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10民终1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山市屯溪区阳湖镇卫生院，住所地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阳湖洽阳路与规一路交叉口东南侧。
法定代表人：涂卫东，院长。
委托代理人：李瑜，安徽地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玉芳。
法定代理人：吴海清。
委托代理人：王恒新，安徽经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山市屯溪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原黄山市屯溪区卫生局），住所地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兴昱路7号。
法定代表人：张迅，主任。
委托代理人：陈旭，安徽地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山市屯溪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兴昱路7号区政府大楼6楼。
法定代表人：潘松宝，局长。
委托代理人：朱孝琳，该局副局长。
上诉人黄山市屯溪区阳湖镇卫生院（以下简称阳湖镇卫生院）因与被上诉人吴玉芳及原审被告黄山市屯溪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以下简称屯溪区卫计委）、黄山市屯溪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屯溪区人社局）人事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24日作出的（2015）屯民一初字第009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阳湖镇卫生院的委托代理人李瑜，被上诉人吴玉芳及其法定代理人吴海清、委托代理人王恒新，原审被告屯溪区卫计委的委托代理人陈旭，原审被告屯溪区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朱孝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1995年12月，吴玉芳从黄山卫校分配到阳湖镇卫生院工作，系执业医师，2002年7月起吴玉芳因健康原因一直未能正常上班。2005年12月14日，阳湖镇卫生院召开“全院职工大会竞聘上岗方案讨论”会议，会议记录记载“吴玉芳本人同意自己交纳社会保险”，吴玉芳本人参会并签字。2005年12月27日，吴玉芳因身体仍未康复向阳湖镇卫生院领导申请继续休息并自愿从2006年元月起自己缴纳各项保险直到其上班为止等事项，同时向阳湖镇卫生院申请，因健康原因不能参加专业技术岗位竞聘上岗。2006年7月10日，原屯溪区卫生局向阳湖镇卫生院下发《关于限期到岗工作的通知》，内容为：“经研究决定，限你院职工吴玉芳接此通知后，十日内到岗上班，并按规定程序申办提前病退等相关手续，逾期不到岗，将按事业单位干部考核管理有关规定处理。”2007年3月7日，阳湖镇卫生院书面告知吴玉芳，内容为：“吴玉芳同志，鉴于你从2002年7月起一直未到岗上班，2006年7月，卫生局专门为你事下发了（2006）87号文件《关于限期到岗工作的通知》，限期十日到岗，否则将按事业单位干部考核管理有关规定处理，现已过半年有余，你仍未到岗。根据我院院务会决定从2007年4月起停缴你的养老、医疗、失业等保险，现以书面形式告知你。请你以后自己到有关部门续缴你的养老、医疗、失业等保险。”2007年3月15日，阳湖镇卫生院向原屯溪区社会保障局申请停缴吴玉芳的养老、医疗、失业等保险。2009年10月15日，原屯溪区卫生局作出对吴玉芳因长期不在岗人员予以辞退并报原屯溪区人事局办理相关下编手续的决定。2013年，吴玉芳就被辞退下编制一事到屯溪区信访局信访。2014年5月26日，原屯溪区卫生局对屯溪区信访局于2014年5月转来吴玉芳“恳请区卫生局恢复编制”的信件予以回复，内容为：此事虽经5年，从当时的情况来看，你被解除编制是符合事业单位干部考核管理有关规定的，因此，你的“要求恢复编制”的要求不予采纳。如有异议，可以申请有关法律法规申诉或仲裁。2014年8月29日，吴玉芳向黄山市屯溪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4年9月2日，黄山市屯溪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申请人吴玉芳的仲裁请求超过仲裁申请时效的不予受理通知书。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吴玉芳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阳湖镇卫生院继续履行与吴玉芳的劳动合同关系；2.阳湖镇卫生院、屯溪区卫计委、屯溪区人社局赔偿吴玉芳病休期间的工资待遇及各项损失50万元；3.阳湖镇卫生院、屯溪区卫计委、屯溪区人社局承担诉讼费。
原审另查明：2005年12月之后，阳湖镇卫生院停发吴玉芳的工资。
