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6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建中路59号702A区。
法定代表人：丁磊，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新桥，男，1983年7月13日出生，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法务专员，住北京市海淀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秋紫，女，1987年4月30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光军，北京明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北京康得宝医疗技术发展有限公司雅靓医疗美容诊所，营业场所北京市东城区绿景苑甲1号。
负责人：陈文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军，山东环周律师事务所北京分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网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秋紫、原审被告北京康得宝医疗技术发展有限公司雅靓医疗美容诊所（以下简称雅靓美容诊所）肖像权、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435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广州网易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新桥、被上诉人王秋紫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光军、雅靓美容诊所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州网易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驳回王秋紫全部诉讼请求；三、本案两审诉讼费由王秋紫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要求广州网易公司在www．163．com网站首页连续十日刊登致歉声明，存在法律适用错误，应予纠正。1．没有赔礼道歉的必要。王秋紫在公证后长达一年半的时间不发函、不起诉，说明其人格没有损害，没有维权的紧迫性。且使用王秋紫的图片作为微创手术的范本，恰恰是对其五官的褒奖，具有正面评价作用。王秋紫公证后长时间不起诉，确有借用网易网站增加曝光度的嫌疑，本案实在没有赔礼道歉的必要。2．一审判决刊登声明的位置不仅远远超出涉案图片的影响范围，也与其自身认定相互矛盾。即便广州网易公司确需刊登声明，形式也应当与侵权行为的具体方式和造成的影响范围相当。根据一审认定的事实，涉案图片发布在网易新闻频道下属页面，而非网易网站首页。因此，刊登声明的位置也应当是网易新闻频道下属页面，而非网易网站首页。3．要求网易网站首页连续十日刊登声明，不合理地加重了广州网易公司的民事责任，对广州网易公司明显不公。根据权威第三方统计，网易网站首页的日均访问量达1774万次以上，而发布涉案图片的新闻频道所有附属页面访问比例仅占网易网站首页的14．3%。由此可见，网易网站首页与二级频道的访问量对广州网易公司产生的影响相去甚远。4．朝阳法院、海淀法院、北京一中院、广州中院多份在先判决均仅要求广州网易公司在涉嫌刊登侵权图片/文章的网站二级频道甚至二级频道下属栏目页面刊登致歉声明，一审法院应当与该等判决保持裁判标准统一。二、一审判决关于经济损失和公证费的认定存在错误，应予纠正。1．一审判决酌定经济损失1万元畸高，应适当调低。2．涉案侵权公证书发票开具时间与公证时间相距近一年半，该发票明显不是涉案侵权公证书对应的发票。即便发票（2000元）属实，本案合理公证费用也应进行相应扣减。公证书包含4个链接，王秋紫明确主张涉案侵权链接仅为其中1个。
王秋紫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广州网易公司的上诉请求。
雅靓美容诊所述称：同意广州网易公司的上诉请求。
王秋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广州�易公司、雅靓美容诊所在全国公开发行的报纸及其网站www．163．com、www．yaliang．net中连续一个月刊登、发布经法院审查的道歉信，向王秋紫公开赔礼道歉；二、判令广州网易公司、雅靓美容诊所赔偿王秋紫经济损失9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理维权成本3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秋紫系青年演员。雅靓美容诊所系有限责任公司分公司，经营范围为美容。广州网易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经营范围为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
2015年9月16日，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出具（2015）京方正内民证字第103897号《公证书》，证明在2015年9月9日登陆网址为news．163．com的网站，其中名为《北京雅靓微创面部提升术之谜（图）》的文章中使用了1张女性照片作为配图，在该张照片上写有“雅靓VPIWRINKLEVPI自然除皱拉住岁月的流逝你也可以年轻10岁北京雅靓整形美容医院美丽热线：010-67169966”的字样。文章内容为介绍微创面部提升手术。在该文章标题下方，注明来源北京晨报（北京）；在该文章尾部写有“》》如果您还想要了解更多相关的知识，请点击详细咨询雅靓在线专家《《欲了解整形美容相关信息请点击进入北京雅靓整形美容医院官方网站：www．yaliang．net与我们的医师将实时为您解答，或者咨询在线专家。北京雅靓整形美容医院美丽热线：010-67169966医院地址：北京市东城区夕照寺中街绿景苑甲一号（文/平凡）。”为此，王秋紫支出公证费2000元。
