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扎鲁特旗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内0526刑初62号
公诉机关扎鲁特旗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某，绰号张某甲，男，1972年4月23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10月1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2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扎鲁特旗看守所。
辩护人李涛，内蒙古典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侯倩妮，内蒙古典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扎鲁特旗人民检察院以扎检公诉刑诉[2016]5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某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4月2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扎鲁特旗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白斯琴高娃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某及其辩护人李涛、侯倩妮到庭参加诉讼。期间因公诉机关申请补充证据，本案延期审理一次。现已审理终结。
扎鲁特旗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某与被害人徐某系同村村民，平素有矛盾。2015年10月13日6时许，扎鲁特旗鲁北镇永兴苗圃村民徐某甲与同村村民张某因收割玉米产生争吵，随后徐某甲打电话叫来其父徐某甲，徐某甲到现场后与张某弟弟张某甲厮打在一起，厮打过程中双方均被捅伤，后张某、张某甲等人离开现场。徐某、窦某、徐某甲在自家玉米地内坐着等候救护车，张某的弟弟张某甲驾驶黑色本田CRV型越野车直接向徐某、窦某、徐某甲开来，窦某、徐某甲及时躲开，而徐某未躲开，张某开车直接将徐某撞倒，车从徐某身体上开过，随后徐某被送往扎鲁特旗人民医院治疗，徐某身体多处骨折。张某在案发现场请求张某乙拨打110报警电话，张某乙报警后，张某在现场等候，被公安机关在现场抓获。经通辽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DNA鉴定，送检物证黑色本田CRV型越野车前保险杠下侧血迹和车底油箱盖上血迹是徐某所留的可能性大于99.99%。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某因徐某与张某甲打架致张某甲受伤而恼怒，开车撞向徐某，并从其身上将车开过，致徐某严重受伤的后果，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在犯罪过程中由于被告人意志以外的原因未得逞，系犯罪未遂，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减轻处罚。案发后被告人主动报案，并在现场等候，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是自首，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案发后，被告人能够与被害人达成赔偿协议，并取得谅解，有悔罪表现，又可酌情从轻处罚。建议对其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至十二年。
被告人张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称其接到妻子包某电话时只知道张某甲被徐某捅伤在医院治疗，当时其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打架及打架地点，接电话时其正在驾车为别人联系玉米收割机，后其在去医院时路过案发现场并看到其侄子停在地里的车，当时想接上其侄子一起去医院，后看见徐某等人在地里便驾车到了现场。因徐某将其弟弟张某甲捅伤，所以其想吓唬徐某便驾车撞向徐某并从其身上压过去后没停车，其以为徐某没什么事，便驾车向前行驶了40-50米后右拐弯行驶了200米左右停车，因害怕徐某受伤便驾车回到现场准备送其去医院，其回到现场停车后发现徐某二女儿抱着他，当时徐某在呻吟，随后徐某丙持刀上前与其厮打。后其委托张某乙拨打报警电话。并称其知道错误，现非常后悔，对被害人表示歉意，希望从轻处罚。其辩护人李涛、侯倩妮提出，对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某犯故意杀人罪的罪名无异议，但被告人属犯罪中止，因被告人撞伤徐某后，本可以倒车继续碾压或掉头继续碾压徐某并造成其死亡的后果，但其在实施犯罪后，出于害怕徐某出事的心理，在撞伤徐某后害怕向后倒车再次碾压到徐某，故其向前开了150米左右后驾车回到徐某身边，想确认徐某是否有事，并在案发后让张某乙报警，后在现场等候警察到来，说明其确实有主动放弃犯罪的决定。