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年顺民（商）初字第11701号
原告：秦子怡，女，1979年3月5日出生，汉族，北京市石景山区居民，住北京市石景山区，身份号码×××。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北京市奋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农投顺通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牛栏山镇腾仁路22号3幢206室，组织机构代码30632××××。
法定代表人：李弘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婧，北京市安和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中宇慧通资产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兴盛街2号院1号楼01商业06，组织机构代码78685××××。
法定代表人：艾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向东，男，1974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北京市门头沟区居民，中宇慧通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职员，住北京市门头沟区，身份号码×××。
原告秦子怡与被告北京农投顺通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投顺通公司）、第三人中宇慧通资产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宇慧通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6月1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秦子怡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被告农投顺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康靖，第三人中宇慧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向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秦子怡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告为被告农投顺通公司股东，确认原告出资额为600万元，占被告注册资本的6%；2.诉讼费用由被告及第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2014年3月18日，原告与中宇慧通公司签署《股权代持协议》，约定原告委托第三人代为持有被告6%股权，原告成为被告隐名股东并实际享有股东权利，并约定在原告符合被告登记股东条件后，以股权转让方式将第三人代持的股权登记至原告或原告指定人员名下。同日，原告与第三人就被告的股权转让事宜签署《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第三人以600万元的转让价格将其持有的被告6%的股权共计600万元出资额转让给原告，且在合同中确认双方根据《股权代持协议》约定的股权变更方式而签订本合同，原告无需另行向第三人支付转让款。2014年3月20日，原告按上述两份合同的约定，通过普通电汇方式将600万元汇入第三人指定账户，完成了合同约定出资义务。但原告要求实际享有股东权利并分取应得红利时，被告及第三人却予以拒绝。原告认为其作为实际股东有权利要求被告及第三人履行上述义务，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提起诉讼。
被告农投顺通公司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原告秦子怡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法院支持。一、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的股权代持或股权转让关系不具有合法性。1.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的股权转让或股权代持行为发生于被告设立之前，第三人还未合法取得被告的股权，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系无权处分合同。2.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一条规定，发起人持有的本公司股份，自公司成立之日起一年内不得转让。不论第三人在被告设立之前还是之后一年内转让股权的，均违背法律强制性规定，该转让或代持行为应属无效。3.根据北京市人民政府办公厅转发市金融办等部门《关于北京市小额贷款公司试点实施办法的通知》（以下简称试点办法）第十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规定，在北京设立的经营小额贷款的股份有限公司其中的股东有先行审批的要求，并非任何自然人都可以成为被告公司的股东，原告没有经过审批，因此不具有成为被告股东的资格；小额贷款公司设立后三年内不得转让其持有的股份，被告设立未满三年，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的股权转让或股权代持行为应属无效。二、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原告具有被告股东资格。本案中的支付凭证只能表明其向第三人支付过款项，不能证明向被告支付过出资款。实际上原告也没有向被告支付过任何款项；原告亦没有证据证明原告以其他方式受让、继受被告公司股权，更没有证据证明曾经实际控制过第三人持有的被告股权。