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60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蓝薇，住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
委托代理人：万祥，广东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粤剧院有限公司江南大戏院,住所地广州市海珠区。
负责人：马荣安。
委托代理人：梁博兴，该公司员工，住广州市荔湾区。
委托代理人：刘达宇，该公司员工，住广州市越秀区。
原审第三人：广州市海珠区金碧湾幼儿园，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法定代表人：廖百威。
上诉人蓝薇因与被上诉人广州粤剧院有限公司江南大戏院（下称“江南大戏院”）、原审第三人广州市海珠区金碧湾幼儿园（下称“金碧湾幼儿园”）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5民初73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蓝薇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判令江某大戏院返还其已垫付的款项3000元，赔偿因此造成的损失10000元，共计13000元。事实与理由：一、金碧湾幼儿园已经在《情况说明及收据》中明确表示江某大戏院应返还的押金已经由我方返还，其权利已经得到保障。其无权再次依据其与江某大戏院之间的《剧场服务协议书》再次请求江某大戏院返还，或者其向我方归还该款项后也完全可以此抗辩，无需再次返还3000元。故，一审法院认为金碧湾幼儿园可以再向江某大戏院主张返还的推断是不成立的。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江某大戏院无法证明我方或者金碧湾幼儿园违约，其应当将押金返还给金碧湾幼儿园，其拒绝返还，那么其所得到的由我方垫付的利益就没有合法依据，应属不当得利，只不过该不当得利不是典型的直接给付型。三、一审认定的争议焦点矛盾，江某大戏院免于履行相关义务并没有合法依据。四、我方的主张并没有突破债的相对性。本案虽有三方当事人，但是存在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一个是江某大戏院与金碧湾幼儿园的合同关系，一个是因为我方的代履行关系而与江某大戏院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该合同关系是产生我方与江某大戏院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的前提和事实原因。
江某大戏院辩称:一、我方没有收取蓝薇的任何费用，并不构成不当得利，双方均不具有不当得利诉讼的主体资格。本案我方收取的是金碧湾幼儿园支付的保证金，在其严重违反协议的约定的情况下，我方依约没收其支付的保证金，我方没有任何直接或者间接收取蓝薇任何款项的行为。并且，我方并未掌握蓝薇赔偿金碧湾幼儿园损失及赔偿金额的相关事实，蓝薇也未提交任何幼儿园已收取支付款项的有效证据。二、金碧湾幼儿园组织的人员严重违反《剧场管理规定》，我方有权没收其支付的保证金。我方与金碧湾幼儿园签订的《剧场服务协议书》中已经进行了明确约定，该合同是我方与金碧湾幼儿园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金碧湾幼儿园存在严重违反协议的行为，并致使我方管理人员人身伤害的情况下，我方有权予以没收保证金。而且我方在现场调处和事后也没有收到金碧湾幼儿园提出的任何异议。并且，我方管理人员因该事故遭受了心理和身体的双重打击，因其是在工作期间造成的该损伤，我方对其前后期医疗花费1500余元全部予以报销，对于该部分损失，我方保留追究赔偿责任的权利。三、即便蓝薇存在返还押金给金碧湾幼儿园的行为，但其并不具有管理我方事务的主观意愿和客观行为，依法不构成无因管理。我方依约享有没收保证金的合法权利，金碧湾幼儿园也承认其存在的违约行为予以认可。我方不存在任何需要蓝薇进行管理或者服务的理由。并且蓝薇主观上存在“不牵连院方因纠纷造成的影响”，并出于“息事宁人”的态度，而非出于无因管理中避免我方利益受损的主观意愿。四、蓝薇虽恶意隐瞒事实真相，但其起诉状有关事实及理由的陈述已经认可我方有权没收该保证金。五、蓝薇不存在法律上认可的其他损失，应依法驳回其赔偿的诉讼请求。蓝薇诉请的其他经济损失为律师费10000元。对如此小的争议支付高额的律师费有违常理。六、我方保留继续追究蓝薇违反取保候审规定的权利。蓝薇曾应涉嫌诈骗罪被刑事拘留，后取保候审，针对其严重违反治安管理处罚办法的行为，我方保留向相关机关检举揭发的权利。
金碧湾幼儿园辩称，同意蓝薇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
蓝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江某大戏院向其返还不当得利款3000元，并赔偿其因此造成的损失10000元，案件诉讼费用由将江某大戏院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江某大戏院与金碧湾幼儿园于2016年5月18日签订《剧场服务协议书》，约定江某大戏院提供其剧场给金碧湾幼儿园举办活动；金碧湾幼儿园须向江某大戏院支付定场定金3000元，该定金在进场后作为剧场使用保证金；保证金用于因金碧湾幼儿园不遵守江某大戏院规章制度及损坏江某大戏院场馆设施设备等所产生的相关赔偿费用及其他费用，若金碧湾幼儿园在履行协议期间没有产生上述费用，则由江某大戏院在合同履行完毕后将押金全额退还金碧湾幼儿园；金碧湾幼儿园须服从江某大戏院的管理和安排，遵守江某大戏院的《剧场管理规定》。该协议附件一为《江某大戏院剧场管理须知》，该须知规定观众和演员严禁在剧场内进食，禁止携带饮料（矿泉水除外）、食品进场。金碧湾幼儿园于当日向江某大戏院支付租场定金3000元。
