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民终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延川学科煤炭经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延川县圪坮沟口机站院内。
法定代表人：柳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段波，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中国航空工业供销长沙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锷中路***号蝴蝶大厦航空宾馆**楼。
负责人：程弘，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斌，该公司项目部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向前，湖南卓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延川学科煤炭经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延川学科公司）为与被上诉中国航空工业供销长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航长沙公司）合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延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延中民三初字第000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延川学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段波，被上诉人中航长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斌、何向前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10月20日、2013年3月8日被告延川学科公司（甲方）与原告中航长沙公司（乙方）分别签订了两份项目合作协议书，共同经营郑州裕中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郑州裕中公司）煤炭项目，利益共享、风险共担。延川学科公司负责原煤的采购、配送和质量。中航长沙公司负责与郑州裕中公司签订销售合同并办理煤炭的接收和结算。双方按煤炭进销差额（即毛利）对半分利。第一份协议书约定：双方各出资人民币300万元，向郑州裕中公司供应100万吨煤，所获利润各按50%分配，在开具增值税发票时予以体现。合作期限为2012年10月21日至2013年10月21日。第二份协议书约定：一、该项目由延川学科公司牵头，组织协调，与中航长沙公司签订销售合同。二、延川学科公司负责原煤的采购、配送和质量。中航长沙公司负责与郑州裕中公司签订销售合同、煤炭接收和结算。三、双方各出资人民币600万元，合计金额1200万元，用于郑州裕中公司的煤炭供应，所获利润按1：1分配，在开具增值税发票时予以体现。四、项目运作中如需增资或减资，由双方根据实际情况另行商议并签订补充协议，利润分配按双方实际出资情况及提供劳务状况另行约定。五、延川学科公司应及时将所采购煤炭的数量、质量及供货单位等信息通报给中航长沙公司，中航长沙公司依据延川学科公司提供的采购合同，在出资范围内及时向延川学科公司支付款项。六、如在项目实施过程中出现问题，甲、乙双方项目负责人应在24小时内带领相关人员、准备好相关文件于事发地集中，及时处理问题，以避免损失。七、结算：延川学科公司、中航长沙公司根据郑州裕中公司结算周期及时进行结算，按照双方进销差额（即毛利）对半分利。八、如郑州裕中公司支付给中航长沙公司部分承兑汇票，根据实际情况由中航长沙公司进行贴现，贴息金额待下一批次煤炭结算时预留给中航长沙公司。九、双方按利润分配比例共同承担损失。十、为确保供煤数量和质量，提升利润空间，可由双方以外的第三方以中航长沙公司名义向郑州裕中公司供煤，并由双方共同认可。根据现有业务流程，由延川学科公司（含甲方授权人）与第三方签订购销合同。十一、未尽事宜双方可协商解决或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本协议不一致的，以补充协议为准。十二、本协议有限期为2013年3月1日起至2014年2月28日止。
协议签订后，中航长沙公司分别于2012年10月31日、11月15日、12月17日、12月21日、2013年1月17日、1月24日通过银行给延川学科公司转款共计600万元。合作期间，双方又签订了煤炭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补充协议对煤炭的价格进行了约定。
按照合作协议约定，被告延川学科公司负责从第三方处采购原煤，再依据煤炭购销合同约定的价格出售给原告中航长沙公司，中航长沙公司负责出售煤炭给河南电厂项目（郑州裕中能源有限责任公司、开封、新乡和郑热）并进行结算，双方各负其责，根据中航长沙公司与电厂的结算分配利润。该合作项目停止后，中航长沙公司根据延川学科公司制作的《2012-2013年电厂项目结算明细表》，向延川学科公司发送了《往来账项询证函》，延川学科公司于2014年1月9日签字盖章确认了双方的账务往来。该结算表显示延川学科公司给中航长沙公司出售煤的总吨位及进销价的价格和毛利。中航长沙公司就合作项目结算后的债务多次向延川学科公司催讨无果后，于2014年5月12日依据《往来账项询证函》及结算明细表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将延川学科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延川学科公司偿还合作项目资金3361686.43元。延川学科公司辩称：经其初步核算亏损976万元，按合作协议约定，亏损应由双方共同承担，请求驳回延川学科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提出反诉，请求中航长沙公司返还延川学科公司代其承担的198万元的损失。
