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14民终99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郑洪源，男，1969年7月10日出生，壮族，农民，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伟能，男，1956年9月30日出生，壮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
上诉人（一审被告）：郑海源，男，1958年4月15日出生，壮族，农民，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
上诉人（一审被告）：郑惠芙（曾用名郑燕青），男，1991年2月22日出生，壮族，农民，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
上诉人（一审被告）：黎桂莲，女，1958年8月15日出生，壮族，农民，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
上诉人郑海源、郑惠芙、黎桂莲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新，宁明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郑洪源诉上诉人郑海源、郑惠芙、黎桂莲健康权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人民法院（2017）桂1422民初538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郑洪源上诉请求：撤销宁明县人民法院（2017）桂1422民初538号民事判决；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赔偿上诉人的经济损失38353.08元及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原告允许别人拉牛车经过自己的甘蔗地就不同意被告牛车经过”与事实不符。当时的上诉人郑洪源甘蔗地是宿根蔗，牛车一旦经过，势必压断或压迫生长的甘蔗苗，直接影响蔗地的产量。特别指出的是，上诉人根本没有同意谁人牛车经过。当天郑海源、郑惠芙牵牛车压过甘蔗地时遭到当场斥责，便恼羞成怒先动手用木棍围打上诉人。郑海源、郑惠芙寻衅滋事，仗势挑起事端，而判决认定为双方均有责任，不明辨是非。（二）一审判决认为“无法认定谁先动手打人，故按责任归责原则，判各自承担50%的责任”与案件实际情况不符。首先，以当时情形看，郑海源等原本就迁怒、积怒于上诉人郑洪源，当遭到上诉人的正面斥责后，即刻持棍围打上诉人；从激怒源头看，是上诉人的合理斥责即激怒了原本就怀恨在心的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即刻仗势主动攻击围打上诉人；从客观规律看，认定上诉人先动手用镰刀砍被上诉人不成立，上诉人郑洪源头部被重重打一棍头破血流，出现昏迷重症，还确诊：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可见，不仅被上诉人郑海源一人殴打上诉人，郑惠芙也参与殴打。同时，也证实了因为遭到突如其来的棍打、围打，上诉人才本能地用手持镰刀边防护边自卫边挥着手中的镰刀，是在防卫中无意识地划中正攻打的郑海源手掌，而不是故意地用刀劈中正攻打的郑海源的身体。（三）检察机关对本案曾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不批捕，并非正确。检察机关认为“该案中郑海源及其儿子郑惠芙均说是郑海源用棍打郑洪源头部”又认为“现场无其他目击证人”无法认定郑洪源的头部受伤是谁所为，但郑惠芙正是见证郑海源棍打郑洪源头部，因此，被上诉人的民事担责不容推卸。（四）一审判决结果“按归责，判令各自承担50％责任”与案件情况不符，显失公平。上诉人受到巨大经济损失，住院费也不只是50%责任的数额，判决不公平。恳求二审判令支持上诉人的合法诉求。
上诉人郑海源、黎桂莲、黎惠芙上诉请求：撤销宁明县人民法院（2017）桂l422民初538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清。事实经过是：2016年2月28日12时许，上诉人郑海源和儿子郑惠芙在甘蔗地砍完甘蔗后，用牛车拉甘蔗路过郑洪源坡地时，郑洪源就站在坡地便道旁拿着镰刀不让上诉人郑海源通行，郑海源对郑洪源说道：“别人都能通过，为何我就不能通行”。郑洪源回答到：“别人都能走，你却不能从这里通过”。上诉人郑海源和郑洪源发生口角，互不相让。郑海源见与郑洪源理论不来，就继续牵着牛车往前走。这时郑洪源拿着镰刀向郑海源冲来并砍向郑海源。郑海源用左手隔挡镰刀，但没有挡到，被郑洪源的镰刀砍到左手掌，郑海源就往后退。郑惠芙看到郑海源被砍后上去拦住郑洪源，被郑洪源砍伤腿，郑海源就在附近捡到一根手臂大小的木棒打向郑洪源。郑洪源被郑海源打到头部流血。随后，郑海源和郑惠芙就跑到杜文光家中。案件事实是郑洪源用刀砍伤郑海源及郑惠芙后，郑海源才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反击，打伤郑洪源。