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绵民终字第8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盐亭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住所地：盐亭县云溪镇新西街。
法定代表人：余仕伟，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何大明，四川久太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谢绍壮，公司项目经理。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阳，男，出生于1975年12月28日，汉族。
委托代理人：唐立平，四川西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绵阳科睿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绵阳市安县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武钧，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四川省盐亭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因资金返还纠纷一案不服安县人民法院（2014）安民初字第6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由专职审委会委员姬小兵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何正玲、审判员董小萍共同组成合议庭，先后于2015年6月12日、7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盐亭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何大明，被上诉人王阳及委托代理人唐立平到庭应诉。经传票传唤被上诉人绵阳科睿机械有限公司未出庭，本院依法进行了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为，就本案案由而言，如果以原审原告王阳起诉时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来确定，那么原审原告王阳不是合同主体，而是以被告四川省盐亭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的名义与被告绵阳科睿机械有限公司签订合同并交纳保证金。因此，原告王阳与被告绵阳科睿机械有限公司之间不产生直接的民事法律关系。而原告王阳与被告四川省盐亭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之间存在垫付该笔保证金的关系，故本案案由确定为资金返还纠纷较为符合本案实际。在资金返还纠纷中，原告王阳与被告四川省盐亭建筑安装工程公司是本案适格主体，被告绵阳科睿机械有限公司不是适格主体。是否返还保证金，要根据合同的效力及合同的履行情况来确定，并在被告绵阳科睿机械有限公司与被告四川省盐亭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之间来处理。虽然被告绵阳科睿机械有限公司出具有承诺，但没有承诺退还给原告王阳。被告四川省盐亭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出具的要求将此款直接支付给王阳的委托书等书函，均为单方面意思表示，并且与合同的约定不符，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采信。但原告王阳作为个人为被告四川省盐亭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垫付了工程保证金，形成了资金垫付关系，被告四川省盐亭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应当向原告王阳如数返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的规定，遂判决：一、被告四川省盐亭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原告王阳垫付的保证金40万元；
二、驳回原告王阳对被告绵阳科睿机械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上诉人四川省盐亭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不服，以被上诉人王阳与上诉人之间是委托代理合同关系，不是原判认定的资金返还纠纷。王阳与科睿公司无合同关系，与上诉人盐亭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也无借贷关系，原判适用《民法通则》第84条、第90条的规定作出判决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为由，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1月18日，被告绵阳科睿机械有限公司与被告四川省盐亭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承建被告绵阳科睿机械有限公司位于安县花荄工业园区管网6♯、7♯、8♯、11♯、12♯、13♯小钢构厂房工程，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阳作为被告四川省盐亭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字，并在签订合同前，于2012年10月15日将个人资金50万元作为工程保证金向被告绵阳科睿机械有限公司缴纳。2012年12月9日，被告绵阳科睿机械有限公司向被告四川省盐亭建筑安装工程公司退还保证金10万元（此款实际直接交付给被上诉人王阳）。此后，王阳退出该项目工程，由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盐亭建筑安装工程公司指派其他人继续履行该施工合同。2013年4月8日，被告绵阳科睿机械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武钧出具《承诺》一份，内容为“由于绵阳科睿机械有限公司与盐亭建安公司于2012年11月12日所签订的《施工工程合同》，至今因现状所致不能履行，经双方协商同意由绵阳科睿机械有限公司承诺于2013年4月30日前一次性退还剩余所交款40万元，如超出承诺期限未退还此款，按5‰每日计算赔偿支付，直至退还完毕，互不追究一切违约责任，特此承诺”。2013年12月23日，被告四川省盐亭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出具委托书一份，内容为“四川省绵阳市科睿集团有限公司：特请贵公司将我项目所缴纳的保证金400000元退还给王阳，待绵阳科睿机械有限公司退还我保证金时，代为支付”。2014年1月26日，绵阳科睿机械有限公司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四川省盐亭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关于我司与贵司2012年11月18日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承建我司管网6♯、7♯、8♯、11♯、12♯、13♯小钢构厂房一事，贵司于2012年10月15日所缴纳的质量进度保证金，确属王阳代贵公司从个人账户转入我司”。同日，被告四川省盐亭建筑安装工程公司法定代表人余仕伟在该证明左下角写下“情况属实，此款退王阳。余仕伟”。2014年3月4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阳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向安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第一被告绵阳科睿机械有限公司返还原告交纳的工程保证金400000元，从2013年4月8日起按每日5‰支付违约金至还清之日止，第二被告四川省盐亭建筑安装工程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另查明，2013年4月8日受谢绍壮安排，赵斌给王阳转款25万元。
