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1民终22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卜令梅，女，1970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保重，男，1969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炜，山东荟萃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静，山东荟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广东，男，1973年2月15日出生，汉族，冠群驰骋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总经理，住北京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鹿林，山东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初雨，山东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卜令梅、高保重因与被上诉人刘广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7）鲁0104民初24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卜令梅、高保重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刘广东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刘广东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卜令梅、高保重已全部偿还借款。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刘广东称卜令梅、高保重没有偿还2014年10月、2015年3月、2015年4月的款项。在卜令梅、高保重提供证据后，刘广东又改口称有2014年6月、2014年9月、2014年11月、2015年1月四期没有偿还。这明显不符合生活常理，2014年6月至2015年4月，卜令梅、高保重自行认可的还款就有8期。按照生活常理，刘广东一定是要求按期还款，不可能同意跳跃式还款。实际情况是，卜令梅、高保重已经偿还全部借款，卜令梅、高保重也有证据证明。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刘广东系冠群驰骋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总经理，也是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冠群驰骋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收取的服务费18000元，就是刘广东预先变相在本金中扣除的利息，实际代款本金应为132000元。
刘广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广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卜令梅、高保重偿还刘广东借款本金及期内利息56000元；2.判令卜令梅、高保重向刘广东支付利息、违约金及罚息（以5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4月2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相关费用由卜令梅、高保重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23日，卜令梅与刘广东签订《借款协议》，借款协议约定：卜令梅向刘广东借款人民币150000元，借期自2014年5月22日起至2015年4月22日止，分12个月偿还，每月偿还本息14000元，在协议签署后，经卜令梅同意及授权刘广东将协议借款本金数额在扣除代替卜令梅应交纳给冠群驰骋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群公司）服务费后剩余款项支付到协议规定的专用账号中，若卜令梅晚于本协议规定的还款日期还款，则应向刘广东支付罚息和逾期违约金，逾期违约金为按照当月应还本息的10%计算，不低于100元，每月单独计算，罚息为每日按当月直至借款期结束的应还本息的0.05%收取，每月单独计算，协议还约定其它事项。同日，卜令梅与冠群公司签订《信用咨询及管理服务协议》，该协议约定：卜令梅经冠群公司推荐与刘广东签订借款协议后，卜令梅在获得借款资金当日向冠群公司支付服务费18000元、信访咨询费200元，经卜令梅同意，服务费在交付借款本金当日一次性从借款本金中扣除，并由出借人代为交付给冠群公司，该服务费的交付以冠群公司开具的发票或收据为准。协议还约定其它事项。同日，高保重作为卜令梅的共同还款人签订共同还款承诺书，对于卜令梅的还款责任承担共同还款责任。2014年4月23日，在按照《借款协议》的约定扣除代缴服务费18000元后，刘广东将剩余的借款132000元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给卜令梅，同时卜令梅向刘广东出具收条一份，收条载明：“收条，今收到刘广东支付的借款本金￥150000.00元（大写：壹拾伍万元整）。收款人：卜令梅，2014年4月23日”，收条有卜令梅签字及捺印。同日，冠群公司出具收据一份，载明交款单位为刘广东代卜令梅，收款方式为现金，数额为人民币18000元，收款事由为服务费。
双方当事人确认：卜令梅收到借款132000元后，分别于2014年5月23日还款14000元、2014年7月24日还款15000元、2014年8月22日还款14000元、2014年10月14日还款7576元、2014年10月25日还款14000元、2014年12月22日还款14000元、2015年2月22日还款14000元、2015年3月26日还款14000元、2015年4月23日还款14000元。双方认可上述还款为偿还的当期应还款项，当期每月应还款本息为14000元，其中应还本金为12500元，利息1500元。刘广东主张卜令梅未偿还2014年6月、2014年9月、2014年11月、2015年1月四个月的本息，卜令梅主张已偿还上述四个月本息，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卜令梅认可2014年6月、2014年9月、2014年11月、2015年1月四个月的借款本息共计56000元（其中本金50000元，利息6000元）。双方当事人均陈述2014年7月24日多偿还的1000元从剩余未偿还借款本息中扣除即可。
