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民再5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庆春，男，1955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西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廷江，辽宁千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唐山兴东水产养殖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南堡开发区滨海镇尖坨子村。
法定代表人：时宝龙，该公司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时宝龙，男，1969年2月26日出生，满族，住辽宁省鞍山市岫岩满族自治县。
二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远祥，辽宁李远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文婷，辽宁李远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王庆春因与被申请人唐山兴东水产养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东公司）、时宝龙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02民终7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9月25日作出（2017）辽民申278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庆春、被申请人兴东公司、时宝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远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庆春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被申请人兴东公司、时宝龙支付300万违约金，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主要理由是：二审认定事实错误，被申请人已构成违约，应依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且不存在违约金过高的事实，故二审对违约金数额予以调整没有道理。
兴东公司、时宝龙辩称，1.双方签订的《海域使用权转租协议》名为转租协议，实质上是抵押借款协议。答辩人向王庆春借用了300万元，利息112万元，本息共计412万元，答辩人也支付了部分利息。2.为了抵押，2014年12月18日王庆春与兴东公司签订《海域使用权转租租协议》，约定兴东公司将该海域其中一部分转租给王庆春，并约定本协议签订后30天，兴东公司将该海域使用管理权交给王庆春，并协助王庆春办理兴东公司的股东变更手续，时宝龙对本项目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海域使用权转租协议》签订后，双方另签订了《海域融资租赁协议》，双方约定，王庆春融资5000万元作为投资由时宝龙开发建设5万亩海域，待海域建设完毕后，答辩人将其中1万亩海域的使用权交给王庆春。由于王庆春并没有融资到钱，违约在先，致答辩人没有将海域按约定建设好交给王庆春。4.王庆春明知案涉滩涂未建成，不具使用价值不可能有收益的情况下主张违约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王庆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兴东公司继续履行2014年12月18日签订的《海域使用权转租协议》，向原告交付案涉海域并使之具备协议约定的养殖条件；2.被告支付违约金300万元；3.被告时宝龙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13日，被告兴东公司与唐山市曹妃甸区滨海镇人民政府签订《滨海镇沿海海域租赁协议》，该镇政府通过招标的方式，将其海域使用证范围内的5074.5075亩（338.305公顷）的海域出租给被告兴东公司，被告兴东公司取得了相应的水域滩涂养殖证。2014年12月18日，原告与被告兴东公司签订《海域使用权转租协议》，被告兴东公司为出租方（甲方），原告为承租方（乙方），被告时宝龙为担保方。协议约定：甲方将其承租的部分海域117.6272公顷转租给乙方。范围含两部分，其一：水域滩涂养殖证编号为冀曹妃甸区府（海）养证[2014]第00003号，核准水域、滩涂面积58.807公顷；其二：水域滩涂养殖证编号为冀曹妃甸区府（海）养证[2014]第00004号，核准水域、滩涂面积58.788公顷；租期自协议签订生效之日起至2038年10月31日止；租期内全部租赁费为300万元整，由乙方在签订协议同时将全款一次性支付给甲方；双方同意本协议签订后30天，甲方将该海域使用管理权交给乙方，并协助乙方办理甲方（兴东公司）的股东变更手续，甲方将兴东公司股权转让乙方，并由乙方自主经营；如果甲方违约则赔偿乙方双倍租金；担保方对本项目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如出现甲方违约或协议被确认无效，担保方对甲方的违约行为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甲方承诺，乙方支付甲方的一次性全部租金打入担保方时宝龙个人工商行卡中。合同签订当日，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将300万元汇入被告时宝龙账户，被告兴东公司、时宝龙为原告出具收据，载明：收到原告王庆春滩涂租赁费300万元。嗣后，被告兴东公司将原告王庆春变更为公司股东，占有公司股份66.6%，但被告兴东公司未将约定的海域使用管理权交给原告，亦未到相关部门办理转租登记。2014年12月28日，被告兴东公司（甲方）与原告（乙方）签订《海域融资租赁协议书》，约定由乙方代理甲方利用甲方租赁的面积为5074.5075亩海域及后期办理的4.5万亩海域办理抵押贷款融资，乙方保证该海域最低贷款融资在5000万元以上，双方同意由乙方贷款融资的资金由甲方使用开发建设该海域，甲方同意拿出1万亩海域使用权转租给乙方使用，租赁期内乙方无须向甲方交纳租金。协议签订后，双方并未履行该协议。另，2015年2月8日，原告王庆春借给被告时宝龙100万元，3月30日原告王庆春借给被告时宝龙10万元。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唐山兴东水产养殖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王庆春交付《海域使用权转租协议》约定的使用海域，即：1、水域滩涂养殖证编号为冀曹妃甸区府（海）养证[2014]第00003号，核准水域、滩涂面积58.807公顷。2、水域滩涂养殖证编号为冀曹妃甸区府（海）养证[2014]第00004号，核准水域、滩涂面积58.788公顷。二、被告唐山兴东水产养殖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王庆春支付违约金300万元，被告时宝龙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王庆春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8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3580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唐山兴东水产养殖有限公司、被告时宝龙共同负担。
