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晋商终字第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同市南郊区云冈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山西省大同市南郊区。
法定代表人：高煜，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刘成仕，该镇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杨海燕，山西宝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铁十七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
法定代表人：王应权，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海勇，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柳，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大同市南郊区云冈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云冈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中铁十七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中铁十七局四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年4月3日作出的（2014）同商初字第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云冈镇政府委托代理人杨海燕、刘成仕，中铁十七局四公司委托代理人王海勇、杨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查明：2000年9月3日，中铁十七局四公司与云冈镇政府签订《山西省大同市云冈工艺品总厂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书》，约定由中铁十七局四公司承包云冈镇政府的云冈工艺品总厂工程，承包范围为工艺品厂的展览大厅、车间、锅炉房、厕所、门卫、照壁，原房拆除。合同价款105万元，工期从2000年8月12日开工至2000年10月1日竣工验收。工程竣工后，云冈镇政府支付工程总造价的80％，余额于2001年8月12日结清。合同签订后，中铁十七局四公司按约进行了施工，云冈镇政府陆续支付了部分工程款。中铁十七局四公司分别于2011年12月30日、2012年12月30日向云冈镇政府发出企业询证函，经大同市云冈金箔制品厂确认尚欠中铁十七局四公司云冈金箔制品厂工程款1295503.50元、借款100000元。
2001年6月8日及2001年8月8日，中铁十七局四公司分别与云冈镇政府签订了《山西大同云冈停车场工程施工合同书》和《山西云冈商贸楼工程施工合同书》，承包了云冈停车场、云冈商贸步行街等云冈商贸楼五项工程。合同约定，中铁十七局四公司承包云冈镇政府云冈停车场工程，范围为停车场区土方挖填外运硬化、围墙等。中铁十七局四公司承包云冈商贸步行街工程，范围为土建、水暖、上下水消防全部工程。开工时间为2001年8月12日，竣工时间为2001年10月30日，工程竣工后，扣除各种应扣款后一次支付。合同签订后，中铁十七局四公司按约进行了施工，云冈镇政府陆续支付了部分工程款。中铁十七局四公司分别于2011年12月30日、2012年12月30日向云冈镇政府发出企业询证函，经大同市云冈商贸服务中心确认尚欠中铁十七局四公司云冈商贸服务中心工程款140334元。
另查明，大同市云冈金箔制品厂（原名称为大同云冈工艺品总厂）是由大同市南郊区云冈镇委员会投资设立的事业法人。大同市云冈商贸服务中心是由大同市南郊区云冈镇经委投资设立的事业法人。目前大同市云冈金箔制品厂及云冈商贸步行街均已拆迁。
再查明，2000年8月3日、2001年7月20日、2001年7月2日，中铁十七局四公司与山西省繁峙县乡镇企业建筑业公司施工六队分别签订了《山西大同云冈金箔制品厂工程施工合同》、《山西大同市云冈商贸一条街工程施工合同》、《山西省大同市云冈镇三道沟新村改造工程施工合同》。后山西省繁峙县乡镇企业建筑业公司施工六队撤销后由繁峙县中小企业局接管，后繁峙县中小企业局将该工程债权转让给崔世银。崔世银因中铁十七局四公司拖欠其工程款，故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中铁十七局四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及利息。该院于2013年7月8日作出（2013）同商初字第25号民事判决，确认：2012年12月30日，诉争工程业主与中铁十七局四公司对账，确认云冈金箔厂欠工程款1295503.50元，政府借款10万元，云冈商贸楼欠工程款140334元，移民新村欠工程款49000元，合计1584837.50元，最终判决中铁十七局四公司给付崔世银工程款共计1584837.50元并赔偿相应的利息损失（云冈商贸楼工程款140334元，从2003年2月11日至2013年3月31日；云冈金箔厂工程款1295503.50元，从2001年1月1日至2013年3月31日，移民新村49000元，从2001年10月21日至2013年3月31日，均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中铁十七局四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20日作出（2013）晋商终字第5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云冈镇政府应否偿还中铁十七局四公司工程款1535837．5元（含借款10万元）及相应利息?是否应赔偿相应损失1320000元?
