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陕01民终20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景文，男，1946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高陵区，村民。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市高陵区通远街道办事处（原西安市高陵区通远镇人民政府）,住所地西安市高陵区通远镇东街。负责人赵世龙，该街道办副主任。委托代理人李明，陕西宽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笪龙秀，陕西宽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赵景文因与被上诉人西安市高陵区通远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通远街道办）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高陵区人民法院（2017）陕0117民初7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1月1日，赵景文与西安市高陵区通远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通远镇政府）签订《通远镇政府机关人员用工合同》（以下简称《用工合同》）。该合同签订时，赵景文已超出60周岁。该合同约定：“赵景文作为组干部对何村六组大棚发展做出了贡献，应该给予肯定；鉴于本人目前生活困难，经镇党委会研究决定，将赵景文安排到镇政府机关，经双方协商一致，特制定此合同”。合同共七条，1-3条约定了通远镇政府的权利义务，4-7条约定了赵景文的权利义务。协议重点内容有：1、工资支付方法：工资标准1500/月，并负责协调解决法院每月生活补助1500元，从2012年11月起支付，其他待遇与机关同志同等待遇……。4、赵景文应服从镇政府所安排的力所能及相关工作。5、赵景文应遵守镇机关考勤等所有管理制度。……7、本合同长期有效，双方应切实遵守协议规定的相关条款，任一方若有违反，对方可随时终止协议，并追究其民事责任，要求违约方赔偿因合同终止造成的经济损失。合同签订后，通远镇政府将赵景文安排在镇政府，负责管理运动器械，并向赵景文给付了2013年8月前的工资，工资标准按《用工合同》约定的标准支付。2013年8月19日，通远镇政府作出关于解除与赵景文《用工合同》的公示，该公示载明：根据《用工合同》及2013年8月13日镇党委会研究结果，我单位于2013年8月15日起草有关解除赵景文《用工合同》的《告知书》，并积极联系其本人；但经过多次走访后，未联系到其本人，《告知书》未能送达。现对与赵景文解除《用工合同》的情况予以公示。赵景文，因其违反《用工合同》中乙方权利义务第四项、第五项条款，根据《用工合同》第七项条款内容，任一方若有违反，对方可随时终止协议，并追究其民事责任。经镇党委会研究决定与其解除《用工合同》。特此公示，公示时间：2013年8月19日至8月25日。至该公示发出当月起，通远镇政府一直未给赵景文支付工资和生活补助。赵景文于2015年11月19日向高陵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交劳动仲裁申请，请求对其与通远镇政府之间的用工合同争议进行仲裁。2016年11月25日西安市高陵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高劳仲不【2015】第6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该通知书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依此规定，申请人的申请不符合劳动仲裁受案范围，故本委不予受理。”赵景文对此决定不服，向原审法院提出劳动争议之诉。另查，通远镇政府提交《息诉罢访承诺书》、《息诉罢访协议书》各一份复印件，赵景文对该复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遂向原审法院提出对该《息诉罢访承诺书》和《息诉罢访协议书》进行鉴定申请。本案审理中告知通远镇政府提供原件进行鉴定，通远镇政府提交书面说明称因工作人员岗位调整，在工作交接过程中不慎将这两份资料原件丢失，致使无法鉴定《息诉罢访承诺书》和《息诉罢访协议书》的真伪。2017年11月28日第三次庭审中，通远镇政府提交了《通远镇机关干部管理制度》、证明和谈话笔录。该组证据中的《通远镇机关干部管理制度》第一部分考勤管理制度的第二条纪律要求第（二）款旷工第4项规定“事业单位工作人员连续旷工超过15个工作日，或者1年内累计旷工超过30个工作日的，扣除相应天数的目标考评奖金，解除聘用合同。”第三部分请销假及休假制度第八条第（三）款规定年度内旷工连续超过15天以上或全年累计超出30天的，取消年度目标考评奖金，并予以辞退。通远镇政府提交的一份证明和谈话笔录证实，严三红等五人与赵景文系同事关系，一起工作，这五人证明赵景文自2012年11月至今未到单位上班。赵景文对《通远镇机关干部管理制度》认可，但认为与其无关，证明中的五个人是其在通远镇上班时认识的。赵景文承认其自2012年11月未到通远镇政府上班，是因通远镇政府不给其发工资，而且因为通远镇政府搞基建，其无法居住和生活，没有办法上班。