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88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玲妹，女，1963年10月3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秧，上海沪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仁汉，上海沪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金富，男，1958年3月27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住上海市静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跃东，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纪文婷，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桂英之子）：周根官，男，1951年5月11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虹口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桂英之女）：周小妹，女，1953年8月5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桂英之女）：周红妹，女，1955年9月16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闵行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桂英之女）：周秋妹，女，1960年12月4日生，汉族，户籍地浦东新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桂英之孙）：周彪，男，1971年7月25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桂英之孙）：周斌，男，1974年5月17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彪，系周斌之兄，身份信息同上。
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桂英之孙女）：周琴，女，1969年4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黄浦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桂英之儿媳）：王兰英，女，1947年4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住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琴，系王兰英之女，身份信息同上。
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桂英之孙女）：周婷，女，1974年2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浦东新区，住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琴，系周婷之姐，身份信息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建，男，1983年7月17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小玉，上海邦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上海中房置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实验区浦东大道2123号3E-1850室，经营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上南路4238号。
法定代表人：桂国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亦强，该公司三林分公司职员。
上诉人周玲妹、周金富、周根官、周小妹、周红妹、周秋妹、王兰英、周琴、周婷、周彪、周斌（以下简称周玲妹、周金富、周根官等）与被上诉人陈建、上海中房置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房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39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上诉期间，原上诉人丁桂英于2017年7月13日死亡，本院依法追加丁桂英的法定继承人周根官、周小妹、周红妹、周秋妹、王兰英、周琴、周婷、周彪、周斌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玲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周玲妹与陈建签订的《购房协议》系附解除条件的合同，在涉嫌违规交易后协议已经失去效力。被上诉人并非善意购买人，在明知周玲妹出售系争房屋系无权处分行为，且明知系争房屋交易违规违法，并因此无法获得合法交易登记的情况下对周玲妹进行隐瞒以图获利，具有明显的恶意。
周金富、丁桂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采信（2016）沪0115民初14490号民事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之内容，事实认定错误。周金富和丁桂英均非系争协议的签约主体，事后亦无追认。周玲妹和陈建签署协议时并未持有周金富和丁桂英的委托书，而陈建对系争房屋被安置人中尚有周金富和丁桂英亦完全知情，故本案不存在超越代理权或表见代理的情形，系争协议的效力不应及于周金富和丁桂英。
