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内民终字第2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志林，男，1955年9月16日出生，汉族，四川省资中县人，住四川省资中县。
委托代理人宋明光，四川汉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董红星，四川汉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资中县乌龟山水库管理站。住所地：四川省资中县城。
法定代表人段正齐，站长。
委托代理人张昌宏，四川佳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志林因与被上诉人资中县乌龟山水库管理站（简称乌龟山水库管理站）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资中县人民法院（2012）资中民初字第8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志林及委托代理人董红星、宋光明，被上诉人乌龟山水库管理站的委托代理人张昌宏到�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0年11月1日，乌龟山水库管理站与资中县重龙镇宁国寺村一、三组签订一组35亩、三组18.2亩，共计53.2亩耕地的《土地承包合同书》。2001年1月乌龟山水库管理站将其承包的土地与杨志林及其原另两位合伙人（胡德才、黄家喜）签订了《土地转包合同书》。《土地转包合同书》约定：发包方为乌龟山水库管理站（简称甲方），承包方为归德镇杨志林、黄家喜、胡德才（简称乙方），甲方将其承包的资中县重龙镇宁国寺村一组和三组被水库蓄水隔断的53.2亩耕地（其中一组35亩、三组18.2亩）转承包给乙方使用，一、乙方承包的土地为53.2亩，乙方只有使用权，土地所有权仍为重龙镇宁国寺村一组和三组（土地面积边界见附件）；二、承包期为28年半，即2001年6月9日至2029年12月8日止。承包期内，乙方每年向甲方交承包费肆仟元（主要用于为当地两个土地所有权的村民组集体上交国家集体农税提留）。乙方在签订合同时一次交6年的承包费，即24，000元，6年以后5-6年交一次，分4次交清，总承包费为114，000元；三、甲方保证乙方使用土地，如租用的土地因使用发生纠纷，概由甲方负责；四、在承包期内，乙方享有自主经营权，发展种植业、养殖业、旅游业和兴建农业基础设施等，甲方不得干涉。但乙方应保留两组村民间的界限…。承包期满后，甲方收回承包地，承包地上的林木无偿归甲方所有，乙方不得损坏。乙方的基础设施及建筑设施可适当折价归甲方，协商不好乙方撤走……；六、违约责任，如一方违约应付对方违约金12，000元或按造成对方损失的50﹪进行赔偿等。该合同经资中县重龙镇农业承包合同管理委员会监证及经资中县重龙镇农业承包合同管理委员会监证，�经资中县公证处公证。2001年6月11日，杨志林按照合同约定交清了从2001年6月9日到2007年6月8日止的承包费24，000元。2001年6月27日，黄家喜、胡德才两人退出承包，并在资中县归德法律服务所见证下，签订了退出合伙经营的《土地转包合同书》，承包人只有杨志林一人。杨志林对合同项下的土地进行开垦，栽种果苗，养殖猪和兔，栽种甜桃、蜜桃、油桃等5，980余株，修建生产用房等300余平方米，购置抗旱机、抽水机、粉粹机等机器设备14台，新建了农业灌溉设施等。
2005年12月23日，资中县人民政府以资中府发（2005）147号文件，将乌龟山划定为资中县县城应急饮用水水源保护区，该文件规定：一、乌龟山、上游水库饮用水水源保护区范围划定为：1、一级保护区；乌龟山、上游水库均以取水点为中心，半径500米内的水域、陆域，渠道上从输出口至取水点的水渠水源及其�侧纵深各200米的路域。2、二级保护区：乌龟山、上游水库一级保护区以外的其余水域和正常蓄水线以上200米内的陆域。乌龟山水库管理站未将此文件精神告知杨志林。
杨志林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解除杨志林与乌龟山水库管理站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书》；二、赔偿杨志林因解除合同造成的158万元经济损失。
在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依杨志林的申请委托四川大公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杨志林所承包的土地上的经济林木、农业灌溉设施、房屋等资产进行评估。2013年4月20日，四川大公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作出对其经济林木（190.85万元）、建（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0.58万元）、房屋（7.68万元）、机具设备（7万元）的固定资产价值的鉴定，合计206.11万元。该报告的有效期限为2013年4月20日至2014年4月20日。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是否应当解除合同；二、损失如何认定。
