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07民终26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永忠，男，1968年5月23日出生，汉族，江西省兴国县人，农民，住江西省兴国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美东，女，1970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江西省兴国县人，农民，住江西省兴国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睿，江西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祚芬，江西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斌，男，1970年6月20日出生，汉族，江西省兴国县人，居民，住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齐明，江西公仁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金源，兴国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上诉人周永忠、郭美东因与被上诉人周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兴国县人民法院（2017）赣0732民初12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永忠、郭美东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至五项，改判被上诉人共同承担亏损，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合伙关系已经转变为借款合同关系”系适用法律错误，并以此判决继续履行《养猪合同变更协议》系认定事实错误，应依法对合伙事务的剩余资产进行司法鉴定。二、一审法院判决双方继续履行《养猪合同变更协议》并判决支付资金回报和滞纳金没有事实依据。三、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2011年至2012年投资利润十万元没有事实依据。
周斌辩称：一、一审法院判决答辩人与二上诉人的法律关系由“合伙关系已经转变为借款合同关系”的认定，是完全存在着事实依据，符合案件客观事实的。二、一审法院认定答辩人已经向上诉人提供了注资款123万元也是有着事实依据的。三、关于上诉人认为“合作期间养猪场严重亏损”、“应由被上诉人对合伙亏损部分承担责任”，答辩人认为，双方在签订《养猪合同变更协议》时，上诉人从未提过养猪场存在亏损的情况，正因如此，上诉人才会将养猪场接下来独自经营，并同意答辩人退伙。双方签订《养猪合同变更协议》已经过了五年，现在如果存在亏损，与答辩人无关。四、关于继续履行《养猪合同变更协议》，上诉人自2015年12月起就未按约定还款，已经构成违约，一审法院判决月利率2%的滞纳金符合法律规定。而且上诉人的还款金额远低于实际借款，一审法院判令其继续履行《养猪合同变更协议》合理合法。五、关于2011年至2012年的10万元投资利率，承诺书是上诉人自愿出具的，虽然上诉人主张受胁迫，但事后也未起诉要求撤销，关于双倍计算，返还10万元，因为这10万元完全是利润，并不是违约金。
周斌原审诉求：一、判令被告周永忠立即向原告周斌支付利润100000元；判令被告周永忠、郭美东立即向原告周斌支付迟延履行的资金回报共计人民币196000元；支付回报款滞纳金共计人民币451000元，并继续履行《养猪合同变更协议》；二被告承担连带责任；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查明：一、被告周永忠、郭美东是夫妻关系。原告周斌老家在兴国县××镇××村，其父周基仑是被告郭美东的养父。2000年，被告周永忠在龙口镇龙口村委会承包的果园里原有一个养猪场。2011年，原告周斌由兴国县水利局招商引资，以外商身份在该养猪场的基础上投资扩建，并于2011年2月6日与被告周永忠签订了《养猪场合作协议》一份，主要内容是：“甲方：周永忠，乙方：周斌。（1）合作资金比例。甲方出土地，猪舍及固定养猪设施，现有猪舍三栋，住房一栋，约1000平方米，地约120亩。现有种猪26头，猪仔70头，成品猪约10头，价值约为70000元，记为柒万圆，及以后用流动资金增持的固定养猪设施。