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211民初2285号
原告：蒋苏林，男，1965年8月3日生，汉族，住淮安市淮阴区。
原告：孙岩，男，1971年6月5日生，汉族，住沭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铁铸（受两原告共同委托），江苏铸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江苏帝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沭阳分公司，住所地沭阳县圣廷苑9幢105、205室。
负责人：朱绍军，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加兵，江苏帝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员工。
被告：江苏帝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连云港市东海县东开发区黄河路97号。
法定代表人：唐金利，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加兵，江苏帝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员工。
被告：无锡市天诚达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滨湖区公益路8号。
法定代表人：张来福，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念亲，无锡市永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无锡联勤保障中心，住所地无锡市滨湖区梁溪路***号。
负责人：侯志平，该中心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恒、阮皓，江苏致邦（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蒋苏林、孙岩与被告江苏帝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沭阳分公司（下称沭阳分公司）、江苏帝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下称帝都公司）、无锡市天诚达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下称天诚达公司）、中国人民解放军无锡联勤保障中心（下称联勤中心）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蒋苏林、孙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铁铸、孙岩，沭阳分公司、帝都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加兵，天诚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念亲，联勤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苏林、孙岩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判令天诚达公司、联勤中心支付其工程款4966313.21元以及该款相应利息（自2015年4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判令天诚达公司、联勤中心支付其留守人员工资损失28万元（自2015年5月至2015年8月共计4个月，每月按照7万元计算）；3、判令天诚达公司返还工程保证金239万元以及该款相应利息（自2014年11月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两倍计算）。事实和理由：2014年3月5日，天诚达公司与73801部队（现为联勤中心）签订协议，由73801部队将位于无锡市滨湖区梁溪路与公益路交界东南11639平方米毛地块出租给天诚达公司投资开发，建设无锡开原广场工程项目。2014年8月5日，天诚达公司与帝都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将上述工程项目发包给帝都公司施工。实际上，由其二人合伙挂靠在沭阳分公司承建上述工程以及售楼中心土建水电安装工程。在施工过程中，天诚达公司收取了其二人工程保证金450万元。其二人根据73801部队的口头通知于2014年8月12日进场施工。2015年4月，天诚达公司称部队提前终止合同，从而通知其二人停止施工。2015年7月13日，其二人根据天诚达公司以及部队指示，将所有施工结算资料汇总后交由天诚达公司与部队共同委托的大众会计师事务所进行专项资产审计。诉讼中，其二人申请工程造价审计，经过审计案涉工程造价除独立费外的工程造价为4966313.21元，上述工程款天诚达公司及保障中心分文未付。另外，天诚达公司曾以询证函的方式确认结欠其二人留守人员工资损失，现其先行主张自2015年5月至2015年8月的留守人员工资损失28万元。此外，其二人交纳给天诚达公司的工程保证金，至今尚有239万元未予返还，由于工程已无法实际施工，主张天诚达公司一并返还。
沭阳分公司、帝都公司共同辩称：1、蒋苏林与孙岩没有施工资质，属于实际施工人。蒋苏林与孙岩虽然形式属于挂靠，实际上属于私下与联勤中心、天诚达公司形成了事实施工合同，帝都公司、沭阳分公司对此不知情。2、联勤中心系建设工程的所有权人，实际管理占有该工地，故工程款等付款责任应由联勤中心承担。
天诚达公司辩称：无论蒋苏林、孙岩与帝都公司之间是借用资质的挂靠关系或者是违法分包关系，蒋苏林、孙岩均属于实际施工人，蒋苏林、孙岩主张天承担公司直接承担工程款付款责任缺乏法律依据。
联勤中心辩称：1、联勤中心与天诚达公司之间系租赁合同关系，天诚达公司江苏承租场地发包给帝都公司进行建设，帝都公司及其分支机构沭阳分公司将工程转包给蒋苏林、孙岩施工，形成的工程款纠纷与其无关，联勤中心不应向蒋苏林、孙岩承担任何责任。2、根据法律规定，帝都公司将案涉工程全部转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蒋苏林、孙岩施工，相应施工合同属于无效合同，蒋苏林、孙岩作为实际施工人，只能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发包人作为被告起诉，联勤中心不是发包人，不应承担责任。
