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45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晓梅，女，1974年7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华健，江苏海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磊，江苏海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飞利浦照明（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田林路888弄9号楼。
法定代表人：王昀，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伟艳，上海江三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思颖，上海江三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晓梅因与被上诉人飞利浦照明（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利浦照明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2民初223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晓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磊、被上诉人飞利浦照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邵伟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晓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上诉人的行为符合XX投资公司销售政策，不违反规定;被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员工手册》、《总体经营原则》经过民主程序;被上诉人违反法不溯及既往原则;被上诉人并没有承继XX投资公司处罚上诉人的权利。
飞利浦照明公司辩称，不同意张晓梅的上诉意见，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晓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飞利浦照明公司支付张晓梅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383,525元（人民币，下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4月2日，张晓梅进入XX（上海）有限公司从事销售工作。2015年7月1日，张晓梅与XX（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投资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2016年2月1日，张晓梅、飞利浦照明公司及XX投资公司签订了三方协议书，载明鉴于飞利浦照明公司及XX投资公司系XX集团关联企业，由于XX集团业务的战略调整，张晓梅需要且同意转移至飞利浦照明公司继续工作。张晓梅同意自2016年2月1日起在飞利浦照明公司供职。张晓梅、飞利浦照明公司同意并认可，新劳动合同项下除用人单位主体发生变化外，其他所有条款及条件均维持与原劳动合同原则上保持不变。飞利浦照明公司承认张晓梅自2007年4月2日起在XX投资公司工作的全部工作年限。自2016年2月1日起，且在飞利浦照明公司相关规章制度依法制定生效之前，张晓梅同意并承诺向飞利浦照明公司继续遵守并执行其在原劳动合同存续期间签收确认的XX投资公司的“员工手册”、“纪律政策”以及“总体经营原则”等规章制度规定。2016年2月1日，张晓梅另与飞利浦照明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限为2016年2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该劳动合同载明飞利浦照明公司安排张晓梅在ConsumerRegionEast2China部门，从事SalesManager工作，工作地点为苏州。就劳动纪律及奖惩，该劳动合同载明张晓梅须遵守飞利浦照明公司制订的或由其关联公司制订但其明确采用的各项规章制度。该等规章制度包括但不限于飞利浦总体经营原则、总体经营原则指导、礼品馈赠和收受指南（中国）、采购管理道德准则、财务职业道德准则、资产及设施管理职业道德准则、报告制度及其他与总体经营原则有关的公司政策和准则、《飞利浦照明（中国）投资有限公司员工手册》。张晓梅认可并同意，鉴于飞利浦《总体经营原则》的重要性及其于飞利浦照明公司各项规章制度中的核心地位，对飞利浦《总体经营原则》的任何违反均将构成对飞利浦照明公司规章制度的严重违反。2017年2月18日，飞利浦照明公司向张晓梅送达劳动关系解除通知，内载“……根据法律的相关规定和您与公司签署的劳动合同，由于您严重违反公司总体经营原则中的相关规定即单独或与其他公司或个人一起从事贿赂或其他腐败的行为，公司决定于2017年2月20日（‘解除日’）解除您与公司的劳动合同，即您在公司的最后工作日为解除日……。”
