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1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友和商业展示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殷国良。
委托代理人：周琦凯，浙江海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成福。
委托代理人：徐伟平、冯宏萍，浙江浙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永忠。
委托代理人：金筱玲，浙江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友和商业展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成福、原审被告黄永忠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杭经开商初字第6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如下事实：（一）友和公司成立于2010年6月22日，根据工商注册登记信息显示：友和公司共有殷国良、何成福两名股东，殷国良系公司法定代表人，何成福系公司的股东、监事。（二）2015年6月17日，何成福向友和公司及黄永忠发出一份律师函，其中载明：因何成福怀疑友和公司近4000000元的资金不知去向，故要求友和公司于收到函件7日内，向何成福提供自2010年6月22日至2015年6月17日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以及所有的会计账簿等资料，供其查阅。该律师函采邮寄方式发出，快递面单收件人信息处载明：收件人黄永忠，公司名称杭州友和商业展示有限公司，收件地址海宁市长安镇城南路××号。黄永忠自认已收到该快递。另友和公司当庭确认上述收件地址为其实际经营地。（三）自2010年11月1日起至2014年10月止，何成福在公司担任厂长一职，负责友和公司的日常生产经营工作。何成福离开友和公司后，黄永忠则成为友和公司实际负责人。（四）2015年6月30日，黄永忠向何成福发出一份律师回函，称其至今未出资入股过友和公司，并非该公司的股东，更非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五）何成福与黄永忠于2012年2月21日成立了海宁市卓越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宁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14年1月3日变更为黄永忠。何成福及其配偶樊某于2014年12月2日成立了杭州晟光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光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樊某，何成福系股东之一。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何成福作为友和公司的股东，享有的股东知情权应受到法律的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何成福提起知情权诉讼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二）何成福要求行使知情权是否具有不正当目的；（三）何成福是否可以委托注册会计师行使其股东知情权；（四）黄永忠是否需要承担连带责任。针对争议焦点，分析如下：
（一）何成福提起知情权诉讼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股东提起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诉讼的条件为股东向公司提出了查阅的书面请求且公司拒绝提供查阅；但股东提起诉讼要求查阅公司财务会计报告，不需要满足上述条件。本案中，何成福要求查阅相关会计账簿的书面请求已通过邮寄方式提出，虽收件人为黄永忠，但收件地址填写的是友和公司，且当时黄永忠负责该公司的日常经营，为公司的实际负责人。何成福有理由相信黄永忠能代表公司签收该律师函，友和公司抗辩称其对该律师函不知情，该院不予采信。何成福在律师函中要求公司在收到函件后7日内向其提供相关会计账簿；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公司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但友和公司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未给予何成福书面答复，亦未向其提供查阅，故该院认为何成福提起知情权诉讼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
（二）何成福要求行使知情权是否具有不正当目的。何成福于2014年12月前退出案涉公司经营，与黄永忠进行对账的过程中，发现公司有部分资金无法核实去向，有可能损害何成福的合法利益，其提出查阅账簿理所正当。何成福在退出友和公司经营管理后，与其配偶成立了晟光公司，并未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友和公司和黄永忠认为何成福查阅账簿不具有正当性，其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三）何成福是否可以委托注册会计师行使其股东知情权。首先，从日常生活经验来看，财务会计报告和会计账簿及凭证等资料具有高度的专业性，不具有专业背景的股东查阅上述资料时难免对其内容晦涩难懂。其次，从股东知情权的立法目的和价值取向看，股东知情权是保护中小股东的一种实体性权利，该权利的行使是通过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及相应凭证的方式了解公司信息，故从实质正义的角度，何成福委托注册会计师行使知情权可以真实、准确的了解公司财务资料所反映的公司真实财务状况。第三，何成福委托注册会计师查阅只是股东行使知情权的一种方式，现有的法律、法规及与案涉公司的章程中并未对股东委托专业人员行使知情权予以明确禁止。故何成福委托注册会计师行使股东知情权并无不当，该院予以确认。
（四）黄永忠是否需要承担连带责任。股东知情权诉讼的主体应是股东与公司，提供给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是公司应尽的义务。公司会计账簿的所有权人应是公司，黄永忠无法作为提供会计账簿的主体。本案中，会计账簿存放在友和公司会计处，黄永忠仅是友和公司的员工，并不对会计账簿享有所有权，其无法成为股东知情权诉讼的义务相对方。故何成福主张黄永忠对其查阅权承担连带责任，缺乏相应的事实、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15年11月18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友和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提供该公司自2010年6月22日起至2015年7月20日的财务会计报告（含资产负债表、现金流量表、损益表、月报表、年度报表）和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供何成福及其委托的注册会计师查阅；二、驳回何成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友和公司负担。
