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1民终10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阳鲁艺格模型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大东区。
法定代表人：戚聿博，系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仁龙，系辽宁冠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东方雨文化旅游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盘锦市盘山县。
法定代表人：张国君，系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振权，系辽宁圣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阳鲁艺格模型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艺格设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辽宁东方雨文化旅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雨旅游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不服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法院（2017）辽0104民初3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案件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鲁艺格设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7)辽0104民初3302号民事判决书，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制作费233,200元及逾期利息。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
一、原审法院已经认定被上诉人于2016年12月27日针对涉案沙盘验收合格的事实，又基于诉讼中被上诉人申请鉴定的司法鉴定意见，认定涉案沙盘存在质量问题，属于事实认定自相矛盾、不清。涉案沙盘早已经于2016年12月27日经被上诉人验收合格。即使根据被上诉人组织的第二次验收，即2017年3月9日的《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单》记载，被上诉人亦对涉案沙盘验收合格，被上诉人的多次验收行为，可以视为被上诉人的自认行为。根据民事证据若干规定，被上诉人自认事实无需举证证明。基于被上诉人验收合格后，再次申请鉴定的行为，鉴定意见不能作为存在质量问题的依据。首先，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一条规定：“承揽人完成工作的，应当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并提交必要的技术资料和有关质量证明。定作人应当验收该工作成果。”很显然，定作人及时对工作成果进行验收是定作人的法定义务。其次，因加工承揽的特殊性，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所以只有定作人才最了解其想要达到的效果。那么基于第三方的鉴定意见，并不能当然否定定作人已然验收合格的结论。本案鉴定的内容并非隐蔽工程及专业技术人才才能发现的专业内容，而仅仅是普通人通过肉眼就能够观察到的，因此被上诉人自认验收合格的效力应当大于第三方鉴定意见的效力。
二、原审中司法鉴定意见书所依据的检验依据即“模型制作方案”并不属于双方签字确认的材料，该材证据未经过双方质证，基于此而得出的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涉案沙盘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的依据。本案司法鉴定书得出的意见，主要是依据没有经过双方质证的模型制作方案。而基于该方案得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依法不应当对上诉人具有约束力。司法鉴定书载明的13处问题，均属于尺寸、外观、颜色等沙盘的地形地貌，即肉眼直接可以看到的沙盘表面，不属于隐蔽工程，也不属于内在质量问题，一般的常人即可判断，更不需要相关专家进行鉴定。根据合同第2.3条约定，“在乙方完成设计并完成沙盘底盘、地形、地貌制作后，甲方现场验收合格后3日内支付制作费88,000元”。再根据被上诉人已经支付该笔款项的行为，完全可以推断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交付的工作成果是认可的，即对地形地貌是认可的。更为重要的是，被上诉人也两次书面验收合格，因此该鉴定书并不能作为存在质量问题并据此不付款的抗辩依据。
三、假设涉案沙盘存在质量问题，那么也不能阻却第三笔付款条件已经成就的事实。本案中，双方设定了五个阶段的验收并根据验收情况付款，其中前两个阶被上诉人已经支付完毕，视为对前两个阶段工作成果的认可。根据合同第2.4款约定即第三个阶段付款条件，“乙方沙盘组件运至现场组装完成甲方现场验收合格后，第二日支付乙方模型款132,000元”。而第二个阶段和第三个阶段付款条件的区别就在于，第二个阶段是在上诉人加工地进行沙盘组装，第三个阶段是在被上诉人处进行沙盘组装，只是地点不同，其他完全一样。依据上述约定，被上诉人早已接收涉案沙盘并组装完成甚至验收合格，那么第三阶段付款条件早已经成就，应当依据合同约定支付第三阶段进度款。退一步说，即使司法鉴定不合格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那么最多也仅能够达到阻却第四阶段和第五阶段的付款条件的后果，即第四阶段“组装完成试运行后，经甲方验收合格后3日支付乙方模型款101,200元”，以及第五阶段质保金阶段。而本案，原审法院依据司法鉴定意见全部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严重违反了双方的合同约定。
