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15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圣勇智能科技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泰龙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
上诉人上海圣勇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勇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70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圣勇公司之委托代理人李慧、被上诉人上海泰龙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龙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刘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09年9月20日，泰龙公司（发包人，甲方）与圣勇公司（承包人，乙方）签订《“沈家花园”弱电系统工程合同》（以下简称《工程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沈家花园”弱电系统工程；工程内容为弱电系统的设计、设备安装及调试；合同总价为135万元（人民币，下同），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七日内发包人应向承包人支付合同总价之30%的预付款即405，000元，每批设备到达现场按附件验收确认后，发包人在七日内向承包人支付该批设备合同约定金额的50%（本合同项下所有设备其单价数量按本合同附件为甲方审核依据），本弱电系统验收合格（包含竣工资料移交）后，发包人应在七日内向承包人支付到合同总额的97%，剩下3%作为质保金，本弱电工程完工交付正常使用二年后，发包人应在七日内向承包人支付剩余3%质保金；本合同工程量为开口，工程设备及工程施工单价等为闭口，发包方可根据实际需求增减设备清单内设备数量，其单价按照本合同优惠的比例进行调整；一方违约使合同不能履行，另一方欲终止或解除全部合同，应提前十天通知违约方后，方可按正常途径终止或解除合同，由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如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对方所遭受的损失，则应足额赔偿；如甲方不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支付工程款，每延期一天按合同总价的万分之五向乙方支付罚款，并往后顺延工期。合同所附《沈家花园智能化系统汇总表》载明：1、安全防范系统价格336，131.50元；2、综合布线系统价格347，042.75元；3、智能家居系统价格564，414元；4、设备安装调试费为124，758.83元；5、管理费0元（优惠）；6、小计1，372，347.08元；7、设计费30，000元；8、税金（4%）56，093.88元；9、合计（6＋7＋8）1，458，440.96元；10、最终合同价1，350，000元。另合同附有《安全防范系统配置报价》、《综合布线系统配置报价》及《智能家居系统配置报价》，列明了相关设备材料的名称、型号、数量、价格、品牌等。
2009年10月9日泰龙公司向圣勇公司支付了工程预付款405，000元。2009年12月圣勇公司向西门子（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门子公司）采购了部分智能化系统设备。合同签订后因泰龙公司原因一直未确定开工日期，直至2011年2月18日，泰龙公司召集圣勇公司等承包单位开会，确定全面装修工作的开工日期定于2011年2月21日。2011年3月22日泰龙公司向圣勇公司发出《合同终止意向书》，并于2011年4月6日向圣勇公司发出书面通知，认为组成合同的文件中，至少存在如下问题：一、在安全防范系统配置中，周界报警系统、电视监控系统、出入口管理及门禁系统功能设计有漏项缺陷；二、综合布线系统中的卫星及有线电视系统、背景音乐系统相关设备配置不完善。泰龙公司根据圣勇公司存在的上述问题，决定与圣勇公司解除“沈家花园”弱电系统工程的全部合同关系，并要求圣勇公司于接到本通知的12天内，把405，000元预付款退还给泰龙公司。圣勇公司于同月15日回复表示，泰龙公司所提两点理由没有依据，圣勇公司收到工程预付款后第一时间采购合同设备，已于2009年12月全部到达圣勇公司，无法退货。泰龙公司单方面解除合同，圣勇公司提出相应索赔，除泰龙公司先前支付的合同预付款之外，圣勇公司另行索赔材料费、设计费、人工费等共计421，190元。2011年9月5日泰龙公司向圣勇公司发出复函，提出2011年4月23日商议会双方就合同终止后的有关问题作了商讨，泰龙公司认为：一、《工程合同》签订后，因该工程实际没有开工，泰龙公司汇去405，000元的工程预付款是应该归还给泰龙公司的。但是，泰龙公司考虑到，圣勇公司在签订合同前后做了设计等一定的工作。圣勇公司愿意为此作出一定的补偿，具体数额可以协商。二、关于圣勇公司提到已于2009年12月购买了“西门子EIB智能家居系统”设备，泰龙公司认为，在没有确定开工日之前，圣勇公司购买设备为时尚早，不是必须要由泰龙公司承担的。但是泰龙公司以友谊为重，请圣勇公司把购买上述设备的复印资料拿来（实物泰龙公司可以派人去看），泰龙公司请专业人员看后一定会落实消化。已经三个多月过去不见圣勇公司的答复，请圣勇公司收到本复函后，三天内就如何妥善处理好此事给予回复。之后泰龙公司与圣勇公司就合同终止的相关事宜协商不成。
2013年2月，泰龙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1、圣勇公司归还工程预付款405，000元；2、圣勇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78，611元。圣勇公司不同意泰龙公司诉请，并反诉要求：1、泰龙公司支付“沈家花园项目”工程设计费30，000元、设备款427，181.79元、人工费用150，400元；2、泰龙公司支付合同付款逾期违约金7，425元。
2013年9月2日，法院组织泰龙公司、圣勇公司双方对存放于圣勇公司处的剩余设备进行了清点，经清点，在圣勇公司处剩余有20项设备（详见判决书所附剩余设备表）。
