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05民初18376号
原告：相楠，女，1979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茂波，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瀚洋教育培训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
法定代表人：王月英，董事长。
被告：ＸＸ，男，1976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
两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耀勇，上海住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军，上海城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相楠与被告上海瀚洋教育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瀚洋公司)教育培训合同纠纷案，本院于2017年9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7年9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简易程序审理期限到期后，双方当事人同意继续适用简易程序，本院依法予以准许。本院于2017年11月30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相楠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邱茂波、被告瀚洋公司及ＸＸ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耀勇、吕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相楠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告与被告瀚洋公司签订的《教育培训合作协议书》无效；2.被告瀚洋公司退还原告履约保证金人民币100,000元和管理服务费65,000元；3.被告ＸＸ对瀚洋公司上述退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2017年4月13日，经人介绍，原告与被告瀚洋公司就共同开拓教育培训市场签订《教育培训合作协议书》。协议约定，在合作期间原告“均以甲方(瀚洋公司)的名义对外，包括在甲方场所之外的经营地也以甲方的名义承担招生、出具公章、开票收费、依法纳税”。实际是瀚洋公司向原告出租教育培训公司的资质，供原告在自己租赁的场地招生培训使用。根据协议约定，原告向瀚洋公司交付管理服务费和履约保证金合计165,000元，瀚洋公司向原告出具相应收据。协议签订不久，政府对教育培训市场进行清理整顿，原告才知道瀚洋公司出租教育培训资质是非法的。原告多次要求瀚洋公司退款，但瀚洋公司予以拒绝。被告ＸＸ作为瀚洋公司实际唯一股东，而且其与瀚洋公司之间财产互相混淆，应对瀚洋公司所负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被告上海瀚洋教育培训有限公司辩称，瀚洋公司与原告签订的《教育培训合作协议书》合法有效，原告的签约目的是将其教育培训教学点成为瀚洋公司分支机构，使之能够合法运作。双方合作办学不属于出借营业执照和资质。在合作过程中，瀚洋公司配备了专职人员对原告的办学点进行管理，定期巡查；瀚洋公司出资聘请专业消防工程企业对原告办学点进行检测，提出消防安全整改意见；瀚洋公司每周召集原告召开例会，规范原告办学行为。瀚洋公司采取各种方式对原告办学全方位进行管理。而原告却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原告一方面与瀚洋公司合作，另一方面以其他公司的名义擅自招生及收取培训费。原告对外招生收费，未按照约定由瀚洋公司开具发票，致使瀚洋公司无法按照合同约定向原告收取其税后利润10%费用，造成瀚洋公司经济损失。同时，由于原告未按约履行，逃避税收和教育监管，使瀚洋公司面临诸多风险。正因为瀚洋公司对原告办学严格管理，引起原告反感，原告遂以合同无效为由，要求单方面解除合同，并提出退款。原告违约在先，又单方面解约，不同意原告诉讼请求，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被告ＸＸ辩称，认同瀚洋公司辩论意见。此外，本人没有收取原告交付的合同履约保证金和管理服务费，原告要求被告个人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相楠具有外语教学经历，被告瀚洋公司经营范围包含六岁以上非学历业余教育培训。
2017年4月13日，瀚洋公司(甲方)与相楠(乙方)签订《教育培训合作协议书》。双方就发挥各自资源优势，共同拓展教育培训市场，达成协议：
“1、甲方为教育、工商核准设立的专业教育培训公司，具有办学许可资质和优质的师资队伍，以及完善的培训场所、成熟的经营管理模式；
2、乙方拥有除教育培训专业许可资质外的其他资源及资金实力，愿意与甲方合作经营；
3、为此，双方约定合作期间均以甲方的名义对外，包括在甲方场所之外的经营地也以甲方的名义承担招生、出具公章、开票收费、依法纳税；
4、合作期间，乙方可以根据实际需要，筹划组织自身从事教育培训的品牌、教材、师资、场地等资源。上述情况需向甲方进行备案，确保双方合作期间的相互知情权；
5、合作期间，甲方应对工商、消防、教育等部门在乙方场所所发生的整改协调等相关费用由甲方督导乙方承担，乙方以甲方名义在合作期间的教学过程中发生的师生纠纷及损伤相关等事宜，由乙方为主体解决承担；
6、乙方在本合同生效的五个工作日内向甲方缴纳合同履约保证金壹拾万元整，该款在乙方未违约、合同履行完或约定解除后的五个工作日内无息退还；
7、甲方向乙方提供经营所需资质及经营许可，甲方向乙方收取管理服务费人民币陆万伍仟元整与保证金同时支付；
8、乙方应依法协同甲方经营照章纳税，甲方为乙方开具学费或培训费发票，按实际发生的税额代收代缴，乙方应以税后利润的10%计提上交甲方，以用作瀚洋上交企业所得税(15%)之用。
9、合作期间，甲方为乙方提供相关的会计凭证复印件，提供银行对账单，供乙方每月查询；
10、合作期间的应收和支出均由甲方的会计账本显示，并由双方协商一致后确认；
11、本合作的条款不影响甲乙双方各自的其他经营活动，但一旦共同的合作行为由双方共同参与且以甲方的名义对外的，均受本协议约束；
12、双方合作模式以先行项目协作再深度合作为主，如有其他新模式另外备注，需以分公司名义合作的应提早申请，以确保相关证照的及时办理。
13、本合作协议双方合意暂定壹年期限，双方可协议延长或提前解除；
14、以上条款之未尽事宜，双方可另行选择签订附加条款(备注：这个主要用于对方是个人的情况，可以附加签订确定对方在法律关系上属于甲方的员工，乙方个人从事的教育点为甲方的事业一部、事业二部等情况)
15、本协议一式贰份，双方各执壹份。”
当天，瀚洋公司召集相楠等人召开第一次合作联合会议，明确建立每周二例会制度，并发放瀚洋公司的规章制度等材料。
协议签订后，相楠通过其丈夫付剑向瀚洋公司交付履约保证金100,000元,并按照ＸＸ的要求以现金方式交付管理服务费65,000元。瀚洋公司于2017年3月21日向付剑、于同年4月18日向相楠分别出具了收款收据。
瀚洋公司召开的每周一次例会持续到2017年6月13日。
