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1民终25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沈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东支行，住所地沈阳市大东区小二台子二号。
法定代表人：李晓峰，该支行副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莹，女，1982年1月27日出生，汉族，该支行工作人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辽宁远东房屋土地开发公司，住所地沈阳市沈河区奉天街388-6号。
法定代表人：赵俊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亚新，辽宁东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晓淳，男，1981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和平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沈阳化工油漆厂，住所地沈阳市大东区榆林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李宝清，该厂厂长。
上诉人沈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东支行（以下简称“商业银行”）、辽宁远东房屋土地开发公司（以下简称“远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晓淳、沈阳化工油漆厂（以下简称“油漆厂”）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法院（2016）辽0104民初130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商业银行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现有证据可以证明油漆厂已付房款。1、油漆厂陈述表明其已支付全部房款，包括50万元现金和物资抵顶。2、远东公司在三方协议签订一个月后按协议约定向我行交付房屋准入通知书。按行业惯例交房在付房款后，可推定油漆厂已付房款。3、我行1995年实际占用房屋，至起诉之日，远东公司从未向我行或油漆厂主张支付房款，不合常理，已过诉讼时效。4、1995年房屋买卖距今已18年，油漆厂无法提供房款结算证据符合常理。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油漆厂为协议方，应按约定履行支付房款义务。协议第一页未将油漆厂列明，是由于合同为远东公司提供的制式文本，后半部填写了油漆厂，明确房款由油漆厂支付。此外，协议尾部明确油漆厂给付义务及支付方式，油漆厂盖章。若远东公司认为未付购房款，应向油漆厂主张，判决油漆厂履行付款义务。一审法院认定协议为第三人代为履行判决我行支付房款，适用法律错误，与合同约定不符，违反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综上，我行不应承担给付房款义务。
远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我方反诉请求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商业银行承担。事实和理由：我公司一直积极主张权利，不存在怠于行使权利的情形。协议签订后，银行、油漆厂均未按约定支付房款，经我公司多次主张未果情况下，才将房屋出卖给赵晓淳，后将产权登记至赵晓淳名下，我方一直积极行使权利，因银行和油漆厂一直未履行付款义务拖延至今，且银行占用房屋期间一直收取租金，在未付房款对价前提下获利，一审法院将此期间房款利息损失认定我方承担，不公平不合法。
远东公司辩称，1、银行应就主张提供合法有效证据证明。房屋依合同买卖，银行占房，依合同取得权利已得保证，房屋价款支付却没有证据证明。作为合同相对方及受益人，主张油漆厂已付全部房款，无相应证据，该理由不应被采信。2、银行认为其占房故房款已付推定不成立。有大量先占房实例，有腾房确权案件，该推定无法得出房款已付结论。3、我公司从未怠于向银行及油漆厂主张购房款，因无法收到房款才将房屋售予赵晓淳，1997年便主张保护自己权利。银行多年来换多位领导和工作人员，我公司主张房款遇到很多阻碍，一直拖延至今。4、银行以时间长作为无法提供房款结算证据的理由，不应被采纳。5、银行为合同当事人及受益人，约定油漆厂支付房款，没有证据证明实际支付，依据《合同法》第65条规定，银行应支付房款及利息。
商业银行辩称，一、我行取得房屋所有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有证据证明油漆厂已支付房款。三、协议约定我行不负支付房款义务。
赵晓淳、油漆厂二审未到庭参加诉讼。
