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6民终11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白蒲黄酒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法人代表人：张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有金，男，汉族，1983年1月28日出生，住徐州市铜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徐大昌黄酒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法人代表人：张斌，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鹏，如皋市丁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南通白蒲黄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白蒲黄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徐大昌黄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徐大昌公司）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7)苏0682民初113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白蒲黄酒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及理由：白蒲黄酒公司自2014年5月1日与商标权人（张斌，公司法定代表人）签订“”商标独占许可使用合同后，积极投入生产使用，规范正确地将其作为商标使用并没有独揽。白蒲黄酒公司与历史上的“徐大昌”字号确实无继承关系，但在工艺上存在继承关系，而徐大昌公司与历史上的“徐大昌”不存在继承关系。徐大昌公司与白蒲黄酒公司都在白蒲镇，其商号“徐大昌”与白蒲黄酒公司独占使用的第“5412555”号注册商标“”一样，其开展的黄酒生产经营活动与白蒲黄酒公司商标权核准的使用范围一样，其法人与商标权人张斌名字也一样。白蒲黄酒公司早将标有“”商标的黄酒大量投入南通本地及周边市场，现徐大昌公司将“徐大昌”作为公司名称注册使用，消费者在购买标有“”商标黄酒时会误认为是徐大昌公司产品或者认为“”商标是徐大昌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斌的商标，从而使消费者产生混淆和误认。从反不正当竞争法的角度来看，徐大昌公司将“徐大昌”作为企业字号进行登记，客观上会使他人误认为白蒲黄酒公司与徐大昌公司之间存在特定的关联性，误导公众，构成不正当竞争。一审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徐大昌公司辩称，徐大昌公司企业字号中的“徐大昌”系利用的历史公共资源，与白蒲黄酒公司注册商标的“”没有关系。徐大昌公司没有实际投产，即便是将来投产也必会将自己产品的设立标志与白蒲黄酒公司有明显的区别，并不足以会使双方的产品发生混淆。白蒲黄酒公司想当然的认为将来生产的产品会产生混淆无事实依据，徐大昌公司利用历史公共资源注册并不构成不正当竞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白蒲黄酒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白蒲黄酒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徐大昌公司停止使用“徐大昌”字号；2、徐大昌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第5412555号“”商标注册人为张斌，核定使用商品为（第33类）：含酒精液体；烧酒；黄酒；清酒；料酒；米酒；葡萄酒；日本米酒；蜂蜜酒；酒（饮料），商标注册有效期限为2009年5月14日至2019年5月13日。2014年5月1日，张斌（甲方）与白蒲黄酒公司（乙方）签订《商标使用许可合同》一份，内容为：“……一、背景说明：本协议甲方准许乙方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区域内享有独占使用所许可的商标的权利。本协议是一份独占性商标许可协议。二、甲方与乙方特达成协议如下：1、甲方特准乙方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独占性使用“”商标，使用范围不包括港、澳、台地区……4、甲方将已注册的使用在33类上的第5412555号“”商标，许可乙方在33类“”商标证上核准范围内独占使用。5、许可使用的期限自2014年5月1日至于2019年5月13日止……13、许可方授权被许可方向侵犯商标权的第三者起诉……”。徐大昌公司于2017年5月16日登记成立，经营范围为：黄酒的生产、加工、销售；果酒的生产、加工、销售；料酒、酱油、食醋、酱菜的生产、加工、销售；糕点食品加工、销售；预包装食品的销售；农副产品的销售；普通货物物流运输服务；建筑材料的销售。另查明，白蒲黄酒公司对外宣传其拥有白蒲、水明楼、扣陈、万珍、徐大昌等注册商标，并以较大字体标注：“白蒲”系列黄酒—自己的快乐、“水明楼”系列黄酒—朋友的分享、“扣陈”系列黄酒—专家的享受、“万珍”系列黄酒—贵宾的礼品。