原审认为：当事人因劳动或者人事纠纷要求保护其合法权利，必须在法定的期限内向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1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阳湖镇卫生院自2005年12月起停发吴玉芳的工资，并于2007年3月7日用书面形式通知吴玉芳停止为其交纳各项社会保险，吴玉芳明知其权利受到侵害却未向任何部门要求保护其合法权益，现其要求赔偿其工资待遇等经济损失的请求，显已超过仲裁申请时效。2005年12月，阳湖镇卫生院实行事业单位聘用制改革，吴玉芳未参加竞聘上岗，亦未签订人事聘用合同，此后吴玉芳又与用人单位阳湖镇卫生院之间多年来不履行相互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亦未签订其他书面劳动合同，现吴玉芳要求继续履行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无事实基础，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本规定所称人事争议是指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的发生的争议。”本案中，阳湖镇卫生院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根据《全民所有制事业单位辞退专业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暂行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向吴玉芳发送“辞退证明书”并支付辞退费等手续，故用人单位即阳湖镇卫生院在辞退程序上存有瑕疵，鉴于吴玉芳要求恢复事业单位编制属人事行政管理范畴，非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纠纷，且事实上已不能实现，现其要求屯溪区卫计委、屯溪区人社局承担民事责任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故根据公平原则，阳湖镇卫生院应当对吴玉芳予以适当经济补偿，酌情按2013年度屯溪区最低工资标准930元每月按五年计算，共计55800元。阳湖镇卫生院于2007年3月擅自为吴玉芳停缴各项社会保险，侵害劳动者的正当合法权益，故阳湖镇卫生院应当为其从2007年3月补缴至2014年4月吴玉芳向有关部门主张其权利期间的各项社会保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事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全民所有制事业单位辞退专业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暂行规定》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黄山市屯溪区阳湖镇卫生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一次性补偿原告吴玉芳55800元；二、被告黄山市屯溪区阳湖镇卫生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为原告吴玉芳补缴2007年3月至2014年4月期间的社会基本养老保险、医疗保险等各项社会保险（具体金额根据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定后计算）；三、驳回原告吴玉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黄山市屯溪区阳湖镇卫生院负担。
原审宣判后，阳湖镇卫生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判决无法律依据。一、原审判决第一项要求阳湖镇卫生院一次性补偿吴玉芳55800元，该项判决的依据是阳湖镇卫生院辞退吴玉芳时没有发送辞退证明书并支付辞退费等手续，且辞退程序有瑕疵，根据公平原则作出的判决。原审判决对于阳湖镇卫生院与吴玉芳之间的劳动（人事）关系终结的原因认定有误。（一）从原审查明的事实来看，吴玉芳于2002年7月因健康原因一直未能上班，其于2005年12月没有参加竞聘上岗，同意阳湖镇卫生院停发工资待遇，从2007年起，吴玉芳的社保也由其本人处理。以上事实可以看出，双方之间多年来不履行权利义务关系，双方之间的劳动（人事）关系事实上已经通过吴玉芳的行为终止，阳湖镇卫生院并未辞退吴玉芳，没有向其发送辞退证明书，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二）根据《全民所有制事业单位辞退专业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暂行规定》第七条，只有被辞退的全民所有制事业单位的专业技术人员才享有辞退费，已经实行待业保险的地方和部门，不发给辞退费。阳湖镇卫生院没有辞退吴玉芳的行为，且吴玉芳也不符合享受辞退费的法定条件。二、关于原审判决第二项要求阳湖镇卫生院为吴玉芳补缴2007年3月至2014年4月期间的社会保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吴玉芳的原审诉请并没有要求阳湖镇卫生院补缴社保，原审判决超出了吴玉芳的诉请。三、本案不应适用公平原则。阳湖镇卫生院与吴玉芳多年来不履行权利义务关系，双方之间的劳动（人事）关系已经事实上终止，如采用公平原则进行判决，无疑是对阳湖镇卫生院及其单位的其他正常付出劳动才能取得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利益的损害，恰恰违反了公平原则，也是对公平原则的误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判，改判阳湖镇卫生院不承担任何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吴玉芳承担。
