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5民终11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林一川，男，1987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延军，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玲，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蒋祥，男，1978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克玛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青阳街道金溪路3号二楼。
法定代表人：蒋祥，该公司执行董事。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立群、陈婷，福建汇丰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上诉人林一川与被上诉人蒋祥、福建克玛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克玛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6）闽0582民初3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林一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延军，及被上诉人蒋祥、克玛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立群、陈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一川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林一川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并驳回蒋祥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3.蒋祥、克玛公司共同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临时协议》属于林一川与蒋祥基于“股份转让意向而形成的临时协议，应认定为双方对股权转让而初步达成的要约和承诺行为”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以撤销并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首先，《临时协议》未约定任何有关林一川须于本协议签订后，与蒋祥另行签订股份转让协议的义务，也未约定蒋祥须以林一川与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办理股权变更手续作为支付该协议约定款项的条件，原审法院认定《临时协议》属于“基于股份转让意向而形成的临时协议”无任何事实依据。林一川是克玛公司的股东，因蒋祥占有和控制克玛公司大量的资金和利润，双方才签订《临时协议》，约定由蒋祥分期向林一川支付260万元的利润及股金。《临时协议》中双方既未作出有关股权转让事宜的约定，亦未约定任何有关蒋祥拒绝支付约定款项的条件或情形，所以该《临时协议》并非原审法院认定的“基于股份转让意向而形成的临时协议”。进而，原审法院以双方未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为由要求临时协议应予解除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其次，原审法院认定《临时协议》属于“对股权转让而初步达成的要约和承诺行为”无任何法律依据。《中户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要约是希望和他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应当符合下列规定：（一）内容具体确定；（二）表明经受要约人承诺，要约人即受该意思表示约束。”而《临时协议》中只针对克玛公司的股东利润及股金分配进行约定，并由蒋祥分期向林一川支付260万元。可见，协议中明确约定蒋祥须向林一川支付260万元的利润分配，却未作出任何涉及“股份转让”等字眼或意向，该《临时协议》并不满足合同法关于订立股权转让合同的要约及承诺的规定。故原审法院就“股权转让意向而签订临时协议”显然无任何法律依据。二、原审法院认定《临时协议》应予解除并要求林一川返还已收取的100万元，存在认定事实不清且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撤销并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首先，《临时协议》的签订符合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受到保护，且蒋祥不具有任何约定的合同解除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鉴于蒋祥长期经营管理公司并持有公司大量资产，双方协商一致签订《临时协议》，由蒋祥个人支付林一川2**万元。蒋祥于协议签订之日支付林一川1**万元后，不支付后期款项，经林一川多次催款依然不履行付款义务，存在严重违约行为。针对本协议的解除问题，双方未做任何约定，也不具备任何约定和法定解除事由，故蒋祥不具有约定合同解除权，原审法院认定解除协议明显存在事实认定不清。其次，当事人的行为不具有法定合同解除权，原审法院认定《临时协议》应予解除缺乏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而双方签订《临时协议》后，因蒋祥拒不履行本协议约定向林一川支付剩余款项，经林一川多次催告后仍不予支付，故蒋祥作为合同违约方不具有法定的合同解除权，原审法院认定解除《临时协议》亦无法律依据。最后，《临时协议》仍具有可履行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虽然蒋祥现已履行迟延，但是货币作为种类物，《临时协议》的签订目的仍可实现，故蒋祥应继续履行本协议约定向林一川支付剩余款项。同时，林一川基于双方自愿签订且合法有效的《临时协议》收取蒋祥支付的100万元利润分配款，属于合法所得，原审法院认定林一川返还该笔款项亦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如上所述，《临时协议》符合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蒋祥不具有任何法定及约定的解除情形。所以，《临时协议》仍具有可履行性，蒋祥应继续履行本协议即向林一川支付剩余未付款项，原审法院要求林一川向蒋祥返还已收取的100万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
