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宿中商终字第003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泗洪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泗洪县青阳镇建设南路30号。
负责人武士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罗伯良，该公司客户服务中心经理。
委托代理人蔡小建，江苏名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姬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姬晓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强林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兰英，无业。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杨启东，江苏拓荒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江苏泗洪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泗洪县长江路1号。
法定代表人王昌林，该银行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刘书，该银行员工。
委托代理人高江山，江苏远大弘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泗洪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寿泗洪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姬强、姬晓敏、强林华、周兰英、原审第三人江苏泗洪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泗洪农商银行）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泗洪县人民法院（2015）洪商初字第0024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先后于2015年10月14日、10月21日对本案进行公开听证。上诉人中国人寿泗洪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罗伯良，蔡小建，被上诉人姬强作为其他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及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杨启东，原审第三人泗洪农商银行的委托代理人张刘书、高江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姬强、姬晓敏、强林华、周兰英一审诉称：2013年10月14日，姬某某在泗洪农商银行办理小额贷款时根据该银行推荐购买了中国人寿泗洪支公司提供给该银行代为出售的《国寿小额贷款保险》，保险费200元，保险金额10万元。合同约定：身故保险金和××保险金第一顺序受益人为向被保险人发放贷款的金融机构，即泗洪农商银行，其受益份额为索赔当时被保险人依借款合同约定未偿还的借款本金和利息之和，且以合同约定的保险金额为限。保险合同生效后的2014年8月30日13时50分，被保险人姬某某在泗洪县泗洲西大街与他人驾驶的电动三轮车相撞，导致其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原告通过泗洪农商银行于2014年10月30日依据保险合同向中国人寿泗洪支公司申请理赔，但该公司拒不理赔。为此原告多次敦促泗洪农商银行起诉被告，但泗洪农商银行怠于行使权利，但又不放弃姬某某在贷款时抵押的的房屋，且不愿在贷款中抵扣10万元，要求原告方偿还贷款。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请求依法判令中国人寿泗洪支公司按保险合同约定支付保险金10万元。
中国人寿泗洪支公司一审辩称：1、姬某某在该公司投保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属实，该保险合同约定泗洪农商银行为受益人，即使赔付亦应向泗洪农商银行赔付；2、姬某某系因醉酒驾驶电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根据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约定，醉酒造成被保险人身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泗洪农商银行一审述称：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泗洪农商银行是第一受益人，请求判决保险公司向受益人支付保险赔偿金。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0月14日，原告亲属姬某某在第三人泗洪农商银行借款10万元，借款借据载明借款期限为2013年10月14日至2014年10月13日。姬某某借款时向被告投保国寿小额贷款保险，投保单载明保险金额10万元，第一顺序受益人为向被保险人发放贷款的金融机构。2014年8月10日13时，姬某某驾驶电动车在泗洪县泗州西大街油泵厂宿舍门前，与周崇华驾驶的电动三轮车相撞，造成姬某某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泗洪县康复医院出具死亡诊断证明载明死亡原因为特重型颅脑损伤。该起事故经泗洪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认定周崇华驾驶电动三轮车上路行驶，未靠道路右侧通行，是事故的主要原因；姬某某醉酒后驾驶电动自行车上路行驶，是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故认定周崇华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姬某某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因姬某某发生事故时未偿还贷款，事故发生后泗洪农商银行依据保险合同向中国人寿泗洪支公司理赔，该公司于2014年10月24日出具拒绝给付保险金通知书，内容为“2013321223628000774号国寿小额贷款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合同，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内容，被保险人系醉酒后驾驶电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根据本条款规定，拒付其身故保险金。本次事故属于条款约定的责任免除范围。”原告认为中国人寿泗洪支公司不予赔偿损害其利益，故而成讼。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明确请求将保险金直接支付给第三人，用于偿还姬某某所借贷款。
另查明：人寿保险公司国寿小额贷款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利益条款关于责任免除条款约定：因下列情形之一，造成被保险人身故××的，本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四、被保险人醉酒，服用、吸食或注射毒品。