上述事实，有《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书、绵阳科睿机械有限公司的《承诺书》和转款证明，四川省盐亭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出具的委托书以及证人证言等证据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争议的焦点集中在以下三个方面：一是本案的法律关系的性质如何认定？上诉人盐亭建筑安装公司认为本案中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双方是上诉人盐亭建筑安装公司和被上诉人绵阳科睿机械有限公司。王阳不是合同当事人，他仅仅是上诉人的代理人。王阳与上诉人之间是委托代理关系，本案的案由只能是委托代理合同纠纷。原判确定的资金返还纠纷在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没有规定，因此是错误的。而被上诉人王阳认为，本案的案由应由二审法院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作出认定。本院认为本案中王阳因退出承建工程，科睿公司退保证金10万元并于2013年4月8日给王阳出具书面承诺余下40万元保证金从2013年4月30日前全额退还，否则按千分之五每日计算损失赔偿。盐亭建筑安装工程公司法定代表人余世伟在科睿公司出具的承诺上签注“保证金退王阳”。进而余世伟于2014年1月26日在科睿公司出具的书面证明上再次声明“情况属实此款退王阳”。说明上诉三方已就解除建设施工合同和向王阳退回保证金等诸事宜达成了一致。在此基础上，2013年12月23日，四川省盐亭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出具委托书一份，内容为“四川省绵阳市科睿集团有限公司：特请贵公司将我项目所缴纳的保证金400000元退还给王阳”，该委托书从法律性质上讲是一种债权转让通知。也就是盐亭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作为40万元保证金的名义债权人书面通知债务人科睿公司把其享有的保证金债权转让给本案实际债权人王阳。后科睿公司拒不履行退还该保证金的义务，于是王阳起诉科睿公司要求其退还40万元保证金并由盐亭建筑安装工程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王阳提起诉讼的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虽然其后盐亭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又反悔授权，要求债务人科睿公司直接将40万元保证金退还给自己。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因此，盐亭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的反悔在没有取得王阳的同意下，在法律上是无效的。
本案上诉双方争议的第二个焦点是案外人赵斌向王阳转款25万元是赵斌代上诉人盐亭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向王阳退还的保证金还是二人之间的其它经济往来？为证明上诉人的主张，上诉人盐亭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在二审中申请了案外人赵斌出庭作证。赵斌在庭审中证实25万元是受上诉人的另一代理人谢绍壮的安排转的款，用途是退王阳的保证金。王阳本人当庭否认该款是保证金退款，言称是其它经济往来。本院认为就25万元转款的性质由于双方均为言词作证，缺乏其它客观旁证支撑，均不能充分证明己方的主张。上诉人盐亭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声称25万转款系赵斌代自己退款亦无证据支持。且赵斌转款在前，而上诉人给王阳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在后。上诉人的该上诉主张与案件的客观事实矛盾，不能成立。该笔25万转款所产生的权益可由权利人另案主张。
本案上诉双方争议的第三个焦点是一审判决是否超出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上诉人盐亭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上诉称“原审原告是起诉科睿公司返还保证金和违约金，由盐亭建筑安装工程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而一审判决却判处上诉人退保证金，科睿公司不承担责任。既然科睿公司不承担责任，那么上诉人的连带责任又从何而来？其次，王阳与上诉人没有借贷关系，一审却适用《民法通则》第84条、第90条的规定作出判决，实在是谬以千里”。而被上诉人王阳答辩称“一审判决并非超诉讼请求，只是部分支持了原告的部分诉讼请求。至于适用法律应是法院依案件事实予以认定”。本院认为原判更改原告起诉的责任主体应向原告释明，未予释明即作裁判确有不妥。原判适用《民法通则》第90条以借贷关系认定本案性质并作出裁判与案件事实不合，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被上诉人王阳状告科睿公司，请求返还40万元保证金的权利主张源于上诉人盐亭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的债权转让通知。其起诉有据。被上诉人科睿公司依法应履行债务给付义务。上诉人四川省盐亭建筑安装工程公司有义务协助原审原告王阳收回保证金。原审原告王阳要求原审被告科睿公司按每日千分之五支付资金损失。科睿公司认为资金损失请求过高。本院认为双方对资金利息损失的约定超过了最高法院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属明显过高，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安县人民法院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县人民法院（2014）安民初字第67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绵阳科睿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被上诉人王阳保证金40万元并从2013年4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给付利息。由上诉人四川省盐亭建筑安装工程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三、驳回上诉人王阳的其它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诉讼费共计14600元，由绵阳科睿机械有限公司和四川省盐亭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各承担7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姬小兵
审判员 何正玲
审判员 董小萍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张淮泉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第七十九条【债权的转让】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
（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
（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
（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
第八十条【债权转让的通知义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
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