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1民终5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田拥军，男，1968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桥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翔，河北诚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原审原告）：曹智，女，1960年8月14日出生，汉族，无业，住石家庄市桥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洋，曹智的儿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默丽，河北朔正律师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海林，男，1962年1月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地址石家庄市桥西区。
上诉人田拥军因与被上诉人曹智、胡海林房屋买卖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7）冀0104民初48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田拥军上诉请求：请求1、依法撤销（2017）冀0104民初4836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有效。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对本案当事人身份的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均认可�诉房屋系“村证房”，原审法院也适用了“所建房屋的土地属村集体所有，村集体土地是本村村民集体所有”的相关法律规定。但是本案事实上与涉诉房屋所在的南简良村，村民，村委会并无任何关系。通过庭审的调查可以明确，本案原告曹智与被告胡海林夫妇，均非南简良村的村民，那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原告曹智与被告胡海林夫妇也没有权利取得本案涉诉房屋的所有权，他们购买涉诉房屋的时候《买卖合同》是否有效？如果追究田拥军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那么合同自始无效，之前的买卖合同的效力也应当自始无效。本案就成了“无头之案”，没有任何权利义务的开始，怎会有发展，哪里还会有结果？故，原审法院对原告曹智与被告胡海林夫妇不是南简良村的村民的事实进行认定，也没有任何证据支持该涉诉房屋有其夫妇二人能够合法获得所有权。仅认�被告田拥军系城镇居民，合同无效，是有失偏颇的。二、原审法院对本案审理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案由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不符合法律规定。案由是法院对诉讼案件所涉及的法律关系的性质进行高度概括后形成的案件名称，也是确定诉讼方向的风向标，更是决定案件成败的关键。确定不同的案由，意味着要适用不同的法律依据。因此，法院如何确定案由，确定什么样的案由，直接关系着法院对于案件性质的先前认定，更直接关系着诉讼各方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调整与变化，直接关系着诉讼各方的合法权益。本案虽然是因房屋买卖合同为起因，产生纠纷，但本案并不是因该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所产生的纠纷。本案实为对于房屋买卖合同是否应当成立、是否发生法律效力所产生的纠纷。1、案件性质不同，诉讼各方所承担的法律后果则不同。合同�效则应承担违约的责任，合同无效则承担缔约过失责任。本案原告诉请很清晰，是追求法院判决合同无效，各方承担合同无效后的法律责任。而法院确定的案由则将案件的结果引向了合同的违约。2、案件性质不同，所适用的法律规定也不同。对于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所产生的纠纷，应适用合同法律规定中关于违约的规定，若对于合同效力，则应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合同效力的规定。3、根据《案由规定》第四部分，第十，第67项“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与第82项“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是两个并列的案由，也就是说，这两个案由没有相互之间的隶属关系，二者只选其一。综上所述，我们认为本案的案由应当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而非“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二）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涉诉房屋为“村证房”，其买卖行为是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故合同无效。原审法院的该认定是违反法律规定的。原告认为，案涉房屋为“村证房”，“村证房”没有产权，其买卖行为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故买卖合同无效。并且列举了《土地管理法》国务院的通知、河北省、石家庄市的各项规定等等。但是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的规定，只有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才无效；那么根据《合同法解释（二）》第十四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五条“正确理解、识别和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关系到民商事合同的效力维护以及市场交易的安全和稳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解释（二）》第十四条之规定，注意区分效力性强制规定和管理性强制规定。违反效力性强制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合同无效；违反管理性强制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具体情形认定其效力。那么如何认定效力性强制规定和管理性强制规定？管理性规范是指法律及行政法规未明确规定违反此类规范将导致合同无效的规范。