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京73行初5823号
原告美瑞康动物保健有限公司，住所地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诺丁汉郡沃克索普市曼顿伍德企业园区5单元S802RS。
法定代表人KARENPRIOR，董事。
委托代理人柳爱杰，北京市奋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田，北京市奋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姚继莲，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第三人广州诺铔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广州国际生物岛螺旋四路1号研发A区第四层404－405单元。
法定代表人李晓磊，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董宜东，广东太平洋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金兰，广东太平洋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美瑞康动物保健有限公司（简称美瑞康公司）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6年6月15日作出的商评字［2016］第55929号关于第9731342号图形商标（简称诉争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简称被诉裁定），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6年11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知广州诺铔贸易有限公司（简称诺铔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2017年9月12日，本院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美瑞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柳爱杰、张田，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姚继莲，第三人诺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董宜东、陈金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诉裁定系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美瑞康公司就第9731342号图形商标（即诉争商标）提出的商标无效宣告申请而作出的，商标评审委员会认为：
本案诉争商标的获准注册日期早于2014年5月1日，故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本案相关程序问题应适用修改后的《商标法》，实体间题则适用修改前的《商标法》。根据当事人的理由、事实和请求，本案的焦点问题可归纳为：
第一，修改前《商标法》第十五条旨在禁止代理人或者代表人未经授权，恶意抢注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商标的行为。本案中，申请人在案证据不能证明被申请人与本案申请人存在代理关系，故诉争商标未构成修改前《商标法》第十五条所指之情形。
第二，修改前《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所指的在先权利是指在系诉争商标申请注册日前已经瞰得的除商标权以外的其他权利。本案中，申请人并未提出除商标权以外的其他在先权利的主张，且未举证。申请人提供的在案证据不能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前，其“OREGO-
STIM”商标在诉争商标指定使用的动物食品等相同或类似商品上已经在中国大陆地区在先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故诉争商标的注册申请未违反修改前《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
第三，修改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所指的“有其他不良影响”是指商标自身的构成要素对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有消极、负面的影响的情形，其立法目的在于维护社会公共秩序和利益。本案中，诉争商标不存在对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有消极、负面影响的情形，未违反修改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
第四，尚无充分的证据证明，诉争商标的注册采取了欺骗或不正当手，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因此，申请人依据修改前《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所提主张，商标评审委员会亦不予支持。
另，申请人与被申请人所提其它理由，因缺乏事实依据，商标评审委员会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三款、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决定：诉争商标予以维持。
美瑞康公司诉称：一、美瑞康公司系全球知名饲料添加剂生产商ANPARIOPLC旗下的子公司，系英国最大的促生长性饲料添加剂公司，产品行销中国、美国、西班牙等国家，美瑞康公司亦在多个国家和地区注册了诉争商标；二、广州美瑞康科技有限公司（简称广州美瑞康公司）系美瑞康公司在中国的总经销商，其与美瑞康公司之间存在的经销、代理销售关系属于《商标法》第十五条所规定的代理关系，诺铔公司与广州美瑞康公司在公司经营、管理等事务上存在高度重合和紧密的联系，系与广州美瑞康公司串通抢注行为的申请人，理应被视为美瑞康公司的代理人或代表人，其恶意抢注美瑞康公司的商标，属于《商标法》第十五条所规定的情形，诉争商标应当予以无效；三、诉争商标构成对美瑞康公司在先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力的“OREGO-
STIM”商标的恶意复制和抢注，其申请注册在动物饲料及相关商品上容易造成消费者对商品来源产生混淆和误认，违反《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依据《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诉争商标的注册应当被宣告无效；四、诺铔公司先后向商标局申请注册19枚商标，其中绝大部分为抄袭美瑞康公司使用在先且知名的包括诉争商标在内的商标或者稍作改动的变体商标，诺铔公司的上述行为具有明显的复制、抄袭美瑞康公司知名商标的故意，此等抢注行为扰乱了正常的商标注册管理秩序，已构成《商标法》第四十一条及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的情形，故诉争商标的注册应宣告无效。综上，请求法院撤销被诉裁定，判令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
