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8民终5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赫晓燕，女，汉族，1968年6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肖成，河南诺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政伟，河南若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焦作市解放区卫校西街越秀浴都。
经营者：王改英。
委托代理人彭松，河南路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刘万海，男，汉族，1968年2月29日出生。
上诉人赫晓燕与被上诉人焦作市解放区卫校西街越秀浴都、原审原告刘万海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纠纷一案，赫晓燕、刘万海于2015年8月3日向焦作市解放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焦作市解放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4日作出（2015）解民二初字第464号民事判决。赫晓燕不服，于2015年12月31日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赫晓燕及其委托代理人李肖成、陈政伟，被上诉人焦作市解放区卫校西街越秀浴都的委托代理人彭松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原告刘万海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对其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7月6日14时35分许，刘某乙来到越秀浴都洗澡。约15时10左右，越秀浴都工作人员发现刘某乙在浴池水中出现异常，立即将刘某乙抬出，并拨打了120电话。同时，越秀浴都工作人员通知了原告郝晓燕。2015年7月6日15时18分，焦作卫校附属医院接120指令到越秀浴都救治。2015年7月6日15时22分，救护车从越秀浴都返回，刘某乙被送往卫校附院抢救。病历记载接诊时间为2015年7月6日15时30分，代主诉为：溺水约10分钟。现病史记载为：约10分钟前，越秀澡堂人员发现患者漂浮于澡池中，呼之不应，立即拨打120接诊现场。俯卧于澡池台上，头部下垂，患者仰卧后查鼻部初学，意识丧失。初步诊断溺水。经抢救无效，心跳、呼吸、意识未能恢复，于17时宣布死亡。为此支付了医疗费2625.8元，该费用由越秀浴都垫付。
焦作市公安局焦南分局接警后，于2015年7月6日19时后分别对越秀浴都洗澡的顾客吴某、越秀浴都搓澡工刘某甲、越秀浴都维修工谢某经过调查，载明如下内容：1、2015年7月6日下午3时，吴某到越秀浴都洗澡，刚下到大池里，旁边有人喊，让吴某搭把手把里面昏迷的男子从浴池里抬出来。之后120就来把那个男子拉走了。2、刘某甲自2008年起即在越秀浴都做搓澡工。2015年7月6日早上8点刘某甲到澡堂上班，下午三四点的时候，刘某甲正给客人搓背，一名客人对刘某甲说池里有个人。刘某甲跑到浴池边，赶紧跳到池子里，拉着那个人的右胳膊，和老三、老徐把那个男的从池子里拉出来。刘某甲认出那个男子，经常在这里洗澡，家在附近卖杂货。刘某甲给老板说了，然后去找那个男子的家人。在男子家的杂货店找到男子的母亲，刚出来就看到救护车顺着卫校西街往南走了。对这个男子看着面熟，好像有××，三月份的时候在这里洗澡还犯过病，口吐白沫、浑身抽搐，休息了会自己过来了。3、谢某自2009年起在越秀浴都从事维修工。2015年7月6日，一个客人对服务员说池里有个人没有出来。谢某和搓澡工小刘、老徐把那个男子从池子里拉出来，并拨打了120电话。后来120救护车来了，谢某随着救护车到了医院。
焦作市公安局焦南分局于2015年7月29日作出焦南公刑亡（2015）第005号关于刘某乙死亡的调查报告，结论为：1、经尸检死者刘某乙生前溺水死亡可能性较大，若进一步确认死亡原因，必须解剖尸体进一步检查。2、经法医初步检查，死者全身无明显损伤，排除外作用力致死，不属于刑事案件。
原告认为被告浴池未在浴场内和进入浴场的门槛张贴诸如××、××、皮肤病、性病等禁止入内的警示性标语，没有安全保障设施，且越秀浴都管理不到位、救助不及时，未尽到合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为此要求被告赔偿。因双方就赔偿问题协商不一致，为此形成诉讼。
