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8）粤14民终2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徐悦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益庆，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良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元，广东法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志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清文。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保）因与被上诉人姚良生、陈志添、陈清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平远县人民法院（2017）粤1426民初9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华联保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平远县人民法院（2017）粤1426民初918号民事判决；2、对一审法院判决不合理的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鉴定费依法改判；3、改判中华联保对陈志添、陈清文享有追偿权；4、案件受理费由姚良生、陈志添、陈清文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对一审法院不支持伤残重新鉴定的判决不服。姚良生伤残评定不合理，其单方面提交鉴定材料、X光片未经法院质证，鉴定程序不合法，鉴定依据严重不足，鉴定单位计算姚良生右腕功能丧失25%以上无依据，中华联保坚持申请重新进行伤残鉴定。二、对一审法院判决中华联保赔付姚良生损失，却未注明中华联保依法享有追偿权不服。本案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志添无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辆，违反了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交警部门并未出具垫付通知书给中华联保，中华联保不应垫付抢救费，抢救费之外费用不属保险责任。即使中华联保需垫付抢救费用，也应依法享有向陈志添及陈清文（将车辆交给无证人员驾驶）追偿的权利。三、残疾赔偿金不合理。姚良生的伤残等级不合理且为农村户口，一审法院已认定姚良生无每月的具体收入，即无固定收入，应重新鉴定后按农村标准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偏高且不属于保险赔偿项目，不应由中华联保承担。四、诉讼费用不应由中华联保承担。中华联保并非侵权责任人，无需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特此恳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姚良生辩称：1、中华联保要求重新鉴定无理由。鉴定程序和依据合法，中华联保无证据证明该鉴定不合法。2、中华联保认为陈志添无证驾驶无需垫付费用，应享有追偿权错误，一审判决在强制险范围内赔偿正确。3、中华联保认为应该按照农村标准赔偿错误。一审时姚良生提交有证据证实姚良生在县城规划区内居住工作，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认定赔偿数额正确。4、诉讼费用由败诉方承担，一审判决正确。
陈志添、陈清文辩称：陈志添、陈清文曾与姚良生签订过协议，姚良生同意不再要求陈志添、陈清文赔偿。若同意中华联保有追偿权，意味着与该协议相违背。
姚良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华联保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姚良生各项损失共计119643.3元；2、案件受理费由中华联保、陈志添、陈清文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6月23日11时56分，陈志添驾驶粤M****8普通二轮摩托车，沿平远县环北路由南往北行驶，直行通过与平岗路十字交叉路口（有交通信号灯控制），碰撞沿环北路由北往南行驶至路口左转弯的、姚良生驾驶的电动自行车，致姚良生受伤以及双方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姚良生被送往平远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7年7月1日出院，住院8天，花费医疗费6374.7元。出院诊断为：1、右侧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2、多处软组织挫擦伤；3、2型糖尿病；4、高血压病。出院医嘱：1、回当地医院继续治疗，低盐低脂糖尿病饮食，定期测血压血糖，按时服药治疗；2、继续右前臂夹板外固定制动5周，注意夹板松紧度，及时来院调整；3、1周后复查右腕X线片，如骨折移位，需再次手法复位或手术治疗，如对位对好线，需每月复查右腕X线片至骨折愈合（复查X线片费用约需600元），加强功能锻炼；4、全休3个月，住院期间护理1人，出院2个月内需1人护理，如有不适，门诊随诊。平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7年6月28日出具了2017第0607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志添负事故主要责任，姚良生负事故次要责任。在规定的期限内，事故当事人对事故责任认定未提出异议。2017年9月29日，姚良生的伤情经广东阳光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评定为十级伤残，花去鉴定费2400元。粤M****8二轮摩托车的所有人是陈清文，实际驾驶人是陈志添。该车在中华联保投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有效期内。姚良生虽属于农业家庭户口，但自2014年开始就居住在位于平远县大柘镇岭下村湖洋子的自建房，且有固定收入，故其生活消费水平与城镇居民无异。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7年7月7日，姚良生（乙方）与陈志添（甲方）签订了交通事故垫付费用处理协议书，双方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同意垫付的8600元用于对乙方因本次交通事故受伤的慰问费用，不用乙方返还。二、乙方同意今后不向甲方赔付，只向粤M****8二轮摩托车所投保的保险公司“强制险”内理赔。三、本协议签订之日，甲方应将相关的医疗费用单据等交给乙方，并协助乙方到所投保的保险公司理赔，或向法院提起交通事故赔偿诉讼，理赔或诉讼所得的赔偿款全部归乙方所有。四、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双方均应遵守，不得反悔！五、本协议一式二份，双方各执一份。
