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衡民一终字第2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影讯，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路盼巧，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云（系陈顺朝之妻），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素坦（系陈顺朝之女），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影武（系陈顺朝之子），农民。
委托代理人：李海涛，饶阳县利群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郝进平，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甲村第二小组59户村民。（详细信息见附页）
上诉人赵影讯、路盼巧与被上诉人马云、陈素坦、陈影武、郝进平、甲村第二小组59户村民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饶阳县人民法院（2015）饶民初字第3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赵影迅、路盼巧、被上诉人陈素坦、陈影武及被上诉人马云、陈素坦、陈影武的委托代理人李海涛、被上诉人郝进平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甲村第二小组59户村民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被告赵影迅、路盼巧夫妇二人自2006年开始在桑园村村东，饶深路路西门市部经营水泵维修，但一直未办理经营执照。因经营需要，赵影迅、路盼巧向桑园村郝进平、胡某某、赵某某提供车辆及起泵设备，由三人负责起泵和下泵，挣取全部的起、下泵费用，同时负责车辆加油和维修，赵影迅、路盼巧只挣取水泵维修费用，不再另行给付三人其他报酬。2014年4月份，受害人陈顺朝所在甲村第二小组所有的村西南水井出现故障，因之前该水泵刚刚由赵影迅进行过维修，小组负责人刘某甲随即与赵影迅联系，再次对水泵进行修理。2014年4月20日，赵影迅、路盼巧指派被告郝进平前去起出水泵，小组负责人刘某甲依照惯例及本组人员出工规定，组织陈顺朝、刘某乙、苏蓉、刘占元等人前去协助起出水泵。因该水井在小屋内，被告郝进平根据现场情况，没有搭装两根小架，而是直接将存在焊接口的主支架搭在小屋顶上，进行起吊操作。郝进平在向刘某甲交代各位置需要的人员后，刘某甲布置协助人员。开始起吊后，刘某甲在小屋内井北侧负责盘顺电缆，陈顺朝在小屋内井南侧负责割断捆绑泵管和线缆的绳子。在水泵起出约二十米时，主支架焊接处突然断裂，吊链掉下将陈顺朝头部砸伤，陈顺朝被送往饶阳县人民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经向饶阳县公安局报案，饶阳县公安局刑警大队依法委托衡水市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尸体检验并查明死亡原因，确认陈顺朝系外伤导致脑功能障碍死亡。陈顺朝家庭成员为妻子马云、女儿陈素坦、儿子陈影武，死亡时65周岁，参照河北省2014年农村居民年人均纯收入9102元计算15年，死亡赔偿金为136530元。陈顺朝在饶阳县人民医院抢救过程中，支付抢救费579.6元。参照河北省2014省职工年平均工资42532元，死亡丧葬费为21266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11人，处理天数为3日，参照河北省2014年农林牧渔业日平均工资37元计算，相关人员误工费合计1221元。衡水市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尸体检验，支付鉴定费15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受害人陈顺朝所在的甲村第二小组，将故障水泵的起、下以及维修事项承交被告赵影迅、路盼巧，双方形成承揽合同关系。赵影迅、路盼巧依照该承揽事项，指派郝进平起出水泵，二人虽在起、下泵过程中不挣取费用，但水泵起出后如有损坏，郝进平即将水泵拉到赵影迅处进行维修，赵影迅、路盼巧则挣取水泵的维修费用，因此，赵影迅、路盼巧向郝进平提供起、下泵车辆和设备的行为，是为其水泵维修的经营需要，具有利益关系，郝进平报酬取得的方式，是由水泵所有者直接向其支付，该取得方式不影响与赵影迅形成的劳务关系。赵影迅、路盼巧在向郝进平提供车辆设备进行起、下泵之后，有责任保障车辆和设备的安全性，没有安全隐患，以及对车辆和设备使用进行必要的管理和指导。本案事故发生前，被告赵影迅、路盼巧明知主支架存在焊接口，作为所有人仍让郝进平继续使用，也没有及时向郝进平加以警示，指导其使用安全的搭装方法消除安全隐患。郝进平作为设备的使用人和保管人，应具备设备的安全使用常识和正确的使用方法，且在起泵现场负有决定、指挥责任，因疏忽大意没有采用正确的搭装方法，没有使用本应承受主要支撑力的两根小架，造成了主支架承重过大，焊接口发生断裂，导致事故发生，郝进平对事故存在明显过错。赵影迅、路盼巧主张的郝进平在起泵过程中没有使用两个卷扬机，造成水管卡在井壁才导致事故发生，其提供的证人宋某证言不能证实该内容，缺乏事实依据，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赵影迅、路盼巧主张在向郝进平等人提供车辆、设备时，已约定如出现事故，与二人无关，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且违背法律规定，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赵影迅、路盼巧作为郝进平提供劳务的接受者，应对郝进平提供劳务过程中造成他人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但在本案事故中，郝进平同样负有较大过错，且双方责任明确，按照减少当事人诉累的原则，在本案中对赵影迅、路盼巧与郝进平的责任加以划分。