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13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小荧星教育培训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
法定代表人沈莹，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娄俊，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靓，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洋，男，1989年9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河南省郑州市。
委托代理人罗笙铭，北京长安（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清萍，北京长安（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小荧星教育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荧星公司”）因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5）静民一（民）初字第22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小荧星公司、赵洋于2013年9月15日签订劳动合同，小荧星公司聘用赵洋任其培训机构的舞蹈教师，合同期三年。2015年5月7日，赵洋在家长微信群中发布信息称：“各位家长，十分遗憾的（地）通知大家，由于小荧星对一线老师的不合理待遇、不平等待遇，等等一些霸道决定，我已于昨日递交了辞职信！”“虽对大家万分不舍，但被逼无奈只能做出如此选择！”同年6月9日，赵洋在优酷网上发布视频，视频中赵洋陈述：“……。今天我要在这里实名举报小荧星东视校区校长ＸＸ，违反劳动法不予批准年休假，以及小荧星副总王勤东无故损毁他人名义，并以暴力行为对待员工致伤。……。会议结束后，我往6号教室走，而就在这时，突然被王勤东和一名老师左右架住，因为觉得我有和其他家长沟通可能，因此不让我进去，并继而使用暴力把我按倒在地，死死的（地）压住我，动弹不得。……”视频中赵洋出示了ＸＸ和王勤东照片、展示了小荧星公司公告的请假制度、其受伤照片和验伤报告、小荧星公司在校区张贴的处分赵洋的“通告”。小荧星公司认为，赵洋故意传播诋毁小荧星公司的信息，严重损害了小荧星公司的名誉，遂诉诸原审法院，请求判令赵洋：停止侵害、恢复名誉、登报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255，526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4月，赵洋向小荧星公司提出休年假申请，小荧星公司未予批准，向赵洋建议可请事假。同年5月10日，赵洋因在培训机构内受伤由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南码头路派出所开具验伤通知单，检验结论为右肘部、右膝关节软组织伤。2015年5月12日，小荧星公司在校区内张贴“通告”，认定赵洋违反员工手册中五项条款，给予赵洋行政记过处分，并视事件发展，保留开除或向其追究相应的民事、行政等相关责任的权利。
原审审理中，小荧星公司确认在赵洋申请年假同时期，有其他教师获准假期，但该获准休假教师有特殊原因，而赵洋并无特殊原因，根据公司规定，为确保教学，故不同意其休年假，而向赵洋提出可请事假是公司其他负责人的个人行为。小荧星公司同时确认，目前赵洋已删除了微信、微博、优酷上的相关信息，故撤回要求赵洋停止侵害的诉讼请求。讼争双方确认，视频中赵洋未使用“殴打”一词，而是用了“暴力”一词。
就赵洋在发布视频中使用“暴力”一词是否有依据，小荧星公司、赵洋均主张以事发当日监控录像内容进行评判。该监控录像显示：监控场所为教学点的走廊通道，录像中王勤东首先出现在走廊尽头与工作人员招呼，紧接着赵洋从右侧拐角处出现进入通道前行，王勤东迎向赵洋，赵洋边避让边进入通道前行，王勤东与之并列前行且交谈，另一工作人员紧随其后，几步后，王勤东双手拉住赵洋的右胳膊试图阻止赵洋移动，随即赵洋失衡倒地，紧贴其后的工作人员亦倒地。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侵权的法律构成要件首先是违法过错行为，在名誉侵权中，该违法过错行为具体表现为侮辱、诽谤他人。所谓诽谤，是指发表虚假的事实陈述，并足以贬低他人人格。本案中，赵洋通过微信、微博发表文字，通过优酷发布其陈述的视频，小荧星公司主张其中使用的“不合理待遇”、“不平等待遇”、“霸道决定”、“被逼无奈”、“暴力”用词没有事实依据，损害小荧星公司信誉。综观查明事实，赵洋关于其所受待遇的陈述主要基于其向小荧星公司申请年休假未被批准事件。就该事件，虽然小荧星公司强调赵洋申请年休假受制于教学安排，但该理由却因小荧星公司要求赵洋申请事假显得难以成立，且同时期确有教师被批准休年假。