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2民终23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科珍。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芳玲、华江燕，江苏泰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学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根娣。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萍，无锡市新区旺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杨科珍因与被上诉人张学泉、吕根娣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无锡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新硕民初字第08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科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学泉、吕根娣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杨科珍因要去兰州生活，故把涉案房屋交给张学泉、吕根娣使用，杨科珍从未有出卖房屋的意思表示，7000元不是购房款，而是张学泉、吕根娣使用房屋的费用；2、涉案房屋交付张学泉、吕根娣使用后，土地证和房产证登记在杨科珍名下，对此张学泉、吕根娣从未提出任何异议，且吕根娣于2003年将房产证交给杨科珍，故不存在错误登记的事实，确认房屋所有权应以登记为准；3、一审中张学泉、吕根娣提供的书面证明材料中同村人的签字有很多都是不情愿的，而法院调查的相关人员都是张学泉、吕根娣安排的，且相关人员的陈述相互矛盾，故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张学泉、吕根娣辩称：1、双方于1990年左右签订了买卖涉案房屋的书面协议，虽该协议找不到了，但一审法院向当时的在场人杨某乙和杨某丙进行调查，足以证明买卖房屋的事实，且7000元在1990年是笔不小的数目，远超涉案房屋实际价值，杨科珍称7000元是房屋使用费明显不合常理；2、杨科珍于1994年回到无锡，但从未对涉案房屋进行过管理、修缮，也从未对涉案房屋的产权归属提出过异议，佐证双方达成的是买卖房屋的协议，而非托管房屋的协议；3、办理土地证和房产证时，张学泉、吕根娣在太仓做工程，不知道登记在杨科珍名下，一审中杨某乙、杨某丙已证明工作人员错误登记土地证和房产证的事实，后土地证统一留在村里，房产证一直由张学泉、吕根娣持有，2003年因杨科珍迁入户口需要而将房产证交给其办理手续，现房产证仍由张学泉、吕根娣持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学泉、吕根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无锡市新区硕放街道溇金村金家里13号房屋归张学泉、吕根娣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学泉与吕根娣系夫妻关系，张利初与杨科珍系夫妻关系，张利初系张学泉的哥哥。大概在1990年，因杨科珍已前往甘肃省兰州市与在此工作的张利初共同生活，杨科珍遂将位于无锡市新区硕放街道溇金村金家里13号农村自建私有房屋作价7000元出让给张学泉、吕根娣，至于出让的究竟是房屋所有权还是房屋使用权，现双方各执一词。但从买卖交接房屋至今，涉案房屋一直由张学泉、吕根娣占有、使用、受益、管理、添附等。
涉案房屋对应的宅基地使用权证于1991年9月22日登记在杨科珍名下，房屋所有权证于2000年6月21日登记在杨科珍名下。现张学泉、吕根娣与张利初、杨科珍的户籍均在涉案房屋内。杨科珍称张利初的户籍之前在兰州市，其本人的户籍于1986年迁入兰州市，于1994年迁入无锡市坊前，于2003年4月11日迁入涉案房屋。
关于1990年出让涉案房屋的前因后果，一审法院调查如下：
1、张学泉、吕根娣陈述，杨科珍起初打算将涉案房屋卖给同村村民吕国平，因尚在世的老父母不同意，遂由张学泉、吕根娣出面以7000元买下来，7000元价格系杨科珍确定的，在当时经济条件下，万元户在村里面属于很有钱的家庭，张学泉因在外地承包工程手头有些钱，又向他人借了1000元，才凑够买房款；在双方最终确定买卖房屋事宜时，有吕根娣、杨科珍、杨某乙、杨某丙等人在杨某乙家中签订书面买房协议，杨某乙系双方亲姐夫，杨某丙系村委干部，由杨某丙执笔书写了书面买房协议，但现已找不到该协议；为使张利初、杨科珍能享受溇金村村民的相关补贴待遇，遂同意他们在2003年将户籍迁入涉案房屋。
2、杨科珍陈述，张利初在兰州市工作，杨科珍于1986年带着两个儿子到兰州市生活，公公婆婆与一个女儿留在无锡；1990年女儿生育外孙时，杨科珍赶回无锡照顾女儿坐月子，在此期间将涉案房屋出让给张学泉、吕根娣使用、管理，张学泉、吕根娣给了7000元，7000元价格系张学泉、吕根娣确定的，当时同村吕国平想购买涉案房屋，杨科珍没有同意；双方有无签订书面出让协议记不清了，在场参与人有张学泉、吕根娣、杨某乙等，还有一个人是谁记不清了。
