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闽01行终67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平潭综合实验区社会事业局，住所地福建省平潭综合实验区翠园南路10号(县委大院)。
法定代表人瞿小华，局长。
委托代理人魏雨财，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吴玲玲，福建大佳（平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江西九江腾顺海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九江市彭泽县马湖路307号。
法定代表人刘木珍，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启邦，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林国官，男，1954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泰县。
委托代理人陈俊、方苗，福建亚太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福建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鼓东路44号。
法定代表人林卫宠，厅长。
委托代理人兰进银，该厅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林丹静，北京德恒（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平潭综合实验区社会事业局（以下简称平潭社会事业局）、上诉人江西九江腾顺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顺公司）因被上诉人林国官与平潭社会事业局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7）闽0104行初3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案外人翁新凎个人金额出资建造自卸沙货轮，船名为“金茂盛9”，该船由翁新凎委托挂靠于第三人管理。2012年7月3日，委托方代表翁新建与第三人签订《“金茂盛9”轮船管理合同》，该合同约定“金茂盛9”号轮船的产权所有人和实际经营人均为委托人，委托经营管理期限暂定为二年，自2012年7月3日至2014年7月2日；到期后双方若无异议，本合同可顺延三年。原告之子林峰于2014年2月份在“金茂盛9”轮船上从事海员工作，长期在平潭海屿作业。2014年7月3日凌晨3时30分左右，该轮船在平潭塘屿岛附近作业时，突发事故致该船沉没，船上包括林峰在内的7名船员落水，经福州海上搜救中心搜救找到林峰遗体，证实林峰溺水身亡。2015年6月10日原告向受福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委托的平潭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2016年6月23日福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第三人所在地是江西省九江市彭泽县、船员是专业技术人员、运输船生产经营地无法确定为由，认为原告申请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福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编号：201503《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2015年7月原告向彭泽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林峰与第三人间存在劳动关系。后经一、二审的民事诉讼，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14日作出(2015)九中民三终字第347号民事判决，确认原告之子林峰与第三人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016年6月27日原告向被告平潭社会事业局申请工伤认定，被告以第三人未在平潭设立分支机构及相关办公场所、第三人所在地是江西省彭泽县、超过1年工伤认定申请时限为由，认为原告的申请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被告平潭社会事业局作出编号：201602《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原告不服向被告福建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以下简称省人社厅）申请行政复议，2016年9月28日被告省人社厅作出闽人社复决字［2016］第5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撤销被告平潭社会事业局作出的编号：201602《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平潭社会事业局应在收到决定书后对原告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审查并作出决定。2016年10月9日被告平潭社会事业局作出被诉的不予受理决定，原告不服又向被告省人社厅申请行政复议，被告省人社厅于2016年12月30日作出闽人社复决字［2016］第7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原告不服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之规定，被告平潭社会事业局作为该行政区域内工伤保险管理工作的行政主管部门，具备对原告的工伤认定申请作出处理的行政主体资格和行政职权，被告平潭社会事业局的权力来源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的规定，省人社厅作为被告平潭社会事业局上一级主管部门，是履行行政复议职责的行政机关，故被告省人社厅的权力来源合法。被诉工伤认定决定对原告的权益产生实际影响，原告对被诉行政行为及行政复议决定不服有权提起行政诉讼。
“金茂盛9”轮船委托方代表翁新建与第三人所签订《“金茂盛9”轮委托管理合同》，名义上为委托管理合同，实质上是案外人翁新凎将“金茂盛9”轮船挂靠在第三人公司名下运营所订立的合同。该合同约定：“委托经营管理期限暂定为二年，自2012年7月3日至2014年7月2日。到期后双方若无异议，本合同可顺延三年”，双方的挂靠关系应从2012年7月3日开始，但至约定管理期限2014年7月2日到期时，甚至之后双方均未表示异议，故在2014年7月3日事故发生之时双方仍延续挂靠关系。且从“到期后双方若无异议，本合同可顺延三年”条款的约定亦可得出双方皆有保持长期挂靠合作意愿的结论。所以林峰在2014年7月3日凌晨3时30分左右，因事故致轮船沉没，造成其溺水身亡，系在“金茂盛9”轮船挂靠于第三人公司期间，根据劳社部发［2015］12号《劳动和社会保险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第三人应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故被告平潭社会事业局作出被诉不予受理决定主要证据不足，应予以撤销。被告省人社厅作出被诉的行政复议决定亦为主要证据不足，也应予以撤销。被诉行政行为撤销后，被告平潭社会事业局应就原告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平潭社会事业局于2016年10月9日作出编号为201603的《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二、撤销被告福建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于2016年12月30日作出闽人社复决字［2016］第7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三、责令被告平潭社会事业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法定期限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平潭社会事业局负担。