一、杨志林、乌龟山水库管理站间的合同应当解除。理由是：杨志林、乌龟山水库管理站双方约定的杨志林所包土地的范围被划定为资中县县城应急饮用水水源保护区后，使杨志林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按资中县人民政府资中府发（2005）147号文件，将乌龟山划定为资中县县城应急饮用水水源保护区。文件规定：一、乌龟山、上游水库饮用水水源保护区范围划定为：1、一级保护区；乌龟山、上游水库均以取水点为中心，半径500米内的水域、陆域，渠道上从输出口至取水点的水渠水源及其两侧纵深各200米的路域。2、二级保护区：乌龟山、上游水库一级保护区以外的其余水域和正常蓄水线以上200米内的陆域。杨志林《土地转包合同书》项下的土地大部分划为饮用水一级保护区，小部分划为饮用水二级保护区，杨志林在承包土地上经营�种植业、养殖业需用农药和产生的粪便等污染源，会造成水源保护区的污染。破坏饮用水水源一级保护区。为此，依照：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58条“禁止在饮用水水源一级保护区内新建、改建、扩建与供水设施和保护水源无关的建设项目；已建成的与供水设施和保护水源无关的建设项目，由县级人民政府责令撤除或者关闭。禁止在饮用水水源一级保护区内从事网箱养殖、旅游、游泳、垂钓或者其他可能污染饮用水水体的活动。”第59条“禁止在饮用水水源二级保护区内新建、改建、扩建与供水设施和保护水源无关的建设项目；已建成的与供水设施和保护水源无关的建设项目，由县级人民政府责令撤除或者关闭。在饮用水水源二级保护区内从事网箱养殖、旅游等活动的，应当按照规定采取措施，防止污染饮用水水体。”第60条“禁止�饮用水水源二级保护区内新建、扩建对水体污染严重的建设项目；改建建设项目，不得增加排污量。”及《四川省饮用水水源保护管理条业》第17条、第18条、第19条的规定，在饮用水水源保护区内禁止从事种植业、养殖业和旅游业。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应予解除杨志林、乌龟山水库管理站所签的土地承包合同。
二、关于损失的认定。原审法院认为，四川大公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中，其财产价值为206.11万元。
首先，财产价值不等于杨志林的合同纠纷损失。原审法院对该报告中财产价值的评估操作原则及财产价值的内涵分析。1．在操作原则中有“合法原则、产权利益主体变动原则、替代原则、贡献原则、预期原则、资产持续使用原则、评估时点原则”。在本案中，重点思考三个原则即预期原则、资产持续使用原则和评估时点原则。在报告中，预期原则的理解“是指在资产评估过程中，资产价值不仅受过去的生产成本或销售价格影响，更要考虑市场对资产未来收益的期望值”，那么该份报告也将未来的收益作出了财产价值的评估。合同解除后的未来价值部分，应当认定为合同的间接损失。资产持续使用原则“是指评估时需根据被评估资产按目前的用途、使用方式、规模、频度、环境等情况继续使用”，按此原则和结合合同约定，对能继续使用的机具设备，应当认定分为两部分，一是自身现有价值，该价值现客观存在，可由原告继续使用；二是机具的消耗，是林木收益的必然，有了林木收益，就不能再重复计算该机具的消耗。因此，机具部分的消耗及现有价值，不能认定为杨志林的损失。评估时点原则，是指委托评估的基准日，是因为市场具有动态变化特征，对同一评估对象，在不同的时间，其价值不一而确定的评估基准日。综观全案，该原则对过去、现在、未来以此时间点为价值认定的基准日，原审法院可予采纳。2．报告内容有“经济林木、建（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房屋、机具设备”。在这些项目中，报告对其资产价值进行了评估。从报告中，经济林木应当存在着其因解除合同杨志林确有受损。但合同解除后，对杨志林的未来年限中的林木收益前述已认定为杨志林的间接损失，原审法院不支持其损失赔偿主张。建（构）筑物建、其他辅助设施及房屋是杨志林在承包期内的财产，因其不具有权属机关的登记，其亦仅能以其财产投入为限认定其财产价值。在报告中，将剩余年限一并进行评估不可取。因此，应用年限折旧方式进行处理。机具设备属于生产性的合理投入，前面已分析，现该部分财产�合理消耗外，其财产应当现实存在。杨志林可依合同全部折离。综上，该评估报告中所涉及的财产价值是杨志林以2012年10月29日为基准日的价值，对杨志林承包期内的现有财产价值及将来价值进行的评估。其评估财产价值不等于杨志林的合同纠纷损失。
其次，违约损失的评定。违约损失的认定，依据杨志林、乌龟山水库管理站于2001年1月签订的协议第三条，甲方保证乙方使用土地，如租用的土地因使用发生纠纷，概由甲方负责；第四条中“承包期满后，甲方收回承包地，承包地上的林木无偿归甲方所有，乙方不得损坏。乙方的基础设施及建筑设施可适当折价归甲方，协商不好乙方撤走”及第六条违约责任中“如一方违约应付对方违约金一万二千元或按造成对方损失的50﹪进行赔偿”的约定，综合评估报告，其损失认定为：1．经济林木损失。