相反的是工商登记信息显示，第三人于2014年8月19日以第三人的名义将其持有的全部股权质押给了案外人晋湘芬，也就是说原告从未以任何形式受让或继受过被告股权。根据北京市金融工作局于2014年5月6日批复的京金融（2014）66号文件审查确认的股东中没有原告秦子怡，只有第三人中宇慧通公司，且第三人出资额为2000万元，因此，原告不具有被告的股东资格，原告也没有向被告出资。三、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的股权转让或股权代持行为系恶意串通，其目的在于帮助第三人逃避债务。原告在本案起诉之前，从未向被告主张过权利。自2014年12月开始，第三人持有的被告股权，先后被广东省深圳市神田区人民法院、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查封冻结，如果原告与第三人股权代持或股权转让行为真实存在，原告或第三人应当及时提出异议，但原告或第三人对此并未进行权利主张，因此只能说明，股权转让或股权代持行为并非真实存在，原告现在提出股东资格确认之诉系帮助第三人逃避既有债务。四、就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的股权转让或股权代持行为，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仲裁条款，应先行通过仲裁确认股权转让或股权代持协议的合法性、真实性。对此，顺义法院对此没有管辖权。被告农投顺通公司当庭补充答辩意见如下：第三人持有股份于2014年8月19日质押给案外人晋湘芬；第三人持有股份有多手法院查封；其他发起人并不认可与原告存在共同投资关系，亦不同意将股权变更至原告名下。
第三人中宇慧通公司述称：原告在起诉书中所述事实第三人没有意见，原告依据当初原告和第三人签订的协议向第三人支付了600万元的价款，第三人向被告的出资包含原告支付的600万元。原告与第三人签署协议在办理上述事宜的时候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至于原告能否确认成为被告股东，由法院根据事实和法律裁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2014年3月18日，秦子怡（甲方）与中宇慧通公司（乙方）签订《股权代持协议》，约定：第一条，农投顺通公司将于2014年成立，注册资本总额为人民币壹亿元。第二条，甲方有意向持有该小贷公司的股权，同意出资600万元（占小贷公司股权的6%）并委托乙方代为持有该6%的股权成为小贷公司的隐名股东。第三条，乙方有意成为占小贷公司股权比例20%的登记股东，同意接受甲方委托，代为持有甲方在该小贷公司的6%股权，并出资壹仟肆佰万元，占该小贷公司注册资本的14%，成为小贷公司20%股权的登记股东。第四条，双方确认：以乙方作为小贷公司的登记股东，合计持有小贷公司2000万元出资额，占小贷公司20%股权，其中的600万元出资额（占小贷公司股权的6%）由甲方实际出资和享有，其余1400万元出资额（占小贷公司股权的14%）由乙方出资和享有；经友好协商，双方就股权代持及相关事宜达成本协议。第六条，双方同意待甲方符合条件成为小贷公司登记股东后，以股权转让的方式将代持股权登记至甲方或甲方指定人员名下，使甲方或甲方指定人员成为显名股东，股权转让价格为等价转让，即陆佰万元整。代持股权“显名”变更登记应在甲方符合条件成为小贷公司登记股东之日起6个月内完成。第七条，代持股权出资时间：甲方应于2014年3月20日前将代持股权的出资额支付给乙方。第九条，代持期限：委托股权代持期限自小贷公司成立之日开始至下述情形之一发生之日终止：（1）代持股权已全部完成股权交割登记手续，已登记至甲方或甲方指定人员名下。（2）甲方同意出售股权，并委托乙方将代持股权全部出售，乙方将股权转让款全部划至甲方指定账户。（3）甲方将股权转让给乙方，并将股权转让款全部划至甲方指定账户。第十六条，出现下列情形，甲方可以选择按本协议规定条件继续委托乙方代持该股权或退股，如甲方选择退股，乙方应在收到甲方书面提出退股文件后30日内，将代甲方持有的农投顺通公司600万元股权出资额全部退还至甲方指定账户。1、甲方符合条件成为小贷公司登记股东后，乙方无法将代持股权变更至甲方或甲方指定人员名下的；2、甲方因法律法规限制无法作为小贷公司登记股东的；3、其他原因导致甲方无法承担小贷公司登记股东的。
2014年3月18日，中宇慧通公司（转让方）与秦子怡（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第一条股权转让价格与付款方式。1、甲方同意将持有小贷公司6%的股权共600万元出资额，以600万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本合同约定条件接受股权。2、甲方确认，乙方是该6%股权的实际所有人，已实际出资到位，小贷公司成立后由甲方按《股权代持协议》代持，双方根据《股权代持协议》约定的股权变更方式而签订本合同，故本合同签订后乙方无需另行向甲方支付转让价款。第二条股权交割。双方确定，本合同所转让的股权变更登记应当于法律法规关于小额贷款公司股权转让规定允许转让且乙方具备受让条件之日起6个月内完成。第三条保证。1、甲方保证对所转让的股权没有设置任何形式的担保，并免遭任何第三人的追索。否则，由此引起的所有责任，由甲方承担。2、甲方转让该6%股权后，其在小贷公司原享有该6%股权的权利和应承担的义务，随股权转让而转由乙方享有与承担。3、乙方承认小贷公司章程，保证按章程规定履行义务和责任。
2014年3月20日，秦子怡通过转账方式向中宇慧通公司支付600万元。
2014年4月2日，北京小额贷款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中宇慧通公司、北京美华投资有限公司、北京科拉斯科技有限公司、商宾、吴振宇，签署《农投顺通公司发起人协议书》，对发起人、股份公司的成立、股份公司的经营目的和经营范围、注册资本、发起人的权利义务、股份公司筹建组、股份公司的组织机构、税务财务审计、规范运营等做出约定。其中约定：中宇慧通公司同意以人民币2000万元认购2000万股份，占股份公司股本总额的20%；发起人认购的股份，自股份公司设立之日起3年内不得转让、赠与、质押。股东在对所持有的公司股份进行转让、变更时，须经市主管部门批准后，到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变更登记备案手续。