上诉人平潭社会事业局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维持上诉人作出的《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其主要理由为：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金茂盛9”轮委托管理合同》属于挂靠关系是错误的。根据《国内水路运输管理条例》、《国内水路运输管理规定》、《国内水路运输辅助业管理规定》等法律规定，船舶委托管理是属于水路运输辅助业务，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的经营活动。《“金茂盛9”轮委托管理合同》是根据《1974年国际海上人命安全公约》中关于船舶安全营运管理的规定而签订的，同时腾顺公司对船舶负有安全和防污染等管理义务。本案中腾顺公司与船东应为委托管理关系，而非挂靠关系。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适用的劳社部发（2005）12号文适用于工矿企业，与本案无关。船舶委托管理属于水路运输辅助业务，是合法的经营活动，不存在违法发包。三、本案系海上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应适用雇佣法律关系提起民事侵权损害赔偿，不适用工伤赔偿。根据《“金茂盛9”轮委托管理合同》，腾顺公司不分担船舶实际所有人的风险，也不享有其利润。此外，根据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民事判决可知被上诉人已经领取了雇佣人身损害赔偿金，通过工伤再次获得工伤待遇赔偿不应得到支持。此外，对方一事再提，海难是2014年7月3日发生的，2015年6月10号被上诉人向福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2015年6月23日福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生产经营地不确定”为由已经作出不予受理，被上诉人对此并未提出异议，即没有提起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并根据法律规定选择了用人单位注册地作为管辖地，被上诉人在用人单位注册地已经充分使用了救济手段，包括仲裁、一二审及再审，由于在用人单位注册地没有达到目的，又返回福建，重新提起救济程序，更何况，平潭也并不是用人单位生产经营地，生产经营地是指用人单位法人主要机构所在地，本身上诉人也没有管辖权，被上诉人一事再提是对司法资源的浪费。
上诉人腾顺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维持平潭社会事业局作出的《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其主要理由为：一、一审判决所查事实不清。轮船主翁新淦与上诉人间是委托管理关系，不是挂靠关系。且金茂盛9轮长期在平潭海域作业缺乏依据。二、一审判决对事实的认定有悖于业已生效的九江市人民法院（2015）九中民三终字第347号民事判决所认定的事实。三、一审适用劳社部发（2005）12号文属于适用法条不当。该文不适用于本案。此外，九江中院民事判决认定“没有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一审判决认定的是“不存在”劳动关系，这也是有差别的，一个是自始没有，一个是存在过。被上诉人超过工伤认定时限，而且违背了工伤认定属地管理原则，平潭不具有管辖权。委托管理合同也已经到期，船主和上诉人委托管理合同7月2日终止，7月3日发生事故在委托管理合同约定的期限之外。用工主体责任和劳动关系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和法律关系，用工主体责任我们认为是民事责任。一审判决违背了最高院关于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即【2011】442号第59条的规定。
被上诉人林国官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主要理由为：一、上诉人主张腾顺公司与翁新淦只是委托管理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根据生效的九江市人民法院（2015）九中民三终字第347号民事判决，腾顺公司已经承认自己接受翁新淦挂靠的事实。二、一审适用法律正确，答辩人的工伤认定申请符合法律规定，平潭社会事业局应受理答辩人的申请并作出工伤认定。三、答辩人至今没有与腾顺公司以及案外人达成任何协议，也没有领取到法律规定的应有待遇。
一审被告省人社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其主要理由为：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金茂盛9”轮委托管理合同》并非挂靠合同而是委托管理合同。2、《“金茂盛9”轮委托管理合同》在事故发生时已经到期，虽然合同有约定“可顺延三年”，但一审法院却将其理解成自然顺延，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所引法律条文名称错误。2、劳社部发（2005）12号文不适用本案。三、被上诉人未能提交工伤认定所必须的证明材料，平潭社会事业局不予受理其工伤认定申请于法有据。
一审中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法律依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相关证据均经一审开庭质证。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和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金茂盛9”轮委托管理合同》“一、船舶概况、所有权”的相关约定，《船舶产权登记证书》、《船舶国籍证书》、《海上船舶检验证书簿》等文件上的船舶所有人、经营人均为腾顺公司，因此从形式看，对外经营的主体是腾顺公司，而非腾顺公司所主张的案外人翁新淦。案外人翁新淦在《国内水路运输管理条例》第七条第一款允许个人申请经营内河普通货物运输业务的情况下，仍将船舶登记于腾顺公司名下，以腾顺公司名义对外经营，并向腾顺公司缴纳管理费，该行为符合挂靠的特征，一审法院认定合同双方成立挂靠关系并无不当。两上诉人主张腾顺公司与翁新淦间系委托管理关系不能成立。从《“金茂盛9”轮委托管理合同》中关于“到期后双方若无异议，本合同可以顺延三年”的内容以及事故发生之时，船舶名义上的所有人、经营人仍为腾顺公司的事实，故可以认定腾顺公司与翁新淦的挂靠关系并未解除。
综上，上诉人平潭社会事业局作出201603号《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被告省人社厅作出维持上述不予受理决定的复议决定亦于法无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各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平潭综合实验区社会事业局和江西九江腾顺海运有限公司分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红波
审 判 员 郑 鋆
审 判 员 曾 莹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杨 以
书 记 员 朱嘉婧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