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411刑初2号
公诉机关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海，男，1994年2月19日出生。曾因犯盗窃罪，2013年4月27日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因犯盗窃罪，2014年8月18日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2015年4月14日刑满释放。因涉嫌犯抢劫罪，2015年7月14日被攀枝花市公安局仁和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24日被该局依法逮捕。现羁押于攀枝花市看守所。
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检察院以攀仁检公诉刑诉（2015）25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海犯抢劫罪，于2016年1月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7日及3月17日两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汪钰劼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海及被害人彭某甲、证人罗某甲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5年6月10日12时许，被告人杨海在攀枝花市仁和区平地镇平地街幼儿园附近的公路边，以“彭某甲未守承诺为其购买沙琪玛”为由，对彭某甲实施殴打。彭某甲予以还击后，被告人杨海使用随身携带的刀具将彭某甲左大腿捅伤，抢走其左裤包内的800元现金。经鉴定，彭某甲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公诉机关同时举出受案登记表、户籍证明、到案经过、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辨认笔录及照片、入院记录、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刑事判决书及释放证明书，被告人杨海的供述笔录，被害人彭某甲的陈述笔录及证人陈某某、周某某等人的证言笔录等证据，指控被告人杨海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暴力劫取他人现金800元，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的规定，应当以抢劫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同时提出，被告人杨海系累犯，应当从重处罚。被告人杨海拒不认罪，建议法院在量刑时予以考虑。
被告人杨海辩称，自己没有抢劫被害人彭某甲的800元钱，只是用刀将其刺伤后就逃离了现场。自己在侦查阶段的三次有罪供述，系在被侦查机关刑讯逼供和欺骗的情况下作出的。对起诉书指控的其余事实没有异议，辩称自己的行为不构成抢劫罪。
被告人杨海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杨海和被害人彭某甲相互认识，都曾在攀枝花市看守所被羁押过。2015年6月10日12时许，被告人杨海在攀枝花市仁和区平地镇平地街的一修理厂内，看见被害人彭某甲，便上前将其脖子勒住，与其一起走到厂外幼儿园附近的公路边。被告人杨海以彭某甲在看守所时未遵守为他购买沙琪玛的承诺、欺骗了自己为由，对彭某甲实施殴打。在被害人彭某甲反抗时，被告人杨海使用随身携带的水果刀，将被害人彭某甲的左大腿处刺伤后逃离现场。经攀枝花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被害人彭某甲的伤情构成轻微伤。
案发后，被害人彭某甲的亲属陈某某报警，公安民警赶至现场后进行了调查。2015年7月9日，被告人杨海因其他违法行为被公安机关行政拘留。2015年7月14日，公安民警到攀枝花市行政拘留所提讯被告人杨海，对其采取刑事拘留措施。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举出并经质证的下列证据证明：
1.平地派出所的受理报警登记表及受案登记表。证明案件的来源系证人陈某某向公安机关报警，称在平地镇平地街幼儿园附近的公路边有人打架，要求出警处置。经平地派出所调查后，作为刑事案件立案侦查。
2.户籍信息。证明被告人杨海的身份情况。被告人杨海系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的人。
3.行政处罚决定书及到案经过。证明被告人杨海在本案案发后于2015年7月9日因其他违法行为被公安机关行政拘留。2015年7月14日，公安民警到攀枝花市行政拘留所将被告人杨海转为刑事拘留。
4.医院病历及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明被害人彭某甲的伤情及经侦查机关进行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彭某甲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5.刑事判决书及释放证明书。证明被告人杨海之前的犯罪情况，其系累犯。
6.人像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被告人杨海与被害人彭某甲、证人陈某某相互进行了辨认，均能准确辨认出对方。
7．指认现场笔录及照片。证明被告人杨海对案发现场进行了准确指认。