中铁十七局四公司与云冈镇政府签订的《山西省大同市云冈工艺品总厂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书》、《山西大同云冈停车场工程施工合同书》、《山西大同云冈商贸楼工程施工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应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现中铁十七局四公司按合同约定完成了施工任务，云冈镇政府应按约定承担给付工程款的义务。中铁十七局四公司于2012年12月30日向云冈镇政府发出企业询证函，云冈镇政府投资设立的大同市云冈金箔制品厂及大同市云冈商贸中心代表被告在企业询证函上盖章予以确认，该询证函是双方关于诉争工程最终欠款的确认，云冈镇政府应向中铁十七局四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共计1535837.5元。云冈镇政府辩称本案不具备付款条件的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关于云冈镇政府所辩本案已超诉讼时效的问题，该院认为，双方于2012年12月30日签署了企业对账函，确认了最终工程欠款数额，中铁十七局四公司于2014年8月14日向该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对云冈镇政府的抗辩该院不予采信。
关于中铁十七局四公司主张应支付逾期给付工程款利息的问题。该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起计算。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1、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2、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3、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案中，云冈工艺品总厂（云冈金箔厂）承包合同书中明确约定工程竣工后云冈镇政府应支付总造价的80％，余款2001年8月12日结清。云冈停车场及云冈商贸楼承包合同中约定工程竣工后扣除各种应扣款一次支付，而中铁十七局四公司已按合同约定施工，并将竣工工程交付使用，但云冈镇政府未按约定全部支付工程款，对未支付的工程款，应赔偿因迟延付款给原告造成的利息损失，故云冈镇政府应支付的工程欠款利息为：云冈金箔制品厂工程应从合同约定的付款结清日的次日即2001年8月13日起算至还清本金之日，云冈商贸楼工程应从合同约定的竣工日的次日起算即2001年10月31日，但是因中铁十七局四公司主张从2001年11月11日起算，故依其主张的2001年11月11日起算至还清本金之日，上述利息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关于中铁十七局四公司所主张云冈镇政府应赔偿其因拖欠工程款而造成的经济损失1320000元的问题。该院认为，中铁十七局四公司主张的该经济损失实际为其赔偿给劳务分包方的利息损失，与前述主张的云冈镇政府向其支付的逾期给付工程款利息属于重复主张的费用，故对其该主张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大同市南郊区云冈镇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中铁十七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1535837．50元及相应利息损失（以云冈金箔厂项目工程欠款1295503.50元为基数，从2001年8月13日起至还清欠款之日止，以云冈商贸楼项目工程款140334元为基数，从2001年11月11日起至还清欠款之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二、驳回中铁十七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349元，由中铁十七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1349元，由大同市南郊区云冈镇人民政府负担30000元。
云冈镇政府上诉称：（一）一审以案外人盖章的四份询证函作为确认上诉人欠被上诉人工程款、欠款及数额有误。云冈金箔制品厂虽然投资方是大同市南郊区云冈镇委员会，大同市云冈商贸服务中心投资方虽是大同市南郊区云冈镇经委，但上诉人均不参与以上企业的经营。以上两个企业既不是乡镇一级的职能部门，也不是其分支机构，与上诉人非控制、隶属的关系，在没有上诉人的授权之下，其一切行为只能是其各自的意思表示，这两个独立法人在询证函上的盖章并不能确认上诉人对该内容的认可。（二）一审依据上诉人没有参加的被上诉人与案外人的判决作为确认上诉人欠被上诉人工程款、欠款及数额显失公平。1、被上诉人与崔世银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因所指向的工程与本案为同一个工程，上诉人作为有利害关系人，本应追加到该案当中，但是两审中，上诉人都没有被通知参加，导致了两审对上诉人不利、不公的认定。2、该两份判决所称“讼争工程业主与被上诉人对账”，首先，讼争工程业主显然并非指上诉人，上诉人从未与被上诉人或第三人对过账，因此该认定非指向上诉人；其次，所谓对账就是以上所指的企业询证函，也就是说一审依据的其实就是一份企业询证函而已。3、该两份判决及询证函即便认定也仅仅是对被上诉人与崔世银欠款的认定，并不代表上诉人对以上内容的认可。（三）本案原告的诉求己超诉讼时效，诉求不应支持。（四）被上诉人将全部工程违法转包给无资质的施工人的行为违法、无效，其应该按照合同约定承担“经济责任”。（五）本案工程未达到合同约定付款条件，且被上诉人不是实际施工方，各项费用无法核对，上诉人并未违约。（六）被上诉人提起诉讼，依据《企业询证函》确定工程款的标的额，其中有十万元标明借款，与本案工程款纠纷是两个案由，应当另案处理。（七）工程款应当减去因未按时竣工验收所要承担的罚金部分，因被上诉人迟迟未竣工，未经上诉人的验收，其罚款早已与其工程款相抵。