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1民终56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黄若娉，女，1980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台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立文，广东三环汇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佰利豪服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芳村。法定代表人：盘坤逢，该司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盘坤逢，男，1962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淑文，女，1963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白金光，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爱冰，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黄若娉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佰利豪服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佰利豪公司)、盘坤逢、李淑文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4民初186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上诉人黄若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立文，被上诉人佰利豪公司、盘坤逢、李淑文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白金光、李爱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黄若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三项；2.判令佰利豪公司、盘坤逢、李淑文连带赔偿黄若娉的损失895300元（按广州市越秀区XX房评估价值计算）；3.一、二审诉讼费用、评估费由佰利豪公司、盘坤逢、李淑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黄若娉与佰利豪公司、盘坤逢于2008年9月1日协商签订了《协议书》，依法应受《合同法》、《民法通则》的调整和保护，一审法院认为签订协议主体非平等，该认为缺乏理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二）黄若娉要求佰利豪公司赔偿损失895300元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并予以改判。1.黄若娉从2002年3月入职到2016年4月离职工作时长为14年。佰利豪公司为让黄若娉继续为其工作，对黄若娉作出的待遇承诺，属于佰利豪公司给予黄若娉的奖励、福利或报酬(除工资外)，该协议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2.本案《协议书》约定：“在乙方（即黄若娉）没有违反劳动合同及员工守则的前提下连续在甲方(即佰利豪公司)工作满四年(从2008年5月1日起计，但乙方因婚假、产假、病假等各种原因请假的除外)的前提下，甲方将位于广州市越秀XX房的房产以9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但如乙方在甲方工作满一年的，乙方则在转让价减少一万元。”该协议是附条件的，由于黄若娉为佰利豪公司工作的时间已超过上述约定时间，即上述协议约定的条件已成就，黄若娉要求佰利豪公司履行承诺合法有据。现由于佰利豪公司过错导致无法实现转让该房屋，黄若娉要求按房屋价值进行赔偿符合双方约定及契约精神，不违反法律规定。3.佰利豪公司于2003年已将涉案房屋交付黄若娉使用，黄若娉除了支付水电费等日常使用费外，不需要支付任何费用。黄若娉在签订《协议书》时并不清楚该房屋的产权情况。虽然佰利豪公司当时不是房屋产权人且无权处分该房屋，但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完全可以出资购买该房屋，并在黄若娉履行该协议义务及协议条件成就的情况下，将房屋过户至黄若娉名下。黄若娉已履行协议约定的全部义务，不存在任何的过错，本案协议无法履行的根本原因在于佰利豪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协议书》无法履行，均有过错”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缺乏证据支持，且明显偏袒佰利豪公司。（三）李淑文知悉佰利豪公司、盘坤逢处分广州市越秀XX房产权，佰利豪公司、盘坤逢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1.盘坤逢与李淑文是夫妻关系，盘坤逢是佰利豪公司的法人及股东，该公司另一股东李德汉是李淑文的哥哥，该公司股东均为李淑文的亲属，李淑文在该公司担任高管职务，并于2014年成为该公司股东，据此可以推断李淑文是知悉公司经营状况，且知道涉案协议内容的。2.佰利豪公司、盘坤逢、李淑文一审时答辩称“佰利豪公司于2003年将房屋交付黄若娉使用，没有要求黄若娉返还过”，可证实李淑文是知道该房屋的使用情况。从李淑文对房屋使用没有提出过异议的行为可以证实其是同意佰利豪公司及盘坤逢处分该房屋的。3.盘坤逢作为该房屋共有人，依法享有处分该房屋的权利，另一共有人李淑文在知悉潘坤逢的处分行为且不予否定的情况下，可推断李淑文以自己的行为确认、追认盘坤逢处分房屋的行为。（四）盘坤逢、李淑文应对佰利豪公司赔偿黄若娉损失895300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1.盘坤逢在代表公司签订该协议书时，明知涉案房产归属仍签订该协议书，可认为盘坤逢是有权利处分该房产的，是已经与李淑文协商好处分该房产的问题。2.鉴于李淑文的身份，李淑文不可能不知道佰利豪公司与黄若娉签订了该份协议书和有关转让该房产的协议书。被上诉人佰利豪公司、盘坤逢、李淑文辩称：（一）黄若娉请求佰利豪公司、盘坤逢、李淑文连带赔偿因《协议书》无法履行而对其造成的损失，已过诉讼时效。