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京知行初字第6673号
原告王新祥，男，1955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
委托代理人张日永，北京市君泽君（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乔向辉，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第三人上海和汇安全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西渡镇工业开发区奉金大道8号。
法定代表人倪华杰，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立国，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新祥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5年11月20日作出的商评字[2015]第88086号关于第7071430号“坦克tanke及图”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简称被诉裁定），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5年12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知被诉裁定的利害关系人上海和汇安全用品有限公司（简称上海和汇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于2016年7月18日依法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原告王新祥的委托代理人张日永，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委托代理人乔向辉，第三人上海和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立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诉裁定系商标评审委员会就上海和汇公司针对王新祥所有的第7071430号“坦克tanke及图”商标（简称诉争商标）所提无效宣告请求而作出的。商标评审委员会在被诉裁定中认定：
鉴于诉争商标的核准注册日期早于2014年5月1日，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本案实体问题适用修改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程序问题适用修改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4年商标法）。
诉争商标显著识别部分之一“tanke”与第5952921号“tankedracing”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中“tanked”在字母组成、表现形式等方面相近。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安全头盔、防事故用手套、工人用护膝垫、体育用保护头盔、骑马用头盔五项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安全头盔等商品，在功能用途、消费对象等方面相近或相同，属于同一种或类似商品。并且上海和汇公司提交的证据表明引证商标具有较高知名度，在此情形下若二者并存于上述商品上，易使相关公众混淆，故在该五项商品上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已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九条所指的使用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
诉争商标在电子防盗装置、防盗报警器、便携式遥控阻车器三项商品上与引证商标未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九条所指的使用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
上海和汇公司授权上海赛扬运动用品有限公司（简称上海赛扬公司）自2007年3月20日至2017年3月20日使用其“坦克”商标，授权项目包括：安全头盔；防事故用手套；防护面罩；安全带（非汽车座椅和体育设备用）；体育用风镜；体育用保护头盔；护目镜；个人用防事故装置；防事故、防辐射和防火服装；遮光眼罩。上海和汇公司提出无效宣告申请时提交的天马论驾赛事赞助合同、门票以及质证过程中提交的2008年秋季展会合同、参加展会的照片、《摩托车》杂志报道以及网络报道等证据可以证明，“坦克”经上海和汇公司授权公司的使用已在头盔商品上产生一定影响。本案中，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安全头盔、防事故用手套、工人用护膝垫、体育用保护头盔、骑马用头盔五项商品与上海和汇公司“坦克”商标具有一定知名度的头盔商品在功能用途、销售渠道等方面相近，属于类似商品。诉争商标的汉字部分“坦克”与上海和汇公司授权上海赛扬公司使用的商标“坦克”文字构成相同，该商标英文部分表现形式与上海和汇公司实际使用商标表现形式高度近似，其对上海和汇公司商标已在头盔商品上在先使用的情况应当知晓，在此情况下王新祥在该五项商品上注册诉争商标已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所指的对他人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商标的抢注。
上海和汇公司提交的证据未涉及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电子防盗装置、防盗报警器、便携式遥控阻车器三项或与之类似的商品，故在该四项商品上诉争商标未构成对他人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TANKED”、“坦克”商标的抢注。
依照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2014年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四十六条和修改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简称2014年商标法实施条例）第六十八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如下：诉争商标在安全头盔、防事故用手套、工人用护膝垫、体育用保护头盔、骑马用头盔五项商品上予以无效宣告，在电子防盗装置、防盗报警器、便携式遥控阻车器三项商品上予以维持。
原告王新祥不服被诉决定，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称：第一，商标评审委员会受理上海和汇公司就诉争商标提出的无效宣告请求申请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在先裁定为商评字[2013]第88874号关于第7071430号“坦克tanke及图”商标异议复审裁定（简称第88874号裁定），该裁定已就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是否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九条所指情形作出过结论，认为不构成上述情形；然而被诉裁定在相同情况下就同样问题得出相反结论。第二，被诉裁定适用法律错误，裁定依据应为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三款以及修改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简称2002年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九条。第三，上海和汇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其已在相同或类似商品上使用了与诉争商标近似的商标，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后半段的规定。且诉争商标经过使用、宣传已经形成了较高的市场声誉和市场知名度，不会造成混淆误认。综上，请求法院依法撤销被诉裁定，责令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
