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7）浙05行赔终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长兴泗安桃园苗木场，住所地长兴县泗安镇黄巢村。
投资人吴志柱，男，1967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长兴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兴县泗安镇人民政府，住所地长兴县泗安镇新安街。
法定代表人沈强南，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杨�林，该镇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许智荣，浙江兴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兴泗安桃园苗木场（以下简称桃园苗木场）与被上诉人长兴县泗安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泗安镇政府）乡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6）浙0502行赔初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3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桃园苗木场的投资人吴志柱，被上诉人泗安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杨晓林、许智荣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因杭（州）长（兴）高速公路北延（泗安至浙苏界）工程建设项目需要，2014年12月23日原告桃园苗木场以其未与征收实施单位达成征收补偿协议，政府有关部门也没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等规定履行征收的法律程序，向德清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被告在杭长高速北延工程中强拆原告苗木的行为违法。德清县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的规定，被告在强制清理前，应当事先催告原告履行义务，以及告知原告享有陈述和申辩权利，对原告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记录、复核。泗安镇政府未履行上述法定程序，直接强制清理违反法定程序。故于2015年6月15日作出了（2015）湖德行初字第2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被告泗安镇政府于2014年7月31日实施的强制清理原告桃园苗木场租赁土地上苗木的行为违法。该判决现已生效。2016年5月10日，原告向被告邮寄了一份《行政赔偿申请书》，申请被强行损坏的苗木，赔偿共�6531200元，被告作为赔偿义务机关未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三条的规定，在收到该申请后于两个月内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原告不服，向该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另查明，涉案原告委托案外人徐某志租赁魏某等人位于长兴县泗安镇毛家村合计4.54亩从事苗木种植的土地，位于国土资源部《关于杭（州）长（兴）高速公路北延（泗安至浙苏界）工程建设用地的批复》（国土资函[2014]672号）批准的用地范围内。强制清理前经村工作人员对现场苗木进行清点，制作了清单，徐某志在清单上签名。2014年7月23日被告申请浙江省长兴县公证处对该工程区域内徐某志等人的承包地上的树木现场状况进行保全，出具了（2014）浙长证字第1300号公证书。再查明，长兴县人民政府办公室于2012年6月29日印发的《关于调整长兴县征收土地补偿标准等有关事项的通知》及2014�6月30日印发的《关于调整长兴县征收土地补偿标准等有关事项的通知》中确定了全县范围内征收集体土地的补偿标准，明确长兴县区域内青苗及除房屋、大型水电设施外的地面附属物补偿费，实行定额到被征地村集体经济组织，具体由被征地村集体经济组织按实补偿给所有者，二份通知中均明确了详细的补偿标准。杭（州）长（兴）高速公路北延（泗安至浙苏界）工程项目系省重点工程，该工程项目用地于2014年12月12日经国务院批准。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泗安镇政府于2014年7月31日，对原告租赁种植的位于杭长高速公路北延工程项目内的土地上苗木进行强制清理，该行政行为已被人民法院生效行政判决确认违法。原告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规定，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原告请求该院判令被告承担赔偿其损失6531200�，应当具有相应的证据支持并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原告主张被告赔偿的损害系其被清理的苗木，原告提供评估结论书虽涉及其主张的被强制清理的苗木种类、数量、规格和价值，但该价格评估是依据原告提交的数据及按市场比较法计算得出，而本案系征收集体土地的补偿，其补偿标准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进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规定，征收耕地的补偿费用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以及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长兴县人民政府作为征地补偿的主体，其印发《关于调整长兴县征收土地补偿标准有等有关事项的通知》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规章的有关规定，可以参照适用。本案中，虽然被告强制清理的行为被确认违法，但长兴县人民政府在使用涉案土地期间，该涉案土地已被国土资源部批准同意使用。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三款规定，原告对涉案土地被征收所应获得的相关权益，依法应按照补偿标准进行补偿，而非通过国家赔偿程序请求赔偿。因此原告请求被告赔偿其所主张的损害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长兴泗安桃园苗木场的赔偿请求。本案不收取案件受理费。
上诉人桃园苗木场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认定“该价格评估是依据原告提交的数据……计算得出”实属错误。有关涉案被损毁苗木的数据，是上诉人从被上诉人提供的“清点苗木清单”得出，而该清单详细记载被强制损毁的苗木种类、数量、规格，这是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的客观事实，不容置疑。原审判决无端认定该数据是原告单方提供，有失公允。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本案是行政赔偿之诉，其法律适用应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而国家赔偿范围涵盖行政赔偿，原审判决却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显属适用法律错误。其次，被上诉人强制损毁上诉人苗木的行政行为已被生效行政判决即德清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5日作出的（2015）湖德行初字第2号行政判决所确认，这是上诉人提起行政赔偿之诉的法律前提。原审判决却以涉案苗木用地为所谓的省重点工程用地、属于土地征用为由，无端要求本案适用所谓的征收土地补偿，实属强词夺理。