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甘民二终字第2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威凉州武南支行。住所地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武南镇。
法定代表人张建宝，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王金贵，甘肃合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田文平，甘肃合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央储备粮武威直属库。住所地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张永平，该单位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海心，甘肃赛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伟东，甘肃赛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威市海纳米业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录世，该公司经理，现在甘肃省武威监狱服刑。
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威凉州武南支行（以下简称武南农行）因与被上诉人中央储备粮武威直属库（以下简称中储粮库）、武威市海纳米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海纳公司）抵押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武中民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武南农行的委托代理人王金贵、田文平，被上诉人中储粮库的委托代理人张海心、李伟东，被上诉人海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录世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海纳公司于2012年4月23日至7月18日期间，向武南农行支行借款8笔，金额共计2000万元。其中2012年4月21日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借款400万元，2012年4月23日分两笔各200万元发放，到期日分别为2013年3月22日、2013年4月20日，海纳公司以稻谷3500吨作为抵押物为借款设定抵押担保。2012年5月22日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借款500万元，2012年5月23日分2笔发放，金额分别为200万元、300万元，到期日分别为2013年5月10日、2013年5月21日，海纳公司以稻谷2800吨作为抵押物为借款设定抵押担保。2012年6月6日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借款150万元，2012年6月7日发放，海纳公司以稻花香稻谷600吨作为抵押物为借款设定抵押担保。2012年6月17日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借款320万元，6月21日发放，到期日为2013年6月20日，海纳公司以其武房权证字第0569**号、0569**号所载房产和武国用（2007）042号土地使用权及机器设备44台作为抵押物为借款设定抵押担保。2012年7月5日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借款630万元，7月6日发放金额330万元，到期日为2013年7月5日，7月18日发放300万元，到期日为2013年7月17日，海纳公司以谷子2000吨、稻谷1500吨作为抵押物为借款设定抵押担保。双方对设定的抵押担保均签订了《抵押合同》及《最高额抵押合同》，担保抵押物中，动产部分均经武威工商行政管理局凉州分局进行了动产抵押登记，不动产部分经过武威市国土局、武威市房管局办理了登记手续，抵押物全部由海纳公司保管。双方签订借款合同后，武南农行均按照合同约定及时足额向海纳公司发放了借款。首笔贷款于2013年3月22日到期，海纳公司于2013年3月21日偿还本金4万元，于2013年3月25日偿还本金8.9万元，至2013年4月17日又陆续偿还本金1.2万元。2013年3月23日，武南农行向海纳公司送达了《贷款提前到期通知书》，向其宣布合同项下贷款于当日提前到期，要求归还合同项下全部结欠本金1987.1万元、利息12704.28元，海纳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李录世在通知上进行了签章确认。在海纳公司抵押给武南农行的粮品抵押物中，8400吨稻谷由海纳公司在生产经营过程中处理完毕。武南农行在得知该情况后，要求海纳公司补充抵押物、提供其他抵押物或者偿还贷款，并加强了对海纳公司财务的监管，后海纳公司未补充抵押物亦未提供其他担保。武南农行于2013年3月26日向人民法院提出申请，请求对海纳公司所有的财产或银行存款在1987.1万元的范围内予以诉前保全。后武南农行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决海纳公司立即全面履行合同，偿还贷款本金及利息；确认抵押权合法有效。原审法院作出（2013）武中民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判决确认武南农行与海纳公司签订的《抵押合同》及《最高额抵押合同》设定的抵押权合法有效。
