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民再658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陈景平，男，1951年4月12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人:张文东，山东鲁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陈涛，男，1977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陈景平与原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周丽秀之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景平，系陈涛之父。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威海环翠建设集团公司（破产清算）。
诉讼代表人：威海三合企业清算事务所有限公司，系威海环翠建设集团公司破产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霞，女，1975年7月12日出生，汉族，系威海三合企业清算事务所有限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丛大筌，男，1994年4月14日出生，汉族，系威海三合企业清算事务所有限公司职工。
申诉人陈景平、陈涛因与被申诉人威海环翠建设集团公司（以下简称环翠建设公司）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服威海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威商再终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提出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鲁检民（行）监【2017】37000000018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7）鲁民抗9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范培河、刘燕出庭，申诉人陈景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东，被申诉人环翠建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霞、丛大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威商再终字第3号民事判决认定“2008年9月28日金额为400000元的收款收据系偿还环翠建设公司所欠宋京的400000元借款”，并从周丽秀申报的债权中扣除，系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
陈景平、陈涛称，一、再审判决不仅没有纠正原判错误，反而又添新错，对欠宋京4000**元始终未予归还却认定为归还系认定事实错误。二、再审判决关于申请人的债权属于普通破产债权的认定错误。三、再审对申请人2010年春节前支付的18万余元的农民工工资予以否定没有依据。四、再审判决关于“被申请人并不拖欠申请人工资”的认定歪曲了事实真相。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对2210336元债权予以确认，并认定为职工债权。
环翠建设公司辩称，原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抗诉机关仅对400000元这笔款项进行核实调查，未对陈景平与公司之间的借款、资金交付及还款的全面情况进行调查核实，是不客观不全面的，因此结论是不正确的，原再审判决正确，请求依法维持。
陈景平、周丽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陈景平、周丽秀对环翠建设公司享有债权2210336元，并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项债权予以确认。