蒋祥、克玛公司辩称，林一川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一、林一川、蒋祥是克玛公司的股东，林一川因个人原因要求退股，双方就股权转让事宜及公司的盈亏进行协商，于2016年1月14日签订《临时协议》，协议约定蒋祥共需支付26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蒋祥当日支付了100万元的股份转让款。协议中的260万元是林一川转让给蒋祥的克玛股权的对价，减去林一川一方预支的款项，再加上或减去公司可能存在的盈余分配或亏损（实际上，公司并无盈余）得出的。蒋祥在支付100万元后，由于林一川不肯将出借给赖晓煌的500万借条归还蒋祥，且其他股权转让事宜也无法达成一致，双方始终未能签订正式的股权转让协议。加上林一川在拿到100万元后，始终不肯配合办理股权过户手续，甚至以非法手段影响公司正常经营，导致公司陷入停顿。通过原审蒋祥提供的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链，印证上述事实。并且在一审过程中，双方均确认了该事实，只是在庭审中林一川予以否认。二、从本案《临时协议》可以看出，既然写明了“临时”，那就会有“正式”协议。“临时”二字就足以体现并非正式的协议，而是在正式协议之前临时性的约定。从内容上看，如协议中关于“股金分配”、“购油按市场价供应”等的表述，及双方对于公司“应收款”的分配处理，都能看出双方协商退股及股权转让的意向。所以，本案实际上是公司股东双方的退股及股权转让而引发的纠纷，蒋祥所准备支付的260万元是为了取得林一川股权及公司资产，并独立经营公司，才愿意支付的相应对价。在林一川不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办理股权转让、移交公司的情况下，无法达成正式协议，临时协议自然无法继续履行。故《临时协议》应予解除，林一川应返还已经支付的100万元。一审的判决是正确的，应予以维持。
林一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蒋祥向林一川支付160万元及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2016年2月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克玛公司对第一项请求的本金与利息承担共同付款责任；3.蒋祥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蒋祥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解除林一川、蒋祥签订的《临时协议》；2.林一川返还100万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蒋祥、克玛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克玛公司成立于2009年11月16日，注册资本1000万元，蒋祥为法定代表人，营业期限为2009年11月16日至2019年11月15日。蒋祥和林一川于2011年12月15日签订《入股协议》1份，约定由林一川注资700万元进入克玛公司而成为该公司股东，其中，林一川持有47.5％的股份，蒋祥持有52.5％的股份。公司建立财务制度，年终可视情况提取一个年度纯利润20％进行分红，其余利润为公司再发展资金。林一川和蒋祥于2016年1月14日达成《临时协议》，约定克玛公司股东利润及股金分配部分，其中，260万元蒋祥按下列方式支付给林一川：20**年2月7日前付180万元，同年5月付20万元，余款60万元于2017年3月至8月付清。如有林一川确认的客户到克玛公司购油，蒋祥应按市场价供应。其余500万元和163万元应收款收回后，双方各得50％，如未收回，由双方共同承担。蒋祥于2016年1月14日支付给林一川1**万元。克玛公司通过林一川和其母陈婉珍出借给赖晓煌500万元，借条在林一川处。因林一川要求退股，蒋祥口头表示愿意接收其股权，双方于2016年1月14日达成临时协议，后双方经过进一步协商形成《公司结算及退股协议书》，因种种原因未能最终达成一致意见，签订正式股权转让合同和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庭审中，经释明，林一川和蒋祥均明确表示，一方无股权转让意向，另一方无接收股权转让意向。同时，林一川明确表示其无主张克玛公司进行盈余利润分配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林一川和蒋祥基于股权转让意向而形成的临时协议，应认定为双方对股权转让而初步达成的要约和承诺行为，后因双方的共同原因而未能就股权转让的主要条款最终订立股权转让合同，应视为双方的股权转让合同尚未成立。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均明确表示不转让股权和不接收股权转让，故双方依股权转让意向而达成的临时协议应予解除。合同解除后，未履行的终止履行，林一川要求蒋祥支付余款，不予支持。林一川收取的预付款应予返还，蒋祥的反诉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林一川和蒋祥签订的临时协议；二、林一川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蒋祥股权转让预付款100万元并赔偿其利息损失（自2016年5月4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林一川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9292元，由林一川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6900元，由蒋祥负担400元，林一川负担65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除林一川认为《临时协议》并非退股协议，而是蒋祥控制克玛公司大量资产，其个人同意支付给林一川的一部分款项外，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当事人无争议事实予以确认。对于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将在下文一并分析认定。
本院认为：《临时协议》载明的标的是“克玛公司股东利润及股金分配”，对价包括260万元及相关的应收账款。从《临时协议》的文义解释看，涉案标的明确指向克玛公司的股东利润及股权（股金即股权对应的价值），可以看出本案《临时协议》是双方之间基于林一川退出公司经营而进行股权转让的合意；从《临时协议》的整体解释看，双方约定克玛公司应收款的处理方式为“应收款在回收后，双方各得50%，如未收回双方共同承担”，可以看出双方对克玛公司资产也作出了分割处理，由此亦可印证本案《临时协议》是双方基于股权转让意思而形成的。虽然双方没有就股权转让的方式等具体内容作出进一步约定，但并不影响对《临时协议》是基于双方股权转让真实意思表示，并达成一致结果的认定。林一川主张《临时协议》所约定的260万元，是蒋祥因侵占克玛公司资产，自愿以其个人资产弥补林一川的，并非基于股权转让或公司盈余分配所产生的，但其主张明显与《临时协议》体现的内容不相符，且如是林一川主张的蒋祥自愿以其个人资产弥补林一川，那么完全没有必要对克玛公司应收账款作出处理，并且是在林一川持有克玛公司500万元应收款凭证的情况下，还对该部分款项作出约定，故本院对林一川的主张不予支持。现林一川明确表示其没有转让股权的意向，亦也不请求公司盈余分配，蒋祥也明确表示公司没有盈余，亦不接收林一川的股权，即双方均明确表示不履行涉案《临时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内容，故蒋祥请求解除《临时协议》，本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未履行的终止履行，林一川要求蒋祥支付余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蒋祥支付的100万元是基于股权转让而支付的价款，现林一川明确表示不转让股权，故蒋祥请求返还该款项，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林一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92元，由上诉人林一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经艺
代理审判员 林良楷
代理审判员 庄 瑮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斌斌
速 录 员 陈 蓉
附注：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