该项财产�值评估为190.85万元，其财产价值在组成上应为现有经济林木价值及林木未来收益两部分组成。但在因其价值存在滚动变化，在损失的计算上，可按此方式计算为{【190.85万元÷28（年）×13.5（年）】÷2（合同约定损失计算方式）}，即为46万元。2．建（构）筑物、其他辅助设施及房屋。建（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评估价值为0.58万元，房屋价值为7.68万元，共计8.26万元，其财产评估是以评估时点的价值为基准价值，因房屋及建（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杨志林不能搬离，原审法院可以其评估价值认定为杨志林的财产损失。3．机具设备的损失。机具设备的现有价值应为其自身价值减去合理消耗，按报告该部分财产价值为7万元。按合同约定，若因无法协商，杨志林可将其设备带走。杨志林在清单列表中提出支出，应为以上财产产生价值收益之必须。因此，�应作为损失进行计算。
综上，杨志林承包的土地被划定应急饮用水水源保护区，杨志林、乌龟山水库管理站双方的合同约定的目的已不能完全实现，因此应当解除合同。造成杨志林54.26万元的损失，乌龟山水库管理站应予赔偿。为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杨志林与乌龟山水库管理站的《土地转包合同书》；二、由乌龟山水库管理站在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赔偿杨志林损失54.26万元；三、杨志林与乌龟山水库管理站所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书》所涉土地范围内的现有的经济林木、建（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和房屋归乌龟山水库管理站所有和使用；四、杨志林承包期间所购置的机具设备（抗旱机、抽水机、施药机、粉碎机、苕（腾）机、铁船、混凝土船、喷雾器等）归杨志林所有，由杨志林在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自行负责搬离。如乌龟山水库管理站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0，050元，评估鉴定费35，000元，合计55，050元由乌龟山水库管理站负担（杨志林已预交20，050元，由乌龟山水库管理站在付上述款时，一并付给杨志林）。
判决送达后，杨志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所涉评诂机构作出的评诂报告中关于现存经济林木市场价值190.85万元，是上诉人履行合同到要求解除前上诉人的经济林木现存财产价值，原审法院认为190.85万元林木应为现有经济林木价值及林木未来收益两部分组成，属认定事实不当。本案解除合同后，上诉人丧失对该经济林木占用、使用、收益的权利，这就是上诉人的实�损失，应由被上诉人全部予以赔偿；原审判决对本案按对被上诉人按违约处理不当，依合同第三条、第六条约定只赔偿上诉人损失50％更不当。本案是因政府文件，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双方都不存在违约行为。原审判决第三、四项错误，判决适用承包合同约定条款，合同约定条款是约定承包期满后，但本案承包期未到，是解除合同。原审法院以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书》第三条、第四条及第六条的约定内容，将上诉人经济损失笼统地适用一个公式予以计算，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人将一座荒山改造成一座桃花岛，前期的投入巨大且不见任何收益，只有后期才见收益。由于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原因解除合同，上诉人的投入无法收回，所有投入评估后的现存市场价值为206.11万元，就应按该金额对上诉人予以赔偿。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四项判决内容，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缺失206.11万元；一、二审诉讼费、评估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乌龟山水库管理站答辩称：原审判决事实不清，所确定的赔偿额无事实依据。《资产报告书》只是杨志林资产价值的评估报告，并不是经济损失报告，故该《资产报告书》与本案无直接法律关系。杨志林无证据证明其所谓损失事实，原审判决答辩人赔偿其损失缺乏事实依据；原审判决定性、适用法律和判决结果均错误。《土地转包合同书》真实、合法有效，被上诉人无任何违约行为，资中县人民政府2005年12月划定乌龟山水库水资源保护并不影响合同效力，本案既没出现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法定情形，也无被上诉人根本违约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过错，完全不符合解除合同的法定条件。请求二审撤销原判，驳回上诉人杨志林的诉讼请�。
