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鲁民终13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渔业互保协会，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解放路162号。法定代表人：杜若谦，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瑞艳，山东公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强，山东公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守青，男，1967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乳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镇江，山东剑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省渔业互保协会因与被上诉人孙守青海上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16）鲁72民初17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山东省渔业互保协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瑞艳、贺强，被上诉人孙守青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镇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山东省渔业互保协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山东省渔业互保协会不承担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孙守青负担。事实和理由：秦良镇在使用水枪过程中触电身亡，厂方提供的用具存在隐患，其应当承担责任。对于孙守青支付的赔偿数额未查清，直接认定山东省渔业互保协会赔偿30万元是错误的。根据互保条款的规定由第三者造成的伤害，应向第三者追偿，差额部分由山东省渔业互保协会补偿，在孙守青未按约定提供事故材料，也没有向第三者追偿的情况下，山东省渔业互保协会不应赔偿。孙守青辩称，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保险期间发生保险事故，山东省渔业互保协会应当按约履行保险责任。本案不存在第三方负责的情况，山东省渔业互保协会主张免责、减轻责任的条款不适用于本案。孙守青已向秦良镇的家属进行了赔偿，赔偿金额具体、清楚。山东省渔业互保协会要求孙守青提供事故原因及责任认定证明材料不合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孙守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山东省渔业互保协会赔偿3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鲁乳渔64753”号渔船，船籍港为乳山口，船体材质为木质，总吨位18.0,净吨位6.0，船舶所有人为孙守青。渔业船舶安全证书准许该船航行与作业区域为沿海航区。2015年4月15日，山东省渔业互保协会乳山市办事处向孙守青出具雇主责任互保凭证一份，凭证载明：孙守青作为会员，船名号为“鲁乳渔64753号”，互保人员为孙守青等四人，雇主责任人均互保金额30万元、互保人数4人，附加（医疗）人均互保金额3万元、互保人数4人，互保期限自2015年4月16日00:00起至2016年4月15日24:00止。2015年7月31日，山东省渔业互保协会乳山市办事处向孙守青出具互保批改单一份，批改原因是改人员，将原互保人员孙守青等四人改为包括秦良镇在内的四人。《山东省渔业互保协会渔船雇主责任互保条款》（以下简称《互保条款》）载明：第一条互保合同（以下简称“合同”）由互保条款、互保凭证以及批改单组成。凡涉及本合同的约定，均应采用书面形式。第二条凡船舶证书齐全有效的渔业船舶所有人、经营人、管理人或租船人，均可参加本互保，成为本会会员。除另有特别约定外，会员为被保险人，享有互保金请求权。第三条年龄在16至65周岁，身体××能正常工作或劳动的船员，均可参加本互保，成为互保人员。本合同所称“互保人员”是指从事渔业生产工作的船员，在互保凭证上载明，依互保合同约定缴纳保费，享有互保责任的人员。第四条在互保期限内，互保人员从事渔业生产工作，因下列情形遭受意外伤害而致伤残、死亡或失踪，根据劳动合同或相关法律应由会员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本会按照本合同约定的责任限额予以赔偿：（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自然灾害、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第五条第一款除另有约定外，互保期限最长为一年，起讫时间以互保凭证载明的为准。第七条第一款雇主责任互保金额（以下简称“保额”）由本会与会员双方约定，并在互保凭证中载明。……第十六条会员申请赔偿时，应向本会提供下列证明和材料……2、事故报告和索赔申请；3、事故原因及责任认定证明；……7、会员与出险人亲属签订的赔偿协议和赔偿金确认书；……第十七条事故损失赔偿金额计算（一）发生死亡或失踪事故的按会员承担的责任赔偿，赔偿金额以雇主责任的保额为限；……（六）因第三者责任造成的伤害事故，应向第三者追偿，差额部分由本会负责补偿，以互保金额为限；……第十八条赔偿责任确定基础本会的赔偿以下列方式之一确定会员的赔偿责任为基础：（一）经本会确认会员如实支付赔偿的；……。