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民终233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佛山市南海赛拉德陶瓷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诉讼代表人：广东天地正律师事务所，该公司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区巧渝，广东天地正（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瑜樱，广东天地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康羽，男，1992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红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康烈红，系康羽父亲。第三人：李福龙，男，汉族，1968年8月1日出生，住湖北省红安县。上诉人佛山市南海赛拉德陶瓷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赛拉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康羽、第三人李福龙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为佛山中院）（2016）粤06民初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赛拉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康羽返还赛拉德公司垫付的医疗费等费用72000元及自支付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的利息；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康羽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康羽违规操作受伤，赛拉德公司两次垫付费用合计72000元，一审判决仅认定垫付17000元错误。2013年1月25日，康羽在李福龙承包的工地焊接皮带机械平台过程中，因违规操作导致受伤。当日，其被送往山东省临沂罗庄中心医院治疗，赛拉德公司以现金的方式代为预付医疗费人民币55000元。后康羽办理出院手续，其取得该垫付款的《山东省医院住院收费专用票据》和相应的出院退款。2013年2月5日，康羽提出出院，并要求回家治疗，赛拉德公司再次垫付后续医疗费用等人民币17000元，一审中，康羽也予以确认。因此，赛拉德公司两次垫付费用合计人民币72000元，一审判决仅认定垫付17000元错误。（二）康羽获取赛拉德公司垫付款构成不当得利，依法应予以返还，一审判决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可见，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有三：双方当事人必须一方为受益人，他方为受害人；受益人取得利益没有合法依据；受益人获得利益与受害人遭受损害之间必须有因果关系。康羽起诉赛拉德公司赔偿受伤损失，生效裁判判决赛拉德公司不担责。康羽获取垫付款构成不当得利，应予以返还。《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规定：“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利用不当得利所取得的其他利益，扣除劳务管理费用后，应当予以收缴。”2014年11月26日，康羽就其受伤损害赔偿事宜，起诉至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案号（2014）佛南法罗民一初字第457号】。后经生效裁判认定，赛拉德公司对康羽受伤的损失不承担任何责任。可见，康羽取得72000元的垫付款没有任何合法依据，其受益72000元与赛拉德公司损失72000元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其构成不当得利，依法应返还赛拉德公司不当得利款72000元及利息。康羽辩称，（一）赛拉德公司要求康羽以不当得利返还72000元的费用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本案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赛拉德公司不应再向受害人追偿。1、关于康羽受伤的事实过程双方都无争议，经过法院几次庭审，赛拉德公司承认为康羽发生受伤是在其承接的山东工程施工工地。虽然说赛拉德公司将劳务分包给了李福龙，但赛拉德公司毕竟是工程的受益人，其在承接工程时已将所有工人（包括受害人在内）的身份证拿去办理了人身意外保险，康羽在受伤后，又将康羽在医院住院的医药发票及住院病历都拿去了，并在保险公司进行了报销。为什么在几次法院庭审过程中，包括康羽在诉李福龙和赛拉德公司人身损害赔偿时，一直不向法院提供其垫付院的费用发票及支付凭证的原件？而仅凭一张发票的复印件，要求康羽返还医药费，完全不符合民事诉讼的相关规定，一审判决中所作的阐述和界定，是完全正确的，符合法律规定，赛拉德公司不应再向受害人追偿医药费。