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杭知终字第1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骆云。
委托代理人：顾杰峰、孙嘉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舵。
委托代理人：林宇。
上诉人骆云因与被上诉人陈舵技术合作开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3）杭西商外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9月23日，陈舵、骆云签订《项目合作开发协议》，约定：甲方为骆云，乙方为陈舵；开发项目名称为t恤衫自助打印零售机的研发；合作双方共同出资开发项目，各方的出资比例分别为甲方75%、乙方25%，如项目失败，甲乙双方按上述比例退还剩余资金；如果项目开发成果在任何国家产生任何盈利，双方的盈利分成比例分别为甲方55%、乙方45%；对于本项目的任何重大决定需双方一致通过；项目总投资为人民币150万元，用于t恤衫自助打印零售机的研发，由甲方出资人民币1125000元，乙方出资人民币375000元；双方同意在杭州美胜实业有限公司名下开设一个银行账号供双方打入资金所用，资金专门用于项目的研发和与项目有关的人员的支出。第一笔到位资金为人民币50万元，甲方为人民币375000元，乙方为人民币125000元，根据第一笔资金的使用情况按需按双方出资比例逐步到位。项目开发中的日常开销可由乙方自主决定，项目开发中的用于t恤衫自助打印零售机的任何零部件的采购必须经双方同意方可实施等内容。协议签订后，陈舵于2009年11月底出资人民币125000元，骆云出资人民币375000元，合计人民币50万元，用于项目研发。吴宁生、叶宏、徐玉伟等人受雇参与了项目开发工作。吴宁生、叶宏、徐玉伟等人是杭州美胜经典工艺品有限公司的员工，骆云为杭州美胜经典工艺品有限公司的负责人。截止2011年2月14日，因本案项目开发而支付吴宁生、叶宏等人的工资及购买配件费用等项目支出，剩余人民币392580.05元。该部分的费用支出，由徐玉伟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告知了陈舵，陈舵亦予确认。此后，徐玉伟未再告知陈舵合作开发项目的进展情况，陈舵口头与骆云协商解除双方之间的本案合作开发项目，并于2013年1月29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原审法院解决双方之间的合伙协议纠纷，并要求骆云返还陈舵剩余人民币392580.05元中的四分之一即人民币98145元。审理中，原审法院根据本案合同性质，确定本案案由为技术合作开发合同纠纷；双方一致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解决本案纠纷。本案审理中，骆云出示了杭州美胜经典工艺品有限公司、杭州意马多媒体设计有限公司于2010年8月31日签订的《制作合同》，系骆云委托杭州美胜经典工艺品有限公司代为履行的关于本案合作开发项目的“产品三维动画项目”，合同总金额人民币5万元，分期支付，制作周期20个工作日。杭州美胜经典工艺品有限公司先后向杭州意马多媒体设计有限公司支付人民币15000元、35000元，陈舵对于该两笔款项共计人民币50000元予以认可，同意作为本案合作开发项目的支出，陈舵可承担其中的人民币12500元，并相应减少诉讼请求人民币12500元，为人民币85645元。陈舵对于骆云主张的杭州美胜经典工艺品有限公司还曾于2012年5月18日向杭州意马多媒体设计有限公司支付人民币15000元不予认可，认为该笔款项与本案无关。骆云还陈述本案合作开发项目支出费用已超过人民币50万元，骆云据此于2012年5月16日再次注资人民币15万元，但骆云并未就此提交证据。2013年1月29日，陈舵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骆云返还陈舵人民币98145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骆云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陈舵系美利坚合众国国籍，本案为涉外民事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以及第二百五十九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进行涉外民事诉讼，适用本编规定。本编没有规定的，适用本法其他有关规定”，因骆云的住所地在原审法院管辖范围内，故原审法院享有本案的管辖权。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五条规定“涉外合同的当事人可以选择处理合同争议所适用的法律，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也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双方在本案审理中一致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故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处理本案纠纷。陈舵、骆云签订的《项目合作开发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该合同约定双方按比例投资、分享盈利、分担亏损，合作研发t恤衫自助打印零售机，性质上属于技术合作开发合同纠纷。