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陈景平于1996年12月到威海市环翠区建筑工程公司（环翠建设公司前身，简称建筑工程公司）挂职，后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至环翠建设公司被宣告破产清算，负责公司整体运营。管理人在清算过程中，陈、周二人申报职工债权未被确认。诉讼中，陈、周二人主张其对环翠建设公司享有职工债权共计2210336元，共计16笔债权，对此提供证据如下：证据一、2002年11月1日的借款协议书及2002年11月16日收款收据各一份，载明王天胜（陈景平连襟）借给建筑工程公司第二工程处112000元用以购买建材及支付临时工工资；借款期限为2003年1月1日至2003年12月31日止；每月十日前支付资金占用费1120元；不能按时还款应向王天胜支付违约金百分之十；由建筑工程公司担保并负有连带责任。另提供王天胜出庭作证称，上述借款已由陈景平、周丽秀二人清偿。证据二、2005年5月20日收款收据一份，载明事由为收借款，交款单位为周丽秀，金额为60000元，收款人为“高”，加盖环翠建设公司财务专用章。证据三、2005年6月8日收款收据一份，载明事由为收借款，交款单位为陈景平，金额为56000元，加盖环翠建设公司财务专用章，无收款人信息，陈景平称该笔借款收款人为其单位会计阮某。证据四、2006年1月26日收款收据一份，载明事由为收借款，交款单位为陈景平，金额为56000元，收款人为阮某，未加盖环翠建设公司印章。证据五、2006年4月28日借款协议复印件及2006年5月13日收款收据复印件各一份，载明因环翠建设公司购买钢材需资金，为解决资金缺口，向周丽艳（周丽秀之姐）借款1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06年4月28日至2007年4月27日止，资金占用费为每月1%，如到期不能还款，需支付本金20%�违约金。另提供周丽艳出庭作证称，上述借款已由陈景平、周丽秀清偿。证据六、2006年4月28日借款协议复印件及2006年5月13日收款收据复印件各一份，载明因环翠建设公司购买钢材需资金，为解决资金缺口，向张娍婉（周丽秀之外甥女）借款2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06年4月28日至2007年4月27日止，资金占用费为每月1%，如到期不能还款，需支付本金20%的违约金。另提供张娍婉出庭作证称，上述借款已由陈景平、周丽秀清偿。证据七、借款协议书及收款收据各一份，载明2007年2月7日，环翠建设公司向宋京（周丽秀之外甥女）借款4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07年2月7日至2008年12月31日，月息1%；如违约到期不还款，则按每日万分之三付给宋京违约罚金。收款收据中载明的收款人为“高”，加盖环翠建设公司财务专用章。另提供宋京出庭作证称，上述借款已由陈景平、周丽�清偿。证据八、2007年2月13日陈景平与环翠建设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书一份，载明陈景平借给环翠建设公司140000元整，以财务开的收款收据为依据；借款期限自2007年2月13日起至2007年4月30日；月息10%，如违约到期不还款，则按每日万分之三支付违约罚金。证据九、2007年3月5日陈景平与环翠建设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书与2007年3月5日收款收据各一份，载明陈景平借给环翠建设公司174000元，借款期限自2007年3月5日至2007年4月30日，月息为10%，如违约到期不还款，则按每日万分之三支付违约罚金。收款收据载明的收款人为阮某，加盖环翠建设公司财务专用章。证据十、2007年3月10日收款收据一份，载明交款单位为陈景平，金额50000元，事由为借款，收款人为阮某，加盖环翠建设公司财务专用章。证据十一、2007年11月13日收款收据一份，载明名称为陈景平，项目为借款，金�为165632.50元，收款人为阮某，加盖环翠建设公司财务专用章。证据十二、2008年7月15日收款收据一份，载明名称为陈景平，项目为借款，金额为140422.08元，收款人为高某，加盖环翠建设公司财务专用章。证据十三、证人徐某出庭作证称，环翠建设公司因资金紧张向其借款，后陈景平、周丽秀向其偿还了借款，并提供其与环翠建设公司于2008年6月12日签订的借款协议及收款收据各一份，载明其借款250000元给环翠建设公司用以银行还贷，借款期限为2008年6月12日至2008年10月11日止；借款期间资金占用费为每月百分之一，四个月共计10000元。收款收据载明的收款事由为借款，金额250000元，收款人为“高”，加盖环翠建设公司财务专用章。证据十四、2008年10月23日收款收据一份，载明交款单位为陈景平，事由为收借款，金额为61328.3元，收款人为“高”，加盖环翠建设公司财务专�章。证据十五、2009年3月17日收款收据一份，载明交款单位为陈景平，事由为收借款，金额为63973.13元，收款人为“高”，加盖环翠建设公司财务专用章。证据十六、10张农民工工资发放表及三张分别由于远智、李煌端、管红波出具的收条复印件（加盖与原件核对无异印章及审计人员签字），上述13张单据载明的金额共计180980元，陈、周称系其垫付的工人工资，但上述单据并未入账，亦无法与收款人核实相关情况。证据十七、证人阮某、高某出庭核实了上述十六宗证据后作证称，上述款项除最后的180980元款项外，其余借款由其经手并记载在公司或下设第二工程处账目中，其中三笔借款存在零头系因陈景平在环翠建设公司时单位用车的油款由其自己垫付，但环翠建设公司无钱报销，因此由其出具借条相当于环翠建设公司的借款。
