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5363号
原告金某某。
委托代理人栾晓丽，上海市中天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汪向荣，上海市中天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医院。
法定代表人方伟敏。
委托代理人薛安军，上海君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金某某与被告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医院（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4年12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金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栾晓丽，被告人民医院委托代理人薛安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金某某诉称，1993年3月18日，原告因鼻塞、咳嗽至上海市川沙县中心医院（被告医院原名），经诊断为新生儿肺炎。人民医院予以阿米卡星等静脉用药，同年4月6日原告出院。1994年5月16日，原告因发热至被告处治疗，医院又予以阿米卡星治疗。1995年2月，原告至上海瑞金医院治疗，经诊断双耳神经性聋。嗣后，原告即配辅助听器。2008年7月，原告在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进行了人工耳蜗植入术。2013年8月，经上海大学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耳聋基因检测，原告未检测出致病突变，药物性耳聋可能性大。经复印病史，原告发现人民医院在原告新生儿时期使用耳聋性药物阿米卡星长达19天，并在原告15个月大时又继续使用上述药物，且从未告知家属使用了耳聋性药物，直接导致原告耳聋，造成终生残疾。现本起医疗争议经上海市普陀区医学会及上海市医学会两次鉴定，上述两会得出的鉴定意见不一致，应以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为准，故起诉要求人民医院赔偿原告医疗费人民币107，237.61元（币种下同）、残疾用具费87，762.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2元、营养费3，240元、护理费9，720元、交通费2，700元、残疾赔偿金456，11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76，018.50元、律师费20，000元，合计762，951.71元。
被告人民医院辩称，原告于1993年及1994年两次在被告处就诊，医院均使用了阿米卡星，由于1993年至原告起诉已超过20年最长诉讼时效，但上海市普陀区医学会及上海市医学会均未明确原告的损害由哪次治疗引起，不能真实反映诊疗情况，故上述两会得出的鉴定意见均不能采信。医院为原告两次治疗均符合当时的诊疗常规，目前无依据表明原告耳聋系药物所致，也没有排除先天性耳聋的可能，且原告2013年12月才主张权利，已过诉讼时效，故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1993年3月18日，原告出生21天时因“鼻塞、咳嗽二周”入住人民医院，入院诊断：新生儿上感，肺炎待排。3月19日医院予以阿米卡星30mg静脉滴注等抗感染治疗。嗣后，人民医院继续予以阿米卡星等抗感染治疗，4月6日原告出院。1994年5月16日，原告因“流涕二天”至被告处门诊治疗，5月23日原告因发热至被告处复诊，医院予以安乃近0.3cc肌肉注射、阿米卡星0.2×4支，50mg2／日肌肉注射。
1995年2月，原告经诊断为双耳神经性聋。
1999年7月25日，原告购买助听器花去4，300元。
2008年8月25日，原告因耳聋支付康复训练费4，800元。同年9月5日，原告入住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9月8日在全麻下行右侧人工耳蜗植入术，9月14日原告出院。为此原告花去医疗费114，352.90元，并为购买仿生耳系统支付88，000元。2013年12月至2014年3月，原告花去残疾用具费（包括充电器、头件、电池）合计5，214元。
2013年10月14日，原告经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上海交通大学耳科学研究所耳聋基因诊断为：检测GJB2基因全序列分析、SLC26A4基因未检测出致病突变；检测线粒体基因热点突变A1555G分析未检测出A1555G突变。
2014年5月30日原告经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耳鼻喉研究所聋病分子诊断中心基因检测诊断为：GJB2基因全序列分析未见异常，线粒体基因1494及1555位点序列分析未见异常；GJB3基因538位点芯片分析未见异常；PDS基因vis7-2和2168位点序列分析未见异常。
本案在诉前调解中，经原告申请，本院委托上海市普陀区医学会对本次医疗争议进行医疗事故鉴定，结论为：本例构成二级丁等医疗事故，医院承担次要责任。并分析意见为：1、患儿在1993年3月18日在被告处就医，“新生儿肺炎”诊断明确，选用阿米卡星治疗有使用指证。2、限于当时的诊疗条件，没有常规要求进行药物血液浓度、听力的监测。3、导致耳聋的因素很多，因未做新生儿听力筛查故不能排除先天性耳聋的可能。4、患儿在2013年8月所做的耳聋基因检测不能涵盖所有相关基因。与药物关联度高的线粒体基因热点突变A1555G分析未检测出突变，因此不能明确耳聋与阿米卡星使用有因果关系，也不能排除其他遗传或非遗传导致耳聋的可能。5、1994年5月患儿因发热在被告处门诊使用阿米卡星治疗符合诊疗规范。6、医方于1993年给患儿使用阿米卡星时存在药物剂量偏大、用药时间偏长的医疗过错。由于不能完全排除先天性耳聋的可能，且上述第六条医疗过错与患儿神经性耳聋有无一定的因果关系无法明确，故医方承担次要责任。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3，500元。