上诉人友和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根据该规定，公司可以知晓股东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理由，公司也有15天的书面答复期，该规定既是公司的权利也是公司的义务。何成福未向友和公司提交过书面请求，其只向公司股东之一黄永忠邮寄过一份律师函，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和公司财务会计报告，黄永忠虽为友和公司的股东，但其并不是法定代表人也并非公司实际控制人，友和公司也从未授权黄永忠有代表公司收取此种函件的权利，黄永忠的行为也不构成代表和表见代理。邮寄的律师函单位部分写了友和公司的名称，但不足以证明何成福已经向公司履行了书面提交的条件。因此，黄永忠的签收行为对友和公司不产生相应的法律效力。友和公司从未收到过何成福的任何书面请求，自然不可能给何成福书面答复。何成福未以书面形式向公司提出请求查阅会计账簿，未履行公司法规定的查阅会计账簿的前置程序，其直接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查阅会计账簿的行为，不符合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二、何成福及其配偶在外成立的第三方公司，与友和公司的经营范围基本一致，友和公司基于合理理由认为其要求查阅会计账簿具有不正当的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利益。2014年12月2日何成福与其配偶樊某成立杭州昇光装饰有限公司，该公司的经营范围与友和公司的经营范围基本相同，何成福设立昇光装饰公司后，友和公司的经营收入呈断崖式下降。友和公司认为其查阅财务会计报告及会计账簿具有不正当目的，即获得友和公司的经营信息及商业秘密，有可能损害公司利益。由于会计账簿能够体现公司深层次的经营管理活动，为了防止何成福的不正当目的，维护公司的正常经营秩序，应依法驳回何成福的诉讼请求。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判驳回何成福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其承担本案所有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何成福答辩称：第一，关于何成福是否以书面形式向友和公司提出过请求。在本案中，何成福要求查阅会计账簿的书面请求是通过向友和公司寄送《律师函》的方式。该《律师函》中明确提出要求“查阅杭州友和商业展示有限公司自2010年6月22日至2015年6月17日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和财务会计报告以及所有的会计账簿等资料”。另外，该《律师函》的邮寄送达地址，友和公司在一审中已确认为其实际经营地。收件人黄永忠系当时公司的实际负责人。因此，何成福有理由相信友和公司已收到了该《律师函》。友和公司以何成福仅向其股东邮寄律师函，该股东非法定代表人也非实际控制人，也未接受过授权等理由否认收到《律师函》，显属理由牵强，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不应支持。
第二，关于何成福查阅会计账簿是否具有不正当目的。自何成福入股友和公司，友和公司一直未向股东公开相应的财务资料，也未向股东说明经营过程中出现的不平账的原因。而且何成福还发现公司经营过程中，有近400余万元的资金不知去向，公司实际经营人也无法作出说明。显然，何成福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原因理由正当，且不具有不正当性。友和公司以何成福及其配偶另成立与友和公司经营范围相同的公司，且造成友和公司经营收入呈悬崖式下降等理由，认为何成福要求查账是为了获取友和公司的经营信息及商业秘密等不正当的目的，该拒绝理由根本不具有合理根据，友和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经营收入下降的原因系何成福造成。因此，友和公司以上述理由来认定何成福查阅会计账簿具有不正当性目的，显属理由与证据不足，依法应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何成福作为友和公司经过工商登记备案的股东，依法享有法律所赋予的查阅友和公司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的权利。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友和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应驳回友和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黄永忠陈述称：同意友和公司的上诉意见。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股东有权依法查阅财务会计报告公司和会计账簿。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友和公司直至诉讼期间，仍然拒绝何成福查阅，何成福提起本案股东知情权之诉，程序上并无障碍。友和公司以何成福有同业经营行为、查阅的目的是为了获取友和公司客户联系方式等商业秘密为由，认为何成福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但是，何成福作为持有友和公司40%股份的股东，依法有权知晓友和公司上述相关经营信息，该理由不足以说明何成福有不正当目的，本院不予采纳。如果何成福的同业经营行为违反了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友和公司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综上，友和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杭州友和商业展示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依群
审 判 员 张 敏
代理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周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