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六裕刑初字第00201号
公诉机关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单位六安市众一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六安市裕安区腾逸水岸名城8号601室。
诉讼代表人王琪，女，1982年9月17日生，六安市众一置业有限公司股东，户籍地安徽省安庆市怀宁县月山镇，现住合肥市望江西路铁四局家属区。
被告人许某，六安市众一置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该被告人因涉嫌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于2014年6月18日被六安市公安局裕安分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2日经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检察院批准，由该分局于次日对其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六安市看守所。
辩护人彭学斌，安徽天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检察院以裕检刑诉（2015）4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六安市众一置业有限公司、被告人许某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于2015年2月1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于2015年5月21日作出（2015）六裕刑初字第00062号刑事判决。被告人许某不服，提出上诉。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24日作出（2015）六刑终字第00146号刑事裁定，以原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徐庆出庭支持公诉，被告单位六安市众一置业有限公司诉讼代表人王琪、被告人许某及其辩护人彭学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2月5日，被告人许某与原六安市众一置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某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徐某将自己众一公司20﹪股份转让给许某，2月6日，双方到工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变更后，许某持有众一公司50﹪股权。5月8日，许某即以公司控股股东名义要求众一公司停止一切对内对外事宜。
2012年6月6日、2013年3月、10月，被告单位众一公司先后与何先余、鲁某、黄炳龙签订协议，由三人分别承建众一公司开发的独山镇红色旅游特色商品街部分工程，后因众一公司未支付劳动报酬，经协商后决定出售部分商品房支付工资，被告人许某等人多次到公司售楼部阻止售房，拒绝支付鲁某、黄炳龙、何先余工程队工人劳动报酬。2014年4月21日六安市裕安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调查后向众一公司下达《劳动保障监察责令改正决定书》，直至案发，众一公司仍未支付工人工资155.9945万元。公诉机关列举了相应证据以证明指控事实，认为被告单位六安市众一置业有限公司、被告人许某的行为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提请依法判处。
被告单位六安市众一置业有限公司辩解称公司欠工程款，不欠工人工资，认为不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被告人许某辩解称：公司签订施工合同，是前任徐某个人行为；公司无支付能力，不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其辩护人提出：1、六安市裕安区人社局对众一公司做出的决定书属越权行为，该决定书尚未生效，不能作为公安机关立案依据，何先余、陈某等人的工资未经劳动保障部门责令支付，不构成犯罪；2、众一公司不是农民工工资支付主体；3、众一公司没有实际支付能力；4、许某不是众一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也不是其他直接责任人员；5、认定众一公司拖欠工资155.9945万元，证据不足。综上，请求宣判被告人许某无罪。
经审理查明：2013年2月5日，被告人许某与原六安市众一置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某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徐某将自己所有众一公司20﹪股份转让给许某，2月6日，双方到工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变更后，许某持有众一公司50﹪股权。5月8日，许某即以公司控股股东名义要求众一公司停止一切对内对外事宜。2013年10月12日众一公司提出变更法人为许某申请，2014年4月28日众一公司注册法人为许某。
2013年3月、7月、10月，被告单位众一公司先后与鲁某、黄炳龙签订协议，由其分别承建众一公司开发的独山镇红色旅游特色商品街部分工程（1-3号楼），后因众一公司未支付劳动报酬，造成百余农民工于2014年元月28日集体堵路讨要工资。为维护社会稳定，裕安区独山镇政府与该公司约定借给被告单位150万元，兑现了部分工人工资；又经协商决定出售部分商品房等支付工资，被告人许某等人多次到公司售楼部阻止售房，拒绝支付鲁某、黄炳龙工程队工人劳动报酬。2014年4月21日六安市裕安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调查后向众一公司下达《劳动保障监察责令改正决定书》，责令其于七日内支付农民工工资151.3万元。直至案发，众一公司仍拖欠鲁某施工队工人工资约100余万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明：
（一）被告人供述与辩解