另查明：1、越秀浴都系2012年4月17日注册成立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王改英。2、2014年度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4391.45元；2014年度城镇非私营企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38804元。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以被告违反安全保障义务为由提起诉讼，要求被告赔偿损失，本案的案由应定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作为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承担责任的前提之一是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其次还应当确定受害人损失的客观存在，最后还需要确定该损失与管理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之间具有因果关系。
本案中，受害人死亡的事实客观存在，满足了承担赔偿责任的事实基础。但本案的关键是被告的安全保障义务如何确定，被告是否违反了这些义务。
被告作为为社会公众提供洗浴服务的经营场所，应当属于公共场所。其经营者王改英作为公共场所的管理人，其安全保障义务有哪些呢？
根据2013年10月12日商务部制定的《沐浴业管理办法》第九条规定，沐浴场所应在显著位置设立如下警示标志：禁止性病、××患者入浴标志；××患者、××患者、醉酒者等不宜就浴的标志和65岁以上老年人及病残人员应由健康人陪同就浴的标志。第十条第二款规定，沐浴场所内如出现顾客晕池、滑到等突发事件，沐浴经营者应先行采取救治措施。根据2014年3月1日起实施的河南省商务厅、公安厅、卫生厅、环保厅共同制定的《河南省沐浴业经营管理暂行办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内容与《沐浴业管理办法》第九条规定内容大致相同。第二十六条规定，各浴区设立温度、湿度指示计，设立防滑设施，有服务人员负责消费者安全，如出现晕池、滑到等突发性事件应先行、及时救治。因经营者责任，导致突发事件并对消费者造成损失的，经营者应当根据情况给予赔偿。非经营者过错的，由于消费者个人原因，经劝阻无效，造成消费者损害的，经营者不承担责任。以上规定内容，作为行业主管部门对沐浴业的管理性规定，可以作为确定被告安全保障义务的标准。
首先关于原告主张的被告未就××患者禁止入内进行警示标志的问题。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称刘某乙本人患有××，原告对此予以否认，被告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刘某乙患有××。虽然被告称在调解过程中原告认可刘某乙患有××，但在调解的视频材料中仅体现处刘某乙身体不好的话语，并未明确××，故此本院对刘某乙生前患有××不予认定。既然没有证据证明刘某乙患有××，那么被告是否就××进行警示，都和本案刘某乙的伤害后果没有关系。且在上述规范性文件中，均未将××列入到不宜就浴的范围。较为宽泛的理解，可以在商务部《沐浴业管理办法》第九条中“病残人员应由健康人陪同就浴”的内容，似乎可以将××列入“病残人员”？但对此缺乏明确规定。即使可以列入，作为××患者的家属，明知自己亲人患有××，就应当对××的危害有更清醒的认识，应当主动进行陪浴，以免发生危险。
其次，关于有服务人员负责消费者安全的规定。根据《河南省沐浴业经营管理暂行办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应当有服务人员负责消费者的安全。对该规定的理解，比较难以把握。是必须设立专人负责安全还是有人负责就可以，是事前必须时刻注意消费者的动态以防出现危害消费者安全的事故还是在事后有人负责处理，无法得出明确结论。结合条文当中的其他规定，可以推导出其含义为对消费者的先行、及时救治。本案的事实是刘某乙溺水后，被告方有工作人员对刘某乙进行了初步的救护行为。
