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38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盛开，男，汉族，1956年6月5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丹萍，广东国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高明区更合镇新圩居委会岳塘经济合作社，住所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
负责人：李松新。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玲，广东共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叶盛开为与被上诉人佛山市高明区更合镇新圩居委会岳塘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岳塘经济社）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8民初21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盛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决驳回岳塘经济社的全部诉讼请求；2.案件受理费由岳塘经济社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案涉土地系岳塘经济社的村民承包后交叶盛开代耕，并非岳塘经济社直接发包给叶盛开，叶盛开与岳塘经济社之间并未形成代耕关系，岳塘经济社无权直接要求叶盛开返还土地。二、叶盛开持有的“水22”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虽已被注销，但并不能因此认定叶盛开承耕案涉土地不合法的。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政府收回并注销“水22”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因该证登记错误，将案涉土地的发包方错误登记为“高明市新圩镇水美经济社”。无论是政府还是法院均未认定叶盛开承耕案涉土地不合法。佛山市人民政府作出的佛府行复案[2014]9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也认为政府颁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一种行政确认行为而非行政许可行为，政府对登记内容错误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予以收回纠正并不影响叶盛开已存在的承包关系。虽然岳塘经济社是案涉土地的权利人，但叶盛开是基于合法有效的承包关系取得案涉土地的使用权，岳塘经济社无权要求叶盛开返还。三、退一步讲，即使叶盛开应返还土地给岳塘经济社，也不应返还33.67亩，而应返还27.625亩。叶盛开承耕涉讼土地是基于岳塘经济社原土地承包户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叶盛开，转让时转让方和受让方共同办理了土地过户手续，登记过户土地亩数为27.625亩，原高明市新圩镇茶岳管理区也出具证明证实叶盛开过户承耕的责任田为27.625亩。叶盛开目前使用的土地总面积为40.4亩，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政府收回的“水22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的承包土地亩数为40.2亩，如果返还岳塘经济社土地33.67亩，叶盛开剩余的土地仅为6.53亩，再扣减佛山市高明区更合镇新圩居委会茶一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茶一经济社）的0.9亩土地，叶盛开可使用土地仅为5.63亩，不仅与叶盛开实际耕种情况不符，也侵犯了叶盛开所在的佛山市高明区更合镇新圩居委会水美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水美经济社）的权利。故一审法院认定叶盛开应返还土地亩数为33.67亩错误。四、一审法院仅判决返还涉讼土地给岳塘经济社，但未对岳塘经济社应对叶盛开作出相应补偿进行处理。叶盛开代耕案涉土地时土地的原始状态为水田，叶盛开代耕后将水田推成鱼塘，并投资建设了猪圈和铁棚、住房等，共投入约1351000元。叶盛开的投入大大提高了案涉土地的经济价值，故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法院判决将案涉土地返还岳塘经济社，岳塘经济社也应对叶盛开的投入进行相应的补偿。
被上诉人岳塘经济社答辩称：一、关于岳塘经济社是否是本案适格原告问题。从叶盛开在一审提交的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04）明民一初字第913号判决书第8页第三自然段查明的事实可知，岳塘经济社在1996年进行了土地调整，村民将承包的土地交回岳塘经济社再作调整，叶盛开没有将案涉土地交回岳塘经济社并耕作至今，岳塘经济社另外调整了耕地给原分有案涉土地的村民，这一事实经(2005)佛中法民五终字第777号民事判决书所确认。根据判决书确认的事实，从1996年起，案涉土地已由原承包村民交回岳塘经济社，原承包村民不再对案涉土地具有承包经营权，岳塘经济社是案涉土地的实际所有人，因此是本案适格原告。二、叶盛开为达到长期霸占案涉土地的目的，故意将三个经济合作社的土地推成鱼塘混在一起，为了收回案涉土地，岳塘经济社从1999年开始不断通过诉讼途径以期收回土地。叶盛开并非岳塘经济社的社员，其长期霸占岳塘经济社的土地不予返还，且不支付占有使用费，其行为严重侵害了岳塘经济社的合法权益。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叶盛开的上诉请求。
岳塘经济社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叶盛开返还位于佛山市高明区更合镇新圩土名为“东屷”的鱼塘32.17亩及水田1.5亩；2.叶盛开向岳塘经济社支付土地占用费120000元；3.案件受理费由叶盛开负担。诉讼中，岳塘经济社撤回上述第二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762号民事判决认定以下事实：
