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8民终20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两，男，汉族，1976年10月27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明雄，广东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闻县角尾乡沙土村沙下经济合作社。负责人：邓老四，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麦浪，徐闻县法律援助处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旺，男，汉族，1983年7月20日出生，住广东省徐闻县，村民。原审被告：徐闻县角尾乡沙土经济联合社，住所地：广东省徐闻县角尾乡沙土村。法定代表人：陈晨，社长。上诉人陈两因与被上诉人徐闻县角尾乡沙土村沙下经济合作社（下称沙下合作社），原审被告徐闻县角尾乡沙土经济联合社（下称联合社）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徐闻县人民法院（2016）粤0825民初5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明雄，被上诉人的负责人邓老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麦浪、邓旺，原审被告的法定代表人陈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两上诉请求：撤销广东省徐闻县人民法院（2016）粤0825民初574号民事判决，驳回沙下合作社的诉讼请求并由其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土地租赁协议》未经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讨论通过属认定事实错误。1、沙土上下村村民代表选举后已经公布，其选举程序及结果均合法。2013年12月18日经沙土上下合作社村民以不记名投票选举了第六届村民代表20名，选举时沙土上下合作社共198户人，其选举20名村名代表的结果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五条第二款“村民代表由村民按每五户至十五户推选一人，或者由各村名小组推选若干人。村民代表的任期与村民委员会的任期相同。村民代表可以连选连任”之规定，该选举结果合法。选举后，已将选举结果报沙土村委会并公告，其选举程序合法。2．联合社、沙下、沙上合作社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是公开进行，并且是沙上合作社、沙下合作社16位村民代表（超过2/3以上村民代表）讨论通过才发包的。2014年2月16日，在陈晨主持下，有村民代表陈武、邓老四等16人参加，讨论西海坡土地（即本案承包土地）承包事宜。经讨论，一致通过将该24.5亩土地发包给陈两经营水产养殖使用，期限20年，租金15000元/年。之后，才在2014年2月20日签订《土地租赁协议》，签订该协议时，有15名村民代表在该协议上签名。可见，该协议的签订是公开的，是按民主协定程序进行的，合法有效。二、一审判决确认签订《土地租赁协议》未经沙下合作社同意而无效是错误的，应依法撤销该判决。1、联合社属下有两个经济实体，即沙上合作社和沙下合作社，不再有其他其他经济实体。涉案土地属沙上合作社和沙下合作社共同所有，沙上合作社和沙下合作社共有土地实质上也是属于联合社的。将这块土地对外发包，以联合社作为发包方，或以沙上合作社和沙下合作社作为发包方实质上是一样的，故以联合社为发包方并无不当。2、联合社是沙上合作社和沙下合作社及村民代表同意才作为主体发包的，并没有侵犯沙上合作社和沙下合作社的权益。协议签订后已报乡政府备案且《土地租赁协议》不存在显失公平之情形。本案所发包海滩涂是无法种植农作物的荒滩，若要开发使用，还需投入大量资金，24.5亩土地，租金15000元/年，平均租金612元/年/亩，徐闻现在有水源可耕种的优质土地每年每亩也只不过五、六百元，海滩涂的租赁也不超过每年每亩六百元，与市场行情比较，该《土地租赁协议》不存在显失公平之情形，不存在破坏滩涂造成对村民生命财产安全的危害。发包的土地属荒滩，并非林地，沙下合作社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承包土地为林地。陈两承包该地是在该地面上建养螺场，而不是将海滩洼地建养殖场，不会破坏滩涂，更不可能造成对村民生命财产安全有危害。陈两已投入大量资金开发，应充分考虑这一事实并认定所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合法有效。沙下合作社答辩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土地承包方案，经村民会议讨论方可办理。村民会议可以授权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前款规定的事项。而本案事实上，并没有召开过村民大会讨论本案的《土地租赁协议》，更没有授权村民代表讨论决定。涉案土地属于沙下合作社与沙上合作社共同共有的财产，合作社在沙下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邓老四兼村民代表不同意签名与村民坚决不同意签订本案协议的情况下，利用掌管沙下合作社公章的机会，私自与陈两签订合同并盖章，其行为无效。陈两称已投入大量资金开发不属实，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联合社陈述称：对陈两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没有异议。