吴玉芳在庭审中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阳湖镇卫生院的上诉，维持原判。
屯溪区卫计委在庭审中答辩称：原审判决存在阳湖镇卫生院在上诉状中诉称的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据案件事实依法改判。
屯溪区人社局在庭审中答辩称：本案与屯溪区人社局无关，不应列为当事人。
当事人所举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亦同于原审。本院认证意见同原审。
二审查明，2005年12月，吴玉芳因病向阳湖镇卫生院申请继续在家休养，并同意自行缴纳养老、医疗、失业等社保费用，直到其本人上班为止。2006年7月10日，屯溪区卫生局向阳湖镇卫生院发出《关于限期到岗工作的通知》；2007年3月7日，阳湖镇卫生院发出《告知书》一份，要求吴玉芳限期十日到岗，否则按事业单位干部考核管理有关规定处理，并从2007年4月起停缴吴玉芳的养老、医疗、失业等费用，由吴玉芳自行到有关部门续交；吴玉芳否认收到上述的《关于限期到岗工作的通知》和《告知书》。2007年3月15日，阳湖镇卫生院向屯溪区社会保障局发出通知，停缴了吴玉芳的养老、医疗、失业等费用。
2013年7月，吴玉芳被确诊为“重性精神病”（双相障碍包括抑郁症），并领取精神《残疾人证》。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民诉法相关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本案中，上诉人为阳湖镇卫生院，原审原告吴玉芳是本案的当事人，而非“他人”，其未提出上诉，且在庭审中请求维持原判。综合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阳湖镇卫生院是否存在单方辞退吴玉芳的行为；二、原审判决阳湖镇卫生院为吴玉芳补缴社会保险费用是否超出了吴玉芳的诉讼请求；三、原审判决适用公平原则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本案系阳湖镇卫生院辞退吴玉芳产生的纠纷，应当适用劳动法中关于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相关规定，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应当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阳湖镇卫生院上诉认为其与吴玉芳多年来不履行权利义务关系，双方的人事关系已经通过吴玉芳的行为终止，但阳湖镇卫生院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吴玉芳协商一致解除了人事关系，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按规定向吴玉芳送达了《辞退证明书》。原屯溪区卫生局系阳湖镇卫生院的管理机关，其直接向人事局发文建议对吴玉芳等人办理下编手续，原人事局遂对吴玉芳下编，该行为不符合解除阳湖镇卫生院与吴玉芳之间人事关系的程序。且本案无证据证明，阳湖镇卫生院等部门通知吴玉芳到岗上班及对其不到岗的处理结果，阳湖镇卫生院停发吴玉芳的工资以及上报相关部门办理吴玉芳的下编手续的行为，应当认定为系单方辞退吴玉芳的行为。
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审中，吴玉芳的诉讼请求包括向阳湖镇卫生院主张赔偿其病休期间的工资待遇及各项损失，社会保险待遇属于吴玉芳因被辞退造成的损失。鉴于阳湖镇卫生院单方辞退吴玉芳，原审法院判决其为吴玉芳补缴社会保险费用，并未超出吴玉芳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当事人分担民事责任，即公平原则。公平原则是指当事人双方对造成损失都无过错的特殊情况下，侵权行为人也要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阳湖镇卫生院单方辞退吴玉芳，吴玉芳在阳湖镇卫生院停发工资后亦未及时主张权利，双方对于人事关系的解除均有责任，原审据此判决阳湖镇卫生院对吴玉芳进行补偿，其适用的是过错责任原则，而非公平原则，本院对此予以纠正。鉴于吴玉芳未提出上诉，且在二审庭审中请求维持原判，原审法院酌情判决阳湖镇卫生院对吴玉芳进行补偿，该判决结果并无不妥，可予以维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黄山市屯溪区阳湖镇卫生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有春
审 判 员 郑卫东
代理审判员 蒋 薇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汪 浩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诉讼费用交纳办法》
第二十九条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