嗣后，原告及人民医院均不服上海市普陀区医学会的鉴定，经双方申请，本院依法委托上海市医学会对本次医疗争议再次作医疗事故鉴定，结论为：本病例属于二级丁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主要责任。并分析意见为：1、医方首次接诊“新生儿肺炎”诊断正确，根据患者首次住院时主诉症状、胸片描述及实验室检查指标，医方诊断正确。2、医方应用阿米卡星有指证，就1993、1994年当时当地的医疗条件，在考虑患者感染后予以阿米卡星治疗并未违反当时的诊疗规范。3、医方应用阿米卡星剂量、疗程不符合规范，根据1989年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二部》对硫酸阿米卡星使用剂量规定：小儿每日每公斤4-8mg。首次就诊时患者体重2600g，医方给予阿米卡星30mg每日，阿米卡星剂量过大；在患者病情已有好转的情况下仍在使用阿米卡星，用药时间长达20天，使用时间过长。第二次就诊时，医方给予阿米卡星0.2×4支，50mg每日两次，也超过阿米卡星最大使用量。由于新生儿及婴幼儿肾功能尚不完善，长时间超剂量应用阿米卡星容易引起药物蓄积，加重药物不良反应，导致药物性耳聋可能性较大。4、限于当时当地的诊疗条件，医方未予以药物浓度及听力检测未违反当时的诊疗常规。由于耳聋为多基因疾病，患方提供的基因检测报告只是针对目前已知的致病基因，未能包含所有疾病基因及遗传基因，故不能完全排除先天性耳聋的可能性。综上，医方承担主要责任。被告为此支付鉴定费3，500元。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原告申请，本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的护理、休息、营养期限进行了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金某某本次医疗损害后可酌情休息180日，护理180日，营养90日。
另查明，原告系城镇居民，为本案诉讼，原告聘请律师花去律师费20，000元。
再查明，被告人民医院原名为上海市川沙县中心医院。
上述事实由原、被告陈述及原告提供的上海市普陀区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上海市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司法鉴定科学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律师费发票、医疗费发票、出院小结各一份及发票6张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原告至人民医院就诊，双方由此建立了医疗法律关系。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的承担，是以医疗过失以及过失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为基本条件。为查明人民医院在医疗活动中是否违反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等，过失造成患者损害，本院依法委托上海市普陀区医学会及上海市医学会作了两次医疗事故鉴定，上述两会得出的鉴定结论不一致，市医学会作为再次鉴定、复核鉴定机构，其出具的鉴定结论更具有权威性，故本院采信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现上海市医学会得出本病例属于二级丁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主要责任的鉴定意见，本院予以确认。人民医院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现被告抗辩原告在被告处1993年、1994年二次就诊，1993年至今已超过20年，且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并未区分原告的损害是由1993年还是由1994年诊疗行为引起，故原告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根据上海市医学会鉴定意见，人民医院在1993年、1994年二次诊治原告期间，均存在超剂量使用阿米卡星，长时间超剂量应用阿米卡星容易引起药物蓄积，加重药物不良反应，导致药物性耳聋可能性较大，1994年原告就诊时尚未有耳聋症状，在1994年就诊后也未有耳聋症状，直至1995年才发现耳聋，因此药物反应是持续的过程，正由于人民医院的二次超剂量使用阿米卡星才导致原告耳聋的后果，原告在2013年才发现耳聋非先天性造成，并于同年12月向本院提起诉讼，故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被告人民医院的上述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对人民医院应当承担赔偿的范围，本院确认如下：1、医疗费，由于耳聋，原告在2008年9月进行了耳蜗植入术，由此花去医疗费114，352.90元及康复训练费4，800元，合计119，152.90元，人民医院应赔偿原告医疗费为83，407.03元（计算方式：119，152.90×70%=83，407.03元）；2、残疾用具费，原告耳聋后需购买仿生耳系统等残疾用具等，合计花去费用97，514元，人民医院应赔偿原告残疾用具费68，259.