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南市民四终字第5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宁市阳光车旅汽车服务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光耀。
上诉人南宁市阳光车旅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秦光耀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4）青民一初字第13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1月16日组织当事人到庭就本案争议事项进行了调查、辩论和调解。上诉人阳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文敏，被上诉人秦光耀的委托代理人冯燕滨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以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秦光耀于2012年5月开始到阳光公司处担任司机，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及其他协议。阳光公司每月通过网上银行转账形式转入多笔款项到秦光耀的银行帐户。2013年7月30日，阳光公司出具了一份《说明》，载明“秦光耀自2013年7月13日起不在本公司任职”。2013年8月2日，秦光耀向南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诉，请求裁令被申请人即阳光公司：1、支付2013年1月至2013年6月所扣克的工资报酬（提留款）1200元及额外经济补偿金300元；2、支付2013年7月份工资8358元及额外经济补偿金2090元；3、支付2012年6月至2013年7月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17014元；4、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25074元；5、补缴2012年5月至2013年7月养老、医疗、工伤、生育保险费；6、赔偿失业金损失5040元。2013年12月15日，该委作出南劳人仲裁字（2013）第114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2年8月2日至2013年5月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53460元；二、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7820元；三、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申请人赔偿申请人失业保险金5040元；四、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申请人为申请人补缴2012年5月至2013年7月的养老、医疗、工伤、生育保险费。申请人应承担的个人部分社会保险费，由被申请人在上述第一项中代扣，再由被申请人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缴纳。因补缴社会保险费产生的利息，经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定后，由被申请人承担。补缴社会保险费期间发生社会保险待遇不属于社会保险基金支付的范畴；六、对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本委不予支持。阳光公司不服，诉至法院，请求法院：1、判决阳光公司无须支付秦光耀2013年1月至2013年6月工资报酬（提留款）1200元及额外经济补偿金300元；2、判决阳光公司无须支付秦光耀2013年7月份工资8358元及额外经济补偿金2090元；3、判决阳光公司无须支付秦光耀2012年6月至2013年7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17014元；4、判决阳光公司无须支付秦光耀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经济偿金25074元；5、判决阳光公司无须为秦光耀购买2012年5月至2013年7月养老、医疗、工伤、生育保险费；6、判决阳光公司无须支付秦光耀失业金损失5040元；7、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秦光耀承担。
另查明，阳光公司的车辆业务登记表中，有承租方、驾驶员、租金标准、业务时段等信息，其中合同号为0002065的车辆业务登记表中记载驾驶员为“秦光耀”，租金标准600元／天，业务时段为600元／天×4天，2400元，代垫油路费1218元，结算金额为3618元；合同号为0001628的车辆交接单中，发车员一栏填写为“秦光耀”；此外，秦光耀还就蓝晓丹的桂A×××××号车的保养与修理单位进行业务结算，蓝晓丹为阳光公司公司员工、就桂A×××××号等车进行送修、将桂A×××××车的索赔资料交给保险公司，为桂A×××××号车购买轮胎等，上述车辆的车号亦在费用报销单中出现。
关于秦光耀的报酬，2012年8月至2013年7月间，秦光耀在中国农业银行的账号中，每月均为数笔通过网银转账的金额，对此，阳光公司主张转账金额包括预支给秦光耀的油路费，即当发生一笔业务时，先由秦光耀预算所需款项，填写借款单，公司根据借款单将款项转到秦光耀帐户，等费用实际发生后，秦光耀凭单据填写费用报销单到公司销帐，如果转帐金额与实际发生金额不一致，就通过现金多退少补，在报销单中加盖“现金付讫”的章，如果两者金额一致，就加盖“银行付讫”的章。秦光耀不予认可，主张盖有“现金付讫”章的报销单均是全部通过现金支付的。阳光公司提交的盖有“银行付讫”章的单据有：1、2013年4月19日金额为1243元的借款单；2、2013年5月15日金额为400元的费用报销单；3、5月25日金额为310元的费用报销单；4、2013年5月30日金额为542元的借款单；5、2013年6月14日金额为8835.06元的借款单；6、2013年7月1日金额为400元的费用报销单；上述7张单据中，第1、2、3、6张的日期、金额可以与秦光耀的银行流水单中的记录相对应，即同一天有相同金额的款项转入。阳光公司还提交了其他盖有“现金付讫”章的费用报销单若干张。上述借款单、费用报销单中的借款事由、报销事由包括垫付油路费、洗车、车辆保养、购买车辆保险等。扣除上述四笔可对应的款项，平均阳光公司每月汇入秦光耀帐户的金额为6101元。最后一笔款项的汇入日期为2013年7月10日。在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当月结算（支付）的上月的报酬（工资）。秦光耀曾于2013年7月14日向“各业务单位”发出《业务通知》，称“现我公司兼职司机秦光耀已于2013年7月13日起不在我公司从事兼职司机工作，从2013年7月13日起，其行为为个人行为，与我公司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对仲裁裁决第六项，秦光耀未提出异议，也未在收到裁判文书所规定的期间内向法院起诉，对此法院予以确认：阳光公司无需向秦光耀支付2013年1月至2013年6月克扣的工资报酬（提留款）1200元及额外经济补偿金300元；阳光公司无需向秦光耀支付2012年6月1日至2012年8月1日期间的双倍工资差额。
