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呼商终字第000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亚东，男，满族，呼伦贝尔市某某通信工程有限公司董事长，住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海拉尔区。
委托代理人陈国新，内蒙古乌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玲，女，汉族，退休职工，住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海拉尔区。
委托代理人毕景涛，内蒙古羽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亚东因与被上诉人徐玲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海拉尔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5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李洪波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王丹、印帅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5年10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高亚东及委托代理人陈国新，被上诉人徐玲及委托代理人毕景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高亚东、徐玲均为呼伦贝尔市某某通讯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某公司）的股东，高亚东是某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玲任某某公司的副经理。2014年2月10日，高亚东、徐玲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高亚东将其持有的4920000元（占98.4%）股份中的1920000元股权（占38.4%）转让给徐玲。协议约定，徐玲于2014年2月10日前一次性将股权转让款1920000元给付高亚东。2014年2月10日，某某公司股东会议作出决议，并修改了公司章程，高亚东退出公司1920000元的股权占注册资本的38.4%，该部分股权由徐玲认缴，出资时间为2014年2月10日。高亚东占注册资本的60%，徐玲占注册资本的40%。同日，某某公司向呼伦贝尔市某单位出具了《股权交割完毕证明》，载明某某公司已于2014年2月10日前收到徐玲入股金1920000元，并已退还了高亚东入股金1920000元。同日，徐玲、高亚东一起到某单位办理了股权转让变更手续。高亚东、徐玲因股权转让款是否给付产生纠纷，高亚东诉至法院，要求徐玲给付股权转让款192000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高亚东、徐玲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本案的争执焦点是，徐玲是否履行了给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高亚东、徐玲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当日，在高亚东的主持下召开了股东会，并作出决议，高亚东将1920000元的股权转让给徐玲，徐玲于2014年2月10日前履行给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2014年2月10日，某某公司给呼伦贝尔市某单位出具了《股权交割完毕证明》，证明某某公司已于2014年2月10日前收到徐玲入股金1920000元。高亚东、徐玲于当日在某单位办理了股权转让变更手续，高亚东占注册资本的60%，徐玲占注册资本的40%。徐玲对股权转让款的交付解释为，经高亚东同意，徐玲用欠付的五年年薪和在公司的劳动成果及红利折抵了股权转让款，且在公司出具收到徐玲股权转让款的证明后，双方才到某单位部门办理了股权转让变更手续。高亚东认为徐玲没有给付股权转让款，但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自己的主张。该院对高亚东要求徐玲给付股权转让款192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徐玲的部分抗辩意见与事实相符，该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高亚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080元，减半收取11040元，由原告高亚东负担。
上诉人高亚东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徐玲在庭审中称用某某公司拖欠徐玲的五年年薪、劳动成果、红利来折抵1920000股权转让款，但一审法院并未查清五年年薪、劳动成果的具体价值，也未查实某某公司是否盈利及红利的具体数额，属认定事实不清。且股权转让协议和股权交割完毕证明中均未提及股权转让款用劳动报酬、劳动成果和红利相抵的内容。另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徐玲主张已给付了股权转让款，徐玲应对该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不应将该举证责任分配给高亚东，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维护高亚东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徐玲答辩称，用徐玲五年年薪、红利、劳动成果作为取得某某公司38.4%股权所支付的对价，是徐玲与高亚东协商一致的结果，正因为年薪、红利作为对价转让股权的约定涉及到了某某公司，所以双方最终确定的股权转让履行方式为高亚东退出某某公司的股权，由某某公司向高亚东退还股金，然后由徐玲向某某公司缴纳相应的出资，取得某某公司38.4%的股权。如果双方没有约定用年薪、红利、劳动成果来作为股权对价，那么就没有必要采取如此特殊和复杂的履行方式。一审判决所依据的四份证据是《股权转让协议》、《呼伦贝尔市某某通信工程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呼伦贝尔市某某通信工程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和《股权交割完毕证明》。该四份文件中的高亚东签名都是其本人所签，文件上的公章也都是高亚东代表某某公司加盖的。而且一审已经查明是高亚东、徐玲双方拿着上述文件到某单位机关办理的股权变更登记，因此这四份文件具有较高的证据效力，能够直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上述四份证据结合股权转让变更登记已经完成的事实，已经直接证明徐玲履行了给付股权对价的义务，高亚东虽对上述证据提出了异议，但没有相反证据可以反驳，一审法院依据上述事实作出判决是正确的。另外，在《呼伦贝尔市某某通信工程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决议事项第一项第（2）款中，决议由高亚东退出某某公司1920000元的股权，占注册资本的38.4%后，由徐玲认缴该部分股权。在《股权交割完毕证明》中也载明，某某公司已退给股东高亚东1920000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38.4%，公司已收到徐玲入股金1920000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38.4%。于2014年2月10日前交割完毕。根据上述材料，可知徐玲只需向某某公司履行出资义务即可。而根据《股权交割完毕证明》载明的内容，徐玲向某某公司的出资义务已经履行完毕。高亚东如果没有收到某某公司退还的股金，应向某某公司主张权利，而不能向徐玲主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应予确认。
高亚东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一、《2011年1月至2014年2月某某公司固定员工工资表》，徐玲于2011年12月28日、2012年12月17日、2013年3月21日、2013年3月26日出具的四张收条、借条，欲证明1、徐玲从2011年1月至2014年2月，共计38个月的工资为100700元；2、徐玲在借工资50000元；3、因不能按月及时结算工资，某某公司给每个员工发放奖金10000元；4、徐玲以出差办事为名，向某某公司借款两笔共160000元，已还30000元，尚有130000元未报账，应从徐玲工资中扣除。二、某某会计师事务所为某某公司出具的四份审计报告（呼信会所审字（2012）第35号、呼信会所审字（2013）第32号、呼信会所审字（2014）第01号、呼信会所审字（2015）第22号），欲证明某某公司自成立以来，一直处于亏损状态，无分红。三、变更税务登记表，欲证明该登记表上“高亚东”的签字不是本人书写，高亚东对税务局变更登记不知情也不同意。
