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商）终字第96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徐连钢，男，1971年8月2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崔玉琴，女，1963年3月2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冯春来（崔玉琴之夫），男，1962年4月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辉，北京市诚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连钢因与被上诉人崔玉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3）昌民初字第036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李春华担任审判长，法官吴扬新、邵普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12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徐连钢，被上诉人崔玉琴及其委托代理人冯春来、李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崔玉琴在一审中起诉称：2012年10月，因徐连钢居住的昌平区十三陵镇南新村357号房屋需要安装地暖设备，徐连钢、崔玉琴双方达成口头协议，地暖材料款按照实际面积计算，每平米45元，材料款共计9855元，另需其他材料款1531元，共计11386元，徐连钢分两次共支付8500元，尚欠2886元未付，后徐连钢又从崔玉琴处购买华盛400采暖炉一台，价格为4600元，徐连钢支付2000元，尚欠2600元未付。故崔玉琴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徐连钢支付崔玉琴地暖材料款2886元（庭审中，崔玉琴将该数额变更为2158元）、采暖炉款2600元，诉讼费由徐连钢承担。
徐连钢在一审中答辩称：崔玉琴所说的地暖材料款及采暖炉款都已经给清了，所以不同意崔玉琴的诉讼请求。同时，徐连钢认为崔玉琴安装的地暖设备始终不热，回水达不到合同约定的温度，导致徐连钢多烧5吨煤，损失达5000元，故提出反诉，请求判令崔玉琴对地暖进行维修，赔偿徐连钢煤款损失5000元，反诉费由崔玉琴承担。
崔玉琴针对徐连钢的反诉在一审中答辩称：本案所涉地暖已经交付使用，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不需要作任何维修工作；双方并未对地暖的回水温度进行约定，因为回水温度与徐连钢所选定的供暖设备存在直接关系，故对农村用户在做地暖时无法保证回水温度，且崔玉琴多次向徐连钢建议选择600㎡标准的锅炉，但徐连钢坚持选择400㎡标准的锅炉，因此崔玉琴没有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且徐连钢主张的损失并无计算依据。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崔玉琴与徐连钢之间存在口头合同关系，崔玉琴为徐连钢居住的昌平区十三陵镇南新村357号院安装地暖设备，每平米按45元计算，后崔玉琴完成地暖设备的安装，安装地暖的总费用为11386元，徐连钢分两次支付8500元，余款2886元未付；在安装地暖过程中，崔玉琴使用徐连钢提供的地暖管280米；关于未付款原因，徐连钢主张其提供的280米地暖管盘了50多平方米，崔玉琴口头同意按每平米45元计算，扣除后剩余的300多元作为徐连钢给崔玉琴介绍工程的报酬，崔玉琴对上述徐连钢的主张不予认可并表示仅同意按市场价（2.6元／米）将徐连钢提供的地暖管的价款从欠款中扣除，双方对地暖管的价格未协商一致。
此外，为使用地暖设备，徐连钢从崔玉琴处购买采暖炉一台，价格为4600元，崔玉琴提交收据证明徐连钢仅支付采暖炉款2000元，余款2600元未付，徐连钢提交证人证言主张已支付全部采暖炉款。
一审庭审中，徐连钢主张崔玉琴安装的地暖存在漏水问题，崔玉琴已在案件审理过程中进行维修。关于徐连钢提供的地暖管的价格问题，该院在北京昌平区水屯市场询问价格为3元／米。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安装单、收据、勘验笔录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崔玉琴与徐连钢之间的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予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依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徐连钢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双方曾就其提供的地暖管如何计算费用及剩余款项作为报酬予以扣除达成一致，因此，对徐连钢的上述答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但徐连钢提供的280米的地暖管的费用应从地暖安装费用中扣除，扣除数额按该院调查的该类地暖管的市场价3元／米计算，徐连钢应支付崔玉琴地暖安装费2046元；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徐连钢