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4民终33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江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天宁区和平中路413号。法定代表人：陆向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峰，江苏博爱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京林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天宁区郑陆镇泥河村。法定代表人：黄文林，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陶金花，江苏红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佳，江苏红雨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江苏高齿传动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新北区创业路9号。法定代表人：樊甲威，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郝燕媛，江苏金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承群威，男，1969年3月24日生，汉族，住常州市天宁区。原审被告：常州创成塑料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天宁区郑陆镇牟家村。法定代表人：承群威。上诉人江苏江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南银行）因与被上诉人常州京林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林公司）、原审被告江苏高齿传动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齿公司）、承群威、常州创成塑料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成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6）苏0412民初85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南银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江南银行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京林公司、高齿公司、承群威、创成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对保证合同第十九条“其他约定条款”手写内容进行意思补充不当，认定事实不清。主合同债权人江南银行与保证人京林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第十九条“其他约定条款”以手写方式作出如下表述：“在担保期限内，如法人有变更，我司有权终止担保权限，担保期限到期后，我司不承担一切法律责任。”该部分手写内容逻辑混乱，在表述条件和效果的“法人”、“我司”“担保权限”等主谓宾关键语句上述言语不详，随意性大且相互冲突，以通常的文义理解根本无法探知当事人的真实意思，人民法院对此不应也不能以意思补充的方式进行解释。原审判决仅凭京林公司提供的调查笔录认定该手写内容的形成背景，事实依据不足，而以此为根据从保证人和非保证合同当事人的借款人的意思表示出发，来解释保证人与贷款人在保证合同中的原意更显属不当。因此，该部分手写约定应当认定为约定不明，不应作为定案的事实依据，不能对抗保证合同第十条第一款关于债务人重大事项变更情形下保证人保证责任不因此减少或免除的打印条款。二、原审判决在认定事实不清的基础上，对“有权终止担保”适用免除担保规则，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在事实不清的情形下对保证合同第十九条的手写内容作出全部单方有利于京林公司的补充和扩张解释，并以其解释下的事实涵摄相关规范时又出现错误。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在约定合同义务终止权的情形下，发生合同义务终止的法律效果必须由合同义务人做出相应的意思表示，并且到达相对权利人时生效。合同义务人行使约定终止权与只能由合同权利人作出意思表示的合同义务免除系不同法律关系。原审判决把“有权终止担保”直接认定为“不再承担担保责任”而免除京林公司既已存在的担保责任于法无据。另外，关于终止担保的法律效果，可参见担保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保证人有权终止保证合同时，应当书面通知债权人相关意思表示，保证人对于通知债权人前发生的主债权，仍然承担保证责任。经查，江南银行在一审答辩前，并未收到京林公司关于终止保证合同的意思表示，对于已经发生的债权，京林公司当然性地要承担保证责任。综上，京林公司关于不承担保证责任的抗辩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二审庭审中，江南银行补充陈述：我们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担保合同十九条手写部分无效。原因：本案中争议的1000万贷款不是新增贷款，而是对上一笔贷款的转贷。而被上诉人对2014年的这笔借款也是承担连带责任担保，在转贷前我们支行行长已经跟担保人商量该转贷仍由原担保人继续担保，所以对手写条款银行不知情，不具有法律效力。京林公司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担保已经七八年了，我知道他赌钱输钱了，我就不担保了，银行一直骗我担保半年。承群威不当高齿公司法人，我就终止担保，后来银行一直骗我再担保半年，再要签字条款的时候银行拿了空白合同，签好后再拿回去盖章的。银行一直在忽悠我，我后来就把条款写上去。我跟承群威有关系，跟别的人没有关系。包括最后的印章都是签好字去盖章的。高齿公司二审中陈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江南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高齿公司立即归还贷款本金1000万元、支付利息（包含罚息、复利）929649元（计算至2016年10月13日）以及支付自2016年10月14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合同约定利率计算的利息（包含罚息、复利）；2、判令高齿公司支付律师费386393元；3、判令京林公司、承群威、创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高齿公司、京林公司、承群威、创成公司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2015年7月24日，江南银行与高齿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江南银行向高齿公司提供1000万元的贷款。同日，江南银行与京林公司、承群威签订保证合同。