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金商再字第8号
原审上诉人（一审被告）：王晓平。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杨炯奎。
一审被告：应云仙。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方能地。
原审上诉人王晓平与原审被上诉人杨炯奎、一审被告应云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于2007年7月6日作出（2006）兰民一初字第1739号民事判决。王晓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08年1月3日作出（2007）金中民一终字第1062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应云仙不服，申请再审。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12月23日作出（2008）浙民申字第479号民事裁定，驳回应云仙的再审申请。应云仙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并报经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同意，于2013年3月6日作出（2013）浙金民监字第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应云仙及其委托代理人方能地、王晓平、杨炯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6年8月10日，一审原告杨炯奎起诉至兰溪市人民法院称，1996年9月4日，王晓平向本人借款250200元，于次年归还110000元，其余款项经多次催讨，分文未还。据了解，王晓平、应云仙利用这笔款项投资浙江双灯家纺有限公司，并购置了多套住房，二人的年薪在10万元以上，完全有能力偿还。为了维护杨炯奎合法权益，依照我国有关法律规定，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王晓平、应云仙归还借款140200元，赔偿经济损失121500元（自借款之日按月息1%分计算120月），共计人民币261700元。王晓平（一审被告）辩称，杨炯奎诉称不事实，王晓平并未向杨炯奎借款。关于支出凭条的问题，在该次借款之前，王晓平曾向兰溪市农业投资开发公司（以下简称兰溪农资公司）借款840000元，后已归还，后又向该公司借款600000元，扣掉保证金等还有500400元，双方约定该借款通过兰溪市化工原材料公司（兰溪化工公司）的帐户转给王晓平，后该款分二次汇到兰溪化工公司的帐户上，由该公司转交给了王晓平。第一张支出凭条是在一起打牌时签名的，上面写的是借款，第二张支出凭条上面写的是领回存款，实际是同一笔款。1996年12月份，王晓平已直接将其中的250200元还给兰溪农资公司了，因牵涉到另外的案件，还有250200元没有归还。自1996年到现在，杨炯奎从未提起过欠款的事情。2005年1月11日，兰溪市中大化工有限公司也曾以此凭条为证据起诉王晓平还款，后该公司撤回起诉。综上，请求驳回杨炯奎对王晓平的诉讼请求。应云仙（原审被告）辩称，兰溪化工公司的借款以原告的名义起诉，其原告的主体资格不符。兰溪市中大化工有限公司也曾以此借条为依据起诉，此借款到底归谁所有不清楚。借款与应云仙无关，应云仙也不知道有此笔借款。杨炯奎认为此借款投资于浙江双灯家纺有限公司不是事实，王晓平、应云仙已于1997年10月11日离婚，投资该公司是离婚后的事。公司借款应当有借款合同，只有一份支出凭条不能说明任何问题。综上，请求驳回杨炯奎对应云仙的诉讼请求。
兰溪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杨炯奎与王晓平系朋友关系，王晓平、应云仙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82年结婚，于1997年10月11日经法院调解离婚）。杨炯奎与唐卫民于1994年作为股东开办兰溪化工公司，该公司由二人分别担任正副经理，经营期限为1994年5月3日至1996年12月31日。王晓平因经营需要需向他人借款，经杨炯奎介绍与兰溪农资公司取得联系。1996年8月10日，经协商，以王晓平个人（乙方）名义与兰溪农资公司（甲方）签订了合同编号为兰农投（96）165号借款合同，约定：“甲方借给乙方人民币300000元，借款期限为4个月，自1996年8月10日起至同年12月10日止。300000元中预付银行保证金30000元，利息19800元，实付250200元。款汇化工原材料公司帐户。”同日，兰溪化工公司与兰溪农资公司签订了与上述借款合同内容相同、借款金额同为人民币300000元、编号为兰农投（96）164号借款合同。上述款项均汇入兰溪化工公司帐户。王晓平于次月4日到该公司支取上述款项，在公司出具的二份支出凭条上，王晓平作为收款人签名。其中一张凭条的款项内容为借款，另一张凭条的款项内容为领回存款。该两笔借款到期后，兰溪化工公司以兰溪市中大化工有限公司（由杨炯奎与唐卫民作为股东于1996年6月另行组建）的名义，于1996年12月11日向兰溪农资公司还款人民币500000元，兰溪农资公司于同日出具了号码为NO722、721的还款收据二份，其中NO722注明还款单位为兰溪化工公司（由兰溪市中大化工有限公司代还），借款合同编号为96年第164号，还款金额230000元；NO721注明还款单位为王晓平（由兰溪市中大化工有限公司代还），借款合同编号为96年第165号，还款金额为270000元。1997年5月，王晓平向兰溪化工公司归还了110000元，但未归还其余款项。1997年，兰溪化工公司在经营期限到期后未参加1996年度企业年检，被兰溪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1997年7月吊销营业执照。