乙方出流动资金，首期投入30万元人民币，分四期到账，一期四万已到账。2011年2月底付款6万元，三四月底各付10万。后续再注资金视乎猪场的营运状况，投资期为5年，约合计投资300万元。如遇国家无偿性补助及银行经营贷款，计入运营投资，收益归双方各占50%。（2）合作时间。从2011年2月18日起至2041年2月18日止，为期三十年。（3）甲乙双方设立合作账户，收入账都使用指定账户，开户行：江西省农村信用社兴国龙口支行，户名：邓瑞芳，账号：62×××76。所有猪场营运资金出入须有真实的收据，每天记账。甲方每月底交报表给乙方。因乙方暂时未派监管人员，甲方须诚实记账。等猪场规模扩大到每年出栏生猪1000头以上，乙方有权派财会人员监管账务（每月记录猪的买卖数量，小猪出生数量，损失数量）。（4）合作权限。甲方负责猪场日常经营管理，乙方负责流动资金投入，不参与管理。每年底书面议定下年投资额度及养猪数量。（5）分配方案。每年的2月28日为利润结算日，成本扣除公式如下：减甲方夫妻工资10万元，员工工资，养猪的医保，饲料，配种，猪舍的维护保养费用。甲方的生活费，电话费及招待费不能计入成本。剩下利润甲乙双方各占50%（如遇经营性亏本状态，20万以内甲乙双方各承担50%，20万以上到50万由乙方承担损失，毁灭性的疫情灾害除外）。（6）成本回收。乙方投资为流动资金，投资期为5年，五年后乙方开始回收总投资成本，分10年均数回收完。五年后的利润分配把回收资金计入运营成本扣除。5年内如规模扩大，需要加大固定设施投入，猪舍，需乙方书面同意，固定资产都归甲方所有。因固定投资是使用乙方的流动资金，甲方算借用资金，需用甲方的分配利润分5年均数归还到指定合作账户。现新投资猪舍一栋，约500平方米，耗资6万元人民币，需用甲方每年分配利润归还1.2万到合作账户上5年内还清。（7）风险承担。如中途遇政策性，毁灭性疫情及不可抗力的自然灾害造成不能继续合作，甲方承担固定资产的损失。当时猪的损失成本甲乙双方各承担50%。剩余资金除去养猪债务后，甲乙双方各占50%（固定资产的债务不能计算在内）。（8）违约责任。因乙方不参与管理，乙方保证每年议定的投资金额到位，甲方须诚实管理账务。如遇以下情况属甲方严重违约：虚报收入，支出，作假账，挪用资金他用，改变每年议定的养猪数量的10%以上。如遇以上等情况，乙方有权做出撤资决定，并收回全部投资。甲方承担全部债务，以及乙方投资总额50%罚款作为乙方投资的机会利润的补偿（甲方可以每月预支家用5000元，在每年的甲方利润分配中扣除）。（9）有关补充协议。双方如遇新的未商议事宜，可另行书面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经双方签字后，与本合同一同使用，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本协议自签字之日起立即生效，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见证人一份。注：本合资项目不列入双方夫妻离婚财产分割范围。”2011年10月份之前，原告周斌之妻邓瑞芳的银行卡在被告周永忠手上，被告周永忠会支取费用。2011年10月之后，原告周斌之妻邓瑞芳的银行卡在李正有（原告周斌派来猪场当记账员的）手上。银行卡在被告周永忠手上时，被告周永忠会付款给材料商邓万腾，银行卡不在被告周永忠手上时，由原告周斌支付。猪场的建设费用、电费、工人工资和其他一切费用都是在邓瑞芳的银行卡上支取，有时转到被告周永忠的银行卡上，由被告周永忠支取并支付。
二、2012年11月8日，原告周斌与被告周永忠签订《养猪合同变更协议》一份，主要内容是：“1、自即日前周斌共注资周永忠猪场资金共计人民币壹佰贰拾叁万元整。现将周斌注资款转为周永忠借周斌资金发展养猪十年之用（不计任何利息，周永忠以每月壹万元作为周斌的借款资金回报）。2、周斌资金回报及本金偿还时间和方式：分两阶段共十年偿还。第一阶段自2013年元月1日起按每月壹万元作为周斌资金回报打入周斌指定账户，至2017年12月31日止。第二阶段自2018年元月。1月起按每月壹万元周斌资金回报款额加借款本金（壹佰贰拾叁万整，分60个月计每月贰万零伍佰元整）共计每月叁万零伍佰元整打入周斌指定账户。至2022年12月31日止。十年总计偿还周斌资本金加资本回报款额共计人民币贰佰肆拾叁万元整。3、自本协议鉴定生效之日起，猪场所属一切资产回归周永忠所有，在未付清合同款期内一切不动产转让行为，需周斌书面同意方为有效（除不动产转让行为），周斌无权干涉周永忠对猪场行使的其他经营事项。周永忠以现有的六栋猪舍作为抵押，在协议期内如累计12个月未按协议还款周斌有权对其进行处置。并有权追讨质押不够合同款的剩余欠款。