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终17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胜利，男，生于1967年9月4日，汉族，居民，住江苏省无锡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贤春，男，生于1963年1月1日，汉族，农民，住安徽省长丰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立国，男，生于1977年10月15日，汉族，农民，住江苏省无锡市。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孙业康，安徽凯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冶金化工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王登富，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昌华，法务部经理。
原审被告合肥丰鑫冷拔制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长丰县。
法定代表人曹胜利，总经理。
上诉人曹胜利、郑贤春、陈立国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冶金化工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冶金公司）、原审被告合肥丰鑫冷拔制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鑫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5）长商初字第3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冶金公司原审诉称，2010年7月20日，我公司与丰鑫公司签订无缝钢管买卖合同，约定由丰鑫公司向我公司提供20＃规格57×2.9无缝钢管800吨、单价5100元，总价款408万元，此价款不受市场变化而变化。合同约定，合同签订后3日内预付___，余款提货前付清。合同生效后，曹胜利于2011年3月11日拿走货款300万元、同年4月26日曹胜利派司机陶刚在我公司处拿走货款60万元。现经查证，丰鑫公司已经停产，企业营业执照已吊销，已无法履行合同。故此提起诉讼，要求丰鑫公司返还预付款货款360万元，因曹胜利、郑贤春、陈立国系丰鑫公司股东，在公司吊销后未履行清算义务，依据公司法相关规定及其司法解释，要求其连带清偿货款360万元及经济损失。
丰鑫公司原审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
曹胜利、郑贤春、陈立国原审辩称，一是冶金公司所诉部分案情与事实不符，丰鑫公司收到冶金公司360万元货款，但该货款是冶金公司送到丰鑫公司后提货的。在此之后，丰鑫公司向冶金公司供应了部分货物，但由于丰鑫公司的财务帐册被长清区公安局扣押，致使无法向法庭提供相应的证据，待以后取得证据后再举证。二是答辩人作为丰鑫公司的股东，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因为国家法律规定，股东对公司的债务承担的是有限责任，冶金公司诉请三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三是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签订合同是2010年7月20日，而冶金公司分别于2011年3月11日和2011年4月26日向丰鑫公司付款，由于丰鑫公司无货可供，冶金公司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犯，最迟应当从2011年4月26日开始计算时效，到目前起诉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四是本案应该中止审理，此前曹胜利因涉嫌合同诈骗，被长清区公安局立案追究刑事责任，现该刑事案件正在处理中，按照先刑后民的诉讼原则，本案应当中止审理。五是安徽省长丰县工商局至今未通知营业执照被吊销，公司财产在营业执照吊销前即已被安徽省长丰县法院（以下简称长丰法院）依法处置，不具备清算的条件。
原审法院认定，2010年7月20日，冶金公司与丰鑫公司签订供货合同一份，约定由冶金公司向丰鑫公司购买无缝钢管800吨，总价款408万元。合同签订后，冶金公司于2011年3月11日、4月26日两次向丰鑫公司付款360万元，但丰鑫公司一直未能供货。2013年6月3日，长丰法院作出（2012）长执字第00371-4号执行裁定书，2013年7月1日作出分配方案各一份。该裁定书和分配方案载明，长丰法院依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2）长民一初字第000927号民事调解书，于2012年12月10日通过长丰县招投标中心将丰鑫公司的厂房、办公用房所有权和工业用地使用权予以拍卖。拍卖价款950万元，扣除拍卖佣金86000元，实得9414000元，按清偿的顺序优先受偿了诉讼费、执行费、银行贷款本息、工资、税款计5888053.75元，剩余3611946.25元，由已经取得参与分配权的当事人根据申请执行债权本金按比例进行了分配。2013年7月22日，冶金公司法务部门以曹胜利涉嫌合同诈骗为由向济南市公安局长清分局报案，该局予以受理。2013年10月17日，该局将丰鑫公司2010年至2012年期间的凭证、报表、帐本、电脑主机等调取。2015年6月15日，该局出具了长清公撤案字（2015）00001号撤销案件决定书，言明：我局办理的曹胜利合同诈骗案，因侦查过程中，发现不应对犯罪嫌疑人追究刑事责任，决定撤销此案。冶金公司要求丰鑫公司返还预付货款360万元及经济损失，并要求曹胜利、郑贤春、陈立国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诉至法院，双方形成诉讼。诉讼中，冶金公司还要求由丰鑫公司支付自2013年7月2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经济损失，但未在规定的时间内递交书面申请。另查，丰鑫公司系2007年7月19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之初股东（发起人）为曹胜利、邓安祖、郑贤春、陈立国。2009年8月10日，该公司申请变更注册资本，由100万元变更为1000万元。同时，股东（发起人）变更为曹胜利、郑贤春、陈立国。2012年12月27日，该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截止目前，被告丰鑫公司仍未成立清算组织。