2015年8月1日，互保人员之一的秦良镇在乳山市环海维修加工厂（以下简称维修厂）刷船作业时被电击死亡。乳山口边防派出所于2015年8月5日出具死亡证明，秦良镇于当日因生产事故死亡注销户口。2015年8月23日，孙守青与出险人秦良镇的父母妻子（分别为秦绍玉、秦绍松、林忠梅、秦世帅）签订山东省渔业互保协会雇主责任险赔偿金确认书一份，载明：“会员（孙守青）为所雇佣员工投保雇主责任及附加死亡险，每人互保金额为30万元。因出险人秦良镇在渔业生产中发生人身意外伤害事故，经会员与出险人亲属（或委托代理人）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就事故赔偿事宜达成协议。会员一次性赔偿出险人亲属人身意外伤害赔偿金43.5万元。”孙守青与秦良镇的父母妻子共五方当事人在署名处签字。在互保机构签章处，有山东省渔业互保协会乳山市办事处经办人员的签字。山东省渔业互保协会陈述，由经办机构对理赔确认书进行签字确认是为确认出险事故和所签署事故赔偿协议的真实性，并非是对山东省渔业互保协会应向孙守青理赔的确认。山东省渔业互保协会认可山东省渔业互保协会乳山市办事处的上述行为。同日，孙守青与秦良镇的父母妻子签订和解协议书一份，载明：甲方：死者家属（林忠梅、秦世帅、秦绍玉、秦绍松）乙方：孙守青（船东）见证人：秦绍会2015年死者秦良镇被“鲁乳渔64753”号渔船雇佣出海作业，渔船在2015年8月1日船厂维修时，秦良镇不幸触电死亡。双方本着友好协商的目的，达成以下和解协议：一、乙方共支付甲方赔偿款肆拾叁万伍仟元（包括：渔船在山东省渔业互保协会乳山市办事处投保的船员人身保险、事故船厂的赔偿款以及渔船船东个人给死者家属的赔偿款）。二、付款方式：1、2015年8月1日乙方支付给甲方殡葬费贰万元（在总赔偿款当中）；2、2015年8月7日，乙方支付给甲方赔偿款壹拾万元；3、剩余赔偿款叁拾壹万伍仟元，于互保协会保险到达船东账户当日内给付（互保协会保险理赔款归乙方所有）。……署名处，乙方由孙守青签字，甲方由秦世帅、秦绍玉签字，而且秦世帅代秦绍松、林忠梅签字。孙守青本人述称，秦良镇出事后，维修厂自愿捐款10万元给秦良镇家属；这10万元包含在所签订的和解协议中的总金额43.5万元中；维修厂将10万元交给孙守青后，孙守青通过村委会工作人员将该10万元交给了秦良镇家属；秦良镇的家属知道这10万元是维修厂支付的。孙守青称其在2015年向秦良镇家属支付丧葬费2万元，并提交秦良镇父亲秦绍玉于2016年6月19日出具收条一张作为证据，收条写明：“今收到孙守清人民币二万元正”，署名处签字人为秦绍玉。2017年3月13日，秦良镇的父母妻子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孙守青给付赔偿款贰拾捌万伍仟元正”。孙守青陈述，系其与秦良镇家属就（2016）鲁72民初1173号案件达成调解协议后，向秦良镇的亲属交付28.5万元现金。孙守青于2016年2月25日向山东省乳山市人民法院起诉山东省渔业互保协会乳山市办事处。孙守青于2016年9月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起诉状中记载的被告是山东省渔业互保协会，山东省渔业互保协会到庭应诉。就与山东省渔业互保协会乳山市办事处的关系，山东省渔业互保协会述称，乳山市办事处是山东省渔业互保协会的一个办事机构（是一个派出机构，不是分公司），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诉讼结果应由山东省渔业互保协会承担。山东省渔业互保协会认可乳山市办事处就涉案互保凭证的签发和批改的行为，并认为责任应该由山东省渔业互保协会承担。山东省渔业互保协会未按照要求提供乳山市办事处的资质文件。山东省渔业互保协会认为维修厂应对秦良镇的死亡承担责任。山东省渔业互保协会自称对“生产事故”的含义并不确定，在其抗辩中提到的“孙守青没有提供事故原因及责任认定证明材料”中的材料具体是指边防派出所对本次事故的成因出具的责任认定。一审法院在调取证据时，乳山市公安局提供的材料只有事故调查材料（自乳山寨边防派出所调取）和照片，山东省渔业互保协会申请的修船勘验记录、结论性认定书和尸体检验结果等材料并不存在，无法提供。2016年度，青岛市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7969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通海水域保险合同纠纷。“鲁乳渔64753”号渔船的渔业船舶安全证书准许该船航行与作业区域为沿海航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海事法院受理案件范围的规定》第二条第41项，以通海可航水域运输船舶对第三人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合同纠纷，属于海事法院的受理案件范围，一审法院作为山东省渔业互保协会住所地的海事法院依法对该案具有管辖权。孙守青与山东省渔业互保协会乳山市办事处签订的渔船雇主责任互保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依法履行各自义务。山东省渔业互保协会陈述，山东省渔业互保协会乳山市办事处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山东省渔业互保协会承担乳山市办事处就涉案相关行为的法律责任。根据《互保条款》的规定，批改单是互保合同的组成部分。秦良镇是批改单确认的互保人员，其于2015年8月1日在工作时间和符合互保合同规定的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死亡，孙守青和山东省渔业互保协会对此均予以认可。