以上事实，有经过开庭质证的2017第06071号交通事故认定书、双方身份信息、平远县人民医院入出院记录及出院证明书、X光报告单、住院费用清单、医疗费发票、2017年7月28日平远县大柘镇岭下村民委员会开具的证明、2017年7月28日姚宏汉出具的证明、2017年9月24日平远县大柘镇岭下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地字第2012-085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2017年7月31日平远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开具的证明、《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发票、粤M****8二轮摩托车的投保单、粤M****8二轮摩托车的行驶证、庭审笔录以及其他经过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平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陈志添负事故主要责任、姚良生负事故次要责任的认定准确，且在规定的期限内，事故当事人对事故责任认定未提出异议，故予以采信。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关于复查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及诉讼费问题。关于复查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由姚良生提交的平远县人民医院出院证明书可知，其复查X线片费用约需600元，是康复过程中必然发生的费用，故中华联保关于复查费应有对应的发票的抗辩，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护理费的问题。根据平远县人民医院出具的疾病诊断证明书及广东阳光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结合姚良生的伤情，姚良生请求住院期间1人护理及出院后60天内1人护理，理由充分，予以支持。姚良生未提交护理人员的具体误工情况，故应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100元/天计算该护理人员的护理费，即：（8+60）天×100元/天×1人=6800元。姚良生主张按照150元/天的标准计算护理费，及中华联保辩称护理费为718.08元，均依据不足，均不予支持。关于误工费问题。姚良生因此次交通事故受伤住院，存在误工事实，虽然其提供了承领建筑装模工程业务的姚宏汉出具的证明及平远县大柘镇岭下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实其有固定收入，但没有足够的证据佐证其每月的具体收入情况，因其生活消费水平与城镇居民无异，故参照《广东省2017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7684.3元/年的标准计算误工费，计算至定残前一天，误工天数共计98天，即37684.3元/年÷365天×98天=10117.98元。中华联保提出不赔偿误工费的抗辩，不予支持。关于残疾赔偿金的问题。姚良生因本次交通事故住院治疗8天，其提供了在平远县人民医院入出院记录、X光检查报告、出院诊断证明书等材料证实其伤情。姚良生在治疗终结后经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进行伤残鉴定，且鉴定的相关程序未发现有违法情形，所得出十级伤残的鉴定结论应认定为姚良生的实际伤残情况。诉讼中，中华联保提出重新鉴定申请，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广东阳光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作出的伤残鉴定程序违法或鉴定结论明显偏差，其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也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所列情况，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姚良生虽属于农业家庭户口，但自2014年开始就居住在位于平远县大柘镇岭下村湖洋子的自建房，且有固定收入，其生活消费水平与城镇居民无异，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中华联保辩称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姚良生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十级伤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姚良生诉请中华联保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有据，但其请求数额偏高，可适当减少。根据姚良生的伤残程度和本地生活水平情况，应按5000元计算为宜。中华联保不予赔偿姚良生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抗辩，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交通费问题。交通费应当以正式发票为据，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结合姚良生住院时间、地点和平远县当地交通运输费用情况，姚良生主张交通费1200元，数额偏高，且没有任何正式乘车票据相佐证，故酌定300元。关于伤残鉴定费及诉讼费问题。姚良生因交通事故造成十级伤残，在评残过程中所产生的鉴定费用属于间接损失，依法应由中华联保承担，中华联保提出不承担伤残鉴定费的抗辩，不予支持。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中华联保作为本案的当事人，应当对其败诉部分承担相应的诉讼费用，即交强险范围内的诉讼费应由中华联保承担。姚良生对其败诉部分承担相应的诉讼费用。根据《广东省2017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及姚良生的诉讼请求，姚良生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为：1、医疗费用：6374.7元+600元=6974.7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8天×100元/天=800元；3、护理费：6800元；4、误工费：10117.98元；5、残疾赔偿金：37684.3元/年×20年×10%=75368.6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7、伤残鉴定费：2400元；8、交通费：300元，以上合计107761.28元，予以确认。