因王晓平未归还余款，现杨炯奎持注明款项内容为借款的支出凭条起诉。关于主体问题，经向唐卫民了解，对其作笔录，内容为：“对于王晓平借款的事情具体我是不了解的，我是听公司财务讲了才知道的。公司成立后，我们是合起来做了三年，到了1996年，我们是每人经营一年，该笔借款是当年杨炯奎经营时产生的，具体如何借我是不知道的。公司停止运作后，对这笔钱是这样处理的，钱是杨炯奎借出去的，依我们的约定，即使我不参与经营，公司的重大事项还是要双方协商一致。但这批借款杨炯奎未与我协商过，所以后来杨炯奎退出时，经双方协商这些借款抵作杨炯奎的股本金，这些款能否收回与原公司也就没有关系了。不管取回多少，与我和兰溪市中大化工有限公司也均无关系”。另查明，2005年1月17日，兰溪市中大化工有限公司曾以原告的名义，持本案杨炯奎出具的支出凭条，以与本案相同的理由和事实起诉，要求王晓平、应云仙归还借款140200元并赔偿损失78500元，庭审中，杨炯奎提及王晓平在1996年3月16日律师的谈话笔录中承认尚欠借款440200元，而王晓平表示该笔录中存在违心的话，其通过杨炯奎介绍从农业投资公司借款600000元，因该公司破产而没有归还，该案原告因主体问题后撤回了起诉。
兰溪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王晓平作为成年人并曾从事相关经济工作，具有相当的识别能力。在兰溪化工公司的二份支出凭条上分别签名，说明其对借款、领回存款的性质是明知的。而且王晓平在庭审中承认当时向兰溪农资公司借款600000元，该款通过原兰溪化工公司实际到位500400元，之后又归还了部分借款，但其仅提供了一份300000元的借款合同，而杨炯奎提供了连号的二份借款合同，故可以认定王晓平向兰溪市农资公司借款300000元，向兰溪化工公司借款300000元（扣除保证金等实际借款250200元）。现兰溪化工公司已被吊销营业执照，该公司仅有两名股东，经协商股东唐卫民同意该借款抵作原告杨炯奎退股的股本金，并表示该款的取回与否现与其没有任何关系，故作为该公司股东的杨炯奎以原告名义起诉并无不当。该债务形成时间为1996年9月，当时二被告系夫妻关系，后双方于1997年离婚，故该债务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的债务。现应云仙不能举证证明杨炯奎与王晓平约定该借款为王晓平个人债务，也未能举证证明二被告曾约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归各自所有、所负债务由各人自行归还且杨炯奎明知该约定，故应云仙应当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王晓平在1997年5月份左右还款110000元的事实杨炯奎并不否认，王晓平辩称该110000元系归还1997年1月王晓平向兰溪市中大化工有限公司的借款，未提供相应依据，本着前债先还的一般原则，应认定该110000元为归还本案的借款。关于杨炯奎诉称的赔偿损失问题，借款时双方当事人对该借款并未约定利息，应视为不支付利息，可自确定杨炯奎主张权利时即起诉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相应损失。综上，经兰溪市人民法院审委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晓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归还杨炯奎借款本金人民币140200元并赔偿原告损失9487.2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06年8月10日已计算至2007年5月31日），共计人民币149687.2元。二、应云仙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王晓平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本人未向杨炯奎借款250200元，杨炯奎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借贷发生的事实，仅凭一张没有公章报废的支出凭条无法证明借贷事实，且“借款”条子系误写，后来重新写了“领回存款”的条子；2、兰溪化工公司在1997年7月因被吊销终止经营，杨炯奎的合伙人唐卫民的口头之说不能作为判决证据，其甚至不知道公司借给本人巨款，明显是不可能的；3、关于还款110000元系本人委托兰溪市中大化工有限公司代还本人欠兰溪农资公司250200元中的部分款项，与本案无关；4、本人对财务方面毫无识别能力，杨炯奎持支出凭条在事隔10多年后起诉，期间两人一起炒股，不符合常理，杨炯奎属于恶意诉讼。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无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杨炯奎辩称，支出凭条上注明是借款，故只要有王晓平签字即可，不需要单位公章，双方当时对利息和还款时间也无约定，本人可随时主张权利；还款110000元中的100000元是王晓平通过汇票支付的，还有10000元是王晓平以现金形式交给本人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应云仙辩称，1、本案过已诉讼时效。2、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原判认定前债先还的原则和认定110000元是王晓平归还杨炯奎不符合实际，据说该110000元在（1997）兰经初字第290号案的再审程序中已作出认定，本案不能否定再审认定的事实；杨炯奎能证明王晓平借款事实的证据只有一张王晓平签名的支出凭证，却未提供公司会计凭证，是无法解释的。3、原审法院对（1997）兰经初字第290号案的再审案件不予审理却积极审理已过诉讼时效的本案，故应先审理再审案。4、原判认定由本人与王晓平承担连带责任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三）项之规定，该债务成立也应由王晓平个人承担，与本人无关。
