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5刑终106号
原公诉机关河北省临西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1，男，1984年5月3日生，山东省临清市人，汉族，初中文化，个体经营者，住河北省临西县。系本案被害人。
委托代理人李世清、张艳，河北济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周玉玺，男，1986年2月28日生，山东省临清市人，汉族，初中文化，农民，捕前住临清市。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6年11月23日被济南铁路公安处聊城刑警大队民警抓获，次日被临西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6年12月30日被逮捕。2018年1月22日被临西县人民法院取保候审。
河北省临西县人民法院审理河北省临西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周玉玺犯非法拘禁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1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7年12月26日作出（2017）冀0535刑初8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在法定期限内河北省临西县人民检察院未提出抗诉，原审被告人周玉玺未提出上诉，本案刑事部分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1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上诉人、听取委托代理人意见、讯问原审被告人，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周玉玺系受雇于山东省临清市沙某2的大货车司机。2016年10月15日23时许，沙某2（另案处理）带领周玉玺、张某2（另案处理）、张某1（另案处理）驾车来到河北省临西县找被害人刘某1要账，强行将刘某1从家中带走。在临清市郊的野外，对刘某1进行殴打、侮辱、恐吓。又将刘某1带到一小区的楼房内关押，再次殴打、恐吓，致刘某1身体多处受伤。到次日20时30分许将刘某1送回。经鉴定，刘某1的伤情系轻伤二级。
刘某1被送往聊城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9天，共支付医疗费2512.48元。被告人周玉玺于2016年11月23日被铁路公安民警抓获。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法院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张某3证明，2016年10月15日晚11时30分左右，沙某2带着两个人，拿着棍子来到其家一楼大厅先把家里的伙计翟军鹏打了。其和刘某1听到声音从二楼下来。沙某2对跟他来的两个人说把刘某1绑走。刘某1反抗，那两个人就打刘某1，把刘某1抱出去摁进一辆白色的车上向东开走了。其打电话报了警。
2、被害人刘某1陈述，其住临西县，经营加油站。以前因为跑车和沙某2认识。2014年12月份，沙某2曾喊其到他家玩过几次牌九。其在牌局上分四五次向他借了15万元，当时写了欠条。沙某2说每天利息300元。2015年4、5月份，其分5万和10万两次还给了他，还通过银行转账和姚庄煤场运费结算单给他总计六七万元的利息。沙某2嫌给的利息少多次找事，扣车、卸备胎、还打过其。2016年10月15日晚上，沙某2打电话让其出去和他见面，其不去。过了十分钟，其听见楼下卷帘门响，从二楼下来看见沙某2、大龙（张某2）、二龙（张某1）和周玉玺在一楼。其问他们干什么。沙某2说了好几遍把他带走。然后他们就拉其。其反抗不过，大龙二龙强行把其抱起来，还用木棍打其，把其强行塞进一辆白色汽车内，就向东开走了。沙某2坐在副驾驶位置，后座包括其在内有四个人，大龙二龙在其右侧。沙某2说把他头蒙住。大龙二龙就用黑色上衣把其的头蒙住，后排的三个人用拳头和肘部往其身上和头上打。沙某2还让后边的三个人把其身上的7000元现金、一块劳力士手表还有一部vivo手机拿走。大龙二龙其中一个人说，知道为什么绑你吗？你得罪我们沙总了，你欠沙总的钱，还骂我们沙总。后来又换一辆车，开了二十多分钟，在一个小道上停下。不知是大龙还是二龙抓着其头上的黑色上衣，紧紧地蒙着其的头，其他人有人用棍子打，有人用脚踹。其被打倒在地，衣服被扒的只剩下内裤。沙某2说狠揍。所有人都开始打其，踩其的脚、拧其大腿内侧、用皮带抽。叫其跪下喊沙某2爹，沙某2还说要轮奸其媳妇，给其要钱说一人10万。其实在坚持不住了，就说别打了、服了，只要是钱能解决的都照办。