再次，关于先行、及时救治的规定。原告在诉讼理由中提到被告管理不到位、救助不及时，并称澡堂的惯例应当有管理人员不时进行巡逻、查看。但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惯例的存在，商务部和河南省的规定中亦无相关内容，故此原告的该项诉讼理由不成立。那么，如何才能认定是先行救治呢？字面意思理解，先行应当是在专业人员比如医生到达现场前给予一定的、基本的救治。本案中，在刘某乙溺水后，被告方工作人员将刘某乙从浴池中拉出，并移动到安全地段（在笔录中多人说法不一致，有人说在浴池台上，有人说在床上，对此与本案并无直接关系，本院对此不做认定），可以认定尽到了先行救治的义务。按照常理，浴池的水面高度仅仅六七十厘米，即使是孩童，只要站立就不会溺水。如果是成年人，哪怕是坐着也不会溺水，对在浴池溺水这样的低概率事件要求浴池工作人员懂得溺水急救知识，是不符合常理的。那么，被告的救治是否及时呢？在发现刘某乙溺水后，被告第一时间将刘某乙拉出水池、第一时间拨打120电话，在不到10分钟的时间就将刘某乙送到了医院救治，应当认定为尽到了及时救治的义务。
再其次，造成刘某乙死亡的原因如何确定。根据医院的初步诊断，认为系溺水致死，但该认定仅系初步诊断，并非确诊意见。在公安机关的调查报告中，也认定溺水死亡可能性较大，但亦系推断性意见，且注明了进一步确定死因需要尸检，但本案中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刘某乙进行了尸检以及确系溺水致死。客观上，如前所述，作为成年人，刘某乙在水中只要坐起来，就不可能溺水。但根据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的原则，在被告并无相反证据予以推翻的情况下，本院对刘某乙的死因推定为溺水致死。
第五，导致刘某乙溺水而死的原因如何确定。再次如前所述，在公安调查笔录中显示刘某乙身高约175厘米，只要坐立就不会溺水。但客观上，刘某乙溺水了。那么，导致刘某乙溺水的原因，必定是因其自身原因引起的。假如刘某乙在溺水意外发生时发出呼救，必定会惊动到其他人员，从而对其施以援手。而事实上，其他人员发现刘某乙时，其已经处于非正常的溺水状态。作为原告提供证据的照片、录像等，均未显示浴池本身存在安全缺陷，刘某乙的溺水与浴池本身无关，必定与其自身因素有关，即使这种自身因素不是××，但必定是刘某乙本人无法控制的意外，以至于连呼救都没有发出就遭遇了意外。因此，刘某乙的溺水是因其自身原因造成的。
第六，本案中无法查明的事实是刘某乙溺水的时间。经审理查明，刘某乙进入浴池的时间是2015年7月6日14时35分，其被120救护车拉走的时间是15时22分，这期间有47分钟的时间，刘某乙究竟是在哪个时刻发生溺水，难以查明。而并无规范要求被告必须指派工作人员不间断地盯着每一个洗浴人员以确保其安全，且事发时段系夏天，本身这一季节到浴池洗浴人员就少，再加之这一天是周一、中午，洗浴人员更少，导致刘某乙被发现就具有了不确定性，难以保证其及时性。
第七，被告的过错或不足的认定。通过上述分析，原告本身存在的过错并不明显。但由于刘某乙溺水到被发现并从池中抬出这一时间区间无法确定，说明其提供的服务存在一定的不足。但这一不足是否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的“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中的“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呢？根据这一规定，安全保障义务不是无限度、无节制的，而是有合理限度的。作为公共浴池这一特殊行业，不可能在浴池内设立监控以便随时发现意外情形，也没有要求必须像游泳池一样必须设立专门的安全员和救生员，故此很难认定被告就未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但客观上，正如“第六”中分析的那样，被告未能证明其在第一时间发现刘某乙发生了意外并及时救治，可以作为其提供服务的不足。
结合本案案情，考虑到刘某乙自身因素，以及被告提供服务存在的不足，本院酌定被告对原告的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