被告人许某在侦查机关供述，2013年2月5日，其持众一公司股权50℅，徐某、王琪各持25℅股权。因原法人徐某在外私自抵押贷款，2013年5月8日，其和另一股东王琪发函召开股东会，徐某未参会，股东会符合法定程序，罢免了徐某的法人资格，由其担任法人。2014年2月13日，工商部门正式核定其为众一公司法人。众一公司与鲁某、黄炳龙之间的建筑承包合同是徐某签订的，欠鲁某工程队工资问题，在2013年12月19日独山镇政府四楼会议关于处置工人工资全程录音显示鲁某施工队工人工资只有约100万元。裕安区劳动局未经查实就下发了责令支付决定。
（二）证人证言
1、证人鲁某证实，2013年3月众一公司徐某与其签订包工包料补充协议，承建1-3号楼工程，后未拿到工程款，其中欠李某1号楼木工工资522470元，欠凤某2号楼木工工资67040元，欠乐某2号楼木工工资116360元，欠洪学军1、2号楼瓦工工资155225元，欠胡某1、2号楼钢精班工资133350元，欠行管人员工资207500元，总计欠工资1201945元。在施工过程中，被告人许某讲他是大股东要听他的，一直在闹，导致工程停工，施工队一分钱没拿到，工资发不掉；
2、证人胡某证实，其系鲁某施工队钢精工带班，其班组1、2号楼工资总共223350元，政府垫付9万元，尚欠133350元。众一公司准备卖建好的商品房兑现工资，许某不同意，讲谁买房就送花圈到谁家，吓得没人敢买；
3、证人李某证实，其系鲁某工程队1、7号楼木工班带班，政府垫付16万，众一公司还欠其班组1号楼工资522470元；
4、证人乐某证实，其系鲁某队工程队2号楼木工班带班，众一公司欠其班组工资116360元；
5、证人凤某证实，其系鲁某工程队2号楼木工班带班，班组16人，众一公司欠工资67040元；
6、证人洪学军系鲁某工程队1、2号楼瓦工班带班，工资计221580元，政府垫付65000元，公司尚欠155225元；
7、证人徐某证实，其与许某合伙经营众一公司，各占70﹪、30﹪股份，在开发独山镇过程中，许某20﹪股份，王琪占25﹪股份，其占25﹪股份，2014年2月13日，许某和王琪未经董事会同意，将公司法人变更为许某并承诺法人变更后引起的相关责任由二人负责。许某与王琪将出售六套房屋总计价款110万元占为己有。独山红色旅游商品街工程有王永富、鲁某、黄炳龙三个施工队，鲁某施工队未与长城公司签订挂靠协议。
8、证人丁某证实，其与黄炳龙系合伙人，其施工队与众一公司签订合同，承建2号楼一栋及3号楼，年底工人讨要工资，镇政府借款150万给众一公司，自己施工队从中拿到46.5万元，先支付6号楼工资，还欠3号楼工人工资31.8万元；原法人徐某积极和政府协调降价处置部分商品房，但许某从中干扰，讲谁买房就将花圈送到谁家。导致没人敢买房，2013年5月，许某和王琪占公司75﹪股份后，许就插手控制公司，徐某也不得不听他的；
9、证人王某甲证实，2013年2月许某讲自己是大股东，叫黄炳龙、鲁某等施工队要听他的，否则没钱给，与鲁某、黄炳龙签订合同是公司行为，都有公章。2013年底，工人讨要工资，独山镇政府协调，徐某准备卖房，许某、王琪都参加了，但许某讲“哪个现在买房我就送花圈棺材到他家”阻止卖房，后来政府借150万元兑现部分工资才稳住局势；
10、证人汪某证实，许某占有公司50﹪、王琪占有25﹪股份后，于2014年2月将法人变更为许某，许讲公司要听他的，鲁某施工队2013年开始干活，公司没给钱，只在2013年政府付给他51万用于发工资，黄炳龙施工队2013年公司也未付工程款，只是政府垫付44万用于发工资，政府和徐某协商卖房兑现工资，许某和王琪不同意；
11、证人陈某证实，2011年2月。徐某聘用其，月工资3000元，后许某继续聘用其，平时不发工资，过年、过节给点生活补助。独山镇政府与公司协调卖房兑现工资时，许某不同意，在售楼部做反工作，对购房户张某讲给所有购房户一家送一个花圈和一个棺材，双方吵了起来。这样就没人敢买房了，同时说明了其在鲁某施工队领工资以及劳动部门向其送达材料的情况；
12、证人王某乙证实，众一公司与其新奥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签订有营销合同，销售独山镇红色旅游商品街商品房。许某和王琪多次到售楼部闹，许某还把花圈送到售楼部要赶销售人员离开，2014年5月，其公司人员被迫离开。
13、证人盛某甲证实，其是众一公司售楼部工作人员，2013年初许某找徐某要钱多次到售楼部捣乱，对前来购房者讲，公司有经济纠纷不要买房等话，11月份许某讲他是公司大股东，叫售楼部搬走，2014年5月1日销售公司大门被锁，被迫撤走。
14、证人张某证实，2014年1月20日左右，其在售楼部二楼，许某让其把购房合同及购房余额交给他，其不同意，与许发生争吵，许讲购房合同无效，还讲谁进去住就送花圈、棺材给谁，后被陈某劝开；
15、证人王某丙证实，2013年2月，其从众一公司购房未交购房款，许某在售楼部对购房户讲，原先签的购房合同无效，其现在是法人，都要听他的，他这样一讲，就没人敢买房了；
16、证人申某证实，2014年1月，众一公司无法支付农民工工资，独山镇政府领导及徐某找其商议，准备以320万元将众一公司在独山镇小岭头处一块土地出售给其，以支付农民工工资，许某得知后，在1月22日打电话给其，叫其不要购买公司的土地；
17、证人盛某乙证实，受独山镇政府委派成立工作组，确定由众一公司拿出20套房子以优惠价对外销售以兑现工人工资，但许某、王琪不予配合，导致整个售房过程中没卖出房子；
18、证人邹某证实，2013年底，独山镇政府专门针对众一公司拖欠工人工资问题召开会议，最后确定由政府监督众一公司卖房，由于许某在售楼部做相反工作，称以前签订的购房合同一律无效，导致卖不出房屋。后来工人讨要工资堵住道路，政府出面协调借给众一公司150万元平息事态；
（三）书证
1、2010年5月28日众一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股东出资信息、法定代表人信息、股东纪要、公司章程等证实许某与季锦坤共同出资各占50﹪股权，2010年6月1日各出资80万元，到2012年5月31日各出资320万元，分期交付注册资金；
2、2011年4月29日众一公司变更登记档案、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修订案、股权转让合同证实公司法人变更为徐某，徐收购季锦坤全部股权，收购许某20﹪股权后占有70﹪股权，许占30﹪股权；
3、2013年2月6日股权转让合同、公司章程修正案、裕安区地税局独山分局股权转让涉税办理证明、徐某、许某、王琪书面声明证实众一公司股权变更后徐某持有25﹪、许某持有50﹪王琪持有25﹪；
4、2013年10月12日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修正案、工商局约谈笔录、法人信息等，证实许某、王琪召开股东会，申请变更公司法人为许某。2013年11月6日市工商局企业注册局变更法人一次告知一览表有许某签名；2014年4月28日众一公司注册信息显示法人为许某；
5、相关合同：2013年7月22日众一公司与鲁某施工队签订1-3号楼补充施工协议载明，鲁某为工程负责人，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2013年10月20日众一公司与黄炳龙施工队协议载明，工人工资由众一公司负责。