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辩称：第88874号裁定涉及事实、证据与本案不同，故被诉裁定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其他坚持被诉裁定中的意见。因此，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王新祥的诉讼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王新祥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上海和汇公司述称：第一，被诉裁定适用法律正确，采信的证据内容真实，形式合法，在案证据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诉争商标应在部分商品上被宣告无效。第二，本案与第88874号裁定中所使用的证据和理由不存在全部相同的情形，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第三，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本案实体问题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程序问题适用2014年商标法。综上，被诉裁定所依据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合法。王新祥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本院经审理查明:
诉争商标（商标图样附后）为第7071430号“坦克tanke及图”商标，由王新祥于2008年11月24日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于2010年11月14日被核准注册，核定使用的商品为国际分类第9类的安全头盔、防事故用手套、工人用护膝垫、体育用保护头盔、骑马用头盔、电子防盗装置、防盗报警器、便携式遥控阻车器。现商标权人为王新祥。
引证商标（商标图样附后）为第5952921号“tankedracing”商标，由上海和汇公司于2007年3月20日向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于2009年12月28日被核准注册，核定使用的商品为国际分类第9类的安全头盔；防事故用手套；防护面罩；安全带（非汽车座椅和体育设备用）；体育用风镜；体育用保护头盔；护目镜；个人用防事故装置；防事故、防辐射和防火服装；遮光眼罩。现商标权人为上海和汇公司。
上海和汇公司于2014年8月25日向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诉争商标提出无效宣告请求申请，其主要理由为：第一，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构成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第二，诉争商标构成对上海和汇公司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TANKED”、“坦克”商标的抢注。王新祥作为无锡市北塘区嘉博摩配商行的负责人，作为同行且同处于江沪浙地区，不可能不知晓上海和汇公司的商标。第三，诉争商标完全复制他人知名商标，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构成了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行为，扰乱了正常的商标注册管理秩序。第四，诉争商标侵犯他人在先著作权。综上，依据2014年商标法第七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的规定，请求宣告诉争商标无效。
上海和汇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作品登记证书；证据二，广告发布委托协议书;证据三与证据七，《中国机械·运动版》杂志复印件；证据四至六，天马论驾赛事赞助合同及相应门票；证据八至九，参展合约、展览搭建合同及户外广告制作安装合同等；证据十至十一，针对TANKED坦克头盔的关键词与竞价排名推广合同；证据十二，广告拍摄合同；证据十三，电视广告发布合同及广告播出确认函；证据十四，代理商授权合同；证据十五至十七及二十二，上海和汇公司与引证商标所获荣誉；证据十八，上海和汇公司简介；证据十九，出口额证明；证据二十，主营业务收入及相应占比证明；证据二十一，摩托车乘员头盔国家标准报批稿。
王新祥答辩的主要理由为：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不构成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未构成对引证商标的抢注，未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且诉争商标已实际使用并被广大消费者所认可。上海和汇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商标在先使用且具有一定影响。上海和汇公司关于诉争商标违反2014年商标法第七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无效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且法律适用不准确。综上，请求维持诉争商标的注册。同时，王新祥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诉争商标使用证据及所获荣誉等。
针对王新祥的答辩理由，上海和汇公司认为：第一，王新祥提交的使用证据不应采信。第二，上海赛扬公司是上海和汇公司的关联公司，上海和汇公司授权其使用“tankedracing”、“坦克”商标。同时，上海和汇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牛津高阶英汉双解词典》摘页、授权上海赛扬公司使用引证商标的授权书、2008年春季展会相关照片、天马论驾网络报道及淘宝销售记录，其亦向商标评审委员会重复提交了部分广告制作合同、参展合约及广告拍摄合同等。
商标评审委员会将上海和汇公司的质证意见及上述证据于2015年7月23日邮寄给王新祥质证，王新祥在规定期限内未提交书面意见。
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5年11月20日作出被诉裁定。
另查，2012年6月28日，上海和汇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诉争商标提出异议复审申请，主要理由为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已构成使用在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第88874号裁定，认定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在文字构成、含义、读音及整体外观等方面存在明显区别，两商标使用在各自指定商品上，不易引起消费者的混淆误认，裁定诉争商标予以核准注册。
在本案诉讼过程中，王新祥向本院提交了第88874号裁定、《中国机械·运动版》杂志复印件、商标授权书、他案起诉状及相关证据材料、公证书、欧盟商标注册证书等证据。
商标评审委员会向本院提交了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的商标档案、注册商标无效宣告申请书及证据、答辩通知书、证据交换通知书等证据。