根据黄若娉与佰利豪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第二条的约定，该协议为附生效条件的协议，黄若娉自签订该《协议书》之日起已在佰利豪公司连续工作满四年，该协议约定的条件已于2012年4月30日成就。但是，自该《协议书》约定的条件成就之日起，黄若娉从未要求佰利豪公司履行该协议，也从未要求佰利豪公司因协议无法履行而承担赔偿责任。直至2016年9月，整整过去了四年多，黄若娉才要求佰利豪公司履行该协议，黄若娉的诉讼请求己严重超过诉讼时效。（二）黄若娉请求佰利豪公司、盘坤逢、李淑文连带赔偿其损失895300元(按涉案房屋的评估价值计算)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理由如下：1、《协议书》的签订双方主体为佰利豪公司和黄若娉，与盘坤逢和李淑文无关。《协议书》是由黄若娉和佰利豪公司签订的，盘坤逢在该《协议书》上法定代表人一栏签字，是其作为佰利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履行职务行为，该签字的法律后果应当由佰利豪公司承担。李淑文在《协议书》签订时，尚未成为佰利豪公司的股东，其对该协议完全不知情。因此，《协议书》的签订与盘坤逢和李淑文无关。2、对《协议书》的无法履行，黄若娉存在过错。第一，黄若娉没有按照《协议书》中的约定履行其支付款项的义务；第二，黄若娉明知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为李淑文，而非佰利豪公司，仍与佰利豪公司签订该协议；第三，自2012年4月30日《协议书》中约定的条件成就之日起，黄若聘从未要求佰利豪公司办理过户手续，因此，其对《协议书》的无法履行存在过错，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3、黄若娉自2003年8月入住涉案房屋至今，从未向佰利豪公司以及房屋的所有权人李淑文支付任何房屋使用费，且已获得巨额的利益。事实上，涉案房屋并非是黄若娉本人居住，而是黄若娉将涉案房屋交给其弟弟及其亲属居住使用，黄若娉理应向李淑文支付房屋使用费。但是，黄若聘一方面没有支付任何的房屋使用费，另一方面既不按《协议书》的约定支付价款也不要求佰利豪公司办理过户手续，直至离职后才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赔偿涉案房屋的市场价值。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黄若娉要求佰利豪公司、盘坤逢、李淑文按涉案房屋的市场价值进行赔偿没有法律依据；且黄若娉在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可证实其损失，反而获取了不菲的利益。因此，黄若娉主张佰利豪公司、盘坤逢、李淑文赔偿895300元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综上，恳请法院依法驳回黄若娉的全部诉讼请求。黄若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佰利豪公司、盘坤逢、李淑文负连带责任赔偿黄若娉广州市越秀区XX房的市场价值（以2016年12月27日作为评估时点）。李淑文向一审法院提出的反诉请求：一、判令黄若娉腾退广州市越秀区XX房，将房屋返还给李淑文。二、判令黄若娉向李淑文支付房屋占用费，房屋占用费以房屋所在地当年平均租金为标准，自2003年8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盘坤逢、李淑文为夫妻关系。广州市越秀区XX房（建筑面积38.788平方米）的所有权登记在李淑文名下。佰利豪公司原有股东为盘坤逢和案外人李德汉，2014年4月28日，李德汉将其持有之股权全部转让予李淑文，李淑文成为佰利豪公司的股东。黄若娉于2003年8月入住涉讼房屋。2008年9月1日，黄若娉（乙方）与佰利豪公司（甲方）签订《协议书》，约定：鉴于乙方自愿与甲方签订劳动合同，甲方愿意在乙方履行前述劳动合同的前提下将涉讼房屋按下列条件转让给乙方：1、乙方全面履行劳动合同及合同有关附件；2、在乙方没有违反劳动合同及员工守则的前提下连续在甲方工作满四年（从2008年5月1日起计，但乙方因婚假、产假、病假等各种原因请假的除外）的前提下，甲方将涉讼房屋以9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但如乙方在甲方工作满一年的，乙方则在转让价减少一万元；3、双方按房管局的规定办理过户手续，在办理过户之日，乙方以现金支付方式一次性付清转让款等。在该协议书落款“甲方”处，盖有佰利豪公司的公章及盘坤逢作为佰利豪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名。李淑文称该《协议书》的签订未征得其同意，但其一直清楚是黄若娉借用房屋，双方并无关于房屋使用费或租金的约定。佰利豪公司、盘坤逢、李淑文无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向黄若娉主张过租金或房屋使用费。黄若娉称其自2002年8月起一直在佰利豪公司工作至2016年4月。佰利豪公司则称黄若娉于2015年年底离职。黄若娉于2016年9月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李淑文于2016年11月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经黄若娉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广东金兰德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规划有限公司以2016年12月27日作为评估时点，对涉讼房屋的价值进行评估，评估总价为895300元。一审法院认为，黄若娉与佰利豪公司签订涉讼的《协议书》时，黄若娉为佰利豪公司的员工，双方非平等之主体；而且，该《协议书》所涉房屋买卖之内容，包括交易条件、交易价格等均与双方之劳动合同关系密切相关。