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民终6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钱化良，男，1968年8月16日生，汉族，住常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永洪，江苏圣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明德，男，1955年10月11日生，汉族，住常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杰，国浩律师（苏州）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健，国浩律师（苏州）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戈惠忠，男，1949年6月7日生，汉族，住常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绿，常熟市虞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钱化良因与被上诉人邹明德、戈惠忠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1民初99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钱化良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吴来粮不结欠周益斌货款51171元，案件受理费由周益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钱化良与邹明德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邹明德系戈惠忠雇佣，邹明德在雇佣活动中所遭受的损失应由雇主戈惠忠承担赔偿责任。1、钱化良发包给戈惠忠翻修房屋的工程并非部分工程，而是将整个房屋翻修的工程发包给戈惠忠施工。戈惠忠完成一楼混凝土浇筑工程后便未能继续施工，钱化良为希望尽早完成房屋翻修，于是要求戈惠忠尽快安排人员施工。由于戈惠忠对施工中的安全隐患未能引起重视，同时钱化良作为房东对工程施工安全的密切关照，钱化良才会在拆天棚过程中对施工人员进行指挥，但钱化良的行为并不能否定戈惠忠为该房屋翻修工程之承包者身份。一审法院以戈惠忠未收取报酬而否认戈惠忠的工程承包人身份是片面的。2、戈惠忠承包房屋翻修工程后便雇佣了邹明德，邹明德在一审中讲到其一直跟随戈惠忠做工，其工作内容均是按戈惠忠的指示进行，报酬也是由戈惠忠发放，对此事时邹明德在一审的前两次庭审中均予以确认。虽在第三次庭审中对其前两次的陈述予以否认，但我方认为邹明德在施工过程中的种种迹象表明邹明德在一审的前两次庭审中承认为戈惠忠雇佣的事实是真实的。二、邹明德的损害是第三人造成的，即承揽天沟梁调运业务的吊车操作者，应由其承担赔偿责任。我方也只是在选任存在过失的时候才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我方确不能找到吊车操作者，并不是我方拒绝提供，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我方拒绝提供吊车及吊车操作者的事实是错误的。
邹明德辩称：我方对于事实经过没有异议，但我方认为一审认定我方承担的比例过高。钱化良负有主要过错，一审认定钱化良承担60%的过错责任明显偏低。一审中由于我方疏忽未将9000元医药费统计入诉请中，请求二审一并予以处理。
戈惠忠辩称：服从原审判决。
邹明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钱化良、戈惠忠赔偿损失502209.37元；2、诉讼费由钱化良、戈惠忠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钱化良因为位于常熟市虞山镇联盟村严家田头20号老房需要维修而找到戈惠忠，由戈惠忠去找泥水匠、木匠、钢筋工，实际施工过程中如出现戈惠忠垫付部分人工款，事后则应由钱化良再将戈惠忠垫付的款项付给戈惠忠。2015年4月6日，房屋维修工程正式开工。维修过程中戈惠忠在现场指挥，钱化良则有时去戈惠忠儿子的面店里帮忙打杂。至2015年5月12日，完成了一楼混凝土的浇筑后工程进入保养期，暂停施工。2015年4月6日到5月12日完成了浇好一楼楼面、搭好外围的脚手架、浇好阳台、楼梯拆掉了并浇好。
2015年5月15日，钱化良妻子打电话给戈惠忠，让戈惠忠第二天叫几个人去钱化良家拆天棚，当天戈惠忠打电话给邹明德让邹明德第二天叫两个人去钱化良家拆天棚。2015年5月16日，邹明德和狄某、殷振兴一共三人到钱化良家干活，根据钱化良的要求拆除天棚。2015年5月17日，邹明德三人继续根据钱化良的要求施工，屋面的小瓦掀掉，椽子拿下来，天沟梁下面的墙敲掉等。2015年5月17日下午四时左右，戈惠忠来到钱化良家，钱化良、邹明德、狄某、殷振兴均在施工现场，戈惠忠发现拆天棚过程中已把梁下面的墙拆掉了，戈惠忠感觉有安全隐患明确指出这样危险了不能拆了，应当用钢管搭好架子将梁托住，用电钻将混凝土打掉后再将钢筋拿下来。2015年5月18日因下雨没有施工。2015年5月19日上午，钱化良叫来了吊车，钱化良打算通过吊车臂先用钢丝固定住梁中部，吊车往上抬一点固定牢，再用绳子拉住梁另一端，然后用锯锯断梁另一端的钢筋，再由吊车吊走梁并放下。2015年5月19日上午钱化良叫来了吊车，根据钱化良的指示吊车臂连接钢丝固定住梁的约中部位置，当天上午10时左右，邹明德在钱化良的指挥下站在钱化良提供的两米左右高度的脚手架上，邹明德既未戴安全帽也未有安全绳等安全措施，邹明德拿着钱化良提供的锯去锯钢筋，锯断钢筋后梁撞到邹明德头部，邹明德倒地受伤。