张晓梅以本案诉请事项向江苏省苏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会于2017年6月21日作出苏劳人仲案字〔2017〕第219号仲裁裁决书，张晓梅的仲裁请求，未予支持。张晓梅对此不服，遂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另查明，张晓梅系苏州办事处负责人，主管整个苏州大区范围的销售业务。下属有几位派遣员工，其中两位为曹某和吴某。2014年之前张晓梅向江苏省销售经理罗某、华东二区家居渠道销售经理陈某以及华东二区大区经理贾某等人汇报工作。2013年年底陈某离职。2016年罗某退休，贾某现调任上海总部。
一审法院还查明，2016年9月13日，内审人员约谈张晓梅，了解有关苏州办事处特殊帮助等相关事宜。谈话中，内审人员出示了几封电子邮件，其中一封是2013年8月8日陈某的秘书葛某向张晓梅发送的一份主题为“苏州办事处特殊帮助”的邮件，邮件中列明两家经销商的名称、销量、返回款项金额。张晓梅当日转发邮件给曹某和吴健，张晓梅在该邮件中写到“这是上个月做特价时要求返还的2%的费用，请让客户汇款，账号我随后发短信给你们。请大家务必保密。”第二封是苏州XX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袁某于2013年11月7日向张晓梅所发送的电子邮件。袁某在该邮件中写到“张总，我简单进行了不完全统计和汇总，目前9月份之前办事处给我支持但未兑现的金额和实物，我做了一张表。请帮我确认跟进下。”邮件附件是名为《2013飞利浦返利促销跟进备忘录》的Excel表。表中6月主题为苏州新品发布会样品，金额40,000元，详细描述载明为“协助陈某支持24,000元现金，答应返回DP价4万元样品（6折）”；8、9月主题为G83促销，金额分别为43,822元和83,318元，8月详细描述为“8%物价（返2%，汇款8,618.10元），10%返利。8月G83不含税进货额43.82万元”；9月详细描述为“8%特价（返2%，汇款15,275元），10%返利。9月G83不含税进货额83.3万元”。第三封邮件也是袁某发给张晓梅的，时间为2013年11月21日。袁某又重申了G83的相关政策，并表示其已现金支持及返点，但是苏州办事处承诺的按照6折样品折算以及DP价4万元的货物仍旧没有兑现，询问张晓梅何时可以兑现。张晓梅在内审谈话中对邮件的解释是：2013年家居条线的大区陈某挑选了一些经销商开展特殊的促销返利活动，承诺给这些经销商一个较低的折扣购买飞利浦相关产品，然后经销商再将货款总额2个点的钱款汇款至陈某等人指定的银行账号。经销商的名称、金额等都是通过陈某的秘书葛某传达，自己再转发给下属员工，告知经销商开展活动和打款。张晓梅称自己对钱款的去向并不清楚，银行账号现在也无法查实。张晓梅称当时目的很单纯，就是想提高销售业绩，大家多拿奖金。张晓梅还表示：“你们既然来调查，我就坦心置腹地讲，这个肯定是一个不好的事情”。张晓梅另称袁某邮件里写的给24,000元返回40,000元样品，也是领导决定的，自己没有权限。张晓梅称低价销售样品系陈某的个人行为，其也觉得陈某拿24,000元,答应返回40,000元样品的做法胆子太大，因为公司样品管控非常严格，也不清楚样品是怎么从公司拿出来的。
一审法院再查明，2007年4月4日，张晓梅签名确认收到《员工手册》、《总体经营原则》以及《员工福利保险手册》。XX集团2013版《总体经营原则手册》（GBP）中载明：“在本总体经营原则中‘飞利浦’和‘飞利浦公司’指包括A公司及其子公司的XX集团公司。”1.8商业诚信1.8.1贿赂、交易记录条款中规定：“飞利浦主张在其经营的各方面应保持诚实、正直和公正。任何形式的贿赂都是不容许的；在严格遵照GBP指导下，才能给予或接受佣金、个人馈赠或恩惠……”1.9总体经营原则的遵守1.9.1惩处条款中规定：“所有的飞利浦员工必需遵守总体经营原则。违反该原则可能导致纪律处分，包括解聘，还可能进一步采取民事或刑事诉讼。”2.3.3从外方收到馈赠条款中规定：“严禁接受供应商或其他业务联络人提供的任何形式的个人资助（按日常业务提供资助的金额机构除外）。”2.6.2反贿赂法条款中规定：“飞利浦和其员工不应，也不能试图通过提供或接受非法付款、贿赂、回扣或其他非法方式影响政府政策、获得或保留业务机会或业务优势。”该版《总体经营原则》张晓梅系通过上网点击形成电子声明的形式予以完成确认。
飞利浦照明公司2016年2月1日版员工手册中解雇条款中规定：“对于员工的严重违反劳动纪律和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公司有权立即予以解雇，即直接解除与员工的劳动合同而无须支付任何经济补偿金或承担任何其他责任……（10）违反公司总体经营原则中的相关规定，包括但不限于：（i）单独或与其他公司或个人一起从事贿赂或其他腐败的行为……”。2016年3月7日，张晓梅在员工确认声明中员工签名处签名，确认已收到飞利浦照明公司员工手册及总体经营原则。
