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民终字第10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庆。
委托代理人邹小新、张辛，江苏金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琦。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爱艺。
委托代理人陈明伟、王柯（受张琦、徐爱艺的共同委托），江苏楚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庆因与被上诉人张琦、徐爱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北塘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北民初字第10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
一、王庆与张琦早年相识，张琦与徐爱艺系夫妻关系。2008年6月25日，无锡和荣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荣公司）申请设立登记，经营范围为硅片切削液的综合处理和利用、硅材料的技术开发，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其中李士萍（系王庆之母）出资650万元（已缴入500万元），顾琴嫒（系张琦之母）认缴出资300万元，出资交付期限均为自公司成立之日起两年内。同年7月2日和荣公司成立。
2010年3月11日，王庆向张琦支付300万元。同年3月12日，顾琴嫒向和荣公司缴入300万元出资款。同年3月26日，李士萍向和荣公司缴入剩余150万元出资款。同年3月31日，王庆作为李士萍在和荣公司股权的实际持有人，张琦作为顾琴嫒在和荣公司股权的实际持有人，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就有关和荣公司股权转让、实际持股与名义持股比例、李士萍代顾琴嫒持有1.5%股权等事宜进行了详细约定。
2013年8月26日，王庆向张琦寄送律师函，要求张琦在收到律师函之日起七日内偿还借款300万元。同年9月2日，王庆向原审法院递交起诉状，请求判令张琦偿还借款300万元并支付自2013年9月3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3倍计算的逾期还款利息，徐爱艺�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法院于次日立案受理。
二、2010年6月21日，无锡德尔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尔公司）、张琦、刘大花［张琦在南通润研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研公司）的名义持股人）］签订协议一份，约定：德尔公司出借600万元给张琦，并直接付至润研公司账户，作为刘大花的出资款，刘大花以其在润研公司的分红及所占股权作为还款担保。同日，王庆以银行本票（申请人为王庆、收款人为张琦）方式向张琦支付200万元借款，王庆承认此款在2011年已经归还。
2010年10月3日，王庆向张琦支付金额为90万元的银行本票一张（申请人为王庆、收款人为张琦），并出具付款说明一份，载明：今还张琦人民币玖拾万元正。
2011年7月18日，德尔公司出具收据一份，载明：今收到张琦代替刘大花归还2010年6月22日，由德尔公司代刘大花垫付的润�公司刘大花的出资额600万元整，先前所签的借据一并作废。
三、2009年7月8日，赛锡科技（无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锡公司）以张琦、和荣公司、顾琴媛、曹锡疆为共同被告诉至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主张硅片切割液处理技术是其公司的商业秘密，张琦、曹锡疆分别为其公司高管、员工，四被告共同侵犯其掌握的商业秘密，要求停止侵权、赔偿经济损失。
2010年3月29日，润研公司成立。同年6月28日的公司章程载明：ＸＸ为法定代表人，经营范围为碳化硅、聚乙二醇生产［工业废液（硅片切割废液）回收处理］。该公司成立时注册资本3000万元，其中德尔公司出资900万元、刘大花出资900万元、ＸＸ出资1200万元。现该公司注册资本5000万元，其中德尔公司出资1500万元、和荣公司出资3500元。
期间，ＸＸ向国家知识产权局提交了名为“从硅片切削砂浆中提取硅、碳化硅及聚乙二醇的方法”的发明专利申请，申请日为2009年9月22日，申请号为200910233003.9。2010年4月7日，ＸＸ所申请的上述专利申请公布，申请公布号为CN101691224A。
2010年5月20日，赛锡公司就前述侵犯商业秘密案件撤回起诉。同年5月26日，上述专利实质审查请求生效。
2010年11月21日，润研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会议由ＸＸ召集、主持，会议地点为德尔公司四楼办公室），载明：同意和荣公司按注册资本原始价格收购润研公司中ＸＸ持有的40%及刘大花持有的30%股权，德尔公司放弃优先购买权；“五、2009年6月以ＸＸ名义申请的专利一经取得，张琦同意授权给予润研公司无偿使用。”ＸＸ在该决议上签字。
2010年12月9日，润研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会议由ＸＸ召集、主持），载明：同意ＸＸ将所持1200万元股权以1200万元的价格、刘大花将所持900万元股权以9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荣公司，和荣公司同意接受，ＸＸ、刘大花退出股东会；免去ＸＸ董事职务，重新选举新一届董事会成员。同日，润研公司作出董事会决议（会议由王庆召集、主持），载明：同意ＸＸ辞去董事长职务，选举王庆为润研公司董事长。
2011年6月22日，ＸＸ申请的上述专利被授予专利权并予以公布（申请公布号为CN101691224B），ＸＸ为发明人；6月24日，该专利申请权进行转移登记，将申请人变更为和荣公司，并于8月10日公告。