兴东公司、时宝龙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法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案涉《海域使用权转租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是有效的合同。被上诉人王庆春已经履行支付租金的义务，上诉人兴东公司应当承担继续履行合同，依约交付海域的义务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上诉人主张双方间实际存在的是以海域使用权抵押的借款合同关系一节，因案涉《海域使用权转租协议》约定明确，且被上诉人于同日支付的300万元租金，已经履行了其合同义务，且上诉人亦为被上诉人其出具了收到300万元租金的收据，现上诉人并未能提交有效的证据否定该协议，并证明其主张事实，对其此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双方在2014年12月28日签订的《海域融资租赁协议》变更了双方在前的《海域使用权转租协议》，故上诉人没有交付海域的义务一节，二审法院认为，《海域融资租赁协议》中涉及的海域虽包括了《海域使用权转租协议》中约定的面积，但其中有“以由王庆春代理兴东公司利用兴东公司租赁的面积为5074.5075亩海域及后期办理的4.5万亩海域办理抵押贷款融资”的约定,现因上诉人兴东公司并未取得上述4.5万亩海域的使用权，不具备双方履行该协议的前提条件，故该协议未实际履行，双方仍应履行《海域使用权转租协议》，对上诉人的此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存在借款412万元的欠条被上诉人未提交，该欠条能够证明双方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一节，因被上诉人王庆春对上诉人提交的该欠条复印件不予认可，且明确表示就本案支付至时宝龙账户的300万元，系租金，而非借款。因上诉人提交的欠条为复印件，且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该欠条复印件不予采信，对上诉人的此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被上诉人王庆春主张二上诉人承担违约金300万元是否过高一节，被上诉人主张依据《海域使用权转租协议》第五条第2项中“如兴东公司违约，则赔偿王庆春双倍租金”的约定，二上诉人应当承担600万元的违约金，王庆春起诉时自行调整为300万元，远低于依据上诉人时宝龙出具的《关于海域养殖成本和收益的基本情况》（以下简称《基本情况》）计算得出的可得利益，不属于违约金过高的情形。而上诉人以违约金过高为由，申请法院调低违约金。二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王庆春所主张的违约金300万元虽与时宝龙出具的《基本情况》记载的收益相比并不高，但该基本情况记载属于时宝龙陈述，并不能证明实际收益，且海域养殖的收益存在诸多不确定情形，该违约金与24年租金数额相等，属于约定违约金过高的情形，对上诉人主张调低违约金的主张予以支持。因被上诉人王庆春未能举证证明其存在的损失，二审法院认为，就兴东公司逾期交付海域，可按上诉人年租金数额12.5万元（300万元/24年）的双倍25万元的标准，计收逾期年限2年（自2015年1月18日起至今约两年整），将违约金数额调整至50万元，较为适宜。对上诉人主张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时宝龙在案涉《海域使用权转租协议》中以保证人的身份签字，对兴东公司履行该协议提供保证责任，现兴东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原审判令其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无不当。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16）辽0203民初27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16）辽0203民初273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唐山兴东水产养殖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庆春支付违约金50万元，时宝龙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撤销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16）辽0203民初273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四、驳回被上诉人王庆春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35800元，由上诉人唐山兴东水产养殖有限公司、时宝龙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王庆春负担22000元，唐山兴东水产养殖有限公司、时宝龙共同负担8800元。
再审查明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被申请人兴东公司是否构成违约及约定的违约金是否过高。本案再审申请人王庆春与被申请人兴东公司签订的《海域使用权转租协议》合法有效，王庆春于签订合同当日依约支付了300万元的租金，兴东公司、时宝龙亦为王庆春出具了载明“收到王庆春滩涂租赁费三佰万元”的《收据》一份，但兴东公司并未按此协议的约定将案涉海域使用权交付给王庆春。因此，原判认定兴东公司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正确。被申请人兴东公司及时宝龙抗辩本案名为转租实为借贷及王庆春违约在先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违约金数额问题，王庆春与兴东公司在协议中约定“协议签订后如果甲方（指兴东公司）违约则赔偿乙方（指王庆春）双倍租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并结合本案，再审申请人王庆春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依约尽到了合同义务，主观并无过错，本案的实际损失应为履行合同的预期利益，但因兴东公司根本违约，造成预期利益无法计算，故本案应根据公平及诚实信用原则，结合租金数额及兴东公司违约时间等综合因素确定违约金数额，一审法院考虑到再审申请人王庆春主张的300万元违约金为双方约定的违约金一半，并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因兴东公司的违约行为一直在持续，故二审法院将违约金调整为年租金的双倍按二年计算，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再审申请人王庆春的再审申请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02民终7183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16）辽0203民初2733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唐山兴东水产养殖有限公司、时宝龙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娄秀娟
审判员 樊少忠
审判员 陈 晨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韩 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