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50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双得力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法定代表人：李照林，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海丽，该公司职员。上诉人(原审被告)：蓝广生，男，1965年10月9日出生，畲族，住广东省茂名市。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照芳，男，1962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伟，上海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成协物流配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法定代表人：杨文华，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文华，男，1957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志强，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双得力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得力公司”)、蓝广生、李照芳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成协物流配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协公司”)、杨文华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静安法院”)(2015)静民二(商)初字第3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双得力公司、蓝广生、李照芳共同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一审原告成协公司、杨文华的诉请。事实和理由：1、成协公司、杨文华一审诉请解除合同，而一审法院直接判决合同终止，上诉人认为法院无权作出此判决。2、针对成协公司主张的发生于2015年7月3日的报警事件，实际系因蓝广生约债权人至仓库协商债务问题，债权人围堵蓝广生的车，威胁打人、砸车，事发地点距离成协公司有300多米，仅为堵车事件，并不构成堵门。3、成协公司违约在先，具体表现：(1)未依约接收双得力公司的外办人员；(2)故意阻挠双得力公司收取应收款；(3)不及时、未足额履行对债权人的付款承诺，因此系因成协公司责任导致债权人闹事。4、合同终止后，成协公司无权主张返还已付钱款，理由：(1)返还钱款没有合同依据；(2)成协公司仅支付了270万元中的710,184元，剩余1,989,816元并未支付。5、即使要终止合同，在成协公司没有将客户、场地、设备等返还双得力公司的情况下，双得力公司没有义务返还任何钱款。成协公司、杨文华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不同意双得力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1、2015年7月3日的堵门事件有报警单作为证据，事发地点就在成协公司的办公场所即博园路XXX号门口，影响了成协公司的正常工作；2、一审审理过程中，双得力公司已经对成协公司前期支付的270万元进行了确认，二审审理过程中所作相反陈述没有理由；3、成协公司不存在上诉人主张的违约行为：(1)双得力公司的外办人员没有其主张的八十多人，成协公司实际接收了三十多人，该部分人员在与成协公司短暂合作之后已结束合作；(2)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成协公司存在阻挠其收取应收款的行为，成协公司明显不会从阻挠行为中获利，相反，成协公司依约出借钱款给双得力公司并为其提供担保，因此上诉人的主张没有依据；(3)成协公司依约履行了出借钱款及提供担保的义务，义务的履行已经另案判决认定。4、关于上诉人主张的移交资源：(1)双得力公司并非土地、固定建筑的产权人，成协公司接手博园路XXX号场区后与产权人重新订立了租赁合同，成协公司并未从中获利；(2)双得力公司并未向成协公司移交除货架之外的经营资料、财务资料，就货架款18万元，成协公司已经支付给双得力公司；(3)双得力公司并未向成协公司移交客户清单。