四、原审法院认定应当先行修复，待修复完成后再主张价款，应先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并没有说明对何处进行修复以及如何修复，如果按照鉴定意见书记载的进行修复则存在客观履行不能的问题，那么会进一步被导致上诉人无法再次另行起诉主张合同价款。
首先，鉴定意见书记载的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内容，不属于沙盘本身的质量问题，也不属于双方约定的内容，前文已经进行陈述，不在赘述。其次，原审法院并没有论述修复的具体内容，如果按照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记载的内容进行修复，那么在客观上无法实现，即使重新定做沙盘，也无法实现。比如鉴定意见描述的水系及过山车问题，属于交付沙盘有无该内容的问题，而不是质量问题，若想修复只能重新定做沙盘，重新设计沙盘的底座、地形、地貌，并且也不是修复的内容而是增加的内容。沙盘比例的问题，若严格按照1:180进行制作，则沙盘展示的内容严重不协调、不美观。沙盘内的人物、树木、车辆等与沙盘中的假山若均死板的按照1:180参照制作，则人物、树木、车辆等只会在沙盘上体现的非常渺小，甚至肉眼看不清具体的细节。因此进行适当的放大和缩小是客观需要，整个沙盘行业也均是如此。
最为关键的是，上述问题均属于沙盘的外部特征，从加工制作到交付沙盘，被上诉人从来没有提出这些问题，并且是逐步验收并确认验收合格。现又依据鉴定意见认为不合格产品而拒付合同价款，推翻之前的验收合格结论，有违客观事实。
综上所述，即便涉案沙盘存在一些瑕疵，那么也属于质保期内的上诉人的维修义务，不能因此而直接判定上诉人无权主张合同价款。恳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作出可履行性的判决。
被上诉人东方雨旅游公司二审辩称：除我方没有“出具确认总体模型质量合格的验收单’’外，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正，上诉理由应予驳回。主要理由如下：
1、上诉人称，我方曾经对涉案沙盘进行过两次验收合格，并以此推定我方对沙盘质量认可，从而否定沙盘质量不合格的鉴定结论。该主张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首先，我方从未在2016年12月27日对沙盘进行过“验收”。被答辩人在原审出具的所谓“验收单”我方并不知情。“验收单”上的签字人虽然曾经在我公司工作过，但因其违纪早已被我公司除名。该人既不是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我方也没有授权其负责去定做和验收沙盘，他在我公司内只是负责建设工程施工管理的一个负责人。无权验收且也没有形成法律上的表见代理条件。其次，如果我方在2016年12月27日已经对沙盘进行了合格验收，那么，在2017年3月9日双方就不会再次组织验收。从这次验收报告中可清楚地看出沙盘质量并未通过合格确认。退一万步讲，即使沙盘通过了阶段验收，也不能代表沙盘质量本身必然合格。因为任何产品的质量问题需要一个逐渐显现的过程。因此，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涉案物品质量进行鉴定并无不当，依据鉴定结论认定事实合法有据。
2、上诉人称，《模型制作方案》不能作为鉴定的依据。该主张毫无道理可言。《模型制作方案》是上诉人按照定做人的要求制作的专属模型制作方案，是双方签订合同的必要附件，应当视为合同的具体条款，与合同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在鉴定现场，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在回答鉴定人间话时，并未否认《模型制作方案》是他们制作的(见《鉴定意见》)。在庭审质证时，上诉人也未就其提出的不能作为鉴定依据给出合理的解释。因此，原审依据鉴定机构按照双方合同及《模型制作方案》作出的沙盘存在质量问题和不符合合同标准及《模型制作方案》的鉴定意见作出判决并无不当。
3、上诉人称，即使沙盘存在质量问题，也不能阻却向其拨付第三笔款项。该主张无因无据。双方签订的沙盘模型制作合同明确约定制作费用按阶段拨付，沙盘组件运抵现场组装运行验收合格后，第二日拨付第三笔款项。沙盘组装至今没有通过验收合格，何谈给付第三笔阶段款？
4、上诉人称，原审判决“并没有说明对何处进行修复以及如何修复”，并认为会导致其最终无法修复，因而据此要求撤销原审判决。该主张与事实不符。双方有沙盘制作合同和具体的模型制作方案，作为定作人哪里没有按照合约去制作是心知肚明的。原审法院责令其在合理期限内修复至符合合同标准并无不当。另外，上诉人还极力为自己的违约行为无理辩解，宣称他们制作的不符合合同标准的模型比例是出于美观需要。难道1:180的比例就不美观了?那双方还签订合同约定这个比例干嘛?在沙盘模型上还标注这个比例尺干嘛?承揽加工合同的定作物应当是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去做，而不能由承揽人随意妄为。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理由于法无据，应予驳回。
原审原告鲁艺格设计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给付原告制作费233,200元及逾期利息（按银行利息计算）；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