原审判决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原、被告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合法有效。
本案中的明细结算表是由延川学科公司的工作人员制作，可以认定延川学科公司当时认可并同意以结算表中的进销价进行结算，双方按照该进销价差额对半分配利润，由此可见，双方的合作项目属盈利项目。其次，延川学科公司在中航长沙公司出具的《往来账项询证函》签字、盖章行为表明其承认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关系。延川学科公司辩称该函及结算明细表仅是双方合作项目中的部分账项，双方未实际结算，但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推翻《往来账项询证函》。综合项目协议书、明细结算表与《往来账项询证函》，形成证据链，可以证实原、被告对该合作项目已进行结算，故原告中航长沙公司请求被告支付合作项目的结算款项3361686.43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被告延川学科公司反诉称经其核算，双方的合作项目亏损976万元，按照合作协议约定，扣除反诉被告投资款290万元后，应返还其代反诉被告承担的项目损失198万元。但其仍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双方之间的账务及该项目的亏损情况，故被告的反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延川学科煤炭经销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偿付原告中国航空工业供销长沙有限公司欠款3361686.43元。二、驳回被告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693元、反诉费22620元，由被告延川学科煤炭经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延川学科公司不服延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对证据认定错误。原审法院以《2012-2013年电厂项目结算明细表》是由延川学科公司的工作人员制作，认定延川学科公司认可并同意以结算表中的进销价进行结算错误。即使该明细表上有延川学科公司人员郭志龙的签字，但涉及流动资金几千万的煤炭项目结算明细表没有日期，没有复核，没有公章，故不能作为结算依据。2.原审判决认定延川学科公司在中航长沙公司出具的《往来账项询证函》签字盖章行为，表明延川学科公司承认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事实不符。《往来账项询证函》，是中航长沙公司对双方往来账项的征询，非项目结算的依据，且《往来账项征询函》上明确的写着“不作为结算依据”。原审法院将明确写着“不作为结算依据”的《往来账项询证函》作为认定项目结算的依据，属认定事实错误。3.本案属于合作合同纠纷，中航长沙公司的出资是否到位，实际出资是多少，但原审判决并未对此情况作出认定。中航长沙公司在原审中提交了6份付款凭证，共计600万元，以证明其出资已经到位。但6份付款凭证未注明是出资款，还是货款。实际情况是，中航长沙公司从其账户流入延川学科公司账户现金为3200余万元，但原审法院对此未予认定。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对于证据认定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延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延中民三初字第000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驳回中航长沙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中航长沙公司承担。
中航长沙公司答辩称：根据双方签订的两份《项目合作协议书》，中航长沙公司依约向延川学科公司支付了600万元的采购煤炭款。双方的合作模式为：延川学科公司负责采购煤，再根据延川学科公司与中航长沙公司签订的煤炭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的价格出售给中航长沙公司，中航长沙公司再将煤销售给河南电厂。以电厂的结算价格对半分配利润。中航长沙公司对延川学科公司享有3361686.43元的债权形成的由来：2013年12月双方合作终止后，延川学科公司向中航长沙公司出具一份《2012-2013年电厂项目结算明细表》显示，双方合作销售煤炭63567.86吨，产生利润为556073.70元，没有发生亏损。《往来账项询证函》双方确认延川学科公司尚欠中航长沙公司合作项目资3361686.43元。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延川学科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中航长沙公司和延川学科公司系中国航空工业（集团）公司的下属公司。
