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864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亚日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外青松公路7548弄588号4号楼-177。法定代表人骆定龙，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家东，上海保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敏，上海市荣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沪户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中山中路219-229号3楼B区3012室。法定代表人：吴林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静宇，上海新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亚日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沪户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沪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7民初5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亚日公司法定代表人骆定龙、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家东、李敏，被上诉人沪户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静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亚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驳回沪户公司一审反诉请求。事实和理�：压批结算是指前一订单的货款在下次送货前结算，每笔订单可以有多次送货，不是按次结算。合同期内一共送货430,492米，亚日公司自2014年8月29日至2015年1月14日共计支付货款62,640元。双方之前订单已经履行完毕，亚日公司在2015年4月2日又下了一次订单，款项已付清。一审法院将沪户公司的送货记录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不当。黎某签名在送货人一栏，且并非其员工。黎某签名的2015年2月6日的送货206,825米没有收到，相应价款应予扣除。彭某2015年4月2日向崔某发送统计表并非确认该表格数据。其已支付了约定的专利使用费。被上诉人沪户公司答辩认为：货款按批和按次结清并无区别。2015年2月6日送货有双方业务员聊天记录为证。彭某将含有系争206,825米货物未付款的统计表发回，表明亚日公司对此表示确认。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双方从未依亚日公司加盖公章的入库单作为对交易的结算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28日，亚日公司、沪户公司签订采购合同1份，约定，亚日公司向沪户公司采购沪户自洁科技芯片（25-28㎜），价格为每百米15元，沪户公司免费送到亚日公司工厂，时间为亚日公司下单10天内，如有延迟造成的订单损失，由沪户公司承担。货款结算：压批。沪户公司开具的送货单无论任何人员签字都不作为结账依据，结账依据凭亚日公司入库单加章有效。沪户公司必须保证货物的长期供应，否则亚日公司库存包装材料和原材料必须由沪户公司负责。沪户公司保证在2014年9月1日-2015年8月30日期间不得再发放抑菌芯片给第二家生产商生产，如违反，沪户公司将赔偿亚日公司市场投入费用等（人民币20万元）。2014年11月26日，双方当事人签订合作协议1份，约定沪户公司必须保证货物的长期供应，否则亚日公司库存包装材�和原材料必须由沪户公司负责购买并赔偿亚日公司的市场损失费。沪户公司必须保持货源充足，严禁缺货断货，否则亚日公司有权要求沪户公司赔偿因此造成的损失，按订单数价值赔偿。亚日公司从2014年10月1日开始30天后按月每包0.2元支付给沪户公司独家使用专利号及工作报酬。在合约期内，专利号201410275438.0抑菌芯片保证不再私自发放给第二家生产商生产，如违反承诺，沪户公司将赔偿亚日公司市场投入先期费用等（人民币20万元），并退回每包0.2元的所有报酬还给亚日公司。上述合同签订后，亚日公司陆续下单，沪户公司送货。2014年6月至2015年2月，沪户公司分批向亚日公司交付产品，共计679,394米，货款金额共计101,845.75元。其中，2015年2月6日沪户公司送货206,825米，由黎某签收。其余均由杨某或凌某签收。2014年11月至2015年4月，亚日公司分批支付货款共计68,890元�2015年4月2日，亚日公司又向沪户公司下达订单，规格为25㎜，数量为30万米，要求到货时间为2015.4.9。2015年4月21日，沪户公司送货34,250米、价值5,137.50元。2015年5月3日，亚日公司工作人员彭某向沪户公司工作人员崔某发送微信，言明：“崔总你好，我这芯片都用完了，我订的30万米什么时候能送来，明天开工都没芯片开了。”次日，崔某回复：“昨天晚上到上海的快递，今天让那边看看数量，想办法送吧。”同年5月5日，沪户公司又向亚日公司送货41,360米、价值6,204元。同年5月11日，彭某再次向崔某催要货物。2015年8月10日，亚日公司委托律师向沪户公司发函，指出沪户公司存在供货不足、将产品供第三人使用的行为，要求沪户公司与亚日公司协商具体赔偿事宜和违约责任。沪户公司未予回复。