另，张琦在原审中提供以下证据：
1、张琦电脑文档截屏、发明专利文件及2010年11月21日润研公司股东会决议，载明有关发明专利申请文档、照片等文档修改时间分别为2009年9月14日、9月16日，且内容与国家知识产权局公布的发明专利内容相符，结合润研公司股东会决议第五条内容等，欲证明硅片切削液（技术）由其研发，王庆向其购买该技术，王庆只是利用该技术，并要求其以ＸＸ的名义申请专利，ＸＸ是王庆的弟弟。
2、借条复印件一份，欲证明其与王庆之间200万元借款是有借条的，并非只在本票上签字。该借条载明：今王庆出借人民币贰佰万元整给张琦，用于刘大花在润研公司注资。落款时间为2010年6月20日，借款人为张琦。
王庆对此发表以下质证意见：
1、对第1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上述证据只能证明申请人是ＸＸ，不能证明由张琦研发，也没有事实证明张琦将技术以ＸＸ的名义申请并无偿给润研公司使用。且发明专利申请上注明的专利申请时间是2009年9月，而股东会决议注明的专利申请时间是2009年6月，专利申请时间与本案借款时间有差异，借款时间是2010年3月11日。对2010年11月21日股东会决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其中第五条的理解存在歧义，当时的股东ＸＸ能说清楚，且第五条前后�到过张琦的名字，可能存在笔误，但从第五条的内容看不出专利是张琦的。
2、对200万元借条，因无借条原件、故真实性不予认可，且其认为同样是借款，一张是协议，一张是借条，借条上没有王庆的任何签名，证明该借条不是真实的。
上述事实，有银行本票复印件、律师函复印件、特快专递回单、发明专利文件、补充协议、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公司章程、工商档案材料、民事起诉状、案件受理通知书、民事裁定书、协议、付款说明、借条复印件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虽然王庆向张琦交付300万元，但并无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理由如下：
因和荣公司成立于2008年，该公司当时的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其中顾琴嫒认缴出资300万元，后于2010年3月12日缴入；且2010年3月31日王庆、张琦签订的《补充协议》中明确王庆为李士萍在和荣公司股权的实际持有人，张琦为顾琴嫒在和荣公司股权的实际持有人。因此，该300万元出资款是在公司成立之初就已经认缴的出资额，王庆关于借款经过的陈述与事实不符，法院不予采信。
诉讼中，王庆、张琦均表示张琦在润研公司有900万元的股权并在转让给和荣公司之后得款900万元，且张琦以该900万元归还了借王庆的200万元、借德尔公司的600万元后还有100万元剩余，因和荣公司由王庆实际控制，这100万元也在王庆可以控制的范围内。且王庆在2010年10月3日又向张琦付款90万元，上述190万元款项的付款时间均在本案讼争的300万元款项支付之后，如该300万元为借款且无借据，则王庆将上述190万元支付张琦而未要求抵扣的行为有悖于常理。
根据2010年11月21日润研公司股东会决议中记载的“2009年6月以ＸＸ名义申请的专利一经取得�张琦同意授权给予润研公司无偿使用”，ＸＸ在该决议上签字，且决议中同时有“和荣公司必须保证”“润研公司目前暂不设销售经理，由和荣公司委派一名销售主管和一名仓库主管，……和荣公司必须另行换人。”等内容，可见作出决议时润研公司与和荣公司存在关联关系，而王庆为和荣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同年12月9日即当选为润研公司董事长，故ＸＸ、王庆二人对于上述决议第五条内容应当知晓。王庆认为上述内容可能存在笔误，但未提供相应证据，法院不予采信。此外，2011年ＸＸ所申请的专利在获得专利授权两日后即申请将申请人变更为和荣公司，因此，虽然张琦未提供就上述专利涉及的技术转让或专利申请权转让达成协议的其他证据，但根据股东会决议内容，对比王庆、张琦、和荣公司、润研公司之间复杂的投资关系，张琦所称技术转让款的意见具有一�的合理性，足以导致对王庆所主张借贷关系真实性的怀疑。
此外，2010年3月31日，即王庆支付张琦300万元二十天后，王庆与张琦就转让价15万元的和荣公司1.5%股权签订了《补充协议》，对于该1.5%股权转让、隐名持有、股权性质等进行了详细的约定，相比之下，对于数额高达300万元的“借款”却不签订书面借据，这不符合常理。且王庆在诉讼中曾表示借给张琦600万元用于投入润研公司出资，该笔借款只有本票无借据，但在张琦提供了其与刘大花、德尔集团公司签订的600万元借款协议、还款证明后又否认上述证据与本案有关联性，根据刘大花在润研公司的出资额900万元，王庆所称的借给张琦600万元只能是这一笔600万元，且该笔借款有书面借据明确约定。因此王庆所主张双方之间的借款均为口头约定、300万元的“借款”未签订书面借据，明显不符合常理。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王庆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5800元（王庆已预交），由王庆负担。
王庆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2010年3月11日的本票申请业务委托书明确王庆委托银行向张琦付款300万元，付款用途为个人借款，因票据具有文义性，故应根据上述记载内容认定双方存在借款关系。二、张琦认为上述300万元为专利转让款，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因为王庆支付300万元给张琦时，张琦所称的硅片切削液技术尚未取得专利权，张琦也并非专利权人，且双方未签订书面转让协议，故不具备专利转让的条件。三、王庆虽为和荣公司的实际控股大股东，但不等�王庆可实际控制和荣公司，原审法院将王庆个人与和荣公司混为一谈进而认定王庆对剩余的100万元股权转让款有控制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另王庆以90万元购买和荣公司9%股权的事实与本案借贷不存在关联性，股权转让款与借款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法律并未规定两个法律关系形成的债务必须相互抵消。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请。