关于原告的损失。1、丧葬费：按照2014年度河南省城镇非私营企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38804元计算六个月为19402元；2、死亡赔偿金：根据2014年度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4391.45元计算20年为487829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本案案情，原告主张50000元并无不当；4、租赁费：原告提供的证据系为刘某乙丧葬事宜支出的费用，应包含在丧葬费中，本院重复支持。在上述损失中，原告主张550000元，被告应当承担的为55000元。对被告已经垫付的抢救费2625.8元，对属于原告方自身责任的90%即2363.22元，应从被告承担的责任限额内扣除。至于被告辩称其向殡仪馆支付的费用，原告辩称其并未使用，被告提供的证据仅为缴纳的押金，并无相关结算的票据，亦不能证明实际上已经消费，本案中不作处理。如将来被告能够证明该费用系由刘某乙丧葬事宜使用，对其中的90%，可以要求原告予以返还。
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焦作市解放区卫校西街越秀浴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郝晓燕、刘万海各项损失52636.78元；二、驳回原告郝晓燕、刘万海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9300元，由被告焦作市解放区卫校西街越秀浴都承担930元，原告郝晓燕、刘万海承担8370元。被告承担部分暂由原告垫付，本院不予退还，于执行时一并支付。
赫晓燕上诉称：被上诉人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导致刘某乙在被上诉人处溺水死亡，被上诉人具有重大过错，一审法院判决其仅承担10％的赔偿责任显属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一、被上诉人未尽安全保障义务，违反法律规定。作为经营公共浴室的特种行业从业者，被上诉人未设置警示标志，未配置专业安全救生人员，致使刘某乙因溺水时间过长而死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之规定：“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被上诉人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二、被上诉人未尽先行救治义务，违反行业主管部门的管理规定。一审判决引用的商务部《沐浴业管理办法》，河南省商务厅、公安厅、卫生厅、环保厅共同制定的《河南省沐浴业经营管理暂行办法》均明确规定，浴区应设立温度、湿度指示计，设立防滑设施，有服务人员负责消费者安全，如出现晕池、滑倒等突发性事件应先行、及时救治。如上所述，被上诉人并未安排服务人员负责消费者安全，另被上诉人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证实：“有人在水池西南角里扑腾，搓背的两个人和外面的服务员把人抬到到搓背的床上”，“售票的服务员，拨打120急救电话，“约10分钟后急救车到达现场”。而在急救车到达之前长达10分钟的时间内，被上诉人未对刘某乙进行先行救治，如若被上诉人在此期间对刘某乙采取人工呼吸、心肺复苏等急救措施，或与将挽回刘某乙的生命。由于被上诉人的过错，导致错过了宝贵的救治时机，故被上诉人应承担刘某乙溺水死亡的全部责任。三、一审判决无端推测刘某乙由于自身原因溺水死亡，这种推断没有事实依据，亦无法律依据，应予纠正。一审判决称“浴池水面高度仅仅六七十厘米”，“刘某乙身高175厘米，只要坐立就不会溺水”，故“导致刘某乙溺水的原因，必定是因其自身原因引起”。此种说法纯属无端推测，受害人的身高与死亡结果没有必然联系，且水面高度六七十厘米已然具备危险因素。另外，即使刘某乙是因自身原因溺水，那么肯定存在引起“自身原因”的诱因，诱因可能是因浴池内空气不畅导致刘某乙晕厥，也可能是浴池地面湿滑导致刘某乙跌倒池中，被上诉人作为经营者，应消除经营场所中各种潜在的诱发伤害发生的风险，事实上没有证据显示被上诉人采取了相关措施消除诱因隐患。综上所述，被上诉人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导致刘某乙在被上诉人处溺水死亡，被上诉人具有重大过错，一审法院仅判决其承担10％的赔偿责任显属不当。请求：一、撤销焦作市解放区人民法院（2015）解民二初字第46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焦作市解放区卫校西街越秀浴都答辩称：被上诉人在本次事件中无过错，死者因其自身因素死亡，被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对一审判决无异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根据上诉人赫晓燕与被上诉人焦作市解放区卫校西街越秀浴都的诉辩意见，本院确定案件的争议焦点是：原审判决被上诉人焦作市解放区卫校西街越秀浴都承担10%的赔偿责任是否适当。