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浙02民终91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浙江天德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鄞州区百丈东路***号崇光大厦**楼。
法定代表人：田爱国，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刘建永，浙江大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佳艺，浙江大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冯荣祥，男，1964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宁波安居住房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宁波市海曙区。
一审第三人：宁波安居住房股份有限�司。住所地：宁波市海曙区灵桥路***号长春大厦主楼。
法定代表人：冯荣祥，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惠芳，浙江甬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天德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冯荣祥及一审第三人宁波安居住房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居公司）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2017）浙0203民初48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事实与理由：1.一审关于自2007年至2011年，安居�司通过商铺出租、房产出售等方式获得了相应收入，但未将上述收入纳入公司账户，而是未经股东会决议进行了分配，分配范围为除天德公司外的其他股东的认定错误。首先，可分配利润3850万元是否系2007年至2011年没有证据证明。其次，虽然分配没有经过股东会决议，但根据冯荣祥及安居公司当庭陈述，系经过董事会决议。最后，一审关于分配范围认定错误。2.一审认定本案纠纷系公司利益主体之间围绕公司存续运行、财产分配发生的纠纷错误。天德公司之所以起诉，系因为冯荣祥将原本属于天德公司的分红款侵占，故起诉要求冯荣祥支付侵占期间的利息损失，根本不存在公司存续运行、财产分配发生纠纷的事实。3.一审关于安居公司未将相应收入纳入公司账户、未经股东会决议进行分配的行为违背公司独立责任财产原则，违反公司法关于会计账薄设置、利润分配�公司财务管理制度，同时违反国家税收管理制度损害其他市场交易主体权益的认定错误。首先，可分配利润3850万元有董事会决议；其次，其他个人股东均按股份获得了分红款，天德公司最后向公安机关举报后也系按股份获得了分红款，各股东对此分红均没有异议，至于形式上没有召开股东会形成决议不影响事实上各股东已形成分红决议的事实。最后，本案纠纷并非分红款纠纷，而是分红后，天德公司应得分红款被非法侵占后的赔偿纠纷，故一审认定本案个人股东非法处分公司财产错误。4.一审认定天德公司救济程序错误没有法律依据，天德公司系因分红款被侵占要求赔偿利息损失，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起诉，并非提起股东代表诉讼。天德公司与冯荣祥均系安居公司股东，本案系股东之间的侵权纠纷，与公司内部管理制度没有关联�。5.一审审理程序不合法。天德公司为查明本案事实，多次向一审提出调取证据申请，但一审法院均未作出答复，也未进行调取，程序违法。
被上诉人冯荣祥辩称：一审事实认定清楚，处理正确，请求驳回天德公司上诉请求。根据天德公司出具的收条，明确写明冯荣祥只是代表自然人股东转交给天德公司1152.70万元款项，但并非冯荣祥侵占天德公司分红款后返还。公司利润3850万元的分配不是按照各股东的股权份额进行，故不是分红款。天德公司出具的收条写明利息支付经审计后协商解决。但天德公司从未要求审计，也未经其他股东协商。故其要求支付利息的请求条件也不成就。
安居公司述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请求驳回天德公司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天德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请判令冯荣祥赔偿占用天德公司资金期间的利息损失9464100.41元（利息自2008年10月21日至2017年1月13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五年期以上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天德公司、冯荣祥均为安居公司股东，天德公司持有安居公司29.9401%股权，冯荣祥持有安居公司37.5251%股权。从2007年至2011年，安居公司通过商铺出租、房产出售等方式，获得了相应收入。安居公司未将上述收入纳入公司账户、未经股东会决议进行了分配，分配范围为除天德公司之外的其他股东。2016年下半年，天德公司以冯荣祥等人涉嫌职务侵占犯罪向公安机关报案。2017年1月13日，天德公司出具内容为“今收到宁波安居住房股份有限公司自然人股东代表冯荣祥转交款1152.70万元整（总计壹仟壹佰伍拾贰万七仟�整），相应利息支付经审计后协商解决”的收条一份。庭审中经各方一致确认，公安机关对天德公司的控告未予刑事立案。因冯荣祥未付利息，天德公司向法院起诉。
一审另查明，天德公司主张的利息诉请系指冯荣祥转交款1152.7万元为本金的孳息，安居公司未就涉案纠纷进行过财务审计活动，天德公司未向安居公司监事机构书面请求过行使相应诉权。
一审法院认为：天德公司、冯荣祥均为安居公司股东，根据天德公司的诉请，其认为“冯荣祥利用作为安居公司法定代表人和大股东的地位，采取故意对天德公司隐瞒事实等手段，擅自与其他股东一起非法分配安居公司利益，并将属于天德公司的部分占为己有，拒绝还本付息”作为起诉理由，关键证据“收条”上也显示冯荣祥的主体身份系“宁波安居住房股份有限公司自然人股东代表”，又根据本案审理情况，本案纠纷实质系公司利益主体之间围绕公司存续运行、财产分配发生的纠纷，并非普通主体间的财产纠纷，故立案部门确定的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案由适当，天德公司主张本案案由为侵权责任纠纷不当。
