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黑01民终1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鹤岗市市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黑龙江省鹤岗市工农区20委金融大厦。
法定代表人：袁有宝，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洪臣，男，1977年7月20日出生，汉族，该单位法律顾问，住黑龙江省鹤岗市工农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哈尔滨天顺鑫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一面街36号。
法定代表人：姜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成，男，1969年6月11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员，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宇昊财富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靖宇大街368号六楼。
法定代表人：王浩，总经理。
上诉人鹤岗市市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鹤岗市农村信用联社）因与被上诉人哈尔滨天顺鑫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顺鑫公司）、宇昊财富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昊担保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2017）黑0104民初58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鹤岗市农村信用联社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洪臣，被上诉人天顺鑫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成，被上诉人宇昊担保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鹤岗市农村信用联社上诉请求：撤销（2017）黑0104民初581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鹤岗市农村信用联社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首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鹤岗市农村信用联社与宇昊担保公司签订了合法有效的贷款担保业务合同，明确约定自合同签订后宇昊担保公司为鹤岗市农村信用联社发放的贷款提供连带保证，并在鹤岗市农村信用联社处开立保证金账户，约定账户内资金性质为金钱质押，如发生担保贷款逾期，鹤岗市农村信用联社有权在保证金账户直接扣划，后为灵活掌握保证金的贷款额度，鹤岗市农村信用联社与宇昊担保公司又签订了补充担保协议，约定在鹤岗市农村信用联社下辖的南大营信用社开立存放保证金的账户，即被法院查封的账户，对此部分案件事实，鹤岗市农村信用联社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实，法院应予认定。其次，关于鹤岗市农村信用联社与宇昊担保公司签订的担保贷款协议中设立的保证金账户的性质，由于现行的法律中并没有明确的法律规定，且中国人民银行及银监会等主管部门对该账户的设立亦没有相关规定，所以法院适用的法律规定均为参照使用，那么法院在审理案件中应本着客观、真实，且综合全案的事实及证据来认定。换言之，本案中保证金账户内的资金性质即为金钱质押，如质押权生效，那么鹤岗市农村信用联社的优先受偿权应予保证，我国《担保法》第2条规定，有五种法定担保形式：抵押、质押、保证、留置、定金。保证金是货币，属特殊动产，一般而言，保证金定性为债务人为履行合同而向债权人提供的一种货币性质动产质押担保。所谓质押担保，须以转移占有作为担保生效要件。因此，鉴于货币充当质押物时的特殊性，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85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因此，保证金要产生对抗第三人的担保法律效力，应具备两个法律要件：一是质押物应当特定化，不能随意变更变动；二是质押物应当移交债权人占有；本案中鹤岗市农村信用联社与宇昊担保公司的法律行为符合上述规定。理由为，质押物的特定化是指质押物的性质特定化，而并非数额固定化，对此法律评价是清晰准确的，对数额固定化的法律理解是错误的，违背立法原意的，而鹤岗市农村信用联社与宇昊担保公司签订的协议对该账户的资金性质已明确约定，符合资金特定化的规定；其二，关于资金转移占有，通过一审庭审调查及鹤岗市农村信用联社举证均可以看出，保证金账户的设立是基于双方约定，同时由于银行业现行的账户管理办法中没有明确规定保证金账户的设立分项，所以，鹤岗市农村信用联社只能设立为宇昊担保公司，如设立为鹤岗市农村信用联社，则该账户内的资金性质将发生变化，不符合相关规定，一审法院因保证金账户名称为宇昊担保公司，继而确认宇昊担保公司对账户内的资金享有所有权，其本身没有问题，因动产质押的法律关系中，质押人并没有丧失所有权，但质押权人的优先受偿权确实客观存在，一审法院不予认定，是明显错误的；且宇昊担保公司根据实际业务量逐笔对应缴存保证金，鹤岗市农村信用联社依据合同约定通过计算机系统实现对该保证金账户内的资金进行限制、控制，符合法律规定的“特定化”及“转移占有”的金钱质押担保生效要件，因此，保证金具有对抗第三人的质押担保法律效力；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能否对信用证开证保证金采取冻结和扣划措施问题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中国人民银行联合下发的《关于依法规范人民法院执行和金融机构协助执行的通知》的规定，人民法院对银行信用证开证保证金、银行承兑汇票保证金不能执行扣划，对银行其他业务类型的保证金能否扣划，目前尚无明确的法律依据，但是从法理角度来看，鹤岗市农村信用联社提供合同、控制方式等能够证明被扣划资金确实处在银行控制之下、能够实现质押担保作用的证据，该保证金与信用证、承兑汇票保证金的性质、作用及使用方式在担保法律效力上是完全相同的，所以，鹤岗市农村信用联社认为，人民法院应当适用上述法律规定，保护银行贷款的优先受偿权利。再者，担保协议是双方合作的框架性约定，其金额不确定是必然的，因双方发生的业务量不确定，对此，双方在担保业务发生时，每笔业务均签订了保证合同，且宇昊担保公司缴存的保证金直接关联每笔贷款业务，并每发生一笔业务即设立单独的子账户与其关联冻结，其业务量是清晰准确的，所以，不能仅因合作协议中未体现金额，就认定资金不特定。关于补充协议的认定，在一审审理中，宇昊担保公司没有出庭且天顺鑫公司提出异议，并当庭申请司法鉴定，该证据效力待确认，判决中对此亦有表述，庭后宇昊担保公司到一审法院陈述了签订补充协议的过程及未能及时到庭的原因，因该证据对认定案件事实极为重要，鹤岗市农村信用联社同时向一审法院提出再次开庭确认该证据的请求，但一审法院在没有确认该证据的前提下，即下达一审判决书，是不顾案件事实的做法。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违法，依法应予改正，请求二审法院审查核实，支持鹤岗市农村信用联社的合法诉求。