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向崔玉琴支付剩余采暖炉款2600元，因此，对崔玉琴要求徐连钢支付采暖炉款260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徐连钢提出的反诉，崔玉琴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已经对徐连钢提出的地暖质量问题进行维修，因此，对徐连钢的该项反诉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关于煤款损失，该院认为，农村房屋供暖的温度与房屋的保温性、锅炉的大小、供暖的时间等有着密切的联系，徐连钢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所主张地暖温度不达标与崔玉琴安装的地暖及提供的采暖炉有因果关系，因此，其要求崔玉琴支付煤款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第二条、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徐连钢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崔玉琴地暖材料款二千○四十六元及采暖炉款二千六百元；二、驳回崔玉琴的其他本诉请求；三、驳回徐连钢的反诉请求。
徐连钢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主要是：一、崔玉琴作为原告的主体不适格，其无权起诉徐连钢（本院审理过程中，徐连钢放弃了该上诉主张）。二、徐连钢已向崔玉琴付清了地暖材料款。崔玉琴给徐连钢的房屋安装地暖设备，费用共计11386元，徐连钢分两次支付了现金8500元。鉴于徐连钢自己可以提供280米地暖管，经双方协商，280米地暖管可铺设57平方米，每平方米按45元折价，为此57平方米的折合费用与剩余未支付的款项相折抵，徐连钢无需再向崔玉琴支付剩余款项。三、徐连钢已向崔玉琴付清了4600元采暖炉的款项。崔玉琴爱人冯××带人将采暖炉送至徐连钢家，徐连钢将4600元采暖炉款交给了冯××，刘××、徐××当时看见，且徐××在一审时出庭作证。当时双方都认为采暖炉不是什么大设备，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了，为此，徐连钢就没让冯××出具收条。购买采暖炉与在商场购物无异，不交钱不可能收到货物，崔玉琴不出具收条也是正常的。四、崔玉琴给徐连钢安装的地暖设备温度达不到最基本要求，虽然崔玉琴进行了维修，但温度仍然没有上去，徐连钢的相关损失应由崔玉琴承担。综上，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崔玉琴的诉讼请求，二审诉讼费由崔玉琴承担。
崔玉琴同意一审判决，其针对徐连钢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一、崔玉琴是本案合同的相对方，作为原告主体适格。二、徐连钢未付清地暖材料款。徐连钢提供的280米地暖管，一审法院已按照市场零售价扣除了徐连钢部分材料款，这是公平的。徐连钢提出按照280米地暖管可铺设57平方米，每平方米按45元折价是不公平和不符合常理的，因为地暖管只是铺设地暖费用中的一项。三、徐连钢未付清采暖炉款。徐连钢在一审的证人只能证明看到徐连钢给钱了，但给了多少并不清楚。证人所述与崔玉琴所述符合，当时徐连钢只给了2000元采暖炉款，还欠付2600元。四、徐连钢在选择供暖设备时，崔玉琴已多次讲明，为保障供暖温度效果，应选用600㎡标准的锅炉，徐连钢未接受此建议，崔玉琴只能依照徐连钢要求提供400㎡标准的锅炉，崔玉琴无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且其损失无计算依据。崔玉琴维修只能保障设备不存在漏水等质量问题，对于涉及多种因素的供暖温度并不能保证。对于农村自建房，双方在合同中未约定回水温度。综上，请求本院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审理过程中，徐连钢提供如下两份证据作为二审新证据：
证据1、地暖安装材料及费用清单一张；
证据2、崔玉琴收取徐连钢7500元地暖材料款的收条。
徐连钢以该两份证据证明其不欠崔玉琴地暖材料款，即地暖材料款共计11386元，减去其已支付的8500元和证据1可以证明的其另行支付的900元定金，再扣除崔玉琴使用其280米地暖管按上述方法折合的费用，其无需再向崔玉琴支付地暖材料款。此外，徐连钢称，其二审提交的该两张单子与崔玉琴在一审提交的相应证据在内容或形式上有所不同，故由此认为崔玉琴在一审提交的相应单据系伪造。
崔玉琴对徐连钢提交的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均予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和证明事项，称证据1与崔玉琴一审提交的相应清单是经复写同时产生的，上面不同的内容是复写后双方签写的，证据1这份清单上“11386”数字旁边“-900”的内容是崔玉琴书写的，但称其当时写该内容是打算扣除使用徐连钢280米地暖管折合的900元费用，对于地暖材料款徐连钢并没有在8500元已付款之外有其他付款情况，并称已收取的8500元中有1000元就是签约时徐连钢交付的定金。对于证据2，崔玉琴称这张7500元的收条与崔玉琴一审提交的7500元收条是两张，是崔玉琴收款后分别书写的，双方各持一张，所以这两张收条在形式上有点差异。
