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6民终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伯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志南。
上诉人陈伯君为与被上诉人姚志南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嵊州市人民法院（2015）绍嵊商初字第3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黄叶青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陆卫东、代理审判员薛飞飞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1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伯君、被上诉人姚志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6月28日，陈伯君、姚志南及案外人史久南、王依千签订了一份《合作运输协议》，协议约定：四人共同投资购买东风牌重型厢式货车一辆，车辆初始登记牌号为浙D×××××，用于四人合伙承接货运业务；总投资22万元，合伙份额分别为姚志南占50%、陈伯君占20%、史久南、王依千各占15%；车辆挂靠于嵊州市金诚纺织有限公司。2011年6月29日，陈伯君分别与史久南、王依千签订《车辆转让协议书》，协议约定史久南、王依千所占有的合伙份额均作价转让给陈伯君，即陈伯君的合伙份额从原有的20%增加到了50%。至此，浙D×××××号车辆的合伙份额变更为陈伯君、姚志南各占50%。
2011年下半年，在陈伯君、姚志南两人合伙期间，双方又共同出资先后购买了浙D×××××号厢式货车和皖J×××××号货车，继续从事货物运输业务。其中，皖J×××××号货车自购买一年后因发生故障而报废。
2013年3月28日，姚志南将浙D×××××号车辆单独开走，从此两人开始独立经营。同年4月1日，经姚志南操作，浙D×××××号车辆由嵊州市金诚纺织有限公司转让过户至嵊州市必利服装加工厂名下，车牌号变更为浙D×××××。4月22日，姚志南又将浙D×××××号车辆转让给吴香华，获得车辆转让款8万元，车牌号变更为浙D×××××。
姚志南于2013年3月28日将浙D×××××号车辆单独开走后，陈伯君曾向公安机关作了报案。此后又为该车辆发生多次诉讼。在其中一次诉讼过程中，该院委托嵊州大诚联合资产评估事务所对涉案车辆进行价格评估。2014年3月11日出具的报告书确认：涉案车辆在2013年4月22日的市场价格为11.5万元。两案外人转让合伙份额给陈伯君前，由王依千担任会计，负责计账，四人曾就合伙事务进行过结算，但未取得一致意见。
陈伯君、姚志南合伙期间，聘请赵仁正担任会计，会计对每一辆车单独建账。前后两任会计曾联合对两人的合伙事务进行结算，但未被双方一致认可。前后两任会计的记账方式基本相同：汽车司机凭运交单出车，运交单上填写货主单位、出车时间、货物重量、目的地等，运费一栏不确定；司机送货回来后向会计报销油费、餐费等出差费用，司机工资另算。会计将上述项目及实收、未收运费等要素记载在账本上，账本上同时还用不同墨汁的笔记载着一些数字。
在该案审理期间，该院曾多次组织双方进行结算、调解。在调解过程中，姚志南要求陈伯君提供由姚志南本人单独对浙江合众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的运输业务进行记账的账本，但姚志南对陈伯君提供的账本不予认可。
陈伯君原审起诉称：为承揽货运业务，陈伯君、姚志南与案外人史某、王某共同投入资金22万元购置东风牌重型厢式货车一辆，车辆初始登记牌号为浙D×××××，为此四人于2010年6月28日签订《合作运输协议》一份，约定：姚志南占有车辆价值50%的份额，陈伯君占有20%，史某与王某各占15%，车辆免费挂靠于嵊州市金诚纺织有限公司等内容。2011年6月29日，史某与王某将各自享有的份额均转让给了陈伯君，即陈伯君的份额从原有的20%增加到了50%。2013年4月1日，嵊州市金诚纺织有限公司与嵊州市必利服装加工厂签订《二手车辆转让过户协议书》一份，将该车辆作价10万元进行转让，同年4月2日，变更车牌号为浙D×××××。2013年4月22日，嵊州市必利服装加工厂与吴某签订《车辆转让过户协议书》一份，又将该车辆以8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吴某，同日，变更车牌号为浙D×××××，车辆所有人变更到吴某名下。上述发生的二次车辆转让行为，均由姚志南一手操作，嵊州市金诚纺织有限公司与嵊州市必利服装加工厂仅仅是二家挂靠单位，并未收到过任何车价款，而姚志南实际收取吴某支付的车辆转让款8万元。另经嵊州大诚联合资产评估事务所于2014年3月11日评估，截止2013年4月22日该车辆的市场价为11.5万元。陈伯君认为，涉案车辆由陈伯君、姚志南各占50%的份额，在姚志南未经陈伯君同意的情况下，擅自转让给第三方，且其全额占有转让款，直接导致陈伯君相应份额的财产损失，故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姚志南赔偿浙D×××××号（现变更为浙D×××××号）车辆价款5.75万元。
姚志南原审中答辩称：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于2010年6月28日签订的《合作运输协议》及另外两个合伙人于2011年6月29日将其合伙份额转让给陈伯君这部分属实。但涉案的车辆并非姚志南擅自转让，而是2013年10月双方已口头协商终止合伙协议，浙D×××××号车辆归姚志南所有，另外两辆车辆及产生的收益归陈伯君所有。故涉案车辆不属于双方的合伙财产，姚志南有权处分自己的财产。陈伯君现在推翻了原来的口头约定，实际上是把事情复杂化了。若陈伯君重新提起双方的合伙清算，姚志南对此也不反对，因为双方在合伙经营期间除了涉案车辆外，还有另外两辆车也是双方共同合伙投资的财产，这两辆车均在陈伯君的掌控中。如果双方合伙没有终止，那么陈伯君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故陈伯君的请求不成立，请求法院驳回。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陈伯君与姚志南等人于2010年6月28日签订的《合作运输协议》，各方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有关法律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两案外人将合伙份额转让给陈伯君后，双方当事人仍然遵循该合作协议从事运输业务，故该协议对双方当事人仍然具有约束力。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合伙人投入的财产，由合伙人统一管理和使用。合伙经营积累的财产，归合伙人共有。