天顺鑫公司辩称，鹤岗市农村信用联社提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对案件事实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实，法院没予认定，鹤岗市农村信用联社的说法不成立，本案实际情况是，鹤岗市农村信用联社在一审审理中只向法院提交了两个证据，1、（2017）黑0104执异92号道外区人民法院驳回鹤岗市农村信用联社执行异议的执行裁定书一份。2、担保合作补充协议一份。一审法院认定鹤岗市农村信用联社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对账户内资金享有优先受偿权，故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鹤岗市农村信用联社提出开完庭以后宇昊担保公司到一审法院陈述了签订补充协议的过程及未能及时到庭的原因，鹤岗市农村信用联社同时向一审法院提出再次开庭确认该证据的请求，以上都是鹤岗市农村信用联社虚构的，不是事实。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审理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宇昊担保公司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鹤岗市农村信用联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7）黑0104执异92号执行裁定书、中止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2015）外执字第1120号执行裁定书；解除对鹤岗市市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南大营分社账户的冻结措施（账号：81×××35）；2、诉讼费由天顺鑫公司、宇昊担保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依据（2015）外执字第1120号执行裁定书冻结宇昊担保公司在鹤岗市市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南大营分社开立的户名为宇昊财富投资担保有限公司，账号为81×××35的账户。鹤岗市农村信用联社对执行行为不服，提出异议。2017年5月3日，本院作出（2017）黑0104执异92号执行裁定书，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第二百四十二条的相关规定，被执行人宇昊财富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与异议××××市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签订的担保合作协议，约定被执行人宇昊财富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在异议××××市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设立一般存款账户，账号为81×××94。被执行人宇昊财富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在异议××××市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南大营分社开立的，户名：宇昊财富投资担保有限公司，账号81×××35的账户存款系宇昊财富投资担保有限公司所有，应为被执行人可供执行财产，本院冻结该账户存款符合法律规定。另外，本院并未对被执行人宇昊财富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在异议××××市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设立一般存款账户，账号为81×××94采取强制措施。异议××××市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提出本院冻结账号81×××35的账户是专项用于存放保证金的证据不足，本院对其申请解除对鹤岗市市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南大营分社账户的冻结措施（账号81×××35）不予支持。本院作出的（2015）外执字第1120号执行裁定书与（2015）外执字第1120号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所确定的内容系同一执行行为。故本院对异议人鹤岗市市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请求依法中止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2015）外执字第1120号执行裁定书的请求不予支持。”，裁定“驳回异议××××市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执行异议。”。一审法院认为，被执行人未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时，人民法院有权查封、扣押、冻结被执行人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财产。本案中，宇昊担保公司在鹤岗市市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南大营分社开立的户名为宇昊财富投资担保有限公司，账号为81×××35的账户仍然在宇昊担保公司名下，宇昊担保公司对该账户资金享有实际所有权，因而在强制执行过程中，人民法院可以对该账户先行采取冻结措施。