2017年6月27日，上海市徐汇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上海市徐汇区教育局对相楠丈夫付剑为法定代表人的瑞亲(上海)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发出《行政指导书》：“一、现场执法检查发现你单位营业执照的经营范围为教育科技、计算机科技、信息科技领域内的技术开发等，你单位正在进行英语培训等教育培训活动。二、根据现场执法检查情况，你单位接到行政指导书后，应当从以下几方面进行规范，并向区市场监管局和区教育局书面承诺：1.不再招收新生，逐步减小办学规模；2.自行撤除教育培训相关广告；3.继续按照已有服务合同完成教育教学任务，不再对现有学员续办续费；……新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及相关配套政策颁布实施后，符合条件的机构，申请准入审批和注册登记后方可开展教育培训活动。否则，将按照有关法律法规进行查处。”
2017年8月21日，相楠向瀚洋公司发函，以《教育培训合作协议书》不符合国家相应法律法规的规定，客观上无法履行的理由，要求瀚洋公司三日内退款。逾期未果，相楠向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2014年4月29日，上海市长宁区教育局向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长宁分局发送《反馈意见函》，对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长宁分局于2014年4月15日转送的瀚洋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上海市长宁区教育局表示该申请基本符合相关文件规定的经营性民办培训机构应当符合的要求，根据公司章程拟经营范围为六岁以上非学历业余教育培训，拟开展培训项目为剑桥英语、钢琴共二个。
本院认为，根据行政主管机关规范性文件规定，经营性民办培训机构应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的教学场所内开展培训活动。在其他场所从事培训活动的，须按规定申请设立分公司。
原告与瀚洋公司签订的《教育培训合作协议书》载明，原告是在自己教学场所开展教学活动，在案证据无法证明经行政主管机关审批瀚洋公司已经获准设立分公司，原告设立的教学点不属于瀚洋公司分支机构。故《教育培训合作协议书》所约定的合作事项不符合行政管理机关制定的规范性文件的规定，《教育培训合作协议书》相关事项不产生合法的法律效力。
《教育培训合作协议书》约定瀚洋公司向原告提供经营所需资质及经营许可，并就此向原告收取管理服务费。瀚洋公司不持有办学许可证，瀚洋公司所能提供的只能是营业执照。而法律规定，出租、出借、转让营业执照均属禁止性行为。《教育培训合作协议书》约定的相关条款应属无效。
规范性文件规定，经营性民办培训机构不得以加盟连锁经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支机构等形式，授权或者变相授权其他单位或者个人收取学杂费。《教育培训合作协议书》约定原告在瀚洋公司场所之外的经营地以瀚洋公司名义招生、出具公章、收取费用，也不合规。
《教育培训合作协议书》不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瀚洋公司应将收取的合同履约保证金100,000元退还原告。
在原告办学过程中，瀚洋公司指定专人为原告提供帮助，并对办学环节进行了管理，按照瀚洋公司提供帮助和管理时间，本院酌定瀚洋公司收取管理服务费25,000元为限，应将余额40,000元退还原告。
原告是以转账方式将履约保证金汇付至瀚洋公司，而ＸＸ要求原告以现金方式交付管理服务费，同为交付费用，交付方式各异，导致原告对瀚洋公司人格与ＸＸ个人之间的认识难以区分，ＸＸ的行为模糊了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界限，损害了瀚洋公司债权人的利益，ＸＸ应当对瀚洋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原告要求ＸＸ对瀚洋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原告在办学过程中存在的不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行为，应当依法纠正，并接受相关行政主管机关的监管。
综上所述，为保护当事人合法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六十二条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条第一、三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七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相楠与被告上海瀚洋教育培训有限公司于2017年4月13日签订的《教育培训合作协议书》部分条款无效；
二、被告上海瀚洋教育培训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相楠合同履约保证金100,000元；
三、被告上海瀚洋教育培训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相楠管理服务费40,000元；
四、被告ＸＸ对上述第二、三项判决中被告上海瀚洋教育培训有限公司应当清偿的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00元，由原告相楠负担人民币272.70元，被告上海瀚洋教育培训有限公司、ＸＸ负担人民币1,527.30元。
财产保全费人民币1,345元，由被告上海瀚洋教育培训有限公司、ＸＸ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叶其成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季 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
第五十七条合同无效、被撤销或者终止的，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
第六十二条民办学校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教育行政部门、人力资源社会保障行政部门或者其他有关部门责令限期改正，并予以警告；有违法所得的，退还所收费用后没收违法所得；情节严重的，责令停止招生、吊销办学许可证；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
（七）伪造、变造、买卖、出租、出借办学许可证的；
……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三条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
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
第二十条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
……
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
第七十二条伪造、涂改、出租、出借、转让营业执照的，由公司登记机关处以1万元以上10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吊销营业执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