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4民终5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奇委，男，生于1983年1月28日，汉族。
委托代理人彭亮，男，生于1962年12月20日，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火明，男，生于1969年2月28日，汉族。
委托代理人陈李，四川力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从明，男，生于1952年6月12日，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胡红儒，男，生于1977年7月13日，汉族。
上诉人刘奇委因与被上诉人余火明、李从明、胡红儒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15）仁寿民初字第24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4年11月初，李从明到刘奇委经营彩钢的门市上，称自己家里要盖彩钢瓦屋顶，刘奇委表示愿意为其修建，李从明遂缴纳120元定金给刘奇委，工期为一天，未签订承揽合同。双方协商好后，刘奇委便电话告知第三人胡红儒，让其通知包括余火明、肖水和、龚建忠等工人进场施工。2014年11月12日上午，刘奇委用小货车将工程所需的彩钢材料拖到了施工现场，余火明、第三人胡红儒、肖水和及龚建忠也到达李从明家，当时李从明家无人，但发现可以由房屋旁边的土坡和屋顶间由两条预制板临时搭建的通道到达房屋屋顶，第三人胡红儒和龚建忠率先通过达到屋顶，接纳由肖水和在地面负责递送的安装材料。10时许，余火明携带安装机具通往屋顶的过程中，预制板发生断裂，致使余火明跌入山坡和房屋之间的沟中受伤。余火明受伤后，随即被送往仁寿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7天，花去医疗费33607.02元（其中刘奇委垫付了3000元，李从明垫付了2000元）。仁寿县人民医院的出院诊断为：腰2椎体爆裂性骨折，出院医嘱及建议为：1.继续院外休息三月，适当行腰背肌活动功能锻炼，一月后佩戴腰椎支具可适当下地活动；2.出院后第1.2.3.6.12月均回我科复查照片并随访；3.病情变化及时复诊；4.一年后骨折愈合回我科取出内固定物。2014年12月18日，仁寿县人民医院出具疾病诊疗证明书，证明余火明二次手术取内固定物费用约为12000元。2015年3月12日，眉山市公信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余火明因意外伤致腰2椎体爆裂性骨折，其伤残等级评定为玖级。余火明、刘奇委、李从明、胡红儒就余火明人身损害赔偿事宜未达成一致意见，余火明遂起诉请求依法判令：1.刘奇委、李从明赔偿余火明因提供劳务受害产生的医疗费33607.02元、续医费1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40元、残疾赔偿金89472元、护理费2160元、误工费10800元、精神抚慰金6000元、交通费8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9417.4元、残疾辅助器具3000元、鉴定费2000元，共计189796.42元；2.刘奇委、李从明承担诉讼费。
另查明，余火明户籍信息登记为城镇居民家庭户，与其妻郭秀英共生育两个子女，即生育长子余杰，事发时17岁，生育次女余思琴，事发时1岁。余火明将部分医疗费在其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仁寿县支公司购买的意外伤害保险中报销。
因对李从明签名确认的《事发经过》各方存在异议，双方协商一致对李从明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原审法院委托眉山公信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6年1月27日，眉山公信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事发经过》上业主签名“李从明”三字与样本上的“李从明”签名是同一人书写形成。
原判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应受法律保护。李从明与刘奇委协商修建彩钢屋顶事宜，李从明交付定金给刘奇委，双方形成承揽关系。施工工人由刘奇委负责安排，胡红儒并未受李从明直接安排和指使，李从明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只认识刘奇委，余火明、胡红儒及在场施工人员均指向刘奇委系该工程的承揽人，刘奇委主张第三人胡红儒系该工程劳务实际承揽人，无充分证据予以支撑，应不不以采信。因此，余火明与刘奇委形成雇佣关系，余火明提供劳务而造成自身损害，形成劳务关系的双方应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修建彩钢瓦房属于轻型钢结构工程，刘奇委未提交具备钢结构工程专业承包企业资质的证明而承揽该工程，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且施工过程中未提供安全保护措施，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该承担主要责任。余火明无相关修建彩钢的执业资质，发生事故时自身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李从明将工程发包给没有修建资质的刘奇委，在选任上存在过失，且在房屋间设置的预制板通道存在严重安全隐患，也未尽到警示义务，自身存在过错，应与刘奇委相互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余火明自愿放弃李从明与刘奇委相互承担连带责任，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不损害其他人利益，应予以确认。根据各方的过错大小和原因力比例，应认定余火明承担20%的责任，刘奇委承担60%的责任，李从明承担20%的责任，胡红儒不承担责任。