环翠建设公司根据陈景平、周�秀所提供证据及证人阮某、高某证言查找了环翠建设公司账目，认可除180980元外的债权均在环翠建设公司账目中有记载，但同时主张因环翠建设公司账目中记录存在向陈景平支付的款项，应予扣除，分别为2005年12月1日付20000元；2006年4月24日付70000元；2008年9月28日付400000元；2008年11月26日付100000元；2009年4月30日付250000元；2009年3月17日付30000元；2009年4月20日付4575元；2009年3月6日付160000元；2010年间付181154元（账目中没有记载，为会计高某提交单据汇总的数额）。陈、周对于2009年4月30日付250000元不予认可，主张该笔款项实际系环翠建设公司以其个人名义向银行贷款，后未能按期偿还被贷款人起诉并申请执行时，由环翠建设公司偿还给贷款人，因此该笔款项理应由环翠建设公司承担；对于2010年间付181154元因无原始单据不能确认是否系其收取，综上陈、周认可环翠建设公司已偿还的款项数额为784575元。另环翠建设公司主张其于2009年4月30日付250000元，所附的记账凭证为（2008）威环执字第1122、1166-1168号民事裁定书，经查阅相关卷宗，上述案件系陈景平等多名个人向威海市环翠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环翠楼信用社（简称环翠楼信用社）借款，环翠楼信用社起诉要求还款后，双方达成调解，后环翠楼信用社申请强制执行期间，陈景平作为环翠建设公司法定代表人在执行案卷所作笔录中陈述以登记在其名下的位于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悦海花园28号203室的房屋抵顶债务，同时其个人及环翠建设公司对差额部分承担清偿责任，但并无其他证据佐证上述陈景平作为债务人的负债实际系环翠建设公司所欠的公司债务；另外上述181154元系环翠建设公司委托会计师事务所进行审计时会计师事务所出具报告汇总的数额，未能列明何时发生，且环翠建设公司将�本等财务资料存放于威海市环翠区审计局后，上述款项的原始单据目前因查找不到亦不能进行核实。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陈景平、周丽秀要求确认对威海环翠建设集团公司享有职工债权2210336元之诉讼请求；二、确认陈景平、周丽秀对威海环翠建设集团公司享有994781元的债权，属于普通破产债权。案件受理费24693元，由陈景平、周丽秀负担13580元，威海环翠建设集团公司负担11113元。
陈景平、周丽秀不服，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确认其享有2210336元职工债权，追加环翠建设公司支付利息及违约金708603元。
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环翠建设公司主张其于2009年4月30日付给陈景平250000元，并附记账凭证和（2008）威环执字第1122、1166-1168号民事裁定书。该记账凭证载明，“结转以房顶款”。经查，该裁定书涉及到的被执行人为陈景平、于学胜、王祖建、张艳青、王兆荣等五人是以个人名义向环翠楼信用社贷款，但所借款项实际为环翠建设公司使用。后环翠楼信用社起诉至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要求上述名义借款人偿还贷款，在该案执行过程中，经环翠建设公司认可，以环翠建设公司所有的登记在陈景平名下的悦海花园一套房产抵顶了该笔贷款，并记入该公司账目。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
二审认为，首先，陈景平、周丽秀所主张的记载在环翠建设公司账目中的债权，并不属于环翠建设公司作为破产人所欠陈景平、周丽秀二人的职工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所欠的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或在宣告破产时为解决环翠建设公司破产职工安置而由陈景平、周丽秀二人垫付的上述费用，即不应属于除破产费用和共益债务外第一顺序受偿的职工债权或参照职工债权处理的法定情形，而应属普通破产债权。其次，关于诉争的250000元应否从环翠建设公司的欠款中扣除，根据陈景平、周丽秀二审提供的新证据以及二审查明的事实，在陈景平、周丽秀提起诉讼所主张的债权中，并无此款项，因此，一审认定2009年4月30日环翠建设公司支出的250000元，系清偿陈景平为债务人的贷款，并无证据证实该笔贷款实际借款人系环翠建设公司，而认定为环翠建设公司已付陈景平、周丽秀款项并予以扣除有误，应予纠正。本案中陈景平、周丽秀债权数额应认定为1244781元（2029356元-784575元）。再次，关于陈景平主张的其代环翠建设公司2010年间支付农民工工资180980元应否确认为其债权，因该笔款项公司账目中并未记载，且陈景平提供证据中显示的款项收取人的�份亦无法核实，其也不能提供其他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不予确认。