关于阳光公司、秦光耀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阳光公司的《车辆业务登记表》、《车辆交接单》、费用报销单、借款单中显示，秦光耀所从事提供驾驶服务、保养车辆等活动，均是阳光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秦光耀在从事有关活动时，也非以个人的名义而是以阳光公司驾驶员的名义进行，秦光耀也并未从第三方处获得报酬，而是由阳光公司直接向其支付报酬。秦光耀通过借款单、费用报销单等形式预支、报销费用，体现了秦光耀需遵守阳光公司的财务规章制度，阳光公司、秦光耀之间形成的关系符合事实劳动关系的特征。而阳光公司对其主张的向秦光耀给付第三人支付的劳务报酬、按出车次数领取司机费等，均没有证据予以证实，法院不予采信，故法院认定阳光公司、秦光耀间构成事实劳动关系。关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认定问题，2013年7月10日后，阳光公司未再向秦光耀转账支付过款项，而阳光公司先后出具的《说明》、《业务通知》均记载秦光耀上班至2013年7月13日，秦光耀也没有证据证实2013年7月13日后，仍为阳光公司提供了劳动，因此，法院认定阳光公司、秦光耀间的劳动关系自2013年7月13日起解除。2013年7月份工资应于2013年8月月份支付，但在2013年7月13日后，阳光公司未向秦光耀转账过款项，因此，法院认定阳光公司未向秦光耀支付2013年7月1月至7月13日的工资。关于秦光耀每月工资的问题，阳光公司未提供秦光耀的工资发放记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于阳光公司向秦光耀转账的款项是否属于工资的问题，从字面理解“现金付讫”即以现金形式结算，而“银行付讫”即是通过转账等非现金形式进行结算，而阳光公司对“现金付讫”的解释与上述字面意思不符，实际上也存在盖有“银行付讫”的单据并未有相应转账的情形，阳光公司亦没有其他证据可以佐证其对“现金付讫”的解释，因此，法院对于阳光公司主张的向秦光耀转账的款项不属于工资，不予采信。秦光耀月平均工资为6101元，由于秦光耀对仲裁裁决的月平均工资5940元没有异议，故法院予以确认，认定秦光耀工作期间每月平均工资5940元。阳光公司应向秦光耀支付2013年7月1日至7月13日的工资为2731元。阳光公司未及时支付上述工资，秦光耀要求支付25%的补偿金即682.75元符合法律规定。阳光公司、秦光耀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阳光公司应自劳动关系建立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向秦光耀支付双倍工资，秦光耀对仲裁裁决的阳光公司应支付2012年8月2日至2013年5月1日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53460元没有异议，法院予以确认，阳光公司应向秦光耀支付2012年8月2日至2013年5月1日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53460元。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的问题，阳光公司向秦光耀出具的《说明》终止了双方的劳动关系，阳光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与秦光耀系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因秦光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的情形而与秦光耀解除劳动关系，故法院认定阳光公司解除与秦光耀的劳动关系的情形属于违法解除，应当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17820元及赔偿秦光耀失业保险金损失5040元。劳动关系存续期间，阳光公司没有为秦光耀缴纳失业保险费，导致秦光耀失业后不能领取失业保险金，阳光公司应当赔偿秦光耀失业保险金损失5040元。关于补缴社会保险的问题，不属于法院受理的范围，不在本案中进行处理。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01）33号）第二条、第六条、《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项、广西壮族自治区失业保险办法》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南宁市阳光车旅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支付秦光耀2012年8月2日至2013年5月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53460元；二、南宁市阳光车旅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支付秦光耀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17820元；三、南宁市阳光车旅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支付秦光耀2013年7月1日至7月13日工资2731元及25%的经济补偿金682.75元；四、南宁市阳光车旅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赔偿秦光耀失业保险金损失5040元；五、南宁市阳光车旅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无需支付秦光耀2013年1月至2013年6月工资报酬（提留款）1200元及额外经济补偿金300元；六、南宁市阳光车旅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无需支付秦光耀2012年6月1日至2012年8月1日的双倍工资差额。