他们又持续打了其约一小时，沙某2又打电话叫来一辆车。没过几分钟，感觉在一个小区下了车，走电梯上楼进了一户人家。在此等待的三四个人又把其打倒在地。沙某2说别打了，他已经应了。又说安排纸笔。沙某2把其领到一个很小的房间，把头上的黑色外套拿下来，递过来笔和黑皮本叫其写了欠50万的条。又进来一个戴口罩的人用黑布条将其眼睛蒙上，把其领到一个有床的房间，绑住手脚，给其吃了两粒药片，其就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沙某2问其父亲和妻子的电话，让其给家里报平安，让家里把借条上的钱凑齐。其爸爸说不见刘某1本人不给钱。沙某2出去后，其隐约听见他们说不能过24小时。沙某2又进来恐吓了其。大约两小时后，沙某2把其喊进来，摘掉眼罩。其看见沙某2的父亲在旁边坐着。他说咱们关系都不错，没必要闹这么僵。叫其喝点水、洗洗脸，下楼坐车。在金鼎超市对过的批发街见到父亲刘某2。然后其和妻子去二院看伤了。
3、证人王某证明，2016年10月16日8时，刘某2打电话说昨天晚上他儿子刘某1在河西镇家里被沙某2带走了，让其给他的父亲沙某1联系一下。其随即打电话。沙某1说他刚知道这事，说刘某1欠沙某2的钱。其说你别让刘某1挨打。沙某1说放心，好吃好喝好照应。后来又多次联系，沙某1让其接收“百合”的微信。其打开见是一张显示刘某1打给沙某2的50万元欠条。其随即把这微信转给刘某2。到了晚上20时，刘某2和田某在其家说这事。沙某1开一辆红色轿车来到楼下。沙某1和沙某2都下了车。其看见刘某1下车站不稳，两只脚都肿了，颜色发黑，身上也有伤。在其家里，刘某1对沙某1说沙某2让刘某1喊爹，还要强奸刘某1媳妇。刘某2看刘某1被打了，与沙某1理论了一会儿，打电话安排刘某1媳妇带刘某1去医院了。
4、证人刘某2证明，10月16日早晨，儿媳张某3打电话说刘某1昨晚11点多被沙某2和四五个人带走了，她已报警。其给刘某1打电话没人接，就通过朋友王某寻找。王某给沙某1打电话，沙某1说刘某1欠钱。后来用微信给王某发过来图片，是50万的欠条。其看不像是刘某1的字体。下午16时许,刘某1打电话过来说他实在受不了了，赶紧准备钱。过了十分钟，一个未知号码打过来，说刘某1该他50万，你给22万就行，不给钱你见不着人。其说见不着刘某1就不给钱。晚上20时，其通过王某的电话对沙某1说，让他把沙某2和刘某1都带来，有事当面说清。半小时后，沙某1开着红色奥迪和沙某2带着刘某1来到王某楼下。当时其和王某、田某在楼下等着。刘某1下车站立不稳。在王某家里，看见刘某1的手和脚都肿了发黑，脸也肿了，身上前后都有皮外伤。刘某1对沙某1说沙某2让刘某1给他磕头，喊他爹，还说强奸刘某1媳妇，把我全家弄死。沙某1和沙某2都没有说话。其见刘某1被打得厉害，就让张某3接刘某1去医院看伤。
5、证人沙某1证明，河西镇的刘某1跑大车，2014年借沙某2的钱周转。因两家关系比较好，没让刘某1写欠条。2016年10月15日，沙某2把刘某1接到临清，至于把刘某1弄到哪儿去，有没有限制人身自由，有没有殴打，其不清楚。第二天上午其听说此事后，与沙某2联系，说这个要钱方式不对，赶紧放人。沙某2就与刘某1父亲的朋友王某联系，下午把刘某1带到王某家交给他父亲。其看见刘某1身上有伤。
6、同案犯沙某2供述，2016年10月15日晚，其雇佣的几个大车司机给其要工资。其就带着周玉玺、张某1、张某2租车去临西县河西镇找刘某1要钱。其打电话把刘某1叫出来，刘某1说跟其去临清借点钱还账。在临清转了一圈，刘某1要改天再借。其大车司机张某1与刘某1发生口角，并在出租车上抓挠起来。其就让司机把刘某1拉到南环路东一点的路边上，把刘某1架到旁边的小路上。张某1、张某2就对刘某1连打带骂了十多分钟。然后又打出租车将刘某1拉到龙凤城小区2号楼1单元10楼西户，让他在那里睡一觉。第二天14时左右，让刘某1给他妻子和父亲打电话，让他们想办法凑点钱。刘某1的父亲说不见刘某1不给钱。16点多，就打了辆出租车把刘某1送到了对方都认识的一户人家。
7、同案犯张某1供述，那天其和沙某2、周玉玺、张某2一起喝完酒，沙某2叫跟着他出去办点事。四人就坐一辆白色现代轿车去了刘某1家。把刘某1带上车，拉到临清的一个小区带电梯的单元房里。第二天早上，因为刘某1的脚受伤了，其去给刘某1买了消炎药，早上8点多就离开了。沙某2没有拖欠其工资款。
8、被告人周玉玺供述，2016年10月15日晚，沙某2请吃饭时说刘某1欠他钱，让跟着去要钱。当晚12时左右，沙某2、张某1、张某2和其四人开车来到刘某1家，把他架着放进车里，来到临清南面。当时沙某2开的车，刘某1被架上车后坐在其和张某2或张某1的中间。当晚沙某2动手打刘某1了。大约凌晨二三点把刘某1带到了龙凤城小区沙某2家里。拘禁了刘某1二十多个小时。这期间其一直跟着。10月16日晚7点多开车放刘某1回去，其在临清南环路下了车。沙某2、张某2、张某1把刘某1拉走了。
9、被害人刘某1对周玉玺、张某1、张某2、沙某2照片的指认笔录。
10、被害人刘某1伤情照片、伤情鉴定意见书。
11、王某提供的微信欠条截图照片1张。
12、案发地点刘某1住宅的照片。