8.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明侦查机关在2015年6月12日对案发现场进行了刑事勘查，未见可疑痕迹。
9.被告人杨海接受讯问及指认现场的同步视频。证明侦查机关对被告人杨海进行讯问及指认现场的情况。在视频录制中，其承认抢走了被害人彭某甲800元钱。
10.情况说明及被告人杨海与被害人彭某甲的手机通话录音。证明在案发后被告人杨海与被害人彭某甲就赔偿问题多次进行通话，其意欲私了。通话录音中双方均未提及被告人杨海抢走彭某甲800元钱的情况。
11.被告人杨海的供述。被告人杨海在侦查机关有五次讯问笔录，其中有三次承认抢了彭某甲800元现金；有二次否认抢了钱。庭审中，被告人杨海供述自己没有抢劫彭某甲的钱，在刺了其一刀后就逃离了现场。自己在侦查机关供述的伸手在彭某甲裤包内摸了800元现金的情节不属实，系在被侦查机关刑讯逼供和欺骗的情况下作出的。其余供述的情况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12.被害人彭某甲的陈述笔录及当庭证言。被害人彭某甲在侦查机关的陈述共有三次，第一次于案发当天在刑事侦查大队其陈述杨海将其刺伤后，其用手捂住伤口（伤口就位于左裤包处），杨海将其裤包内的现金800元摸出后跑了；第二次其陈述杨海跑后，他给陈某某说钱被杨海抢走了，让其帮忙摸一下，他不摸，其自己摸了下裤包，发现左裤包内的800元钱不见了；第三次其陈述杨海将其刺伤后，用手摸其左边的裤包，把钱掏走了。他给陈某某说钱被杨海抢走了，让其帮忙摸一下，他没有摸，便自己摸了下裤包，发现左裤包内的800元钱不见了。庭审中，被害人彭某甲陈述自己当时在医院的时候才发现被抢了800元钱。其余陈述的内容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13.证人陈某某的证言笔录。证人陈某某系辩护人彭某甲的亲属。其在侦查机关共有三次证言，第一次其于案发当天在平地派出所未陈述彭某甲被抢800元的情况；第二次在刑事侦查大队陈述彭某甲让他帮忙摸一下自己的包，因为有血，他不摸。彭某甲自己摸了裤包，说自己身上的800元钱不见了；第三次在刑事侦查大队陈述彭某甲说他钱被杨海抢走了，让他帮忙摸一下自己的包，他就伸了两根手指摸了下彭某甲的裤包，是空的。其余证言的内容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14.证人纳某某的证言笔录。证人纳某某系修理厂的员工。平地派出所在2015年6月11日对其所取证言证明，案发当天，他听见房外有人吵架。他看见来修车的一名男子与杨海面对面的站在公路上。男子弯着腰，用手压在自己的髋部，手上和脚上都是血，杨海用手指着受伤的男子叫嚣，指着男子的手上还拿着一把刀，说完后就往农贸市场方向跑了。与受伤男子一起来修车的两个人把其扶着，他拿了根板凳给受伤的男子坐等情况。
15.证人周某某的证言笔录。其系证人陈某某的朋友。其于2015年6月11日在刑事侦查大队所作的证言陈述，自己在修理厂内听见有人喊陈某某，出来后看见陈某某将他亲戚扶起，有一个年轻男子朝平地街方向跑了。陈某某亲戚的大腿位置在流血，我听他亲戚说是被刚才跑的男子戳了一刀，我看他衬衣和裤子都有一条刀戳的口子，他还说他裤包里的钱被刚才跑的男子抢去了800元钱。陈某某说赶紧送医院等情况。
16.证人金某某、彭某乙在刑事侦查大队所作的证言笔录。佐证了本案的相关事实，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17.证人李某某、王某某、何某某、罗某乙、宋某某在刑事侦查大队所作的证言笔录。证明被告人杨海的一贯表现恶劣，经常打架、强拿硬要他人财物等。
因被告人杨海提出非法证据排除申请，法院启动非法证据排除，公诉机关向本院提出了以下证据证明取证合法性：
18.入所健康检查表。证明被告人杨海在转入攀枝花市看守所执行刑事拘留时，入所检查体表无外伤。
19.侦查员罗某甲的当庭证言。其当庭陈述，2015年6月10日中午12时许，我们接到平地派出所转警，说有人在平地街打架，我和罗未到了现场，经过初步了解，被害人已经被送去医院，我们去医院询问了被害人，被害人说被告人与其发生了冲突，被告人用刀将他捅伤，抢走了800元钱，当时我们把此情况报告了大队的领导，当日就将此案立为抢劫案侦查，将被告人列为网上追逃，7月9日被告人因为其他事情被平地派出所抓获，因为其他事情被告人先被行政拘留的，7月14日就被告人呆到办案中心讯问，被告人有吸毒史，反侦察能力较高，经过宣传法律知识，其愿意交代了其犯罪事实，我们向被告人宣读了诉讼权利义务告知书，在讯问过程中，被告人如实交代了自己的犯罪事实，在讯问中其思想波动较大，我们一边讯问一遍安抚被告人的情绪，讯问完成后我们带被告人去平地指认现场。第一次接触被害人时，被害人详细说了自己被抢的经过，当时被害人受的是外伤，当时其神智清楚。当时陈某某看到是在打架，办案民警在第一次询问时没有询问其是否看见被害人被抢劫的事情，所以说陈某某没有主动说这个事情，我们第二天找陈某某核实的时候陈某某才说了被告人抢劫被害人的事情。
20.平地派出所以民警田维平的名义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民警田维平在接到报警后，与同事赶至案发现场，彭某甲当时陈述“杨海在用刀将其割伤并拿走其800余元后逃跑”等情况。
经庭审质证，被告人杨海对自己供述中关于摸走被害人彭某甲800元现金及证人证言、同步讯问视频、平地派出所的情况说明中关于其抢钱的部分提出异议，辩称系在被侦查机关刑讯逼供和欺骗的情况下作出的。对入所健康检查表有异议，辩称侦查人员用电警棍打其小腿、扇耳光。对其余证据无异议。