2、赛拉德公司在处理康羽受伤的过程中，其代表与康羽达成了协议，明确表明愿意承担受害人的住院治疗费用，后期医药费实报实销，说明赛拉德公司已明确愿意承担受害人住院期的费用。赛拉德公司作为工程的发包方，也是受益方，现在要求康羽自行承担住院治疗费用，其行为已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3、至于康羽在受伤被送往医院进行治疗时，在山东医院的治疗费至于是李福龙支付的，还是赛拉德公司支付的，因康羽当时在住院治疗不是很清楚，而在康羽与赛拉德公司、李福龙诉讼的过程中赛拉德公司与李福龙均没有提出要求一起处理住院期间费用问题，对该费用李福龙和赛拉德公司已默认了愿意承担。（二）本案赛拉德公司如若要行使其追偿权，应向本案的利害关系人李福龙追偿。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已明确指出，如若赛拉德公司要行使追偿权，只能向本案的利害关系人李福龙追偿，因为赛拉德公司作为工程的定作人，按照合同的相对原则应当向承揽人李福龙主张权利，而不是向受害人追偿。到目前为止，李福龙至今还未向康羽履行赔偿义务。故此，赛拉德公司向被上诉人主张追偿无法律依据。（三）从维护社会公平正义角度看，赛拉德公司向康羽行使追偿权，违背了公平、公正的原则。康羽作为受害人，是一个靠出卖劳动力维持生计的弱势群体，其身体受到伤害，至今还没有得到合理的赔偿。虽然判决已生效，但李福龙一直没有履行，造成康羽不仅要承受着伤痛折磨，在精神和经济上还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本是一起普通简单的民事案件，正是因为赛拉德公司和李福龙的原因，造成康羽从湖北边远的山区到山东再到广东碾转十几次，发生的交通费、住宿费等就达近两万元，无形又给康羽在经济上雪上加霜。综合本案的事实情况，法院判决受害人应得的赔偿仅只有52682.07元，如若赛拉德公司现还主张要康羽返还72000元的医药费，那么康羽身体受伤害得不到合理赔偿，还要承担高额的债务，显然不公平合理。在受害人诉李福龙和赛拉德公司时，法院判决赛拉德公司不承担责任，但其作为发包人，不但不督促李福龙履行赔偿义务，反而还提出了上诉，要求李福龙返还垫付费用。在二审时，法院要求赛拉德公司提供相关证据一并处理，而赛拉德公司又自愿放弃权利，现在又要求对受害人进行追偿。在本案一审时，赛拉德公司明确告之法院只要判决结果确认他们的债权，不会向受害人追偿，一审法院依法作出了判决，而现在又上诉，赛拉德公司根本未考虑到受害人的实际情况，纯属浪费诉讼资源且增加当事人诉累。另本案在一审时，利害关系人李福龙向法院提供了一份证据，证实赛拉德公司在康羽受伤后，为逃避赔偿责任，与李福龙串通，签订了一份虚假的《工程承包协议合同（长期合作通用标准合同）》，要求李福龙将所有责任承担，赛拉德公司到时会与李福龙结算，而现在李福龙承担责任后，公司对此不闻不问，所以李福龙在一审时才向法院告之了内情，故恳请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真相。赛拉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康羽返还赛拉德公司垫付的医疗费等费用72000元及自支付之日起至清偿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其中，55000元自2013年1月25日起计算，暂计至2016年5月5日为10054.08元，17000元自2013年2月5日起计算，暂计至2016年5月5日为3076.46元）；二、本案诉讼费由康羽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8月15日，赛拉德公司与第三人李福龙签订《工程承包协议合同（长期合作通用标准合同）》，约定李福龙承包赛拉德公司的陶瓷机械安装工程，工程承包方式为包人工、工具、耗材、路费，安装所需吊装设备费用和人员由李福龙负责。2012年李福龙雇请康羽到其承包的赛拉德公司在山东省的一工地从事焊工工作。2013年1月25日，康羽在工地焊接皮带机斜平台，其站立在平台上作业，平台突然滑动，导致康羽摔下受伤。康羽受伤后被送往山东省临沂市罗庄中心医院住院治疗，2013年2月5日出院，住院期间的治疗费医药费等共计53929.07元。同日，赛拉德公司支付康羽后续治疗费用17000元。另查明：2014年11月康羽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为由向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赛拉德公司、李福龙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该院于2014年11月28日依法受理后，经审理认为对于造成康羽的受伤，康羽、李福龙均存在一定过错，酌定其各承担40%、60%的责任，而没有证据反映赛拉德公司对康羽的受伤存在其他过错，故对康羽主张赛拉德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于2015年8月20日作出（2014）佛南法罗民一初字第457号判决：一、李福龙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47682.07元予康羽；二、李福龙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予康羽；三、驳回康羽的其他诉讼请求。