徐玲经质证后认为，《2011年1月至2014年2月某某公司固定员工工资表》是高亚东单方制作的，且工资表上没有徐玲本人的签字，且高亚东也认可员工工资未实际支付，故对该工资表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对2011年12月28日的收条，徐玲认为该款非奖金，而是某某公司对徐玲办理通讯线路施工许可证的相关费用支出的弥补；对2012年12月17日的借条、2013年3月21日的借条、2013年3月26日的收条，徐玲经质证后认为该三份证据与本案争议无关，上述票据均系某某公司事务性工作支出，且三笔款项均已报销入账，公司账目中应有该三笔款项的记载，但高亚东却未提供公司账目予以核对，故对该三份证据均不予认可。对某某会计师事务所为某某公司出具的四份审计报告，徐玲经质证后认为，某某公司的收入状态良好，每年的收入都在递增，但该审计报告却显示某某公司处于持续亏损状态，与事实不符，审计报告载明的关于工资、借款等方面的数据与高亚东的陈述也不符，故该审计报告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对《变更税务登记表》徐玲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对上述证据综合审查后认为，因《2011年1月到2014年2月某某公司固定员工工资表》是某某公司单方制作，且该工资表上没有徐玲签字，故对该工资表本院不予采信；对于2011年12月28日、2021年12月17日、2013年3月21日、2013年3月26日出具的四张收条、借条，因该四份证据上无法体现款项是否归还，也未体现款项性质为员工工资，且该四份证据与本案并无关联，故本院对该四份证据不予采纳；对某某会计师事务所为某某公司出具的四份审计报告，因出具审计报告的某某会计师事务所未出庭接受质询，无法核实该审计报告的真实性，故本院对该四份审计报告不予采信；因《变更税务登记表》与本案争议事实无关，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徐玲是否应给付高亚东股权转让款。
2014年2月10日，在高亚东与徐玲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双方约定“出让方高亚东将其持有的呼伦贝尔市某某通信工程有限公司的股权492万元人民币，占公司注册资本的98.4%，其中的192万元人民币，占注册资本的38.4%，以人民币192万元价格转给受让方徐玲”，并约定“受让方（徐玲）于2014年2月10日前将股权转让款以现金的方式一次性直接交付给出让方（高亚东）”，在某某公司于2014年2月10日出具的《股权交割完毕证明》中，载明“呼伦贝尔市某某通信工程有限公司已退给股东高亚东192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38.4%，公司已收到徐玲入股金192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38.4%”徐玲述称双方曾口头约定，用某某公司拖欠徐玲的年薪、劳动成果、红利抵顶股权转让款，但高亚东对该事实不予认可，而徐玲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双方曾对股权对价支付方式进行过变更，也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徐玲的年薪、劳动成果、红利的具体价值。而股权转让是指公司股东依法将自己的股东权益转让给他人，使他人取得股权的民事法律行为，《股权交割完毕证明》系为了办理某单位变更登记而需提供的材料，对于公司内部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应主要依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内容履行。且徐玲对于股权对价给付方式的陈述，与《股权交割完毕证明》记载的给付方式不符，故仅凭《股权交割完毕证明》不能证实徐玲已经给付了高亚东股权转让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徐玲主张已经给付股权转让款，应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但徐玲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其已给付高亚东股权转让款的主张，故徐玲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即徐玲应按《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给付高亚东股权转让款1920000元。
关于徐玲辩称的根据《呼伦贝尔市某某通信工程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决议事项第一项第（2）款的决议内容，徐玲只需向某某公司履行出资义务即可，高亚东如果没有收到某某公司退还的股金，应向某某公司主张权利，而不能向徐玲主张。因《呼伦贝尔市某某通信工程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决议事项第一项第（2）款的决议内容为决议由高亚东退出某某公司1920000元的股权，占注册资本的38.4%后，由徐玲认缴该部分股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关于“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的规定及第七十四条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对股东会该项决议投反对票的股东可以请求公司按照合理的价格收购其股权：（一）公司连续五年不向股东分配利润，而公司该五年连续盈利，并且符合本法规定的分配利润条件的；（二）公司合并、分立、转让主要财产的；（三）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股东会会议通过决议修改章程使公司存续的”规定，在公司成立后，股东除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的事由，不得抽回股本或要求公司退股。某某公司该项股东会决议内容违反了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关于“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的规定，《呼伦贝尔市某某通信工程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决议事项第一项第（2）款的决议内容无效。徐玲的该项答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因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徐玲应支付高亚东1920000元股权转让款，徐玲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支付了相应的股权对价。一审法院依据《股权交割完毕证明》及徐玲关于以工资、红利、劳动成果抵顶股权转让款的陈述认定徐玲已给付相应的股权对价，属认定事实不当，应予纠正。高亚东的上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海拉尔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54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徐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上诉人高亚东股权转让款1920000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040元，由被上诉人徐玲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2080元，由被上诉人徐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洪波
审判员 王 丹
审判员 印 帅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四日
书记员 朱健楠
附本案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对股东会该项决议投反对票的股东可以请求公司按照合理的价格收购其股权：
（一）公司连续五年不向股东分配利润，而公司该五年连续盈利，并且符合本法规定的分配利润条件的；
（二）公司合并、分立、转让主要财产的；
（三）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股东会会议通过决议修改章程使公司存续的”规定。
自股东会会议通过之日起六十日内，股东与公司不能达成股权收购协议的，股东可以自股东会会议决议通过之日起九十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