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6民终37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扬州市引江蓬帆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吴桥镇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吴永忠，系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月凌，北京市高朋（扬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卞小玲，江苏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首豪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中国轻纺城东门纺织品市场一层5131号。
法定代表人：刘文翼，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申铁旗，浙江乾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扬州市引江蓬帆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引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绍兴首豪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首豪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7）浙0603民初27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17年11月20日进行法庭询问。上诉人引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月凌、卞小玲，被上诉人首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申铁旗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引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案情概要。2016年7月9日，双方签署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生产并供应牛津布，质量要求中包括防水性能2000mm水压、CPAI-84防火以及色牢度3-4级等，并告知被上诉人布料用于为美国客户生产帐篷，布料防水性能尤其重要。被上诉人几次试产样品并交上诉人寄送给美国客户检测确认，经过几次不合格以后，终于在2016年7月底被上诉人交给上诉人的布料样品通过了上诉人及美国客户的确认。上诉人随后通知被上诉人进行大货生产。被上诉人陆续交货，上诉人用于帐篷生产，至2016年10月初已生产帐篷1431顶（与美国客户的订单为1806顶），剩余布料约13000米左右。2016年9月底，上诉人向美国客户邮寄了一顶批量生产的大货帐篷。2016年10月中旬，就在上诉人积极准备交货时，美国客户紧急通知上诉人帐篷防水性能不合格，测试数据远低于2000mm水压要求，且有大面积的非常难看的胶水斑，并随后派员来上诉人处检查尚未用于生产的布料，再次确认布料防水性能指标确实远远低于2000mm的水压要求以及胶水斑比较严重的情况。此后上诉人也邀请了被上诉人代表唐月芳亲自到上诉人处核实，也承认了防水质量不合格及严重胶水斑的事实，只是拒绝给予书面确认。此后美国客户明确表示拒收上诉人已经完成的帐篷。经过艰苦协商，美国客户最终同意以合同价格的55%接受帐篷，并申明如果其客户追究相关违约责任，该损失仍然由上诉人赔偿，故上诉人与美国客户于2016年12月20日签署了《协议书》。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必定是大货生产时没有按照合格样品的生产规范，导致大货布料不合格，违反了其在合同中承诺的保证供货符合合格样品的义务，利用上诉人交货期紧无暇再次检测的弱点，故意提供质量不合格的布料，并进而导致美国客户对上诉人帐篷拒收，造成损失。2016年12月3日，上诉人正式发《敬告函》给被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由于布料质量不合格导致上诉人货物被美国客户拒收并索赔等相关损失。上诉人对一审第一项诉讼请求中“货款折扣损失”说明如下：完工的1431顶帐篷货款折扣损失为217912.68*45%=98060美元，汇率按照6.95折合人民币681517元。对第二项诉讼请求中“可得利润损失”说明如下：取消的375顶帐篷可得利润损失为217912.68/143××××5*15%=8565美元，汇率按照6.95折合人民币59098元。对第三项诉讼请求说明如下：解除2016年9月28日合同，被上诉人退还预付款55290元；解除2016年7月9日合同，尚有货款242771.94元上诉人未付，尚余布料13000米未使用（9.7元/米），上诉人退货，被上诉人退款126100元，上诉人应付被上诉人货款116671.94元。2016年9月28日的应退款55290元和2016年7月9日合同已使用布料应付款116671.94元相互抵消后，上诉人应付被上诉人货款61381.94元。上述三项诉讼请求应付应收抵销后，被上诉人应付上诉人679233.06元。二、上诉人不服一审判决关键要点。一审判决认为“首先，对于原告向本院提供的实物证据，由于缺乏相应具有明确指向的标识，且被告也提出异议，故本院不予认定；同时由于原告未能提供有效的原始货物交接凭证，本院亦无法通过核对码单等方式来进一步确定原告处尚存布料系被告提供，从而进一步启动质量鉴定程序。”三、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对主要事实认定错误。1.布料卷端部的标签没有载明被上诉人名称，是因为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使用中性标签，不显示布料供应商名称，是出于商业信息保密考虑。2.码单是被上诉人扫描后通过QQ传送给上诉人的，上诉人已当庭出示QQ对话界面，被上诉人未能提供反证进行否认。并且码单记载了所供每匹布料卷的米数，上诉人未使用、未拆封的库存35匹布料卷的顶端标签上记载的米数均能与码单记载的准确对应。3.上诉人提供了一组库存照片，证明使用被上诉人制作的帐篷和剩余未用的布料均全部库存在上诉人的仓库中，而一审对此不予现场勘验而直接否定该证据。四、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明确约定，被上诉人对布料的质量负有保证合格义务，在最后样品检验合格前，曾有几批次样品检验不合格，说明被上诉人对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非常清楚。由于上诉人的供货期非常紧急，故在合同中明确要求被上诉人承担对质量保证的义务，故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没有及时履行检验义务违反合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庭审中上诉人补充认为，案涉两份布料合同因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均需予以解除，因案涉货物质量问题造成上诉人损失的，被上诉人均需予以赔偿。
