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民终50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何绍挺，男，1974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象山县。
委托代理人：王继跃，浙江皓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沈旭东，男，1972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奉化区。
一审被告：沈明贤，男，1971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奉化区。
上诉人何绍挺与被上诉人沈旭东、一审被告沈明贤船舶物料与备品供应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7浙72民初7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绍挺及其委托代理人王继跃、被上诉人沈旭东参加了本院于2017年9月14日组织的调查审理过程。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绍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沈明贤、沈旭东共同向何绍挺支付柴油欠款818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立案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债务实际清偿之日止）；2.案件受理费及财产保全费由沈明贤、沈旭东共同负担。事实与理由：2013年至2017年间，沈明贤所属的“浙奉渔11065”船因生产经营所需多次向何绍挺购买柴油，该渔船每次加油后均由船上薛旭辉、陈和良及其他船员分别签名确认。2016年3月1日，沈旭东与何绍挺就2013年至2016年2月供油账目进行结算，沈旭东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尚欠何绍挺加油款66万元。2017年2月6日，沈旭东与何绍挺就2016年3月至2017年2月供油账目进行结算，沈旭东又出具借条，载明欠何绍挺加油款158000元。现沈明贤、沈旭东均不履行义务，何绍挺认为，其在为涉案船舶加油时，沈明贤、沈旭东均未披露船舶出租经营事实，沈明贤以其与沈旭东存在船舶租赁关系为由拒付油款，在该船舶出租未经登记的情况下，显然不能对抗船东应承担的义务。而沈旭东向何绍挺出具借条的事实表明其自愿加入供油欠款的债务承担。故请求法院支持其诉请。
沈明贤一审辩称：一、我系“浙奉渔11065”船所有权人，该船在2014年1月28日租赁给沈旭东经营并已登记，租赁合同于2017年1月份到期，租赁期间的加油情况不清楚，租赁期间的债务应由沈旭东负责；二、我个人在2013年至2017年期间从未向何绍挺买过柴油；三、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四庭《船舶物料和备品供应合同中合同相对人的识别规则》（以下简称《识别规则》）的理解与适用，当无法确定签名人能够代表船舶所有人时，应将该签名人作为合同相对人。沈旭东的欠条及加油凭证上的签名不能代表我本人，故我不是合同相对人，故请求法院驳回何绍挺的诉讼请求。
沈旭东一审辩称：其是从2014年9月份开始向何绍挺购买柴油的，何绍挺主张的加油款系“浙奉渔11065”及我所有的“浙奉渔11066”船两船的。加油欠款虽未办结算手续，但已付清，涉案两份欠条与柴油欠款无关，故请求法院驳回何绍挺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1月10日，“浙奉渔11065”船原所有权人沈旭东将该船出售给沈明贤并办理了过户登记手续。该船所有权登记证书记载：船长37.63米、型宽6.35米、型深3.6米，总吨位241、净吨位84，主机功率294千瓦，所有权人为沈明贤，所有权取得日期为2013年1月15日。2014年1月28日，沈明贤与沈旭东签订《渔船租赁合同》，约定：沈明贤将其所有的“浙奉渔11065”船租给沈旭东经营，租期为2014年1月28日至2017年1月27日；租金每年40万元，每年12月30日前付清当年租船款；保险费由沈明贤支付，柴油补贴归沈明贤；租船期间产生的债权、债务均由沈旭东负担等。2014年2月11日，沈旭东与案外人尤海俊签订船舶建造合同，约定建造一艘船长为45米、型宽6.4米、型深3.6米的船舶。同年6、7月份，新打造的船舶代替原“浙奉渔11065”船，继续经营。
2013年下半年，陈和良受雇于沈旭东，担任“浙奉渔11065”船船长并负责船舶的日常捕捞作业。经陈和良联系介绍，何绍挺陆续向该船加油。新船造毕，沈旭东与陈和良于2014年9月15日签订合股协议，约定沈旭东有一艘钢质渔船“浙奉渔11065”号，船东沈旭东与陈和良合伙捕鱼，自2014年9月16日期限为五年等事项。2016年3月1日，沈旭东向何绍挺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何绍挺人民币66万元正（整）”；2017年2月6日，沈旭东又向何绍挺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阿挺（何绍挺）人民币158000元”。在此期间，沈旭东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陆续向何绍挺支付了共计1827500元加油款。
2017年4月1日，陈和良将停泊在舟山的“浙奉渔11065”船开至宁波象山县石浦镇铜钱礁船厂上排。2017年4月26日，何绍挺申请一审法院扣押“浙奉渔11065”船，一审法院经审查予以准许，并于2017年5月3日实施扣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船舶物料与备品供应合同纠纷。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涉案船舶加油合同相对人的识别；二、船舶加油款的欠款数额。一审法院对本案的争议焦点分析如下：
一、本案船舶加油合同相对人的识别