上海和汇公司提交了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黄浦民三（知）初字第75号民事判决书（简称第75号判决）作为本案证据，该判决认定由于上海和汇公司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前，已将与诉争商标中文部分相同的汉字“坦克”，使用在其头盔产品国内的业务合同、宣传和推广中，并在相关公众中产生了一定的影响，因此，王新祥无权禁止上海和汇公司在该原有范围内的使用。该判决现已生效。
本案庭审过程中，上海和汇公司表示，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的证据中已包含其在评审阶段提交的证据材料，故不再重复提交上述证据，以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的证据为准。王新祥表示其对诉争商标指定使用的安全头盔、防事故用手套、工人用护膝垫、体育用保护头盔、骑马用头盔五项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商品构成相同或类似商品不持异议。
上述事实，有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的商标档案、注册商标无效宣告申请书、当事人在评审阶段与诉讼阶段提交的证据材料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一、关于法律适用
王新祥主张，被诉裁定适用法律错误，被诉裁定所依据法律法规应为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三款以及修改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简称2002年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九条。
对此，本院认为，上海和汇公司提出无效宣告请求申请的日期为2014年8月25日，被诉裁定作出时间为2015年11月20日，上述时间均处于2014年商标法与修改后《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简称2014年商标法实施条例）施行期间。另，本案诉争商标的核准注册日期早于2014年5月1日，依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本案实体问题适用2001年商标法，程序问题适用2014年商标法。故被诉裁定适用法律正确，王新祥的相关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一事不再理
“一事不再理”系指在特定的当事人之间，不得针对相同的事实和理由进行重复审理。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对核准注册前已经提出异议并经裁定的商标，不得再以相同的事实和理由申请裁定”就是“一事不再理”原则的体现。本案中，上海和汇公司在2001年商标法施行期间针对诉争商标提出的异议并经商标评审委员会复审并作出裁定且已生效之情况，能否成为本案无效宣告程序中“一事不再理”的事由，是需要明确判定的问题。
虽然因现行商标法对异议程序的调整而从条文中删除了“一事不再理”的规定，但这并不意味着在商标授权确权程序中已取消了这一限制，而是通过现行商标法实施条例第六十二条“商标评审委员会对商标评审申请已经作出裁定或者决定的，任何人不得以相同的事实和理由再次提出评审申请。但是，经不予注册复审程序予以核准注册后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起宣告注册商标无效的除外”之规定，对于如何适用“一事不再理”作了与现行商标法授权确权程序相适应的进一步明确。因为在2001年商标法的规定下，无论异议结果如何，当事人均可以提起复审，对复审结果不服的，均可以提起诉讼，其各项程序权利得到了充分的保障，所以对于现行商标法施行前，已经经过异议裁定或者异议复审裁定的，在现行商标法施行后以相同的事实和理由提出无效宣告申请的，依然应当受到“一事不再理”之限制。
诉争商标授权期间，上海和汇公司曾以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构成相同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为由，提起过异议及异议复审程序。后经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第88874号裁定，裁定异议复审理由不成立，核准了本案诉争商标的注册。且在案证据又不足以证明本案中此理由所涉之事实与前述异议复审案件中相同理由所涉之事实有本质不同。因此，上海和汇公司关于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成相同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的请求，应受到“一事不再理”之限制。
商标评审委员会对于该请求进行了实体上的审查，显属不当，本院予以指出并纠正。
上海和汇公司在本案无效宣告请求中提出的其他事实和理由在此前异议复审程序中并未提及，不涉及“一事不再理”的问题，商标评审委员会对该部分事实和理由进行评述未违反“一事不再理”的规定，在程序上并无不当之处。
三、关于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
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也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
本案中，首先，上海和汇公司已授权上海赛扬公司在安全头盔等商品上使用其“坦克”商标，而在案的《中国机械》杂志中的赛事报道、赞助合同等证据以及生效判决可以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前，上海和汇公司已将“坦克”商标使用在头盔等商品上并具有一定的知名度。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安全头盔、防事故用手套、工人用护膝垫、体育用保护头盔、骑马用头盔五项商品与上海和汇公司“坦克”商标具有一定知名度的头盔商品在功能用途、销售渠道等方面相同或近似，属于类似商品。诉争商标的显著识别文字部分“坦克”与上海和汇公司的“坦克”商标的文字一致。此外，考虑到诉争商标的英文部分与引证商标中的“tanked”在表现形式高度近似，王新祥应当知晓上海和汇公司的“坦克”商标及其知名度，但仍申请注册诉争商标，具有主观恶意。故诉争商标在安全头盔、防事故用手套、工人用护膝垫、体育用保护头盔、骑马用头盔五项商品上的申请注册已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因此，被诉裁定相关认定正确，王新祥的相关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虽然被诉裁定的部分认定存在违反一事不再理的错误，但是其关于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相关认定正确，故被诉裁定结论无误。原告王新祥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或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王新祥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原告王新祥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各方当事人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及副本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一百元，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炫孜
人民陪审员 周 华
人民陪审员 张 竞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三日
法官 助理 邓文轩
书 记 员 赵延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