再查明：赛拉德公司于2015年11月10日向佛山中院提出破产重整的申请，佛山中院于同年12月8日作出（2015）佛中法民二破字第64-5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赛拉德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同日，佛山中院指定广东天地正律师事务所为管理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康羽是否应向赛拉德公司返还垫付的医疗费及返还数额问题。本案中，赛拉德公司仅提供《山东省医院住院收费专用票据》一份，说明康羽住院医疗费用为53929.07元，但未能提供原件及其他证据以证明该费用是由其支付的，而第三人李福龙虽向一审法院邮寄《关于康羽受伤及起诉前后经过的实际情况》的说明一份，该说明中称住院医疗费用为53200.71元由赛拉德公司支付，但该款项数额与《山东省医院住院收费专用票据》复印件上的数额不一致，且该说明无李福龙本人签名，李福龙又未到庭参加诉讼，赛拉德公司对第三人李福龙提供的说明的真实性亦不予确认，故赛拉德公司主张其垫付康羽住院期间医疗费用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关于赛拉德公司在康羽出院时支付予康羽的17000元后续医药费用，康羽在庭审中已承认是由赛拉德公司支付的。根据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佛南法罗民一初字第457号民事判决中认定，赛拉德公司对康羽的受伤不承担责任，康羽、李福龙分别承担40%、60%的责任，最终判决李福龙共赔偿52682.07元予康羽。赛拉德公司是与第三人李福龙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合同（长期合作通用标准合同）》，双方存在承揽合同关系。而康羽作为第三人李福龙雇请的工人，两者之间成立劳务关系，康羽在受雇于第三人李福龙期间，因工作原因造成受伤，根据双方过错划分，李福龙对康羽的受伤承担60%的责任。而赛拉德公司作为定作人，对承揽人即第三人李福龙应对康羽受伤承担的赔偿款项进行垫付的17000元，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应向合同相对方即承揽人李福龙直接追偿，而非向合同之外的康羽进行追偿，且本案中亦无证据证明第三人李福龙已向康羽履行上述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综上，赛拉德公司主张被告返还垫付的医疗费等72000元及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二条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缺席判决驳回赛拉德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28.26元，由赛拉德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从赛拉德公司与第三人李福龙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合同（长期合作通用标准合同）》可知，本案是第三人李福龙承包赛拉德公司的陶瓷机械安装工程，工程的承包方式为包人工、工具、耗材、路费，安装所需吊装设备费用和人员也由李福龙负责。康羽作为李福龙雇请到其承包的赛拉德公司在山东省一工地从事焊工工作的劳工，尽管与赛拉德公司没有劳动合同关系，但是，赛拉德公司作为工程的发包人，对康羽从事焊接作业、由第三人李福龙所承包的涉案工地的施工安装，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部发布的《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施工分包管理办法》第十七条，即“分包工程发包人对施工现场安全负责，并对分包工程承包人的安全生产进行管理。……分包工程承包人就施工现场安全向分包工程发包人负责，并应当服从分包工程发包人对施工现场的安全生产管理”，却对该工地的施工现场负有管理义务，对现场的安全理应负责。因此，在康羽施工受伤需治疗时，作为工程的发包人，赛拉德公司也负有垫付医药费用的责任。故赛拉德公司上诉主张康羽获取其垫付款构成不当得利的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纳。尽管在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佛南法罗民一初字第457号民事判决中认定赛拉德公司对康羽的受伤不承担责任，但是，对于赛拉德公司对康羽所垫付款项的追偿问题，应属另一法律关系，不能在本案中直接向康羽进行追偿。一审法院以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认为赛拉德公司应向合同相对方即承揽人李福龙直接追偿，进而对赛拉德公司向康羽要求返还垫付的医疗费72000元及利息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赛拉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海湖审判员  刘涵平审判员  王 庆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赵 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