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晋中中法民终字第8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裴畅茂，现为山西省煤炭工业厅煤炭源地质局门卫。
委托代理人渠天龙，山西省煤炭工业厅煤炭资源局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裴毅，现为平遥县辛村卫生院医生。
委托代理人裴金英。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孔宪琴。
委托代理人姚晓平。
委托代理人郭晓东，山西晋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裴畅茂因与被上诉人裴毅、孔宪琴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平遥县人民法院（2015）平民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裴畅茂系裴毅的父亲，裴毅与孔宪琴原为夫妻。2004年8月4日，裴毅、孔宪琴登记结婚，2005年4月15日，平遥县朱坑乡朱坑村村民委员会决定将北桥原乡农场朱坑林地改建为果品市场，经顶标招商后，孔宪琴的父亲孔昭镜（已故）与朱坑村委会签订《果品市场招商合同》，合同约定：孔昭镜在合同签订时一次交清村委会建设市场费14000元；孔昭镜占用市场面积400平方米，长20米，宽20米；四至为东外墙根至朱辛路东路沿石28米，南邻雷培光，西外墙根至朱辛路东路沿石8米。当日，孔昭镜向朱坑村委会缴纳市场修建费14000元，朱坑村委会给孔昭镜出具交款收据一张。2006年1月17日，孔昭镜与裴毅签订《关于2005年孔昭镜和裴毅北桥宅基地协议》一份，协议载明：“2005年4月15日，朱坑村委顶价批北桥宅基地，因审批条件规定朱坑村以外村民申请比朱坑村村民多出1000元，裴毅户口不在朱坑村，故以孔昭镜名义办理宅基地手续。孔昭镜为避免日后和女婿裴毅发生误解，特做此协议：2005年4月15日批给孔昭镜的北桥宅基地所有权属裴毅，孔昭镜只负责办理审批手续。”孔昭镜、裴毅及中间人王某在协议上签名捺印，朱坑村委会在协议上加盖了公章。2006年2月25日，裴毅、孔宪琴为甲方，裴畅茂为乙方签订协约一份，该协约载明：裴毅、孔宪琴夫妻将自己买下的宅基地一块，赠给父亲裴畅茂，关联的土地使用权、房产权等权益都归裴畅茂所有。2006年4月10日，平遥县人民政府以平政转建占补土字（2006）49号文件作出《关于转发朱坑农副产品服务站占地手续的批复》，同意将朱坑乡农场农用地0.16公顷补办为建设用地，同意占用包括朱坑乡农场农用地0.16公顷在内的0.32公顷作为建设农产品服务站项目建设用地。2010年1月29日裴毅、孔宪琴在平遥县民政局登记离婚，双方《离婚协议书》约定：“共同财产分割：双方以孔宪琴父亲名字在朱坑村批得宅基地一块，归孔宪琴使用（所交纳批宅基地款归孔宪琴所有）。注：现该宅基地批准手续在裴毅父母手中执掌。”2013年5月孔宪琴提起给付之诉，要求裴毅、裴畅茂返还交款收据，之后裴畅茂便提起本案诉讼。原审庭审中，裴畅茂提供《果品市场招商合同》、交款收据、平遥县人民政府平政转建占补土字（2006）49号文件、《关于2005年孔昭镜和裴毅北桥宅基地协议》、协约、证人王某的证明以及《离婚协议书》。王某的证明材料载明：“在2004年8月裴毅、孔宪琴结婚时裴畅茂得知朱坑北桥果品市场要招商的消息，便托亲家孔昭镜帮他顶块地基，于是裴畅茂委托我在2004年9月将15000元买地基款交给孔昭镜，说好长退短补。”以上证据，经当庭质证，裴毅无异议。孔宪琴对交款收据和《离婚协议书》无异议；对招商合同、平遥县政府文件提出异议，认为所批土地是宅基地而不是果品市场；对《关于2005年孔昭镜和裴毅北桥宅基地协议》提出异议，称是孔昭镜交的款；对协约提出异议，在原一审时称不是她本人签名，并申请对协约上孔宪琴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鉴定结论为与样本笔迹是同一人书写形成；对王某的证明提出异议，称王某与裴畅茂系连襟关系。孔宪琴提供土地现状照片6张及朱坑村委会证明材料一份，村委会证明材料载明：“2005年4月15日孔昭镜所批宅基地属我村集体土地，只能由我村村民使用，不同意以任何形式转让给外村村民，现孔昭镜已故，该宅基地只能由孔昭镜的子女、配偶使用。”经当庭质证，裴毅无异议。裴畅茂对照片无异议，对证明材料的真实性也无异议，只是认为政府已经下发文件以果品市场批准使用这块土地，土地的性质不是由村委决定的。