13、农业银行交易明细显示，刘某1于2016年2月5日向沙某2转账2万元。
15、张某3、刘某2、刘某12016年10-11月份的手机通话详单。
16、济南铁路公安处聊城刑警大队民警出具的抓获网上逃犯周玉玺经过的证明。
17、被告人周玉玺户籍证明。
18、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1受伤照片8张、伤情诊断证明和医疗费单据。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周玉玺伙同沙某2、张某1等人，以讨债为由，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致被害人轻伤，其行为构成非法拘禁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存在，罪名成立。系共同犯罪。具有侮辱、殴打情节，从重处罚。
被告人周玉玺到案后，供述基本犯罪事实，当庭认罪，可以酌情从轻处罚。受同案犯沙某2指使，积极参与拘禁犯罪，其辩护人系从犯的理由不能成立。但可比照沙某2酌情从轻处罚。
因犯罪行为给被害人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应予赔偿。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1的损失：1、医疗费：2512.48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国家机关人员市外出差标准，为100元×9天=900元。3、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参照公安部《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GAT1193-2014）第4.1.1，7.1.1和10.1.1的规定，误工期确定为20日，按照河北省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为28249元÷365天×20＝1547.89元。无须护理。营养费支持7天，每天40元，为280元。4、交通费：未提交单据，但该项费用系实际支出，结合住院天数、往返路途等，酌情支持200元。
精神损失费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案件赔偿范围，对此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周玉玺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二、被告人周玉玺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原告刘某1支付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5440.37元。与其他共同致害人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1所提上诉理由主要是：一、一审判决刑事部分认定事实不清，应定性为绑架罪，且量刑畸轻。二、一审判决民事赔偿部分误工费计算标准错误，其为城镇居民，虽未举证固定收入证据，但应按河北省上年度全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56987元计算误工费；其被暴力殴打，身心受到严重影响和伤害，一审判决认定的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过短；精神损害应得到赔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予以改判。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1的委托代理人所提代理意见主要是：一、刑事部分：1、一审判决本案因“讨债引发”事实错误，且缺乏证据支持；2、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缺乏确实、客观的证据；3、一审判决认定因讨债引发的犯罪，属于凭空捏造、主观臆断；4、一审判决故意避重就轻，错误适用法律，导致量刑严重失衡。二、一审被告人等人赔偿因其犯罪行为致使被害人刘某1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万元于法有据，希望二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判决根本没有针对双方之间债务的性质、数额、形成时间等诸多问题进行调查核实，主观臆断本案系因“索债”引发，进而将极其严重的绑架案错误认定为非法拘禁案，错误适用法律，量刑严重失衡，希望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纠正一审错误判决。