山东省渔业互保协会抗辩称，维修厂应对秦良镇的触电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但是，山东省渔业互保协会所指出的派出所的相关询问/讯问笔录中的内容以及援引的孙守青证据中的内容均不能支持其抗辩主张，山东省渔业互保协会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对山东省渔业互保协会的该抗辩不予支持。山东省渔业互保协会抗辩称本事故为生产事故，但山东省渔业互保协会自称对“生产事故”的含义并不确定，因此，山东省渔业互保协会认为其对“生产事故”不应承担责任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该抗辩主张亦不予支持。山东省渔业互保协会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山东省渔业互保协会另抗辩称，孙守青没有提供事故原因及责任认定证明材料，故山东省渔业互保协会不应赔偿。山东省渔业互保协会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的证据材料包含现场勘验记录、结论性认定书、尸体检验结果等事故调查材料，上述材料，被调取材料的单位均无法提供。因此，山东省渔业互保协会要求孙守青提供上述材料没有事实依据，因而对山东省渔业互保协会的该抗辩主张，不予支持。秦良镇在互保期限内，在工作场所内遭受意外伤害致死，符合《互保条款》第四条、第十七条约定的情形。山东省渔业互保协会应该按照合同约定的责任限额对根据劳动合同或者相关法律应由孙守青承担的责任，予以赔偿。对于2015年8月支付的2万元和2017年3月13日支付的28.5万元，孙守青提供了证据加以证明，山东省渔业互保协会虽然提出异议，但对收条的真实性不申请司法鉴定，故对这两笔费用予以认可。对于案外人维修厂支付的1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该笔款项实际为案外人维修厂支付，秦良镇的家属对此知情，孙守青转交的行为没有减少自身的财产，所以，这10万元不能认定为孙守青对秦良镇的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孙守青诉请的30万元属于其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故山东省渔业互保协会应向孙守青支付30万元的赔偿款。综上所述，孙守青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山东省渔业互保协会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孙守青支付互保金30万元。如果未按照判决确定付款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山东省渔业互保协会负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山东省渔业互保协会是全省范围内渔业组织与个人自愿组成、实行互助共济、非营利性的社会团体法人，并非商业保险机构，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调整的范围，该法的规定不适用于本案，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山东省渔业互保协会与孙守青签订了雇主责任互保凭证，该凭证是双方当事人自愿签订，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侵犯国家、集体、第三人的权益，双方之间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孙守青与山东省渔业互保协会应当按照雇主责任互保凭证的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秦良镇受雇于孙守青在其渔船上工作，系互保人员之一，其在维修厂刷船作业时被电击死亡，没有证据证明维修厂存在责任，因此，本案不存在第三方责任情形，孙守青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孙守青与秦良镇的亲属达成和解协议，由孙守青向秦良镇的亲属支付43万元（含丧葬费，该数额包括孙守青个人赔偿、修船厂的赔偿、山东省渔业互保协会保险赔偿）。经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8月孙守青向秦良镇支付了2万元（丧葬费），案外人维修厂另行支付给秦良镇10万元；经法院调解，2017年3月13日，孙守青支付了28.5万元。一审法院查明的支付情况事实清楚，即孙守青已支付秦良镇亲属30.5万元。孙守青投保的雇主责任险人均保额为30万元，孙守青向秦良镇亲属的赔偿已超过保险金额，因此，根据雇主责任互保凭证的约定，山东省渔业互保协会应向孙守青支付30万元。根据一审法院在公安机关调取的证据显示，山东省渔业互保协会主张的事故调查材料不存在，山东省渔业互保协会主张孙守青未提供相应事故调查材料，不应进行赔偿的理由不成立。综上所述，山东省渔业互保协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山东省渔业互保协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勇审判员 董 兵审判员 王 磊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李建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