首豪公司辩称，一审中上诉人由于无法举证证明所要申请鉴定的货物是属于被上诉人所提供，导致鉴定程序无法启动。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该举证责任应当归于上诉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发生交易时间是2016年7月9日前后。上诉人是在2017年3月24日起诉，长达8个多月的时间。上诉人也是长期向国外提供帐篷的生产厂家，本身不可能只向被上诉人一方采购相应的面料，并且发生争议的问题也是在完成了第一个生产订单之后，同时上诉人又向被上诉人下的第二个订单，目前被上诉人损失也比较严重。由于上诉人随意取消了第二个订单，导致被上诉人货物也是大量积压。对于一审判决法律适用，根据法律规定，双方对自己的主张都有举证的责任和义务。在本案中，上诉人并没有直接的证据来证实所提供的货物系双方所讼争的货物。对其举证不能的责任应由上诉人承担。上诉人自认发现货物质量问题到主张权利至少长达6个多月之久，并且因为是水压的测试，并不需要特殊的检验装置或者其他设备去检验，本身帐篷的生产在出厂的时候肯定也需要相应的检验。根据上诉人所称，是美国客户发现了胶水问题，这显然也不符合常理。按照上诉人的说法，美国客户和上诉人双方对产品的质量可能作了一个特殊的约定，但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并没有此约定，被上诉人提供的货物符合双方的约定。
引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首豪公司赔偿引江公司货款折扣损失98060美元，折合人民币681517元；2.判决首豪公司赔偿引江公司可得利润损失8565美元，折合人民币59098元；3.判决解除首豪公司、引江公司之间的两份布料买卖合同，引江公司向首豪公司返还布料13000米并支付已用布料的货款61381.94元。庭审中，引江公司对其诉讼请求进行了进一步说明：1.要求部分解除双方2016年7月9日合同，解除双方2016年9月28日合同；2.由于2016年7月9日合同项下引江公司尚有242771.94元货款未支付给首豪公司，尚余13000米布料未使用，要求退还给首豪公司，计货款126100元，故退货后引江公司还应支付给首豪公司116671.94元。2016年9月28日合同项下，首豪公司应退还给引江公司55290元。两份合同项下应付应退货款抵销后，得出引江公司第三项诉讼请求金额中，引江公司尚应支付给首豪公司的货款为61381.9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9日，引江公司、首豪公司双方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引江公司向首豪公司购买300D*300D土黄色牛津布78760米，单价9.2元/米，约定质量标准为：品质按第一次打样确认品质，涂层稍薄一点，阻燃达CPAI-84标准，色牢度3-4级，水压2000mm,同时编号为HZSL1607061170TX的SGS检测报告亦作为生产标准；先付30%订金，40%发货前支付，30%尾款发票到后付清。后双方补充约定G20峰会前仅交2万米，价格按9.7元/米执行。合同同时对双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该合同项下，首豪公司共计向引江公司交付布匹79126米，计价值766915.90元，引江公司已付524143.96元，尚余242771.94元未付。2016年9月28日，引江公司、首豪公司双方又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引江公司继续向首豪公司购买300D*300D土黄色牛津布19000米，单价9.7元/米，质量标准同前批次7万多米大货品质一样，并约定了双方其他合同权利义务。该合同项下，引江公司已向首豪公司支付订金55290元，由于双方对2016年7月9日《购销合同》项下货物质量产生争议，本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引江公司主张，2016年7月9日合同项下货物存在胶水斑、水压不合格等质量问题，遂提起该案诉讼。另查明，关于2016年7月9日合同项下引江公司未付货款，首豪公司主张已经将相应债权转让案外人黄苏美，且案外人黄苏美已经就该笔债权向该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7）浙0603民初5201号，该案目前亦尚在审理中。
一审法院认为，引江公司、首豪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主体适格，内容未违反国家相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及时全面履行约定或法定义务。现该案双方争议焦点在于首豪公司向引江公司所供布匹是否存在质量问题。首先，对于引江公司向该院提供的实物证据，由于缺乏相应具有明确指向的标识，且首豪公司也提出异议，故该院不予认定；同时由于引江公司未能提供有效的原始货物交接凭证，该院亦无法通过核对码单等方式来进一步确定引江公司处尚存布匹系首豪公司所供，从而进一步启动质量鉴定程序。其次，虽然引江公司、首豪公司双方经办人员联系的微信中，引江公司曾向首豪公司提出过胶水斑及水压的质量问题，但首豪公司并未在微信中作出相应的回应，引江公司关于首豪公司已经认可存在上述质量问题的陈述亦缺乏相应的证据支持。再次，引江公司主张的货物质量问题为胶水斑及水压未达到2000mm，其中的胶水斑问题属于明显的外观质量问题，水压问题引江公司在庭审中也明确可以通过以水枪冲的方式进行简单检验，而引江公司自2016年8月25日至9月25日一个月间陆续收货且开裁使用，在2016年9月30日才在微信中向首豪公司提出面料背面存在黑点的问题，2016年10月12日向首豪公司提出水压不合格的问题，明显怠于履行己方在收货后的检验义务。最后，双方在2009年9月28日又另行签订了一份购销合同，合同中约定的质量标准即是前批次7万多米的大货品质，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印证引江公司是认可2016年7月9日合同项下大货品质的事实。综上，该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现引江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2016年7月9日合同项下首豪公司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对于引江公司基于该份合同项下质量问题提出的诉讼请求，即解除该份合同、赔偿引江公司的货款折扣损失、可得利润损失及退货还款的诉讼请求，该院均不予支持。同时，该份合同项下引江公司的未付货款，首豪公司主张已经将债权转让案外人，且案外人已经另案提起诉讼，故在该案中本院不作处理。