赵景文承认其未上班期间没有履行相关的请假手续，只是口头上给时任镇长李亦冰请过假，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用工合同》、公示、高陵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通知书、鉴定申请书、息诉罢访承诺书复印件、息诉罢访协议书复印件、《通远镇机关干部管理制度》、证明、与严三红等五人的谈话笔录、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原审法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所以要建立劳动合同关系的前提条件之一就是劳动者有符合法律规定的劳动条件，而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显然不符合签订劳动合同的法定条件。通远镇政府提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用工合同》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劳动合同，应认定为劳务合同的答辩意见，结合本案《用工合同》约定的内容与相关法律关于劳务合同的规定，原审法院认为通远镇政府的这一答辩意见，依法应予采纳。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用工合同》虽在权利义务约定上有不明确之处，但确是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该合同并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应确定为有效合同。通远镇政府提出双方签订的《用工合同》系以赵景文息诉罢访为前提，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而签订的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52条第三项的规定，应属无效合同。针对通远镇政府的这一答辩意见，原审法院核实《用工合同》及通远镇政府提交的《息诉罢访承诺书》和《息诉罢访协议书》，因其提交的这两份证据系复印件，赵景文提出异议后通远镇政府未能提交原件，根据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对此两份证据依法不予采纳。对通远镇政府提出《用工合同》与《息诉罢访承诺书》和《息诉罢访协议书》在签订时间上的衔接性，而做的签订《用工合同》与息诉罢访之间的关联性推测，因缺乏相关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用工合同》与息诉罢访是否具有关联性，并不影响本案劳务合同的效力。通远镇政府提出赵景文起诉超出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经原审法院核实，赵景文因通远镇政府停发工资之事，多次找通远镇政府协商，并通过村组干部协调解决，在协商无果后于2015年11月向西安市高陵区劳动仲裁委员会主张权利，后诉至原审法院，故通远镇政府提出的起诉超出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不能成立。通远镇政府提出用工合同履行过程中因赵景文违反《用工合同》中乙方权利义务第四项、第五项条款，属于违约，根据《用工合同》第七项条款内容，任一方若有违反，对方可随时终止协议。经核实，《用工合同》第4项内容为“乙方应服从镇政府安排的力所能及相关工作”、第5项内容为“乙方应遵守镇机关考勤等所有管理制度”。通远镇政府提交了《通远镇机关干部管理制度》、和严三红等人的谈话笔录以及赵景文庭审中的陈述，均能认定赵景文自2012年11月至今，在未履行请假手续的情况下年度内连续旷工超过30日，通远镇政府于2013年8月19日公示解除与赵景文的《用工合同》。赵景文与通远镇政府签订《用工合同》承诺遵守镇机关考勤等所有管理制度，但却在未履行请假审批手续的情况下，长期旷工，严重违反了《用工合同》和通远镇政府单位的管理制度，故通远镇政府据此解除与赵景文的《用工合同》并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赵景文提出因通远镇政府单位基建导致其无处居住和吃饭，自己无法正常上班，但经原审法院核实，赵景文的工作职责是管理和照看通远镇政府门口运动场地的健身器材，其履行职责不能因通远镇政府单位搞基建而中断。《用工合同》系双方自愿签订的劳务合同，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赵景文未依照《用工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违反了通远镇政府的管理制度，通远镇政府依约解除劳务合同，并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且自2013年8月至今，赵景文并未按时上班，没有依照职责付出劳务，没有劳务付出就不存在劳务工资等报酬发放问题，同时赵景文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降温费和取暖费及经济赔偿的依据，故对赵景文主张由通远镇政府继续履行人员用工合同，补发自2013年8月所拖欠工资、降温费和赔偿经济损失等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五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赵景文请求判令西安市高陵区通远镇人民政府继续履行人员用工合同，补发拖欠2013年8月至2017年4月30日的工资、取暖费、降温费等共计141600元的诉讼请求。