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调整平等主体的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公民和法人之间的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因此，黄若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提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退一步而言，即使涉讼的《协议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调整之范围，但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本案中，涉讼房屋的所有权人为李淑文，佰利豪公司对涉讼房屋不享有处分权，其与黄若娉签订的《协议书》未得到李淑文的追认；而盘坤逢作为佰利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该《协议书》上签名的行为，应为职务行为；且涉讼房屋为盘坤逢与李淑文之夫妻共同财产，盘坤逢无权单独处分该房屋。因此，该《协议书》对盘坤逢、李淑文不具有约束力。佰利豪公司明知其对涉讼房屋不享有处分权；而根据不动产物权公示公信的原则，黄若娉对佰利豪公司不享有处分权的情形亦应当知悉。因此，涉讼《协议书》无法履行，黄若娉与佰利豪公司均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考虑到黄若娉自2003年8月入住涉讼房屋至今十余年，从未向佰利豪公司或李淑文缴纳房屋使用费，已取得不菲之利益，现再向佰利豪公司、盘坤逢、李淑文主张按房屋现值进行赔偿，有违公平原则，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合考量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情判决佰利豪公司赔偿黄若娉45000元。李淑文为涉讼房屋的所有权人，依法对涉讼房屋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及处分的权利，故其要求黄若娉腾空交还房屋的反诉请求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由于涉讼房屋为佰利豪公司安排黄若娉入住，故关于房屋使用费，李淑文应向佰利豪公司主张，其请求黄若娉支付房屋使用费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于2017年9月27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广州市佰利豪服装贸易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向黄若娉赔偿45000元。二、黄若娉（含同住人员）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将广州市越秀区XX房腾空交还给李淑文。三、驳回黄若娉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李淑文的其他反诉请求。本案一审本诉受理费7150元、反诉受理费1583元、评估费4477元，由黄若娉负担4888.5元，佰利豪公司负担6788.5元，李淑文负担1533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均认为涉讼《协议书》应当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调整。佰利豪公司、盘坤逢、李淑文称：不再坚持一审提出的涉讼《协议书》是一份具有福利性质的合同以及无效的抗辩意见。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根据双方的上诉、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黄若聘主张佰利豪公司应按照涉讼房屋2016年12月27日评估价值895300元向其赔偿损失是否合法有据，应否支持；（二）盘坤逢、李淑文应否对佰利豪公司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关于焦点一。涉讼《协议书》约定在黄若娉没有违反劳动合同及员工守则的前提下连续在佰利豪公司工作满四年(从2008年5月1日起计，但黄若聘因婚假、产假、病假等各种原因请假的除外)的前提下，佰利豪公司将涉讼房屋以9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黄若聘。故在2012年5月1日起，涉讼房屋的转让条件已经成就。而从本案的事实看，其一，本案并没有证据显示黄若聘在条件成就之后积极主张权利或双方就房屋交易重新达成协议，而直到黄若聘2016年离职后才起诉主张权利要求赔偿损失。众所周知，近十年来，本市市区住宅房价处于逐年上涨的趋势，在此情况下，黄若聘以涉讼房屋现有评估价值895300元作为赔偿依据，缺乏充分理由；其二，黄若聘自2003年8月份入住涉讼房屋后至今近十五年期间，并无向佰利豪公司或房屋产权人支付房屋使用费用，故黄若聘已取得相关的利益。据此，一审法院综合考量本案实际情况，酌情判处佰利豪公司赔偿黄若聘45000元，系行使自由裁量权的体现，并无明显不妥。至于佰利豪公司、盘坤逢、李淑文二审抗辩称黄若聘要求赔偿的诉请超过诉讼时效，因其于一审中并未提出该抗辩，二审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从涉讼《协议书》的签订情况看，盘坤逢并非协议的一方，而是作为佰利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协议上签名，故一审认为盘坤逢系职务行为，并无不当。关于李淑文应否承责的问题，李淑文不是协议的相对方，其也没有在协议上签名确认，本案也没有证据证实该协议得到李淑文的追认。综上，黄若聘主张盘坤逢、李淑文共同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依据，一审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因本案系佰利豪公司对诉讼房屋不享有处分权引发的，故评估费用4477元应由佰利豪公司负担。综上所述，黄若聘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一审本诉受理费7150元、反诉受理费1583元，由黄若娉负担411.5元，广州市佰利豪服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6788.5元，李淑文负担1533元。评估费4477元，由广州市佰利豪服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150元，由黄若聘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春成审判员  蔡培娟审判员  闫 娜二〇一八年五月九日书记员  王 敏彭诗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