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01民终55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十四冶建设集团云南第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住址：昆明市呈贡区环城西路52号。
法定代表人：夏泽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辉、许传中，北京市尚公（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光福，男，汉族，1965年11月18日生，住云南省昭通市昭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杨，男，汉族，1974年11月14日生，住贵州省贵阳市小河区。
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劲秋、罗超，云南八谦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十四冶建设集团云南第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十四冶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光福、胡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呈贡区人民法院（2017）云0114民初5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十四冶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上诉人未收到过张光福、胡杨、綦威、王卫等人支付的保证金。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返还保证金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2、一审判决认定“以上款项系张光福、胡杨委托綦威、王卫代为支付”的事实认定错误；3、一审判决认定王俊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系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
被上诉人张光福、胡杨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光福、胡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已支付的保证金100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14657.53元，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15%计算，自2014年7月11日起至2016年11月28日止871天共计146757.53元，以后利息计算至被告实际返还全部保证金之日止；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年7月11日，十四冶建设集团第六建筑工程公司昭通分公司（甲方、发包方）与张光福、胡杨（乙方、承包方）订立《内部承包合同》，载明：鲁甸银都薪园小区建设项目工程承包给乙方，甲方收取工程总造价6%的管理费，乙方签订合同后向甲方一次性缴纳工期质量安全保证金200万元，该保证金分两次退还，每次100万元，第一次为六层主体完成，第二次为主体断水封顶。合同落尾处加盖有“十四冶建设集团第六建筑工程公司昭通分公司”印章，并由负责人王俊签字。罗荣远于2014年6月20日向王俊现金支付鲁甸银都薪园项目内部合同保证金10万元，该合同由张光福、胡杨签订。张光福于2014年6月21日向王俊账户转账支付40万元。唐德刚于2014年9月27日及29日分别向王俊账户转账支付10万、40万，合计50万元。王俊于2014年12月23日补收条一份，载明“2014年7月8日收到綦威交来鲁甸银都薪园项目内部合同保证金50万元，此合同由张光福、胡杨签订”（该款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王俊账户）。王俊于2014年12月23日补收条一份，载明“2014年6月27日收到王卫交来鲁甸银都薪园项目内部合同保证金50万元，此合同由张光福、胡杨签订”（该款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王俊账户）。以上款项系张光福、胡杨委托綦威、王卫代为支付。2015年2月12日，十四冶建设集团第六建筑工程公司向綦威、王卫分别转账支付各250000元；原告自认被告已退还的保证金共计1000000元。西山法院（2015）西法民初字第5980号卷宗中载明：十四冶建设集团云南第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该案庭审笔录中认可昭通分公司是其下设的分支机构，但未经工商登记；王俊拿到工程以后，以昭通分公司的名义去做，分公司没有独立账户。王俊在该案庭审中陈述，印章是王俊自己刻印，在公司任职的时候没有给分公司印章。庭审中被告认可王俊曾任昭通分公司经理，但认为王俊的任命时间为2014年11月3日，于2014年12月23日免除其分公司经理职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存在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合同是否有权代表或构成表见代理；二、原告的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关于涉案合同是否有权代表或构成表见代理。王俊作为昭通分公司负责人与张光福、胡杨订立《内部承包合同》的时间为2014年7月11日，但王俊为昭通分公司负责人的任命时间为2014年11月3日，故合同订立时，王俊并无权代表十四冶六公司昭通分公司，本案不构成有权代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关于“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之规定，构成表见代理需满足：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现，合同相对人善意且无过失。具体到本案，第一，双方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加盖有昭通分公司印章，被告虽认为该印章系王俊私刻，但分公司印章仅进行内部管理备案，对外并无其他公示方式，并未进行工商备案登记，故印章是否真实原告无从核实，同时王俊在西山法院的庭审中认可印章系私刻的事实在订立合同时，原告方无法获知，原告在签订合同时，有理由相信签约的人员王俊具备被告公司的相应授权。第二，王俊昭通分公司经理的职务虽于2014年12月23日免除，但免除的情况原告方无从立即知悉，王俊于2014年12月23日补出具两份收条的行为亦进一步使得原告产生被告具有代理权的合理推断。