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三（民）终字第8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海龙，男，1976年6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
委托代理人王磊，上海飞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顾刘悦，上海飞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迪辰汽车租赁有限公司，注册地上海市，经营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王志雄，总经理。
上诉人徐海龙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5）青民四（民）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上海迪辰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迪辰公司”）未为徐海龙缴纳社会保险，未与徐海龙签订劳动合同，没有考勤。迪辰公司于2014年3月17日向徐海龙收取了押金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0，000元，并出具了押金收据。2014年4月1日至2014年9月30日期间，徐海龙驾驶牌号为沪BGXX**的车辆，该车辆所有人为上海空港旅游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空港公司”），该车辆的省际包车牌载明“运输企业上海空港旅游服务有限公司、驾驶员徐海龙”。
2014年11月12日，徐海龙向上海市虹口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迪辰公司支付徐海龙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500元；2、迪辰公司支付徐海龙2014年5月1日至2014年9月15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0，000元；3、迪辰公司返还徐海龙押金10，000元。上海市虹口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12月23日裁决：对徐海龙的所有请求均不予支持。徐海龙不服仲裁裁决，起诉至原审法院。
徐海龙诉称，徐海龙于2014年4月1日进入迪辰公司工作，任驾驶员，虽经徐海龙催告，迪辰公司未与徐海龙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没有为徐海龙缴纳社会保险费，徐海龙最后工作至2014年9月30日。故徐海龙请求法院判令：1、迪辰公司支付徐海龙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500元（每月4，500元计算1个月）；2、迪辰公司支付徐海龙2014年5月1日至2014年9月15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0，000元（每月4，500元计算4.5个月）；3、迪辰公司返还徐海龙押金10，000元。迪辰公司辩称：不同意徐海龙的诉讼请求，同意按照仲裁裁决处理。徐海龙、迪辰公司之间不是劳动关系。原审期间，依徐海龙申请，原审法院依法追加空港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后徐海龙申请撤回追加空港公司为第三人，原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
原审审理中，徐海龙提供了仲裁庭审笔录复印件，笔录第四页迪辰公司陈述“申请人（徐海龙）于2014年4月1日入职，以向空港公司租借的形式入职。申请人的工资是本单位结算，工资标准每月4，500元。结算工资都是本公司的财务丁女士。”迪辰公司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迪辰公司提供了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通知书及行政强制措施凭证复印件，证明徐海龙有违法行为，故迪辰公司不能退还押金。徐海龙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称该组证据涉及的车型是轻便二轮摩托车，与本案无关。迪辰公司另提供了包车合同复印件，甲方是空港公司，乙方是上海任达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乙方向甲方租车，实际上车辆已经由空港公司租赁给迪辰公司，相关费用乙方先付给空港公司，空港公司再付给迪辰公司。徐海龙对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
对于押金，徐海龙称其进入迪辰公司，迪辰公司的人说租赁形式需要交押金10，000元。迪辰公司称在迪辰公司开车都要交押金，另案的卢翔是临时工，就没有收押金，徐海龙是由空港公司连车带人一起租借给迪辰公司的，徐海龙行车过程中有可能发生事故给迪辰公司造成损害，故迪辰公司向徐海龙收取了10，000元押金，尚未返还。
对于省际包车牌，迪辰公司称根据行政规定，徐海龙的营运证必须是挂在空港公司，徐海龙才能开空港公司的营运线路车辆，并且也仅能开沪BGXX**这一辆车。徐海龙称其有营运证，但是营运证没有挂在空港公司，出省必须要这样一个省际包车牌，这是迪辰公司办的，因为沪BGXX**这辆车是空港公司的，才会办在空港公司名下。
