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甘05民终1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住甘肃省甘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甘肃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某，甘肃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2，住甘肃省甘谷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3，住甘肃省甘谷县。
上诉人李某1因与被上诉人李某2、李某3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甘谷县人民法院（2017）甘0523民初9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周某，被上诉人李某2、李某3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由二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10%的责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认定错误。2016年8月14日晚，被上诉人酒后闯入上诉人家中，对上诉人实施侵害，致上诉人受伤住院治疗，且公安机关也对二被上诉人进行处罚的侵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被上诉人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但一审却认为被上诉人实施侵害行为是因为其亲属与上诉人白天发生过争执，被上诉人的侵害有理由，为此认定上诉人承担10%的责任是错误的。二、一审对甘天弘103号过度医疗费鉴定结论理解错误，进行了错误认定。该鉴定结论中所指”也可以不用”的药物，并没有说不能使用，分析结果也全部与所受伤害治疗所需药物相符合。且作为患者，所用药物均为医生依照病人病情开具，并非病人要求开具，故不存在过度医疗的情况。三、一审对甘天弘105号上诉人住院时间合理性鉴定的认定错误，该鉴定报告存在诸多错误，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上诉人在2013年头部摔伤后经过三年多的时间已经康复，但因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两次伤情部位重叠，使得本已愈合的受伤部位再次遭受严重打击，伤情严重，住院时间达107天，该鉴定没有考虑该次侵害引发原伤情的情形，应综合考虑。且该鉴定由护理期限为50天推出住院时间为50天，存在严重错误。该推定没有任何医学及法律依据，也不具有司法鉴定的严谨性。四、一审审判程序违法。一审中，被上诉人在第一次开庭结束后主张证人出庭作证，第二次开庭结束后又重新找证人出庭，并鉴定过度医疗，第三次开庭结束后被上诉人又再次提出对住院时间进行鉴定，为此，一审法院又组织了第四次开庭。一审违反《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将被上诉人的证人证言及鉴定报告进行认定，作为定案依据，有失公正。
被上诉人李某2、李某3辩称，双方发生纠纷是有起因的，上诉人有过错。被上诉人只打了两三捶，没有那么严重，上诉人治疗的是陈旧伤，被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处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医疗费25903.29元、误工费16880元、护理费11288.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280元、营养费2140元、交通费945元、住宿费800元、其他费用796元、司法鉴定费2000元，共计65032.7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诉讼中，李某1变更诉讼请求为：误工费变更为18352元、护理费变更为12272.9元、司法鉴定费变更为2200元、其他费用变更为596元，赔偿总额变更为67489.1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14日，李喜仲与李某1在村中相遇，双方发生争吵。在争吵中，李某1说了李喜仲母亲喝药之类的话。2016年8月14日22时许，大石镇李湾村村民李某2、李某3、李元喜等人在该村李进门前小卖部喝酒。期间李某2表示，李某1在路上拦着揭短骂他大伯李喜仲，要去找李某1理论，被其他人劝住。24时许，李某2喝完酒后就独自去了李某1家。在李某1家院子中，双方发生争吵并相互撕打，李某1在李某2进门后就将院子大门从里边闩住。李某1母亲尉列列和李某1侄女李海兰听见后出来劝架。李某3等人随后赶到李某1家，听见院子吵闹声后想进去劝架，但院子大门闩着。李某3就踢开李某1家院门。进院子后李某3与李某1发生争吵并朝李某1的脸上打了几拳，后被李元喜等人拉开。随后李元喜等人将李某3劝出李某1家。李某1随即至甘谷县人民医院治疗，并于当日转住院治疗，2016年11月30日出院，住院107天。主要诊断为急性闭合性颅脑损伤、左额叶脑挫伤、胸背部、腰部软组织挫伤。李某1门诊及住院治疗花费28727.79元。经甘谷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李某1的人体损伤属轻微伤。后经李某1申请，2017年1月17日，甘肃省天弘司法鉴定所对其重新鉴定，李某1的人体损伤属轻微伤。2017年1月20日，甘谷县公安局大石派出所作出谷公（大石乡）行罚决字[2017]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李某3给予治安拘留五日并处罚款叁佰元的处罚。2017年1月20日，甘谷县公安局大石派出所作出谷公（大石乡）行罚决字[2017]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李某2给予罚款叁佰元的处罚。2017年3月12日，天水市公安局作出天公复决字[2017]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谷公（大石乡）行罚决字[2017]2号行政处罚决定。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的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误工费等各项合理费用。本案中，依据原、被告陈述，结合公安机关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可以确定李某1在纠纷当日，被殴打的事实。