2014年5月6日，北京市金融工作局向农投顺通公司筹备组下发《关于设立农投顺通公司的批复》，载明：批准农投顺通公司设立。批准农投顺通公司注册资本10000万元人民币，股权结构及持股比例如下：北京小额贷款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出资额3000万，股权比例30%；中宇慧通公司出资额2000万，股权比例20%；北京美华投资有限公司出资额2000万，股权比例20%；北京科拉斯科技有限公司出资额2000万，股权比例20%；商宾出资额500万，股权比例5%；吴振宇出资额500万，股权比例5%。批准北京农投顺通公司在顺义区范围内发放贷款。批准《农投顺通公司章程》。
农投顺通公司于2014年5月14日成立，自成立之日至庭审之日股东情况及股权比例未进行过工商登记变更。《农投顺通公司章程》中载明：股东持有的公司股份，自公司成立之日起3年内不得转让、赠与、质押。股东在对所持有的公司股份进行转让、变更时，须经市主管部门批准后，到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变更登记备案手续。
《北京市小额贷款公司试点实施办法》第十九条规定：小额贷款公司有下列变更事项之一的，在工商登记变更前须经区、县主管部门报市主管部门批准：（一）变更名称；（二）变更注册资本；（三）变更住所；（四）变更业务范围；（五）变更股东；（六）变更董事及高级管理人员；（七）变更章程；（八）变更组织形式；（九）合并、分立；（十）市主管部门要求申报的其他变更事项。小额贷款公司发生以上变更事项，经区县主管部门初审报市主管部门批准后，持市主管部门批准材料到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变更登记备案手续。第二十六条规定：小额贷款公司股东不得虚假出资或者抽逃资本。小额贷款公司不得接受本公司股份作为质押权标的。小额贷款公司股东在公司设立后3年内不得转让、质押其持有的股份。
上述事实，有原告秦子怡提供的股权代持协议及变更合同协议，股权转让合同及变更合同协议，北京农商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业务收费凭证、取款回单，被告农投顺通公司提交的北京市人民政府办公厅转发北京市金融办等部门关于北京市小额贷款公司试点实施办法的通知、北京市金融工作局关于设立农投顺通公司的批复，农投顺通公司发起人协议书，农投顺通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农投顺通公司章程，王川的证人证言及本院庭审笔录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为股份公司的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一是股权代持协议与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问题。两份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并未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应属有效。中宇慧通公司对该两份协议一直持认可态度，即使签订于农投顺通公司成立之前，该协议在公司成立后亦属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一条规定发起人持有的股份自公司成立之日起一年内不得转让，《北京市小额贷款公司试点实施办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股东在公司设立后3年内不得转让、质押其持有的股份，但“不得转让”只是对实际转让时间的约束而非合同签订时间的约束，股权代持协议和股权转让合同的约定不违反相关规定。本案争议焦点二是秦子怡主张股权依据的是“代持”还是“受让”。秦子怡与中宇慧通公司的股权转让合同虽名为“转让”，但所转让股权的实际出资人对于双方来说是明知的，“转让”实际是关于代持协议中隐名变显名的具体履行方式的约定，双方为股权代持关系。本案争议焦点三是秦子怡能否成为显名股东。秦子怡与中宇慧通公司的代持协议第九条约定的代持期限终止的条件均未成就，双方仍为代持关系，协议约定，“待甲方（秦子怡）符合条件成为小贷公司登记股东后，以股权转让的方式将代持股权登记至甲方或甲方指定人员名下”。双方股权转让合同中约定：“乙方（秦子怡）承认小贷公司章程，保证按章程规定履行义务和责任”，而农投顺通公司章程约定：“股东持有的公司股份，自公司成立之日起3年内不得转让、赠与、质押。股东在对所持有的公司股份进行转让、变更时，须经市主管部门批准后，到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变更登记备案手续。”秦子怡诉讼请求的实质是要求成为农投顺通公司登记股东，现秦子怡不具备变更成为登记股东的条件，本院对秦子怡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但秦子怡为600万元的实际出资人，本院对其实际出资人身份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一条、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九条、第一百四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秦子怡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三十五元，由原告秦子怡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张翔鹏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周思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