沙下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联合社与陈两于2014年2月20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无效及本案受理费由陈两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土地位于徐闻县角尾沙土西海坡，四至为：东至硬底化水泥路、西至海边、南至海中龙围墙、北到水泥路，属于沙上合作社与沙下合作社共同所有，土地性质为集体农用地。2014年2月20日，以联合社为甲方与陈两为乙方签订一份土地租赁协议，约定：将徐闻县角尾沙土西海坡的土地东至路、西至海边、南至海中龙、北至水泥路出租给陈两；租赁期限为2014年2月20日至2023年2月20日，若土地租赁期限届满，为保证乙方用地，乙方要求延长租赁期限，甲方必须无条件延长期限；租金总额为15000元年；等等。协议上盖有沙上合作社、沙下合作社及联合社的公章，陈晨、邓虫、杨艳、梁玩琴等15村民代表在其上签名。协议签订后，陈两于2014年2月25日向徐闻县角尾乡人民政府登记备案，同日，陈两将租金15000元交给联合社的社长邓虫。沙下合作社认为2014年2月16日的会议纪要所记载的有关“讨论西海坡土地承包事宜”方案不是事实，且沙下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邓老四不同意该承包方案。在签订涉案租赁协议时,联合社未经沙下合作社同意，在涉案租赁协议上加盖了沙下合作社的公章,沙下合作社遂于2016年5月18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上述合同为无效合同。再查明,沙上合作社、沙下合作社共有198户,均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其前身为沙上村村民小组、沙下村村民小组。2013年12月18日,经沙土村村民推选,产生第六届村民代表20名,分别为陈晨、陈武生、邓老四、杨艳、陈其民、林总、邓木二、黄庆成、邓康、陈海昌、陈法昌、林路拾、杨二、邓虫、杨兴、邓堪普、邓应珍、陈巧梅、梁霞。同日,沙土村委会第六届村民委员会发出第3号、第4号选举公告,公布了上述20名村民代表,及沙上村村民小组组长邓虫、副组长林路拾，沙下合作社村民小组组长邓老四、副组长陈其民。另查明,沙上合作社、沙下合作社村民小组于2014年2月16日召开的村民代表会议，其会议纪要载明：地点在沙土村委会会议室，由村委会书记陈晨主持会议,参加人员陈武生、邓虫、邓老四、梁霞、杨艳、梁玩琴、杨二、陈海昌、陈其民、邓木二、林总、邓应珍、陈法昌、黄庆成、林路拾,会议议题为:讨论西海坡土地承包事宜。一、介绍情况:1、由村委会书记陈晨介绍参加会议人员情况,沙上、沙下合作社村民代表共20名,现到会16名,4名因事请假,符合法定人数。2、村委会书记陈晨说明本次会议主要是讨论西海坡承包事宜,承包人为本村外出人员陈两。二、讨论过程:最后沙下合作社邓老四社长提出先承包20年,15000元/年这块地,大家觉得这个方案不错,等等。三、表决结果:全体参会村民小组成员按照法律规定进行举手表决,全部参会村民小组成员举手一致通过,按每年15000元承包沙地海坡荒滩24.5亩,期限为20年给陈两经营水产养殖使用。村民代表邓老四于庭审时陈述当日讨论的是渡假村事宜，其没有提出过以上承包方案。另外，在会议纪要上虽载明议定程序及内容，但没有与会村民代表的签名确认。又查明，沙上合作社、沙下合作社的公章于2016年3月14日前均由合作社管理。陈两原为沙土联合社的村民,其户口于2006年迁至广东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沙土联合社与陈两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是否有效。根据沙土村委会于2014年2月16日召开沙上合作社、沙下合作社的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后作出的“全体参会村民小组成员按照法律规定进行举手表决,全部参会村民小组成员举手一致通过,按每年15000元承包沙地海坡荒滩24.5亩,期限为20年给陈两经营水产养殖使用”承包方案,陈两于同年2月20日与联合社签订了《土地租赁协议》,而沙下合作社认为上述承包方案未经村民会议的民主议定，且涉案会议纪要上没有与会村民代表的签名，联合社未经沙下合作社及其村民的同意，在涉案租赁协议上加盖沙下合作社的公章，侵犯了沙下合作社的合法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土地承包经营方案，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村民会议可以授权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前款规定的事项,事实上沙上、沙下合作社的村民会议并未授权其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涉案承包经营方案，且在召开村民代表会议时,沙下合作社的社长邓老四作为村民代表没有提出过有关涉案承包方案供举手表决的事实,联合社并无异议,而沙土村委会于2014年2月16日召开村民代表会议的会议纪要却载明“全部参会村民小组成员举手一致通过”邓老四提出的承包经营方案,基于涉案会议纪要上没有与会人员的签名互相印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陈两所提供的会议纪要虽可证明于2014年2月16日召开村民代表会议的事实，但不足以证明村民会议授权其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并决定承包方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的规定,陈两提出涉案租赁协议系经村民代表民主议定后决定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本案查明的事实显示，涉案土地属于沙下合作社与沙上合作社共同共有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处分共有的不动产应当经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据此，在土地租赁协议上虽有沙下合作社公章,但沙下合作社作为共有人并不同意与陈两签订涉案租赁协议,且沙下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邓老四兼村民代表未在其上签名。