判决：一、维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2）威环民初字第14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驳回陈景平、周丽秀要求确认对威海环翠建设集团公司享有职工债权2210336元之诉讼请求；二、变更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2）威环民初字第149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确认陈景平、周丽秀对威海环翠建设集团公司享有1244781元的债权，属于普通破产债权。一审案件受理费24693元，由陈景平、周丽秀负担10791元，由威海环翠建设集团公司负担1390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580元，由陈景平、周丽秀负担6790元，由威海环翠建设集团公司负担6790元。
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过程中，陈景平申请查看环翠建设公司向其付款单据的证据原件。再审于2014年9月3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对保存在环翠区审计局的环翠建设公司付款原件进行了查看。经核对，陈景平认为付款证据原件与复印件核对一致，名字均系其签署。陈景平对2006年4月24日金额为70000元、2008年11月26日金额为100000元、2009年3月17日金额为30000元、2009年4月20日金额为4575元的现金支出单均无异议，均予以认可；陈景平对2009年3月6日金额为160000元的现金支出单提出异议，但未说明异议理由；陈景平对2005年12月1日金额为20000元的收款收据不予认可，认为该收据系红字书写，且收款人处其未签名；陈景平对2008年9月28日金额为400000元的收款收据不予认可，认为虽然收款人处系其签名，但该收据系红字书写，红字是表示“退”的意思，不是“借”的意思。再审对上述两张用红字所书写收款收据的经手人高某、阮某（环翠建设公司原会计）进行了询问，高某、阮某均表示，虽然收款收据系用红字书写，但款项肯定付给了陈景平，且从账上来看也�还款给陈景平。经质证，环翠建设公司对高某、阮某所述无异议。陈景平对高某、阮某所述亦无异议，但陈景平认为，环翠建设公司提供的相关证据中记载有一笔借款系阮某于2007年2月7日为陈景平开具的借款400000元的收据，单号为0010739，高某所述其经手的2008年9月28日金额为400000元的收款收据所付款项即为单号0010739的上述借款，但单号0010739的这笔借款陈景平并未申报，也不在本案诉请的债权中。故陈景平认为，2008年9月28日金额为400000元的收款收据仅系公司处理调账，并非偿还本案中环翠建设公司所欠宋京的款项。但根据陈景平原一审庭审所述“2008年9月28日400000元的单据的400000元以前是记在我的账上，从我的账上消掉，属于欠宋京的400000元”，结合陈景平所认可的高某的陈述，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可以认定2008年9月28日金额为400000元的收款收据系偿还环�建设公司所欠宋京的400000元借款。对2009年3月6日金额为160000元的现金支出单，陈景平虽然提出异议，但未说明异议理由，再审对陈景平的异议不予采信。综上可以认定，本案中环翠建设公司已偿还陈景平款项共计784575元。
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关于职工破产债权，我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规定为破产人“所欠职工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所欠的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职工破产债权受偿顺序为：“破产财产在优先清偿破产费用和共益债务后，依照下列顺序清偿：（一）破产人所欠职工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所欠的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二）破产人欠缴的除前项规定以外的社会保险费用和破产人所欠税款；（三）普通破产债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正确审理企业破产案件为维护市场经济秩序提供司法保障若干问题的意见》（法发〔2009〕36号）第5条则规定“可以在破产程序中按照职工债权的受偿顺序优先获得清偿”的条件：对于进入破产清算程序的企业“有条件的地方，可通过政府设立的维稳基金或鼓励第三方垫款等方式，优先解决破产企业职工的安置问题，政府或第三方就劳动债权的垫款，可以在破产程序中按照职工债权的受偿顺序优先获得清偿。”本案中陈景平、周丽秀所主张的记载在环翠建设公司账目中的债权，发生于环翠建设公司被宣告破产清算多年以前，系由陈景平、周丽秀出借给该公司及二人代该公司清偿他人借款而形成，部分债权由出借人与环翠建设公�明确协议约定用以购买材料、支付工资、偿还贷款等多种借款用途、利率及还款期限，部分债权由出借人以未约定利息的借款收据形成，并不属于环翠建设公司作为破产人所欠陈景平、周丽秀二人的职工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所欠的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或在宣告破产时为解决环翠建设公司破产职工安置而由陈景平、周丽秀二人垫付的上述费用，不属于职工债权或参照职工债权处理的法定情形，原一、二审据此认定涉案债权系普通破产债权正确，应予维持。
