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7民终2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阳江市富民饲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阳江市高新区站港科技园工业一路*号。
法定代表人：黎进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小云，广东大贤东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关则月，女，1988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
上诉人阳江市富民饲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民饲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关则月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1702民初39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富民饲料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16）粤1702民初3902号民事判决，支持富民饲料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关则月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审理程序违法。原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由于双方当事人对于是否签订劳动合同、是否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基本事实产生极大的分歧，富民饲料公司依法申请简易程序转普通程序审理，但原审不予批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基层人民法院和它派出的法庭审理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简单的民事案件，适用本章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的简单民事案件中的‘事实清楚’，是指当事人双方对争议的事实陈述基本一致，并能提供可靠的证据，无须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即可判明事实、分清是非；‘权利义务关系明确’，是指谁是责任的承担者，谁是权利的享有者，关系明确；‘争议不大’，是指当事人对案件的是非、责任以及诉讼标的争执无原则分歧。”很明显，本案不属于以上法律规定“事实清楚”“争议不大”的范围，不应当适用简易程序审结。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认为：“原告没有与被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没有任何事实依据，认定事实错误。关则月是人事行政部助理，其工作内容是负责全公司的员工的入职，签订劳动合同工作，包括劳动合同的保管工作，公司办公室的印章也一直由关则月保管。自关则月入职以来，公司的劳动合同签订是由关则月负责通知、处理。关则月作为专职处理劳动合同的工作人员，公司的全部劳动合同由其处理。关则月离职后，富民饲料公司发现，关于关则月的工作情况，包括入职申请，劳动合同，离职申请等由人事行政部管理即关则月保管的资料全部不翼而飞。根据本案关则月职位的特殊性，将是否签订劳动合同的举证责任全部归于富民饲料公司明显是偏离事实，显失公平的。在富民饲料公司已经举证证实关则月是全公司员工签订劳动合同的经办人员的情况下，原审判决依然让富民饲料公司承担举证责任是非常错误的。2、原审判决认为富民饲料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1）“支付证明单”足以证实双方是就解除劳动关系协商一致，且关则月已经领取了足额的经济补偿金。（2）关则月认为其签字时没有“含解除合同经济补偿金”是单方说法，没有任何证据证实。相反，该支出证明单清楚证实，关则月是领取了经济补偿金的。原审判决要求关则月重复支付经济补偿金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3）支付证明单上有两个月的工资：6月、7月。该款是2017年7月12日领取的。关则月7月份根本就没有上班，很明显，该7月份的工资就是含经济补偿金，是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富民饲料公司支付给关则月的经济补偿。
被上诉人关则月辩称：一、富民饲料公司支付关则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则月自2015年3月入职以来曾多次要求与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并提醒部门经理不与员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风险，但都被部门经理拒绝与不屑。2016年5月，阳江市高新区组织人事和劳动保障局监察科要求富民饲料公司提交一份员工的书面劳动合同和2015年10月、11月、12月的工资发放表作为富民饲料公司被评为“重合同守信用”企业的复查资料，部门经理及总经理才意识到与员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重要性，才开展与所有员工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工作。但在此期间，关则月因事请假，当关则月回公司上班时，公司刚好更换了部门负责人，新的部门负责人认为当时与所有员工补签的书面合同不符合法律的要求，需待她到劳动局取回新的劳动合同再重新与所有员工补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未料到，2016年7月11日，富民饲料公司解雇了关则月，所以富民饲料公司由此至终没有与关则月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富民饲料公司应当支付关则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二、富民饲料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支付经济赔偿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2016年7月11日下午5点，部门负责人利霞突然跟关则月说明天不用上班了，并要求关则月立即交接工作并填写《员工离职申请书》，且公司同意支付7月份整个月的工资给关则月，并解释这是总经理黎国键的意思。关则月通过电话向总经理黎国键证实后只好依照利霞经理的要求即时交接工作并填写了《员工离职申请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
富民饲料公司向一审法院请求：一、判决富民饲料公司无须向关则月支付二倍工资差额17538.5元；二、判决富民饲料公司无须向关则月支付经济赔偿金7389.99元；三、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关则月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关则月于2015年3月3日入职富民饲料公司，担任人事行政助理职务，工资是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工资发放时间是3月份的工资在4月份发放。富民饲料公司没有与关则月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没有建立社会保险关系。关则月申请仲裁时主张入职时月工资2330元，2015年11月调整为2530元。富民饲料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关则月解除劳动合同前一年的月平均工资。2016年3月15日关则月怀孕。富民饲料公司于2016年7月11日解除与关则月的劳动关系。关则月以富民饲料公司违法解除与其劳动关系为由向阳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6年9月20日，阳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阳劳人仲案非终字[2016]第4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富民饲料公司在裁决生效之日即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753.5元给关则月；二、富民饲料公司在裁决生效之日即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7389.99元给关则月。富民饲料公司对仲裁裁决不服，认为富民饲料公司与关则月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且关则月怀孕不再工作而申请离职，富民饲料公司同意关则月的申请并已支付了一个月工资给关则月作为经济补偿，不同意赔偿，提起诉讼。富民饲料公司称其与关则月签订的劳动合同及关则月书写的离职申请书无法找到为由未能提供相关证据。关则月对仲裁裁决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富民饲料公司与关则月是否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富民饲料公司解除与关则月劳动合同是否违法。
关于富民饲料公司与关则月是否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问题。富民饲料公司主张与关则月签订有书面劳动合同，但未能提供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的书面证据。富民饲料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有完善的管理制度，企业的相关资料有专用负责保管，富民饲料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已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富民饲料公司主张与关则月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为由不同意支付二倍工资差额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关则月于2015年3月入职，富民饲料公司应于2015年4月与关则月签订劳动合同，富民饲料公司一直未与关则月签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之规定，富民饲料公司应支付从2015年7月至2016年2月的另一倍工资给关则月。由于富民饲料公司对关则月仲裁是主张工资收入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且起诉时对关则月的月平均工资也没有异议，因此，富民饲料公司2015年7月至2016年6月的月平均工资为2463.33元，富民饲料公司应支付关则月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差额是19706.64元（2463.33元/月×8个月），由于关则月对仲裁裁决富民饲料公司支付没有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7538.5元无异议，故富民饲料公司应支付没有签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差额17538.5元给关则月。