商标评审委员会辩称：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美瑞康公司的诉讼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美瑞康公司的诉讼请求。
诺铔公司陈述意见称：一、美瑞康公司与诺铔公司之间是合作关系，不属于代理关系，且广州美瑞康公司授权诺铔公司注册诉争商标得到了原告的授权确认，美瑞康公司知晓诉争商标申请注册的全过程，并确认诉争商标由诺铔公司注册的事实，原告提交的证人证言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诉争商标的注册不违反修改前《商标法》第十五条规定；二、美瑞康公司在评审阶段未提出除商标权以外的其他权利主张，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前在中国在先使用与诉争商标相同或类似商标并具有一定知名度，诉争商标的注册不违反修改前《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三、美瑞康公司无权依据修改前《商标法》第十五条、第三十一条对诉争商标提出无效宣告申请；四、诉争商标的注册不构成修改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所指“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情形及《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的“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综上，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应予维持，请求依法驳回美瑞康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
诉争商标为第9731342号图形商标（商标图样附后），由诺铔公司于2011年7月18日申请注册，核定使用商品为第31类：动物食品；动物饲料用氧化钙；猪饲料；饲养备料；牲畜强壮饲料；动物饲料；动物食用蛋白（截止）。专用期限自2012年8月28日至2022年8月27日。
2015年3月31日，美瑞康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请求。2016年6月15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被诉裁定：诉争商标予以维持。美瑞康公司不服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被诉裁定，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
诉讼阶段，美瑞康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美瑞康公司国外商标注册证书的翻译件，证明美瑞康公司已在全球范围内对诉争商标在第5类、第31类上进行了广泛的注册，用以保护自身对诉争商标的合法权益；2、农业部颁发的进口登记证及相应的进口饲料和饲料添加剂产品登记证目录，证明美瑞康公司于2007年至2013年一直向中国出口OREGO-
STIM产品，产品包装上都包含诉争商标；3、《声明书》及相关附件，证明美瑞康公司对诉争商标享有在先权利，诺铔公司作为美瑞康公司产品在中国的经销代理未经许可擅自注册；4、诺铔公司及其关联公司的工商信息、美瑞康公司与诺铔公司的产品包装比较及“OREGO-
STIM”产品检测报告、（2017）京方圆内经证字第61139号公证书，证明诺铔公司使用与美瑞康公司相同的产品包装，但产品质量远远低于美瑞康公司，并使用美瑞康公司的名义进行宣传，抢注美瑞康公司商标，易造成消费者混淆，具有明显恶意；5、在先判例，证明诺铔公司的行为已违反《商标法》第十五条的规定。
商标评审委员会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诉争商标档案，证明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日期、商标图样、指定使用商品等情况；2、答辩通知书，证明被诉裁定的作出程序合法；3、争议申请书、质证理由及证据及美瑞康公司提交的答辩书、证据，证明被诉裁定是针对当事人的事实、理由和请求进行评审。
诺铔公司在诉讼阶段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但在诉争商标无效阶段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如下证据：1、广州美瑞康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及部分宣传广告合同及发票，证明广州美瑞康公司的股权及高管人员的变更情况，并投入了巨大的人力物力发展公司和产品品牌；2、授权委托书，证明广州美瑞康公司授权诺铔公司申请注册商标；3、STEVEHARRIS授权金立志处理广州美瑞康公司事宜的授权文件、双方之间关于“吉隆坡（KL）会议的协议备忘录”及“中国商标事宜”的电子邮件及其中文翻译件的公证文件、2012年2月12日广州美瑞康公司股东会决议及董事会决议，证明美瑞康公司知晓诉争商标从申请到注册的全过程，并确认诉争商标由诺铔公司注册的事实；4、STEVEHARRIS与金立志之间主题为“Steve与金先生之间的备忘录”的电子邮件及其中文翻译件的公证文件，证明美瑞康公司对诉争商标在内的相关商标不享有任何权利。
本案庭审中，美瑞康公司明确依据修改前《商标法》第十五条、第三十一条主张诉争商标应予宣告无效，放弃其他诉讼理由。
上述事实，有诉争商标的商标档案、被诉裁定、争议裁定申请书、当事人在行政程序及诉讼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一、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
2014年《商标法》已于2014年5月1日施行。鉴于本案诉争商标的核准注册时间处于2001年《商标法》施行期间，而被诉裁定的作出时间以及本案的审理时间处于2014年《商标法》施行期间，故本案涉及2001年《商标法》与2014年《商标法》的法律适用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三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不溯及既往，但为了更好地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权利和利益而作的特别规定除外。”根据该条规定和“程序从新、实体从旧”的原则，在对于已经注册的商标审查其应否被无效时，应当适用行为时法判定。鉴于本案诉争商标为2014年《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前已经核准注册的商标，故本案程序问题的审理应适用2014年《商标法》，而本案实体问题的审理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