原审认定，裴畅茂及裴毅、孔宪琴对《果品市场招商合同》、《关于2005年孔昭镜和裴毅北桥宅基地协议》、交款收据、平遥县人民政府平政转建占补土字（2006）49号文件、《离婚协议书》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从《果品市场招商合同》和《关于2005年孔昭镜和裴毅北桥宅基地协议》所载内容可以认定，位于朱坑村北桥400平方米的土地一块是2005年以孔昭镜名义向朱坑村委会顶标取得，但实际使用权归裴毅。在庭审中裴畅茂主张向朱坑村委会缴纳的14000元是其支付，并提供了其连襟王某的证明材料予以证明，但因该证据为单一证据、证明内容与裴畅茂所提供的协约内容“裴毅、孔宪琴夫妻自己买下的宅基地”相互矛盾，且证人王某与裴畅茂系亲戚存在利害关系，故该院对证人王某证言不予采纳。孔宪琴陈述14000元系孔昭镜支付，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因2005年签订《果品市场招商合同》是在裴毅与孔宪琴的婚姻存续期间，故向朱坑村委会缴纳的14000元应认定为裴毅与孔宪琴的夫妻共同财产。对裴毅、孔宪琴与裴畅茂签订的协约，尽管孔宪琴对其真是性提出异议，否认协约上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但鉴定结论可以确认孔宪琴的签名确系本人所签，协约也是真实存在的。但因本案所涉位于朱坑村北桥400平方米土地的所有权归朱坑村委会，裴毅、孔宪琴未经土地所有权人朱坑村委会同意擅自将该土地的使用权赠与裴畅茂，其赠与行为无效，该院对裴畅茂所提供的协约不予采纳。我国婚姻法规定，离婚时，夫妻的共同财产由双方协议处理。裴毅、孔宪琴在《离婚协议书》中“双方批得土地归孔宪琴使用、所交纳的土地款归孔宪琴所有”的约定是夫妻双方对共同财产的处分，并未侵犯他人合法权益，该约定有效。裴畅茂要求确认协议无效的请求因证据不足，该院难以支持。
原审判决：驳回裴畅茂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裴畅茂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及主要的上诉理由是：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果品市场建设费14000元由上诉人所出，被上诉人均无实际出资，也不能获得因出资才产生的财产权利；本案涉及的争议标的为农村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使用权，而非宅基地使用权；上诉人裴畅茂具有参与朱坑村果品市场建设的资格，是果品市场建设用地的合法使用权人。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出具的王某证明裴畅茂出资15000元的证人证言成立；对裴毅、孔宪琴与裴畅茂之间的赠与协议无效的认定，适用法律错误。3、原审判决违反公平合理原则。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孔宪琴答辩称：该块土地为孔昭镜出资为其女儿孔宪琴所批，批条可以证明当时孔昭镜为出资人，裴畅茂称其系出资人不能成立，该宗土地使用权应归孔昭镜及其家属名下，不能归于本集体经济组织之外的人名下，该宗土地实际是村民的建房宅基地，只是换了个说法而已。对于王某的证言，证人与上诉人有亲属关系，证明效力有瑕疵，证言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相互矛盾，证人在出庭作证时陈述招标是有限制的，限制本村村民。综上，请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裴毅答辩称：对批地的费用15000元实际是由裴畅茂出资的，批地时是裴畅茂委托孔昭镜办的批地手续，就是为了省1000元，这是本案的事实，双方的家人都清楚，当时他们离婚时，孔宪琴非要我父亲名下的这块地皮，当时闹的不行就在离婚协议中写给她了。综上，请求依法判决。
二审期间，上诉人裴畅茂针对其上诉人主张向本院提供了：1、2015年5月30日裴巧花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15000元批地款为上诉人出资。2、2015年4月29日平遥县朱坑乡朱坑村原村委主任王林雄出具的证明一份，内容为：“关于2005年朱坑村桥北原农厂土地到期，由朱坑村委收回，作为开发果品市场。以顶标的形式进行土地招商，有本村户口的以顶标价收款为准，同等条件下非本村户口的顶标价以外多收壹仟元。”被上诉人孔宪琴质证：认为裴巧花的证言与王某的证词相矛盾，裴巧花说是她在场的情况下王某交给了孔昭镜15000元，但原审开庭王某的证言是当时给了孔昭镜14000元，后来又补了1000元，无论当时是否给钱，二人的证词就相互矛盾。裴巧花是王某的爱人，王某与裴畅茂有亲属关系，所以裴巧花也在亲属关系之列，且该证据的形式不合法，没有她的身份证无法核实证人的身份情况；对于王林雄的证明有异议，王林雄不能代表个人也不能代表村委，他所做的证词不真实，没有身份证无法核实身份。我们在重审时提供了村委的证据，村委对现在的土地归属做了明确表态，不同意将土地转给村外他人。被上诉人裴毅质证，对上诉人提供的该两份证据予以认可。