第三，根据原告提供的十四冶建设集团六公司关于公司机构设置及人员任命的决定、十四冶建设集团第六建筑工程公司通讯录、工程款支付管理办法、项目管理办法、法人身份证明、授权委托书、介绍信等材料足以使张光福、胡杨在订立合同时基于通常的商业逻辑，善意地相信王俊有代理权，结合王俊曾被任命昭通分公司的事实，其身份、职务与十四冶六公司之间具备较高的关联度。第四，十四冶六公司在2015年实际退还部分款项的行为亦使得原告方有理由相信被代理人参与合同履行。被告抗辩称涉案款项的收取主体为王俊个人而非公司，在王俊与公司之间存在高度关联性的情况下，昭通分公司最终未成功设立、未取得工商登记，故分公司不可能拥有对公账户，在此情形下，由公司负责人收取款项符合商业逻辑。综上，在合同订立时原告方已尽到合理、可能范围内的注意义务，且主观上居于善意、无过失的状态，虽被告十四冶六公司认为王俊并非公司员工，被告并非涉案合同相对人，但结合十四冶六公司曾任命过王俊的行为，本案已构成表见代理。关于原告的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由于昭通分公司设立后未进行工商登记，无独立的主体资格，无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昭通分公司相应的责任应由被告十四冶六公司承担。王俊代表昭通分公司订立合同的行为，其效力及于十四冶六公司。而张光福、胡杨作为没有资质的自然人，与十四冶六公司昭通分公司所签订的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若干问题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双方所签订的合同系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被告退还100万元保证金的诉讼请求。对于其利息，原告方存在资金占用损失，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该款自2014年7月11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利率确定为年利率6%。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若干问题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由被告十四冶建设集团云南第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退还原告张光福、胡杨1000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4年7月1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原告张光福、胡杨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121元，由被告十四冶建设集团云南第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对一审判决确认的事实有异议，认为王卫、綦威和被上诉人直接是委托关系还是借贷关系事实不清，四个案外人并不是本案的事实主体，他们所支付的款系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被上诉人对一审判决确认的事实无异议。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收条载明：“今收到綦威交来鲁甸银都薪园小区项目内部合同保证金五十万元正。此合同由张光福、胡杨签订……”另一收条载明：“今收到王卫交来鲁甸银都薪园项目内部合同保证金五十万元正。此合同由张光福、胡杨签订……”。上述两份收条与在案《情况说明》印证一致能够证明綦威、王卫基于涉案合同而向王俊交纳保证金，一审认定上述款项系綦威、王卫代张光福、王卫支付并无不当，上诉人所提异议不能成立。综上，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确认的事实一致。
归纳诉辩双方的观点，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王俊所收款项是否应当由十四冶建设集团云南第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返还责任。
本院认为：其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涉案合同因张光福、胡杨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而无效，根据法律规定，张光福、胡杨有权要求对方返还基于该合同所交纳的保证金。其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规定：“法人可以依法设立分支机构。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分支机构应当登记的，依照其规定。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本案中，十四冶建设集团云南第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昭通分公司系上诉人的分支机构，昭通分公司以自己的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所产生的民事责任由上诉人承担。王俊持上诉人《关于公司机构设置及人员任命的决定》等书面材料及十四冶建设集团云南第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昭通分公司印章，使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其系十四冶建设集团云南第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昭通分公司的负责人，能够代表该公司对外签订合同，故该代理行为对十四冶建设集团云南第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昭通分公司有效，行为的法律后果最终由上诉人承担。现涉案合同无效，被上诉人基于合同向王俊交纳的保证金应当由上诉人返还并支付利息。综上，上诉人十四冶建设集团云南第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依法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121元由上诉人十四冶建设集团云南第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薛 艳
审判员 车林恒
审判员 李 蕊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韩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