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三（民）终字第16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娟。
委托代理人茅健，上海市杰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三问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江建平，上海市Ｘ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思呈，上海市Ｘ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娟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16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3月5日，刘娟与上海三问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后更名上海三问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问公司”）签订了期限自2012年3月5日至2015年3月4日止的劳动合同，约定：刘娟在三问公司处从事内贸业务工作，工作地点为上海，刘娟执行不定时工作制，转正后月工资为（税前）4，700元，绩效工资（基数）800元。2014年9月12日，三问公司向刘娟出具《调动通知》，其中载明：“因公司业务经营情况，江苏安徽区域部门取消业务主管岗位，结合考虑你们本人的实际情况，经公司决定，现提前通知你，从2014年9月16日起将你们从江苏安徽区域部门调到上海浙江区域部门，主要工作内容为门店销售、门店管理等具体工作。具体门店为静安嘉里中心店和仲盛店……”。2014年9月15日，刘娟向三问公司发送邮件，对《调动通知》中有关岗位、薪资、工作时间等提出疑问，并表示在2014年9月16日无法执行公司《调动通知》。同日，三问公司通过邮件回复刘娟，告知刘娟有关待遇、工作时间、绩效管理以《劳动合同书》和《调动通知》为准。2014年9月19日，三问公司向刘娟发函，其中载明：“你从2014年9月16日至2014年9月19日，未到公司安排的工作地点上班；期间，在2014年9月17日，公司以函件形式，通知你必须按要求办妥请假手续，截至2014年9月19日，公司未收到你按规定办理的相关请假手续。请你自函告之日起，2个工作日内到公司安排的工作地点上班（工作地点和班次，按照2014年9月12日公司发给你的《调动通知》执行），如你仍不到公司安排的工作地点上班，也不提供完整合规的请假手续，公司将按旷工处理，由此，所产生的一切后果均由你自己承担。现再次函告。”2014年9月23日，三问公司再次向刘娟发函，载明：“你从2014年9月16日至2014年9月23日，未到公司安排的工作地点上班，也未按要求办妥请假手续；公司多次口头告知你，且现第三次函告你：请你自函告之日起，到公司安排的工作地点上班（工作地点和班次，按照2014年9月12日公司发给你的《调动通知》执行），如你仍不到公司安排的工作地点上班，也不提供完整合规的请假手续，公司将按旷工处理。”2014年9月27日，刘娟回函三问公司，表示公司没有事先和刘娟沟通，也没有经过刘娟同意，单方面调岗无效，刘娟将继续履行原合同。2014年9月28日，三问公司向刘娟发送《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其中载明：“你自2014年9月16日至2014年9月28日未到公司安排的工作地点上班，且未按规定提供相关假期证明。期间，我司曾多次口头告知、函件通知你到公司安排工作地点上班或提交请假手续。但你既不到公司安排的工作地点上班也不提供请假手续。由此，你已旷工。根据《劳动合同法》及公司《员工手册》相关规定，属严重违反劳动纪律，决定从2014年9月28日起我司与你解除劳动关系。”
2014年10月8日，刘娟向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诉，要求三问公司：1、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4，400元；2、支付2013年1月1日至2014年9月28日休息日加班工资5，103元；3、支付2014年9月1日至9月30日工资4，700元、绩效工资3，500元、饭贴300元、电话费271元；4、支付2014年7月份电话费229元、2014年8月份电话费206元；5、支付2014年8月1日至9月20日报销款993.70元。经仲裁，裁决三问公司支付刘娟2014年9月1日至9月15日工资及绩效工资2，781.61元、2014年8月1日至9月20日报销款993.70元；对刘娟其余请求不予支持。刘娟不服该裁决，遂起诉来院，要求判令三问公司支付：1、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4，000元；2、2013年1月1日至2014年9月28日休息日加班工资3，457.47元；3、2014年9月1日至9月28日工资4，537.93元及绩效工资3，379.31元；4、2014年9月1日至9月28日通讯费补贴271元、餐费补贴300元。
原审法院另认定，1、刘娟原负责的苏州宝大祥店铺已经撤柜；2、经相关部门批准，三问公司处高级管理人员、销售外勤业务人员等岗位自2013年2月21日起至2015年2月20日期间实行不定时工作制；3、仲裁庭审中刘娟确认其实行不定时工作制。4、刘娟在三问公司处职务为门店业务主管，主要负责门店管理等工作。5、刘娟提供的中国移动客户账单显示，其2014年9月手机账单为274.50元。6、三问公司支付刘娟工资至2014年8月。7、三问公司处制定的员工手册规定：员工应服从上级指挥、分配、调动，不推诿不扯皮，不顶撞上级；按岗位职责要求按时、按质、按量完成各项工作和任务，并接受监督检查。8、刘娟每月基本工资和绩效工资分别发放。
原审审理中，1、三问公司提供2013年1月至2014年8月刘娟工资明细，证明工资支付情况，其中2014年8月的“绩效及加班”栏显示金额为2，336.66元、饭贴为270元，同时，三问公司表示因工资明细表系固定格式，故存在“绩效及加班”栏，但刘娟系不定时工作制，不存在加班工资，故该项均为绩效工资；经质证，刘娟对该工资明细中应发数额、实发数额、饭贴无异议，但是对其余工资结构不予认可。