因为既然是补偿，其前提是双方均无过错，而本案早已确认被上诉人存在行政过错，不能适用补偿。综上，在原审诉讼中，上诉人的举证足以证实以下事实：首先，被上诉人存在过错（生效判决已确认）；其次，上诉人存在巨额直接经济损失（上诉人提交的价格评估足以证实）；再次，被上诉人错误行为给上诉人造成严重后果（照片足以证实）；其四、被上诉人错误行政行为与上诉人的直接损失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被上诉人的原审答辩足以认定）。据此，上诉人要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判令被上诉人赔偿经济损失6531200元的诉求具有充分的事实与法律依据。为此，上诉人请求：一、依法撤销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6）浙0502行赔初3号行政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泗安镇政府答辩称，本案所涉系省重点工程杭长高速公路北延（泗安至浙苏界）工程项目建设，尽管被上诉人强制清理行为已被确认违法，但涉及集体土地征收的补偿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相关规定进行。上诉人要求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相关规定对上诉人赔偿65312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浙江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浙发改函[2013]147号“省发改委关于杭（州）长（兴）高速公路北延（泗安至浙苏界）工程项目核准函”核准了杭长高速北延段工程建设。浙江省人民政府浙政土审规[2014]82号“关于杭（州）长（兴）高速公路北延（泗安至浙苏界）工程及安置用地建设项目土地利用总体规划落实方案的批复”同意了用地规划。国土资函[2014]672号国土资源部关于杭（州）长（兴）高速公路北延（泗安至浙苏界）工程建设用地的批复批准了该工程建设用地。杭（州）长（兴）高速公路北延（泗安至浙苏界）工程项目系省重点工程，该工程项目用地于2014年12月12日经国务院批准。上述事实已由生效法律文书确定。有关征收土地相关补偿标准，长兴县人民政府办公室长政办发[2012]107号、[2014]109号文件“关于调整征收土地补偿标准等有关事项的通知”有明确的规定。详见该通知附件2“成片青苗、树木及地面附属物补偿标准”（一）、（二），附件3“零星树木及地面附属物补偿标准”（一）、（二）。杭长高速公路放样定位是从2013年4月开始的。关于涉案承包土地及地上苗木，被上诉人进行调查摸底，该承包地面积4.54亩，当时认为是徐某志承包地及其种植苗木。摸底时工作人员发现该承包地的苗木非正常密度种植。村工作人员负责对地上苗木进行了清点，并制作了清单，徐某志在清点清单上签名。清点后，镇、村工作人员多次与徐某志协商补偿事宜，徐某志未就该承包地的苗木补偿签订协议。2013年12月有村民举报徐某志在高速公路放样后从干部手上租地、抢搭鸡棚、高密度种植次品树木。2014年6月有村民拨打长兴县12345政府阳光热线电话，再次反映情况。2014年7月23日被上诉人申请浙江省长兴县公证处对该承包地及其他村民李某、周某、胡某荣承包地上的树木现状进行证据保全。浙江省长兴县公证处出具了（2014）浙长证字第1300号公证书。因杭长高速公路建设需要，被上诉人于2014年7月31日强制清理该承包地上的苗木。清理后上诉人吴志柱才反映该承包地上的�木为其种植。吴志柱向德清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强制清理苗木行为违法。德清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5日作出（2015）湖德行初字第2号行政判决，确认强制清理苗木的行为违法。被上诉人认为杭（州）长（兴）高速公路北延（泗安至浙苏界）工程项目系省重点工程，虽然被上诉人强制清理苗木行为违法，但本案系涉及集体土地征收的补偿，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相关规定进行，并应按照长兴县人民政府办公室长政办发[2012]107号、[2014]109号文件规定的标准进行补偿。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提交的全部证据材料，已由原审法院移送至本院。经审查，本院另查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涉案苗木补�款222460元，已划至长兴县泗安镇毛家村村民委员会账户，上诉人未领取该补偿款。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桃园苗木场租赁位于杭（州）长（兴）高速公路北延（泗安至浙苏界）工程项目内的土地，并在该地块上种植苗木。被上诉人泗安镇政府于2014年7月31日强制清理涉案苗木的行政行为，已被德清县人民法院（2015）湖德行初字第2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违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上诉人有依据该法就其合法财产的损失提起国家赔偿请求的权利。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规定，征收耕地的补偿费用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以及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三款规定，市、县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根据经批准的征收土地方案，会同有关部门拟订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在被征收土地所在地的乡（镇）、村予以公告，听取被征收土地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和农民的意见。征地补偿、安置方案报市、县人民政府批准后，由市、县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组织实施。对补偿标准有争议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协调；协调不成的，由批准征收土地的人民政府裁决。征地补偿、安置争议不影响征收土地方案的实施。本案中，涉案土地已经批准征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及其实施条例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已经按照《长兴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调整长兴县征收土地补偿标准等有关事项的通知》将上诉人涉案租赁土地上的苗木作为被征收集体土地上的青苗予以补偿安置，亦将涉案苗木的补偿款划拨至�兴县泗安镇毛家村村民委员会账户。上诉人对涉案苗木所主张的相关权益，依法应按照补偿程序进行补偿，而非通过国家赔偿程序请求赔偿。且对于上诉人提出的要求被上诉人赔偿苗木损失6531200元的诉讼请求，其亦不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该损失数额的存在。故上诉人的该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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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何育红
代理审判员 沈 屹
代理审判员 彭伟伟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日
书 记 员 凌烈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