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合同履行中，陈舵、骆云已各自投入了第一笔资金，并雇佣吴宁生等人进行研发工作，截至2011年2月，研发工作并未完成。陈舵诉称“2011年3月末双方正式散伙”，骆云虽对此有异议，但骆云并未就此之后研发工作仍在正常进行的事实提交证据予以证实；而且陈舵于2013年1月起诉之后，骆云一直未向原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研发工作的具体明细情况以及研发工作的进展情况，本案研发项目事实上已经终止。现陈舵起诉要求退还剩余投资款，不愿继续进行合作开发项目，陈舵、骆云继续进行合作开发缺乏基础，视双方履行合同的现实状况，本案合同已无必要继续履行，故此，原审法院支持陈舵要求退还剩余投资款的诉讼请求。对于该款项的具体数额，陈舵主张按《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中约定的“如项目失败，甲乙双方按上述比例退还剩余资金”，即按双方的出资比例分配，并无不当，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骆云辩称该项目的研发仍在继续之中、研发支出费用已超过双方的第一笔投入资金等意见，无充分、有效证据佐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骆云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与第二次庭审，不影响案件的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七）项、第九十八条、第三百三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3年10月30日判决：骆云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舵人民币85645元。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41元，由骆云负担。
宣判后，骆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骆云从未与陈舵协商过解除合作事项，且陈舵是涉案项目的实际开发负责人，控制涉案合作项目的款项实际支出及合作技术成果，骆云仅系财务投资，不应由骆云举证研发工作进展，合作开发资金并非骆云掌握。且根据骆云二审提交的证据，陈舵已经完成合作研发工作。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未出现法律规定或当事人约定终止的情形。3、原审程序错误，骆云非适格被告，涉案合作开发款进入陈舵、骆云共同选定的杭州美胜经典工艺品有限公司账户，应由该公司归还，并非由骆云归还。本案应先审理双方是否可以解散合伙，再确定双方是否自行组织清算或申请法院对合作资金、成果进行清算。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判令陈舵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陈舵答辩称：1、杭州美胜经典工艺品有限公司的100%股东为古风有限公司，为外国主体，是骆云设立在国外的空壳公司，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人均为骆云。杭州美胜实业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控股股东事实上亦为骆云，本案不存在追加主体的问题。2、涉案所谓的技术成果（样机）、主要研发力量均在骆云的公司处，购买的零件是在骆云的公司内进行装配和调试。涉案所谓的专利（铁皮打印机）的外壳由陈舵在美国申请过专利，但未被授权，该专利申请权陈舵一审时就表示可以放弃，赠与或过户给骆云。3、涉案款项系骆云实际占有。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骆云提供以下证据：
1.项目合作开发协议、项目计划书，证明陈舵资金投入仅占总额的1／4，但获取45%的收益，且计划书为陈舵制作，足以证明陈舵是以智力投资，为项目实际研发人的事实；骆云与陈舵同意共同在杭州美胜实业有限公司名下开设账号的事实；项目开发的日常开销均由陈舵控制决定的事实。
2.收款收据、律师函、回执，证明陈舵将项目资金汇入杭州美胜经典工艺品有限公司，杭州美胜经典工艺品有限公司为项目资金实际控制人的，项目开发款项已用完的事实。
3.视频资料，证明涉案项目陈舵已基本研发成功并准备投入推广的事实。
陈舵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1、对证据1中项目合作开发协议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不存在陈舵为项目实际研发人的事实，对项目计划书三性有异议，没有原件，且与本案无关，落款时间为2010年8月；2、对证据2中的收款收据真实性无异议，陈舵实际有资金投入；对律师函、回执三性均有异议，两个公司均为骆云控制，缺乏证明力；3、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落款时间为2010年8月，且内容即为一审中骆云提供的证据3所涉三维动画。