关于医疗费问题。刘奇委提出余火明提供的住院治疗发票中有一张为33607.02元的票据为病人留存联，非有效报销凭据，应不予认可。经审理查明，余火明虽提供的票据为留存联，但是住院治疗花费33607.02元是客观的事实，对于刘奇委的抗辩，应不予采信。刘奇委提出的余火明医疗费报销部分应予以扣除，余火明在治疗终结后，向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报销了部分医疗费，但基于商业保险合同产生的赔偿与基于侵权关系产生的赔偿系不同法律基础和关系，余火明有权主张侵权人就其全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因此，余火明提出赔偿33607.02元医疗费的请求，应予以支持。
对于余火明提出的诉讼请求，其合理、合法的部分，应予以支持，其请求过高部分，不予支持。余火明各项损失，经核定为：1.医疗费33607.02元（住院）+12000（续医费）=45607.02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天×17天=510元；3.误工费80元/天×（17天住院+90天休息）=8560元；4.护理费80元/天×17天=1360元；5.残疾赔偿金22368元×20年×0.2=89472元；6.被抚养人生活费：余思琴16343元×17年×0.2÷2人=27783.1元，余杰16343元×1年×0.2÷2人=1634.3元；7.精神抚慰金4800元；8.鉴定费2000元；9.交通费酌定300元；10.残疾辅助器具3000元。以上各项共计185026.42元。
结合各自承担的责任比例赔偿损失，即刘奇委承担185026.42元×60%=111015.85元；李从明承担185026.42元×20%=37005.28元；扣除刘奇委垫付的3000元，李从明垫付的2000元，刘奇委还应承担108015.85元，李从明还应承担35005.28元，其余损失由余火明自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四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刘奇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余火明因人身损害所产生的各项损失108015.85元；二、被告李从明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余火明因人身损害所产生的各项损失35005.28元；三、驳回原告余火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076元，公告费300元，由余火明承担1006.48元，李从明承担673.9元，刘奇委承担2695.62元。
刘奇委上诉称，1、刘奇委在农村从事房屋建筑活动，依法不需要取得或者具备资质证书；以刘奇委未取得或者具备资质证书来认定刘奇委有过错系违法。2、依据《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刘奇委在农村从事房屋修缮活动也不需要办理施工资质审批手续。3、本案涉及的全部劳务，刘奇委均承揽给了胡红儒，余火明是受雇于胡红儒从事劳务。余火明是胡红儒电话通知去工作的，且现场施工工具如切割机、电焊机等都不是上诉人刘奇委提供的。4、预制板断裂是造成余火明受伤的全部原因，与有无施工安全无关。预制板断裂不是因为预制板超负荷承载，而是因为质量不合格，因此其责任人是李从明。综上，上诉人刘奇委认为本案原判认定事实有误，胡红儒是本案彩钢瓦屋面搭建施工劳务承包人，李从明是预制板断裂责任人，在农村从事房屋修缮的刘奇委，即使在农村从事建筑施工，依法都不需要具备建筑施工资质，预见制板断裂造成余火明受伤与有无建筑安全设施无关。因此余火明受伤，刘奇委没有过错。遂请求：1、撤销（2015）仁寿民初字第2458号民事判决；2、驳回余火明对刘奇委的诉讼请求。
余火明答辩称，1、根据村镇建设管理条例第七条第一款第二项明确规定了对城市房屋修缮应具备资质。2、本案所涉及的全部劳务，上诉人刘奇委、被上诉人余火明、李从明、胡红儒以及证人的陈述形成了证据锁链，能够充分证明余火明是受雇于刘奇委。3、余火明受伤与刘奇委没有采取安全措施有关。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从明、胡红儒未答辩。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刘奇委申请了证人刘某某、陈某、陈某某到庭作证，拟证明三人均从事买彩钢瓦工作，彩钢瓦卖出后，均将劳务承包给了胡红儒，余火明是胡红儒叫去工作，所有工作工具均是胡红儒、余火明自带。余火明的质证意见为该三个证人的证言不能证明刘奇委把工程承包给了胡红儒，三证人与刘奇委系亲戚关系，且是同行，该证言不属于新证据，应不予采信。
另查明，2014年11月初，李从明到刘奇委经营彩钢的门市上称自己家里要盖彩钢瓦屋顶，刘奇委表示愿意为其修建，李从明遂缴纳了一定的定金给刘奇委，工期为一天，双方未签订承揽合同。后刘奇委便电话通知胡红儒，将其劳务承包给了胡红儒，胡红儒遂通知余火明、肖水和、龚建忠等工人自带工具进场施工。工程完工后，胡红儒在刘奇委处结算后将工资在分发给余火明等人。