3、一审法院依法向杨某乙调查，杨某乙陈述，其系张学泉、张利初的姐夫，当时张利初在兰州市工作，张学泉在太仓市工作，杨科珍在去兰州市生活前要把涉案房屋卖掉，不让公公婆婆居住，其就动员吕根娣将涉案房屋买下来；共有吕根娣、杨科珍、杨某乙、杨某丙等四人在杨某乙家中签订了书面买房协议，由杨某丙执笔书写，其他三人在协议上签字，7000元买房款当场交付；吕根娣买下涉案房屋后给公公婆婆居住，后来村里将房产证错误登记在了杨科珍名下；张利初退休后回到无锡生活并没有再住到涉案房屋里，双方本来没有冲突，后因涉案房屋面临拆迁，张利初、杨科珍前来要求领取拆迁安置房，双方遂发生冲突。
4、一审法院依法向杨某丙调查，杨某丙陈述，其当时在村委工作，为吕根娣与杨科珍买卖房屋执笔书写了书面协议，杨某乙作为见证人在协议上签字，房屋作价7000元；在溇金村委为办理房产证进行统计时，负责溇金村金家里片区的工作人员因不了解情况将涉案房屋登记在杨科珍名下，属于工作失误。
5、一审法院依法向邵炳忠、张群跃、王伟等人调查了解相关情况，均表示知晓杨科珍将涉案房屋出卖给张学泉、吕根娣的事实，其中邵炳忠系溇金村村委原工作人员，张群跃系张学泉、张利初的堂兄弟，王伟系溇金村村委工作人员。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不动产权属证书的登记，推定登记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但利害关系人可以对物权的归属提出异议。本案中，涉案房屋登记在杨科珍名下，根据不动产权属证书的推定效力，杨科珍应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但张学泉、吕根娣认为其通过买卖取得了涉案房屋所有权。根据上述查明事实，可以认定张学泉、吕根娣与杨科珍于1990年发生了买卖涉案房屋的行为，虽然当前没有书面协议来确定买卖内容，但根据知情人杨某乙、杨某丙等人的陈述，结合7000元在当时的购买力，应当认定张学泉、吕根娣关于以7000元价格购买涉案房屋所有权的说法高度属实。另一方面，张学泉、吕根娣自1990年买得涉案房屋后即在长达20多年的时间内对该房屋进行占有、使用、收益等，虽然房屋登记在杨科珍名下，但杨科珍始终未对张学泉、吕根娣实际享有涉案房屋的物权权利提出过异议，也始终未参与涉案房屋的管理与收益，有悖正常所有权人对不动产行使权利的通常作法，也从侧面证实张学泉、吕根娣已通过买卖行为实际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综上，张学泉、吕根娣要求确认涉案房屋归其所有，依据充分，应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确认无锡市新区硕放街道溇金村金家里13号房屋（房产证号为锡房权证新字第××号，面积为105.5平方米）归张学泉、吕根娣所有。
本院二审期间，杨科珍主张其回无锡后曾多次要求张学泉、吕根娣返还涉案房屋，并申请证人杨某甲到庭作证，杨某甲陈述：其是杨科珍的亲妹妹，2003年10月，其陪杨科珍到金家里13号希望要回涉案房屋，张学泉、吕根娣说他们准备造仓库房，造完后会把房子还给杨科珍。杨科珍对上述证人证言无异议，可以证明其多次向张学泉、吕根娣讨要房子遭拒。张学泉、吕根娣对上述证人证言不予认可，证人杨某甲系杨科珍的亲妹妹，与杨科珍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采信。本院认定如下：证人杨某甲与杨科珍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相关事实的依据，因杨科珍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关于曾多次要求张学泉、吕根娣返还涉案房屋的主张不予采信。
二审中，杨科珍提出2014年底双方达成过协议，房产证上的面积归杨科珍所有，搭建的部分归张学泉、吕根娣所有，其签字后将协议给了张学泉、吕根娣，张学泉、吕根娣有没有签字不知道。张学泉、吕根娣称因为要拆迁，张利初、杨科珍曾找其商量如何处理涉案房屋，其从来没有答应过将房产证上的面积给杨科珍，但考虑到是亲兄弟，本来打算给张利初、杨科珍一个60平方米的安置户，但张利初、杨科珍要求120平方米，就没有谈成，没有签订任何协议。
本院认为：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双方对1990年左右张学泉、吕根娣支付杨科珍的7000元系购房款还是房屋使用费产生争议，根据当时在场见证人杨某乙、杨某丙的陈述，可以证明双方达成了买卖涉案房屋的真实一致的意思表示，结合7000元在当时的购买力，以及事后张学泉、吕根娣实际占有、使用、管理、修缮涉案房屋，而杨科珍在1994年就已回到无锡却从未对涉案房屋实际享有过权利或履行过义务，也未对张学泉、吕根娣的行为提出过异议，至房屋面临拆迁时还与张学泉、吕根娣协商如何处理，可见张学泉、吕根娣关于其为涉案房屋物权的真实权利人的主张具有高度可能性，其请求确认涉案房屋归其所有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杨科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85元，由杨科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薛 崴
代理审判员 宁尚成
代理审判员 李 杨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蒋 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