商业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沈阳市大东区合作街6#楼网点13-16轴（现地址：大东区合作街46号13-16轴）归商业银行所有；2.判令远东公司、赵晓淳协助商业银行将沈阳市大东区合作街6#楼网点13-16轴（现地址：大东区合作街46号13-16轴）房屋变更登记至商业银行名下；3.判令远东公司、赵晓淳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远东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商业银行支付购房款864,633元及利息115,377元（利息自1995年11月暂计至起诉之日，剩余利息以实际支付之日止）2、反诉诉讼费用由商业银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5年10月26日，远东公司与沈阳市东陵区前进信用社（2011年更名为沈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东支行）及油漆厂三方签订商品房购销协议书一份，约定远东公司将位于沈阳市大东区合作街46号13-16轴（原地名为大东区合作街6#13-16轴），面积为377.52平方米房屋出售给沈阳市东陵区前进信用社，房屋总价款为864,633元，合同上有三方印章，并有“签协议三日起付款50万元办结算手续，其余款打欠条，以石粉与四大油、水泥、油漆偿还”的手写字样，合同乙方为沈阳市东陵区前进信用社（手写），其后有“款由油漆厂交付”的手写字样。协议第九条约定“乙方接到进住通知一个月内，办理完毕结算手续。超期未结算者按日向甲方缴纳商品房管理费，每平方米每天0.2元，超期三个月仍不办理者，协议自行解除。甲方远东公司可将乙方购房款退回，房源另行出售”。1995年11月28日，远东公司为沈阳市东陵区前进信用社出具了二份商品房准住通知，一份上写有“产权”，一份上写有“物业”。其后，由沈阳市东陵区前进信用社实际占有使用该房屋。2007年9月28日，案外人杨春光与沈阳市东陵区前进信用社签订了租房协议，租期从2007年9月28日至2008年9月28日，每年租金为7万元。案外人赵源立与杨春光系合伙关系，现房屋由二人租赁使用。
1997年6月15日，赵晓淳与远东公司签订了商品房购销协议书，房屋地址位于沈阳市大东区合作街6#楼网点13-16轴（含一层住宅），面积为377.52平方米，总价款为864,633元，签订合同时赵晓淳15周岁。1997年6月20日，远东公司为赵晓淳出具了商品房准住通知及交纳总房款864,633元的收款收据。远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俊华与赵晓淳为父子关系。
2012年12月10日，经沈阳市房地产交易权属登记中心疑难登记审查委员会会议确定“决定由开发公司出具此房确实出售给赵晓淳的证明后，同意为产权人赵晓淳办理位于大东区合作街46号（13-16轴）房屋所有权登记”。2013年1月8日，赵晓淳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证。
2013年7月2日，赵晓淳以赵源立、杨春光、远东公司、商业银行、油漆厂为被告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赵源立腾房。审理后，一审法院作出（2013）大东民二初字第3242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赵晓淳的诉讼请求。宣判后，赵晓淳不服一审法院判决，上诉至本院，2014年11月19日，本院作出（2014）沈中民二终字第2668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赵晓淳的上诉，维持原判。2015年3月18日，商业银行以赵源立、杨春光为被告诉讼至一审法院，要求赵源立、杨春光返还房屋、给付租金。一审法院于2015年12月10日作出（2015）大东民二初字第00889号民事判决书，因赵源立、杨春光投入资金对诉争房屋进行装修用于经营，如果解除租赁关系，扩大损失，故对返还房屋的请求未予支持，判决给付租金的请求予以支持。2015年3月24日，商业银行以赵晓淳、远东公司为被告，以油漆厂为第三人诉讼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商业银行与远东公司签订的关于“沈阳市大东区合作街6号楼网点13-16轴”的《商品房购销协议书》有效、确认赵晓淳与远东公司签订的关于涉案房屋的《商品房购销协议书》无效。一审法院于2015年10月14日作出（2015）大东民二初字第0092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支持了商业银行的诉讼请求，现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2016年11月14日，赵晓淳将涉案房屋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何越”，抵押期限为2016年11月11日至2018年5月11日。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赵晓淳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和质证的权利。沈阳市东陵区前进信用社与远东公司、油漆厂于1995年10月26日签订的关于“沈阳市大东区合作街6号楼网点13-16轴”的《商品房购销协议书》，约定该房屋“出售给沈阳市东陵区前进信用社，房屋总价款为864,633元。签协议三日起付款50万元办结算手续，其余款打欠条，以石粉与四大油、水泥、油漆偿还”。现油漆厂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向远东公司交付购房款及“以石粉与四大油、水泥、油漆偿还”购房款，商业银行亦未提供其交付购房款的证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商品房购销协议书》，商业银行系买受人，应承担交付购房款的义务。故对远东公司反诉请求商业银行支付购房款864,633元的请求应予支持。