在本院审理期间，经组织双方对账，双方确认中航长沙公司向延川学科公司累计付款32497721.65元；双方确认延川学科公司中航长沙公司累计供煤62080.02吨，货款为29486035.22元（系延川学科公司向中航长沙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载明的累计金额）。中航长沙公司自认一审判决依据《往来账项询证函》载明的金额为其多判了35万元。
关于利润问题，中航长沙公司称在各自的增值税发票中可以体现。中航长沙公司提供的延川学科公司向其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以及需方河南电厂向中航长沙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可以体现出中航长沙公司每吨煤获得利润在2-5元之间。中航长沙公司称，此单生意其获利润20万元左右。延川学科公司称在该项目合作中其亏损5764853.39元，但其未提供证据佐证。
本院认为：延川学科公司与中航长沙公司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范，应为有效。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本案性质系合作合同纠纷还是买卖合同纠纷。2.中航长沙公司向延川学科公司发送的《往来账项询证函》能否作为双方债权债务的结算依据。
关于本案的性质问题，是合作合同纠纷还是买卖合同纠纷。从《项目合作协议》的内容看，双方成立了合作合同法律关系。但从协议的实际履行情况看，中航长沙公司将款汇入延川学科公司，延川学科公司负责煤的采购、配送和质量，将煤供给中航长沙公司，并给中航长沙公司开具了增值税发票；中航长沙公司再将煤炭销售给郑州裕中能源有限公司，并给买方开具增值税发票。双方的利润在增值税发票中予以体现，故本案的性质为合作合同。原审法院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及当事人的合同内容确定本案案由，原审判决将本案笼统的确定为合同纠纷不妥，应予纠正。
关于中航长沙公司向延川学科公司发送的《往来账项询证函》能否作为双方债权债务的结算依据。首先，中航长沙公司在《往来账项询证函》中注明：“本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若款项在上述日期之后已经付清，仍请及时复函为盼。”故《往来账项询证函》仅系中航长沙公司向延川学科公司发送的账务复核函，非双方往来账务的结算依据。其次，虽然《往来账项询证函》上加盖有延川学科公司的财务专用章以及财务人员的签名，仅证明延川学科公司收到了《往来账项询证函》，非延川学科公司对该账项的确认。原审法院在双方没有最终结算的情况下，仅以《往来账项询证函》上载明的金额及延川学科公司制作的“2012-2013年电厂项目结算明细表”认定延川学科公司欠中航长沙公司3361686.43元证据不足。事实上，经本院组织延川学科公司和中航长沙公司进行对账，双方确认中航长沙公司向延川学科公司累计付款32497721.65元，延川学科公司向中航长沙公司累计供煤62080.02吨，货款为29486035.22元，相减后，延川学科公司欠中航长沙公司煤款3011686.43元，非原审判决认定的3361686.43元。且在本院审理中，中航长沙公司认可原审判决为其多判了35万元。由此可以认定，原审判决依据《往来账项询证函》载明的金额认定延川学科公司欠中航长沙公司煤款3361686.43元有误，应予纠正。
关于延川学科公司称其在该项目合作中亏损5764853.39元，请求由中航长沙公司按协议约定承担的问题。对该请求，因延川学科公司未提供证据佐证，且中航长沙公司也不认可。再者，从双方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看，就利润分配及亏损负担问题，双方的实际履行行为已变更了原合同约定。对延川学科公司的陈述及请求，本院依法不予采信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对本案的基本事实认定清楚，惟以《往来账项询证函》认定延川学科公司欠中航长沙公司煤款数额的证据不足，本院在查明事实后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延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延中民三初字第0002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延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延中民三初字第000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由延川学科煤炭经销有限责任公司偿还中国航空工业供销长沙有限公司煤款3011686.43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33693元，由延川学科煤炭经销有限责任公司分别负担30185元，由中国航空工业供销长沙有限公司分别负担35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杰
审 判 员 穆 毅
代理审判员 赵 敏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晓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