原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被保险人醉酒驾驶电动车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死亡，保险人是否可以免除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应该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相应义务。根据保险条款约定被保险人醉酒，服用、吸食或注射毒品造成身故××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所提供的条款为格式条款。首先，被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就该条款对作了明确说明义务。其次，关于对该条款的理解上，应为醉酒造成投保人身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保险事故发生时虽然被保险人属于醉酒状态，但该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并非因其醉酒，而是因周崇华驾驶电动三轮车上路行驶，未靠道路右侧通行，是事故的主要原因，而被保险人醉酒驾驶电动车并非造成其身故的直接的主要原因。故保险人以该免责条款抗辩，不予采纳。关于本案权利主体，因第三人为第一顺序受益人，且原告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已明确要求将保险金赔付给第一受益人即本案第三人泗洪农商银行用于偿还姬某某所借贷款，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二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泗洪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第三人江苏泗洪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保险赔偿金10万元。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泗洪支公司负担。
中国人寿泗洪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保险合同第五条第四项关于被保险人醉酒造成其身故或××保险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约定是合法有效的，且上诉人已对该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在本案中应予适用。二、被保险人姬某某系醉酒后驾驶机动车与他人车辆发生碰撞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其死亡，尽管醉酒并非其死亡的唯一原因，且被保险人在事故中仅负次要责任，但醉酒是其死亡不可或缺的原因。保险合同第五条第四项并未约定醉酒是造成被保险人死亡或××的唯一原因或主要原因是保险公司才不承担保险责任，只要醉酒与被保险人死亡或××之间具有一定因果关系上诉人即可免责，因此，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应承担保险责任。综上，请求改判驳回姬强、姬晓敏、强林华、周兰英及第三人泗洪农商银行的诉讼请求。
姬强、姬晓敏、强林华、周兰英二审辩称：一、案涉保险免责条款约定被保险人因醉酒导致死亡或××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应理解为醉酒直接导致被保险人死亡，本案中被保险人姬某某系因交通事故导致颅脑损伤进而死亡，且事故主要原因为案外人周崇华违规驾驶机动车，姬某某酒后驾驶非机动车是次要原因，与免责条款约定的免责条件不符。二、尽管姬某某在投保人声明栏中签名认可上诉人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明确说明，但实际上上诉人是在未对免责条款进行明确说明的情况下要求姬某某签字，上诉人并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泗洪农商银行二审意见与姬强、姬晓敏、强林华、周兰英的意见相同。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案涉保险合同第五条第四项应如何理解，上诉人是否对该条款进行了明确说明。
本院认为：根据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或受益人的解释。”案涉保险合同系以中国人寿泗洪支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应适用上述规定。保险条款第五条约定，“因下列情形之一，造成被保险人身故或××的，本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四、被保险人醉酒，服用、吸食或注射毒品；…”现双方对该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按照上诉人的理解，只要被保险人醉酒，并在导致其死亡或××事故中的各种原因中有所参与，无论是主要原因还是次要原因，该公司均不应承担保险责任；被上诉人及第三人的理解是，只有当醉酒直接导致被保险人死亡或××的情况下，上诉人才不承担保险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尽管被上诉人及第三人的理解有所偏颇，但对争议条款进行通常性的解读，至少能作出合乎语言逻辑的另一种理解，即醉酒与被保险人死亡之间应具有排他性或压倒性的因果关系，换言之，只有当醉酒是导致被保险人死亡的唯一原因，或者至少应是在效果上具有决定性、支配性的原因时，保险公司才不承担保险责任。如此解读比上诉人的理解更合理，也更符合案涉条款的语义。因此，上诉人对该保险条款的理解与该条款的通常理解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即便上诉人的理解具有合理性，按照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对该格式条款可以作出两种以上的合理解释时，应当作出对上诉人不利的解释，因此上诉人对案涉保险条款的理解不应采信。本案中被保险人发生事故前尽管有醉酒行为，但案涉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主要原因是案外人周崇华未靠道路右侧通行，被保险人醉酒驾驶电动自行车只是次要原因，不符合案涉保险条款约定的保险人免责条件。上诉人称其不应承担保险责任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同时，因条款理解问题已经可以解决本案的争议，对于上诉人是否对争议保险条款进行了明确说明的问题在本案中已无审查必要。
综上，中国人寿泗洪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泗洪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庚
代理审判员 白 金
代理审判员 张立东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晓璇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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