（二）上诉人郑海源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是郑洪源用刀砍伤郑海源和郑惠芙后，郑海源才用木棍反击，打伤郑洪源。郑洪源在起诉书中诉称，其被打伤后昏迷，如果昏迷后还能用刀砍郑海源及儿子吗？这证明是郑洪源先砍伤郑海源和郑惠芙，郑海源才打伤郑洪源。正当防卫，是指对正在进行不法侵害行为的人，采取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造成不法侵害人伤害的，不负刑事和民事责任。案发后，郑洪源要求司法机关追究郑海源的刑事责任，公安机关也对郑海源刑事拘留，但宁明县人民检察院对郑海源作出不批准逮捕决定，说明上诉人郑海源的行为是正当防卫。（三）一审法院判决支持支付郑洪源精神抚慰金是错误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本案中，上诉人属于正当防卫，也没有对被上诉人造成严重后果，不应当判决支持被上诉人精神抚慰金。
原告郑洪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因被告郑海源、郑惠芙、黎桂莲的故意伤害行为致使原告遭受经济损失38673.08元，应判令被告赔偿；2.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郑洪源与被告郑海源为同胞兄弟，曾经有过节。被告郑海源与被告郑惠芙为父子关系，被告郑海源与被告黎桂莲为夫妻关系，被告郑惠芙与被告郑海源、黎桂莲同住，未分家。2016年2月28日上午11时许，原告郑洪源发现被告郑海源、郑惠芙赶着牛车正经过其位于“浦雷登”（地名）甘蔗坡地时，便上前阻止，不让被告郑海源、郑惠芙从其甘蔗地经过，后双方发生口角。当被告郑海源牵牛拉着牛车强行通过原告的甘蔗地时，原告郑洪源手持镰刀与被告郑海源发生打架事件，原告郑洪源用镰刀砍伤了被告郑海源的手掌，被告郑海源则用木棍打伤了原告郑洪源的头部。之后，双方各自跑开。被告郑惠芙在打架现场，但其没有动手殴打原告郑洪源。被告郑海源打架过后打电话叫其妻子即被告黎桂莲牵牛回家。原告郑洪源受伤后被送往村卫生所、北江乡卫生院、宁明县人民医院治疗。被告郑海源也因伤到医院治疗。
另查明：原告郑洪源伤情经宁明县公安局法医鉴定为轻伤。被告郑海源因打架事件涉嫌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11月30日被宁明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后因“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于2016年12月14日被宁明县公安局释放。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应受法律保护。本案的发生是被告郑海源牵牛车拉甘蔗通过原告郑洪源的甘蔗地引起的，因原告郑洪源与被告郑海源都没能冷静处理才发生打架事件，对事件的发生双方在主观上都存在过错，都应该对此事件承担责任。按照常理，在农村抢收甘蔗季节，原告郑洪源为了他人方便而允许同村其他人拉甘蔗的牛车经过其甘蔗地，但是偏偏就不同意其同胞兄弟被告郑海源拉甘蔗的牛车通过，此举实为不合理的做法。被告郑海源在赶牛车经过原告郑洪源的甘蔗地时遇到了原告郑洪源的阻止，其没有采取冷处理而改道通行，而是采取强行通行的强硬方式才发生了本案的打架事件，被告郑海源的做法实为不妥。综合本案现有证据，并没有发现原告郑洪源或者被告郑海源谁先动手打人，没有证据证实被告郑惠芙在原告郑洪源与被告郑海源打架时参与动手殴打原告郑洪源，也无证据证实被告黎桂莲在打架现场并参与了打架。被告郑海源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承认了其用木棍打伤了原告郑洪源的头部，自己也被原告郑洪源砍伤了手掌。此事件造成了原告郑洪源受伤就医由此造成了经济损失，虽然被告郑海源的行为因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负刑事责任，但民事责任不能免除。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郑洪源与被告郑海源都应对打架事件造成的原告各项经济损失承担责任，双方责任同等，按照责任归责原则，原告应自行承担50％的责任，被告郑海源应承担50％的责任，被告郑惠芙、黎桂莲不承担责任。本案原告提出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8353.08元，一审法院对原告提出的各项经济损失予以认可，由当事人按照责任分配赔偿原告的各项经济损失，由原告自行承担50％的责任即19176.54元，由被告郑海源承担50％的责任即19176.54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郑海源赔偿原告郑洪源各项经济损失共19176.54元；二、驳回原告郑洪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3元，由原告郑洪源负担191.5元，被告郑海源负担191.5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郑洪源主张没有砍伤郑海源，经查，郑海源提供的证据证明其左手掌被刀砍伤，郑洪源当时手上持有镰刀，其并未能提供证据否定该事实；郑洪源主张郑惠芙和黎桂莲在现场，郑惠芙殴打了郑洪源，黎桂莲拉其衣服不给跑，经查，郑海源、郑惠芙在案发现场，两人均承认是郑海源用木棍打了郑洪源，公安人员在现场只找到一根木棍，不能证明郑海源、郑惠芙同时用木棍殴打郑洪源，而黎桂莲是否在现场，没有证据证明。