位于高明区更合镇新圩的土名为“东屷”的水田44.14亩，于2000年1月20日前属岳塘经济社、水美经济社及茶一经济社共同共有土地，叶盛开从1993年起至今一直承耕该水田44.14亩。1999年1月1日，水美经济社将该涉讼土地发包给叶盛开承包经营，叶盛开取得水022号承包经营权证（该证记载的土地发包方为水美经济社，承包土地面积为40.2亩）。叶盛开承包经营期间，将上述水田44.14亩中的41.74亩水田推成鱼塘。
1999年2月3日，原高明市新圩镇岳塘村（现岳塘经济社）作为甲方与叶盛开作为乙方签订《关于岳塘村与水美村叶盛开的土地核实田亩数的确认数》，内容如下：“现经甲、乙双方关于确认叶盛开代耕岳塘村东（土名）的土地面积的田亩数核实，原叶盛开承耕岳塘村的代耕田亩过户承担公购粮及五费是27.625亩，其余误差的田亩数是联队2.4亩，李港田亩共2.5亩，吴顺环0.35亩，李仕池0.4亩，总共误差田亩5.25亩。经核实，实际田亩33.67亩。甲、乙双方协商核查确认的实际田亩是33.67亩，所以双方签订确认协议书。”
2000年1月20日，岳塘经济社、水美经济社、茶一经济社签订《关于叶盛开鱼塘占地面积处理协议》，内容如下：“水美村民叶盛开于1993年初承耕了位于“东屷”的水田，并开发成鱼塘，该鱼塘占田属岳塘村、水美村、茶一村所有，由于叶盛开接耕后推成鱼塘改变了原状，各村地田形簿遗失。现经司法所、国土所以及上列三方进行调查核实，现对三方位于该鱼塘的土地面积进行确认如下：一、岳塘村占33.67亩。二、水美村占9.57亩。三、茶一村占0.90亩。以上合共44.14亩。”
2013年7月12日，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政府作出明府字〔2013〕29号《关于收回“水22”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决定》，该府查明，叶盛开在申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时隐瞒事实，未将40.2亩土地中包括岳塘经济社33.67亩、茶一经济社0.9亩的真实情况上报，导致原高明市人民政府向其颁发了编号为水022承包经营权证。该证登记的农村土地发包方为水美经济社，登记的土地面积40.2亩，与实际情况不符，属于登记错误。该府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管理办法》第二十条第四项“承包期内，发生下列情形之一的，应依法收回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四）其他收回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情形”规定，水美经济社作为水022承包经营权证所载的农村土地发包方，要求收回该证，合理合法，应予支持。遂作出如下决定：收回叶盛开持有的水022承包经营权证。叶盛开应在收到该决定后15日内将水022承包经营权证交回高明区农林渔业局农村管理科。
因叶盛开未按明府字〔2013〕29号《关于收回“水22”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决定》要求期限交回水022号承包经营权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政府于2013年12月5日作出明府字〔2013〕40号《关于注销“水022”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管理办法》第二十一条“承包方无正当理由拒绝交回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由原发证机关注销该证（包括编号），并予以公告”的规定，决定：注销水022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包括编号），并予以公告。
因叶盛开不服明府字〔2013〕40号《关于注销“水022”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决定》，向佛山市人民政府提出行政复议。佛山市人民政府以佛府行复案〔2014〕97号案受理。2014年6月10日，佛山市人民政府作出佛府行复案〔2014〕9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政府作出的《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政府关于注销“水022”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决定》[明府字〔2013〕40号]。该复议决定书已生效，且叶盛开并未在收到该复议决定书之日起15日内，以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政府为被告，就其作出的《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政府关于注销“水022”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决定》[明府字〔2013〕40号]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起诉。
另查明：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于2004年受理了佛山市高明区更楼镇岳塘经济社（即本案原告的前身）诉被告叶盛开、第三人佛山市高明区更楼镇水美经济社、佛山市高明区更楼镇茶一经济社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2004）明民一初字第913号]，在该案中，佛山市高明区更楼镇岳塘经济社请求叶盛开返还“东屷”32.17亩鱼塘及1.5亩水田。该案经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终审[（2005）佛中法民五终字第777号]，驳回了佛山市高明区更楼镇岳塘经济社的诉讼请求。叶盛开在庭审中确认其承接了另外31户村民耕作的土地，并到有关部门办理了流转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岳塘经济社在2004年提起了上述（2004）明民一初字第913号诉讼，该案的诉讼请求与本案的诉讼请求均包含了返还本案讼争土地。该案二审的结果是：驳回了岳塘经济社的诉讼请求。现岳塘经济社在本案中再次提起该诉求，叶盛开抗辩称岳塘经济社的起诉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规定，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在上述（2005）佛中法民五终字第777号终审判决后，发生了以下新的事实：一是叶盛开所持有的“水022”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被高明区人民政府依法注销，即叶盛开依据的包括讼争土地承包的权利凭证消灭；二是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762号民事判决认定叶盛开是代耕讼争土地，而（2005）佛中法民五终字第777号则认定叶盛开是善意的承包经营者。综上，法律事实发生了重大变化，岳塘经济社依照上述规定，可以提起诉讼，该案不属于重复起诉，对叶盛开该抗辩不予采纳。