双方当事人对卜令梅于2014年10月14日偿还的7576元超过当期还款数额的还款性质有异议。刘广东表示该费用系违约金2800元、罚息362元及其委托讨债人员找卜令梅、高保重讨债的差旅费用，未提交催讨欠款支出的相关证据，后又主张上述款项应当按照借款协议计算为违约金及罚息，并在庭审中计算违约金、罚息总额为9336元。卜令梅、高保重认为上述款项系偿还的本金。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规定：“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借款协议》、《信用咨询及管理服务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不予确认。刘广东主张卜令梅偿还借款，并提交借款协议、收条和共同还款承诺书等证据，对刘广东与卜令梅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予以确认。卜令梅、高保重辩称只收到借款本金132000元，未收到18000元，刘广东未按借款协议约定支付150000元，刘广东表示未支付的18000元系服务费，其系按《借款协议》约定代卜令梅向冠群公司交纳，并提交《借款协议》、《信用咨询及管理服务协议》、收据予以证明，《借款协议》、《信用咨询及管理服务协议》落款有卜令梅的签章，上述协议明确约定，服务费直接从借款本金中扣除，由刘广东代卜令梅向冠群公司交纳，该约定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况且，《借款协议》、《信用咨询及管理服务协议》签订后，卜令梅按照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印证了上述协议签订的真实性、自愿性，且冠群公司出具了刘广东代卜令梅交纳服务费18000元的收据，故将服务费18000元计入借款本金，符合合同约定，对卜令梅、高保重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刘广东主张卜令梅有2014年6月、2014年9月、2014年11月、2015年1月四期未偿还本息共计56000元，卜令梅、高保重虽主张已偿还但未提交证据，故对刘广东主张卜令梅有四期未还偿本息56000元，予以确认，双方均同意于2014年7月24日多偿还的1000元从未偿还本息中扣减，故该数额应从56000元中扣减，因双方均未就该款项系偿还的何款项陈述并举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故对该款项应按照上述规定抵充，因刘广东未提交证据证实实现债权的费用数额，故应先抵充利息，再抵充债务。卜令梅于2014年10月14日多偿还7576元，刘广东在庭审中陈述该款项的偿还项目时前后表述不一致，卜令梅、高保重表示系偿还的本金，双方又均未就该款项系偿还的何款项举证，根据《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该款项应按照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利息、主债务的顺序抵充，因刘广东未提交证据证实实现债权的费用数额，故应先抵充利息，再抵充债务。在2014年10月14日刘广东与卜令梅签订的《借款协议》中对逾期还款约定了逾期违约金和罚息，但约定的利率过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民间借贷案件规定》）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逾期违约金、罚息、利息总额的利率应不超过年利率24%，至2014年10月24日多偿还7576元时，本院已确认在此前卜令梅未偿还2014年6月、9月两期借款，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每期应还借款本金为12500元、利息1500元，根据年利率24%计算2014年6月、2014年9月该两期欠款本金至2014年10月24日止的利息总额未超双方约定的两期利息3000元，故卜令梅多偿还的7576元，应从刘广东主张的借款本息56000元中扣减，亦先抵充利息、再抵充本金。综上，截止借款协议到期时，卜令梅实际欠刘广东借款本息47424元[本金50000元-（1000元+7576元-利息6000元）]。刘广东主张多偿还的8576元先行抵扣借期外的利息、逾期利息、罚息，根据《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故多偿还款项应先抵充先到期的利息、本金，对刘广东该主张，不予采信。刘广东主张卜令梅支付借款利息、违约金及罚息（借款本金56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4月2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刘广东主张上述借款利息、违约金及罚息系为借款全部到期后的逾期损失，《民间借贷案件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本案刘广东主张借款到期后的逾期损失按年利率24%计算，于法有据，但计算基数应以本院确认的剩余借款本金数额47424元为准。刘广东主张高保重与卜令梅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因高保重与卜令梅系夫妻关系，且高保重向刘广东出具了共同还款承诺书，故对刘广东该项主张，予以支持。判决：一、卜令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刘广东借款本金47424元；二、卜令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刘广东支付借款逾期利息（以借款本金47424元为基数，自2015年4月2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三、高保重对上述第一、二项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四、驳回刘广东本案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刘广东负担200元，由卜令梅、高保重负担11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庭审中经双方当事人确认，卜令梅分别于2014年5月23日还款14000元、2014年7月24日还款15000元、2014年8月22日还款14000元、2014年10月14日还款7576元、2014年10月25日还款14000元、2014年12月22日还款14000元、2015年2月22日还款14000元、2015年3月26日还款14000元、2015年4月23日还款14000元；双方认可上述还款为偿还的当期应还款项，当期每月应还款本息为14000元，其中应还本金为12500元，利息1500元。卜令梅、高保重主张已经偿还2014年6月、2014年9月、2014年11月、2015年1月四个月的本息，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故一审判决认定卜令梅、高保重未偿还上述四期款项，与查明的事实相符，本院亦予以认定。一审判决依据认定的卜令梅、高保重还款情况并依照相关法律规定确认卜令梅、高保重尚欠刘广东借款本金47424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卜令梅、高保重主张刘广东预扣利息18000元，但卜令梅与冠群公司签订了《信用咨询及管理服务协议》，该协议约定服务费18000元由刘广东于出借借款时代扣，冠群公司亦出具了刘广东代卜令梅交纳服务费18000元的收据，因此该18000元并不涉及刘广东与卜令梅、高保重间的权利义务。故卜令梅、高保重此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卜令梅、高保重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卜令梅、高保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卜令梅、高保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乔绪晓
审判员 刘 洋
审判员 李 静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姚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