被上诉人孔宪琴二审期间提供以下证据：1、2015年6月2日朱坑村村民孔宪雄证明一份；2、2015年6月2日朱坑村村民王继峰证明一份；3、2015年6月2日朱坑村村民证明一份。证据1-3证明当时村委广播只让本村人参加；4、2015年6月30日朱坑村村民郭光亮证明一份；5、2015年6月2日朱坑村村民王继峰证明一份。证据4、5证明八块地都是本村人买了，没有外村人。上诉人裴畅茂对上述证据质证：对证据1-3认为证人均是听广播，从获得的途径和内容均有异议；对证据4、5也有异议，证人身份关系没有证明，且郭光亮是裴毅、孔昭镜协议的书写人，证言与该协议相互矛盾。被上诉人裴毅同意上诉人裴畅茂的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对上诉人裴畅茂提供的证据1，被上诉人孔宪琴对该证人证言提出异议，因证人与上诉人存在亲属关系，且该证人证言无其他证据佐证，故本院不予采信；对上诉人裴畅茂提供的证据2，因该证明内容与2006年1月17日孔昭镜与裴毅所签订的协议内容相互印证，故本院予以采信，并对被上诉人孔宪琴提供的证据1-3不予采信。对被上诉人孔宪琴提供的证据4、5，因该两份证据证明的内容系土地利用的实际情况，应予采信。其余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平遥县人民政府以平政转建占补土字（2006）49号文件、朱坑村委会作为甲方与乙方孔昭镜签订的《果品市场招商合同》，以及孔昭镜与裴毅签订《关于2005年孔昭镜和裴毅北桥宅基地协议》、裴毅和孔宪琴作为甲方与乙方裴畅茂所立《协约》、裴毅与孔宪琴签订的《离婚协议书》、朱坑村委会为孔宪琴出具的证明等证据，证实本案诉争土地性质为朱坑村委在土地用途尚未转变为宅基地的情况下，以果品市场招商的名义为村民下放的建房用宅基地，且本案双方当事人对此情况均属明知。根据被上诉人孔宪琴提供的土地利用现状的照片亦证实与本案诉争土地同时下放的其他七宗土地已实际用于修建民房，而本案诉争土地未建造房屋尚为一块空地基。本院认为，宅基地使用权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的权利，与享有者特定的身份相联系，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无权取得或变相取得。本案诉争土地属于朱坑村集体所有，上诉人裴畅茂与被上诉人裴毅、孔宪琴均非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均不应享有本案诉争土地使用权。故裴毅、孔宪琴在《离婚协议书》中“双方批得土地归孔宪琴使用、所交纳的土地款归孔宪琴所有”的约定属于无权处分，该约定依法应为无效，故本院对裴畅茂要求确认裴毅、孔宪琴在《离婚协议书》中关于土地的约定无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对其主张确认该约定无效的理由不予采纳。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平遥县人民法院（2015）平民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裴毅与被上诉人孔宪琴二0一0年元月十九日《离婚协议书》中，关于财产的约定：“三、共同财产分割，1、双方以乙方父亲名字在朱坑村批得宅基地一块，归乙方使用（所交纳的批宅基地款归乙方所有）。”无效。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共计200元，由被上诉人裴毅负担100元，由被上诉人孔宪琴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 俊
审 判 员 白雁军
代理审判员 元晓鹏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李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