经审理查明：73801部队于2016年12月15日停止运行，其权利义务由联勤中心承继。2014年初，73801部队于天诚达公司签订《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天诚达公司向73801部队租赁位于滨湖区公益路10号的房屋（建筑面积5540平方米，场地面积1160平方米），该合同落款时间为2014年5月6日。2014年3月5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73801部队将位于无锡市滨湖区梁溪路与公益路交界处东南11639平方米的毛地出租给天诚达公司进行投资开发，并已签订《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双方就上述合同中未尽事宜补充约定如下：1、建设施工期：取得施工手续后二年为建设施工期，施工建设期为免租期；2、租赁期限为18年（不含施工建设期）；3、合同生效：由73801部队负责在天诚达公司开工前向部队申请办理军队工程施工许可证，天诚达公司负责协助提供相关的文件和资料；本项目对外建设方为73801部队，具体投资及建筑建造方为天诚达公司。施工建设期、租赁期内所建建筑物的经营权归天诚达公司，租赁期满后所有完整产权归73801部队。此外，双方还对其他事宜进行了约定。
2014年8月5日，天诚达公司与帝都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主要约定：由帝都公司承接无锡市公益路开原购物广场工程施工总承包，即包工包料土建、水电安装、消防安装、公用部分装修等，建筑面积约65000平方米。计划开工日期为2014年10月30日，计划竣工日期为2015年12月15日，签约合同价暂估贰亿伍仟万元。2014年10月19日，沭阳分公司与蒋苏林签订《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由沭阳分公司将开原购物广场工程全部交由蒋苏林承包，施工工期、工程价款均与前述施工合同一致；沭阳分公司按工程总价款的1.5%向蒋苏林收取管理费，直接从工程款支付时按比例直接扣减，至工程竣工时扣减完毕。另外，2014年10月16日，帝都公司向蒋苏林出具《授权委托书》，载明委托帝都公司的蒋苏林为开原广场工程项目经理代表，以帝都公司名义参与该工程现场施工管理工作。实际上，蒋苏林并非帝都公司或沭阳分公司员工。2015年4月，蒋苏林与孙岩签订《合作协议》，主要载明：“经双方协商依据2014年10月16日《授权委托书》的文件，为了使无锡开原广场工程顺利开展，现引进孙岩为该项目合作人，共同承建该工程项目，双方本着平等互利、风险共担、合作为宗旨，一切事情双方签字方可认可，该工程孙岩占40%股份”。实际上，除了上述开原购物广场工程外，蒋苏林、孙岩以帝都公司名义还从天诚达公司处承建了公益路10号的售楼中心土建及水电安装工程（下称售楼中心工程）。蒋苏林、孙岩实际进场施工时间为2014年8月，但上述施工工程均无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以及施工许可证。施工过程中，蒋苏林、孙岩共向天诚达公司交纳450万元工程保证金。2015年4月，由于政策原因，73801部队通知天诚达公司终止双方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基于此，便通知蒋苏林及孙岩停止了售楼中心工程以及开原购物广场工程的施工。停工时，售楼中心工程基本完工，开原购物广场工程仅完成围墙建造、场地平整、临时水电、临时设施等施工。停工后，蒋苏林、孙岩尚有设备、人员留守现场。
又查明，在工程停工后，天诚达公司以及73801部队便依据补充协议的约定商谈天诚达公司投入资产、损失赔偿事宜，其中也包含蒋苏林与孙岩施工的工程部分。2015年6月18日，蒋苏林、孙岩以帝都公司名义将案涉工程的结算书等资料提交给天诚达公司。2015年8月31日，无锡大众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下称大众事务所）根据73801部队以及天诚达公司的共同委托，依据天诚达公司提交的送审资料（包括蒋苏林、孙岩提交的案涉工程结算资料）对截止2015年7月13日天诚达公司为建造案涉工程所发生的实际开支以及管理费用进行资产审核。审核过程中，天诚达公司向帝都公司发送《企业往来询证函》，该询证函主要载明，为大众事务所正在进行的审计工作推进，其公司对案涉工程如下往来款项进行询证，如信息相符则由帝都公司盖章确认，该询证函中，帝都公司确认截止2015年7月13日欠帝都公司“售楼中心工程及安装工程2777308.79元”、“开原广场前期费用2577270.44元”、“开原广场工地人员工资1822000元”、”保证金250万元”。对此，帝都公司予以盖章确认。2015年8月31日，大众事务所出具《专项审计报告》，审计报告中载明售楼中心工程支出费用2777308.79元由无锡大众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另行出具评估报告，开原广场前期费用2577270.44元建议由工程造价审计机构出具造价评估报告。开原广场工地管理人员工资1822000元属于费用已发生金额未确定的费用，且天诚达公司尚未支付给帝都公司，关于该1822000元的构成明细，自2014年8月起至2015年4月，每月为183000元，自2015年5月起至2015年7月为每月70000元。
诉讼过程中，考虑到大众事务所《专项审计报告》为资产评估，而工程造价评估应由具有相关资质的鉴定机构进行，故而蒋苏林、孙岩申请对售楼中心工程以及开原广场前期工程进行工程造价评估。本院委托无锡天正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下称天正公司）进行工程造价评估，该公司出具《工程咨询报告书》，鉴定意见载明：1、售楼中心工程鉴定价为2345132.21元，2、售楼中心工程签证鉴定价为675109.35元，3、开原广场围墙等鉴定价为907853.45元，4、开原广场工程签证鉴定价为246275.18元，5，售楼中心工程安装工程鉴定价为246275.18元，6、开原广场安装工程鉴定价为98007.15元，7、留守人员工资1822000元。另该公司出具补充说明，主要说明：1、第7项工地人员工资部分，在天诚达公司发给帝都公司的询证函中，天诚达公司认可在其公司账簿记录中国截止2015年7月13日存在1822000元的工地人员工资欠款，该确认的款项应包括工程建造项目正常施工人员的工资和误工及留守人员工资的总和。其中在2015年4月前在建项目正常施工的人员工资已经包含在4966313.21元（工程造价鉴定单1-6项）的工程造价里，但按照合同约定工程的投资和规模大大缩小了，是否属于投资方违约，敬请法院裁定，如属于投资方违约，留守人员工资一般可从2015年5月起算。2、关于鉴定单第2项售楼中心签证工程的独立费D006编号7.多余材料和D007编号8.多余木方模板及塔机进退场费，该两项独立费因为没有现场确认的甲方接受的材料的品种、型号、数量、单价等签证证据，是无法计量和审核鉴定的，属于法律证据缺失，应作出否定性鉴定。而该两项的独立费分别为70624.65元以及450000元。对于该评估报告以及补充说明，除留守人员工资外，各方均不持异议。蒋苏林、孙岩自愿撤回鉴定单第2项售楼中心签证工程的两项独立费70624.65元以及450000元的主张，保留诉权。但关于留守人员工资，天诚达公司质证称，留守人员工资虽然在其与联勤中心进行财务审计时涉及，但由于天正公司缺乏鉴定资质，不应作出相应评估。