被上诉人张琦、徐爱艺辩称：一、2010年3月11日的本票并未确定300万元的性质和用途，交付本票的行为也不能说明双方达成了借贷合意。二、涉案300万元是技术转让款，而非专利转让款，各方在润研公司股东会决议中已明确专利款项不再另行支付，由其授权给予润研公司无偿使用。三、其在原审中提供了大量证据证明双方存在技术转让的事实，足以使一般理性第三人对�庆主张的借贷关系产生合理怀疑，而王庆并无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故原审法院据此驳回王庆的诉请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对原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
原审中，王庆陈述：因张琦觉得和荣公司业务还可以想要投资，就向其借款300万元，当时借款很急，故没有打借条；和荣公司支付张琦的股权转让款中确有100万元其可以控制，但本着诚实信用原则其未扣除用于还款，不能以此否定本案300万元借款的真实性。
二审中，王庆陈述：其出借300万元给张琦是为了让张琦能实际注资原来在和荣公司以顾琴媛名义认缴的300万元，借款时已接近认缴期，因有新的投资人要进来，故必须补足出资；出借当时很急，故未打借条，事后未补是因为双方关系好不需要补，且业务委托书上已明确用途为个人借款，该业务委托书是银行的一个流程，系由其本人填写；和荣公司设立时，虽然张琦没有钱，但其看重张琦的阳光正直和懂管理，所以找张琦做投资人。王庆提供了2010年4月29日和荣公司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2010年3月31日申明函及2010年6月12日金额为125万元的本票各1份，以证明王庆向张琦支付90万元是基于股权转让，不存在王庆欠张琦90万元的事实。张琦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上述证据所反映的90万元股权转让款是王泳支付顾琴媛的款项，与王庆支付张琦90万元并非同一笔款项，付款时间也明显不同。王庆还提供了借记通知1份，载明付款单位和荣公司、收款单位刘大花、付款金额900万元，以证明900万元股权转让款是和荣公司付给刘大花的，王庆对该款无控制权。张琦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付款单位是和荣公司并不能证明王庆对股权转让款无控制权，原审已查明王庆是和荣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二审中，双方一致确认：和荣公司成立后，张琦从未在和荣公司工作或管理。
上述事实，有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申明函、本票、借记通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
原告仅提供交付凭证，未提供借贷合意凭证，被告以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或存在其他法律关系为抗辩，并提供证据足以对借款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的，人民法院应当要求原告就双方存在借贷合意进一步举证，原告不能证明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关于借款事实王庆提供了本票及业务委托书，但仅能证明王庆向张琦付款300万元，虽业务委托书中付款用途一栏注明“个人借款”，但该内容系王庆填写，不能以王庆的单方行为认定付款性质为借款，且票据具有无因性，不能仅凭票据行为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关系。此外�以下事实使法院对借贷合意产生了合理怀疑：第一、张琦认为涉案300万元系王庆支付给其的技术转让款，并于原审中提供了大量证据，这些证据至少能够证明双方围绕硅片切削液技术存在复杂交错的关系，且2010年11月21日润研公司股东会决议第五条载明“2009年6月以ＸＸ名义申请的专利一经取得，张琦同意授权给予润研公司无偿使用”，以及2011年ＸＸ在获得专利授权两日后即申请将专利申请人变更为和荣公司等事实，说明张琦主张涉案300万元为技术转让款有一定的合理性。第二、王庆在一二审中关于借款原因的陈述相互矛盾，其在二审中关于选择张琦作为和荣公司投资人是因为张琦阳光正直和懂管理的陈述，与双方一致确认的和荣公司成立后张琦从未在和荣公司工作或管理的事实相矛盾。第三、和荣公司支付张琦股权转让款900万元后，张琦归还了借王庆的200万元、�德尔公司的600万元，还有100万元剩余，因王庆系和荣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且王庆在原审中亦承认该100万元在其可控范围内，但王庆未主张将该款与涉案300万元相抵消，对此王庆也未作出合理解释；王庆通过本票方式向张琦还款90万元，亦未主张将该款与涉案300万元相抵消，与常理不符，王庆上诉称90万元是股权转让款而非其欠张琦的款项，与其出具的付款说明内容不符，故本院对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据此，鉴于王庆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原审法院判决驳回王庆的诉请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上诉人王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薛崴
代理审判员 李飒
代理审判员 李杨
二�一四年八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蒋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