“”黄酒产品标识显示，“”位于标识右上方，其下方标注“”，标识中部以较大字体突出显示“水明樓”，旁边竖排标注“金印象黄酒”。同时，“万珍”、“水明楼”、“扣陈”等黄酒系列的产品标识，均在中部以较大字体突出显示相应的商标名称。再查，《如皋县志》第268页载明：“如皋酿酒业历史悠久，城乡均有酒糟作坊。明末清初，在如皋城酱酒号中有‘三鼎、一大昌、八大家’之说。即：鼎茂、鼎源、鼎盛、徐大昌和严长泰、严恒泰、严进泰、石德昌、南祥发、北祥发、袁同泰、祥盛等，均为前店后作坊。其中徐大昌有职工16人，年产米酒、ＸＸ酒、蜜酒2000坛（每坛25公斤）。”《如城志》第277页载明“清嘉庆《如皋县志》将县治（今如城）所产酱菜列入地方特产……著名酱园有徐大昌、严恒泰……徐大昌最盛时年产豆酱400缸（每缸约400公斤），甜面酱30多缸和各种酱菜、腌菜，销往县内乡镇和邻县……1956年合作化时，产销分开，严恒泰、黄隆泰、吴瑞丰、陈三泰、马大源5家大酱园参加公私合营如皋酱醋厂，其余各店组成如城酱酒合作商店。”《如皋历史文化》（国际文化出版公司版本）第426-4727页载明：“历史上如皋的酿酒业多为槽坊手工制作，小有名气……【白蒲黄酒】清康熙五十五年（1716），浙江绍兴章姓一家落户白蒲，开办槽坊，酿制黄酒。后来，其孙章汉堂继承祖传之方以上等粳米为原料……20世纪50年代，章汉堂和姜文谟两家槽坊申请公私合营，建成如皋白蒲黄酒厂，生产白蒲黄酒和米酒……原厂长张万珍被授予‘中国黄酒博士’荣誉称号。”庭审中，白蒲黄酒公司称“”商标仅在水明楼金印象黄酒上使用，这款产品单独体现了徐大昌的标识，公司的操作运行模式就是将两个商标一起使用，该产品销售南通范围内居多，其他“万珍”、“水明楼”、“扣陈”系列黄酒销往全国各地。白蒲黄酒公司的商标注册使用在前，徐大昌公司的商号与白蒲黄酒公司的商标一样，地点都是白蒲镇，且双方的法人都叫张斌，徐大昌公司恶意使用商号，误导公众发生市场混淆。徐大昌公司虽然未投产，但徐大昌公司本身的商号就侵犯了白蒲黄酒公司商标专用权，构成不正当竞争。一审法院认为，经营者在市场交易中，应当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不得采用不正当手段从事市场交易，损害竞争对手。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徐大昌公司的企业字号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企业名称权和商标专用权均受到法律保护，经营者将他人在先注册的商标作为企业字号予以登记，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应当结合行为人主观认识和客观结果进行认定，即主观上是否存在攀附故意、客观上是否存在混淆可能。本案中，从主观上看，不能认定徐大昌公司存在攀附的故意，理由如下：首先，从“徐大昌”的历史属性看，根据史料记载，“徐大昌”系如皋酱酒行业传统老字号，因历史上公私合营而中断使用，故其标识失去了私有属性，但其传统老字号的美誉和商业文化价值依然存在，这一历史文化价值应属于公共资源，在自由开放的市场竞争秩序下，使用者有对其诚实、善意、合理使用的义务。第二，白蒲黄酒公司“”商标与历史上的“徐大昌”老字号无法律上的承继关系。白蒲黄酒公司源自于清康熙年间白蒲的章姓槽坊，而“徐大昌”酱园系如城的著名酱酒号，无论是名称、标识还是产品生产工艺上，白蒲黄酒公司都未能举证证明己方与之有事实或法律上的承继关系。第三，白蒲黄酒公司“”商标的使用显著性较弱。白蒲黄酒公司唯一一款使用“”商标的产品标识中，是与“水明楼”合并使用，不仅突出显示了“水明楼”，且在“”下方配有“水明楼”商标的拼音，与白蒲黄酒公司其他几款商标的使用明显不同，其商标的显著性明显较弱。此外，白蒲黄酒公司在产品宣传中将地址位于如城的“一大昌”错误地解释为“白蒲镇徐大昌酒坊”，而且声称“南通白蒲黄酒有限公司继承了徐大昌酒坊的传统工艺”，显然与史实有出入，人为地将已方公司与历史上的“徐大昌”扯上关系，超出了诚信、善意利用公共资源的边界，亦不能增强商标的显著性。第四，从白蒲黄酒公司“”商标的知名度看。白蒲黄酒公司不仅在对外宣传资料中未对“”商标进行突出宣传，并自认销售范围限于南通地区，不能跟“水明楼”、“扣陈”、“万珍”等面向全国销售的产品相提并论，本地普通消费者相对较少知晓“”为白蒲黄酒公司商标，且在法院要求白蒲黄酒公司提交“”黄酒销售报表后，未能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该产品的销量，故不足以认定该商标在本地具有相应的知名度。据此，对于白蒲黄酒公司未突出使用宣传且无法认定具有相应知名度的“”商标，徐大昌公司的企业名称利用历史老字号的商业价值，属于合理利用公共资源，故不能认定徐大昌公司具有攀附的故意。从客观上看，徐大昌公司称其尚未投产，白蒲黄酒公司对此未有异议，故目前不存在使相关公众产生混淆结果的可能。综上，商标权人不能单凭注册行为而独揽与自己无历史渊源的老字号，本案徐大昌公司将历史老字号作为企业字号登记，主观上并无攀附白蒲黄酒公司在先注册的“”商标的故意，客观上目前并无产生混淆结果的可能，故不能认定为构成不正当竞争。因此，对于白蒲黄酒公司要求徐大昌公司停止使用“徐大昌”字号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鉴于白蒲黄酒公司、徐大昌公司的住所地在同一区域、法定代表人姓名相同、生产经营范围部分重合等，徐大昌公司在今后的生产经营中，应诚实、善意、规范地使用自己的企业名称，避免公众产生混淆。