二、驳回赵景文请求西安市高陵区通远镇人民政府赔偿其经济损失60000元的诉讼请求；三、驳回赵景文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4350元，由原告赵景文负担。宣判后，赵景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其于2015年12月6日起诉时写的是行政诉讼状，原审法院却将诉讼改为民事诉讼。2、本案应该发回原审法院重审，因为原审法院程序违法。原审法院重审本案又作出了民事判决，这次被上诉人还是律师出庭，非法定代表人出庭。3、被上诉人以与其签订《息诉罢访承诺书》和《息诉罢访协议书》为由要求驳回其的请求，但原审法院均以无原件、未采纳被上诉人的意见，故请求追究陷害其的责任。4、原审审理期间律师代表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出庭应诉，没有法律依据。依照律师在原审辩论阶段陈述：“2013年8月19日公示解除与原告的《用工合同》”。这项公示在什么地方，因被上诉人基建，导致其无处居住、吃饭，又不发工资，故无法上班。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1、被上诉人继续履行人员用工合同，被上诉人按照每月3000元标准补发拖欠上诉人2013年8月至2017年4月30日的工资共计135000元，按照每年取暖费800元，每年降温费920元标准支付上诉人2013年至2017年的取暖费、降温费共计8600元，总共计141600元；2、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60000元；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通远街道办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上诉人旷工30天，违反了相关的管理制度，用工单位依法解除了劳务合同，并未违反相关的法律规定。3、上诉人从2013年8月开始至今是没有上班，所以没有劳动报酬。4、上诉人主张降温费取暖费没有任何依据。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又查明，因赵景文多次上访和信访，在此情况下，通远镇政府为了让赵景文息诉罢访与其签订了《用工合同》，目的是为了让赵景文息诉罢访。实际上在《用工合同》履行中双方没有产生用工关系，赵景文实际不向通远镇政府提供劳务。双方当事人对签订《用工合同》后息诉罢访的范畴存在争议：赵景文认为其在签订《用工合同》时仅承诺对行政案子息诉罢访。但通远镇政府认为签订《用工合同》时，赵景文承诺了对职务侵占的刑事案子息诉罢访。后因赵景文继续上访，通远镇政府解除与其的《用工合同》，不再向赵景文支付相关费用。另查明，2017年2月23日通远镇政府更名为通远街道办。赵景文于2017年12月28日以生活困难为由，向本院申请缓二审案件受理费4714元，经本院批准其缓交时间截止到2018年2月27日。缓交受理费期满后，赵景文仍未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经本院催缴后，其主张经济困难无法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述事实有询问笔录、高政发[2017]5号文件、谈话笔录等在卷佐证。本院认为，本案中通远镇政府与赵景文签订《用工合同》，实质上是通远镇政府作为行政机关为了维护社会和谐稳定、公共利益和实现行政管理职能的需要，根据属地原则在其职权范围内，与赵景文达成的由其出一定费用，赵景文息诉罢访的协议。双方当事人签订《用工合同》目的并非是为了让赵景文提供劳务，而是为了让赵景文息诉罢访，双方当事人并没有产生实际用工关系。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并对本案依照劳务合同关系作出处理，不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纠纷并非民事案件受案范围，故原审判决应予撤销，应驳回赵景文的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西安市高陵区人民法院(2017)陕0117民初77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赵景文之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43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14元，赵景文未向法院缴纳，其无需负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王 峰审 判 员  张 静代理审判员  冯旭鹏二〇一八年四月三日书 记 员  韦蛟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