创成公司向江南银行出具承诺书，自愿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江南银行依据协议发放1000万元贷款，现高齿公司无法按约偿还本息，江南银行遂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3年7月3日，创成公司向江南银行出具承诺书1份，载明：为保证江南银行与高齿公司之间自2013年7月3日起至2016年7月21日止签署的借款及其他授信业务的履行，经债务人请求，承诺人同意出具本承诺书，自愿为主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承诺如下：一、本承诺书为独立、无条件、不可撤销的，承诺人对主合同项下债务承担的保证最高额为最高不超过3800万元，承诺人担保的范围为债务人在主合同项下发生的全部债务，包括但不限于本金、利息、罚息及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其他一切费用；二、本承诺书的保证期间为主合同项下债务到期（包括展期到期）后满两年之日止。三、承诺人在本承诺书项下的担保义务具有连续性，不受承诺人或债务人的任何变更影响。……2015年7月24日，江南银行与高齿公司签订编号为01057112015610159的《借款合同》，约定：江南银行向高齿公司发放贷款10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5年7月24日起至2016年1月24日止；计息方式为按月结息；高齿公司未按期归还债务本息的，江南银行有权宣布贷款立即到期，高齿公司立即偿还本合同项下所有到期及未到期债务的本金、利息及费用；高齿公司未按约归还贷款本金又未获展期，从逾期之日起按合同约定的贷款利率水平上浮50%计收利息；因高齿公司违约，江南银行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同日，江南银行与京林公司、承群威分别签订编号为01057112015710135和编号为Z01057112015710284《保证合同》，均约定：保证人为高齿公司和江南银行所签订的编号为01057112015610159借款合同项下债务提供最高额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范围为主合同项下债权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包含复利和罚息）、及实现债权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等；保证期间至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2年止。其中在编号为01057112015710135保证合同中其他约定条款中高齿公司会计手写注明：在担保期限内，如法人有变更，我司有权终止担保权限，担保期限到期后，我司不承担一切法律责任。2015年7月24日，江南银行向高齿公司发放贷款10000000元，借款利率为月息7.9‰，还款日期为2016年1月24日。高齿公司按约支付利息至2016年1月20日。2016年1月22日，江南银行与高齿公司、京林公司、承群威签订展期协议1份，载明：高齿公司向江南银行借款1000万元，原约定还款日为2016年1月24日，因借款企业货款不能及时到账，故申请贷款展期，向贷款人申请1000万元展期至2016年4月24日；贷款人同意该借款1000万元展期至2016年4月28日，从展期之日起，贷款利率按月利率8.2‰执行。一审还查明，2016年6月21日，高齿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承群威变更为张庆功；同年11月4日，高齿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董敏杰；2017年1月4日，高齿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樊甲威。一审另查明，江南银行为本案诉讼与江苏常元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由该所指派律师作为诉讼代理人，合同约定律师代理费386393元，实际开具律师费发票385000元。原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京林公司是否应承担保证责任。原审法院认为，保证人按照保证合同约定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借款人高齿公司会计张武英在保证合同中手写：“在担保期限内，如法人有变更，我司有权终止担保权限，担保期限到期后，我司不承担一切法律责任”。该条款从文义理解，内容分为2部分系并列关系，首先为在担保期限内担保情形的变化约定，其次为在担保期限到期后担保情形的变化约定。具体而言，首先，对于“在担保期限内，法人有变更，我司有权终止担保权限”条款中“法人变更”含义理解，从书写人员，保证人和借款人意思表示，指代借款人法定代表人变更符合保证人与贷款人约定对借款人借款承担担保责任条件的原意；如果指代保证人法定代表人变更，则保证人可随时通过变更法定代表人方式免除担保责任，不符合保证人与贷款人约定保证条件的惯例，不具有合理性，故该院认定该条款前半部分语句含义应为在担保期限内，发生借款人高齿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的情形，保证人京林公司有权终止担保。其次，对于“担保期限到期后，我司不承担一切法律责任”该条款，其含义清晰，表述担保期限按合同约定到期后，保证人不再承担担保责任的意思。由于本案中尚在保证期限内，借款人高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发生变更，现保证人京林公司有权终止担保，因此，京林公司的辩称不再承担保证责任的意见该院予以采纳。综上，江南银行与高齿公司、承群威、创成公司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保证合同、承诺书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江南银行已按合同约定向高齿公司发放贷款，高齿公司理应按约履行还款义务，现高齿公司未能依约按期支付款项，江南银行按借款合同约定的救济措施有权要求借款人归还借款，担保人承担保证责任。对于江南银行要求被告承担律师费的诉讼请求，双方合同有明确约定，但其主张的律师费计算标准过高，该院依法酌定为192108元。对于江南银行主张创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请求，该院认为，创成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实为最高额保证合同形式的一种，依据合同约定，创成公司对2013年7月3日起至2016年7月21日止期间连续发生的债权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主合同项下债务到期（包括展期到期）后满2年。在保证期间内，江南银行与高齿公司于2016年1月22日的展期协议仍属于约定期限内发生的连续债务，仍应对债务承担保证责任。综上，江南银行要求高齿公司归还贷款本息及律师费，要求承群威、创成公司对所有贷款本息及律师费承担担保责任的该部分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该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高齿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江南银行贷款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暂算至2016年10月13日为929649元，自2016年10月14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计算）；二、高齿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江南银行律师费192108元；三、承群威、创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述当事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高齿公司追偿；四、驳回江南银行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9697元，由江南银行负担1540元，高齿公司、承群威、创成公司负担88157元。