郑海源主张事发之前牵牛车拉甘蔗经过郑洪源甘蔗坡地旁边，没有经过郑洪源甘蔗地，经查，郑海源对该事实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而在本院询问中，郑海源陈述是砍甘蔗后人和车走多了在甘蔗地形成的路，本院认定是郑海源等牵牛车拉甘蔗经过郑洪源甘蔗地；郑海源主张郑洪源还砍伤了郑惠芙的脚，因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确认。上诉人郑洪源与上诉人郑海源因发生口角后打架，从到案证据看，并不能查清是郑洪源先用镰刀砍伤郑海源的手掌，还是郑海源先用木棍打伤了郑洪源的头部。
综上分析，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上诉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郑海源在本案中的行为是否属于正当防卫，应否对上诉人郑洪源身体伤害负民事责任，如应负民事责任，责任如何划分？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郑海源在本案中的行为是否属于正当防卫的问题。前面已分析论述，从到案证据并不能查清是郑洪源先用镰刀砍伤郑海源的手掌，还是郑海源先用木棍打伤了郑洪源的头部，而上诉人郑海源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宁明县人民检察院不批准逮捕理由说明书也并未认定郑海源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因此，上诉人郑海源主张其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郑海源应否对上诉人郑洪源身体伤害负民事责任的问题。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郑洪源与郑海源发生纠纷时，郑海源用木棍殴打郑洪源的头部，造成郑洪源受到轻伤，郑海源的殴打行为与郑洪源受伤的损害后果具有因果关系。虽然郑海源在被宁明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后，宁明县人民检察院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不批准逮捕，没有追究郑海源的刑事责任，但郑海源用木棍殴打郑洪源的事实，有郑海源、郑惠芙在公安机关调查制作的询问笔录予以证实，该行为客观上造成郑洪源身体受伤的结果。因此，郑海源应当对该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民事责任如何划分的问题。上诉人郑洪源与上诉人郑海源系同胞兄弟，双方本应血浓于水，团结友爱，和睦相处，却发生了本案的打架事件。在上诉人郑海源牵牛车拉甘蔗通过上诉人郑洪源的甘蔗地时，因双方均未能冷静处理导致发生打架事件，对事件的发生双方在主观上都存在过错，都应该对此事件承担责任。由于综合现有的到案证据，并不能证实在打架事件中谁先动手打人，不能证实郑惠芙在打架时参与动手殴打郑洪源，也不能证实黎桂莲在打架现场并参与了打架。一审认定郑洪源与郑海源都应对打架事件造成的郑洪源各项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双方责任同等，按照责任归责原则，郑洪源应自行承担50％的民事责任，郑海源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郑惠芙、黎桂莲不承担赔偿责任，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郑洪源提出应由郑海源、郑惠芙、黎桂莲承担全部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郑海源、郑惠芙、黎桂莲提出郑海源的行为属正当防卫，对郑洪源的受伤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缺乏充分证据，本院亦不予采纳。因此，对于上诉人郑洪源和上诉人郑海源、郑惠芙、黎桂莲分别提出要求撤销一审判决的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4.5元，由上诉人郑洪源负担383元，由上诉人郑海源、郑惠芙、黎桂莲负担19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农立海
审 判 员 韦权美
审 判 员 陶园园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谢锡幸
书 记 员 陈洋宇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