金碧湾幼儿园于2016年7月4日组织蓝薇等人参加在江某大戏院提供的江某大戏院剧场开办的幼儿园毕业典礼活动。当日蓝薇及其家属与江某大戏院工作人员发生争执进而打斗，对此江某大戏院报警求助。蓝薇主张江某大戏院并无证据证明其拟携带牛奶等食物进场，冲突双方已在警方调解下达成协议，该冲突事件已解决。江某大戏院则申请其法定代表人马荣安、副经理李某出庭作证称当时蓝薇拟携带牛奶等食物进场，冲突发生后警方曾前来处理，但该冲突事件并未处理完毕。
金碧湾幼儿园于2016年7月4日出具《情况说明及收据》，称上述冲突事件发生后，江某大戏院以此事件为由拒不退还租赁押金3000元，蓝薇考虑到不牵连金碧湾幼儿园因纠纷造成的影响，以及影响幼儿园毕业典礼顺利举办，为息事宁人即刻垫付了该押金。其后经其多次协商，江某大戏院至今仍未归还租赁押金。江某大戏院对此表示在冲突事件发生后，其已告知金碧湾幼儿园没收押金，对此金碧湾幼儿园表示同意。故不存在其拒不退还押金的问题；事后金碧湾幼儿园亦从未向其主张退还押金。
蓝薇于2016年9月12日提起本案诉讼。蓝薇提供民事诉讼代理费用发票主张其支付律师费10000元，该10000元即为其在本案中主张的损失款项。蓝薇明确本案以不当得利为由提起诉讼。
另蓝薇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申请诉讼保全，故于2016年9月21日作出（2016）粤0105民初737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江某大戏院13000元的存款。在执行该裁定书中并未成功冻结江某大戏院的存款。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的规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在于江某大戏院有无取得不当利益；争议焦点之二在于若江某大戏院取得不当利益，该不当利益的取得是否没有合法根据，是否造成蓝薇损失。
江某大戏院是从金碧湾幼儿园处取得押金，江某大戏院取得押金是依据江某大戏院与金碧湾幼儿园签订的《剧场服务协议书》，故江某大戏院从金碧湾幼儿园处取得押金有合法依据。根据《剧场服务协议书》，金碧湾幼儿园享有向江某大戏院主张返还押金的权利，江某大戏院享有（在符合约定的条件下）拒绝返还押金的义务。故江某大戏院到底是否应向金碧湾幼儿园返还押金，应由江某大戏院与金碧湾幼儿园另循法律途径确定。
若江某大戏院不应当向金碧湾幼儿园退还押金，则该押金应归江某大戏院所有，江某大戏院取得该押金于法有据，并非不当得利。若江某大戏院应当向金碧湾幼儿园退还押金，故金碧湾幼儿园享有向江某大戏院主张返还押金的权利，江某大戏院负有向金碧湾幼儿园返还押金的义务。则若江某大戏院拒不返还押金，江某大戏院仍背负返还押金的义务，金碧湾幼儿园一直享有主张押金的权利，江某大戏院保有该押金并不属于没有合法原因的不当得利，更未造成蓝薇损失。
蓝薇根据金碧湾幼儿园提供的《情况说明及收据》主张其已向金碧湾幼儿园垫付押金3000元。蓝薇并未举证证明其与江某大戏院已约定由蓝薇代江某大戏院向金碧湾幼儿园支付款项，亦未举证证明金碧湾幼儿园已将其向江某大戏院主张返还押金的权利转让予蓝薇，蓝薇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认为蓝薇支付该款项与江某大戏院无关。蓝薇是向金碧湾幼儿园支付款项，并非向江某大戏院支付款项，故若蓝薇支付该款项构成不当得利，得利者也应是金碧湾幼儿园而非江某大戏院，是因金碧湾幼儿园而非江某大戏院造成蓝薇损失。
况且如前所述，若江某大戏院应向金碧湾幼儿园返还押金，金碧湾幼儿园从蓝薇处取得涉案款项后，仍可向江某大戏院主张返还押金，则得利者为金碧湾幼儿园而非江某大戏院；若江某大戏院不应向金碧湾幼儿园返还押金，则江某大戏院更无须向蓝薇返还由蓝薇垫付的押金，即金碧湾幼儿园本应无法取得押金但从蓝薇处取得涉案款项，得利者仍为金碧湾幼儿园。因此蓝薇主张的不当得利款3000元与江某大戏院无关，蓝薇主张江某大戏院返还不当得利款3000元于法无据，对此不予支持。蓝薇主张江某大戏院赔偿其因此造成的损失10000元亦于法无据，亦不予支持。
值得指出的是，债权债务关系是社会中广泛存在的基础法律关系。若按蓝薇在本案诉请的理由，蓝薇可随意代某一债务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之后蓝薇就享有向该债务人主张返还不当得利的请求权，该理由不仅破坏了债的相对性，亦不符合法律对不当得利规则的设计。可见蓝薇该理由既不合逻辑又不合常理，显然不应采纳。据此，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6年12月29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蓝薇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5元、财产保全费150元均由蓝薇负担。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根据本案查明事实，金碧湾幼儿园因租赁江某大戏院剧场而向该剧场支付定金3000元，该定金在金碧湾幼儿园进场后转为保证金，用于保障金碧湾幼儿园在使用剧场时遵守该剧场管理制度及履行可能发生的损害赔偿责任。后因蓝薇与江某大戏院剧场工作人员发生纠纷，案涉款项由蓝薇交给金碧湾幼儿园，而非交给江某大戏院剧场。蓝薇以江某大戏院剧场构成不当得利为由请求返还，审查其主张不构成不当得利，一审判决予以驳回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125元，由蓝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年 亚
审判员 叶嘉璘
审判员 张蕾蕾
二〇一七年五月××日
书记员 杨 琳
沈豪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