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38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罗长海，男，1947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宝台，男，住北京市昌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梅，女，住北京市昌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新华，男，1950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
法定代理人：张淑英（张新华之妻），1951年6月15日出生，住北京市昌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丽娜，北京广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志，男，1965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淑春（张志之妻），住北京市昌平区。
上诉人罗长海因与被上诉人张新华及原审第三人张志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4民初188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长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罗长海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罗长海与张新华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应当继续履行。张新华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恶意诉讼，将属于罗长海的房屋要回，并非法将房屋转卖给张志，张新华存在恶意行为；张志在与张新华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存在恶意，至少存在重大过失行为，张志签订买卖合同时房屋存在抵押，司法机关已对房屋采取限制措施，房屋成交价格明显低于正常价格，张志知晓该房屋存在纠纷。故张新华和张志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恶意串通损害罗长海的利益，张新华与张志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应属无效。张志占有房屋不构成善意取得，属于无权占有，应当腾退并返还房屋。
张新华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罗长海的上诉请求。
张志述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
张新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解除张新华与罗长海于2005年11月22日签订的《购房权转让协议书》。
罗长海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张新华履行2005年11月22日签订的《购房权转让协议书》，并判决张新华协助办理过户手续。2.请求判决张志从北京市303室房屋内迁出，并腾空此房屋。3.请求依法判决张新华及张志支付实际占用费14万元整(2012年5月25日至2017年2月25日止)。【按月租金2500元标准计算】。4.请求依法判决张志自判决之日起至实际腾空房屋之日止，按每月3500元支付实际占有使用费（自判决之日起至房屋实际腾退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新华退休前为某砂石厂职工。2005年11月22日，张新华与罗长海签订了《购房权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甲方（张新华）自愿将购房权转让给乙方（罗长海），乙方给付甲方转让费用计人民币20000元（贰万元）整；乙方于2005年11月22日，由甲方向甲方单位代乙方首期支付乙方的购房款计人民币15万元（拾伍万元）整，2006年3月，再由甲方向甲方单位代乙方支付乙方的剩余购房款计人民币15万元（拾伍万元）整；甲方在本单位拿到乙方所购楼房的钥匙后，应在10日内通知乙方并将钥匙还给乙方，同时乙方一次性给付甲方购房权转让费计20000元（贰万元）整；乙方在拿到所购楼房的钥匙后，因此住宅房所发生的物业、契税、取暖、过户等各项相关费用均由乙方承担；该协议书还约定了其他条款。张新华在协议书尾部甲方处签名，罗长海在协议书尾部乙方处签名，见证人处有闫长顺的签名。同日，张新华代罗长海交纳了购房首期款15万元，罗长海为实际交款人。2006年4月8日、2007年9月25日，张新华先后收到罗长海交纳的二期房款9万元及尾款44905元。房款共计284905元。2007年9月28日，张新华收到罗长海交付的物业、取暖、装修等管理费用6500元。张新华一方称罗长海并未按协议书约定支付2万元转让费，罗长海对此不予认可，称取得房屋钥匙后多次联系张新华、张淑英欲支付2万元转让费，但张新华、张淑英故意制造障碍不予收取，没有给付转让费是张新华、张淑英原因造成的。
2006年10月20日，张新华与某砂石厂签订《购房合同》，约定购买坐落于北京市303号房屋，房屋建筑面积98.14平方米，单价2800元/建筑平方米，总房价274792元。此后，罗长海通过张新华取得了上述房屋并实际入住。后与张新华产生纠纷。2010年12月10日，张新华取得该房屋的产权证，房屋所有权人为张新华，房屋性质为按经济适用住房管理。
另查，2009年7月28日，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昌平法院）依张淑英的申请，依据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对张新华作出的医学鉴定书，以（2009）昌民特字第490号民事判决宣告张新华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指定张淑英为张新华的监护人。后经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抗诉，该案被再审。2014年4月24日，昌平法院作出（2013）昌民特字第15921民事判决，维持（2009）昌民特字第490号民事判决。2009年8月28日，张新华以合同纠纷为由诉至昌平法院要求判令张新华与罗长海于2005年11月22日签订的《购房权转让协议书》无效。2009年10月26日，昌平法院作出（2009）昌民初字第11190号民事判决，判决张新华与罗长海于2005年11月22日签订的《购房权转让协议书》无效。罗长海不服上诉至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中院），一中院于2010年1月6日作出（2010）一中民终字第785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驳回罗长海上诉。罗长海不服终审判决，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以下简称北京高院），经北京高院指令，一中院再审后作出（2013）一中民再终字第6034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2010）一中民终字第785号民事判决、（2009）昌民初字第11190号民事判决，将案件发回昌平法院重审。昌平法院于2016年4月15日作出（2014）昌民再初字第744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原告张新华的诉讼请求。张新华不服上诉至一中院，一中院于2016年7月8日作出（2016）京01民再92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驳回张新华上诉。