另查明，2010年11月10日、2010年12月7日、2011年12月2日，中储粮库与海纳公司分别签订了《稻谷委托收购经营合同》、《谷籽委托收购经营合同》、《购销协议书》，约定中储粮库垫资为海纳公司收购稻谷和谷子。其中，2010年11月10日、2010年12月7日的合同约定收购场地设在海纳公司租用的谷源粮油贸易公司仓库内，稻谷和谷子在经营和存放期间的所有权归中储粮库；2011年12月2日的合同约定所收购的货物所有权归中储粮库。合同履行过程中，经双方核算，截至2013年1月17日海纳公司尚欠中储粮库垫资本金、利息和劳务费1590419元，海纳公司向中储粮库出具了欠条。因中储粮库多次向海纳公司催要欠款未果，中储粮库提起诉讼，经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审理，作出（2013）凉民初字第1715号民事判决，认定海纳公司欠中储粮库垫资本金、利息和劳务费1590419元，海纳公司拉走中储粮库两车稻谷价款97308元，中储粮库欠海纳公司地上通风笼货款363900元，海纳公司实欠中储粮库1367573.30元，并判决由海纳公司偿付中储粮库欠款共计1367573.30元。
原审法院认为，武南农行与海纳公司签订的《抵押合同》及《最高额抵押合同》设定的抵押权虽经已生效的（2013）武中民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确认合法有效，但该判决书同时认定设定抵押的8400吨稻谷在海纳公司生产经营过程中处理完毕，海纳公司既未补充抵押物亦未提供其他担保。此后，武南农行虽加强了对海纳公司财务的监管，但致该抵押合同无法履行的直接原因是武南农行在同海纳公司签订借款合同时未尽到对抵押物所有权谨慎的审查义务，且在设定抵押后监管不力，武南农行对抵押合同无法履行负有直接过错责任。中储粮库与海纳公司签订的《稻谷委托收购经营合同》、《谷籽委托收购经营合同》及《购销协议书》在武南农行与海纳公司签订《抵押合同》及《最高抵押额合同》之前，该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合同约定稻谷和谷子在经营和存放期间的所有权归中储粮库，中央储备粮武威直属库对其垫资收购的稻谷和谷子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因此，其将享有所有权的谷子从存放地拉走，是行使其所有权的正常行为，并不对武南农行构成侵权。海纳公司明知稻谷和谷子在经营和存放期间的所有权归中储粮库，但不如实给武南农行告知涉诉货物所有权的情况，仍将涉诉货物抵押给武南农行，其行为也是造成武南农行抵押权不能依法行使的另一直接原因，其对武南农行抵押合同无法履行亦负有直接过错。综上，中储粮库在本案中无过错，其不应当承担武南农行诉请的赔偿责任，（2013）武中民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已判决海纳公司履行偿还义务，在本案中亦不应承担责任。因此，武南农行的诉讼请求不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武南农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4886元，由武南农行负担。
武南农行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1、判令中储粮库赔偿其从海纳公司租用的仓库非法强行拉走武南农行贷款抵押物价值1718.1万元的直接损失；2、判令海纳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状及补充上诉意见的主要理由是：（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中储粮库与海纳公司之间签订的委托收购合同等的履行期限已经结束，原审法院以与本案无关协议认定抵押稻谷归属于事实不符。（2）原审判决未能查清中储粮库拉走的是否是受海纳公司委托收购并保留所有权的谷物，中储粮库对此并无证据证实，海纳公司也认可中储粮库拉走的谷物并非中储粮库所有。（3）原审判决关于海纳公司抵押的8400吨谷物在生产过程中处理完毕的认定缺乏证据支持，所谓“处理”，就是被中储粮库强行拉走。（4）原审判决认定海纳公司欠中储粮库159万余元的认定缺乏证据。（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法院在未查明中储粮库是否履行合同等情况下，适用所有权保留制度缺乏前提条件。（2）即便中储粮库拉走的是其保留所有权的货物，但因其不具备公示效力，且武南农行善意取得抵押权，中储粮库也无权取回。
中储粮库针对武南农行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其一，中储粮库从海纳公司租用的仓库拉走的谷物并非武南农行所抵押，武南农行登记的抵押物与海纳公司租用的谷源公司仓库无关；其二，武南农行所抵押的8400吨稻谷，已被海纳公司处理完毕，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清楚；其三，海纳公司欠中储粮库的款项数额，已被生效裁判所确认，应予认定；其四，生效裁判从抵押权的角度亦认定海纳公司所抵押登记的谷物，与中储粮库拉运的谷物之间没有关系。综上，请求驳回武南农行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海纳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抵押的谷物是受中储粮库委托收购的，海纳公司的确拖欠中储粮的收购垫资款。