二审过程中，江南银行补充提交如下证据材料：1、2014年7月30日上诉人与高齿公司签订的1000万借款合同及被上诉人就该笔借款合同签订的担保合同，我们也是发放了1000万，证明这笔借款就是争议借款的上一笔借款，也是由被上诉人进行担保，担保的责任也是连带的，没有其他附带条件。2、由高创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委托江南银行贷款给高齿公司的委托贷款合同自2015年7月22日签订，及高创小贷公司与承群威的一般保证合同及贷款发放凭证。政府为解决过桥资金，发放贷款为小企业转贷。证明本案争议1000万不是新增贷款，而是转贷，对于上一笔借款也是被上诉人担保。如果被上诉人不同意为2015年贷款承担担保责任，银行完全可以凭2014年合同追究借款人和担保人责任。证明2015年合同是恶意串改。京林公司质证称：证据是事实，但是我仅仅是保证人，有权对保证提出附加条款，我提出了，银行也确认了，我就不需要承担责任。高齿公司陈述：证据是真实的。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京林公司是否应当为案涉借款承担保证责任？本院认为，京林公司应当为案涉借款承担保证责任。具体分析评判如下：一、关于案涉保证合同第十九条手写条款的性质问题。本院认为，该条款的手写部分是否系保证合同的一部分内容，取决于双方当事人订立合同时，是否对该条款进行协商，双方当事人是否明确同意将该条款作为保证合同的内容之一等事实情况。目前，江南银行与京林公司对该条款的协商过程、保证合同公章加盖的先后顺序等案件事实各执一词，且双方均无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因此，不能仅以此条款是否系保证合同条款，来判断京林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二、关于对手写条款的理解问题。本院认为，该条款中“在担保期限内，如法人有变更，我司有权终止担保权限……”。此处的“法人变更”存在多种理解和解释。“法人”从文义上应当理解为公司，“法人变更”从文义上来说应当理解公司发生变化，公司变化的情形亦有多种，因此，无法从文义上对此做出准确的解释。京林公司认为，此处的“法人”即为高齿公司法定代表人，但高齿公司仅系案涉保证合同中提及的债务人，并非为签订案涉保证合同的当事人。而且，倘若将此处的“法人”理解为法定代表人，又存在高齿公司法定代表人和京林公司法定代表人两种理解或解释，并非如京林公司所主张的仅为高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此，京林公司如果认为其不应当为案涉借款承担保证责任，需要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其存在免除保证责任的法定事由或约定事由。另外，在江南银行提起本案诉讼之前，京林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曾根据该条款，向江南银行做出过“终止担保权限”的意思表示。京林公司享有该项足以让其不承担保证责任的权利却不行使，不符合常理。该节事实亦能佐证，京林公司对该条款的理解仅系诉讼中为减轻或免除自己的保证责任而对该条款进行的有利解释，并非为双方签订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审法院仅根据向该手写部分执笔人“张会计”的调查，即认定京林公司的该项主张成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三、关于认定京林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其他事实。既然双方当事人对保证合同中手写部分条款的解释提出不同的主张，法院在判定京林公司是否承担保证责任时还需根据案件的其他事实予以综合认定。本案中，案涉借款到期日为2016年1月24日。2016年1月22日，江南银行与高齿公司、京林公司、承群威签订展期协议1份，将案涉贷款展期至2016年4月28日，在该展期协议中，京林公司在担保人处加盖公章，此处京林公司并未对其保证责任免除事项做出任何说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主合同中虽然没有保证条款，但是，保证人在主合同上以保证人的身份签字或者盖章的，保证合同成立。据此规定，京林公司在展期协议上以担保人身份盖章的行为足以引起其承担保证责任的法律后果。同时，京林公司在该协议上加盖公章却未写明免除其保证责任的事实亦能佐证，京林公司提出的对手写条款的解释不能成立。最后，案涉借款到期日为2016年4月28日，高齿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日期为2016年6月21日。此时，在高齿公司未按约归还案涉借款的情况下，京林公司及其他保证人均负有履行保证责任的义务。京林公司以高齿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由免除其保证责任，既不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亦对案涉借款的其他保证人有失公平。综上所述，江南银行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6）苏0412民初85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变更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6）苏0412民初852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常州京林医疗器械有限公司、承群威、常州创成塑料机械有限公司对江苏高齿传动机械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述当事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江苏高齿传动机械有限公司追偿；”三、撤销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6）苏0412民初8521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9697元，由高齿公司、京林公司、承群威、创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9697元，由高齿公司、京林公司、承群威、创成公司负担。上述款项江南银行已预交，不再退还，高齿公司、京林公司、承群威、创成公司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江南银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德升审判员  张 梅审判员  邹玉星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七日书记员  陆岷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