原审法院认为，冶金公司与丰鑫公司签订的供货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签订后，冶金公司向丰鑫公司支付货款360万元，但丰鑫公司至今未向冶金公司发货的事实清楚，法院予以认定。现冶金公司要求丰鑫公司返还货款360万元，合理合法，法院予以支持。冶金公司要求的由丰鑫公司支付自2013年7月2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经济损失的主张，因冶金公司未在规定的时间内向法院递交要求被告支付经济损失的具体数额，故法院不予审理。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冶金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是曹胜利、陈立国、郑贤春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对第一个焦点问题，法院认为，双方于2010年7月20日签订的供货合同，并未约定履行期限，且2013年7月22日冶金公司以曹胜利涉嫌诈骗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后，公安机关予以受理。后公安机关于2015年6月15日决定撤销了该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权利人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报案或者控告，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从其报案或者控告之日起中断。上述机关决定不立案、撤销案件、不起诉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立案、撤销案件或者不起诉之日起重新计算；刑事案件进入审理阶段，诉讼时效期间从刑事裁判文书生效之日起重新计算的规定，冶金公司于2015年3月16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法院对曹胜利、陈立国、郑贤春关于冶金公司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支持。对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即曹胜利、陈立国、郑贤春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第一百八十一条：公司因下列原因解散：（一）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二）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解散；（三）因公司合并或者分立需要解散；（四）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五）人民法院依照本法第一百八十三条的规定予以解散；第一百八十四条：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股份有限公司的清算组由董事或者股东大会确定的人员组成。逾期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的，债权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人民法院应当受理该申请，并及时组织清算组进行清算的规定，丰鑫公司于2012年12月27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即便此前丰鑫公司的厂房、办公用房的所有权及工业用地的使用权已被法院查封，但如果曹胜利、陈立国、郑贤春作为公司股东在法定时间内及时成立清算组织，则公司的资产有可能不被长丰法院未经清算即予以处置。正因三被告怠于行使清算义务，导致公司资产流失，亦导致公司清算不能，损害了债权人的权益，故对冶金公司要求三被告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法院予以支持。曹胜利、郑贤春、陈立国辩称长丰县工商局至今未通知营业执照被吊销，法院认为，曹胜利、郑贤春、陈立国作为丰鑫公司的股东，应按照企业年度检验办法的规定，按时到工商管理部门进行年检。其对公司是否参加年检是知情的，且其作为公司的经营者，应知道不参加年检的后果。故曹胜利、郑贤春、陈立国的该辩称理由不符合常理，法院不予认可。因丰鑫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致本案无法调解。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二十条、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一百八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合肥丰鑫冷拔制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济南冶金化工设备有限公司货款360万元；二、由被告曹胜利、陈立国、郑贤春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6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40600元，由四被告共同负担。