本案受理费5元，由南宁市阳光车旅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阳光公司上诉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属于劳务关系。2012年5月，被上诉人经朋友介绍到上诉人处从事兼职司机劳务工作。在从事上述劳务工作过程中，其仅按出车次数领取司机费，不领取工资。其在从事劳务过程中不用遵守上诉人规章制度，与上诉人无劳动管理的隶属性，显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判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每月在上诉人处领取的实际数额有误。上诉人每月在上诉人处领取的劳务费仅为2500元左右，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工资为5940元，远远超出兼职司机同行业的收入水平，更不符合其在上诉人处领取劳务费的实际数额。三、关于被上诉人提出的上诉人违法解除与其的劳动关系一说，上诉人并没有强行终止与其的劳务合作关系，是其本人自己终止了与上诉人的劳务合作关系。本案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情形，一审判决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违法解除补偿金、失业金损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第五、六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四项，本案所有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秦光耀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被上诉人每月的劳动报酬是多少？3、上诉人是否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均无新证据提交。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上诉人、被上诉人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问题。上诉人阳光公司的《车辆业务登记表》、《车辆交接单》、费用报销单、借款单中显示，被上诉人秦光耀所从事提供驾驶服务、保养车辆等活动，均是阳光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秦光耀在从事有关活动时，也非以个人的名义而是以阳光公司驾驶员的名义进行，秦光耀也并未从第三方处获得报酬，而是由阳光公司直接向其支付报酬。秦光耀通过借款单、费用报销单等形式预支、报销费用，体现了秦光耀需遵守阳光公司的财务规章制度，阳光公司、秦光耀之间形成的关系体现了行政管理上的人身隶属性，符合事实劳动关系的特征。而阳光公司上诉主张其与秦光耀之间属于劳务合作关系，其向秦光耀给付第三人支付的劳务报酬、秦光耀按出车次数领取司机费等，均没有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故一审法院认定阳光公司、秦光耀间构成事实劳动关系正确。二、关于秦光耀每月工资的问题，阳光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提供秦光耀的工资发放记录，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本案证据，阳光公司平均每月汇入秦光耀帐户的金额为6101元，而阳光公司主张秦光耀月平均劳务报酬为2500元左右，没有充分证据证实，作为用人单位，阳光公司没有完成其举证义务，故一审法院认定秦光耀月平均工资为6101元，并无不妥。由于秦光耀对仲裁裁决的月平均工资5940元没有异议，故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认定秦光耀工作期间每月平均工资5940元也是恰当的。阳光公司应向秦光耀支付2013年7月1日至7月13日的工资为2731元。阳光公司未及时支付上述工资，秦光耀要求支付25%的补偿金即682.75元符合法律规定。阳光公司、秦光耀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阳光公司应自劳动关系建立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向秦光耀支付双倍工资，秦光耀对仲裁裁决的阳光公司应支付2012年8月2日至2013年5月1日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53460元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阳光公司应向秦光耀支付2012年8月2日至2013年5月1日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53460元。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的问题，阳光公司向秦光耀出具的《说明》终止了双方的劳动关系，阳光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秦光耀系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因秦光耀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的情形而与秦光耀解除劳动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阳光公司解除与秦光耀的劳动关系的情形属于违法解除，并判令阳光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17820元及赔偿秦光耀失业保险金损失5040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阳光公司的上诉理由不充分，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南宁市阳光车旅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国雄
审 判 员 余 健
代理审判员 覃若鹏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梁旖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