而效力性规定是指法律及行政法规明确规定违反该类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的规范，或者虽未明确规定违反之后将导致合同无效，但若使合同继续有效将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规范。二者主要区别在于追求的目的不同：不确认违法行为无效不能达到立法目的的，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仅在防止法律事实上之行为的，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通过上述理论可以看出，政府禁止�产权房买卖，仅为管理性强制性规定。意旨是加强行政管理，而非否定私法行为的效力。因此可以看出“小产权房买卖合同无效”也并非是立法所要追求的目的，也并非法律、行政法规所要否定的私法上的行为。同时按照法律位阶理论，原告所列的国务院的通知，河北省的、石家庄市的办法条例根本不属于行政法规，更不是法律。因此，无论是法学理论层面，还是法律立法层面，还是法律实务层面，都不能认为“小产权房”的买卖合同当然的无效。回归本案，仅为民事主体双方签订买卖合同，处分个人合法财产的合法行为，根本不可能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本案纯属私法领域内的纠纷，认定买卖合同无效，不利于维护市场交易的安全和稳定。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撤销原审判决，给予改判，或者发回重审�故此，上诉人特依法向贵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曹智的全部原审诉讼请求，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曹智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判。具体意见同一审意见。
曹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二被告针对座落予石家庄市桥西区21-3-203室房屋而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并判令被告田拥军赔偿原告经济损失3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保全费由二被告承担。3、2017年7月6日，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请求确认石家庄市桥西区南简良村委会为被申请人田拥军办理的房屋的权属证书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曹智与被告胡海林曾系夫妻关系，二人于1984年3月14日登记结婚，于2016年4月28日协议离婚并签订了离婚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家庄市新华西路南简良东区21栋3单元203室的房产由曹智父母于2000年出资购买，属于曹智个人财产，该房产及房屋内的家俱、家电、物品归曹智所有。双方名下各自存款归各自所有。无其它财产。”。该案涉房屋由原告之子及儿媳居住至今。2017年6月1日，原告儿子的岳母杨斌报警称有人撬门，为此，原告与被告田拥军产生纠纷，故原告诉至本院。原告为证实其主张，提交了原告与被告胡海林的加盖已作废印章的结婚证、离婚证、离婚协议书、2007年9月16日石家庄市桥西区建东物业服务部出具的证明及被告胡海林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被告质证称，对该结婚证、离婚证以及离婚协议书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不予认可，原告与胡海林是共同来田拥军处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并向田拥军出示了他们的身份证、结婚证，并没有提到离婚的事情，所以被告不认�他们已经离婚或者真实离婚，被告有理由相信他们在签订合同的时候是处于结婚状态，并没有离婚，对于结婚证上的证件作废的印章，上面写的2016年等几个字，被告认为是后补上去的，并不是真实的。原告当庭提交结婚证，没有在举证期限内提交，被告不予认可，不应当作为证据采纳。对证明不认可，认为涉案房屋虽是村证房，但集体土地使用证有登记管理部门，案涉房产使用权证名称自始至终是被告胡海林。对银行交易明细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合法性不予认可，在该交易明细中2017年1月27日胡海林向曹智转过2000块钱的款，无论这笔款的目的和原因，都可以证明胡海林和曹智是有联系的。该银行交易明细根本无法说明胡海林与田拥军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不能因为有固定的交易往来就说明是民间借贷。250000元本金不可能每个月都有15000元利息。被告田拥军为证实其主张，提交以下证据：1、胡海林与田拥军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胡海林和曹智签字的《房屋买卖合同》、《房屋出租合同》、土地使用证、证人马某、王某的证人证言、胡海林身份证复印件、曹智身份证复印件、结婚证复印件、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收条。原告质证称，对被告提供的证据均不认可。被告提交的结婚证系复印件，且上面的签发日期是1982年，当年被告胡海林年仅20岁，但结婚登记上显示22岁，与客观事实不符，应该是被告伪造的。对土地证的合法性不认可，被告胡海林无权处分原告个人财产，二被告之间的房屋买卖违反土地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南简良村凭借二被告签订的空白买卖合同即办理更名手续没有法律依据，应该给予作废；对被告提交的两份房屋买卖合同，同样签订于2016年8月18日存在两份空白房屋买卖合同，其中一份有原告姓名的买卖合同仅是在合同的台头有记载，不是原告书写，该份合同在结尾处并没有原告签字，也没有被告田拥军签字；对收条的关联性、真实性不认可，收条上并没有说此款是购房款，250000元价款购买案涉房屋是不真实的，案涉房屋近90平米，市场交易价在当时至少是50-60万元之间；对房屋出租合同，这份合同也是空白合同，而且签字不是原告所签，从原件的字迹上看，曹智两个字应该是描的，是后期伪造的。证人未出庭，认为证人是当事人朋友，证人的证言不客观公正，证人证言中提到的曹智并不是原告本人，经了解被告提交的身份证上的女士确有其人，是胡海林之前单位的同事，叫董淑萍。所以证人当天看到的人应该是董淑萍，而不是原告。原告曹智从来没有出现过合同签订现场，与被告田拥军第一次见面是在案涉房产发生纠纷之后，石家庄电视台生活频道法制时间栏目对该纠纷进行的一个采访，采访当天田拥军从来没有提到过这个房子是他出租的，而且对于原告的出现，田拥军并没有跟原告进行交涉，被告田拥军的陈述不属实，被告提交的自认为是原告的身份证复印件及结婚证明显是伪造的，被告提交的曹智的身份证从相片上跟曹智本人身份证相片没有相似之处，曹智本人身份证自2006年由桥西区公安局颁发以来从来没有挂失过，被告出示的身份证需要说清来源，格式跟正常身份证不一样，并且只有正面没有背面，没有签发时间。