诉讼中，飞利浦照明公司提供了XX集团2007版《总体经营原则》及其翻译件、有关2014版《总体经营原则及其相关政策、规则和流程》公证书、2015版《总体经营原则手册》。其中XX集团2007版《总体经营原则》规定禁止接受供应商或其他业务联系人提供的任何形式的个人财务资助，但属金融机构正常业务过程中所提供资助除外。2014版《总体经营原则及其相关政策、规则和流程》2015版《总体经营原则手册》中1.2.3诚信经营条款中规定：“我们在任何交易和经营活动中均开放、诚实、遵守道德规范，不进行腐败活动和贿赂行为。我们不会为了获得或保持业务，影响业务决策，或为获得业务经营方面的不当优势，直接或间接向他人提供或收取任何礼品（包括款项、好处、礼品或招待）。”对于2007版《总体经营原则》及其翻译件，张晓梅认为飞利浦照明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制度系经过民主程序制定、符合我国法律，故不予认可。对于公证书的真实性，张晓梅不持异议，但认为，无法证明系现行有效的规章制度，且制定、执行、公示均符合相关规定。对于2015版《总体经营原则手册》的真实性，张晓梅不持异议，但认为上述制度未经其本人同意或确认，飞利浦照明公司亦未履行法定程序，故对张晓梅并不产生约束力。
一审法院认为，张晓梅、飞利浦照明公司签订有劳动合同，双方间存在劳动关系。从2016年9月13日谈话内容来看，飞利浦照明公司及其团队于2013年度开展的特殊销售政策非公开、非具有普适性，系挑选特定供应商后不公开进行，供应商将返点的钱款汇至非XX集团外的第三方账户，系账外暗中进行。此特殊销售行为符合XX集团2007版《总体经营原则》、2013版《总体经营原则手册》中规定的“接受供应商或其他业务联系人提供的任何形式的个人资助”等的情形，是被XX集团所明令禁止的。张晓梅虽称对于特殊销售政策并无决定权，未参与返点款项的分配，最后的钱款去向并不清楚，否认直接接受了返点的钱款，但是张晓梅知悉此过程中提高了销售业绩，可以获得较高的业绩奖金，确系从中获利。同时，张晓梅于2007年即入职XX集团，作为一名老员工，作为苏州办事处的负责人，其相比普通工作人员应更具备审慎注意义务。即使其系执行上级领导的指令，但对于该指令的正确与否应该有自己的判断，张晓梅理应知晓这种特殊销售政策有违公司规章制度，也违反劳动合同法诚实信用原则。从张晓梅于2013年8月8日发给下属的邮件要求下属通知经销商将返点款项汇入指定账户，并要求下属保密的举动来看，结合张晓梅在与内审人员谈话过程中坦承“这个肯定是一个不好的事情”，可以反映出当时张晓梅即已知晓该行为有违公司规章制度。另要指出的是，张晓梅虽自2016年2月1日起劳动关系自XX投资公司转移至飞利浦照明公司，但从张晓梅、飞利浦照明公司及XX投资公司签订的三方协议来看，权利义务随之一并转移，张晓梅的违纪行为并不因劳动关系的转移而使有关公司丧失对其追溯的权利。综上所述，飞利浦照明公司以张晓梅严重违纪为由，解除张晓梅、飞利浦照明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故张晓梅主张飞利浦照明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之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实难支持。
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张晓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元，由张晓梅负担。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上诉人主张其行为符合XX投资公司销售政策包括返利、促销、馈赠礼品，但没有有效证据加以佐证，而被上诉人提供的《总体经营原则手册》中明令禁止“接受供应商或其他业务联系人提供的任何形式的个人资助”。故上诉人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由于被上诉人处《员工手册》、《总体经营原则手册》在被上诉人内网有公示，而且上诉人违规行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故上诉人主张其不适用《员工手册》和《总体经营原则手册》规定的意见，本院难以支持。
关于本案的其他争议，原审已经详尽地阐明了判决理由，该理由正确，本院予以认同，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张晓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张晓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东和
审判员 韩东红
审判员 徐 焰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顾 静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