原审审理中，徐海龙陈述：2014年3月徐海龙经人介绍到迪辰公司开牌号为沪BGXX**的班车，从2014年4月1日开到9月30日。徐海龙、迪辰公司没有签订劳动合同，没有缴纳保险，没有考勤。工资每月4，500元，按月发放。徐海龙每天都工作，周一至周五是固定时间固定线路开班车，周末加班跑旅游线路。迪辰公司法定代表人对徐海龙进行劳动管理并安排工作任务。徐海龙和空港公司没有任何关系。迪辰公司陈述：2014年4月1日徐海龙连车带人一起租借给迪辰公司，车辆系沪BGXX**，平时开班车，有时也跑旅游。徐海龙、迪辰公司没有劳动关系，没有签订任何书面协议，没有缴纳任何保险，没有考勤。徐海龙应该是空港公司的员工，据迪辰公司了解，徐海龙还在吃低保。徐海龙的营运证等所有资料都是挂在空港公司的。这辆车每个月的租赁费用是12，000元，徐海龙的工资是每月4，500元，12，000元是迪辰公司直接付给空港公司的，4，500元是由迪辰公司代为支付给徐海龙。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徐海龙仅提供了收据，未能提供其他依据证明徐海龙、迪辰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徐海龙、迪辰公司未签订劳动合同，迪辰公司未为徐海龙缴纳保险，也没有进行过考勤，收据不足以证明徐海龙、迪辰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迪辰公司称徐海龙系连车带人租赁给迪辰公司，徐海龙驾驶的沪BGXX**车辆的车辆所有人系空港公司，徐海龙自己也陈述其进入迪辰公司时，迪辰公司的人说租赁形式需要交押金10，000元。故对徐海龙的各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难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驳回徐海龙的所有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后，徐海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徐海龙上诉称，2014年4月1日其经迪辰公司前财务介绍进入该公司担任驾驶员，之前其从不认识空港公司，省际包车牌是迪辰公司办的，其不清楚，其与空港公司无任何关系。其入职时迪辰公司收取其押金10，000元，后每月支付其工资4，500元，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原审中迪辰公司称另案的卢翔是临时工，就没有收取押金，说明其是正式员工公司才收取押金。迪辰公司未对其系空港公司员工，系连车带人租赁给迪辰公司的主张进行举证。因迪辰公司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亦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其于2014年9月辞职离开了公司。双方劳动关系已结束，迪辰公司应当返还其押金10，000元。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原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
迪辰公司辩称，徐海龙是空港公司的员工，其由空港公司连车带人租赁给迪辰公司，省际包车牌由空港公司办理，迪辰公司每月向空港公司支付租赁费12，000元，并代空港公司每月向徐海龙支付工资4，500元，故迪辰公司与徐海龙不存在劳动关系。迪辰公司向徐海龙收取10，000元押金的目的，是为了避免发生违章情况，现因徐海龙的原因，其驾驶的沪BGXX**车辆实际发生了超过10，000元的修理损失，故不同意返还押金10，000元。综上，请求驳回徐海龙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该事实，有押金收据、省际包车牌、仲裁裁决书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为证。
本院审理中，徐海龙提供了以下证据材料：1、证人邹某某的证词，证明其是徐海龙以前单位的同事，曾和徐海龙经熟人介绍一起去迪辰公司面试，由法定代表人王志雄与他们进行了面谈，其最终未进入迪辰公司工作。当时迪辰公司要求他们开班车接送北新泾园区员工上下班，并加班开旅游线路，并没有说空港公司招人。徐海龙离职时，其陪徐海龙到迪辰公司办理了车辆交接并讨要10，000元押金，当时车辆有个小的损害部位没有处理，还有清洁费，所以没有返还；2、迪辰公司员工倪青的工资签收单复印件及青劳人仲（2015）办字第1600号仲裁裁决书，证明徐海龙的工资签收形式与倪青相同，工资签收单的抬头是迪辰公司，该工资签收单由迪辰公司在倪青仲裁案审理中提供。经质证，对证据1，迪辰公司称只有违章违规的情况是属实的，对证人所作其余证词的真实性不认可。迪辰公司没有大车营运资质，只能招小车驾驶员，所以徐海龙不是迪辰公司员工，其是由空港公司推荐过来面试的，是空港公司的员工；关于证据2，迪辰公司对工资签收单的真实性不认可，都是复印件，可以造假。对仲裁裁决书的真实性认可，但迪辰公司不服，已向法院申请撤销仲裁裁决，倪青与迪辰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徐海龙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认可，认为证人已证明是由迪辰公司法定代表人对徐海龙进行了面试，没有帮其他公司招人。
同时，迪辰公司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材料：1、徐海龙的道路旅客运输从业人员（驾驶员）从业资格证件变更过户申请表，上面“退工单位意见”一栏加盖了空港公司的印章，证明徐海龙的劳动关系在空港公司；2、2015年1月份空港旅游加盟车辆缴款明细表（车牌号沪BGXX**）及银行转账凭证，证明迪辰公司将连车带人租赁的费用交给空港公司，空港公司出具给迪辰公司凭证，故徐海龙与迪辰公司没有劳动关系，是空港公司员工；3、修理结算单，证明徐海龙在工作期间发生了交通事故，所以产生了修车费用12，650元，该费用保险公司不肯理赔，因为徐海龙的驾驶证扣分已满12分，不符合保险公司理赔范围，所以该费用要由迪辰公司承担；4、头牌押金收据一张，证明沪BGXX**车辆和驾驶员都是从空港公司租赁过来的，迪辰公司要付租金给空港公司。经质证，徐海龙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退工单位意见”一栏加盖的印章，应由空港公司来说明情况，且加盖印章的时间是2015年8月13日，徐海龙在2014年9月30日就已经离职了；关于证据2，对空港旅游加盟车辆缴款明细表的真实性不认可，上面没有空港公司的盖章确认及相关银行转账记录，无法证明徐海龙与空港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对银行转账凭证真实性认可，但上面金额与缴款明细的金额对不上，也看不出是支付给空港公司的；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认可，这不是发票，如发生交通事故一定有公安机关出具的报案记录和事故责任认定书，该证据不能证明徐海龙发生交通事故及保险公司没有理赔的事实；对证据4真实性不认可，应由空港公司来说明情况。