经审理查明，原审被告人周玉玺系受雇于山东省临清市沙某2的大货车司机。2016年10月15日23时许，沙某2（另案处理）带领周玉玺、张某2（另案处理）、张某1（另案处理）驾车来到河北省临西县找被害人刘某1要账，强行将刘某1从家中带走。在临清市郊的野外，对刘某1进行殴打、侮辱、恐吓。又将刘某1带到一小区的楼房内关押，再次殴打、恐吓，致刘某1身体多处受伤。到次日20时30分许将刘某1送回。经鉴定，刘某1的伤情系轻伤二级。
刘某1受伤后被送往聊城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9天，共支付医疗费2512.48元。原审被告人周玉玺于2016年11月23日被抓获。
上述事实，有原公诉机关提供的证人张某3、王某、刘某2、沙某1的证言、被害人刘某1陈述、同案犯沙恒强、张某1供述、原审被告人周玉玺供述、被害人刘某1对周玉玺、张某1、张某2、沙恒强照片的指认笔录、被害人刘某1伤情照片、伤情鉴定意见书、王某提供的微信欠条截图照片1张、案发地点刘某1住宅的照片、农业银行交易明细、张某3、刘某2、刘某12016年10-11月份的手机通话详单、济南铁路公安处聊城刑警大队民警出具的抓获网上逃犯周玉玺经过证明、原审被告人周玉玺户籍证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1受伤照片8张、伤情诊断证明和医疗费单据等证据予以证实，且上述证据已经原审法院质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周玉玺伙同他人，以索取债务为由非法拘禁他人，其行为已构成非法拘禁罪。对于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1及其委托代理人所提刑事部分的上诉理由和代理意见，经查，一审法院宣判后，检察机关未提起抗诉，原审被告人周玉玺未提出上诉，本案刑事部分判决已经生效，经二审全案审查，原审刑事部分判决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故对上诉人及其委托代理人关于刑事部分的上诉理由和代理意见不予采纳。对于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1所提“精神损害应得到赔偿”的上诉理由，经查，精神损害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故对该上诉理由依法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1所提“应按河北省上年度全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56987元计算误工费”的上诉理由，经查于法有据，刘某1误工费损失应为3122.58元（56987元÷365天×20）。对于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1及其委托代理人所提附带民事部分的其他上诉理由和代理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纳。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附带民事部分判决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临西县人民法院（2017）冀0535刑初8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二、被告人周玉玺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原告刘某1支付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5440.37元。与其他共同致害人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原审被告人周玉玺赔偿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1医疗费2512.4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误工费3122.58元、营养费280元，共计6815.06元，与其他共同致害人承担连带责任；
三、驳回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汪义超
审 判 员 王伟韬
审 判 员 胡立鹏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赵志勇
书 记 员 李少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