经审查，并结合当事人的质证意见，本院认为，首先，徐连钢提交的上述两份证据在一审法院审理本案期间即已存在，并非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项的规定，该证据不属于二审程序中新的证据；其次，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虽可确认，但在双方对崔玉琴使用徐连钢280米地暖管如何折合费用的问题说法不一的情况下（本院在“本院认为”部分对此问题予以认定），该两份证据并不能证明徐连钢关于其不欠崔玉琴地暖材料款的诉讼主张；第三，证据1清单上虽然有崔玉琴书写的“-900”的内容，但根据本案的审理情况，在徐连钢未提供其他相应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仅根据崔玉琴书写的该内容不足以认定徐连钢关于在双方无争议的8500元已付款之外还存在支付900元定金的主张，且该主张徐连钢在一审及上诉状中并未提及，故本院不予采信支持。第四，经审查，证据1与崔玉琴一审提交的相应清单，除“备注”一栏中的内容外，其他内容均相同，且徐连钢认可这两张清单是经复写生成的，故徐连钢以该两张清单在“备注”一栏填写的内容不同为由，认为崔玉琴在一审提交的相应清单系伪造的主张不能成立。在证据形式上，可以看出证据2之收条与崔玉琴持有的7500元收条是两张收条，但内容一样，且徐连钢认可崔玉琴提交的该收条上“徐连钢”的签名系其本人所签，故徐连钢根据其提供的证据2认为崔玉琴提交的相应收条系伪造的主张显然也不成立。综上，本院对徐连钢提交的上述两份证据均不予采纳。
本院庭审中，徐连钢申请刘××和侯××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侯××在作证过程中称其旁听过本案一审庭审，徐连钢对此予以认可，据此，因侯××旁听过本案一审审理，了解本案的相关情况，故其依法不具有证人资格。
证人刘××出庭作证称：冯××给徐连钢送采暖炉时其在场，其看见徐连钢给冯××钱了，不知道具体有多少；安装地暖过程中，徐连钢提供了一盘地暖管；其家里的地暖也是崔玉琴给安装的，是向崔玉琴买的采暖炉，是徐连钢介绍的。
徐连钢以该证人证言证明地暖钱和采暖炉钱已经结清。
崔玉琴对该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称给钱的时候证人不在场，其不能证明徐连钢具体给了多少钱。
对徐连钢提供的该证人证言，本院认为，根据证人的陈述内容，其并不确定徐连钢具体付了多少采暖炉款，因此，该证人证言缺乏与本案的关联性，并不能证明徐连钢关于涉案款项已经结清的诉讼主张，故本院对该证人证言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徐连钢的上诉理由及本案的审理情况，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一是徐连钢是否付清了地暖材料款，这其中牵扯到对崔玉琴使用徐连钢280米地暖管如何折算费用这一焦点问题；二是徐连钢是否付清了4600元的采暖炉款。
双方在崔玉琴使用徐连钢280米地暖管如何折算费用这一问题上说法不一。徐连钢称，经双方协商，280米地暖管可铺设57平方米，每平方米按45元折价，为此57平方米的折合费用与剩余未支付的地暖材料款相折抵，故无需再向崔玉琴支付剩余款项。但崔玉琴对徐连钢该说法予以否认，在此情况下，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和法律规定，徐连钢应对其该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但徐连钢未能对此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且其该主张亦于理不符，故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以经调查的同类地暖管之市场价为依据，计算崔玉琴使用徐连钢所提供地暖管的折合费用数额并无不妥，本院对此不持异议。
关于徐连钢对采暖炉款的付款数额问题。同样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和法律规定，徐连钢并未提供其付清4600元采暖炉款的相应证据，故其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本案的审理情况，本院对崔玉琴自认收到2000元采暖炉款项的事实予以采信。
关于徐连钢上诉提出的崔玉琴安装的地暖设备温度达不到要求，应由崔玉琴承担相关损失的问题。本院认为，在徐连钢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地暖温度不达标与崔玉琴安装的地暖存在直接必然的因果关系，以及崔玉琴未对地暖温度进行承诺的情况下，其在一审要求崔玉琴赔偿其多烧煤损失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徐连钢的上诉理由缺乏证据佐证，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徐连钢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二十五元，由徐连钢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七十五元，由徐连钢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春华
代理审判员 吴扬新
代理审判员 邵 普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万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