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豫06行终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淇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淇县红旗路中段。
法定代表人于建军，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志生，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牛成军，河南谦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唯明，男，汉族，1962年12月6日出生，住河南省淇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国网河南省电力公司淇县供电公司,住所地淇县朝歌路399号。
法定代表人ＸＸ，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广胜，河南豫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鹤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鹤壁市黎阳路。
法定代表人薄迎辉，局长。
委托代理人贺涛，该局法规科科长。
委托代理人成爱武，河南道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淇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淇县人社局）与被上诉人冯唯明、被上诉人国网河南省电力公司淇县供电公司（以下简称淇县供电公司）、原审被告鹤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工伤认定一案，不服河南省浚县人民法院（2017）豫0621行初1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淇县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刘志生、牛成军，被上诉人冯唯明，被上诉人淇县供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广胜，原审被告市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贺涛、成爱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南省浚县人民法院一审认定，冯唯明与死者冯玉吉系父子关系。冯玉吉系淇县供电公司职工。2016年9月5日冯玉吉到单位，领取工作任务后，离开单位到淇县供电公司取电表，途经包公庙村，后死于位于包公庙村中的老家。2016年9月22日淇县供电公司向淇县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2017年1月18日淇县人社局作出淇人社工伤认定〔2017〕01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决定书载明：“冯玉吉同志受到的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视同工伤的情形，属于不得认定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现决定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淇县供电公司不服，向市人社局申请行政复议。2017年5月18日市人社局作出鹤人社复议〔2017〕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冯玉吉从西岗供电所去往淇县供电公司的过程中，死于冯玉吉位于包公庙村的老家中，证人冯某前后证言不一致。淇县人社局并未及时对冯玉吉的具体死因进一步调查取证，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冯玉吉死于非工作原因，也未排除非工作原因死亡。
河南省浚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2016年9月22日淇县供电公司向淇县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淇县人社局作出淇人社工伤认定〔2017〕01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提供的证据未能排除非工作原因死亡，故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淇县人社局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市人社局作出鹤人社复议〔2017〕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也未排除非工作原因死亡，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河南省浚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一、撤销淇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2017年1月18日作出的〔2017〕01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二、撤销鹤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2017年5月18日作出的鹤人社复议〔2017〕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三、淇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判决生效后，依据申请，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由淇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鹤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上诉人淇县人社局上诉称，一审判决以上诉人未及时对冯玉吉的具体死因进一步调查取证，未证明冯玉吉死于非工作原因，未能排除其非工作原因死亡为由，认为上诉人作出的决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这一认定不当。1.关于冯玉吉的死亡原因，有上诉人调查的证据、120出诊证明、用人单位的证明，上述证据均证明冯玉吉为因病死亡。对这一事实各方均无异议。因而冯玉吉的死亡原因是其自身疾病，这一事实是清楚的，因而无需一审判决确定的上诉人“进一步调查取证”。对于人的死亡原因的认定，作为行政机关的上诉人是不能做出专业性判断的，依据医疗机构作出的结论，并且涉事人对此并无异议。既然冯玉吉系因疾病死亡，也就排除了是因工作原因死亡。2.本案的根本问题在于冯玉吉的因病死亡，是否符合视同工伤的规定。一是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的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死亡，对此应视同工伤。冯玉吉死亡地点为其包公庙村的老宅中，这一地点当然不是工作岗位，自然也就不能认定其死亡应视同工伤。二是关于如何认定“非工作原因”应认定为工伤的问题，最高法《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项作出了解释，该条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受到伤害，用人单位或者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没有证据证明是非工作原因导致的；”在此情况下应认定为工伤。据此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受到伤害，如不能证明是“非工作原因”导致应认定为工伤。本案中，冯玉吉的死亡是在其老宅中，不是工作场所，因而也不应认定为视同工伤。三是职工因工外出期间死因不明应认定工伤问题，最高法（2010）行他字第236号《答复》并不适用于本案。该《答复》认为应认定工伤的前提是“职工外出期间死因不明”，又不能“排除非工作原因导致死亡的”，据此才能认定为工伤。本案冯玉吉的死亡原因是明确的，即因疾病死亡。且该《答复》是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和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予以认定，这与本案情况也不同，不能依此《答复》认定冯玉吉的死亡为工伤。综上，上诉人作出的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1.