由中华联保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姚良生各项损失共计107761.28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华联保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姚良生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107761.28元；二、驳回姚良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98元，按规定减半收取549元，由中华联保负担500元，由姚良生负担49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是：1、一审判决对广东阳光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认定是否正确；2、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姚良生的残疾赔偿金是否正确；3、一审法院认定的精神抚慰金是否过高；4、一审法院认定鉴定费由中华联保负担是否正确；5、一审法院认定由中华联保负担部分诉讼费用是否正确；6、中华联保是否对陈志添及陈清文依法享有追偿权。
关于一审判决对广东阳光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认定是否正确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有关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足以反驳并申请重新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的规定，交通事故当事人单方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结论并不必然无效，赔偿义务人对鉴定结论有异议而申请重新鉴定的，应提出足以反驳的证据。本案中，广东阳光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是依法登记成立的、具有从事法医临床司法鉴定的鉴定机构，该鉴定所接受委托后对姚良生的伤残等级及致伤方式推断进行了法医学鉴定。姚良生单方委托广东阳光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情进行鉴定，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依据客观充分，具有较高的证明力，可作为认定姚良生伤残等级的定案依据。中华联保虽对该鉴定意见有异议，认为鉴定材料必须经人民法院质证才可采用，但未能提交证据证实该鉴定意见存在法定的应予重新鉴定的情形以及鉴定材料必须经人民法院质证才可采用的依据，因此，其申请重新鉴定的理由不充分，对其重新鉴定申请，不予准许。一审采信上述鉴定单位对本案的鉴定意见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
关于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姚良生的残疾赔偿金是否正确问题。经查，根据2017年7月28日平远县大柘镇岭下村民委员会开具的证明、2017年7月28日姚宏汉出具的证明、2017年9月24日平远县大柘镇岭下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地字第2012-085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和2017年7月31日平远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开具的证明，可以证实姚良生虽属于农业家庭户口，但自2014年开始就居住在位于平远县大柘镇岭下村湖洋子的自建房，该地址属城镇规划区范围，且有固定收入，其生活消费水平与城镇居民无异。一审法院据此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姚良生的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妥，应予维持。中华联保认为姚良生为农村户口，且无每月固定收入，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法院认定的精神抚慰金是否过高问题。根据一审鉴定结论，本次事故造成姚良生十级伤残，对其精神与心理造成巨大伤害。同时，根据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制订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赔偿项目之一。中华联保上诉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保险赔偿项目，不应由中华联保承担，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结合姚良生伤残情况、事故责任及当地经济水平，酌情支持5000元，并无不妥，依法应予维持。
关于一审法院认定鉴定费由中华联保负担是否正确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六条“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因给第三者造成损害的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除合同另有约定外，由保险人承担”的规定，本案姚良生因事故垫付的鉴定费，属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应由中华联保承担。一审认定该部分费用应由中华联保负担并无不妥，应予维持。
关于一审法院认定由中华联保负担部分诉讼费用是否正确问题。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的规定，一审法院判令中华联保应当对其败诉部分承担相应的诉讼费用，并无不妥，应予维持。
关于一审法院未判决认定中华联保对陈志添及陈清文依法享有追偿权是否正确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本案陈志添无证驾驶摩托车导致姚良生十级伤残，中华联保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对姚良生予以赔偿后，依法可以向侵权人陈志添及陈清文追偿。一审法院虽未在判决主文认定中华联保的追偿权，但中华联保的追偿权系依法享有，一审法院并未剥夺该公司的追偿权。陈志添及陈清文与姚良生签订的协议，并不能限制中华联保依法享有的追偿权。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华联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98元，由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自辉
审判员 幸庆迈
审判员 黄伟玲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九日
书记员 侯敏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