关于富民饲料公司是否违法解除与关则月的劳动合同。富民饲料公司主张关则月因怀孕不再工作于2016年6月底与富民饲料公司协商解除劳动关系，2016年7月起没有上班，富民饲料公司支付6月份工资及7月份工资给关则月，其中7月份工资含解除合同经济补偿金，双方签有解除劳动合同申请表，但申请表暂未能找到，只提供了工资支出证明单证实。关则月对富民饲料公司的主张不予确认，认为关则月签收支出证明单时是没有注明所领取的工资含解除合同经济补偿金，是富民饲料公司事后加上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的规定，富民饲料公司未能提供双方解除劳动关系是申请书证明其是与关则月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只提供支出证明，该支出证明关则月不予认可，故支出证明不足已证明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的规定，富民饲料公司单方解除与关则月的劳动关系违法，应支付赔偿金给关则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二）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三）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四）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五）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六）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第五项规定终止劳动合同的；（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之规定，关则月2015年3月入职，2016年7月解除劳动关系，关则月在富民饲料公司工作的时间是1年3个月，富民饲料公司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7389.99元（2463.33元/月×1.5个月×2）给关则月。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富民饲料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17538.5元给关则月；二、限富民饲料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7389.99元给关则月。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富民饲料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对于富民饲料公司是否与关则月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认定。富民饲料公司主张已与关则月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其理由是关则月原是公司人事行政部助理，劳动合同签订是由关则月负责通知的，关则月离职后，关于关则月的工作情况全部不翼而飞。将是否签订劳动合同的举证责任全部归于富民饲料公司明显偏离事实，显失公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劳动者具体负责什么工作，用人单位的资料是否遗失均不是减轻用用人单位举证责任的合法理由。富民饲料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已与关则月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依法应当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原审判决认定富民饲料公司没有与关则月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二、对于富民饲料公司是否与关则月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的认定。富民饲料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支付证明单》，主张已与关则月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7月份的工资包含经济补偿金。从《支付证明单》的内容看，该单记载的科目是离职员工工资，事由是付关则月6月份工资1996.4元支付关则月7份工资2545元。该《支付证明单》并无关于协议解除劳动关系的表述。《支付证明单》已明确记载付关则月7月份工资2545元，却又在其下注明含解除合同经济补偿金，该附注对经济补偿金的数额记载不明，且关则月对该附注不予认可。因此，《支付证明单》不能证明富民饲料公司与关则月协议解除劳动合同，也不能证明富民饲料公司向关则月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原审判决认定富民饲料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对原审认定的双方无争议的其他方面的事实依法亦予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基层人民法院和它派出的法庭审理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简单的民事案件，适用本章规定。基层人民法院和它派出的法庭审理前款规定以外的民事案件，当事人双方也可以约定适用简易程序。”本案双方当事人对案件事实陈述差异较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五十六条“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的简单民事案件中的事实清楚，是指当事人对争议的事实陈述基本一致，并能提供相应的证据，无须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即可查明事实……”的规定，本案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简单的民事案件，在当事人没有约定适用简易程序的情况下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程序上存在瑕疵。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富民饲料公司与关则月建立劳动关系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依法应向关则月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由于富民饲料公司已向关则月支付当月工资，原审判决富民饲料公司支付关则月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差额17538.5元给关则月符合法律规定。富民饲料公司关于无须向关则月支付二倍工资差额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在试用期间被证明不符合录用条件的；（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三）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的；（四）劳动者同时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对完成本单位的工作任务造成严重影响，或者经用人单位提出，拒不改正的；（五）因本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情形致使劳动合同无效的；（六）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第四十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后，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劳动者患病或者非因工负伤，在规定的医疗期满后不能从事原工作，也不能从事由用人单位另行安排的工作的；（二）劳动者不能胜任工作，经过培训或者调整工作岗位，仍不能胜任工作的；（三）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关则月不存在上述法律规定的情形，富民饲料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的规定，富民饲料公司应按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关则月支付赔偿金。原审判决富民饲料公司向关则月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7389.99元符合法律规定。富民饲料公司关于无须向关则月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7389.99元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存在程序上的瑕疵，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阳江市富民饲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德印
审判员 李 桥
审判员 黄光汉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陈秋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