撤销（2017）豫0621行初13号行政判决；2.维持上诉人作出的[2017]01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淇县供电公司答辩称，2016年9月5日上午9时30分左右，冯玉吉经西岗供电所所长张志勇同意，从所里出发去计量室取电表，但当天计量室工作人员没有见到冯玉吉。经寻找，当天下午5时左右发现冯玉吉躺在西岗镇包公庙村自己老家的床上，120到场后确认其已死亡。对此事实淇县供电公司没有异议。同时，对冯玉吉是因病死亡也没有异议。但《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明确规定，××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事发当天，冯玉吉受所长张志勇指派到计量室取电表，其最合理的行走路线是走淇石公路出西岗供电所大门向北走1公里，然后再向西走7公里，中间经过包公庙村到淇县供电公司住所地。因此，冯玉吉从西岗供电所走淇石公路到淇县供电公司取电表的路途上，就是冯玉吉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在此过程中，冯玉吉突发疾病，而此时恰好经过包公庙其自己老家的门口，冯玉吉在感到身体不适，但是却料想不到自己会很快失去自救能力并死亡的情况下决定到老家休息是一种自我救济。淇县供电公司认为，冯玉吉的情况完全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视同工伤的规定，依法应当认定冯玉吉属于工伤。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正确判决。
被上诉人冯唯明答辩同淇县供电公司答辩意见。
原审被告市人社局答辩称，1.市人社局行政复议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2.淇县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内容适当，依法应予维持。淇县供电公司职工冯玉吉并非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不应视同工伤。3.一审判决以未能排除冯玉吉非工作原因死亡为由，认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行政复议决定书》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是不正确的。关于冯玉吉的死亡原因，经淇县人社局调查，120出诊记录，以及用人单位的证明，均证明冯玉吉为因病死亡。对这一事实各方均无异议。在行政复议过程中，冯玉吉已经土葬，丧失了尸检的条件。答辩人对淇县人民医院李习军进行了调查，冯玉吉的死亡原因是其自身疾病。综上，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撤销，故请求支持淇县人社局的上诉请求。
经审查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交的有效证据，并充分听取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意见，本院确认河南省浚县人民法院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成立。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的制定与实施，从其立法精神与本义上讲，其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要尽可能、并最大程度地充分保障劳动者最基本的合法权益；从司法实践上看，最高人民法院颁布的相关一系列有关工伤认定纠纷的典型案例及相应的批复、答复等，也是基于从最大限度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出发，对个别工伤事故产生的原因、结果等，与《工伤保险条例》所规定的法定条件、法定情形存在认知存疑，把握不准、适用不清等相关争议问题，做出了较为有利于劳动者权益保护的解读、探讨与适用，这既是对《工伤保险条例》立法本义与精髓的要义与注解，也是对全国各级人民法院全面理解与把握、深刻领会《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精神与实践处理要旨的一种引领与指导。
本案中，冯玉吉受单位领导指派，从西岗供电所到淇县供电公司领取电表，其行为应属于受领导指派的工作行为，对此，双方并无争议，本院予以认可。冯玉吉受领导指派后，从西岗供电所出发，前往县城电力公司领取电表，其所行走必经的路线、途径，均属于《工伤保险条例》所规定的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双方亦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中，形成争议的焦点，乃是冯玉吉必行路线之中，路过其包公庙老家，并猝死于其老家之中，是否能够认定为工作时间、工作原因、工作场所致使疾病突发，抢救无效死亡问题。对此，上诉人淇县人社局认为，1、冯玉吉虽然是受领导指导派、前往县城公司领取电表，尽管其老家包公庙村是其必经之路，但其在工作途中前往包公庙老家，是脱离了工作时间与工作岗位，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之规定。2、冯玉吉本人猝死于其老家包公庙，其不是冯玉吉工作场所，不能适用因工作原因突发疾病死于工作场所或因工作原因突发疾病抢救48小时而死亡之规定。3、淇县人民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仅证明其属于猝死，未能证明其是因何种疾病事故猝死，是否与工作有相关联系。被上诉人冯唯明、淇县供电公司均认为，1、冯玉吉是受领导指派前往县城领取电表，属于工作行为，其路过包公庙老家，回家休息，是因为其偶感不适或因感觉不适，不能继续前往履行工作职责而采取的一种自救行为，属于正常人的一种自我保护与自救。2、冯玉吉老家已常年无人居住，其工作路过，如果不是感到不适，自我休息，也没有回老家看望之必要。3、没有证据证明冯玉吉他伤、自伤，应当合理认定为其属于工作途中，突感不适的自救行为。综合分析本案，首先，从一般常理上讲，一般人在正常情况下，无论是在工作场所，还是在从事其他活动，自感不适的自救行为，往往是选择回家休息或赴医院就诊，且通常情况下，对一般人来说，不是感觉痛苦难以忍受，不会选择到医院就诊，而是习惯性地选择回家休息调整。本案中，冯玉吉受指派去县城取电表，路过其长期无人居住的老宅，没有证据证明其有从事其他活动，而导致其猝死身亡，应该可以合理推断为其赴县城途中，因身体偶感不适而采取的正常的自救行为。况且，沿途并无合适的医院等就诊救治的场所，其中途回家符合身体不适回家休息调整的常理。其次，淇县人民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中，已载明冯玉吉的死亡是属于“猝死”，按一般常理推断，导致人“猝死”的原因，一般为突发疾病的诱因或服食其他药物，过敏性药品，有毒有害性食品而形成“猝死”诱因。本案中，双方均不能证明冯玉吉是因为个人原因误食或服食了其他药物或食品而导致其“猝死”。因而，应当合理推断为冯玉吉的“猝死”是属于身体突发疾病而致其“猝死”。第三，双方均不能证明冯玉吉的死亡原因属于他伤或自伤，应予排除其是属于受到外部伤害而致“猝死”。
综上，本院认为，冯玉吉之“猝死”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即“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法律规定情形，上诉人淇县人社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为“淇县人社局作出淇人社工伤认定（2017）01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提供的证据未能排除非工作原因死亡，故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认定不当，因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作出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一并予以纠正。但原审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案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淇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长付
审判员 魏方方
审判员 魏晓华
二〇一八年五月四日
书记员 骆晓璐
本案引用的法律条文
《工伤保险条例》
第十五条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
（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抢救无效死亡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