现王秋紫以广州网易公司、雅靓美容诊所擅自使用其照片侵犯肖像权、名誉权为由诉至该院，要求广州网易公司、雅靓美容诊所赔礼道歉并连带赔偿损失。庭审中，王秋紫为证明涉案文章的配图人物为其本人，提供了在网络上以“王秋紫拍摄广告图片”为关键词搜索出的图片，该图片即为在涉案文章中使用的人物配图。广州网易公司、雅靓美容诊所对此均不予认可。广州网易公司称涉案文章系转载于《北京晨报》，并就此提交了网之易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与北京晨报社签订的《协议书》。
另查，域名为163．com的网站主办单位为广州网易公司，该网站首页网址为www．163．com。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肖像权和名誉权受法律保护，未经本人同意，不得以营利为目的使用公民的肖像。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该案中，王秋紫主张广州网易公司、雅靓美容诊所未经同意在广州网易公司主办网站编辑发布的美容整形类文章中使用其照片作为配图，侵犯了其肖像权，并提供了公证书。由�涉案网站系广州网易公司发布新闻并提供其他信息服务的平台，其刊载包含王秋紫照片的涉案文章之行为系其经营行为，虽其辩称涉案文章系其转载的科普文章，但该文章内容系宣传雅靓美容诊所面部微创整形业务，文章中注明了咨询电话、医院官网及医院地址等信息，其商业宣传性质明显，并非其所称的科普文章。且即使涉案文章系转载于他处，广州网易公司作为宣传媒体应当对其转载于他人的资信真实性负责，且法律并无转载免责之相关规定，故广州网易公司该辩解，该院不予采信。雅靓美容诊所称涉案文章中介绍的并非是其公司，但根据现有证据表明，该网站所在宣传页面及联系信息均指向雅靓美容诊所，雅靓美容诊所该辩解，该院不予采信。雅靓美容诊所又称涉案文章及配图系广州网易公司发布，其与广州网易公司并无任何广告宣传合作业务，但根据涉�文章内容来看，该篇文章通篇系宣传介绍雅靓美容诊所的面部微创整形业务，雅靓美容诊所是该文章宣传的实际受益人。故该院认定广州网易公司、雅靓美容诊所未经王秋紫同意擅自使用其照片之行为侵犯了王秋紫的肖像权，并应当就此承担民事侵权责任。
涉诉网站文章中虽使用了王秋紫的照片作为配图，但网页中并未提及王秋紫的姓名，亦未有任何文字足以让他人认为王秋紫曾为雅靓美容诊所代言或接受过相关美容、整形治疗，广州网易公司、雅靓美容诊所使用王秋紫照片的行为不足以导致社会公众对其的评价降低，故广州网易公司、雅靓美容诊所的行为不构成对王秋紫名誉权的侵犯，其就此要求广州网易公司、雅靓美容诊所承担相应侵权责任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根据法律规定，公民的肖像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现王秋紫要求广州网易公司、雅靓美容诊所赔礼道歉亦于法有据，但广州网易公司、雅靓美容诊所承担责任的方式应当与其侵权行为相适应，该院将综合考虑广州网易公司、雅靓美容诊所使用王秋紫照片的形式和范围，依法确定赔礼道歉的具体方式。关于经济损失，考虑到王秋紫作为演艺人员具有一定的社会知名度，其肖像具有一定商业价值，广州网易公司、雅靓美容诊所擅自使用王秋紫照片势必会对其造成一定损失，故该院将根据广州网易公司、雅靓美容诊所使用照片情况及王秋紫的知名度等对王秋紫的该项请求酌情予以判处。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广州网易公司、雅靓美容诊所的行为尚不足以给王秋紫造成严重精神损害，故王秋紫该项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公证费，因侵权行为发生在互联网中，王秋紫采取必要措施进行证据保全亦属合理与必要，故广州网易公司、雅靓美容诊所应当赔偿该费用。关于王秋紫主张的其他合理办案费用，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故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条、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雅靓美容诊所与广州网易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共同在www．163．com网站首页中登载致歉声明，向王秋紫赔礼道歉，登载时间为十日，致歉内容须经该院审核；如逾期不执行上述内容，则由该院选择一家全国范围内公开发行的报纸，刊登判决主要内容，刊登费用由雅靓美容诊所与广州网易公司共同负担；二、雅靓美容诊所与广州网易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连带赔偿王秋紫经济损失一万元、公证费二千元；三、驳回王秋紫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各方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在于广州网易公司是否侵犯了王秋紫的肖像权及应承担的侵权责任问题。公民享有肖像权，未经本人同意，不得以营利为目的使用公民的肖像。广州网易公司未经王秋紫同意，在其经营网站中使用王秋紫的照片用于文章配图，页面中存在商业宣传的内容，具有营利目的，构成对王秋紫肖像权的侵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求赔偿损失。本案中，王秋紫的肖像权受到侵犯，其要求广州网易公司向其赔礼道歉，于法有据。广州网易公司承担赔礼道歉的具体责任形式，应当与其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具体方式及所造成的影响范围相当，本案系广州网易公司在经营网站擅自使用王秋紫的照片进行宣传，故一审法院判决广州网易公司在www．163．com网站首页中登载致歉声明进行赔礼道歉以消除影响，有事实依据；关于经济损失的赔偿数额，综合考量广州网易公司使用王秋紫照片的数量、时间等侵权情节及王秋紫作为演艺人员其肖像的商业价值等因素，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王秋紫的经济损失为10000元，并无不当。关于维权成本，因侵权行为发生在互联网中，王秋紫采取必要措施进行证据保全亦属合理与必要，且其提交了发票予以佐证，故对公证费2000元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广州网易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春香
审 判 员 周熙娜
代理审判员 王 奔
二〇一八年一月九日
法官 助理 黄晓宇
法官 助理 何 平
书 记 员 司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