一审判决：驳回白蒲黄酒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白蒲黄酒公司承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白蒲黄酒公司于2002年4月登记成立，其经营范围为：食品生产[黄酒、调味料（液体调味料）、其他酒（配制酒）加工、生产、销售]；公路普通货物运输服务；粮食收购依法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住所地为如皋市白蒲镇市河路155号，法定代表人为张斌。徐大昌公司登记的住所地为如皋市白蒲镇培园路36号，法定代表人为张斌。白蒲黄酒公司与徐大昌公司确认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非同一人。本院认为，经营者在生产经营活动中，应当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诚信的原则，遵守法律和商业道德。商标权和企业字号权作为两种不同的民事权利，均受到法律的保护，但其取得和使用都必须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并不得侵害他人的合法在先权利。对于两者存在的权利冲突，应秉承保护在先权利、诚实信用及禁止混淆等原则加以评判。本案中，徐大昌公司的企业字号与注册商标“”文字完全一样，客观上发生了徐大昌公司企业名称权与白蒲黄酒公司商标专用权的权利冲突。基于上述评判原则，本院认为判断徐大昌公司行为是否属于不正当竞争，应当考量以下主要因素：1、白蒲黄酒公司是否享有在先商标权；2、徐大昌公司的行为是否会误导公众对市场主体及其商品来源产生混淆及其可能性；3、徐大昌公司主观上是否存在故意。对此，本院分述如下：关于白蒲黄酒公司是否享有在先商标权的问题。张斌于2009年获得第541255号“”注册商标专用权，并于2014年5月许可白蒲黄酒公司独占使用该注册商标，白蒲黄酒公司取得许可使用后亦在其黄酒产品标识上使用此注册商标，故其依法享有注册商标专用权。徐大昌公司于2017年5月登记成立而享有企业名称权，故相对于徐大昌公司企业名称权而言，白蒲黄酒公司享有在先的商标权。关于徐大昌公司的行为是否会误导公众对市场主体及其商品来源产生混淆及其可能性的问题。白蒲黄酒公司在其产品标识中使用“”注册商标，并对产品进行了推广，该产品具有一定的消费市场，“”注册商标与白蒲黄酒公司之间已经建立了特定的联系。在这种情况下，徐大昌公司将“徐大昌”作为其企业字号予以登记，且其登记的经营范围同样包括酒类加工、生产与销售，客观上会引起公众误认为“”注册商标的产品系徐大昌公司出品，或认为“”注册商标产品的生产企业白蒲黄酒公司与徐大昌公司之间存在某种特定关系，进而对产品来源产生混淆。徐大昌公司虽称其未有生产行为，但这并不影响市场主体可能会对其与“”产品之间存在联系或其与生产“”产品的白蒲黄酒公司存在特定关系的混淆认识。关于徐大昌公司主观上是否存在故意的问题。白蒲黄酒公司系2002年成立，已从事酒类生产、销售多年。徐大昌公司作为与白蒲黄酒公司在同一镇区内注册登记的同类企业，其应当对在先登记的白蒲黄酒公司经营范围、产品种类及注册商标有所了解，并应当基于诚实信用原则合理行使权利，避免发生权利冲突。但徐大昌公司作为与白蒲黄酒公司同属一个行政辖区的同类行业经营者，其将白蒲黄酒公司的注册商标文字作为企业字号使用，攀附“”注册商标产品现有市场影响以及该商标权利人白蒲黄酒公司商业信誉的故意明显，显然不具有正当性。本院注意到，“徐大昌”曾是如皋历史上的商号之一，具有一定的商业和文化价值，经营者在经营过程中可以对此资源进行合理利用与发展，但应当遵循诚信原则并遵守法律规定。白蒲黄酒公司与徐大昌公司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历史上的“徐大昌”商号存在事实上或法律上的承继关系，双方在使用该老字号时均负有不得损害对方权利的义务。白蒲黄酒公司已在先取得商标专用权并依法进行了使用，其该权利不因商标显著性较弱而予以否定；徐大昌公司在经营活动中负有不得损害白蒲黄酒公司“⺡”商标权的法律义务，不因“徐大昌”曾系老字号而免除。本案对白蒲黄酒公司在先商标权的保护并非意味着商标权人单凭注册行为而独揽与自己无历史渊源的老字号，而是对徐大昌公司违反诚信原则不正当竞争行为的依法规制。根据上述分析意见，可以认定徐大昌公司违反诚信原则，故意将与白蒲黄酒公司享有专用权的注册商标“⺢”相同的文字作为企业字号使用，足以误导公众，有悖于公平竞争原则和商业道德，构成不正当竞争，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白蒲黄酒公司要求徐大昌公司停止使用“徐大昌”字号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综上所述，白蒲黄酒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如皋市人民法院(2017)苏0682民初11355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江苏徐大昌黄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使用含有“徐大昌”字号的企业名称。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被上诉人徐大昌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秦昌东审判员  姜安安审判员  王作杰二〇一八年六月四日书记员  成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