关于2016年9月28日合同项下，双方一致陈述合同并未履行，虽然首豪公司表示不同意解除合同，但首豪公司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也并未交付货物，且货物至今尚未交付，故对引江公司要求解除2016年9月28日购销合同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首豪公司应当返还该份合同项下的预付货款55290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蓬帆公司与首豪公司于2016年9月28日签订的《购销合同》一份；二、首豪公司应返还给蓬帆公司预付款55290元，款限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蓬帆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首豪公司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206元，由引江公司负担10024元、首豪公司负担1182元，首豪公司应负担部分限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该院缴纳。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引江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录像光盘、照片一组，以证明用被上诉人不合格的布料做成的帐篷和剩余的布料都在上诉人的仓库中保存。2.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和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通话录音光盘一份，以证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就布料质量问题进行交涉，被上诉人承认有质量问题。3.上诉人代理律师发给被上诉人的律师函一份，以证明被上诉人布料质量不合格导致美国客户拒收。4.入库及生产加工证明单一组，以证明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布料的时间和已使用数量、库存情况。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据1显示的货物没有相应标识，没有经办人签字，仓库里的货物并非是被上诉人提供给上诉人的，上诉人是多年从事帐篷生产企业，不认可上诉人提供光盘所要证明的目的。证据2不是二审中的新证据，对其真实性并无异议，但该通话录音并未反映质量问题，且达不到上诉人证明目的。证据3不是二审中的新证据，被上诉人没有收到过该份律师函，不能达到上诉人证明目的。证据4不是二审中的新证据，且系上诉人单方制作，真实性无法确认。经审查，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在无相应标签标识内容且被上诉人对货物同一性提出异议的情况下，并不能直接反映照片和视频中的货物为被上诉人所供，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定。证据2，被上诉人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且通话录音中亦不足以体现被上诉人认可其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故本院不予认定。证据3，被上诉人否认曾收到过，经本院核实，亦无查询结果，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定。证据4系上诉人单方制作，被上诉人亦不予认可，且该份证据无法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
被上诉人首豪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对于2016年7月9日和同年9月28日签订的《购销合同》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本案二审中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案涉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二、案涉两份合同是否符合法定解除条件，若解除后该如何处理。
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所供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但被上诉人对货物同一性提出异议，从现有证据看，无法就同一性作出认定，应由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双方签订的合同文本中未对案涉货物质量检验检测的内容进行约定，且双方均认可上诉人是在确认大货样前提下才要求被上诉人组织生产，并于2016年8月25日至9月25日期间陆续收货并使用；在同年9月28日双方又签订了第二份购销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是前批次7万多米大货品质，实际上认可了前一份合同项下的货物品质。上诉人在2016年8月25日至9月25日期间陆续收货并直接开裁使用，期间并未提到外观胶水斑的问题，直到2016年9月30日的微信提出黑点问题，2016年10月12日提出水压不合格问题，其作为对外从事贸易的商事主体，在收到货物后开裁使用布料前至少应对外观是否具有胶水斑等瑕疵进行检验检测。且上诉人亦需举证证明客户反映的水压问题，是因被上诉人提供货物本身的质量问题，而非生产帐篷过程中所产生。故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在各方当事人均无协议解除意愿时，需考量上诉人诉请解除合同是否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法定解除情形。现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从而不能达到实现合同目的为由，要求解除案涉两份合同。对于第一份已履行的合同，如前所述，关于质量问题无证据证明，故上诉人基于该份合同项下被上诉人交付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要求解除并赔偿上诉人折扣损失、可得利润损失的内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同时该份合同项下上诉人未付货款，被上诉人主张已将债权转移至案外人，且案外人已提起诉讼，正在审理过程中，本案二审也不作处理。关于第二份合同，双方陈述一致尚未履行，被上诉人也未实际交货，且双方因产生纠纷，客观上已无履行可能，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应当予以解除，相应的预付款也应及时返还。
综上所述，上诉人引江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24元，由上诉人扬州市引江蓬帆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靓
审判员 柳雪松
审判员 陆卫东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李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