对远东公司反诉要求商业银行给付利息的主张，因自1995年10月，三方签订商品房购销协议书后，同年，远东公司即向商业银行发出了准住通知单，其后没有证据证明其曾向原告主张过催款或要求解除合同之行为，其待于行使权利，对此存在一定的责任，故对远东公司的该项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商业银行与远东公司、油漆厂关于“沈阳市大东区合作街6号楼网点13-16轴”房屋，于1995年10月26日签订的《商品房购销协议书》已经一审法院（2015）大东民二初字第00925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为有效，远东公司与赵晓淳于1997年6月15日签订的《商品房购销合同》，也经一审法院（2015）大东民二初字第00925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为无效，现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远东公司将涉案房屋出卖给赵晓淳的行为属无权处分行为，在商业银行交付购房款后，涉案房屋应归商业银行所有。关于赵晓淳于2016年9月23日将涉案房屋办理抵押登记的问题，因赵晓淳与远东公司签订的《商品房购销合同》，一审法院已于2015年10月作出（2015）大东民二初字第00925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为无效，在该时间之后，赵晓淳办理涉案房屋抵押登记的行为不具有善意，应属无效行为。对商业银行请求赵晓淳、远东公司协助商业银行将位于沈阳市大东区合作街6#楼网点13-16轴（现地址：大东区合作街46号13-16轴）房屋变更登记至商业银行名下的请求应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商业银行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远东公司购房款864,633元；二、位于沈阳市大东区合作街6#楼网点13-16轴（现地址：大东区合作街46号13-16轴）房屋归商业银行所有；三、赵晓淳、远东公司协助商业银行将位于沈阳市大东区合作街6#楼网点13-16轴（现地址：大东区合作街46号13-16轴）房屋变更登记至商业银行名下；四、驳回商业银行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远东公司其他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446元，减半收取6223元，由远东公司负担；反诉费11,310元，由商业银行承担6223元，远东公司承担5087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于商业银行提出现有证据可以证明油漆厂已付全部房款的上诉主张。商业银行作为合同约定的房屋权利人，负有证明房款已经结清的举证义务。1995年10月26日三方签订《商品房购销协议书》约定“接到进住通知一个月内，办理完毕结算手续，进住后三个月内办理产籍手续”，商业银行在办理产籍手续前，应当注意对于结算手续的保留。商业银行并未办理过案涉房屋的产籍手续，且没有证据证明商业银行在本案诉讼前一直向远东公司主张此项权利。商业银行提出按照惯例交房在支付房款后与事实不符，油漆厂自述房款已付不能成为认定房款结清的依据，商业银行提出房屋买卖发生至今时间较长，以及远东公司一直未主张支付房款等，并不能推定出房款已经结清的结论，亦不能认定远东公司要求支付房款的诉请主张超过诉讼时效。因此，应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承担不利法律后果，由于商业银行不能举证证明房款已经结清，故远东公司要求支付房款的反诉请求应当得到支持。
对于商业银行提出应由油漆厂履行支付房款义务的上诉主张。虽然三方协议有手写添加内容“签协议三日起付款50万元办结算手续，其余款打欠条，以石粉与四大油、水泥、油漆偿还”、“款由油漆厂交付”，但商业银行作为案涉房屋的购买方，在房屋已经实际交付给其占用收益多年的情况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远东公司有权要求其支付房款，商业银行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对于远东公司提出应支付其利息损失的问题。远东公司仅提交注明为李奎军于1997年9月9日出具的书面材料，材料内容为远东公司在账目没有结清的情况下开具发票，油漆厂接到发票后于1997年11月前结清房款。故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远东公司至本案诉讼之前，曾一直向商业银行或油漆厂积极主张支付房款的权利，且远东公司与赵晓淳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被前案生效判决认定无效。因此，一审法院未判决支持远东公司要求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商业银行、远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10元（辽宁远东房屋土地开发公司预交），由上诉人辽宁远东房屋土地开发公司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12,446元（沈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东支行预交），由上诉人沈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东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濛
审 判 员 王 虹
审 判 员 单 立
二〇一八年五月七日
法官助理 勾雪峰
书 记 员 许 璐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