何绍挺认为，虽然“浙奉渔11065”船登记所有权人为沈明贤，但该船系沈旭东打造，应视为两人共有，且加油时该船租赁情况未经登记，加油合同的相对人应为沈明贤，沈旭东向何绍挺出具欠条的行为可视为债的加入，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沈明贤认为，何绍挺对柴油的购买人为沈旭东是明知的，其甚至一直认为“浙奉渔11065”船是属沈旭东所有，所有油款结算也均与沈旭东进行。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浙奉渔11065”船老船沈旭东所有、新船也由沈旭东打造，并一直由其经营，何绍挺主张沈明贤是涉案加油合同相对人缺少事实基础；其次，何绍挺系经陈和良介绍给“浙奉渔11065”船加油，陈和良不认识沈明贤，付款人亦为沈旭东，交易对象理应是沈旭东，而现有证据也无法证明船员在收款收据上签字或沈旭东出具借条的行为足以代表船东沈明贤，而陈和良是受沈旭东雇佣，其行为也只能代表沈旭东；再次，何绍挺是以欠条主张欠款，其未与其所主张的主债务人沈明贤进行结算，却主张沈旭东加入债务承担难以让人采信；最后，光船租赁未经登记不得对抗第三人，系指物权权属上不得对抗已经登记的第三人，本案因不涉及光船租赁权纠纷，故租赁登记与否和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相对人无关。综上，一审法院认为与何绍挺成立船舶加油合同相对人为沈旭东。
二、关于加油款金额问题
沈旭东于2016年3月1日出具的欠条显示，其尚欠何绍挺加油款660000元，这与何绍挺提供的第二份供油账目结算单内容（截止2016年上半年共欠550000元）及沈旭东于2016年3月7日支付58000元、3月27日支付50000元的事实大致相符。结合拖网渔船捕捞特点（6月份至9月份为休渔期），可合理推断2016年9月份前“浙奉渔11065”船柴油欠款尚有550000元未支付。通过比照何绍挺第五、第六份供油账目结算单项目、收款收据及沈旭东的支付凭证，2016年9月至2017年2月6日期间，“浙奉渔11065”船共产生660800元柴油欠款，同一时间段内沈旭东向何绍挺共支付510000元。故沈旭东尚欠何绍挺加油款700800元（550000+660800-510000）。
综上，何绍挺向沈旭东经营的“浙奉渔11065”船加油，双方之间船舶物料与备品供应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有效，现沈旭东拖欠不付，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何绍挺主张的利息损失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7年7月5日作出判决：一、沈旭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何绍挺支付油款70080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7年4月1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驳回何绍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980元，减半收取5990元，保全费4610元，共计10600元，由沈旭东负担9080元，何绍挺负担1520元。
何绍挺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沈旭东于2016年3月1日至6月两笔付款，即2016年3月7日付款58000元，3月27日付款5万元错误。该两笔付款系支付案涉船舶于2016年4月11日、5月26日的柴油款，上述柴油购买行为相应的收款收据及沈旭东的舅爷薛旭辉、船员阮吉阳的签字确认，柴油欠款也经双方账目结算，故一审判决不应对该笔款项予以扣除。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何绍挺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沈旭东答辩称：案涉船舶由沈旭东向沈明贤租赁，确实存在加油的事实，但欠款数额不对，一共加了2285800元柴油，已支付1875000元，故何绍挺主张的欠款数额错误。
沈明贤未陈述答辩意见。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何绍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及沈旭东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审理的焦点是：沈旭东欠何绍挺加油款的具体金额。针对该争议焦点，本院分析如下：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3月1日前沈旭东尚欠其加油款66万元，2016年9月至2017年2月间沈旭东尚欠其加油款150800元，对于该节事实，何绍挺无异议。其上诉认为沈旭东于2016年3月7日及3月27日支付的58000元及5万元系支付沈旭东于2016年4月11日、5月26日的加油款，不应在66万元中予以扣除。对此，本院认为，通常情况下，加油款不存在预付的问题，一般要待加油确定具体加油款金额后，由船方向供油方支付加油款项。本案两笔款项支付时间为2016年3月，而何绍挺主张的加油事实发生于2016年4、5月间，与常理不符，此其一。其二，何绍挺认可的由陈和良于2016年9月出具的销货清单载明，截止2016年上半年共欠550000元。因此，一审判决关于案涉两笔款项系支付66万元加油款，应予扣除的认定正确，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妥当。本案何绍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60元，由何绍挺负担。
审判长 王健芳
审判员 孔繁鸿
审判员 裘剑锋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徐一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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