关于陈景平主张的其代环翠建设公司2010年间支付农民工工资180980元应否确认为其债权的问题，虽然陈景平在原一审中提交10张农民工工资发放表及三张分别由于远智、李煌端、管红波出具的收条复印件，在原二审过程中又提供证人陈某、蔡某出庭作证，但陈景平所提供上述证据中显示的款项收取人的身份均无法核实，且该笔款项在环翠建设公司账目中并未记载，陈景平亦不能提供其他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原一、二审对该笔债权未予确认正确，应予维持。综上，陈景平、周丽秀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判决：维持（2013）威商终字第137号民事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一）关于400000元的事实。首先，本案中陈景平主张的其中一笔400000元的债权是环翠建设公司欠宋京的借款，因陈景平已将400000偿付宋京，宋京将该笔债权转陈景平。原一审陈景平提供了宋京20**年2月7日与环翠建设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环翠建设公司开具的0035685号收宋京4000**元的收据。环翠建设公司当庭承认账面目前尚欠宋京的400000元。此事实经一审质证，环翠建设公司并无异议，本院再审予以确认。其次，环翠建设公司2007年2月7日向陈景平开具0010739号收据，收取陈景平400000元，环翠建设公司账面记载借陈景平400000元；2008年9月28日，环翠建设公司开具0035684单据，付陈景平400000元，环翠建设公司账面用红笔记载显示“退”陈景平借款400000元。本案中陈景平主张的债权中未包括2007年2月7日0010739号收据中向陈景平借的400000元，该事实从原审中陈景平提交的借款收据及环翠建设公司再审庭审后提交的陈景平对账明细表可以证实。（二）关于陈景平主张的其2010年间代环翠建设公司支付农民工工资180980元的事实。原一审中陈景平提供了与原件核对一致的10张农民工发放工资表及三张分别由于远智、李煌瑞、管红波出具的收条复印件。二审中项目经理及施工经办人陈某、蔡某出庭作证证明该工资是其经手发放。本院再审庭审中陈景平提供5份公证书及9份证言（并附有身份证复印件）的证据一宗，欲证明工资单中的工人领取工资的事实。环翠建设公司辩称该宗证据不符合新证据的条件，并提出2009年12月环翠建设公司已通知了所有人员将手中持有的为公司支出垫支单据交到财务，由财务统一开具收款收据，但该宗债权并未在环翠建设公司账目中体现，不应计入陈景平的债权。（三）本院裁定再审后，原申诉人周丽秀于2017年10月31日死亡。周丽秀父母双亡，有一独生子陈涛。该事实有威海市公安局鲸园派出所、上海市公安局长宁分局华阳路派出所及威海市环翠区鲸园街道办事处北港社区居民委员会的书面证明予以证实。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双方再审争议三个焦点问题，一是原再审认定“2008年9月28日金额为400000元的收款收据系偿还环翠建设公司所欠宋京的400000元借款”及计算时扣减陈景平主张的债权400000万元是否有误。二是陈景平主张其于2010年间代环翠建设公司支付农民工工资180980元应否确认为债权。三是本案的债权应否认定为职工破产债权。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首先，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定“2008年9月28日金额为400000元的收款收据系偿还环翠建设公司所欠宋京的400000元借款”与原一、二审及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不符。原审中陈景平主张该笔债权并提交了环翠建设公司向宋京出具的收据及借款协议。环翠建设公司账面尚欠宋京4000**元，其亦始终认可尚欠宋京4000**元。因此，原再审认定事实有误，应予纠正。其次，原一审中环翠建设公司对陈景平主张的16笔债权，承认除第十六笔没有记载外，其余均有记载，但辩称已付陈景平部分款项，应从其申报的债权中予以扣减，其中一笔是2009年9月28日付款400000元。