2016年5月4日，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邹明德因外伤致右眼视神经损伤遗留右眼盲目5级构成八级残疾，开颅面积超过9平方厘米构成十级残疾，上述综合评定为八级残疾；邹明德的误工期限为六个月，护理期限为一人护理二个月，营养期限为二个月。
2016年春节前，邹明德、狄某、殷振兴三人因2015年5月16日、17日、19日三天的劳务到钱化良家与钱化良结算，经结算，钱化良按180元/天/人给付了邹明德、狄某、殷振兴合计1620元，结算时戈惠忠也在场。
另查明，邹明德受伤后，钱化良为邹明德垫付了69000元。2015年9月14日，钱化良与常熟市虞山镇兴福管理区管理委员会在邹明德受伤后才补签了《房屋维修协议书》，协议明确维修施工方必须是有资质的建筑企业并签订施工合同。
庭审中，戈惠忠申请的证人狄某出庭作证称：戈惠忠只是喊邹明德、殷振兴及自己去干活的，邹明德、殷振兴及自己干活是听钱化良指挥的，干活的钱也是钱化良算的；一共做了三天，第一天是拆除天棚顶，第二天是拆了点顶，上面的梁上有些瓦去掀掉，出了点垃圾，第三天下雨没干活，第四天就出事了；出事那天除了自己还有邹明德、殷振兴、钱化良，另外钱化良已经叫了吊车，吊车八吨，吊车臂本来斜着不够，钢丝绳拉过去又是斜的，钱化良拿了活动架搭起来，钱化良叫邹明德上去锯，并未关照要注意安全，也没有说用绳子拉住，邹明德将钢筋锯断了，梁的另外一端就翘起来了，邹明德就受伤了；干活的第二天戈惠忠是下午四点左右到过现场的，戈惠忠发现梁下面的墙已经拆掉了，还关照过拆梁应用钢管撑好梁，放好模板，再用电钻打，自己根据生活经验觉得戈惠忠的方法是安全的，邹明德、殷振兴及自己都觉得钱化良那样拆梁是不安全的，自己也和邹明德讲了这样拆不安全的，邹明德上去锯钢筋时，钱化良让殷振兴在阳台看好，自己则因为多说了几句则被钱化良叫进屋里抽烟；2015年年底去和钱化良结算的工资，180元/天/人，邹明德、殷振兴和自己三人是同工同酬的，一共1620元是钱化良老婆给的，戈惠忠没有经手。
审理中，邹明德提出其与狄某、殷振兴三人是帮钱化良工作，三天的工钱也是钱化良给付的，2015年5月17日钱化良指挥将梁下面的墙拆掉的，2015年5月19日施工时自己和狄某、殷振兴三人均意识到了危险，但钱化良坚持那么做并现场指挥，锯断钢筋后因为吊车承受不了天沟的重量往前倾才导致天沟倒下来的；戈惠忠称因和钱化良是亲戚，所以自己个人是不收任何费用的，材料都是钱化良他们签字的，邹明德、狄某、殷振兴三人是帮钱化良提供劳务，2015年5月16日、17日、19日三天自己并未指挥施工，更未指挥拆除梁下面的墙，2015年5月19日也是钱化良指挥的，事故当天自己也未去现场；钱化良提出其与戈惠忠有亲戚关系，所以就将房子维修包给了戈惠忠，当初也没有明确多少钱，反正不比外面人家贵，画图纸、监理费可以省了，材料是谁在谁签，自己老婆签的多点，2015年5月19日是因为梁下面的墙已经敲掉了，非常危险也没有人去做，所以自己才叫了吊车，现场指挥施工的，庭审中钱化良拒绝披露吊车及吊车操作人员的相关信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邹明德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因劳务活动受伤引发的纠纷，属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各方当事人之间的关系、赔偿责任以及邹明德的损失如何认定。
对于邹明德、戈惠忠、钱化良三人之间的关系，本案所涉房屋维修工程，钱化良找戈惠忠让其叫泥水匠、木工、钢筋工等进行维修施工，虽戈惠忠出面叫了相关工匠并于2015年4月6日至5月12日间对施工进行了指挥，但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戈惠忠为此收取了报酬。2015年5月15日戈惠忠打电话找了邹明德与狄某、殷振兴三人到钱化良指定的场所干活，2015年5月16日、5月17日、5月19日三天施工中钱化良提供移动脚手架、锯等工具，邹明德与狄某、殷振兴三人按钱化良的指挥进行施工，邹明德与狄某、殷振兴三人与钱化良按照做工天数进行了结算，邹明德与狄某、殷振兴三人在三天的工程过程中提供了自己的劳动力，根据劳动天数从钱化良处获得了相应报酬。据此，一审法院认为邹明德与钱化良之间的关系为劳务关系，邹明德为钱化良提供劳务而非为戈惠忠提供劳务。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邹明德在向钱化良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因劳务活动受伤，应当由提供劳务一方与接受劳务一方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邹明德在2015年5月16日、17日、19日三天并非为戈惠忠提供劳务，戈惠忠虽非接受劳务方但其在5月17日下午到现场发现安全隐患后已明确告知了邹明德、钱化良，且戈惠忠当场给出了施工建议，该施工建议邹明德等实际施工人员也认为是相对安全的，另2015年5月19日出事故当天戈惠忠并未在现场，钱化良叫来了吊车并全程指挥作业，戈惠忠对邹明德的受伤并无过错，戈惠忠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邹明德系成年人，其对钱化良指挥的作业危险性应有清楚认识，邹明德在未采取任何安全措施的情况下仍冒险作业而受伤，对该损害结果的发生，邹明德过错明显，理应承担相应责任。钱化良系接受劳务的一方，对提供劳务者未能采取相应的安全保护措施，未尽到安全保护义务，对损害结果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另考虑到2015年5月19日钱化良叫来吊车为其维修房屋提供服务，钱化良因使用吊车服务扩大了自己的活动范围，且在案件审理中钱化良始终拒绝提供吊车及吊车操作人员的相关信息，一审法院酌定针对邹明德的损失由钱化良承担60%的赔偿责任，其余40%由邹明德自行承担。
至于邹明德所主张的赔偿费用，应按照规定的相关项目和标准进行计算。