6、长城公司与众一公司承包协议、六安长城建筑公司“说明”三份，证实众一公司与鲁某、黄炳龙直接签订的施工合同与该公司无关，黄炳龙以长城公司名义承建的工程农民工工资已付清；
7、财富工程1、2号楼行管人员、李某木工班组、凤某木工班组、乐某木工班组、洪学军瓦工班组、胡某钢筋班组工资表、劳动者身份信息、考勤表等证实众一公司共计拖欠鲁某施工队农民工工资约100余万元；
8、2014年2月12日许某、王琪向六安市工商局作承诺函，证实许某承诺新法人上任后将会同政府等部门妥善解决农民工欠薪问题，
9、六安市裕安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2014年4月21日裕人社监令字（2014）8号劳动保障监察责令改正决定书载明，责令众一公司于七日内支付所欠鲁某、黄炳龙等农民工工资151.3万元，送达回执及照片记载有陈某签收，同时还有告知许某的电话记录查询单；
10、六安市裕安区独山镇政府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证实案发时，众一公司所有的7号楼，经评估价值407.35万元，足以还清所欠镇政府150万元以及农民工工资；另，众一公司有6亩闲置土地，因许某不同意处置和变现，没能兑现农民工工资。后被合肥奥凯公司申请法院查封；
11、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申请表、施工许可证等，证实众一公司施工项目情况；
12、法院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执行通知书等证实众一公司房产被查封情况；
13、众一公司网上销售楼盘表、独山镇村镇建设所2014年4月10日关于独山镇红色旅游特色商品街开发建设情况说明，证实众一公司资产相关情况；
14、身份信息、公安机关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许某的身份情况及抓获经过。
以上证据均具有合法性、客观性及关联性，能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单位六安市众一置业有限公司有能力支付而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数额较大，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被告人许某拥有六安市众一置业有限公司50℅股权，系拒不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的直接责任人员，被告单位及被告人的行为均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公诉机关指控被告单位拒不支付黄炳龙施工队工人工资以及何先余等人工资一节，经查，指控拖欠黄炳龙施工队工资证据不够充分，拖欠何先余等人工资尚不构成犯罪，因而，对该节事实，不予支持；关于辩护人提出，众一公司没有支付能力问题，因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单位不具有主体资格问题，经查，众一公司于2013年7月22日与鲁某签订工程承包合同时，鲁某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依照相关劳动法律规定，本案劳动报酬的支付主体系被告单位。因此，该辩护意见不成立，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指控拖欠劳动者工资数额问题，经查，劳动者工资表中，部分劳动者对所欠工资数额未签名确认，该部分工资应予以剔除。另工资表中所列部分劳动者出勤天数与考勤表记载的出勤天数不相吻合，工资表中多计算的工资应予剔除。经核实，被告单位实际拖欠鲁某施工队工资1074885元；关于辩护人以劳动部门责令支付决定书尚未生效为由提出被告单位及被告人尚不构成犯罪的观点，因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综上，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款、第二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单位六安市众一置业有限公司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判处罚金10万元；
二、被告人许某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八个月，并处罚金5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6月18日起，至2016年2月17日止。罚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书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鲁久贤
审 判 员 李朝平
人民陪审员 张前傲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李 行
附适用本案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由于泄愤报复或者其他个人目的，毁坏机器设备、残害耕畜或者以其他方法破坏生产经营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以转移财产、逃匿等方法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或者有能力支付而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数额较大，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单位犯前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前款的规定处罚。
有前两款行为，尚未造成严重后果，在提起公诉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并依法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
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如果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缴纳确实有困难的，可以酌情减少或者免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