成协公司、杨文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成协公司、杨文华与双得力公司、蓝广生、李照芳于2015年5月18日签订的《超市配送经营权转让协议》；二、双得力公司、蓝广生、李照芳连带向成协公司返还已付转让款2,025,000元(成协公司已支付270万元，扣除已经履行合同三个月的费用675,000元计算得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18日，成协公司、杨文华与双得力公司、蓝广生、李照芳签订《超市配送经营权转让协议》，约定：双得力公司将全部超市配送经营权转让给成协公司，并将超市配送经营权相关的完整资产(包括经营场地范围内的所有资源：包括土地、固定建筑等；所有流动资产：包括经营资料财务资料、客户清单等，车辆和货架除外)移交成协公司使用，成协公司支付对价；对价及支付方式为，自交接完成之日起成协公司每年向双得力公司支付超市配送经营权收益2,700,000元，每年分四次支付，每次在季度末支付675,000元；第一年的超市配送经营权收益以代为偿还债务的形式支付；双得力公司承诺其债权、债务(包括全部经营性债权债务、借贷、经营场地承租费用、水电费、物业费等)仍应由双得力公司自行承担，与成协公司无关，成协公司获得双得力公司的超市配送业务后因该业务所产生的债权、债务与双得力公司无关，双得力公司应如实向成协公司告知已产生的债权债务，并尽可能在经营权转让之前消除因债务问题可能产生的损害经营的隐患，双得力公司有权要求成协公司提供清收应收款的便利；成协公司受让经营权后，外办人员按每个办事处接收一个工作人员；杨文华作为成协公司的股东，对成协公司的责任承担担保责任；蓝广生、李照芳对双得力公司的合同义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合同签订后，成协公司与双得力公司开始交接业务,其间成协公司于2015年5月至6月，以代双得力公司偿还债务等方式共计支付双得力公司2,700,000元。2015年6月25日，成协公司与双得力公司、蓝广生、李照芳签订《超市经营权转让协议的补充协议》，约定：因双得力公司的债务问题，债权人闹事影响成协公司经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双得力公司自2015年6月26日起向债权人开具四个月及一年的期票，成协公司可为双得力公司上述付款承担担保责任(总金额不超过6,000,000元)；自2015年6月26日起，若因双得力公司的原因再出现任何人或组织以任何方式在任何时间影响成协公司正常工作的，双方的《超市配送经营权转让协议》立即终止履行，双得力公司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向成协公司要求任何收益所得或任何其他款项；蓝广生、李照芳对双得力公司的上述义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2015年7月3日、8月25日，发生两次各十余人(双得力公司的债权人)堵住嘉定区博园路XXX号(成协公司经营场所)厂门的事件，上海市公安局嘉定区分局封浜派出所为此接到报警。另查明，成协公司向双得力公司的债权人出具担保函共计金额500余万元,并已承担了部分担保责任。另外，双得力公司于2015年6、7月间向成协公司借款约3,0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双得力公司、蓝广生、李照芳、成协公司、杨文华之间签订的《超市配送经营权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均合法有效，当事人应遵守约定。合同约定了终止履行的情形，即“因双得力公司的原因再出现任何人或组织以任何方式在任何时间影响成协公司正常工作”。2015年7月3日，双得力公司的债权人堵成协公司厂门的事件符合合同约定的终止履行的情形，故合同按照约定于2015年7月3日终止。鉴于合同于前述日期终止，成协公司、杨文华再主张解除合同已无必要，故一审法院对成协公司、杨文华的相应诉讼请求不再处理。按照补充合同的约定，合同终止履行后，双得力公司不得再要求成协公司支付收益，据此约定成协公司仅应就合同履行期支付相应收益，多支付的部分双得力公司应返还，成协公司实际主张返还的金额系九个月的收益，因合同履行未超过三个月，故成协公司、杨文华的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双得力公司返还成协公司九个月收益的义务系根据补充合同的相关约定产生，该义务属于合同义务，故蓝广生、李照芳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对双得力公司的上述合同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对双得力公司辩称的成协公司违反承诺等，一审法院认为，成协公司向双得力公司的债权人出具担保函、承担保证责任并借款给双得力公司，其已履行了约定的合同义务，造成合同终止履行的情形出现是由于双得力公司未及时清偿其所欠债务所致，故对双得力公司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蓝广生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应予缺席判决。判决：一、成协公司、杨文华与双得力公司、蓝广生、李照芳2015年5月18日签订的《超市配送经营权转让协议》于2015年7月3日终止；二、双得力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成协公司2,025,000元；三、蓝广生、李照芳对双得力公司的上述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蓝广生、李照芳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双得力公司追偿。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0元，由双得力公司、蓝广生、李照芳共同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一、2015年5月18日的《超市配送经营权转让协议》应否解除；二、若合同予以解除，相关钱款及资产如何处置。