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09民初5860号
原告刘琪，女，1978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原告徐锦坤，男，2004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法定代理人刘琪(原告徐锦坤母亲)，女，1978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原告徐达喜，男，1933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市。原告韩桂英，女，1933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市。上述四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蔺栋、肖蓉，上海恒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住所地上海市。法定代表人王兴鹏，医院院长。委托代理人孙岗。原告刘琪、徐锦坤、徐达喜、韩桂英与被告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市一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桑静华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琪及原告刘琪、徐锦坤、徐达喜、韩桂英共同委托代理人蔺栋、肖蓉律师，被告市一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孙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诉称，患者徐益强系原告刘琪丈夫，徐锦坤系二人之子。徐达喜、韩桂英系患者的父亲与母亲。2015年5月7日，患者徐益强在工作期间突发身体不适，被送至被告处治疗。次日，被告告知原告，患者已无法医治。5月9日，原告经慎重考虑，同意捐献徐益强的部分器官。因器官捐献进行须由专门机构进行评估，被告医院以医疗设备维持已实际脑死亡的徐益强之生命体征。至5月11日徐益强宣告临床死亡，并进行了器官捐献。原告认为，徐益强送至被告处救治，被告的诊治有拖延，未尽到及时救治义务。且从临床死亡再到器官捐献，因被告解释说明不够充分，原告家属经历很多痛苦，故原告诉讼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被告辩称，徐益强5月7日上午11时送至被告处时，已经瞳孔散大。5月8日凌晨，徐益强出现脑血管爆裂，以现有医学水平，医院根本不可能将徐益强起死回生。故被告征询原告意见，是否同意将徐益强的部分器官捐献。但根据相关规定，被告的临床医生并不实际参与器官捐献过程。仅在家属有捐献意向后，向红十字会提出，由红十字会进行专门评估。9日下午，红十字会与原告联系器官捐献的具体事宜。期间，被告通过医疗仪器设备维持徐益强生命体征，至11日下午7时，撤除医疗仪器设备后，徐益强宣告临床死亡，由红十字会在场进行了部分器官摘除捐献工作。被告对原告作为徐益强家属同意器官捐献表示敬佩，但不同意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且如果原告认为己方医疗行为存在不当的，则应通过医疗损害鉴定来明确。经审理查明，患者徐益强，男性，1971年11月8日出生，系原告徐达喜、韩桂英之子，原告徐锦坤之父，与原告刘琪系夫妻关系。2015年5月7日上午11时，徐益强因呕吐昏迷被送至被告医院，入院时查体：神志不楚、呼之不应，查体不配合，GCS6。双瞳孔散大，直径5mm，光反射(-)。头颅CT检查：右侧小脑半球出血，破入脑室。诊断为小脑出血。当日14时，徐益强被收住被告神经外科病房，当日16时26分，全麻下行开颅血肿清除术+去骨瓣减压术。术中诊断：右侧小脑半球自发性出血破入脑室，脑疝。8日凌晨6时30分，患者突然病情恶化，呼之不应，双瞳孔散大直径5mm，对光反射消失，自主呼吸消失，血压不稳定，依靠医疗仪器设备，维持呼吸循环。8日上午8时被告医生查房时，告知原告刘琪，患者处于濒临死亡状态，医生回天无力。9日上午8时，医生查房时，告知原告刘琪，患者状况进一步恶化，婉转建议原告，徐益强的疾病为脑疝，考虑其比较年轻，其他器官可捐献用于拯救他人生命。原告刘琪表示同意考虑并需要与患者其他亲属进行商议。9日上午，经过商议，患者家属均同意进行器官捐献。刘琪遂向被告表明意愿。根据规定，器官捐献必须由红十字会对捐献者状况进行评估，9日下午，红十字会派员对徐益强状况是否符合器官捐献进行评估，与原告刘琪就器官捐献具体事宜进行了协商。被告医院则通过医疗仪器设备继续维持徐益强的生命体征，完善器官捐献前的各项准备工作。5月11日，原告刘琪签署了关于家属同意器官捐献的所有文件，红十字会工作人员会同有关专家到场进行了评估确认。当日19时07分，被告医院撤除徐益强身体的各类医疗仪器设备，徐益强心跳停止宣告临床死亡。红十字会医护人员进行了徐益强的肝脏、肾脏、眼角膜等器官捐献工作。审理中，经本院当庭询问，原告明确表示不申请进行医疗损害鉴定。以上事实，原告提供的户籍证明、病历、疾病证明书、死亡证明书、被告提供的病史记录、本院对患者主治医生进行的谈话笔录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为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逝者徐益强在2015年5月7日上午11时发病送医后，医院迅速采取救治措施，但因病情严重，囿于现有医学水平，最终在5月8日上午即被医生口头告知“无力回天”。纵览整个过程，患者发病迅猛、病情恶化极快，5月7日发病至5月8日宣告不治时间不足24小时。但徐益强所患疾病为脑疝，其他器官尚未衰竭。面对终将离去的亲人，原告可以简单地选择放手失去，或是以器官捐献的形式挽救他人健康并让亲人的生命延续。然器官捐献有严格的评估及流程体系。从原告有将徐益强之器官进行捐献的意向到完成捐献，需经过原告向被告所在医院提起捐献意向、医院向红十字会申报、红十字会派出专家组对捐献者进行评估、红十字会确认符合捐献条件、与家属进行沟通到最终签署捐献协议等各环节。5月9日上午，原告向医生表述器官捐献的意向后，当日下午，红十字会实际已派员初步与原告进行了沟通，着手器官捐献的其他各项准备工作，被告则提供医疗仪器设备维持徐益强呼吸循环。此时，红十字会、被告忙于捐献与接受捐献的各项准备，而原告作为家属也处于最为痛苦的心理时刻，无法对今后可能出现的问题进行预判。5月11日下午，市红十字会专家组织至被告医院，原告正式签署同意捐献的志愿书后，被告撤除维持徐益强呼吸循环的各种仪器设备。11日晚间19时07分宣告徐益强临床死亡，徐益强的肝脏、肾脏、眼角膜等器官予以捐献。原告在办理徐益强工伤死亡认定时遇阻，是原告提起本案诉讼的根本原因。然，徐益强临床死亡时间系客观真实记载。工伤死亡认定条件有现行法律法规的具体规定。能否以家属同意捐献器官，或者以红十字会专家组评估认定徐益强符合器官捐献条件的时间点作为徐益强“死亡”时间的认定，涉及医学对死亡的认定及情理、伦理和法理等不同领域产生的认识差异等复杂因素，非本案的一纸判决所能解决。本院对原告自愿捐献亲属徐益强的器官挽救他人生命健康的行为极为赞赏，也希望原告善举能得到广泛认可。但原告能否取得徐益强的工伤赔偿，应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另行主张。本案中，本院只能查明徐益强送被告处救治、至死亡、家属捐献器官的完整过程。原告并未就其所主张的医院存在诊疗过错予以举证，故对原告诉讼请求无法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刘琪、徐锦坤、徐达喜、韩桂英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被告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桑静华
二〇一六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钟 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条民事活动应当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破坏国家经济计划，扰乱社会经济秩序。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