本院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杨海抢劫彭某甲现金800元的证据，主要有其供述、被害人彭某甲的陈述及证人陈某某、周某某的证言、平地派出所的情况说明。现分析如下：1.侦查人员的证言、入所健康检查表和同步视频显示，被告人杨海未受到侦查人员的刑讯逼供。但被告人杨海对其抢钱的供述，时供时翻，也缺乏其辩解的同步讯问视频，不能仅凭其供述就认定抢钱的情节，需要结合其他证据判定这一情节是否真实；2.平地派出所的受理报警登记表载明，陈某某报警的内容系有人打架。民警在初步调查时，彭某甲称杨海向自己要钱并强行搜包。其并未陈述被抢劫800元现金的情况。这一情况与平地派出所以民警田维平的名义出具的情况说明中，彭某甲当时陈述“杨海在用刀将彭某甲割伤并拿走其800余元后逃跑”的情况不符；3.平地派出所以民警田维平的名义出具的情况说明中记载，接警的民警当时赶至现场时，彭某甲称自己被杨海抢走了800元现金。但随后民警对现场证人陈某某取证时，没有对这一关键情节进行调查核实，证人陈某某也未予证实；4.证人陈某某经本院通知，未到庭作证。其在侦查机关前后三次证言，逐渐变化得对被告人不利，且其对此的解释理由缺乏说服力。其与被害人彭某甲系亲属关系，而周某某与陈某某系朋友，二人的证言内容与其存在利害关系；5.证人纳某某当时看见被害人彭某甲受伤后的情况，其证言未证实被害人彭某甲陈述自己被抢钱的情况，也未反映被告人杨海手上是否有钱或血迹等细节；6.被害人彭某甲关于如何被抢钱的细节，在侦查机关及庭审中的陈述均有出入，部分内容也与证人证言证实的情况不符，且不符合常识常理。
上述证据存在的疑点，不能与被告人杨海关于自己抢钱的供述形成有效印证，且公诉机关未能对此作出有效的补正予以排除，故疑点利益应当归属于被告人。本院对公诉机关提交的证据中关于证实被告人杨海抢走被害人彭某甲800元现金的部分不予采信。对其余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海利用琐事，借故生非，在公共场所随意殴打他人，并持刀致人轻微伤，情节恶劣，其行为构成寻衅滋事罪。公诉机关指控的部分犯罪事实成立。被告人杨海抢劫被害人彭某甲800元现金的情节，缺乏确实、充足的证据证实，本院不予认定，并根据已审理查明的事实依法变更罪名为寻衅滋事罪。被告人杨海关于自己未抢走被害人彭某甲800元现金的辩称意见，予以采纳。被告人杨海曾因故意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的刑罚，在刑满释放后五年内再犯本罪，系累犯，依法应当从重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杨海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自2015年7月14日起至2018年1月13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张云林
审 判 员 仲明镜
人民陪审员 赵淑彦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刘 伟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九十三条【寻衅滋事罪】有下列寻衅滋事行为之一，破坏社会秩序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一）随意殴打他人，情节恶劣的；
（二）追逐、拦截、辱骂他人，情节恶劣的；
（三）强拿硬要或者任意损毁、占用公私财物，情节严重的；
（四）在公共场所起哄闹事，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的。
纠集他人多次实施前款行为，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可以并处罚金。
第六十五条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的犯罪分子，刑罚执行完毕或者赦免以后，在五年以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的，是累犯，应当从重处罚，但是过失犯罪和不满十八周岁的人犯罪的除外。
前款规定的期限，对于被假释的犯罪分子，从假释期满之日起计算。
第六十一条【量刑的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为依法惩治寻衅滋事犯罪，维护社会秩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的有关规定，现就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的若干问题解释如下：
第一条行为人为寻求刺激、发泄情绪、逞强耍横等，无事生非，实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规定的行为的，应当认定为“寻衅滋事”。
行为人因日常生活中的偶发矛盾纠纷，借故生非，实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规定的行为的，应当认定为“寻衅滋事”，但矛盾系由被害人故意引发或者被害人对矛盾激化负有主要责任的除外。
行为人因婚恋、家庭、邻里、债务等纠纷，实施殴打、辱骂、恐吓他人或者损毁、占用他人财物等行为的，一般不认定为“寻衅滋事”，但经有关部门批评制止或者处理处罚后，继续实施前列行为，破坏社会秩序的除外。
第二条随意殴打他人，破坏社会秩序，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情节恶劣”：
（一）致一人以上轻伤或者二人以上轻微伤的；
（二）引起他人精神失常、自杀等严重后果的；
（三）多次随意殴打他人的；
（四）持凶器随意殴打他人的；
（五）随意殴打精神病人、残疾人、流浪乞讨人员、老年人、孕妇、未成年人，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的；
（六）在公共场所随意殴打他人，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的；
（七）其他情节恶劣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