2、刘娟表示其诉讼请求2中2013年1月1日至2014年9月28日休息日加班时间为2014年4月6日至7日、6月7日至8日、7月12日、8月23日至24日、9月13日，该期间为出差。
3、刘娟表示其原工作主要负责江苏、安徽区域门店，平时在公司总部上班，每月每个门店去1至2天；三问公司表示刘娟平时基本在外地门店上班。
4、双方确认绩效工资系根据考核结果确定，计算方式为绩效工资基数×考核系数，每月数额不等。
5、刘娟表示自2014年9月16日起确未去《调动通知》载明的门店上班，但其一直去公司总部上班；三问公司表示刘娟确系去公司总部了，但并未工作，来了之后拍完照即离开了。
6、三问公司表示调动后刘娟岗位、待遇均不改变。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劳动者应当完成劳动任务，提高职业技能，执行劳动安全卫生规程，遵守劳动纪律和职业道德。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三问公司对刘娟的工作调动是否合理？对此，对用人单位合理的用工自主权应当受到保护；本案中，根据前述查明的事实，双方劳动合同约定工作地点为上海，刘娟原岗位为门店业务主管，主要负责安徽、江苏区域门店管理工作，现因刘娟原负责的相关区域门店进行调整，三问公司基于公司经营需要将刘娟调至上海区域相关门店工作，调动通知明确告知其仍负责门店管理等工作，故三问公司对刘娟上述工作调动并无不妥；有鉴于此，刘娟作为劳动者，对于用人单位合理的工作调动应当予以服从，其理应按照公司发送的调动通知履行相应的劳动义务，然刘娟在收到调动通知后，并未去相关门店履行工作职责，在三问公司之后再次发送相关督促去相关门店工作函件后，刘娟仍拒绝服从公司安排去新门店工作，刘娟上述行为确已存在不当之处，不仅有违公司规定，也有违基本劳动纪律，三问公司据此解除与刘娟劳动合同并无不妥，刘娟要求三问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4，400元并无依据，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因刘娟岗位系实行不定时工作制，故刘娟要求三问公司支付2013年1月1日至2014年9月28日休息日加班工资3，457.47元的请求，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刘娟要求三问公司支付2014年9月1日至9月28日工资、绩效工资、通讯费补贴以及餐费补贴的请求；其中关于2014年9月1日至9月15日，刘娟正常提供了劳动，故三问公司应按规定支付其相应的工资及补贴；关于其中绩效工资标准，三问公司虽主张绩效工资需要刘娟全勤的情形下才予以支付，但三问公司对此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审法院对三问公司该意见不予采纳；鉴于双方确认绩效工资需要根据考核情况确定，现因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无法对刘娟2014年9月进行绩效考核，故原审法院酌情参照刘娟2014年8月的绩效工资标准计算刘娟2014年9月1日至9月15日绩效工资；经核算，三问公司应支付上述期间工资及绩效工资共计3，518元。因三问公司确认通讯费按照实际费用报销不超过300元以及饭贴每月标准为300元，故原审法院酌情确认三问公司应支付刘娟2014年9月1日至9月15日通讯费补贴137元、餐费补贴150元；至于2014年9月16日至9月28日期间，因刘娟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仍在为三问公司正常提供劳动，故刘娟要求三问公司支付2014年9月16日至9月28日期间工资、绩效工资、通讯费补贴以及餐费补贴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因仲裁裁决三问公司支付刘娟2014年8月1日至9月20日期间报销款993.70元，双方对此均未提起诉讼，视为接受该裁决，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
据此，原审法院经审理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之规定，于二○一五年七月十六日作判决：一、上海三问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娟2014年9月1日至2014年9月15日期间工资及绩效工资共计3，518元；二、上海三问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娟2014年9月1日至2014年9月15日期间通讯费补贴137元、餐费补贴150元；三、上海三问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娟2014年8月1日至2014年9月20日期间报销款993.70元；四、驳回刘娟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免予收取。
原审法院判决后，刘娟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关于三问公司对刘娟工作调动的合理性问题。刘娟原工作内容为门店店员的招聘、培训及管理、商场活动的谈判、门店财务对接等，工作地点为公司实际办公地。刘娟对所负责的门店进行综合性管理，而非常驻在门店内工作。然三问公司企图将刘娟调往门店内去上班，工作性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工作条件等均发生了重大的变动，属于对劳动合同的一种变更，此类变更应当遵循协商一致的原则。原审法院仅从形式上去判断工作调动的合理性显然不妥，应予纠正。2、刘娟不存在旷工行为。三问公司在双方并未就变更劳动合同达成一致的情况下，收回电脑、电话机、网线等，单方面取消刘娟的指纹考勤。刘娟只能通过拍摄照片的方式以证明每天按时上班。刘娟已尽到了其应尽的义务与职责，不应认定为旷工。3、刘娟在职期间负责多家门店的管理。在三问公司发出调动通知前尚有多家门店正常经营，该事实从区域总监发送的关于2014年8月绩效考核情况的电子邮件可以证明。4、原审庭审中，刘娟提供了在职期间的所有考勤记录，三问公司先是否认考勤，后又表示因公司搬迁的原因无法提供考勤。原审法院对考勤的举证责任分配不合理。5、三问公司确认公司存在OA办公系统，但拒不提供，又否认刘娟提供的OA系统打印件，该系统中相关的记录材料足以影响案件事实的认定。6、三问公司提供的“准予企业实行其他工作时间制度决定书”中载明的适用不定时工作制的岗位没有刘娟的岗位，且在实际管理中对刘娟实行了考勤管理。三问公司实际对刘娟实行的是标准工时制，原审法院对刘娟实行不定时工作制的认定不符合客观情况。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四项，依法改判支持其原审时提出的全部诉请。
