支付了15万元房款，其依法有义务举证对此予以证明，虽然王京东为此提供了一份由李宝贤出具的15万元收条，但是在李宝贤明确表示其未收到该笔款项时，王京东依法仍有义务进一步举证证明其确已向李宝贤实际支付了该笔款项，否则其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纵观王京东在本案一、二审审理过程中提供证据和陈述内容来看，作为购房人和给付该笔款项的当事人王京东，却对于该15万元款项是现金支付还是转账支付等基本交付细节，陈述前后不一致，即王京东曾在本案第一次二审庭审时陈述15万元全部现金支付，重审后又改称一部分现金、一部分个人账户和京东公司账户转账。即王京东在本次二审庭审时提供的个人账户交易明细，拟证明其转账给李亚明（李宝贤儿子）6万元作为房款一部分以及取款2万元和在京东公司账户取款7万元作为剩余房款。然而，仅凭该份证据而无其他证据佐证情况下，本院无法直接且充分认定王京东转账给李亚明的6万元以及取款2万元均是为支付给李宝贤的15万元房款的一部分。况且王京东提供的京东公司现金记账凭证、会计记账凭证等证据均是京东公司的单方财务记录，依法不具备单独、客观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明力。鉴于此，王京东提供的现有证据尚未达到证明其已实际支付15万元购房款的证明力标准，其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此，一审判决在认定王京东未支付15万元购房款构成违约的基础上，支持了李宝贤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充分事实和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王京东、大连京东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各预交100元），由王京东负担100元，大连京东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霍 宏
审 判 员 吕 瑛
代理审判员 刘小南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丽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