股份有限公司作为一个独立的诉讼主体，拥有独立的责任财产，在公司存续期间，享有股东让渡处理的出资所有权，而股东享有的只是公司的股权，只有在公司破产清算或解散清算之后，公司的法人人格才能消亡，股东才享有公司剩余财产的处分权，在此之前，公司股东不能对公司财产直接进行处分。公司拥有独立的法人财产，是股东承担有限责任的前提，是公司成为市场交易�体的前提，只有公司独立享有不被股东随意处分的财产，才能让这些财产成为公司对外交往的担保，也能使第三人据此预测与公司交易的风险，从而有效维护市场交易安全。本案中安居公司未将相应收入纳入公司账户、未经股东会决议进行了分配，此行为违背公司独立责任财产原则，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六十三条、第一百六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违反了会计账簿设置、利润分配等公司财务管理制度，同时，此分配行为也可能违反国家的税收管理制度和损害其他市场交易主体的权利。故在本案的事实与证据状况下，法院不能支持直接进行处分公司财产的行为，天德公司关于直接处分公司财产后的利息诉讼请求也不能支持，否则就是支持了违法行为。如天德公司认为冯荣祥在执行职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未将相应收入纳入安居公司账户、未经股东会决议在除天德公司之外的其他股东范围内进行了分配，侵害了天德公司的权益，也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一条之规定，先书面请求安居公司监事机构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如安居公司监事机构救济不成，天德公司则再通过自行诉讼和合法的公司利润分配程序予以保障自身权益。天德公司在未履行该前置程序的情况下予以起诉，其诉讼请求不能支持。至于天德公司请求追加安居公司的其他股东为本案的共同被告以及要求向相关部门调取证据的申请，一审法院认为因本案系天德公司救济程序之错误选择，故无追加及调取证据之必要，依法不予准许。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不能支持直接处分公司存续期巨额财产的行为和附从的孳息诉请，天德公司认为冯荣祥侵害�其权益，应遵从公司股东派生诉讼程序行使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百六十三条、第一百六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28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天德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8049元，由天德公司负担。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安居公司股东除天德公司、冯荣祥外，还有楼加春、胡敏、周邦华、章宁、郑昀、童珊、范平健、范霞、王莹、陶三妹、董连斌、干亚斐等12人。2007年之前，安居公司均通过股东会决议进行了分红。2008年后，安居公司未形成股东会决议进行过分红，但冯荣祥等13位自然人股东将安居公司名下商铺租金收入及对安居公司开发房产通过二�销售形式所获得的收益合计3850万元，在天德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了私下分配。2018年1月，安居公司组成清算组对公司进行清算，现清算尚未结束。
本院认为，天德公司基于其系安居公司股东的身份而对公司法定代表人提起的诉讼，并非一般意义上的侵权之诉，应当适用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审查其与本案是否存在直接利害关系。股东在向公司完成出资、成为公司股东后只能依据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享有分取红利、分配剩余财产等权利，即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相分离。本案中安居公司的13位自然人股东在没有股东会分红决议前瞒着天德公司私下分配属于安居公司所有的收益，首先侵犯的是安居公司的财产权益，尽管事后天德公司通过冯荣祥转交收到了其中的1152.70万元，但在没有股东会分红决议前，天德公司收到的该款项也并�天德公司应得的分红款，故其主张的所谓分红款的利息损失与天德公司自身财产权益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其不具备本案原告主体资格，应裁定驳回其起诉。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2017）浙0203民初484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浙江天德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78049元，退还上诉人浙江天德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上诉人浙江天德实业发展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78049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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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魏金汉
审 判 员 毛坚儿
审 判 员 潘丹涛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七日
代书记员 王沂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