该冻结措施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能否对信用证开证保证金采取冻结和扣划措施问题的规定》（法释（1997）4号）及《最高人民法院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依法规范人民法院执行和金融机构协助执行的通知》（法发［2000］21号）的规定，且我国现行法律及司法解释无禁止性规定人民法院在执行案件时不能冻结该类性质账户上的资金。鹤岗市农村信用联社对该冻结措施提出异议，请求撤销（2017）黑0104执异92号执行裁定书、中止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2015）外执字第1120号执行裁定书，并解除对鹤岗市市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南大营分社账户的冻结措施（账号81×××35），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对该账户内资金享有优先受偿权，故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鹤岗市市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原告鹤岗市市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已预交，由原告鹤岗市市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和质证，证据一，鹤岗市农村信用联社与宇昊担保公司签订的《合作项目额度信息》四份，项目名称分别为：北方城；宇昊担保－锦民祥；戴丽合作社；宇昊担保—佳艺合作社，拟证明鹤岗市农村信用联社为北方城、黑龙江省宝泉岭农垦锦民祥农作物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黑龙江省宝泉岭农垦戴丽农机专业合作社、黑龙江省宝泉岭农垦佳艺农机合作社发放贷款，由被上诉人宇昊担保公司提供连带保证。证据二，最高额联保借款合同及最高额保证合同各两份。上述证据共同证实上诉人鹤岗市农村信用联社在与被上诉人宇昊担保公司合作期间发放的贷款均由被上诉人宇昊担保公司提供连带保证并依约存入相应保证金。
天顺鑫公司质证意见，鹤岗市农村信用联社提出在一审中向法院提交证据一审法院没有采纳不是事实，上诉人鹤岗市农村信用联社在一审当中根本就没有提交证据，请求二审法院对上诉人鹤岗市农村信用联社提交的证据不予采纳。另外，此六份证据不属于二审当中的新证据，其中四份证据是合作信息，证明力非常弱，最高额连带借款合同与本案是否具有优先权没有必然联系，对一审法院查封的账号是否享有优先权并没有说明。
宇昊担保公司质证意见，真实性无异议，提供的票据是我公司支票没有异议，证明的问题也无异议。
本院认证，鹤岗市农村信用联社提供的证据一四份《合作项目额度信息》、证据二最高额联保借款合同及最高额保证合同，只能证明鹤岗市农村信用联社与宇昊担保公司之间发生多笔贷款担保合作项目，但证实不了鹤岗市农村信用联社对宇昊担保公司账户中的资金设立了质权，其依法享有优先受偿权，故本院对鹤岗市农村信用联社提供的四份《合作项目额度信息》、最高额联保借款合同及最高额保证合同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对证明问题不予采纳。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保证金质押的设立应当具有完备的要件，才能产生对抗第三人的效力。根据物权法第212条规定：“质权自出质人交付质押财产时设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85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金钱作为一种特殊的动产，可以用于质押。金钱质押作为特殊的动产质押应当符合金钱特定化和移交债权人占有两个要件。所谓“特定化”是指所涉金钱专款专用，只用于为合同约定的债务提供担保，不得用于其他用途。现鹤岗市农村信用联社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宇昊担保公司账号为81×××35的账户内资金专门用于保证金的缴存、退还和扣划等，故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特定化”要件。而“移交债权人占有”是指对物进行控制和管理的事实状态。案涉保证金开立在鹤岗市联社南大营分社，作为担保保证金专户资金的所有权人，保证金仍在宇昊担保公司名下的银行账户中，而不是存于鹤岗市农村信用联社自身名下的账户中，故不符合法律“移交债权人占有”的规定。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能否对信用证开证保证金采取冻结和扣划措施问题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中国人民银行联合下发的《关于依法规范人民法院执行和金融机构协助执行的通知》中规定，人民法院对银行信用证开证保证金、银行承兑汇票保证金不能执行扣划，对银行其他业务类型的保证金能否扣划，目前尚无明确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冻结宇昊担保公司在鹤岗市联社南大营分社开立的账户资金并不违反上述法律规定。综上，鹤岗市农村信用联社没有将资金存放在自己名下的专用账户中，因而没有达到法律规定的“特定化”及“转移占有”的质押担保生效要件，因此不能实现对抗第三人的质押担保效力，故一审法院冻结宇昊担保公司在鹤岗市联社南大营分社开立的81×××35号账户资金，鹤岗市农村信用联社无权对该账户内的资金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鹤岗市农村信用联社关于撤销（2017）黑0104执异92号执行裁定书、中止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2015）外执字第1120号执行裁定书，并解除对鹤岗市市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南大营分社账户的冻结措施（账号：81×××35）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鹤岗市农村信用联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鹤岗市市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建民
审 判 员 唐玉贵
审 判 员 贾晋璇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于 波
书 记 员 李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