本院经审查认为：1、证据1中项目合作开发协议即为一审程序中陈舵提供的证据1，对其证据效力本院予以确认；证据1中项目计划书没有原件可供核对，在没有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真实性本院不予确认，且其内容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性，对其证据效力本院不予认定。2、证据2中律师函、回执，仅为书面回复，在没有其他证据印证回复内容的真实性的情况下，本院对其内容真实性不予确认；证据2中收款收据记载的事实陈舵、骆云在一审庭审中均予以确认，本院确认其证据效力。3、证据3系三维动画视频，在没有其他材料印证的情况下，无法实现其证明目的，对其证据效力本院不予确认。
陈舵提交两份工商登记材料作为证据，拟证明杭州美胜经典工艺品有限公司、杭州美胜实业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均为骆云。骆云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无法得出骆云系杭州美胜经典工艺品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的结论。本院认为，该证据显示杭州美胜经典工艺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系骆云，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骆云、陈舵均确认涉案合同约定的陈舵的首期出资12.5万元汇入杭州美胜经典工艺品有限公司的账户，骆云确认其首期出资37.5万元也汇入上述杭州美胜经典工艺品有限公司的账户。杭州美胜经典工艺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系骆云。
结合骆云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陈舵的答辩意见，本院认为，陈舵系美利坚合众国国籍，本案为涉外民事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原审法院享有本案的管辖权。双方在本案审理中一致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故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处理本案纠纷。
陈舵、骆云签订的《项目合作开发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
关于骆云认为涉案合作开发款进入杭州美胜经典工艺品有限公司账户，应由该公司归还的主张，本院认为，虽然《项目合作开发协议》约定“双方同意在杭州美胜实业有限公司名下开设一个银行账号供双方打入资金所用，资金专门用于项目的研发，和与项目有关的人员的支出”，但骆云、陈舵均确认己方的首期出资汇入杭州美胜经典工艺品有限公司账户，双方以实际行动更改了上述约定。即双方实际指定杭州美胜经典工艺品有限公司账户作为涉案款项汇入及支出的账户，但杭州美胜经典工艺品有限公司并未参与涉案项目，并非涉案合同当事人，故骆云主张涉案合作开发款应由该公司归还，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骆云在二审中申请追加杭州美胜经典工艺品有限公司为本案第三人，然而杭州美胜经典工艺品有限公司与本案无直接利害关系，其申请无法律依据，对骆云的上述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关于骆云认为陈舵为涉案项目的实际研发人并掌握款项开支情况的主张，本院认为，合同约定为共同研发，双方权利义务明晰。骆云主张陈舵多占股份故为涉案项目的实际研发人，并无证据予以证明。受雇参与涉案项目开发工作的吴宁生、叶宏、徐玉伟等人均系杭州美胜经典工艺品有限公司的员工，因涉案项目开发而支付吴宁生、叶宏等人的工资及购买配件费用等项目支出系支出之后再由徐玉伟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告知陈舵，故骆云主张款项开支由陈舵实际掌握与实际不符。而骆云为杭州美胜经典工艺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工资支出等亦是从杭州美胜经典工艺品有限公司账户支出，一审中骆云确认“有书面账户区分公司和涉案项目出资的款项”，故本院认定骆云掌握上述杭州美胜经典工艺品有限公司的账户中涉案项目开支情况，其关于陈舵为涉案项目的实际研发人并掌握款项开支情况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骆云确认本案在原审法院立案后未再参与涉案研发工作，陈舵主张2011年3月之后涉案研发工作即已停止，且双方均未提供2011年之后继续研发工作的证据，根据双方履行合同的情况，双方并未研发出涉案开发协议中的可实现t恤衫自助打印的零售机，即研发工作并未完成。现有证据显示本案研发工作事实上已经停止，2011年之后既无用于涉案项目的资金支出，亦无相应研发成果产出，陈舵起诉要求退还剩余投资款，不愿继续进行涉案合作开发项目，据此双方权利义务事实上已经终止，涉案合同已无继续履行的必要，故，原审法院根据陈舵主张的依合同约定“如项目失败，甲乙双方按上述比例退还剩余资金”，判决按双方的出资比例分配，骆云支付陈舵85645元，并无不当。
综上，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41元，由骆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江桥
审 判 员 申正权
代理审判员 王 昭
二〇一四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张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