被上诉人三问公司辩称：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作地点在上海，公司因外地门店关闭调刘娟到上海门店进行管理，但经多次谈话刘娟仍拒绝服从调动。三问公司最终以刘娟违纪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合法有据。现不同意刘娟的上诉主张，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刘娟的上诉，维持原审法院判决。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上诉人刘娟另向本院补充如下事实：1、三问公司向刘娟发出的调动通知上规定了刘娟的上下班时间。该事实说明公司改变了刘娟的工作性质，根据该上下班时间，三问公司实际是让刘娟去门店担任营业员；2、三问公司于2014年9月16日关闭了刘娟的指纹考勤，同月26日收回了电脑，同月28日收回了电话机、网线和其他办公用品。该事实说明刘娟去门店工作用不到这些东西，其工作性质发生了改变。3、2014年9月16日至28日期间刘娟仍在公司总部原工作地点上班。
三问公司对刘娟补充的事实发表如下意见：1、双方劳动合同约定的是不定时工作制，刘娟去门店也是适用不定时工作制，调动通知上显示的上下班时间是门店的上下班时间，刘娟到门店是负责管理工作，并非担任营业员。2、认可收回办公用品的事实，因上海门店与外地门店系两个系统，不能混同，刘娟被调去门店，无需使用总公司的电脑等办公用品。3、2014年9月16日至28日期间刘娟并未上班，仅是来公司总部拍一下照就离开了。
经查，本院认为：1、三问公司发给刘娟的调动通知中虽有第一周的排班表，但并无让刘娟到门店担任营业员的内容，故该事实不能证明三问公司改变了刘娟的工作性质。2、鉴于三问公司对刘娟补充的第二节事实无异议，本院对该节事实可予认定。3、三问公司对2014年9月16日至28日期间刘娟仍到公司总部原工作地点无异议，故该事实可予认定，但因三问公司已收走刘娟的电脑及办公用品，故刘娟客观上在公司总部已不具备工作条件，故该段期间应认定刘娟虽每天到公司但未能正常提供劳动。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三问公司调动刘娟的工作岗位是否具有合理性。劳动合同法虽然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劳动合同，但也不可否认用人单位因生产结构、经营范围进行调整或外部市场发生变化的情况下行使经营管理自主权，在合法、合理的前提下对劳动者岗位进行适当调整，对此劳动者亦应予以配合。本案中，三问公司因安徽江苏部分门店关闭，决定取消江苏安徽区域部门业务主管岗位，将刘娟从江苏安徽区域部门调动上海浙江区域部门，主要工作内容为门店销售、门店管理等具体工作。刘娟原工作地点在上海公司总部，每月还需去外地门店，调动后的工作地点在上海门店，无需再去外地。该调动并未违反双方劳动合同中关于工作地点为上海的约定，也未加重劳动者的负担。从调动通知的内容来看，并无让刘娟去门店担任营业员的意思表示。根据双方的往来邮件，三问公司曾表示刘娟的待遇、工作时间、绩效管理仍以劳动合同及调动通知为准，故也得不出三问公司变更双方劳动合同，或将对刘娟降职降薪的结论。鉴于根据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三问公司的调动将会对刘娟的工作性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工作条件等产生重大变动，故该调动应认定为在合理范围之内。刘娟作为劳动者应当服从用人单位的合理工作安排，以适当的方式履行劳动义务。现刘娟拒绝到新的岗位报到，其虽每天仍到原岗位报到，但因原岗位的工作内容已非三问公司安排，故刘娟的行为已不属于适当地履行劳动义务。三问公司以刘娟未到公司安排的工作地点上班，属于旷工为由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并无不当，无需承担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法律后果。刘娟认为三问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上诉主张，本院难以采纳。
关于双方的其他争议，原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已充分阐述了对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支持与否的理由及法律依据，本院经审核，并无不当，不再一一赘述。
综上所述，刘娟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所作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刘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剑平
代理审判员 郑东和
代理审判员 周 寅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赵亚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