关于医疗费，应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等相关证据确定。现邹明德主张医疗费213519.7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邹明德住院30天，标准按每天50元计算，故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500元。
关于营养费，结合鉴定意见，营养期为二个月，营养费标准按每天50元计算，故营养费为3000元。
关于护理费，结合鉴定意见，护理期为一人护理二个月，护理费标准一审法院酌定按每天每人100元计算为6000元。
关于残疾赔偿金，邹明德因事故受伤综合评定构成八级伤残，现主张残疾赔偿金223038元，符合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邹明德因事故受伤综合评定构成八级伤残，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15000元。
关于误工费，误工期限结合鉴定意见应为六个月，各方一致确认误工费按2500元每月计算，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故误工费为15000元。
关于交通费，各方一致确认为1000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定。
关于住宿费，各方一致确认为500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定。
关于鉴定费，该费用系事故而产生的合理损失，邹明德主张鉴定费252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邹明德因事故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213519.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营养费3000元、护理费6000元、残疾赔偿金22303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误工费15000元、交通费1000元、住宿费500元、鉴定费2520元，合计481077.7元，由钱化良承担60%为288646.62元，扣除钱化良诉讼前已给付的69000元后尚应给付219646.62元，其余损失192431.08元由邹明德自行承担。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钱化良赔偿邹明德因事故造成的损失288646.62元，扣除钱化良诉讼前已给付的69000元后尚应给付219646.6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请汇入邹明德指定账户或汇入常熟市人民法院后转交，常熟市人民法院开户银行：常熟农村商业银行金龙支行，账号：10×××79）。二、驳回邹明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56元，由邹明德负担707元，钱化良负担749元（邹明德同意其预交的749元由钱化良向其直接支付，一审法院不再退还，由钱化良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邹明德支付）。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邹明德在天棚拆除过程中受伤，钱化良上诉认为邹明德系与戈惠忠发生劳务关系，戈惠忠则认为邹明德系与钱化良发生劳务关系。本院认为在天棚拆除时邹明德系与钱化良发生劳务关系，理由如下：首先、2015年5月12日一楼混凝土浇筑进入保养期暂停施工阶段，后钱化良妻子电联戈惠忠让其找人去钱化良家拆除天棚，在天棚拆除时邹明德等工人受钱化良指挥进行施工，戈惠忠并未出面进行指挥；其次、涉事吊车系由钱化良找来，天棚拆除过程中的脚手架、锯等工具亦由钱化良提供；再次、戈惠忠与钱化良系亲属关系，双方未签订书面协议，亦无证据证明戈惠忠在钱化良房屋维修中收取报酬；最后，天棚拆除期间的报酬系由钱化良直接与邹明德结算。据此，本院认为天棚拆除阶段，邹明德受钱化良指挥，为钱化良提供劳务并从钱化良处获取相应报酬，故该阶段系邹明德与钱化良发生劳务关系。
邹明德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钱化良叫来吊车并全程指挥作业，对于邹明德的受伤具有较大的过错；邹明德未充分认识作业的危险性，在未采取任何安全措施的情况下冒险作业，自身亦具有一定的过错，亦应自担一定的损失。一审法院综合涉案事故的情况以及当事人的过错酌定由钱化良承担60%的赔偿责任，由邹明德自担40%的损失并无不当。戈惠忠与天棚拆除无关，其对邹明德的受伤没有过错，无需承担责任。至于吊车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因邹明德仅向接受劳务一方主张权利，未向侵权人主张，一审据此判令接受劳务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钱化良承担赔偿责任后，如钱化良认为吊车方系涉案事故直接侵权人，钱化良可另行向吊车方主张。
至于邹明德提及的9000元医疗费问题，因邹明德未在一审中提出该主张，本院对此不予理涉，邹明德可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钱化良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应予驳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12元，由上诉人钱化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斌
审判员 顾 平
审判员 杨 兵
二〇一七年四月一日
书记员 韩泽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