如前所述，（2012）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762号民事判决认定了叶盛开是代耕讼争土地，故岳塘经济社有权要求叶盛开返还讼争土地。叶盛开抗辩称岳塘经济社非适格的原告，一审法院认为，农村土地为集体所有制，岳塘经济社作为讼争土地的权利人是适格的原告，叶盛开在庭审中确认其承接了原本由另外31户村民耕作的土地，并到有关部门办理了流转手续，叶盛开多年来没有缴纳过使用费给岳塘经济社，岳塘经济社、叶盛开间事实上形成了代耕关系，故对叶盛开此抗辩不予采纳。叶盛开辩称只应返还27.62亩土地，没有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信。考虑到叶盛开正在耕作本案讼争土地，按照农业生产的规律性、季节性，如立即返还对叶盛开不公平，应给予叶盛开一定的收获期，故法院给予叶盛开九十日的收获期，九十日的收获期过后，叶盛开应向岳塘经济社返还讼争土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法法》第十条的规定，判决：叶盛开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九十日内向岳塘经济社返还位于高明区更合镇新圩的土名为“东屷”的鱼塘32.17亩及水田1.5亩。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岳塘经济社负担2600元，由叶盛开负担100元。
二审期间，岳塘经济社向本院提交了佛山市高明区更合镇新圩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李某辉等17人出具的《证明》一份，同时申请李某辉等14名证人出庭作证，拟证明1996年岳塘经济社进行土地调整，村民将承包地交回岳塘经济社再作调整，全部村民重新分得土地包括原在“东屷”分有责任田的村民也另外调整了土地。叶盛开对佛山市高明区更合镇新圩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的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其陈述的内容与事实不符，对李某辉等17人出具的《证明》及李某辉等14名证人陈述的证人证言亦认为与客观事实不符。经审查，岳塘经济社提交的《证明》及证人证言来源真实、形式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叶盛开虽对上述证据予以否认，但并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04）明民一初字第913号民事判决查明如下事实：1996年，岳塘经济社对土地进行调整，村民都将承包的土地交回岳塘经济社再调整，叶盛开没有将案涉土地交回岳塘经济社并耕作至今，岳塘经济社另外调整了耕地给原在“东屷”分有责任田的村民。该事实经已生效的（2005）佛中法民五终字第777号民事判决所确认。
再查明，李某辉等14名证人在二审期间出庭陈述，1996年，岳塘经济社对土地进行了调整，叶盛开代耕的李某辉等人原在“东屷”分有的土地本应交回岳塘经济社再作调整，但叶盛开并未交土地交回。李某辉等人陈述其对岳塘经济社收回叶盛开代耕的土地没有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叶盛开是否应返还案涉的位于佛山市高明区更合镇新圩的土名为“东屷”的鱼塘32.17亩及水田1.5亩予岳塘经济社。对此，本院论述如下：一、叶盛开上诉主张案涉土地系岳塘经济社的村民承包后交叶盛开代耕，叶盛开与岳塘经济社之间并未形成代耕关系，岳塘经济社无权直接要求叶盛开返还土地。对此，本院认为，根据生效的民事判决确认的事实及本案二审期间证人的陈述可知，岳塘经济社在1996年对土地进行了重新调整，岳塘经济社另外调整了土地给原在“东屷”分有责任田的村民。即从1996年开始，原在“东屷”分有责任田的村民对叶盛开所代耕的土地已不再享有承包经营权，叶盛开与岳塘经济社的村民之间的代耕关系也应终止。二、叶盛开耕种案涉土地无其他合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经营法》第三条规定：“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叶盛开并非岳塘经济社的成员，其亦未通过其他方式与岳塘经济社成立土地承包经营关系，其所持有的“水22”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也因登记错误而被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政府注销，其继续耕种案涉土地无合法依据。综上，叶盛开应将案涉的土地返还予岳塘经济社。
关于返还土地的具体数额问题。叶盛开上诉主张即使其应返还土地予岳塘经济社，也仅需返还27.625亩。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知，1999年2月3日，叶盛开已与岳塘经济社签订《关于岳塘村与水美村叶盛开的土地核实田亩数的确认数》，确认双方核查确认的实际田亩数是33.67亩。2000年1月20日，岳塘经济社、水美经济社、茶一经济社亦签订《关于叶盛开鱼塘占地面积处理协议》，确认叶盛开占用岳塘经济社的土地为33.67亩。故叶盛开的该项上诉主张,与本案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叶盛开上诉提出关于岳塘经济社应于其返还案涉土地时给予相应经济补偿的问题，由于叶盛开在一审期间未提起反诉，一审法院对此未予处理并无不当，此亦不属于二审审理之范畴，叶盛开可另觅其他合法途径予以解决。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叶盛开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上诉人叶盛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珂珂
审 判 员 李 虹
代理审判员 黄玉凤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嘉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