原审认为，泰龙公司与圣勇公司于2009年9月签订的《工程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在履行的过程中，泰龙公司于2011年4月6日以圣勇公司的安全防范系统配置中功能设计有漏项缺陷及综合布线系统相关设备配置不完善为由，向圣勇公司发出解除上述合同的通知。根据泰龙公司2011年9月5日复函所述，圣勇公司在签订合同前后即做了设计工作。系争项目因泰龙公司自己的原因一直未开工，直至2011年2月泰龙公司通知圣勇公司开工时泰龙公司也从未对圣勇公司的设计工作提出异议，泰龙公司在2011年4月6日通知中所述圣勇公司安全防范系统配置中功能设计有漏项缺陷及综合布线系统相关设备配置不完善的问题缺乏相应证据证实，法院难予采信。故泰龙公司2011年4月6日发出解除通知时并不具有约定或法定的合同解除权，不能产生解除合同的效力。但鉴于此后双方已事实上终止履行上述合同，仅是就解除合同后续事宜的处理存有争议，《工程合同》已不具备继续履行之可能，且泰龙公司、圣勇公司在本案审理中均同意确认《工程合同》于2013年3月28日解除，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合同解除后工程预付款及圣勇公司采购的剩余设备的处理，法院认为，在圣勇公司处的剩余设备系圣勇公司为履行《工程合同》而采购，剩余设备应归由泰龙公司处理，圣勇公司应按实际支付给西门子公司的价格，将扣除相应货款后的剩余工程预付款返还泰龙公司。泰龙公司提出圣勇公司在未确定开工时间和工程量的情况下擅自购买材料，应当自行承担责任，对此法院认为，《工程合同》签订后因泰龙公司自身原因一直未能开工，而工程预付款的性质一般系用于采购工程所需材料、设备，原告施工系争工程又属专业智能化设备的安装，故泰龙公司在收到工程预付款后向西门子公司预先采购相应设备应属合理。经清点在圣勇公司处的20项剩余设备有相应采购订单、合同、税单、发票等印证，与《工程合同》附件约定的品牌、型号等均相符，《施工合同》解除系泰龙公司单方要求终止合同所致，圣勇公司不存在违约或过错，因此剩余设备应归泰龙公司自行处理，圣勇公司就剩余设备已实际支付的货款部分不予返还。关于圣勇公司就剩余设备支付给西门子公司的货款，根据相应采购证据，确定共计为156，545.91元。圣勇公司主张按《工程合同》价格扣除剩余设备货款缺乏依据，不予采纳。扣除剩余设备货款后圣勇公司应归还泰龙公司工程预付款248，454.09元。泰龙公司主张圣勇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78，611元，缺乏依据，不予支持。泰龙公司所发相应复函可以证实圣勇公司已完成约定的设计工作，本案诉讼中泰龙公司曾于2013年3月30日在向法院提交的对圣勇公司答辩状的书面异议中表示认可施工图纸费3万元，之后泰龙公司又提出按合同约定设计费3万元应下浮为27，769.38元，并以圣勇公司图纸未全部完成为由表示只同意支付一半设计费。根据《工程合同》及《沈家花园智能化系统汇总表》，最终合同价135万元确实与包括设计费3万元的各子系统合计报价存在下浮，故设计费应按相应下浮比例确定为27，769.38元。泰龙公司提出圣勇公司未全部完成设计缺乏依据，不予采纳。《工程合同》约定预付款405，000元的支付期限为签订后7日内，泰龙公司实际于2009年10月9日支付该款，圣勇公司在泰龙公司逾期支付该款时即可主张逾期违约金，而圣勇公司至本案反诉时才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7，425元，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不予支持。《工程合同》签订后，在2011年2月前泰龙公司并未通知开工，至合同解除时圣勇公司未实际开始安装施工，且2009年至2011年期间圣勇公司的经营非只针对本案项目，圣勇公司称期间安排5名专职人员负责本案项目，既缺乏证据，也不符合常理，其主张泰龙公司支付劳务费150，400元，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于二○一四年五月十三日依法作出判决：一、上海圣勇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20项剩余设备（详见判决书所附剩余设备表）移交给上海泰龙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同时上海圣勇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返还上海泰龙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工程预付款人民币248，454.09元（如上海圣勇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移交的剩余设备有缺失，则其所需返还的工程预付款数额根据缺失情况按照按判决书所附剩余设备表列明的价格作相应调整）；二、上海泰龙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圣勇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设计费人民币27，769.38元；三、驳回上海泰龙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四、驳回上海圣勇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余反诉诉讼请求。负有给付金钱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554元，由上海泰龙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5，026元，上海圣勇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528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975元，由上海泰龙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50元，上海圣勇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4，725元。
判决后，圣勇公司不服，上诉称，原审判令泰龙公司根据实际采购价支付已采购设备货款不当，相关设备合同约定价格与实际采购价之间的差额部分是正常履行合同的情况下圣勇公司应得利益，而本案合同解除的责任完全在泰龙公司，泰龙公司应赔偿圣勇公司该部分损失，故对于已经采购的设备应当按合同约定价格计价；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是分期付款，诉讼时效应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开始计算，故圣勇公司要求泰龙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四项，改判泰龙公司返还圣勇公司预付款132，530.61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7，425元。