陈建辩称：系争协议的效力已经为生效判决所确认，各方当事人理应按照协议约定配合办理相关产权过户手续，故不同意三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中房公司辩称：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陈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周玲妹、周金富、丁桂英办理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的产权证，中房公司履行协助义务；2、周玲妹、周金富、丁桂英取得系争房屋产权证后，协助陈建办理将系争房屋产权过户至陈建名下的手续。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丁桂英系周金富、周玲妹之母。2005年5月31日，周玲妹（乙方、被拆迁人）与上海A中心（乙方、拆迁人）及上海XX集团房屋动拆迁有限公司（拆迁实施单位）签订《上海市城市居住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适用价值标准房屋调换），约定：被拆迁人选择基地口径安置方案，即核定安置三人（丁桂英、周金富、周玲妹），按每人103,000元计算，甲方应支付乙方货币补偿款309,000元；甲方安置期房一套（即系争房屋），建筑面积暂测82.35平方米，总价342,987元；甲方应支付过渡费、速迁费、搬场费等各项费用，与乙方应支付的差价款相抵扣，乙方还应支付拆迁人107元等。合同签订后，双方按约履行，周玲妹携丁桂英搬离被拆迁房屋，至目前居住地生活至今。2007年上半年，拆迁人通知周玲妹户交付系争房屋。周玲妹遂至中介将系争房屋挂牌出售。
陈建获悉系争房屋信息后在中介居间下，于2007年7月20日与周玲妹签订《协议》，其中第一条约定，双方确认该房屋转让总价款为644,600元（包括一切费用）；第三条约定，签订协议时，陈建先支付周玲妹1万元作为受让该房屋的定金（不包括手续费用）；在交易前陈建支付24,600元（到中介公司办理手续的费用），双方提供所需材料到交易中心办理手续，在看到收件收据后乙方即刻支付房款512,750元，余额92,250元在交房时结清；双方在办出房屋产权证第二天交房，结清水、电、煤、有线、物业等费用，及办理煤气、有线过户。第四条约定，签订本协议人必须具有民事行为能力、并愿意按协议履行。如遇到国家政策不可抗拒因素不能办理时，本协议终止。周玲妹及时退还陈建所付定金，双方均不作违约。如周玲妹不履行本协议将双倍退还陈建定金。如陈建不履行本协议周玲妹已收定金不予退还。第五条约定，本协议有效期为50天。第七条约定，如交易中心不受理该房业务的代理方所收过户费中介费全额退回陈建；周玲妹净到手615,000元，不负担其他费用等。
2007年9月22日，周玲妹向陈建交付了系争房屋并向其出具收条，确认已收到购买系争房屋的房款585,000元，留3万元待到房地产交易中心交易时付清；交付动迁协议书壹份以及钥匙。2007年11月，周玲妹协助陈建办理了天然气用户过户。2007年11月23日，周玲妹、陈建至上海市浦东新区房地产交易中心办理过户手续并取得收件收据，明确申请权利人为陈建。陈建于当天支付了尾款3万元。陈建取得系争房屋后进行装修并使用至今。2007年9月，系争房屋被登记至中房公司名下，确定建筑面积82.17平方米。因系争房屋过户登记手续违规，陈建未能取得系争房屋的房地产权证。
一审另查明，2016年2月19日，周金富、丁桂英起诉陈建、周玲妹，请求确认系争《协议》无效、陈建返还系争房屋。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16年6月17日作出（2016）沪0115民初14490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周金富、丁桂英的全部诉讼请求。该判决书“一审法院认为”部分认定：“根据拆迁安置合同，周金富、丁桂英、周玲妹为被安置人，并据此享有对系争房屋的权利，但目前周金富、丁桂英提供的证据难以证明其对系争协议的签订和履行全然不知：丁桂英委托周玲妹签订了拆迁协议，其搬离被拆迁房屋后居住至周玲妹家中至今，其不可能对安置房屋的处置毫不关心、毫不知情。周金富称其被公安机关通缉在外潜逃二十多年，但其就此并未提供证据；即使如其所称在江浙皖用假身份证打工，亦未被限制人身自由；被拆迁房屋属世博动迁范围，在资讯发达的现代社会是众所周知的，周金富对此不可能全然不知。周金富、丁桂英的陈述表明其对安置利益长期放任不理，与常理相悖，一审法院对其陈述难以采信，并推定其对系争协议是明知且认可。”一审判决后，周金富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日作出（2016）沪01民终9955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且在判决书的“本院认为”部分认定：“在周金富未履行赡养义务且另有安置房屋的情况下，周玲妹出于母亲丁桂英的日常生活所需按市场价格出售共有房屋，既合乎情理，亦难谓损害上诉人的利益。由此，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综合判定周金富明知且认可系争房屋的出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后周金富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3月30日作出（2017）沪01民申102号民事裁定，驳回周金富的再审申请。
一审审理中，陈建、周玲妹共同确认，系争房屋价格系615,000元，合同价款为644,600元，其中的差额为中介办证的费用；陈建已付清房款615,000元。另，陈建表示愿意承担办理系争房屋小产证以及过户所需税费。
一审法院认为：系争《协议》系陈建、周玲妹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属合法有效。根据（2016）沪0115民初14490号生效民事判决内容，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综合判定周金富、丁桂英明知且认可系争房屋的出售行为，故周金富、丁桂英虽未出面签约，但系争《协议》的效力仍及于二人。