另查明，天诚达公司以联勤中心为被告于2016向本院提起诉讼[案号：（2016）苏0211民初995号]，主张其与联勤中心名为租赁关系，实系合作开发关系，因联勤中心终止合同，应当赔偿其相关损失。该案本院判决后，联勤中心上诉，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苏02民终1374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确认联勤中心与天诚达公司签订的《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系租赁合同，而非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上述合同不论是建设施工行为，还是在该无规划建筑之上建立的租赁合同关系，均因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被认定为无效。
诉讼中，各方一致确认，案涉工程工程款至今分文未付。另外，天诚达公司确认，蒋苏林、孙岩所交纳的工程保证金确有239万元未予退还。
上述事实，由《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授权委托书、《工程项目承包合同》、收据、评估报告、企业往来询证函、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蒋苏林、孙岩均非帝都公司、沭阳分公司的员工，其二人独立出资承建案涉工程，且按照一定比例向帝都公司交纳管理费，符合借用帝都公司资质承建本案工程的情形。另外，本案工程缺乏有权机关批准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手续。因此，案涉工程施工合同应为无效。鉴于蒋苏林、孙岩均投入人力、无力实际施工，相关投入均物化为案涉工程中，因此蒋苏林、孙岩有权据实向工程发包人天诚达公司主张工程价款。本案中，根据评估报告，蒋苏林、孙岩所施工的售楼中心工程以及开原广场工程的总造价为4445688.56元（已扣减蒋苏林、孙岩撤回的两项独立费），对此各方均无异议，该款应由天诚达公司支付给蒋苏林、孙岩。关于蒋苏林、孙岩主张的留守人员工资，该部分费用属于施工损失，对于蒋苏林、孙岩而言，天诚达公司单方终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造成上述损失，故该部分费用应由天诚达公司赔偿，至于损失金额，因天诚达公司在询证函中已经自认人工工资中包含2015年5月至7月的21万元，故本院支持上述21万元留守人员工资损失，至于2015年8月以后的留守人员工资，因天诚达公司与蒋苏林、孙岩未达成一致，对此蒋苏林、孙岩也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2015年8月之后的留守人员工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可由蒋苏林、孙岩另行主张。关于保证金，天诚达公司确认尚有239万元未予退还，而退还义务属于天诚达公司，故蒋苏林、孙岩的该项诉请，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联勤中心是否承担责任，根据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确认联勤中心与天诚达公司之间系租赁关系，而非合作开发关系。本案所涉工程发包人应为天诚达公司，不包括联勤中心，因此联勤中心不应承担相应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无锡市天诚达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七日内后立即支付蒋苏林、孙岩工程款4445689元（取整），并承担该款的相应利息（自2015年5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二、无锡市天诚达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七日内立即赔偿蒋苏林、孙岩留守人员工资损失21万元。
三、无锡市天诚达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七日内立即返还蒋苏林、孙岩工程保证金239万元及该款相应利息（自2015年5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四、驳回蒋苏林、孙岩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无锡市天诚达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则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6339元，由蒋苏林、孙岩负担元，由无锡市天诚达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负担元；保全费5000元，由无锡市天诚达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负担；鉴定费73992元，由无锡市天诚达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同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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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贾 俊
人民陪审员 崔晓平
人民陪审员 肖锦芳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徐业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