李某1在该冲突发生后即去医院治疗，与原告的治疗病历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可以证实原告所受损伤与双方之间肢体冲突行为具有因果关系，被告作为与原告直接肢体冲突的当事人，对原告损害结果的形成负有责任，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相关损失，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李某1在诉讼中主张李某2、李某3承担共同赔偿责任，李某2、李某3也认可共同赔偿，该侵权行为也符合共同加害行为的特点，对李某2、李某3承担共同赔偿责任予以确认。关于双方责任的划分问题。在普通侵权案件中应适用过错原则，当事人双方应当根据自己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于过错的判断应从事件的起因、发展、结束过程，结合事件时间、地点及双方采用的方式方法、手段，以及造成的损害后果等方面综合考虑。本案中，李某1因在争吵中有涉及李某2、李某3亲戚（李喜仲）父母类似揭短的话语，引起被告不满，为事情的起因。李某1的话语对打架事情的形成有起因作用，李某1应负起因过错责任。但必须要指出的是，被告因为李某1有不当言语，在深夜去对方家中理论，并进而形成打架，甚为不妥。综合考虑打架事情的起因、发展、结束、时间、地点、方式方法、手段等因素，酌定李某1自行承担10%的责任，由李某2、李某3共同承担90%的赔偿责任。关于李某1所受损失，分析如下。医疗费李某1主张门诊及住院治疗费共计25727.79元，并提交门诊及住院病历及医院医疗费结算票据为证。另提交了5张在药房买药的共计175.5元。对该5张买药的票据，无医生处方、医院诊断书等相应证据印证，不予认可。对住院治疗、检查的25727.79元，被告对上述费用不予认可，并申请对过度医疗所支付的费用及必要的医疗费用进行鉴定。甘天弘[2017]法临鉴字第103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李某1共计10731.62元药物也可以不用；349.60元检验费也没有必要一定要检验。依据该鉴定意见书，本院认定医疗费14646.57元（25727.79元-10731.62元-349.6元）。李某1主张误工费18352元（114.7元/天×160天）。根据法律规定，误工费系对受害人因伤不能工作造成收入减少的补偿，应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根据甘肃省2017年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1861元/年，收入状况本院依法确定为114.7元/天。对住院时间被告不予认可，并申请对住院合理时间进行鉴定。甘天弘[2017]法临鉴字第105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李某1住院时间评定为50日。依据该鉴定意见书，误工时间为50天，故本院依法支持的误工费为5735元（114.7元/天×50天）。李某1主张护理费12272.9元（114.7元/天×107天）。收入状况本院依法确定为114.7元/天，依据甘天弘[2017]法临鉴字第105号鉴定意见书，护理时间为50天，故本院依法支持的护理费为5735元（114.7元/天×50天）。李某1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4280元（40元/天×107天）。于法有据，标准符合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但本院依法支持的住院天数为50天，故为2000元（40元/天×50天）。李某1主张营养费2140元（20元/天×107天）。营养费依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考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李某1的伤情未构成伤残，也无相应医嘱，对营养费不予支持。李某1主张交通费945元。根据法律规定，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而李某1提交的票据时间均无法与李某1住院时间、地点相一致，故对该票据本院不予采信。考虑到李某1居住在大石乡李湾村，就医地点在大像山镇内，交通费在李某1治疗期间必然产生，本院酌定支持400元。李某1主张住宿费800元，李某1未能提供住宿费的任何证据，对该住宿费不予支持。李某1主张司法鉴定费用2200元，该鉴定费用实际产生，对该2200元鉴定予以支持。李某1主张其他费用596元（票据为796元，诉讼中变更请求为596元），该费用系在餐馆就餐形成的票据，该费用于法无据，且与住院伙食补助费有重复之嫌，对该费用不予认可。以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司法鉴定费等共计30716.57元，根据责任划分，被告应赔偿原告27644.9元（30716.57元×90%）。李某2、李某3支付的两张鉴定费票据共计3000元。第一张票据中，按照实际医疗费与鉴定确定的医疗费的比例，李某1应承担该鉴定费的43%，即645元（1500元×43%）。第二张票据中，按照实际住院天数与鉴定确定的住院天数的比例，李某1应承担该鉴定费的53%，即795元（1500元×53%），该1440元（645元+795元）应从李某2、李某3赔偿中扣除。据此，为了维护公民身体健康，社会的良好秩序，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由被告李某2、李某3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李某1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鉴定费等共计26204.9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5元，减半收取338元，原告李某1负担207元，被告李某2、李某3负担131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针对被上诉人只打了两三捶的抗辩意见，提交了现场照片一组23张，证明侵害事实及造成上诉人损害的事实。被上诉人质证后认为，现场破碎的瓶子不知道，断了的木头杠子是上诉人将李某2锁在院内时顶门用的，被上诉人李某3强行进门时撞断了，其他的均予以认可。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具有真实性，且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予以采纳。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应予确认。另查明：2017年1月9日，甘谷县公安局大石派出所委托甘肃天弘司法鉴定所对李某1进行了人体损伤程度鉴定，该鉴定中反映：李某1曾于2013年7月19日摔伤住院治疗，诊断为”1.急性颅脑损伤；2.左侧额部硬膜下血肿；3.左侧颞顶叶脑挫伤；4.蛛网膜下腔出血；5.左侧额顶部头皮血肿；6.颅骨骨折”。同年8月9日出院，住院治疗20天。该鉴定报告分析：本次诊断的颅脑损伤与2013年7月19日损伤为同一部位，且为脑损伤后形成的软化灶，无新鲜脑挫伤及出血灶，因此，应为陈旧性损伤。且2016年8月影像片显示病灶处已经形成软化灶，而软化灶为脑损伤后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后形成，伤后不会马上出现软化灶，因此本次住院时所诊断脑挫伤依据不足。为此，李某1的头部损伤属轻微伤。
