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锦屏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锦民初字第314号
原告杨朝永，男1959年11月2日出生，侗族，农民。
原告杨廷锋，男，1984年8月9日出生，侗族。
原告杨廷锦，男，1986年3月7日出生，侗族，农民。
原告杨廷怀，男1989年6月5日出生，侗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万鹤（特别授权），男，贵州洲联合律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锦屏县人民医院。
法定代表人杨秀海，职务：院长。
委托代理人姚明欣（特别授权），男，1969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职务：县医院副院长。
委托代理人徐增贵（一般代理），男，贵州维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杨朝永、杨廷锋、杨廷锦、杨廷怀诉与被告锦屏县人民医院医疗损害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8月22日受理后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2013年9月10日原、被告均申请对被告的医疗责任问题进行鉴定，2014年10月17日鉴定终结。于2014年8月10日依法转为普通程序，于2014年11月11日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朝永及其委托代理人万鹤，被告锦屏县人民医院委托代理人姚明欣、徐增贵到庭参加诉讼，原告杨廷锋、杨廷锦、杨廷怀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3年4月18日原告杨朝永带妻子张先柳（已故）到被告处治疗，被告前后给张先柳做了5次透析，病情大有好转，食欲增强，身心健康，张先柳治疗期间，被告的杨成富医生建议张先柳到贵阳金阳医院做动静脉内瘘手术，原告杨朝永听从医师的建议，2013年5月2日带妻子去贵阳，5月3日从贵阳回锦屏途中，被告多次电话催原告杨朝永，强烈要求张先柳到被告处透析，原告杨朝永和张先柳当天下午16：00时许到锦屏客车站，然后一起步行到被告处透析室，休息几分钟后，医师叫原告杨朝永回避并对张先柳进行颈静脉插管（静脉留置导管术），平时只需几分钟就完成，可是这次穿刺插管一个多小时都不成功，被告的医师说：“还得进行第二次插管”，原告杨朝永不同意，并说要征求妻子的意见，被告的医生就叫原告一起进去并对张先柳说：“不做第二次颈静脉插管就不能做透析。”原告进去看到妻子张先柳颈部血迹鲜红、肿大、插管孔特别明显，头、面部也肿大，旁边的垃圾筐里面全部是擦张先柳鲜红的血纸，护士还用冰块敷在颈部，杨成富医师叫我帮忙，用手拿着冰块敷着张先柳的脖子，一直到大腿插管完成进行透析结束，张先柳下机后告诉原告脖子疼得厉害，活动不了，原告杨朝永把这种情况告诉杨成富医师，杨成富医师多次对原告杨朝永说：“不用怕，不用担心，过两天就会好。”回来时杨医师给原告杨朝永拿了两块冰块，叫原告杨朝永晚上冰敷。原告也照了杨成富医师的说法做了，张先柳到5月5日凌晨一点左右，原告杨朝永听到妻子呻吟，就问她哪里不舒服？张先柳说颈部炸疼，呼吸困难，全身大汗，原告立马打电话给堂弟和侄子叫他们过来帮忙送妻子去医院，大概2点过后到被告急诊室，当时有个大夫正在另一个患者缝合，他问我们是哪个科的，原告说是透析室的，他说他没时间，让我们去找透析室的医生，然后有个护士给杨成富医师打电话叫他过来，他们后来就让张先柳做个颈部、头部CT，然后到抢救室，抽张先柳的胸水，医院领导对原告说：“让张先柳住院观察。”之后，被告的医务人员给张先柳输液，张先柳一直说脖子疼，活动相当困难，咽不下去任何东西，还一直呕吐，原告就用相机拍下张先柳静脉穿刺插管术失败后出现的体征。5月8日，被告要求张先柳上机做透析，原告不同意，医院人员的再三要求下，原告就带着妻子走去透析了，当天16时45分开始透析，原告外出准备买点东西给妻子吃，时间不久就接到被告医务人员的电话，告诉原告赶紧到透析室来一趟，原告来到透析室，看见妻子躺在透析室的病床上，她全身大汗，原告问妻子怎么了，她说胸腹部辣痛，像火烧一样，然后在病床上休息了一会妻子走不动了，杨成富医师给张先柳吃了一粒糖，找了个轮椅和原告一起把张先柳送到病房，然后医院给张先柳输液，5月9日、10日由于被告静脉插管手术失败及治疗不当等原因致使张先柳病情加重，脖子疼痛到无法忍受的地步，下不了床，主管医师给张先柳开些药，有喷剂和药片，药片吃不下去，就给张先柳用了喷剂，疼得直呻吟，旁边其他的病人看着她那样受苦，都哭了，5月12日，原告杨廷锋、杨廷锦及其妻子从浙江回来到被告处看望母亲，5月13号，原告杨廷怀到被告处看望母亲，晚上12点后，原告杨朝永一直照看着张先柳，原告杨朝永看着张先柳睡了，原告杨朝永就咪了会，后突然听到旁边病人叫原告杨朝永说张先柳出去了，原告杨朝永就立马跑到门口，看到张先柳自缢在卫生间里。事后原告与被告多次协商，被告同意免除原告住院的全部医疗费，原告不同意未果。