上诉人曹胜利、郑贤春、陈立国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冶金公司的报案不能导致诉讼时效中断。本案合同签订于2010年7月20日，合同并未约定需方需支付预付款，仅约定提货前付款，冶金公司分别于2011年3月11日和4月26日向丰鑫公司付款360万元，其目的是为了提货，但丰鑫公司并未供货，被上诉人至少应该从2011年4月26日起即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其却于2015年3月才起诉，明显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确于2013年7月22日报案，但报案时已在权利受到侵害2年后，已超过诉讼时效，不可能再引起诉讼时效中断。2、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理由不能成立。即使上诉人及时成立清算组，也不能阻挡长丰法院的执行工作，丰鑫公司的资产必然被长丰法院处置掉；人民法院的依法拍卖、处置丰鑫公司资产的行为系合法行为，不会导致丰鑫公司资产的流失、毁损和灭失；丰鑫公司的资产没有因上诉人未及时进行清算而导致流失、毁损和灭失，上诉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3、上诉人未及时清算，是因为客观条件不具备，并不是怠于履行义务。在丰鑫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之前，在长丰法院立案、申请对丰鑫公司强制执行的案件就已达15件，案涉金额2096.44万元，丰鑫公司已经严重资不抵债。作为股东的上诉人即使知道营业执照被吊销，在客观上也无法进行清算。退一步讲，即使能及时清算，被上诉人债务的受偿比例也不会超过9.11%。因为长丰法院在被上诉人没有参与分配的情况下，依法确定的债权受偿比例就是这么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原审被告及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冶金公司答辩称，本案不存在时效问题，双方于2010年7月20日签订的供货合同，合同第11条明确约定需方预付款按合同第8条约定时间到账之日起生效，根据合同第2条丰鑫公司进行组织生产，而后通知被上诉人提货。本案中被上诉人多次要求提货，丰鑫公司始终以货紧张为由让延后提货。2013年7月4日，被上诉人调查丰鑫公司工商登记时才知道企业被吊销，于7月22日向公安局以合同诈骗案报案。上诉人对丰鑫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是明知或者应当知道的。上诉人至今未成立清算组，长丰法院未查到执行财产不等于丰鑫公司没有财产，况且丰鑫公司及上诉人称丰鑫公司无法清算，综上，原审判决三上诉人对丰鑫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丰鑫公司未到庭答辩。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上诉人曹胜利、郑贤春、陈立国明确表示丰鑫公司所有资产均被长丰法院执行完毕，目前已无资产，无法清算。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被上诉人冶金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上诉人曹胜利、郑贤春、陈立国应否对原审被告丰鑫公司应向被上诉人冶金公司返还的360万元货款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焦点问题一、被上诉人冶金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冶金公司与丰鑫公司于2010年7月20日签订的供货合同，并未约定履行期限。冶金公司在2011年3月11日和4月26日先期支付360万元后，尚有余款48万元未支付。根据合同第8条“合同签订后3日内预付___，余款提货前付清”的约定，冶金公司先期支付的360万元应为预付款，并非丰鑫公司主张的以提货为目的的所付余款，本案诉讼时效不应自2011年4月26日起算。冶金公司于2013年7月22日以上诉人曹胜利涉嫌合同诈骗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予以受理，后公安机关于2015年6月15日决定撤销该案，本案诉讼时效应自2015年6月15日起算。丰鑫公司主张冶金公司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问题二、上诉人曹胜利、郑贤春、陈立国应否对原审被告丰鑫公司应向被上诉人冶金公司返还的360万元货款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曹胜利、郑贤春、陈立国作为丰鑫公司的股东，应在丰鑫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及时组织清算。上诉人在原审提供的长丰法院在其他案件中处置丰鑫公司财产并予以分配但涉案债权人未获足额清偿的证据，只能证明长丰法院在执行中未查到丰鑫公司其他财产，不能证明丰鑫公司在被吊销营业执照前除被长丰法院处置的财产外已无其他财产。曹胜利、郑贤春、陈立国因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丰鑫公司的财产已灭失，现无法进行清算。三上诉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与丰鑫公司的财产灭失之间具有因果联系，应当对丰鑫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上诉人曹胜利、郑贤春、陈立国的上诉理由及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600元，由上诉人曹胜利、郑贤春、陈立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耀勇
代理审判员 李 萍
代理审判员 陶巧玲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垣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