被告人驾车掉头回到现场系主动放弃犯罪，并不是现场几人能够将其越野车逼停的，客观上有效避免了徐某死亡结果的发生，属能达目的而不欲。案发后被告人让他人报案并在现场等候公安人员处理，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是自首，可从轻或减轻处罚。其属初犯、偶犯，案发后其家庭在经济条件不富裕的情况下积极筹款，并能够与被害人达成赔偿协议，并取得谅解，有悔罪表现，又可酌情从轻处罚。现被害人徐某生活已经完全自理并恢复了正常生活，两个家庭之间的矛盾已得到有效化解，故被告人的行为并未造成特别严重的社会危害后果。被告人平时表现良好，因一时糊涂犯下错误，其本人现非常后悔和自责，其家庭现有一9岁稚儿需其抚养，希望法庭本着“帮助教育为主、打击惩罚为辅”的原则，对被告人张某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张某与被害人徐某系同村村民，平素有矛盾。2015年10月13日6时许，扎鲁特旗鲁北镇永兴苗圃村民徐某甲（系被害人之女）与同村村民张某（系被告人姐姐）系地邻，因前一日徐某甲用收割机收割玉米时多收了张某家几拢玉米一事二人发生争吵，后张某甲（张某弟弟）将二人拉开，随后徐某甲给其父徐某及其丈夫窦某打电话告知此事，张某甲见状便拨打了110电话报警，并给其哥哥张某打电话但未打通，后电话告知张某。徐某（持一杀猪刀）、窦某接到电话到达现场后与张某甲（持镐把）厮打在一起，厮打过程中张某甲被徐某持刀捅伤腹部，后张某抢下徐某手中刀并用刀将徐某左腿捅伤，张某甲持镐钯将窦某颈部打伤，后张某驾车来将张某甲和张某接走去医院治疗，张某随即将此事告知了张某妻子包某，期间窦某拨打了110报警电话。后徐某甲给其姐姐徐某丙打电话告知了此事，随后徐某丙便与其丈夫王某驾驶摩托车来到现场，并拨打了120电话，期间徐某、窦某、徐某甲在自家玉米地内坐着等候救护车。期间张某驾车为别人联系玉米收割机时接到包某电话，得知张某甲被徐某捅伤，现正在扎鲁特旗人民医院治疗，后张某驾车回鲁北镇准备去医院途中路过事发现场时看到张某丁的翻地车停在地内便将车拐向地里，后其发现徐某、徐某丙、徐某甲、窦某在地里坐着，因对徐某捅伤张某甲一事而对徐某恼怒，其便驾驶自己的黑色蒙GUV1**号本田CRV型越野车直接向徐某开来（此时王某驾驶摩托车去迎接120救护车了），徐某因受伤未躲开，张某开车直接将徐某撞倒后车从徐某身体上碾压过去，张某驾车行驶了200余米，后其驾车回到现场，其停车与徐某丙等人发生厮打。随后徐某被120救护车接到扎鲁特旗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后张某在案发现场请求张某乙拨打110报警电话，张某乙报警后，张某在现场等候公安人员处理，当日在案发现场被公安人员传唤到案。经通辽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DNA鉴定，送检物证黑色本田CRV型越野车前保险杠下侧血迹和车底油箱盖上血迹是徐某所留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经医生诊断，徐某双侧1-9多发肋骨骨折、右锁骨骨折、第12胸椎右侧骨折、腰1-4椎横突骨折、骨盆骨折，右膝关节脱位等。经通辽市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徐某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伤残等级为六级伤残。
另查明，案发后被告人张某近亲属与被害人徐某自愿达成赔偿协议，由张某赔偿徐某医疗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950000元，被害人徐某对被告人的行为予以谅解，并希望对张某免予刑事处罚。
针对以上事实，公诉人当庭出示如下证据：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交办案件通知书，能够证明案发后经窦某报案，公安机关依法立案侦查，后由通辽市人民检察院交办扎鲁特旗人民检察院审查办理；
2、被害人徐某的陈述，证人徐某甲、徐某丙、窦某、王某、张某、张某甲、谢某、张某、韩某、包某、张某丙、张某丁、张某戊、张某乙、李某甲、李某的证言，被告人张某的供述及同步录音录像光盘，以上证据综合印证，能够证明案发起因及被告人张某故意驾车将被害人徐某撞倒后车从徐某身体上碾压过去的时间、地点、经过。亦能证明案发后被告人张某在案发现场请求张某乙报警后在现场等候公安人员处理，并于当日在案发现场被公安人员传唤到案的事实；
提取笔录，扣押、随案移送物品清单及物证（黑色蒙GUV1**号本田CRV越野车一辆（附车辆登记信息表）、车钥匙一把、镐把一根、木把尖刀一把、杀猪刀一把，能够证明案发后，侦查人员依法提取并扣押张某作案时驾驶的黑色蒙GUV1**号本田CRV越野车及木把尖刀一把、在张某甲处扣押镐把一根、在张某处扣押杀猪刀一把并随案移送至本院；
辨认笔录及照片各四份，能够证明案发后经辨认，张某未辨认出其所称案发时徐某丙所持的尖刀、张某甲辨认出案发时其击打徐某和窦某所持镐把及徐某捅伤自已所持尖刀、窦某辨认出张某甲击打自己时所持镐把的事实；
现场勘验笔录、现场方位示意图及现场照片，能够证明案发现场的地点、方位、作案车辆黑色蒙GUV1**号本田CRV越野车在现场停放情况；