由于被告手术不成功和治疗不当，致使张先柳的病情严重恶化，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导致张先柳自缢的原因，张先柳的死亡给原告造成了医疗费6000元，误工费18941.72元，护理费758元，交通费3066元，住宿费303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丧葬费15729元，死亡赔偿金8286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计140691.72元的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失。综上所述，原告认为被告医疗过错行为导致张先柳自缢，给原告造成很大的财产损失和精神伤害，根据《民法通则》、《侵权责任法》等相关法律法规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依据《民事诉讼法》第119条之规定，依法向法院诉请：1、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6000元、误工费18941.72元、护理费758元，交通费3066元，住宿费303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丧葬费15729元，死亡赔偿金82867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共计140691.72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辩称，2014年5月4日患者张先柳确实在被告处做透析手术，2014年5月4日患者张先柳回到锦屏后说不舒服才叫被告做治疗手术，西南政法大学的鉴定书结论也说明被告不存在医疗过错，对导致患者死亡的原因是应当尽量避免但不可避免的并发症造成的，被告不存在过错。患者张先柳是自缢死亡，与被告的医疗行为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患者张先柳2013年5月4日在医院出现弥散性血肿并发症是无争议的，患者张先柳自缢于卫生间也是无异议的，被告认为被告对患者张先柳的诊疗是不存在过错的，西南政法大学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可以证明被告的行为不存在医疗诊断过错，是符合操作规程的；原告的并发症是现有医疗技术无法避免的不可抗力因素，不可抗力除法律有规定要承担责任的外，都是免除责任的，被告的整个操作规程是符合诊疗规程的。原告认为被告手术不成功就说被告存在过错，这是不合理的。被告的行为是否有过错要看整个诊疗规程是否符合医疗操作规程，不能以手术是否成功来判断被告是否存在过错；原告说患者张先柳的死亡与被告存在因果关系是荒谬的，原告的推理有问题；不能说不能治愈就会死亡就跟被告存在因果关系，不能说出现了并发症大家就都要自缢，就与被告有关，原告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并发症的特征是能够预见但不可避免、不可克服和无法防范的，因并发症导致的后果医疗机构不应承担责任。在手术告知书中被告已经告知了患者可能出现的并发症，并且原告也在告知书上签字确认。患者张先柳出现并发症后自缢死亡跟被告诊疗行为没有因果关系，不论从法律还是从其他方面说与被告有因果关系都说不过去。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人民法院依法作出公正判决。
经审理查明：张先柳系原告原告杨朝永之妻，原告杨廷锋、杨廷锦、杨廷怀之母。张先柳曾因病多次在外就医，因双下肢反复浮肿、乏力一年，纳差恶心10天后，于2013年4月18日到被告处就医，经被告诊断为：尿毒症、肾性贫血、肾性高血压。经征得张先柳家属同意后，从2013年4月18日到5月1日期间，被告对张先柳进行体外循环血液净化治疗（俗话中的血液透析）；2013年5月2日，患者张先柳在贵阳做动静脉内瘘成型术，5月4日返回被告处进行血液透析，在选择深静脉留置导管手术时，被告将手术知情告知患者张先柳之夫即原告杨朝永，原告杨朝永也在被告的《血透室血管通路建立选择及知情同意书》中签字确认，被告的《血透室血管通路建立选择及知情同意书》中，明确告知病人个体差异及某些不可预测的因素，在接受治疗时可能出现并发症及风险。2013年5月4日16时50分，被告对张先柳在局部麻醉下，施行右侧颈部深静脉留置导管术，穿刺未成功，术后出现右侧面部及颈部血肿、疼痛、淤血症状，被告即予冰敷，17时，被告对张先柳在局部麻醉下，施行右侧股静脉穿刺置管，手术顺利并对张先柳进行透析，21时张先柳透析结束。患者张先柳颈部及面部肿胀明显减轻后，于21时20分离开被告处。5月5日3时，患者张先柳因胸闷、颈部疼痛、肿胀，入被告处住院治疗，诊断为左下肺炎、双侧少量胸腔积液、慢性肾功能不全、心包积液？肾性高血压。给予了抗炎、吸氧等处理，护理等级为一级护理。5月11日，张先柳病情加重，经治疗后病情缓解。5月13日，三原告陪护张先柳至24时，后一直由原告杨朝永在病房陪护张先柳，原告杨朝永见张先柳入睡后也相继入睡。5月14日1时，原告杨朝永发现张先柳自缢于被告病房卫生间内。