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针对争议焦点，上诉人赫晓燕认为：本案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一审判决主观臆测死者系自身原因死亡缺乏依据，根据最高院的相关规定，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的遵循法官职业道德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的大小进行独立判断，本案的事实认定水深70厘米，认为坐着也不会出现意外，不进行必要的事实调查和证据核查主观推测死者溺水原因不符合事实和生活经验的推断，无论水深浅都不能排除发生溺亡的可能性，浴场地面湿滑，很容易发生跌水窒息，浴池空气流通不畅，很容易致人呼吸不畅，这都是经验和生活常识，由于浴场湿滑滑到溺亡，空气不畅窒息都符合民事诉讼证据的高度盖然性。一审法院不符合逻辑推理的事实认定，不进行调查核实直接推定自身原因导致溺亡不能使人信服，并且偏袒经济上优势的经营者。不符合现代民法的弱者保护原则。因此本案一审判决盲目断定是自身原因造成死亡不妥，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本案一审证人谢某、刘某甲、吴某等人证言说在浴池底部发现刘某乙，而在后边谢某、王俊亮、王艺军证言说刘某乙在水里扑腾。这前后不一、自相矛盾的证据本身与客观事实相悖，法院不进行认真核实调查，盲目判决，偏袒被告一方，令死者家属感叹法律不公平公正。经营者在为消费者、潜在消费者、实际进入该服务场所的人负有财产或人身方面的安全保障义务，经营者在实际经营过程中处于控制性的地位，而消费者属于弱势群体一方，民法的进步意义在于保护私权利，尤其是弱势群体的权利。而本案一审法院却违背以往相关判例。一审法院依据《沐浴业管理办法》以及《河南省沐浴业经营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沐浴场所对于顾客晕池、滑到等突发事件，沐浴经营者应先行、及时采取必要的救治措施。一审判决仅以经营者将死者刘某乙拉出水池，拨打120就认为尽到了先行、及时的救治义务凸显唐突。首先，依据急救常识“黄金十分钟”原则，即在伤者呼吸、心跳停止后的10分钟之内对其进行心肺复苏，那么复苏成功的可能性就大得多。反之，会由于缺氧时间过长，使身体器官受到了不可逆的损害，而越秀浴都在救出水池，剩下的10多分钟等待救护车却无动于衷，对死者不管不顾，不履行必要的心脏复苏、人工呼吸、控水措施等最低救治义务，怎能如一审判决简单主观臆测得就认为履行了必要的救治义务；其次，越秀浴都怠于履行安全保障义务，在顾客发生人身危险时消极的将刘某乙置于池边，不把刘某乙置于通风处，没有头部向下，只是等待救援人员，而医院就离被告不足200米，被告不及时拨打120，拨打后消极等待120，不进行必要救治，即使步行或用三轮车等其他工具送到医院悲剧也许就会免于发生，正是由于被告消极不作为，舍近求远导致贻误了最佳治疗时间，被告依照《沐浴业管理办法》以及《河南省沐浴业经营管理暂行办法》规定，应当进行的先行救治工作，先行救治即在专业的急救人员到来前就行必要的控水、倒水措施、心肺复苏、人工呼吸等简单、常见的救治工作，然而被告救出死者就移至一旁浴池不闻不问，明显怠于履行先行救治义务致悲剧发生；再次，死者刘某乙尸体胸前有一道较长的红色压痕，据刑警技术人员称，该压痕只有在人未死亡之前才能出现，此项说明被告在将刘某乙捞出来后生命体征依然存在，由于未及时采取必要的救治措施，不及时拨打120，消极等待120，导致被侵权人刘某乙丧失了治疗机会，一念之差酿制成悲剧；又次，越秀浴都作为公共场所，应具备相应的安保措施，即使不需像游泳馆那样配备专业的救生员，至少也需要有相应的应急处置人员，在发生意外事件至少可以第一时间知晓，并按照应急方案处置，被告仅仅有搓澡工，且上岗前没有进行必要的急救知识培训，消极的把人捞出来就万事大吉，对于人命关天的事极不重视，未把消费者的人身安全当回事；另外，据通知赫晓燕的搓澡工说：120的人员和派出所民警都在现场，但通过监控看到120人员的进出，未见派出所民警进出，说明派出所民警提前到场，但焦南和焦西派出所距离大于医院到浴场的距离，民警先到说明被告先通知了派出所，事后才拨打120，贻误治疗抢救；最后，浴室应当保证其经营场所符合最基本的安全标准，应保证浴室内最基本的通风透气，浴室的服务内容应保证足够的水流，水流温度适中，必要的排气设施及防滑地面及安全警示义务。