杨志林、乌龟山水库管理站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于2015年4月16日向四川大公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去函，要求对未来的“预期收益”（即评估出的190.85万元）是否扣除了承包人未来应当投入的成本，如没有扣除，对需投入的成本又如何计算进行补充说明。2015年5月5日，四川大公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向本院回复，评估报告中的经济林木未来预期收益折现得出的评估价值190.85万元已经扣除了承包人未来应投入的各项成本。
本院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合同是否应予以解除；二、原审法院对杨志林的损失认定是否正确。
杨志林与乌龟山水库管理站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书》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但杨志林所包土地被划定为资中县县城急饮用水�源保护区，因政府行为致使杨志林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双方均无违约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杨志林与乌龟山水库管理站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应予解除。乌龟山水库管理站主张案涉合同不应解除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损失的认定，原审法院对建（构）筑物、其他辅助设施及房屋、机具设备的损失的认定，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应予以维持。经济林木财产价值，根据评估报告经济林木价值评估为190.85万元，该评估对经济林木价值是采用收益法进行评估，收益法是通过估算评估对象在未来期间的预期收益，将未来收益一一折成评估基准日的现值，应据此认定损失。原审法院认为评估财产价值不等于杨志林的合�纠纷损失，并进行折算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案涉合同系因政府政策因素导致不能再实现合同目的而予以解除，合同双方当事人均无过错，鉴于本案的实际情况，因合同解除给杨志林造成的损失，应由双方当事人分担。本院对经济林木的损失酌定由杨志林自行承担60％的责任，乌龟山水库管理站承担40％的责任，乌龟山水库管理站应赔偿杨志林经济林木损失为190.85万元×40％＋8.26万元=84.6万元。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资中县人民法院（2012）资中民初字第833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即：解除杨志林与资中县乌龟山�库管理站的《土地转包合同书》；杨志林与资中县乌龟山水库管理站所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书》所涉土地范围内的现有的经济林木、建（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和房屋归资中县乌龟山水库管理站所有和使用；杨志林承包期间所购置的机具设备（抗旱机、抽水机、施药机、粉碎机、苕（腾）机、铁船、混凝土船、喷雾器等）归杨志林所有，由杨志林在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自行负责搬离；
二、撤销四川省资中县人民法院（2012）资中民初字第833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由资中县乌龟山水库管理站在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赔偿杨志林损失54.26万元；
三、资中县乌龟山水库管理站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杨志林损失84.6万元；
四、驳回杨志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0，050元，评估鉴定费35，000元，合计55，050元，由资中县乌龟山水库管理站负担27，525元、由杨志林负担27，5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457元，由杨志林负担9，228.5元，由资中县乌龟山水库管理站负担9，22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敏
审 判 员 关淑华
代理审判员 夏 欣
二〇一五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李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