被上诉人泰龙公司辩称，圣勇公司在未经泰龙公司同意的情况下擅自采购设备不当，违反了合同的附随义务，一审判令泰龙公司根据采购价支付圣勇公司款项已经充分保障了圣勇公司的权益；合同附件约定的价款不仅包括设备价款，还包含了安装调试技术服务等费用，现由于合同解除，之后的安装调试及维护等都未实际履行，故圣勇公司要求按照设备清单价格计取该部分设备款项缺乏依据；圣勇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所针对的本金泰龙公司已经支付，虽然确实存在逾期支付的情况，但当时圣勇公司已经接受且未提出异议，现其再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从本案合同的履行情况来看，双方于2009年9月20日签订合同后，由于泰龙公司的原因一直未确定开工日期，直至2011年2月18日泰龙公司确定开工日期为2011年2月21日，随即泰龙公司于2011年3月22日向圣勇公司发出《合同终止意向书》。在泰龙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圣勇公司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过错及违约行为的情况下，其单方面要求终止合同显然缺乏依据，故本案合同解除的责任在泰龙公司，泰龙公司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
关于圣勇公司已采购设备价款的认定标准。双方在合同附件设备配置清单中对工程所需设备的型号及单价均有明确约定，且在合同中约定设备单价为闭口价，虽然相关证据显示圣勇公司的实际采购价要低于合同约定价，然首先，合同约定的价格是双方在签订合同时达成的合意，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其次，合同约定价与实际采购价之间的差价部分是合同正常履行情况下圣勇公司应得的利益，而现在双方合同未能继续履行的原因在于泰龙公司单方面解除合同，泰龙公司应赔偿圣勇公司可得利益损失；再次，圣勇公司在收到预付款后进行专业设备的采购并无不当，而在实际采购过程中，必然会产生选材、比价、磋商、运输等采购成本；综上，本院认为综合考虑本案的履行情况、双方的过错以及公平合理原则，对于圣勇公司已经采购部分的设备，应当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价格计取价款。原审按实际采购价认定不当，本院予以更正。另，泰龙公司主张配置清单的价格包含了设备款和安装调试验收等费用，经查，双方在汇总表中对设备款和设备安装调试费系分别单独予以计取，故配置清单中列明的价格应仅针对设备价款，泰龙公司的上述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经核对，在圣勇公司处的已采购设备根据合同约定计价为272，469.39元，扣除该设备款，泰龙公司应返还圣勇公司的预付款金额为132，530.61元。
关于圣勇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本案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期限是工程进度款的付款节点，属于分期履行合同，而非同一笔债务的分期履行，故圣勇公司主张诉讼时效应自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起算缺乏依据，该上诉理由本院难以采信。双方合同约定的预付款支付时间为合同签订后7日内，故泰龙公司应于2009年9月27日之前支付该笔款项，而泰龙公司的实际付款时间是2009年10月9日，圣勇公司在收款时即知晓自身权利受到侵害，但在2年诉讼时效期间内并未提出异议，现在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泰龙公司应返还预付款金额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其余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圣勇公司上诉请求中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其余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7008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
二、变更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70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海圣勇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20项剩余设备（详见本判决书所附剩余设备表）移交给上海泰龙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同时上海圣勇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返还上海泰龙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工程预付款人民币132，530.61元（如上海圣勇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移交的剩余设备有缺失，则其所需返还的工程预付款数额根据缺失情况按照按本判决书所附剩余设备表列明的价格作相应调整）。
负有给付金钱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554元，由上海泰龙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6，210元，上海圣勇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344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975元，由上海泰龙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429元，上海圣勇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5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767元，由上海泰龙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603元，上海圣勇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6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峰
审 判 员 叶兰
代理审判员 吴丹
二〇一四年八月六日
书 记 员 周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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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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