对徐海龙的上述质证意见，迪辰公司称，关于证据1，徐海龙离开迪辰公司后应去空港公司办退工，但徐海龙一直没有去办，该变更过户申请表是通过上海市交通港口运输执法大队取得，由执法大队陪同迪辰公司法定代表人去空港公司盖的章；关于证据2，迪辰公司已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证明了迪辰公司通过财务丁美悦的账户，转账支付给空港公司法定代表人何鑫龙连车带人租赁的费用；关于证据3，迪辰公司将修车费直接付给了修理公司，公安机关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等证据是开给空港公司的，因为迪辰公司与徐海龙没有关系，所以有关材料不在迪辰公司。徐海龙则认为，迪辰公司称变更过户申请表由执法大队陪同去空港公司开具的，应提供相关证据。如果空港公司要退工，也要徐海龙签字，徐海龙从来不认识也没有去过空港公司。原审中空港公司的传票一直送不到，就算送到了其也不会来，所以徐海龙撤回了追加空港公司为本案第三人的申请。
关于迪辰公司收取的10，000元押金，徐海龙称其所从事的行业是要收押金的，因为有可能会发生交通事故，如果责任在其，押金就是抵赔偿和修理的钱，如果责任在于对方的，对方会赔钱。其在职的时候没有发生过交通事故，只有一次被追尾了，反光镜掉了，第一时间打保险公司和交警电话，最终由对方保险公司赔了。迪辰公司则称，徐海龙在2014年6、7月发生过一起重大的交通事故，最终理赔的审核过程中还会审核驾驶员是否符合理赔条件，事故责任认定书在空港公司，迪辰公司只有修理结算单。徐海龙工作的时候，发生过很多交通事故，修理结算单上的费用是好几次事故一起的修理费。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负有举证责任，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徐海龙主张其在2014年4月1日至2014年9月30日期间在迪辰公司担任驾驶员，与迪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而迪辰公司认为徐海龙驾驶的沪BGXX**车辆是空港公司连车带人租赁给迪辰公司的，徐海龙与迪辰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为此迪辰公司提供了省际包车牌，上面记载车牌号沪BGXX**，运输企业空港公司，驾驶员徐海龙，经质证徐海龙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原审中徐海龙提供了押金收据，并称迪辰公司的人说租赁形式需要交押金10，000元，在本院审理中其又提供了证人邹某某的证词，该份证词仅能证明徐海龙在到迪辰公司工作前与法定代表人面谈的情况，及离开迪辰公司时交接的情况，且徐海龙确认迪辰公司没有进行过考勤，未为其缴纳过社会保险费，故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徐海龙由迪辰公司招用，其实际接受迪辰公司的管理、约束，与迪辰公司存在身份上的隶属关系。故对徐海龙认为其与迪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对徐海龙基于劳动关系要求迪辰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判决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10，000元押金，徐海龙、迪辰公司均确认因徐海龙行车过程中可能发生交通事故给迪辰公司造成损害，故迪辰公司收取押金就是抵赔偿和修车的钱。现迪辰公司不同意返还该笔押金，理由是徐海龙在行车过程中发生了多起交通事故，其中在2014年6、7月份发生了一起重大的交通事故，共计发生修车费12，650元，因徐海龙的驾驶证扣分已满12分，保险公司不肯理赔，所以该费用由迪辰公司承担。对此，徐海龙予以否认，称其在迪辰公司工作期间未发生过交通事故，只有一次被追尾了，也已由对方保险公司理赔了。然而，迪辰公司对其主张仅提供了金额为12，650元的修理结算单，并未提供公安机关出具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等证据证明上述费用的发生是徐海龙在行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的，且亦无保险公司不同意理赔的依据，同时迪辰公司对交通事故发生的具体时间、地点及经过亦表述不清，故其不同意返还押金10，000元，缺乏事实依据。原审判决对徐海龙要求迪辰公司返还押金1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欠妥，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5）青民四（民）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徐海龙要求被上诉人上海迪辰汽车租赁有限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人民币4，500元的诉讼请求；
三、驳回上诉人徐海龙要求被上诉人上海迪辰汽车租赁有限公司支付2014年5月1日至2014年9月15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20，000元的诉讼请求；
四、被上诉人上海迪辰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上诉人徐海龙押金人民币10，000元。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人民币15元，由被上诉人上海迪辰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茅维筠
代理审判员 杨 力
代理审判员 张明良
二〇一五年十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吴艳妮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