根据以上所确定的两方过错，赵影迅、路盼巧与郝进平在本事故中承担对等赔偿责任。接受劳务方的赵影迅、路盼巧对郝进平所承担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韩村第二小组按照与赵影迅的承揽关系承担协助起泵义务，根据小组以往出工规定，安排陈顺朝等人协助起泵，陈顺朝等人与甲村第二小组形成劳务关系，该小组除原告方共59户是该水井的所有人和使用人，在劳务关系中属接受劳务方。小组在选用赵影迅进行起、修泵时，没有认真审查其是否具有经营执照，没有发现其不具备相应资质，负有选任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小组内部在选用协助起泵人员时，没有充分考虑到工作的危险性，致使年龄已达到的65周岁的陈顺朝参与协助起泵，在选用人员安排中也负有一定过失。因原告没有向甲村第二小组提出赔偿主张，该小组应在本案中作为第三人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59户成员应依照使用该水井的土地面积承担各自的赔偿责任。在事故发生过程中，受害人陈顺朝虽是受本小组指派协助起泵，进行的操作是受起泵人指挥，但仍应充分认识到所进行操作的危险性，在操作过程中要尽到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虽在事故中没有明显过错，但因其主观疏忽应对事故承担适当责任。三原告主张损失中，交通费1000元，未提交相关票据，根据事故处理情况，酌情认定700元。三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失费50000元，因事故导致陈顺朝死亡，给三原告造成巨大精神伤害，并结合事故发生经过以及责任划分，对原告该项主张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被告赵影迅、路盼巧与被告郝进平对三原告各项损失应各自承担45%的赔偿责任，赵影迅、路盼巧对郝进平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第三人甲村第二小组对三原告各项损失承担5%的赔偿责任，原告自行承担损失的5%。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赵影迅、路盼巧赔偿三原告各项损失共计95308元。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被告郝进平赔偿三原告各项损失共计95308元。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被告赵影迅、路盼巧对郝进平赔偿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第三人甲村第二小组各户承担三原告各项损失数额：陈敬友89元，刘平托177元，刘尚杰192元，刘尚志162元，刘尚友177元，张志家125元，陈沛雨118元，刘某甲148元，刘某乙118元，刘增志89元，刘增辉89元，陈大队148元，陈金鸭177元，陈金水148元，陈松林304元，刘立威354元，刘西兴236元，马汉西207元，卢新甲133元，刘亚桥186元，陈喜肥307元，陆建军266元，张喜义561元，刘藏绪18元，陈建仁167元，陈建强275元，陈二妞148元，陆万队236元，刘换章148元，符占林148元，陆海群118元，刘新宪207元，张增利236元，张增本103元，刘亚宾274元，陈彦辉133元，韩爱衣118元，陈建托118元，刘建忠177元，刘建社177元，刘藏五89元，刘永增118元，刘素成236元，张永树125元，张继鼠162元，刘汝荫89元，芦玉泉162元，陆清波207元，马占利148元，刘青海236元，张磊磊118元，刘藏记118元，张丛豪177元，马秋冬148元，陈金卿89元，张永志221元，陈金相118元，陈友锋192元，马秋双148元。五、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50元，原告负担140元，被告赵影迅、路盼巧负担605元，被告郝进平负担605元。
上诉人赵影迅、路盼巧不服上述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理由为：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原审原告马云、陈素坦、陈影武以赵影迅、路盼巧为被告提起侵权之诉，实属冤枉。二上诉人既不在陈顺朝遇难的起水泵现场，更不在现场指挥，也不是起泵的受益者，对起泵没有利害关系。诉二上诉人侵权不能成立，二上诉人不是适格的被告。2、二上诉人与郝进平不是雇佣关系，只是牵线搭桥的中间人。有人水泵坏了，有时给二上诉人打电话让修泵。二上诉人就电话告诉从事起泵事务的业主们去起水泵（郝进平只是其中一个起泵业主），然后他们将起出的坏水泵送到维修点进行维修，但不一定都送到二上诉人的维修点；有的水泵坏了，当事人直接找起泵的业主，他们就把起出的坏水泵送到维修点进行维修。等修好后，再由起泵者拉走，由他们再下在井里。起、下泵的劳务费，由机井的主家直接给起泵者，与维修点无关。二上诉人只是收取维修电机的材料工费与起、下泵无关。原审原告马云、陈素坦、陈影武及郝进平没有证据证明郝进平与二上诉人存在雇佣关系。起泵与维修是两个不同的行业。另外，本次电机并没有烧坏，二上诉人也没有与第二村民小组形成加工承揽关系。3、原审原告提供的证人刘某甲、刘某乙都是事故现场的组织者、指挥者，也是找人起泵的行为者，他们雇谁起泵最清楚。而原审判决则认为：“二证人在东里满派出所调查笔录中表述的雇佣郝进平起泵，是对该法律关系的误解，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不予采纳。”该认定明显偏袒一方，显失公正。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驳回原审原告对二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马云、陈素坦、陈影武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郝进平辩称：“二上诉人说泵没有坏不是事实，我是二上诉人雇佣的，当时约定起一个泵给100元。有时候是二上诉人直接给。有时候是村民小组给。我起了泵之后都拉到他的修理部维修。对原审判决没有异议。”