2016年11月16日，原、被告签订《展示沙盘模型设计制作服务合同》，约定被告公司定作“爱丽丝梦幻圣境游乐园”模型项目。合同签订后原告依据合同约定，设计并完成了“爱丽丝梦游圣境游乐园模型”的制作与安装。2016年12月27日，被告公司验收合格，现该模型已经投入使用。根据双方签订的《展示沙盘模型设计制作服务合同》，被告公司应分五个阶段支付价款“①乙方完成设计并完成沙盘底盘、地形、地貌，制作后，甲方现场验收合格后3日支付制作费8.8万元；②沙盘车间组装完成经甲方初检合格后，发货前支付乙方模型款计8.8万元；③乙方沙盘组件运至现场组装完成甲方现场验收合格后，第二日支付乙方模型款计13.2万元；④组装完成试运行后，经甲方验收合格后3日支付乙方模型款计13.2万元；⑤剩余款计30,800元作为质保金，一年后无息支付给乙方”。现被告公司仅支付了前两阶段的付款义务，其余款项一直没有给付。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加工承揽合同，以加工行为地为合同履行地，但合同中对履行地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加工行为地为沈阳市大东区望花中街142号，为此原告诉至法院，请求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诉讼中，原告提交了展示沙盘模型设计制作服务合同、验收单、照片、QQ邮箱截图证据；被告提交了展示沙盘模型设计制作服务合同、展示沙盘补充协议、验收报告单、平板电脑修复邮寄单、工作联系函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对，对争议案件事实作出如下认定：。
2016年11月16日，原、被告签订《展示沙盘模型设计制作服务合同》，合同约定：原告按被告要求承揽定做“爱丽丝梦幻圣境游乐园模型”，原告于同年12月5日前完成初步展示效果，12月10日前达到约定的展示效果。合同约定总价款为44万元，被告分阶段支付加工承揽费用，原告完成设计及沙盘底盘、地形、地貌制作，被告现场验收合格后3日支付8.8万元；沙盘车间组装完成经被告初检合格后，发货前支付8.8万元；沙盘组件运至现场组装完成，被告现场验收合格后，第二日支付13.2万元；组装完成试运行，经被告验收合格后3日支付10.12万元；剩余3.08万元作为质保金，一年后无息支付给原告。合同签订后，原告陆续完成了设计及沙盘底盘、地形、地貌的制作，并将沙盘车间组装完成，被告依约支付了原告前两个付款时间节点的加工承揽费17.6万元。原告将沙盘组件运至被告现场并组装完成后，被告于同年12月27日向原告出具了确认总体模型质量合格的验收单，但随后，被告陆续发现沙盘存在质量问题，沙盘控制电脑失灵导致沙盘无法操作、沙盘接缝细节存在较大瑕疵等，经原告三次到场修复均未能取得预期效果，被告两次向原告发出工作联系函要求原告给出解决方案，但原告仍未能妥善解决上述问题，被告以沙盘模型未通过验收为由一直未支付后续款项。原告起诉后，被告申请对沙盘模型是否符合合同约定进行鉴定，沈阳产品质量司法鉴定中心经鉴定，在报告中列举了13条沙盘模型与合同约定标准不符之处，认为沙盘模型不符合模型制作方案要求，也没有满足合同要求。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设计制作服务合同应受法律保护。因原告承揽制作的沙盘模型经鉴定不符合合同要求，被告以沙盘模型存在质量问题而未支付剩余制作费用抗辩，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考虑到原告已完成了沙盘模型制作安装的大部分工作，以及定作内容的唯一无法转让的特点，加上被告交期在即，为避免双方损失扩大，原告应对已完成的模型先行修复，以达到合同约定的标准及要求，待修复完成后，双方再协商确认价款等事宜。综上，应先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沈阳鲁艺格模型设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798元减半收取2,399元，鉴定费15,000元，均由原告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已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同时查明，在《展示沙盘模型设计制作服务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当事人另行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展示沙盘控制系统Ipad更换为苹果品牌。”经鉴定机构现场勘验，实际情况并未满足上述要求。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考虑上诉人鲁艺格设计公司已完成了沙盘模型制作安装的大部分工作，定作内容唯一无法转让的特点，加之上诉人东方雨旅游公司交期在即，为避免双方损失扩大，认为应对已完成的模型先行修复，以达到合同约定的标准及要求，待修复完成后，双方再协商确认价款等事宜，判决驳回了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因定作物的制作结果确与协议约定标准存在差距，不符合最后交付条件，现有条件下，承揽人请求定做人足额付款依据确属不足，故一审法院以沙盘模型定作合同尚需进一步履行完善为由，判决驳回沈阳鲁艺格模型设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上诉人可在合同进一步履行后，据实际发生的事实，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98元由上诉人沈阳鲁艺格模型设计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啟星
审判员 宋 刚
审判员 赵 卫
二〇一八年三月九日
书记员 钟雨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