周金富在本案中坚持认为对系争《协议》既不清楚也不认可，其不受《协议》约束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中，陈建已支付全部房款，周玲妹亦实际交付房屋，且周玲妹曾协助陈建办理过产权登记手续，后因过户登记手续违规致陈建未能取得房地产权证，但之后在长达八年的时间内，买卖双方均未主张过合同解除权，陈建一直占用系争房屋至今，周玲妹也未退还过房款，双方的实际履行行为表明双方达成了继续履行合同的合意，周玲妹、周金富、丁桂英认为合同已解除或失效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现系争房屋符合动迁安置房上市交易的条件（大产证、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均已满三年），陈建要求周玲妹、周金富、丁桂英办理小产证并过户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审理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之规定，于2017年6月8日作出判决：一、周玲妹、周金富、丁桂英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办理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的不动产权利登记手续（小产证），上海中房置业股份有限公司予以协助，办理不动产登记手续的费用由陈建负担；二、周玲妹、周金富、丁桂英于上述判决主文第一条履行完毕之日起十日内协助陈建将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的不动产权利过户登记至陈建名下的手续，所需税费由陈建负担。案件受理费9,95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4,950元，由周玲妹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丁桂英系周玲妹、周金富、周根官、周某1、周某2、周小妹、周秋妹、周红妹之母。周某2于2013年1月13日死亡，丁桂英于2017年7月13日死亡，周某1于2018年1月1日死亡。周斌、周彪系周某2之子。王兰英系周某1之妻，周婷、周琴系周某1之女。
本院认为，周玲妹与陈建就系争房屋所签订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我国相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一审法院结合（2016）沪0115民初14490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该协议有效当属正确。协议签订后，陈建按照约定支付了全部购房款，周玲妹亦如期交付房屋，并由陈建实际居住至今，期间周玲妹曾配合陈建办理产权登记手续，从未作出解除系争协议的意思表示。周玲妹关于系争协议解除条件成就，已经失去效力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予采纳。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系争协议的效力是否及于周金富、丁桂英，陈建要求周玲妹、周金富、丁桂英办理系争房屋权证及产权过户是否存在客观上的履行障碍。周金富称其被公安机关通缉在外潜逃二十余年，对拆迁安置取得系争房屋及系争房屋被出售并不知情。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周金富陈述及提交的证据，其所称在外潜逃期间，在皖浙一带用假名打工。在并未被限制人身自由的情况下，对于世博动迁事项完全可以通过互联网、广播电视等现代社会正常信息传播媒介获得。且当下通讯便捷，其二十余年间漠视己方财产权益之自甘风险之作为，从未与家中取得联系显然有违常理，故周金富该项主张本院难以采信。周玲妹称丁桂英十年前即因脑梗导致痴呆，签订系争协议时丁桂英无民事行为能力，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亦不予采信。如周玲妹所述，丁桂英长年随其生活，对出售房屋等家庭大事全然不知显然有悖常理。故周金富、丁桂英以不知晓且未追认系争协议为由拒不履行协议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难予支持。现系争房屋已经符合过户条件，在周玲妹、周金富、周根官等未提供证据证明办理相关权证及过户手续存在客观障碍，中房公司亦表示愿意配合的情况下，周玲妹、周金富、周根官等理应积极配合陈建办理系争房屋相关权证及产权过户手续。鉴于丁桂英已报死亡，作为其继承人，周根官、周小妹、周红妹、周秋妹、王兰英、周琴、周婷、周彪、周斌依法参加诉讼并履行上述义务。
综上所述，周玲妹、周金富、周根官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鉴于诉讼主体发生变更，本院依法对原审判决主文中债务人主体相应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39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周玲妹、周金富、周根官、周小妹、周红妹、周秋妹、王兰英、周琴、周婷、周彪、周斌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办理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的不动产所有权登记手续（小产证），上海中房置业股份有限公司予以协助，上述登记手续的费用由陈建负担；
二、变更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39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周玲妹、周金富、周根官、周小妹、周红妹、周秋妹、王兰英、周琴、周婷、周彪、周斌应于上述判决主文第一条履行完毕之日起十日内协助陈建将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的不动产所有权过户登记至陈建名下，所需税费由陈建负担。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950元、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合计人民币14,950元，由周玲妹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950元，由上诉人周玲妹负担人民币4,975元，由上诉人周金富、周根官、周小妹、周红妹、周秋妹、王兰英、周琴、周婷、周彪、周斌负担人民币4,9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振军
代理审判员 谢 猛
代理审判员 王振伟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朱晨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