已经涉及到刑事犯罪，原告要求法庭移送公安机关审查。另查，2016年8月18日，被告田拥军以银行转账方式向被告胡海林银行账户中转入215500元。庭审中，被告田拥军自认二被告自签订上述房屋买卖合同后被告胡海林于2016年9月起每月向其账户转账15000元系被告胡海林支付的房屋回购款。原、被告均认可案涉房产系村证房。庭审结束后，原告自愿放弃要求依法确认石家庄市桥西区留营乡南简良村村民委员会为被申请人田拥军办理的关于座落于房屋（土地使用者为田拥军）的权属证书无效的主张。以上事实，有原告及被告田拥军的陈述，有原告提交的结婚证（已作废）、离婚证、离婚协议书、胡海林的身份证复印件、房屋买卖合同、石家庄市桥西区建东物业服务部出具的证明、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接处警登记表，被告提交的胡海林身份证复印件、曹智身份证复印件、结婚证、证人马某的证人证言、证人王某的证人证言、房屋买卖合同、房屋出租合同、收条、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集体土地使用证、收款收据。
一审法院认为，所有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但其对自己财产的处分不得违�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二被告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虽属自愿，但所涉房产系农村集体土地上建造的房屋，所建房屋的土地是属村集体所有，村集体所有的土地是本村村民集体所有。根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加强土地转让管理严禁炒卖土地的通知》规定：“农民的住宅不得向城市居民出售，也不得批准城市居民占用农民集体土地建住宅，有关部门不得为违法建造和购买的住宅发放土地使用证和房产证”、《国务院关于深化改革严格土地管理的决定》规定：“改革和完善宅基地审批制度，加强农村宅基地管理，禁止城镇居民在农村购置宅基地”，以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被告田拥军系城镇居民，其与被告胡海林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违反了我国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之规定，该合同应认定无效。被告田拥军提交的有其签名的两份房屋买卖合同，该两份合同中除载明了房屋的座落外，其余关于房屋交易的主要条款均未进行约定，且被告田拥军在未到案涉房产处进行实际察看的情况下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以及房屋租赁合同，违背常理，故对被告的抗辩，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原告主张的损失300元，未提交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庭审中，原告与被告田拥军虽然分别提交了内容和形式完全不同的曹智的身份证及曹智与胡海林的结婚证，但并不影响本案的审理。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
一、被告田拥军与被告胡海林对座落于石家庄市桥西区21-3-203室房屋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
二、驳回原告曹智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田拥军负担。
本院审理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审理中，曹智的代理人（曹智与胡海林的婚生子）胡洋称：自己的父母为城镇居民，并非石家庄市桥西区南简良村村民，父母所买的房屋即本案诉挣房屋为村证房。
本院认为，我国民法保护的是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及公民与法人之间合法的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一审法院认为二被告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虽属自愿，但所涉房产系农村集体土地上建造的房�，所建房屋的土地是属村集体所有，村集体所有的土地是本村村民集体所有，根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加强土地转让管理严禁炒卖土地的通知》、《国务院关于深化改革严格土地管理的决定》以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认为被告田拥军系城镇居民，其与被告胡海林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违反了我国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之规定，该合同应认定无效。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在认定田拥军与胡海林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之前，应当首先对原审原告曹智与原审被告胡海林的诉讼身份是否适格进行审查，经审理，曹智、胡海林二人与田拥军一样系城镇居民，不具备购买本案涉诉房屋的法定条件，即依据一审法院的判决依据，曹智、胡海林与南简良村委会签订的买卖合同同样无效。故法院不能判决一个非法的买卖合同无效而去保护另一个非法的同类的无效买卖合同。故曹智因对所诉的标的不具备合法性而不能成为民法的保护主体，即曹智不具备民事诉讼主体资格其诉讼标的也不能成为人民法院民法保护的标的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7）冀0104民初483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曹智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田拥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曹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志刚
审判员 李荣水
审判员 卢 亮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杨凯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