尽管庭审中小荧星公司强调允许赵洋休事假是赵洋所在教学区负责人的个人行为，但该负责人代表了小荧星公司，其行为当视为小荧星公司的行为。在这样的事实下，赵洋在微信中发表的文字是其对上述事件的认识，并非没有事实依据。关于赵洋在视频中所作陈述，亦基本客观地反映了赵洋提出年休假申请后所发生的事件，其中所用“暴力”一词，相对王勤东和小荧星公司工作人员对赵洋的行为而言，虽然与传统观念上的暴力行为不尽符合，但王勤东和小荧星公司工作人员确实存在欲阻止赵洋前往某一处的行为，且由于赵洋胳膊被控，步履失衡倒地致软组织伤，赵洋将此认定为暴力行为，系其对该行为的直观表达，亦有一定的事实依据。综上，原审认定赵洋所为并未构成对小荧星公司的诽谤，同时鉴于赵洋发布上述文字及言论时亦未使用侮辱性词语，故不成立名誉侵权行为，小荧星公司要求赵洋承担名誉侵权责任，法院不予支持。小荧星公司要求赵洋赔偿经济损失没有依据，法院亦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对小荧星公司要求赵洋承担名誉侵权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对小荧星公司要求赵洋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小荧星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其根据教学管理的需要不批准被上诉人的年休假申请，完全合乎规定，同时期也并无其他教师获准享受年休假，上诉人在原审中委托的代理人不了解实际情况，因此做出了错误的自认；从事发当天的监控录像可见，王勤东并未对被上诉人实施任何暴力行为，而是被上诉人意图制造其被暴力对待的假象；被上诉人在网站上发布的不实视频，引发许多不明真相的学员家长对上诉人的质疑和负面评价，纷纷要求退费、不续签培训协议，上诉人的名誉受到严重损害，并蒙受了重大经济损失。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其原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赵洋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其在网站上公布的视频内容属实，并未捏造事实，也未使用贬低性词语，未侵害上诉人的名誉权；其以正常途径向上诉人申请年休假，未获批准，但其所在教学点的副校长却证实有其他教师获准享受年休假，上诉人在原审中对此也是确认的，现上诉人试图推翻自己在原审中的自认，既无理由，又显失诚信；涉案监控录像能够客观反映事发经过，王勤东等上诉人的工作人员确实对被上诉人使用了暴力。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依据本案在案证据查明的法律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讼争双方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被上诉人在微信及网络视频中使用了“不公平待遇”、“暴力”等用词，是否对上诉人构成名誉侵害。经查，被上诉人为年休假事宜确与上诉人发生了争议，上诉人在原审中亦确认同时期有其他教师获准年休假，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就休假事宜在微信中发表的文字及在视频中所作陈述，并非没有事实依据。讼争双方对2015年5月10日的监控录像均予以认可，故该监控录像可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录像内容反映出当时王勤东等上诉人工作人员欲以肢体动作阻止被上诉人前行，被上诉人胳膊被挡并倒地受伤。被上诉人使用“暴力”一词对王勤东等人的行为进行描述，该表达方式虽较为激烈且对于事实的描述有夸大之处，但尚未达到对上诉人进行侮辱、诽谤的程度，故不足以构成对上诉人名誉权的侵害。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但需要指出的是，在事发当天的监控录像中未发现被上诉人提及的“按倒在地”、“死死压住”、“动弹不得”的情形，而网络平台具有受众不特定、广泛性等特点，被上诉人在网络平台上以发布视频的方式对涉案事实进行描述时，进行了一定程度的夸大和演绎，该行为易引发大众误解，本院以此予以批评，望被上诉人引以为戒。本院提醒被上诉人今后在向公众发布视频或发表言论时应持客观的视角，采取理性、恰当的方式表达诉求。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77.63元，由上诉人上海小荧星教育培训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红卫
审 判 员 武之歌
代理审判员 刘 佳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仲 鸣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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