又查，2010年3月3日，张新华以所有权纠纷为由诉至法院要求判令罗长海立即将位于北京市303号房屋腾退并返还给张新华。罗长海反诉要求张新华返还其已支付的房款291405元、张新华支付其房屋装修费120000元、张新华赔偿房屋差价损失871995元。2011年12月20日，昌平法院作出（2010）昌民初字第4767号民事判决，判决张新华及其法定代理人张淑英支付罗长海购房款291405元、装修费12万元、房屋差价损失281452.5元、评估费6514.9元，共计699372.4元；罗长海将位于北京市303号房屋腾退并返还给张新华。该判决生效后，罗长海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2012年9月23日，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作出（2012）京一分检民抗字第17号民事抗诉书，以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为由提出抗诉。2012年12月24日，一中院作出（2012）一中民抗字第15367号民事裁定，指令昌平法院再审。昌平法院于2016年11月4日作出（2013）昌民再初字第0740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撤销昌平法院（2010）昌民初字第4767号民事判决并且驳回张新华诉讼请求。再查，2012年1月20日，张新华向郑文葛借款1000000元，并在涉案房屋上设定了抵押。2012年9月3日，双方签订了《解除抵押协议》，并办理了解除抵押登记。2012年5月24日，经张新华申请，昌平法院执行庭通过强制执行将涉案房屋腾退给张新华。2012年6月10日，张新华与张志及北京市易合房地产经纪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易合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居间合同》，约定将坐落于北京市303号房屋出售给张志，房屋总价款为120万元。2012年6月13日，张新华、张淑英为张志出具收条，称收到张志房屋首付款人民币伍拾肆万伍仟元整（包含定金贰万元）。现该房屋由张志实际占有。2012年6月12日，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检察院向北京市昌平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发函，载明：罗长海对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0）昌民初字第4767号民事判决不服向我院申诉，我院依法受理后于2012年5月29日决定立案审查。该案因房屋纠纷而起，涉诉房屋位于北京市303号，为防止涉诉房屋办理权属变更再次产生纠纷，特向你委致函，请协助办理北京市303号房屋登记异议事宜。庭审中，张新华、张志表示双方应于6月13日办理过户手续，但涉案房屋因检察院的登记异议而未能办理。
2017年7月6日，经询易合公司工作人员，其称2012年的房屋买卖合同档案已销毁，但其公司的电子数据显示：2012年，22号院共有两套房产是由易合公司作为居间方进行交易，一套是于2012年7月14日签订合同，面积为37平方米，单价为12043元/平方米的房屋，另一套是于2012年6月10日签订合同，面积为98.14平方米，单价为12227元/平方米，即涉案房屋。
以上事实，由《购房权转让协议书》、（2009）昌民特字第490号民事判决书、（2009）昌民初字第11190号民事判决书、（2010）昌民初字第4767号民事判决书、案款收据、《房屋买卖居间合同》、定金收条、购房首付款收条、（2013）一中民再终字第6034号民事裁定书、（2014）昌民再初字第7444号民事判决书、（2016）京01民再92号民事判决书、（2013）昌民再初字第7403号民事判决书、抵押借款合同、解除抵押协议、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检察院函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张新华就涉案房屋共签订了两份合同，一份是与罗长海签订的《购房权转让协议书》、一份是与张志签订的《房屋买卖居间合同》，其中《购房权转让协议书》已被法院认定为合法有效合同。现罗长海、张志均要求继续履行与张新华所签订的合同。
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张新华与张志之间的《房屋买卖居间合同》是否有效；二、如何确定两个合同的履行顺序。关于争议焦点一，张新华系涉案房屋的登记所有权人。2010年张新华与罗长海所签订的《购房权转让协议书》被确认无效后，2011年法院判决罗长海将涉案房屋腾退给张新华。2012年5月24日，经张新华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将涉案房屋腾退给张新华。后张新华和张志于6月10日签订《房屋买卖居间合同》，张志交纳了部分房款，张新华将房屋交付给张志使用，因检察机关于6月12日对房屋进行了登记异议致使该合同未能办理过户手续。法院认为，张新华与张志在签订买卖合同时，张新华系涉案房屋的登记所有权人，且实际占有该房屋，故张新华有权出售涉案房屋。且法院调查张新华与张志的《房屋买卖居间合同》所约定的价款与当时市场价格基本相当。罗长海未能提出充分证据证明张志购买涉案房屋存在恶意，故法院认定张新华与张志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居间合同为有效合同。应当指出的是，虽然张新华与张志签订合同时涉案房屋上有抵押，但上述抵押权的存在并不影响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关于争议焦点二，罗长海与张志均未就涉案房屋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张志实际占有涉案房屋。罗长海现要求继续履行《购房权转让协议》，在张志亦表示要继续履行其与张新华之间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居间合同》的情况下，法院认为罗长海与张新华所签订的《购房权转让协议》已无法继续履行，故对罗长海要求继续履行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经法院释明，罗长海表示不同意解除合同，且未就合同解除后果提出其主张，故对于合同解除后的返还损失赔偿、违约责任等问题，罗长海可另行起诉解决。法院在确定案件受理费及反诉案件受理费的承担问题时，将考虑本案的具体情况、合同解除的原因等酌情予以认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五）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张新华与罗长海于二○○五年十一月二十二日签订的《购房权转让协议书》；二、驳回反诉原告罗长海的反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2011年12月20日，昌平法院曾作出（2010）昌民初字第4767号民事判决，其中判决罗长海将本案诉争房屋腾退给张新华。该判决生效后，昌平法院于2012年5月24日经张新华申请强制执行，将该诉争房屋腾退给了张新华。至此，张新华作为该房屋所有权人且实际占有该房屋，其有权出售该房屋。后张新华于2012年6月10日与张志及易合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居间合同》，罗长海在法院审理期间未提供证据证明张志购买诉争房屋存在恶意，故应认定张新华与张志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鉴于此，一审法院依本案事实所作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罗长海的上诉请求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罗长海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新泉
审 判 员 徐 冰
审 判 员 范 磊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刘 瑾
书 记 员 杨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