被告作为洗浴服务提供者，在死者出事之前未张贴地面湿滑，当心滑倒之类的标语，洗浴过程中容易出现的危险提示义务，比如警告消费者长时间待在浴池，否则易于晕池溺亡。被告疏于管理防范，服务过程存在瑕疵，未尽基本的安全提示、警示义务。本案一审判决法院未查明越秀浴都是否履行了基本安保义务，就主观推测其已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不严格依照事实及相关法律法规，显属不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被告作为提供洗浴服务的经营者，负有保障进入消费场所的消费者或者潜在的消费者的人身安全和财产安全。本案死者刘某乙在进入被告浴池洗浴因地面湿滑、空气流通不畅等可能原因导致溺水，说明被告的服务存在安全隐患和瑕疵，浴池为进行必要的防滑处理，比如采用横竖条纹多的瓷砖加大浴池底部的摩擦力以防止滑倒溺亡；增加排气扇的数量以扩大空气流通面积保证空气流通，防止晕池；定期检查排查安全隐患，发现隐患及时整改、定时巡逻提示注意安全等等。以上这些最低限度的提醒注意义务都没有履行，说明被告在为消费者提供服务的质量存有瑕疵，服务过程存有安全隐患，管理体系存在漏洞。刘某乙发生溺水后未及时救治，消极处理，贻误最佳治疗时机导致抢救无效死亡，刘某乙在接受服务的过程死亡的客观事实与被告未履行安全保障义务具有直接因果关系，被告侵权行为成立，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假设溺水即便是系自身原因，也属于因果关系中的多因一果，并不能割裂越秀浴都违反安保义务与死者溺亡之间的因果关系。一审法官在法庭上对受害方恶语相向，不让发言，表达正常的诉求，违反民事诉讼法赋予当事人的诉讼参与权、辩论权，程序违法。程序正义是实体正义的保证，程序正义具有独立的品格和价值，实体正义是程序正义开出的美丽花朵，违背程序的结果是公平的丧失。当事人在交换正义时遇到障碍，不能实现自己的正当诉求，必然转向分配正义的方向，当诉诸法院这个公平正义的裁判员角色时，一审法官却践踏程序、公然藐视民事诉讼法，非法剥夺法律赋予原告方神圣的诉讼参与权，显然错误。原告方在法庭上无法表达自己诉请，且一审法官在审查证据时故意排除对原告有利的证据，偏听偏信被告方证据，违反了法官居中裁判、不偏不倚的职业道德，令人不免生疑法官的判案动机和背后的目的。这种行为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四项之规定：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重审。本案的责任划分问题是核心，然而就是在核心问题上一审法院忽略了照顾弱者利益的民法权利保护原则，有违社会公义。本案在事实认定不清的基础上就盲目划分责任，本身就不公平。且撇开事实不说，在越秀浴都的经营场所内发生人员溺亡事件，本身就说明其在经营过程中安全保障方面存有漏洞，提供服务过程中有瑕疵，未尽到一个善良管理人的最低限度注意义务，《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作为越秀浴都作为一个提供洗浴服务的公共场所，应当保证对进入其场所的消费者的人身和财产免于损害，而被侵权人刘某乙进入浴场洗浴发生溺亡，证明其提供有偿公共服务时存在安全漏洞和组织管理瑕疵，未履行必要限度的注意义务和先行、及时的救治义务，因此应该在此次死亡事故中负主要责任。一审法院在责任划分方面严重畸形，让被侵权人承担90%的责任、侵权人承担10%的责任，这样的判决显失公平，与最高院及各省市法院以往的判例相去甚远，令死者家属心寒。死者系原告方唯一的儿子，老来依靠的对象，不想在浴池洗澡因晕池温度太高、空气流通不畅引起晕池发生事件，被告的服务有缺陷瑕疵，捞救不及时，送医救治不及时引起不可逆的器质性损害，让两位中年丧子是人生一大悲哀，一审法院罔顾法律和事实，判决严重畸形，显失公平，放在任何一个法院都不会有如此不公的判决。10%的责任在交通事故领域机动车一方无责时给予道义上的救助，然而本案侵权人越秀浴都存在过错，未履行应当履行的安全保障义务，损害事实与死亡结果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因此应当承担主要侵权责任，告慰死者亡灵，给予原告赔偿，原告已经丧失生育条件，唯一儿子去世家庭精神支柱倾然崩塌，家破人亡。