现场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通）公（物）鉴（DNA）字[2015]403号DNA检验鉴定书，能够证明案发后经依法提取被告人所驾驶越野车前保险杠下侧、油箱底壳上、越野车东侧地面上等相关血迹及徐某等人血样并经DNA检验，张某驾驶的越野车前保险杠下侧及车油箱底壳上血迹、现场提取镐把血迹，获得的DNA来源于徐某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提取越野车东侧地面玉米叶上血迹、木把尖刀刀刃血迹及铁把尖刀刀柄擦拭物获得的DNA来源于徐某丙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现场提取铁把尖刀刀刃提取血迹获得DNA分型，包含徐某丙的DNA分型，不排除包含徐某的DNA分型；提取的木把尖刀刀柄血迹未获得DNA分型；
手机通话记录，能够证明被告人张某及包某、徐某丙、张某甲、徐某、徐某甲等人于案发时及案发前后的手机通话情况；
110警情信息，能够证明案发当日张某甲于8时27分及张某乙于9时21分向公安机关报案的事实；
120急诊出车单及徐某住院病案，能够证明案发后徐某被120急救车送到扎鲁特旗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及被医生诊断为双侧1-9多发肋骨骨折、右锁骨骨折、第12胸椎右侧骨折、腰1-4椎横突骨折、骨盆骨折，右膝关节脱位等伤情；
通医司法鉴定中心[2016]临鉴字第291号鉴定意见书，能够证明经通辽市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徐某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伤残等级为六级伤残；
赔偿协议书、收据三枚及谅解书，能够证明案发后，被告人张某近亲属与被害人徐某自愿达成赔偿协议，由张某赔偿徐某医疗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950000元，被害人徐某对被告人张某的行为予以谅解，并希望对张某免予刑事处罚；
12.到案经过，能够证明案发后公安人员在现场将等候处理的被告人传唤到案的事实；
13.户籍证明，能够证明被告人的自然情况；
14、拘留、逮捕文书，能够证明被告人被采取强制措施的情况。
以上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查明的事实密切关联，均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某因其亲属与被害人打架一事怀恨在心，后以非法剥夺被害人生命为目的，采取驾车撞击被害人的报复手段，故意驾车将被害人撞倒后进行碾压，并致其重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及罪名成立。被告人在实施故意杀人过程中，因被告人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造成被害人的死亡结果，属犯罪未遂。对被告人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减轻处罚。对被告人辩称“因害怕徐某受伤而驾车回到现场并准备送其去医院救治”的辩解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对被害人实施碾压后明知未造成被害人的死亡后果而回到现场，并自动放弃对其继续实施驾车碾压行为，是犯罪中止”的辩护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其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案发后被告人请求他人报案后在现场等候公安人员处理，到案后能够如实供述基本犯罪事实，是自首，依法可从轻或减轻处罚。案发后被告人近亲属能够与被害人自愿达成赔偿协议，并能充分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且取得谅解，又可对被告人酌情从轻处罚。综合本案的案发起因、社会危害程度、赔偿并取得谅解、被告人系犯罪未遂及有自首情节等，从教育挽救、化解社会矛盾、实现社会和谐及贯彻宽严相济刑事政策的角度出发，对被告人减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0月14日起至2021年10月13日止）。
对被告人张某所有的作案时所驾驶作案工具一辆黑色蒙GUV1**号本田CRV型越野车依法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通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杨玉宝
审 判 员 陈光飞
人民陪审员 包玉荣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斯琴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二十三条已经着手实行犯罪，由于犯罪分子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的，是犯罪未遂。对于未遂犯，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