本案一审中，李某2、李某3以过度医疗为由分别申请对李某1的医疗费用的必要性和住院时间的合理性进行评定。一审法院委托甘肃天弘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分别出具甘天弘第103号、10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李某1的医疗费”共计10732.62元药物也可以不用、349.60元检验费也没有必要一定要检验”，住院时间依据《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规定，李某1急性闭合性颅脑损伤、左额叶脑挫伤，其护理期限为50日。因此，住院时间应为50日。
本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依法受到法律保护。侵害他人民事权益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本案中，从查明的案件事实看，2016年8月14日，双方因故发生矛盾，被上诉人李某2当晚酒后闯入上诉人李某1家宅院，与随后进入院中的其叔父李某3，在与李某1发生争吵并相互厮打过程中，将李某1致伤的侵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二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
关于本案的侵权责任，一审以李某1言语不当，引发李某2不满，并进而引发双方纠纷，李某1对本次侵权的起因存在过错，酌定李某1自行承担10%的责任，李某1为此提出异议。本院认为，李某1与二被上诉人亲戚李喜仲因故发生纠纷，李某1有不当言语的事实发生在本案事发当日早上，而二被上诉人闯入李某1家中致伤李某1的侵权行为发生在晚上，两起事件发生在不同的时间段，且系不同的行为人，故二者之间没有必然的合法的因果关系。二被上诉人如认为上诉人李某1的言行不当，应通过合法途径解决，不能以此作为侵害他人健康权的合法理由。同时，二被上诉人未经李某1同意，私自闯入李某1宅院中，进而引发纠纷，且二被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上诉人在本案侵权事件发生过程中有过错，故对上诉人提出的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应予支持。
关于医疗费，一审中，被上诉人对李某1的治疗提出异议，认为有过度医疗的情形，为此申请对医疗费的必要性进行鉴定。经鉴定，甘天弘103号鉴定意见认为有10732.62元药物也可以不用、349.60元检验费也没有必要一定要检验。本院对该鉴定报告的分析意见审查后认为，虽然鉴定结论认为该部分药物没有必要一定要用，也不一定要检验，但该部分药物的功能均为治疗脑伤及止痛、活血祛瘀，与李某1的伤情治疗相符，并不存在治疗其他与本案损害无关的病情。且李某1作为病人，在医院的治疗及用药全凭医嘱，其个人对医院的治疗行为无法控制和支配。故该鉴定结论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为此提出的上诉理由应予支持，李某1的医疗费应为25727.79元。
关于住院时间，公安机关对李某1伤情的委托鉴定报告中反映出，李某1曾于2013年7月摔伤导致脑伤，从受伤情况看，该次脑伤有颅脑出血和颅骨骨折，本次脑伤和上次脑伤部位相同，但本次脑伤无出血及骨折，故其上次受伤程度明显重于本次，而上次受伤后，李某1自行住院治疗时间为20天，而本次住院治疗长达107天。被上诉人为此提出质疑，并申请对李某1的住院时间的合理性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鉴定机构根据相关规定，参照误工期限确定的合理住院时间为50天。且李某1此次受伤部位与上次的一致，系旧伤引发，新伤叠加，有旧伤的参与度。故一审综合上述事实，采纳了鉴定意见，确定李某1的住院治疗合理天数为50天，并无不当，上诉人提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李某1对一审程序提出的异议，经本院审查认为，一审法院的审理程序是为了进一步查明案件事实，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为此，上诉人李某1的各项损失应为：医疗费25727.79元、误工费5735元、护理费573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交通费400元、鉴定费2200元，共计41797.79元，应由二被上诉人共同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一审中缴纳的鉴定费3000元，医疗费的鉴定费1500元由被上诉人承担，住院时间的鉴定费1500元由李某1承担。减去李某1应承担的该鉴定费外，李某2、李某3再付40297.79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某1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甘肃省甘谷县人民法院(2017)甘0523民初902号民事判决；
二、由李某2、李某3连带赔偿李某1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鉴定费等共计40297.79元，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75元，减半收取338元，由李某1负担138元，李某2、李某3负担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5元，由李某1负担200元，由李某2、李某3负担4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斌
审 判 员 包新萍
审 判 员 王梅芳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徐 艳
书 记 员 孟 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