在崔某与彭某的微信往来中，彭某曾在2015年4月2日向崔某发送统计表，统计�显示2015年3月18日亚日公司收到沪户公司送货206,825米，货款为31,023.75元，付款情况为未付。2015年3月24日，崔某向亚日公司的业务经办人金某发送微信，载明：……你关照财务将之前的货款和相关专利使用费尽快结算。同年6月11日，金某向崔某发送微信，载明：关于返利和芯片的到货事情，请你和我们彭经理、杨厂长直接电话对接联系，……。一审中，亚日公司提供沪户公司简介1份，其中载明，……2015年与扬州XX有限公司达成战略合作伙伴等。亚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沪户公司：一、赔偿原材料和包装材料的货款损失1,159,703元；二、赔偿订单损失212,651元；三、支付违约金200,000元。沪户公司反诉要求判令亚日公司：一、偿付货款41,583.45元；二、支付独家使用专利号及工作报酬182,743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采购合同、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思表示，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亚日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为按照约定偿付货款和独家使用专利号的费用，沪户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为按照亚日公司的要求送货和在合作期内不将产品提供他人使用。现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沪户公司的送货数量、金额；二、专利使用费的金额；三、哪方存在违约；四、违约责任如何承担。针对焦点一，沪户公司提供了所有的送货单，亚日公司不予认可，认为根据合同约定，沪户公司开具的送货单无论任何人员签字都不作为结账依据，结账依据凭亚日公司入库单加章有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亚日公司确认送货单上签收的杨某和凌某为其工作人员，可见亚日公司已经收到沪户公司交付的相应货物，且对于其两人签收的送货单亚日公司亦没有提供其加章的入库单予以对应，故对亚日公司�项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对于黎某签收的送货单，亚日公司对其身份不予确认，但沪户公司提供的崔某和彭某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明亚日公司曾确认收到相应的货物，故应予确认。亚日公司虽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从亚日公司自行提供的聊天记录看，崔某和彭某确实有过微信聊天，且亚日公司提供的聊天记录明显不完整，现亚日公司未能提供相反的证据推翻沪户公司提供的聊天记录，故其对聊天记录提出的异议不成立。因此，沪户公司在2015年4月2日的订单之前共计向亚日公司送货679,394米、货款金额共计101,845.75元。2015年4月2日的订单下达之后，沪户公司又送货75,610米、货款金额11,341.50元，对此，双方均没有异议，故予确认。另根据崔某和彭某的聊天记录，亚日公司提出存在39,000米的退货，从沪户公司提供的送货单看，沪户公司已经对其中的20,908米予以扣除，剩余的18,092米现沪户公司也同意扣除。因此，沪户公司共计向亚日公司交付芯片736,912米、货款110,473.45元。双方对于亚日公司共计付款68,890元没有异议，故亚日公司尚欠沪户公司货款41,583.45元，亚日公司应当继续偿付，沪户公司的第一项反诉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针对焦点二，亚日公司对沪户公司关于专利使用费的计算方式不持异议，但对沪户公司计算的基数有异议。如前所述，确认沪户公司交付的芯片米数合计为736,912米，2014年10月以后交付625,492米，按照双方确认的方法折算，亚日公司应当支付专利使用费180,573.58元。针对焦点三，双方均确认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为压批，即上批货物的货款在下批货物送货前结清。现根沪户公司的送货情况、亚日公司的付款情况看，2015年4月2日订单之前的货款亚日公司尚未结清，且其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已经按照合�约定支付独家使用专利费用，故其违约在先，沪户公司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拒绝向亚日公司继续发货。针对焦点四，如前所述，因亚日公司违约在先，沪户公司拒绝发货并不构成违约，故亚日公司要求沪户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亚日公司提供的采购原材料明细、付款凭证、送货单、订单付款凭证等材料无法看出其遭受了损失。即便损失存在，亚日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损失的产生与沪户公司拒绝发货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亚日公司认为沪户公司违反合同，将专利技术给其他人使用，但亚日公司提供的公司简介无法证明其主张，故亚日公司主张违约金20万元应不予支持。根据合作协议，亚日公司应当从2014年10月1日开始30天后按月支付专利使用费，故付款期限业已届满，亚日公司应当向沪户公司支付专利使用费180,573.58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亚日公司的诉讼请求；二、亚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沪户公司货款41,583.45元；三、亚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沪户公司专利使用费180,573.58元。