被上诉人甲村第二小组59户村民经本院合法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经阅卷及听取双方诉、辩理由，合议庭评议后确定了本案无争议的事实为：原审审理查明部分及原审认定的陈顺朝死亡赔偿金136530元、抢救费579.6元、丧葬费21266元、误工费1221元、尸检费1500元、交通费7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211796.6元。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二上诉人赵影迅、路盼巧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二、各方就陈顺朝死亡的损失责任如何负担。
围绕第一个争议焦点，上诉人赵影迅、路盼巧称：同上诉状意见。
围绕第一个争议焦点，被上诉人马云、陈素坦、陈影武称：上诉人是本案适格的被告，因为水泵坏了之后，立即通知二上诉人，原修泵也全是按二上诉人意见修的。所以二上诉人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二审没有新证据。
围绕第一个争议焦点，被上诉人郝进平称：二上诉人就应是本案的被告，因为二上诉人是我的老板。二审没有新证据。
围绕第二个争议焦点，上诉人赵影迅、路盼巧称：造成这次事故的原因是使用设备不当，因为在本次事故中，郝进平没有按常规使用起泵设备。泵房没有屋顶也是造成本次事故的原因，如果有屋顶，即使滑轮掉落也不会砸到人，而且屋顶也会起到一定的支撑作用。同时在起泵作业时，起泵人员的配合也很关键。起泵人员先抬管，将管抬直后可以减轻起泵机器的负重，因为我给郝进平提供了2套设备，一套起泵的，一套调管，应用调管的设备将管调直后，再用起泵设备，也告诉郝进平要这样操作。其他人起泵的时候收费是100元，而且自己带设备。本次郝进平起泵收费也是100元，设备是上诉人提供的，所以证明这设备根本没有算钱。郝进平起泵挣起泵的钱，上诉人修泵挣的是修泵的钱，双方之间没有雇佣关系，所以，上诉人不应赔偿被上诉人马云、陈素坦、陈影武的损失。二审提交赵某某、郑某某、胡某某、宋某某的证人书面证言，郑某某、赵某某和胡某某的证言证明郝进平起的水泵不都拉到上诉人处，宋某某的的证言证明水泵没有坏。
经质证，被上诉人马云、陈素坦、陈影武、郝进平均提出异议，本案认为该四位证人原审时已经出庭作证，并经双方质证。故该四份书证，依法不属于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围绕第二个争议焦点，被上诉人马云、陈素坦、陈影武称：请法院依法判决。二审没有新的证据。
围绕第二个争议焦点，被上诉人郝进平称：应该让二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二审没有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赵影迅、路盼巧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的问题。因本案受害人陈顺朝是被起泵设备中的吊链坠落砸伤起头部治疗无效死亡。上诉人赵影迅、路盼巧是起泵设备的提供者，作为设备的所有权人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依法应为适格的被告。上诉人赵影迅、路盼巧主张本案与其没有利害关系，二上诉人不是适格的被告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本案被上诉人郝进平与上诉人赵影迅、路盼巧是否为雇佣关系的问题。被上诉人郝进平是受上诉人赵影迅、路盼巧指派到涉案地点起泵，其设备也是上诉人赵影迅、路盼巧提供，起泵、修泵均是上诉人赵影迅、路盼巧与甲村第二小组联系的。同时赵影迅、路盼巧在东里满派出所的调查笔录中自称雇佣郝进平。故原审认定上诉人赵影迅、路盼巧与被上诉人郝进平存在雇佣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赵影迅、路盼巧主张与被上诉人郝进平不存在雇佣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上诉人赵影迅、路盼巧作为郝进平的雇主，在郝进平从事起泵过程中，因郝进平过失致陈顺朝被砸伤治疗无效死亡的，上诉人赵影迅、路盼巧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综合考虑本案情况，判决上诉人赵影迅、路盼巧承担45％赔偿责任，并对被上诉人郝进平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被上诉人马云、陈素坦、陈影武、被上诉人郝进平、甲村第二小组59户村民对原审判定的各自承担的责任比例没有提出上诉，视为同意原审判决，本院予以维持。各方当事人对原审认定因陈顺朝死亡而造成的损失数额共计211796.6元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53元，由上诉人赵影迅、路盼巧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树峰
审 判 员 崔清海
代理审判员 关春富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贾雅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