10%的责任放在任何国家、地方都说不通，简直等于无责，人命大于天的事情视同儿戏，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合理划分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证据自相矛盾，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判决畸形，显失公平，无法律依据，无论程序还是实体，既不合理、又不合情、也不合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三项：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第四项规定：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重审。一审判决错误，不能彰显社会公正和正义的司法核心价值，恳请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改判或发回重审。根据相关证据，被上诉人没有尽到提示义务，事后提供的都是事后被上诉人补的，进出口的摄像头四个坏了三个，对此被上诉人存在责任，浴池的安全责任不到位。服务人员缺乏急救常识。被上诉人的证人证言一会说是将刘某乙捞出来的，一会说是在水里扑腾的，说法不一致。被上诉人焦作市解放区卫校西街越秀浴都认为：本案系侵权纠纷，适用过错责任，一审中上诉人未提交任何有效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在整个事件中存在任何过错，被上诉人浴池内相关设施、标示齐全，符合相关管理规定，上诉人主张的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责任的所谓的安全保障义务是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的。关于被上诉人应承担安全保障义务的范围，被上诉人经营场所内安排有相应的服务人员，在发现死者出现异常后第一时间将其从水池中捞出，并拨打120、110对死者进行救治，其意见尽到了相应的救助义务，上诉人主张没有将死者及时送去医院延误救治时机显然错误，在死者病因不明的情况下根据一些常识应当知道最佳的处置方式是让其静止，由专业的医务人员根据病情采取相应的救治措施，本案中卫校医院从接到120指令到浴都救治不到四分钟，因此被上诉人及时拨打120的行为并未延误救治，更不会造成死者死亡后果。被上诉人尽到了相应的管理职责，不存在任何过错，本不应向上诉人赔偿，但考虑到死者死亡的事实，因此被上诉人对人民法院酌定的10%的赔偿比例未提出异议，综上，一审判决应维持。提示标语在一审中的相关证据已经证明，摄像头和死者死亡没有关系。
案经本院审理查明：二审庭审中，法庭责令被上诉人焦作市解放区卫校西街越秀浴都在法庭指定的期限内向法庭提供提示标语牌制作、装饰时间的款项收款人的收据，但其至今未提供。其他案件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刘某乙在焦作市解放区卫校西街越秀浴都洗澡时死亡，其亲属与焦作市解放区卫校西街越秀浴都产生纠纷。虽说刘某乙自己没有尽到注意防护；但焦作市解放区卫校西街越秀浴都没有尽到安全提示和防护义务，也有一定责任，可酌情承担刘某乙损失的30%。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不当，应予纠正。上诉人赫晓燕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焦作市解放区人民法院（2015）解民二初字第464号民事判决。
二、焦作市解放区卫校西街越秀浴都在接到本判决十日内赔偿赫晓燕、刘万海各项损失203219.3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赫晓燕、刘万海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诉讼费9300元，赫晓燕、刘万海承担6510元，焦作市解放区卫校西街越秀浴都承担2790元（暂由赫晓燕、刘万海垫付，待执行时，由焦作市解放区卫校西街越秀浴都付给赫晓燕、刘万海）；二审诉讼费9300元，赫晓燕承担6510元，焦作市解放区卫校西街越秀浴都承担2790元（暂由赫晓燕垫付，待执行时，由焦作市解放区卫校西街越秀浴都付给赫晓燕）。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阳
审 判 员 刘成功
代审判员 王 芳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于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