从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虽然2007年2月7日宋京与环翠建设公司签订了借款协议，但因宋京与陈景平的特殊亲戚关系，该款交付环翠建设公司后，环翠建设公司直接将收据(0010739)开具为收取陈景平400000元，账面亦显示收陈景平借款400000元；2008年9月28日，环翠建设公司给陈景平开具0035684单据，“退”陈景平400000元，账面红笔记账显示“退借款”400000元。同日，其他应付款账面记载收宋京借款400000元，即本案中陈景平主张债权的0035685号收据所载款项，虽然0035685号收据载明的开具日期为2007年7月2日，但从单据序号及记账时间可以认定，该单据并非账面记载的2007年7月2日开具。因此，环翠建设公司实际只收到一笔400000元，环翠建设公司仅是在债权人记载为陈景平与宋京两人之间进行调账处理，对此，环翠建设公司再审庭审也认可实际只发生一笔400000元。因此，对陈景平名下调账处理的400000元，原审中陈景平并未主张债权，该笔400000元既未计入陈景平主张的债权额，也不应计入已付款额。原一、二审对“退借款”作为环翠建设公司付陈景平款项予以扣减计算有误，应予纠正。环翠建设公司在本院再审庭审中辩称总额计算正确，陈景平的债权不是单笔计算，是包括所有借还款明细最终的总额，该辩解理由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证据及陈景平的主张明显不符，也与其庭后提供的陈景平对账明细表不符，该辩解理由不能成立。因此，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申诉人陈景平原一审时已提交了农民工工资领取单及收据，二审时项目经理及施工负责人作为经办人也出庭证明发放工资的事实，作为债权人陈景平已经尽到了自己的举证义务。环翠建设公司辩称2009年12月已通知所有人向公司交垫支款项单据，由公�统一开具收据，但该债权未在环翠建设公司账目中体现，不应认定为债权。经审理，该宗债权除一笔为2009年10月发生，其余均为2009年12月以后发生，环翠建设公司通知所有人员向环翠建设公司上交单据时，该宗债权绝大部分尚未发生，因此该宗债权凭证当时未交给环翠建设公司由环翠建设公司统一开具收据。由于环翠建设公司当时已不正常经营，2010年6月被职工申请破产后，陈景平即将该宗单据交付破产管理人委托的审计单位，因此，导致该宗债权未在环翠建设公司账目中记载，陈景平作为债权人并无明显过错。且即使账目未予记载也不能以此否定债权实际发生。原审对陈景平提供的单据及出庭证人证言未予分析认定，仅以“收取人的身份均无法核实，且该笔款项在环翠建设公司账目中并未记载，陈景平亦不能提供其他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为由对该宗款项不予认定�陈景平的债权不当，该认定过分加重了陈景平的举证责任。本院再审时陈景平又提供了5份公证书及9份证人证言，证明农民工领取工资的事实，虽然环翠建设公司认为不属新证据不予质证，但也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否定，故该宗证据在原证据证明力的基础上又予补强。因此，陈景平的该项申诉理由成立，该宗债权应予确认。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我国《企业破产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正确审理企业破产案件为维护市场经济秩序提供司法保障若干问题的意见》对职工破产债权均有明确的规定，本案中陈景平、陈涛所主张的记载在环翠建设公司账目中的债权，不属于职工债权或参照职工债权处理的法定情形，原一、二审认定涉案债权系普通破产债权正确，应予维持。陈景平、陈涛的该项申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另，本院再审阶段，申诉人周丽秀亡故，其法定继承人陈景平、陈涛明示继受其权利义务，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综上，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申诉人陈景平、陈涛关于陈景平2010年间代环翠建设公司支付农民工工资180980元应该确认为债权的申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威商再终字第3号民事判决及（2013）威商终字第13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维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威商终字第13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确认陈景平及其子陈涛对威海环翠建设集团公司享有1825761元的债权为普通债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贾新芳
审判员 李 霞
审判员 柴家祥
二〇一八年二月一日
书记员 郭雪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