另查明，被告系二级甲等综合医院。患者张先柳在住院期间一直是原告杨朝永陪护。在诉讼中，原告向本院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被告为张先柳做深静脉插管（留置导管术）导致其颈部肿胀、胸部淤血是否存在过错。被告同时也向本院提出鉴定申请，其申请内容为，被告对医治张先柳的诊疗护理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上述原、被告的鉴定申请，经原、被告协议，由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以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3）司鉴字第275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作出鉴定意见，其分析说明为：1、当事人双方陈述：患者张先柳，女，53岁，2013年5月4日因“慢性肾功能不全，尿毒症期”，锦屏县人民医院给其行颈部深静脉留置导管术做透析治疗，因颈部深静脉留置导管术未成功而改为股静脉穿刺置管透析。次日因呼吸困难入院治疗；2、本例有深静脉穿刺留置导管术的指征；3、在操作过程中出现弥散性血肿，系手术并发症，不排除手术操作因素，属于应尽量避免但不能完全避免的并发症；4、在操作过程中出现弥散性血肿，最好应留住院观察治疗；5、医疗方其他医疗行为应认为符合医疗规范。
该案争议的焦点是：1、被告对张先柳的医疗行为是否违反医疗规范？是否存在医疗过错？2、张先柳的死亡与被告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原告的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
本院认为：一、被告对张先柳的医疗行为是否违反医疗规范，是否存在医疗过错的认定。肾病尿毒症是当今世界上极难解决的医学难题之一，目前在尿毒症治疗领域常用的治疗方法有血液透析和肾移植，而血液透析是用血液透析机发挥人工肾脏的功能，它可以降低血肌酐指标，让部分毒素排除体外，使患者临时症状得到缓解，也就是血液透析只是缓解患者临时症状的手段，不能与肾脏功能相等同，尿毒症也不会因此而治愈。经过血液透析后，晚期尿毒症患者会出现全身脏器损害明显、并发症严重且增多、生活质量差、生存时间短、原有肾功能损耗殆尽的问题。张先柳患有“肾功能不全、尿毒症期”到被告处治疗，被告采取血液透析的治疗方法正确，在张先柳有深静脉穿刺留置导管术的指征后，对张先柳做深静脉穿刺留置导管术前，被告对张先柳及家属也尽到了治疗选择和知情同意的程序，被告的《血透室血管通路建立选择及知情同意书》中，明确向张先柳及家属告知了病人个体差异及某些不可预测的因素，在接受治疗时可能出现并发症及风险，符合医疗规范。对原告认为被告为张先柳做深静脉留置导管术导致其颈部肿胀、胸部淤血存在过错，根据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第3点鉴定意见，即“在操作过程中出现弥散性血肿，系手术并发症，不排除手术操作因素，属于应尽量避免但不能完全避免的并发症”。也就是说深静脉留置导管术操作出现弥散性血肿，是属于手术并发症，深静脉留置导管术成功与否，由于患者个体差异及病理因素，均可能出现并发症，被告也在术前已向患者家属书面告知。被告对张先柳行颈部深静脉留置导管术未成功而改为股静脉穿刺置管透析，属被告的正常医疗操作范畴，不存在医疗过错。张先柳在住院治疗期间，被告对张先柳按医疗操作规程进行了对症治疗，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第5点鉴定意见为“医疗方其他医疗行为应认为符合医疗规范”。为此，被告在张先柳住院治疗中，没有违反医疗操作规程，不存在医疗过错。综上所述，被告在对张先柳进行血液透析和住院治疗中，均未违反医疗操作规程，不存在医疗过错。
二、张先柳的死亡与被告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的认定。患者张先柳在接受被告深静脉穿刺留置导管术中出现弥散性血肿，是属于应尽量避免但不能完全避免的并发症，与其个体差异和病情导致。张先柳出现并发症后，于2013年5月5日住院治疗，被告对张先柳也进行了对症治疗，在住院治疗期间也未违反医疗操作规程，患者张先柳在治疗中因糖尿病及并发症带来精神和肉体上的痛苦是属于病理体现。2013年5月14日，张先柳在其丈夫即原告杨朝永的陪护中，自行在病房卫生间自缢身亡，是患者张先柳对自己生命权做出的主观决定，是原、被告不可预见的。而被告在患者张先柳住院治疗期间的护理等级为一级护理，该护理等级为每小时内对患者进行探视，巡查病人的基本体征，未包括护理病人上厕所等情况，被告对患者张先柳的治疗措施，没有违反医疗规范，对此，张先柳的死亡与被告的医疗行为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被告不应承担张先柳死亡的民事赔偿责任。综上，患者张先柳的近亲属即原告主张被告存在医疗过错，应承担医疗损害赔偿的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杨朝永、杨廷锋、杨廷锦、杨廷怀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三千一百元，由原告杨朝永、杨廷锋、杨廷锦、杨廷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交纳上诉费三千一百元，上诉于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吴 云
审判员 杨仁忠
审判员 张玉锋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杨博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