本院二审对兰溪市人民法院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王晓平明知二份支出凭条分别注明的“借款”与“领回存款”为两个法律关系性质而签字确认，结合王晓平和兰溪化工公司于1996年8月10日分别向兰溪农资公司各借款300000元（扣除保证金等实际借款各250200元），后兰溪农资公司将借款500400元均汇入兰溪化工公司帐户，王晓平分别在兰溪化工公司的领回存款250200元凭条和借款250200元凭条上签字后取走500400元的事实，可认定王晓平向兰溪化工公司借款250200元，王晓平主张存在误写的依据不足。关于杨炯奎的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问题，杨炯奎系兰溪化工公司的股东，所有股东均已确定公司借款给王晓平的债权归杨炯奎所有，因此杨炯奎的诉讼主体资格适格。杨炯奎自认还款110000元，而王晓平认为该110000元系归还兰溪市中大化工有限公司的借款，但王晓平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过程中，应云仙称，一、杨炯奎不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杨炯奎提供的证据都是兰溪化工公司的资料，其只是以该公司的审批人签字审批，并非权利人，其无资格主张权利。二、如果确有借款，那也是王晓平个人的借款，应云仙并不知晓，与应云仙无关，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浙金执监字第1号执行裁定书，已认定本案债务非夫妻共同债务。综上所述，原一审判决应云仙承担共同还债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杨炯奎对应云仙的诉讼请求。王晓平称，我与杨炯奎的借款是不存在的，同意应云仙的意见。杨炯奎辩称，一、针对应云仙与王晓平所作的陈述，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08）浙民申字第479号案中都已经审理清楚。二、应云仙说不知道本案所涉借款，应云仙2004年4月18日亲笔写给兰溪市人民法院的信件，可以证明应云仙很清楚这笔借款。三、本案与兰溪市人民法院（1997）兰经初字第290号所判决的案件是同一性质的借款，在执行中兰溪法院也把应云仙作为被执行人。故请求维持原判。
再审中，应云仙提供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浙金执监字第1号裁定书1份。证明借款是王晓平个人的借款，与应云仙无关。本院认为，该证据属生效的法律文书，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查明，兰溪市人民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诉讼主体问题。本案所涉支出凭条原属兰溪化工公司，该公司仅有杨炯奎与唐卫民两名股东，唐卫民已明确表示该支出凭条所涉借款债权归杨炯奎所有，故杨炯奎作为债权承受人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二、根据兰溪农资公司的两份借款合同、还款收据及兰溪化工公司的两份支出凭条，以及王晓平在分别注明“借款”与“领回存款”的二份支出凭条上签字确认的行为，可以认定王晓平向兰溪农资公司与兰溪化工公司分别借款300000元（实际分别交付250200元）。王晓平对此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原判对上述借款事实认定正确。三、本案所涉借款事实的形成时间为1996年8月，该笔债务形成时，王晓平在深圳工作，应云仙在兰溪生活，王晓平借入该款用于期货交易等投资活动，杨炯奎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王晓平投资所获收益用于其与应云仙的共同生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17条第2款第（3）项的规定，对该笔债务不宜认定为王晓平、应云仙的夫妻共同债务。综上，应云仙的抗辩主张，有理部分予以支持。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17条第2款第（3）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2006）兰民一初字第17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本院（2007）金中民一终字第1062号民事判决和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2006）兰民一初字第173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三、驳回一审原告杨炯奎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一审案件受理费6440元，保全案件执行费1520元，其他诉讼费用1600元，合计人民币9560元，原二审案件受理费6440元，均由原审上诉人王晓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益平
审 判 员 郭松巍
审 判 员 卢国忠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二十日
代书记员 徐艳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