4、在还款期内（除转让，国家征收情况下）周斌不得提前催还款项，以免造成周永忠资金周转不灵而影响生产。周永忠需按时付款，延时付款超过30天后，按每天承担千分之五的滞纳金。5、在协议期内周永忠有条件的情况下，应尽早提前偿还周斌的所有款项。偿还所有款项之日起，本协议终止。6、自本协议鉴定之日起，周永忠与周斌在签订本协议之日前所签定的一切合同协议以及借款借条全部作废无效。按本协议执行。7、本协议一式两份，周永忠、周斌各执一份，并加各自家属签字生效。”被告郭美东和原告周斌之妻邓瑞芳也在家属签字一栏签了字。同日，被告周永忠、郭美东向原告周斌出具了借据一份，内容是：“现借到周斌猪场注资本金计人民币1230000元整（壹佰贰拾叁万元整），还款期限及方式按周永忠与周斌于2012.11.8号签订的《养猪合同变更协议》为准”。
三、2013年11月9日，被告周永忠向原告周斌出具《承诺书》一份，内容是：“周斌从2011年－2012年总支持我周永忠猪场现金壹佰贰拾叁万元，在投资期间周斌曾未得过任何回报，本人有愧于周斌，今天我立下字据，我自愿并保证承诺完全应返还伍万元利润给周斌，此款交给周斌父亲周基仑手。付款时间安排如下：2015年第一季度付12500.00元，2015年第二季度付12500.00元，2015年第三季度付12500.00元，2015年第四季度付12500.00元，每季度头1－10号内交完本季度的应付款12500.00元，合计伍万元整。以上承诺保证按时做到，如有误期或失信任由收款人周基仑处罚：1、可随时来我猪场自选走价值拾万元种猪或母猪及育肥猪等。2、可按双倍返赔现金拾万元。”从2013年1月1日至2015年11月底，被告周永忠每月给付了资金回报款10000元到原告周斌之父周基仑手上，从2015年12月1日开始每月支付3000元到原告周斌之父周基仑手上。2015年3月25日，原告周斌之父周基仑写了一份手稿给被告周永忠，内容是：“关于上坝猪场，1、伍栋新建栏舍，由周基仑全权出租，所得经济利益全归周基仑所有（冲抵周基仑的借款）；2、另有贰栋栏舍及老平房住房由周基仑对外出租，所得收入归周基仑，用于冲抵周基仑借款；3、如需增建栏舍所用地皮，所得地皮出租款归周基仑手，用于冲减周基仑借款。以上冲减额按壹佰贰拾叁万元冲抵完为止。周基仑手稿”被告周永忠在手稿下面加上“冲抵完周基仑（周斌）借款壹佰贰拾叁万元后，上坝所有猪场、土地回原于周永忠所有。”此后至今，该猪场未出租，一直由被告周永忠经营管理。
原审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从2011年2月18日至2012年11月8日间，原告周斌与被告周永忠是合伙关系，被告周永忠以土地、猪舍、固定养猪设施和猪共计价值约为70000元入伙，原告周斌以投入五年的流动资金入伙。2012年11月8日原告周斌、被告周永忠签订《养猪合同变更协议》时，确定了原告周斌总计投资1230000元，同时合伙关系已经转变为借款合同关系，被告周永忠、郭美东共同出具了借据为凭。从2013年1月1日至2015年11月底，被告周永忠每月给付了10000元资金回报，但此后未按约定的时间和方式支付，构成违约，依法应当继续履行，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双方约定延期付款滞纳金为每天千分之五（5‰），超过月利率2%，对于超过部分，不应保护。滞纳金的计算应为：2015年12月1日起7000元×17个月×2%=2380元、2016年1月1日起7000元×16个月×2%=2240元、2016年2月1日起7000元×15个月×2%=2100元、2016年3月1日起7000元×14个月×2%=1960元、2016年4月1日起7000元×13个月×2%=1820元、2016年5月1日起7000元×12个月×2%=1680元、2016年6月1日起7000元×11个月×2%=1540元、2016年7月1日起7000元×10个月×2%=1400元、2016年8月1日起7000元×9个月×2%=1260元、2016年9月1日起7000元×8个月×2%=1120元、2016年10月1日起7000元×7个月×2%=980元、2016年11月1日起7000元×6个月×2%=840元、2016年12月1日起7000元×5个月×2%=700元、2017年1月1日起7000元×4个月×2%=560元、2017年2月1日起7000元×3个月×2%=420元、2017年3月1日起7000元×2个月×2%=280元、2017年4月1日起7000元×1个月×2%=140元，共计21420元。