对此,联合社抗辩涉案承包方案系经沙土联合社村民代表民主议定后决定的,故其在涉案租赁协议上加盖沙下合作社公章不违反沙下合作社的真实意思表示。由于陈两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承包经营方案系经村民会议或者其授权的村民代表会议民主议定，基于沙下合作社的公章由联合社掌管的事实,故而涉案租赁协议上虽加盖了沙下合作社公章,但签订涉案协议不是沙下合作社的真实意思表示，故联合社在未经沙下合作社同意与陈两签订涉案租赁协议,处分涉案土地，其处分行为应属无效。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据此，对于沙下合作社的诉请，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员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作如下判决:确认徐闻县角尾乡沙土经济联合社与陈两于2014年2月20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无效。案件受理费500元,由陈两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陈两提交证明一份、原审开庭笔录一份以及申请三名证人出庭作证，证明涉案《土地租赁协议》是经村民代表大会讨论通过的，并且沙下合作社的负责人兼村民代表邓老四也参加了会议。沙下合作社认为陈两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联合社对陈两提交的证据及所要证明的问题无异议。本院对陈两二审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及所要证明的问题予以确认。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除涉案《土地租赁协议》未经村民代表同意及联合社私自加盖沙下合作社公章以外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4年2月16日联合社社长陈晨召集沙上合作社、沙下合作社的16名村民代表开会，讨论西海坡土地承包事宜即涉案《土地租赁协议》，除邓老四外，其余参加会议的15名村民代表在涉案《土地租赁协议》上签名，其中沙下合作社村民代表7人在该协议上签名，占村民代表人数的7／10，超过2／3的村民代表人数。本院认为：本案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根据陈两的上诉理由及沙下合作社的答辩及联合社的陈述意见，本案二审当事人争议的问题是：陈两与联合社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是否经过沙下合作社2／3的村民代表同意及联合社是否在协议上私自加盖沙下合作社公章。本案证据显示，2013年12月18日，沙土村第六届村民选举委员会发布（第3号）、（第4号）公告，公布沙下合作社、沙上合作社经依法推选所产生的村民代表及合作社长、副社长人员名单，沙上合作社、沙下合作社各10名村民代表及合作社社长、副社长1名。2014年2月16日，联合社社长陈晨召集沙上合作社、沙下合作社的村民代表及两合作社社长共16名村民代表开会，讨论陈两与联合社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事项。与会的16名村民代表除邓老四外的15名村民代表在涉案协议上签名，其中沙下合作社7名村民代表在合同上签名，占村民代表人数的7／10，超过2／3的村民代表人数。陈两认为涉案协议经过村民代表会议讨论通过，与会代表全部同意涉案租赁协议事项。沙上合作社社长邓虫、村民代表杨二（又名杨妃二）及沙下合作社村民代表杨艳也出庭作证，另有11名村民代表出具证明，证明涉案协议是2014年2月16日村民代表会议讨论通过的并有15名村民代表在协议上签名。对陈两及沙上合作社、联合社的说法，沙下合作社社长邓老四承认自己也参加了这次会议，但否认会议内容，邓老四认为会议讨论的是有关度假村而非涉案租赁协议事项，但沙下合作社及邓老四对自己的主张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应由沙下合作社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涉案《土地租赁协议》经过村民代表2／3的多数同意，且合同签订后已到乡政府备案。沙下合作社主张该协议无效，依据不足。至于联合社是否私自加盖沙下合作社公章的问题，因联合社属下仅有两个合作社即沙上合作社和沙下合作社，两个合作社的土地属于共有，2016年3月之前，两个合作社的公章皆由联合社统一管理，涉案协议签订后，加盖了沙下合作社、沙上合作社及联合社的公章并无不当。原审判决仅凭会议纪要没有代表签名就认定涉案合同未经村民代表2／3同意、联合社私自加盖沙下合作社公章而无效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陈两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广东省徐闻县人民法院（2016）粤0825民初574号民事判决；驳回徐闻县角尾乡沙土村沙下经济合作社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均由徐闻县角尾乡沙土村沙下经济合作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励审判员 唐文飞审判员 郑玉莲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三日书记员 陈禹豪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