再查明，余火明因伤治疗的医疗费共计33607.02元，因余火明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购买了意外伤害险，故该医疗费已在该保险公司进行了理赔。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与原判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事发经过、医疗费发票留存联、理赔核定通知书、出院证明书、住院病历及用药清单、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证人证言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应受法律保护。李从明与刘奇委协商修建彩钢屋顶事宜，李从明交付定金给刘奇委，刘奇委按照李从明的要求完成李从明彩钢屋顶工作，李从明支付刘奇委报酬。因此李从明与刘奇委之的间的法律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的规定，应认定李从明与刘奇委形成承揽关系。刘奇委承揽了该工程后，电话通知胡红儒从事彩钢安装工作，胡红儒又通知肖水和、余火明、龚建忠等人自带工具到李从明家从事安装彩钢瓦，肖水和、余火明等人的工资由胡红儒在刘奇委处结算后分发。因此，余火明是在胡红儒的授权或指示范围内从事劳务活动，应认定余火明与胡红儒形成雇佣关系，原判认定余火明与刘奇委形成雇佣关系不当，应予更改。余火明于2014年11月12日携带安装机具通往李从明屋顶的过程中，预制板发生断裂，致余火明受伤，应认定余火明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余火明在雇佣活动中受伤，雇主胡红儒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胡红儒作为雇主，在进行彩钢瓦装饰过程中负有管理提供安全条件等责任，而胡红儒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余火明等人提供了相应的安全条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应由胡红儒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应认定胡红儒承担主要责任。同时余火明作为从事彩钢装饰工作经验的工匠，明知预制板有危险，特别是预制板长年裸露在外无人经过，年久失修的情况下，却轻信能够避免，导致自身受到损害有过错，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本院确定应由其承担20%责任为宜。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因余火明放弃李从明与刘奇委的连带承担连带责任，系其对民事权利的处分，应予支持。但作为上诉人刘奇委明知胡红儒没有相应的安全生产条件，却仍将该劳务承包给胡红儒，胡红儒雇佣余火明后，余火明在雇佣活动中受伤，作为刘奇委在选任上存在过错，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院确定为30%的赔偿责任。作为被上诉人李从明将工程发包给刘奇委，在选任上存在过失，且在房屋间设置的预制板通道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也未提到警示义务，也存有过错，本院确定为20%的责任。双方当事人对余火明的损失无异议，本院应予确认。即余火明的损失为：医疗费33607.02元、续医费1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10元、误工费8560元、护理费1360元、残疾赔偿金8947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9417.4元、精神抚慰金4800元、鉴定费2000元、交通费3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3000元，共计185026.42元。
综上，原判认定本案余火明系刘奇委雇佣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从而判决刘奇委承担主要责任不妥，应予更改。胡红儒经本院通知后未到庭应诉，视为放弃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15）仁寿民初字第245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被告李从明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余火明因人身损害所产生的各项损失35005.28元。”和“驳回原告余火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15）仁寿民初字第24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被告刘奇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余火明因人身损害所产生的各项损失108015.85元”为“由刘奇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赔偿余火明因人身损害所产生的各项损失52507.93元。”
三、由胡红儒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余火明因人身损害所产生的各项损失55507.93元。
一案案件受理费4076元、公告费300元，共计4376元，由余火明负担876元、李从明负担876元、刘奇委负担1312元，胡红儒负担13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60元，由余火明负担492元、刘奇委负担738元、李从明负担492元、胡红儒负担73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晓梅
审 判 员 蒋 毅
代理审判员 唐 军
二〇一六年九月八日
书 记 员 喻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