被告周永忠与被告郭美东是夫妻关系，本案债务发生在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郭美东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原审据此作出判决：一、由被告周永忠支付原告周斌2015年12月1日至2017年4月30日资金回报款119000元（17个月×7000元/月）。二、由被告周永忠支付原告周斌延期付款滞纳金21420元。三、由被告周永忠支付原告周斌2011年至2012年投资利润100000元（50000元×2倍）。四、原告周斌、被告周永忠继续履行《养猪合同变更协议》。五、被告郭美东对被告周永忠应支付给原告周斌的款项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六、本案所涉执行内容，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七、驳回原告周斌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13308元，原告周斌已预交，自负3308元，由被告周永忠、郭美东负担10000元。
二审传唤双方到庭进行询问调解，上诉人申请证人钟某出庭作证，拟证明上诉人受周基仑胁迫出具了承诺书，被上诉人质证意见为：证人证言只能证明他开上诉人的车时，被周基仑拦了，至于后来上诉人去了周基仑家里，发生的事都只是听上诉人说的，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出具承诺书时，证人并不在现场，无法证明是否发生胁迫的情形。证人开车时被周基仑拦下，是正常的民间债务的自救措施，不足以构成胁迫。对证人证言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可。
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二审争议焦点是：一、投资款123万元是否到位。二、承诺书是否具备胁迫情形。三、双方是否已经转为民间借贷关系。
关于投资款123万元是否到位，一审过程中，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周斌妻子邓瑞芳银行流水的质证意见中关于建材款及资金使用的陈述为“建材款大概在30万元左右，补充一点，猪场的建设费用、电费、工人工资和其他一切费用都是在邓瑞芳的银行卡上支取，有时转到我的银行卡上，由我支取并支付”。其在上诉状中却称，建材费由被上诉人负责与《养猪场合作协议》约定不符、其中5万元是给被上诉人妻子母亲的钱、2010年底的4万元没有证据证实等辩述，与其之前的陈述不相符，本院不予认可。关于2010年的4万元现金，双方在《养猪场合作协议》中也已确认，因此，本院确认双方在《养猪合同变更协议》中所称投资款123万元已实际到位。
关于承诺书是否具备胁迫情形，虽然上诉人周永忠在二审时提供了证人证言，但该证人并不在出具承诺书现场，其证言不具有证明效力。案外人周基仑扣车的行为，是民事纠纷中普遍采取的自救手段，并不足以构成胁迫。上诉人周永忠在一审过程中书写的事情经过也表明，其先后两次赴周基仑家中协商解决此事，并不存在因胁迫而受到人身威胁的情形。而上诉人周永忠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病历，记载时间为2015年，与承诺书的出具并无关联。因此，上诉人周永忠并未提交足够的证据证明在出具承诺书的过程中存在受胁迫的情形，该承诺书应认定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其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双方是否已经转为民间借贷关系，双方签订的《养猪合同变更协议》表述清楚，双方之前的合伙关系，因被上诉人周斌退伙而转为将投资款123万元借给上诉人周永忠使用，并约定了还款计划。如前所述，123万元投资款已投资到位，双方的借贷关系已经成立并实际履行，上诉人周永忠应按协议约定继续履行。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程序合法，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56元，由上诉人周永忠、郭美东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钟伟民
审 判 员 彭伟明
审 判 员 谢茂文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郭 敏
代理书记员 姚冰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