二、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规定之情形
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规定：“未经授权，代理人或者代表人以自己的名义将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的商标进行注册，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提出异议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该条旨在基于诚实信用原则，防止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的商标被恶意抢注。商标代理人、代表人或者经销、代理等销售代理关系意义上的代理人、代表人未经授权，以自己的名义将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商标进行注册的，构成代理人、代表人抢注被代理人、被代表人商标的行为。同时，代理人、代表人不得申请注册的商标标志，不仅包括与被代理人、被代表人商标相同的标志，也包括相近似的标志；不得申请注册的商品既包括与被代理人、被代表人商标所使用的商品相同的商品，也包括类似的商品。
本案中，诺铔公司主张广州美瑞康公司为美瑞康公司在中国大陆市场的代理商，其只是提供协助进口，与美瑞康公司系合作关系，不存在代理关系。在案证据中，美瑞康公司提供的进口登记证、订购合同、货运单据等可以证明美瑞康公司与诺铔公司之间存在业务往来，对此诺铔公司亦表示认可。诺铔公司为证明其有权申请注册诉争商标提供了STEVEHARRIS与金立志之间相关电子邮件往来等证据，虽然上述证据中提及商标申请注册问题以及股权转让事宜，但上述证据所载内容均未有达成一致的明确意思表示诺铔公司有权申请注册诉争商标，加之，美瑞康公司提供证据证明诉争商标并未存在权利转移问题，故诺铔公司关于其有权在中国申请注册诉争商标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本案中，虽然美瑞康公司与诺铔公司之间存在业务往来，但双方之间并没有签订代理合同或相关协议证明二者之间存在代理关系。本案的关键在于如何解释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规定的代理人。从该条的立法目的来看，旨在基于诚实信用原则，防止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的商标被恶意抢注。商标代理人、代表人或者经销、代理等销售代理关系意义上的代理人、代表人未经授权，以自己的名义将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商标进行注册的，构成代理人、代表人抢注被代理人、被代表人商标的行为。此外，尽管双方之间尚未形成代理、经销关系，但与上述代理人或者代表人有串通合谋抢注性的商标注册申请人可以视其为代理人或者代表人；或者双方之间存在业务往来关系使得一方明知该他人商标存在的，亦应将其视为代理人、代表人，进而禁止该种抢注行为。本案中，根据诺铔公司销售产品情况及其当庭陈述可知其与美瑞康公司存在业务关系且明知诉争商标的存在，加之，诺铔公司与和美瑞康公司存在代理关系的广州美瑞康公司存在密切的关联关系，其所主张获得申请诉争商标申请注册的授权亦从广州美瑞康公司处获得，因此，诺铔公司与广州美瑞康公司就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存在合意。故，诺铔公司与美瑞康公司已经形成事实上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规制的代理人关系。诉争商标指定使用在第31类非医用饲料添加剂等商品与美瑞康公司进口销售的饲料添加剂在生产部门、销售渠道、消费对象等方面具有较大关联性，已构成类似商品。相关消费者容易将诉争商标与诺铔公司及美瑞康公司之间的关系产生混淆误认。故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已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规定的代理人未经授权以自己名义将被代理人商标进行注册的情形。被诉裁定对此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三、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之情形
根据《商标法》的规定，申请人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如果申请人明知或者应知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而予以抢注，即可认定其采用了不正当手段。在中国境内实际使用并为一定范围的相关公众所知晓的商标，即应认定属于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
本案中，在案证据可以证明诉争商标在中国境内进行了实际销售且取得一定的销售业绩，诺铔公司参与了实际的销售行为，知晓诉争商标的存在。因此，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亦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被诉裁定对此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美瑞康公司的主张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被诉裁定认定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6年6月15日作出的商评字[2016]第55929号关于第9731342号图形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
二、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就原告美瑞康动物保健有限公司针对第三人广州诺铔贸易有限公司申请注册的第9731342号图形商标提起的无效宣告请求重新作出裁定。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第三人广州诺铔贸易有限公司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原告美瑞康动物保健有限公司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玲玲
审 判 员 李志峰
人民陪审员 窦玉莲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日
法官 助理 田 芬
书 记 员 周 圆
书 记 员 柳一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