二审中，武南农行补充提交证据两组：第一组证据为原审法院2014年10月28日对武南农行的答复，主要内容为“你行向我院申请执行的武威海纳米业有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因可供执行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你行又向我院申请追索《抵押合同》项下的抵押物。经审查，上述抵押物在诉前就已被中央储备库武威直属库拉走，如你行认为中央储备库武威直属库对你行侵权，可另行提起确认之诉。”欲以此证明中储粮库拉走了海纳公司抵押给武南农行的谷物；第二组证据包括货物运单、增值税发票、付款凭证等，用以证明海纳公司仅通过农行账户支付货款就达4650万元，折算谷物18300吨，远大于抵押登记的数量，由此说明抵押谷物为海纳公司自行采购，而非中储粮库委托采购。中储粮库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并非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新证据”，且不能证明中储粮库从谷源公司仓库拉走的谷物进行了抵押登记，至于发票等证据，并不能证明海纳公司的库存量。海纳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其中部分款项是中储粮库所支付。本院对武南农行补充提交的该两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在其后论述中予以论证。
本院二审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中储粮库从海纳公司拉走谷物，是否侵犯了武南农行对海纳公司所享有的动产抵押权，以及中储粮库、海纳公司是否应向武南农行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本案中武南农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其主要理由如下：
首先，武南农行起诉中储粮库侵犯其享有的抵押权，缺乏充足的事实依据。（2013）武中民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认定本案所涉的动产抵押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根据物权法、担保法的规定，发生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时，武南农行有权就抵押财产优先受偿。动产抵押合同经办理抵押权登记，即具有对抗善意第三人的公示效力。已查明海纳公司的谷物堆放于三处：该公司院内、租用的谷源公司仓库（即武南三库）、租用的火车站仓库，而中储粮库所拉走的海纳公司谷物，均存放于谷源公司仓库和火车站仓库。武南农行与海纳公司签订动产抵押合同并办理动产抵押登记，其中与涉案谷物有关的四份动产抵押登记书“抵押物状况”一栏的记载中，均注明谷物存放于“公司仓库”或“海纳公司院内”。因该抵押登记并未明确指向谷源公司仓库，中储粮库从谷源公司仓库拉运谷物时，不能通过公示知晓该谷物是否被抵押。虽二审中武南农行提交原审法院的“答复”，以此证明中储粮库拉走的谷物系抵押物，但该“答复”缺乏法律文书的要件，其表述和结论不具有当然的证明力。因此，中储粮库拉运的谷物，是否属于武南农行享有抵押权的抵押物，并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
其次，武南农行向中储粮库主张赔偿数额的依据不足。武南农行在本案中的诉讼主张，是其认为中储粮库拉走了本属于武南农行享有抵押权的谷物，要求中储粮库赔偿其拉走谷物对应价值1718.1万元的损失。《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武南农行证明中储粮库拉走谷物数量的证据，仅是海纳公司单方出具的情况说明，其并未证明中储粮库拉走谷物前后的库存增减，且海纳公司亦称其低价处理霉变谷物约4000余吨，因此中储粮库拉走的谷物是否是5727吨，以及海纳公司自行处理的谷物数量，只有海纳公司自述而无其他证据。由于海纳公司与本案裁判结果有直接利害关系，武南农行仅以此主张中储粮库拉走谷物价值1718.1万元的依据不足。此外，武南农行与海纳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的（2013）武中民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尚在执行程序，海纳公司抵押的不动产和其他动产已被纳入执行财产，武南农行还未收到执行款，具体损失尚不能确定，其要求中储粮库赔偿损失1718.1万元的依据不足。
第三，海纳公司在本案中不再承担责任。涉案抵押合同约定，在抵押期间，因抵押人的过错给抵押权人造成损失的，抵押权人可向抵押人主张违约金并要求赔偿损失。武南农行在本案中要求海纳公司连带承担中储粮库的赔偿责任，但该赔偿责任是基于设立抵押物权所产生的担保责任。由于海纳公司在与武南农行的借款合同关系中既是借款人又是抵押人，其向武南农行承担的还款责任，与本案中的武南农行主张的赔偿责任，均指向同一客体，因此原审法院未支持武南农行的该项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另外，海纳公司所抵押的谷物，系其以自己名义收购，生效的（2013）凉民初字第1715号民事判决也认定海纳公司承担的是金钱给付义务，而非物权返还义务。原审法院认定中储粮库对海纳公司抵押的谷物享有处分权，系对法律关系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但原审法院的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武南农行的上诉请求，没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其诉讼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4886元，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威凉州武南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军瑞
代理审判员 唐志明
代理审判员 周 雷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