综上，上诉人请求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中铁十七局四公司答辩称：（一）山西省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同商终字第25号民事判决书和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晋商终字第5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被答辩人拖欠答辩人工程款的事实以及金额，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具有确定的法律效力，应当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一审判决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二）大同市云冈金箔制品厂和大同市云冈商贸服务中心作为本案所涉工程的实际使用人，代表被答辩人履行合同义务，四份《企业询证函》对被答辩人具有法律效力，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三）本案所涉工程实际施工人为山西省繁峙县乡镇企业建筑业公司施工六队，其具有相应施工资质，工程竣工经验收合格并交付被答辩人使用，现涉案工程已被拆迁。本案不存在非法转包、迟延竣工的情形。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部分予以确认。另查明，关于大同市云冈金箔制品厂企业询证函中的10万元政府借款，是云冈镇政府应付中铁十七局四公司而未支付的工程款，故该10万元政府借款应算入工程款。再查明，大同市云冈金箔制品厂的竣工时间为2001年10月21日，云冈商贸楼的竣工时间为2001年11月10日。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云冈镇政府是否应支付中铁十七局四公司工程款及利息，工程款数额及利息何时起算？2、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中铁十七局四公司与云冈镇政府签订《山西省大同市云冈工艺品总厂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书》、《山西大同云冈停车场工程施工合同书》、《山西大同云冈商贸楼工程施工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应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现中铁十七局四公司按约履行了义务，云冈镇政府未在合理期限内对工程数量及质量提出异议，故云冈镇政府应按约定承担给付工程款的义务。中铁十七局四公司于2011年12月30日、2012年12月30日及2013年12月19日向云冈镇政府发出企业询证函，云冈镇政府投资设立的大同市云冈金箔制品厂及大同市云冈商贸中心代表云冈镇政府在企业询证函上盖章予以确认，该询证函足以证明云冈镇政府欠付中铁十七局四公司云冈金箔厂工程款1395503.5元，云冈商贸中心工程款140334元，合计1535837.5元。原审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中铁十七局四公司主张应支付逾期给付工程款利息的问题。本院认为，云冈工艺品总厂（云冈金箔厂）承包合同书中约定工程竣工后云冈镇政府应支付总造价的80％，余款2001年8月12日结清，我院生效判决认定的该工程竣工时间为2001年10月21日，故利息应从2001年10月22日起算；云冈停车场及云冈商贸楼承包合同中约定工程竣工后扣除各种应扣款一次支付，我院生效判决认定的该工程竣工时间为2001年11月10日，故利息应从2001年11月11日起算。中铁十七局四公司已按合同组织施工，并将竣工工程交付云冈镇政府使用，但云冈镇政府未按约定支付剩余工程款，对未支付的工程款，应赔偿因迟延付款给原告造成的利息损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十八条之规定，未付工程款的利息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因中铁十七局实际竣工时间比约定时间晚，且未按照合同约定违法转包给山西省繁峙县乡镇企业建筑业公司施工六队进行施工，虽然云冈镇政府未在合理期限内对工程竣工时间、工程数量及质量提出异议，但中铁十七局四公司也有过错，故本院对中铁十七局的利息损失酌情支持70%。原审对工程款利息及利息起算时间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云冈镇政府所称本案已超诉讼时效的问题。中铁十七局四公司于2011年12月30日、2012年12月30日及2013年12月19日向云冈镇政府发出企业询证函，确认了云冈镇政府欠付的工程款总额，中铁十七局四公司于2014年8月14日向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部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同商初字第11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改判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同商初字第1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大同市南郊区云冈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中铁十七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1535837.5元及利息（以云岗金箔厂项目工程欠款1395503.50元为基数，从2001年10月22日起至还清欠款之日止；以云岗商贸楼项目工程款140334元为基数，从2001年11月11日起至还清欠款之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大同市南郊区云冈镇人民政府支付中铁十七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70%的利息。
一、二审诉讼费59972元，由上诉人大同市南郊区云冈镇人民政府承担43000元，被上诉人中铁十七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承担1697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红雯
代理审判员 李永静
代理审判员 刘学仲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薛 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