80元（计算方式：97，514×70%=68，259.8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为植入耳蜗，原告住院9天，人民医院应支付原告住院伙食补助费126元（计算方式：20×9×70%=126元）；4、护理费，经鉴定，原告需护理期为180天，人民医院应赔偿原告护理费7，560元（计算方式：60×180×70%=7，560元）；5、营养费，经鉴定原告需营养90天，人民医院应赔偿原告营养费2，520元（计算方式：40×90×70%=2，520元）；6、交通费，为就医原告难免发生一定的交通费，本院酌定由人民医院赔偿原告交通费1，000元；7、残疾赔偿金，本次医疗争议构成二级丁等医疗事故，原告系城镇居民，故人民医院应赔偿原告残疾赔偿金354，753元（计算方式：28，155×18×70%＝354，753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医疗争议构成二级丁等医疗事故，难免造成原告精神痛苦，人民医院应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39，417元（计算方式：28，155×2×70%＝39，417元）；9、律师费，本院综合考虑本次医疗损害的等级程度及人民医院的过错程度，酌定由人民医院赔偿原告律师费15，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五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金某某医疗费83，407.03元、残疾用具费68，259.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6元、护理费7，560元、营养费2，520元、交通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354，75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9，417元、律师费15，000元，合计572，042.83元。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1，429元，减半收取5，714.50元（原告已预交），鉴定费7，900元（原告已预交4，400元，被告已预交3，500元），合计13，614.50元，由原告金某某负担954.50元，被告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医院负担12，66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宣志慧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廖浩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九十八条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
第一百零六条公民、法人违反合同或者不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没有过错，但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二、《医疗事故处理条例》
第五十条医疗事故赔偿，按照下列项目和标准计算：
（一）医疗费：按照医疗事故对患者造成的人身损害进行治疗所发生的医疗费用计算，凭据支付，但不包括原发病医疗费用。结案后确实需要继续治疗的，按照基本医疗费用支付。
（二）误工费：患者有固定收入的，按照本人因误工减少的固定收入计算，对收入高于医疗事故发生地上一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3倍以上的，按照3倍计算；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医疗事故发生地上一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
（三）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医疗事故发生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计算。
（四）陪护费：患者住院期间需要专人陪护的，按照医疗事故发生地上一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
（五）残疾生活补助费：根据伤残等级，按照医疗事故发生地居民年平均生活费计算，自定残之月起最长赔偿3０年；但是，6０周岁以上的，不超过15年；7０周岁以上的，不超过5年。
（六）残疾用具费：因残疾需要配置补偿功能器具的，凭医疗机构证明，按照普及型器具的费用计算。
（七）丧葬费：按照医疗事故发生地规定的丧葬费补助标准计算。
（八）被扶养人生活费：以死者生前或者残疾者丧失劳动能力前实际扶养且没有劳动能力的人为限，按照其户籍所在地或者居所地居民最低生活保障标准计算。对不满16周岁的，扶养到16周岁。对年满16周岁但无劳动能力的，扶养2０年；但是，6０周岁以上的，不超过15年；7０周岁以上的，不超过5年。
（九）交通费：按照患者实际必需的交通费用计算，凭据支付。
（十）住宿费：按照医疗事故发生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住宿补助标准计算，凭据支付。
（十一）精神损害抚慰金：按照医疗事故发生地居民年平均生活费计算。造成患者死亡的，赔偿年限最长不超过6年；造成患者残疾的，赔偿年限最长不超过3年。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九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