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在已经发生双得力公司的债权人闹事堵门、严重影响成协公司经营的背景下，双得力公司、蓝广生、李照芳与成协公司于2015年6月25日签订补充协议，该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协议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恪守履约。补充协议第3条中就成协公司享有的约定解除权进行了明确约定，即若因双得力公司的原因再出现任何人或组织以任何方式在任何时间影响成协公司正常工作的，《超市配送经营权转让协议》立即终止履行。根据报警单显示，2015年7月3日，报警人蓝广生称：“在博园路XXX号门口因为某公司欠钱而堵住报警人的车，现场有十多人欲闹事打人砸车，报警人在上址等，报警人与该公司无关系，请民警到场处理。请民警携带必要的个人防护装备，并注意自身安全。”上诉人虽上诉称该事件仅为堵车，且距离成协公司办公地点300多米，但通过对蓝广生当日的报警陈述分析可知，事发地点为成协公司门口，事态发展到需要“民警携带必要的个人防护装备”的程度，根据常理推断，该事件的严重程度足以对成协公司的正常工作构成影响，且引发事件的当事人一方为蓝广生，一方为双得力公司债权人，因此可以认定该事件的发生确与双得力公司有关。综合上述分析，补充协议中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已经成就，成协公司依约有权解除合同，一审判决认定《超市配送经营权转让协议》于2015年7月3日终止并无不妥。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成协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已履行了支付270万元转让款的义务，上诉人虽上诉称成协公司仅支付710,184元，但其在一审时就成协公司所提供相应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且未就二审所作相反陈述作出合理解释，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意见不予采信。关于上诉人主张向成协公司移交的资产，首先，根据《超市配送经营权转让协议》第3.3条的约定，博园路XXX号场地原由双得力公司租赁，转让之后由成协公司承租，由成协公司与房东另行签订租赁合同，双方当事人确认在立约后依上述条款实际操作。其次，上诉人主张向成协公司移交了客户名单和办公财产，其提供的材料不足以证明上述客户资源、资产移交行为的具体明细。从本案所涉物流行业的特性分析，虽然双得力公司提供的材料不足以完整反映业务资源的移交情况，但经营权转让合同的履行必然会引起双得力公司部分业务资源向成协公司转移的后果。合同一旦解除，倘若恢复原状即由双得力公司向成协公司返还钱款，由成协公司向双得力公司返还业务资源，而客观上，业务资源的返还缺乏可操作性，故应在合同解除后的处理中适当考量双得力公司部分客户资源流失的损失。关于外办人员的接收，根据《超市配送经营权转让协议》第5.2条的约定，成协公司有义务按每个办事处一名的标准接收双得力公司的外办人员，在庭审过程中，成协公司确认未全部接收外办人员，就具体接收的数量及明细亦无法向法庭提供。本院认为，成协公司未完全依约接收双得力公司外办人员的行为构成一定程度的违约，在合同解除后的处理中，应对其违约责任予以适当考量。综合上述考量，在本案合同解除，而恢复原状存在单方不可逆转的情形下，应当结合其他补救措施对当事人之间的利益进行平衡。一审判决判令在扣除履行期间费用之后由双得力公司向成协公司返还转让款2,025,000元，未考虑双得力公司的业务资源部分转移以及成协公司的部分违约责任，本院予以调整。结合本案案情，本院酌情减少双得力公司返还金额50万元，调整双得力公司应向成协公司返还的钱款金额为1,525,000元。综上所述，双得力公司、蓝广生、李照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5)静民二(商)初字第391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二、变更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5)静民二(商)初字第39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告上海双得力物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上海成协物流配送有限公司人民币1,525,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000元，由上海成协物流配送有限公司、杨文华共同负担5,750元，由上海双得力物流有限公司、蓝广生、李照芳共同负担17,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0元，由上海成协物流配送有限公司、杨文华共同负担5,750元，由上海双得力物流有限公司、蓝广生、李照芳共同负担17,2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子良
审 判 员 朱志红
代理审判员 李 洋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黄宇宏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