如果付款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8,951元，减半收取9,475.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375元，合计诉讼费11,850.50元，由亚日公司负担11,791.50元，由沪户公司负担59元。除上诉理由中提出的外，亚日公司对一审法院已查明事实没有异议。沪户公司对一审已查明事实没有异议。亚日公司二审中提交了以下�组新的证据材料以证明其已付清专利使用费：1、2015年1月21日银行汇兑回单及对应费用报销单各一份，欲证明其已向崔某支付了2014年11月1日至12月31日的，工作报酬31,795元；2、2015年3月20日付款凭证及相应明细一份，欲证明其已结清2015年1月1日至3月12日所有的返利7,536元。沪户公司对上述证据中银行汇兑回单、费用报销单、付款凭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可收到了上述两笔款项，但认为该金额系亚日公司按其自称的已销售的数量（按包计算）结算支付，其无从知晓真实数量，便先行领取了该些款项。但根据双方合同，亚日公司应当按其实际生产数量而非销售数量支付专利使用费。2014年10月以后其交货数量为625,492米，亚日公司在聊天中称芯片已用完，故一审判令亚日公司按上述数量计算应支付专利使用费180,573.58元正确。其认可在亚日公司应支付的专利使用费中扣除该�笔款项。亚日公司还应支付其专利使用费141,242.58元。对款项收付明细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认为与本案争议不具有关联性。对亚日公司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材料，沪户公司的质证意见有理有据，本院予以采纳，据此认定亚日公司已支付专利使用费39,331元。沪户公司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审查，一审已查明事实正确，本院均予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压批付款如何认定，首先，涉案采购合同第七条第6款使用了“首批订单不少于1万米，后批每次不少于2万米”的表述，无法区分批和次的区别。其次，亚日公司确认，其在涉案合同签订后，仅发出过两份订单。但根据双方送货付款记录，亚日公司在2015年2月6日的第二份订单发出之前即已多次支付第一份订单项下货款。故本院有理由认定，亚日公司主张压批付款系在后一次订单项下货物送到时支付前一份订单项下货�，不仅缺乏依据，亦有违事实，应不予采信。关于2015年2月6日一批次数量为206,825米的货物，沪户公司在发送给亚日公司经办人员的统计表中明确标识为货款未付，并向亚日公司催促付款。亚日公司未提出异议即将统计表发回给沪户公司，亦无证据证明亚日公司在本案起诉前曾对此提出过任何异议，故应当认定，亚日公司对该笔交易已予确认。至沪户公司2015年3月24日催付货款，双方之间涉案合同项下交易总额不到十万元，但亚日公司欠付货款近四万元。后沪户公司应亚日公司要求又两次送货，价值一万余元。但亚日公司仅付款六千余元。至沪户公司最后一次送货的2015年5月5日，双方当事人之间交易总额仅有十万余元，而亚日公司欠付货款为四万余元。基于以上事实，亚日公司未按约履行压批付款义务在先，属严重违约行为，沪户公司拒绝继续送货，有事实和法律依�，合情合理，并无不当。亚日公司主张沪户公司违约，要求沪户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赔偿其损失并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不能成立，应不予支持。关于专利使用费，一审法院认定亚日公司应支付的专利使用费有合同和双方交易为依据，计算正确，本院予以认同。亚日公司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其已支付39,331元，故在扣除上述金额后，亚日公司尚应支付专利使用费141,242.58元。综上，亚日公司要求沪户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其应向沪户公司支付尚欠货款及剩余专利使用费。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7民初546号民事判决第一、第二项；二、撤销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7民初54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上诉人上海亚日工贸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上海沪户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支付专利使用费141,242.58元。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1,326元，由上诉人上海亚日工贸有限公司负担20,858.59元，由被上诉人上海沪户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467.4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顾克强
审判员 孙 歆
审判员 王 敬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张 庆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