审理发现：双方合伙投入的主要财产除了浙D×××××号车辆以外，还包括浙D×××××号和皖J×××××号车辆。而双方合伙经营积累的财产需要对车辆运行产生的利润或者亏损、车辆贬值和损耗等方面进行结算才能确定。上述财产价值除了浙D×××××号车辆可以确定以外，其它均是未知数。而无论在四人合伙期间还是后来的二人合伙期间，合伙人均未进行有效结算。陈伯君提供的账本，主要记账要素即应收运费一栏未填，且用不同笔墨颜色标识的数据意义不明，很难通过财务审计的方式得出一个有效结论。总之，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合伙财产状况非经合伙人自己清算无法查明。
我国法律对个人合伙只作了原则规定，缺乏可操作性。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的有关规定值得借鉴，其第二十一条规定：合伙人在合伙企业清算前，不得请求分割合伙企业财产。该案双方当事人是个人合伙，虽然不同于合伙企业，但法律规定的原理相通。合伙财产属于全体合伙人共同共有，在合伙财产总额没有确定之前，合伙人之间无法进行财产分割。民诉法第一百五十三条关于先行判决的规定，具有严格的条件限制，它需要同时满足四个条件才能适用，其中最重要的一条是双方当事人不存在对等的权利义务关系。该案中双方当事人拥有相同的合伙份额，存在对等的权利义务关系，因而不能适用民诉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处理本案。综上所述，在双方当事人拥有多项合伙财产、且未双方清算的情况下，陈伯君要求对其中一项财产进行单独处理于法无据，故该院对陈伯君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伯君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38元，由陈伯君负担。
上诉人陈伯君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方面不妥，作出的判决难以令人信服。民法通则第五节规定的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务、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本案即符合该规定的情形。其中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合伙人投入的财产，由合伙人统一管理和使用。涉案的DE8379号车辆即是陈伯君与姚志南各占50%价值份额的财产，在合伙期间归双方合伙人统一管理和使用。根据《合作运输协议》的约定，合伙财产应属按份共有而非共同共有关系。本案中合伙经营积累的财产主要指运行收益，根据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归合伙人共有，有约定的可以是按份共有；无约定的，一般认定为共同共有。但陈伯君原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仅针对案涉的浙D×××××号车辆；该车辆在被姚志南恶意转让之日的市场评估价为11.50万元，故应赔偿车辆价值的50%即5.75万元；该主张未涉及车辆的运行收益情况，也未涉及第三方利益。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对浙D×××××号车辆的合伙关系已于2013年3月28日终止，即双方继续统一管理和使用的条件已不具备。故陈伯君根据物权法第九十条的规定，可要求对案涉车辆价格按各自享有的比例进行分割，但由于车辆已转让给第三方，造成正常分割不能，且姚志南又占有8万元的全部车辆转让款，其行为实际上是对陈伯君合伙财产权益的侵犯。虽然双方当事人系合伙关系，本案争议焦点也是合伙人内部的财产纠纷，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的规定，陈伯君在原审中诉请部分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人民法院可以就该部分先行判决。遗憾的是，原审法院陷入“合伙即要清算”的常规思维模式，而不加以区分个人合伙和合伙企业的不同之处。合伙企业法第二十一条规定的“清算”针对的是合伙企业，本案根本不涉及“合伙企业”的问题。原审法院借鉴该条规定，对本案作出判决，生搬硬套，显属不妥，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姚志南赔偿陈伯君车辆价款5.75万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姚志南负担。
被上诉人姚志南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还有一本账目陈伯君至今没有提供，原审法院无法计算账目。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相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在于陈伯君主张姚志南未经其同意擅自处分讼争车辆，要求姚志南赔偿讼争车辆评估价一半的车价款5.75万元有无相应依据。根据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可知，双方当事人对于对方提供的账目均不予认可。根据现有证据尚不能认定双方当事人合伙期间的账目盈亏情况。姚志南主张合伙解散时与陈伯君约定车辆归其所有，根据双方提供的账目尚难以确定，其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加以证明。讼争车辆系陈伯君、姚志南的合伙财产，现姚志南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处分讼争车辆系经陈伯君同意，理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陈伯君未提供证据证明姚志南存在故意低价处分讼争车辆的情形，且二手车辆实际出卖价格往往与评估价格有差异，故本院以讼争车辆实际转让价格8万元为基础，对于陈伯君所有的50%的份额即4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认定姚志南应予赔偿。陈伯君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嵊州市人民法院（2015）绍嵊商初字第379号民事判决；
二、姚志南应赔偿陈伯君车辆价款4万元，款限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陈伯君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第二项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238元，由上诉人陈伯君负担238元，由被上诉人姚志南负担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叶青
审 判 员 陆卫东
代理审判员 薛飞飞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