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6民终8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大祝，女。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光荣，男。
二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刘林森，湖北联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保康县黄堡镇岞峪小学（以下简称黄堡镇岞峪小学）
代表人湛太军，黄堡镇岞峪小学校长。
委托代理人陈德平，保康县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季娟（曾用名季娟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琴，女。
原审第三人季红（季娟�母）。
原审第三人邹品志（邹琴之父）。
上诉人赵大祝、陈光荣因与被上诉人季娟、邹琴、黄堡镇岞峪小学及原审第三人季红、邹品志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保康县人民法院（2015）鄂保康黄民初字第000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廖相录在保康县黄堡镇沙湾中心小学任教期间与该校六年级女生陈现敏有不正当男女关系。1994年6月29日14时许，陈现敏到廖相录的寝室提出要跟廖相录一起生活，廖相录不同意，二人发生争吵。廖相录认为陈现敏败坏自己的名誉，遂产生杀死陈现敏的念头，并喊来本校五年级女生季娟娟（后该名季娟）和邹琴帮忙。后陈现敏被杀死，当日下午廖相录潜逃。2012年9月29日，廖相录在广州市白云区聚龙公园被抓获。2013年5月24�，湖北省襄阳市人民检察院以襄检刑诉（2013）22号起诉书，对廖相录犯故意杀人罪向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赵大祝、陈光荣同时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请求判令廖相录赔偿丧葬费17589.5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05875.50元、死亡赔偿金4168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合计640265元。2013年8月12日，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鄂襄阳中刑初字第0003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人廖相录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被告人廖相录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大祝、陈光荣的经济损失人民币17589.50元；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大祝、陈光荣的其他诉讼请求。期间，赵大祝、陈光荣申请撤回对邹琴、季娟及保康县黄堡镇岞峪小学的起诉，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22日作出（2013）鄂襄阳中刑初字第00039-1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准许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大祝、陈光荣撤回对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邹琴、季娟及保康县黄堡镇岞峪小学的起诉。宣判后，廖相录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大祝、陈光荣对（2013）鄂襄阳中刑初字第0003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不服，分别提出上诉。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19日作出（2013）鄂刑三终字第00132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4年12月，廖相录交付给赵大祝、陈光荣赔偿款17880.70元。赵大祝、陈光荣为要求季娟、邹琴、黄堡镇岞峪小学，第三人邹品志、季红赔偿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失费400560元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陈现敏死亡是因刑事犯罪行为造成的，犯罪行为是严重的、特殊的侵权行为，刑法和刑事诉讼法是专门规定这种侵权行为的基本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条规定，其他�律对侵权责任另有特别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因此，无论赵大祝、陈光荣是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还是单独提起民事诉讼，均应依照刑法和刑事诉讼法的规定进行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和第一百五十五条规定，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失费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因此赵大祝、陈光荣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本案中廖相录于2014年12月已赔偿了赵大祝、陈光荣的经济损失17880.70元，从而排除了廖相录在本案中的侵权责任。赵大祝、陈光荣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季娟、邹琴、黄堡镇岞峪小学、季红、邹品志赔偿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失费400560元。季娟、邹琴、黄堡镇岞峪小学、季红、邹品志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归责原则，即是否存在过错是其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季娟、邹琴在本案发生时是未成年人，且该二人行为经一审、二审法院生效判决认定系受廖相录教唆、胁迫，赵大祝、陈光荣请求季娟、邹琴承担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黄堡镇岞峪小学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前提是廖相录的行为是否是执行职务行为过程中加害他人的行为，虽然廖相录是在该单位工作的工作人员，在本案中廖相录的行为显然不是执行职务过程中致他人损害，因此黄堡镇岞峪小学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季红、邹品志作为季鹃、邹琴的监护人，本案侵权行为发生在教育机构就读期间，且侵权行为也超出了监护人的正常预见范围，也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综上所述，赵大祝、陈光荣请求赔偿死亡赔偿金的请求不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依法不予支持。赵大祝、陈光荣请求赔偿精神损失费的请求，依法不予受理，在赵大祝、�光荣起诉前已向其多次释明，其仍然坚持起诉，对该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驳回赵大祝、陈光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赵大祝、陈光荣负担。
宣判后，赵大祝、陈光荣不服原审法院作出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廖相录作为教师，与小学生发生不正当关系的行为违反了社会伦理道德并在学校用杀猪刀在学校宿舍杀害被害人，学校作为廖相录的工作单位，存在重大的监管失察之责。被害人陈现敏作为小学生和未成年人，在住校期间多次离开宿舍无人过问，后与学校教师发�不正当关系亦无其他教师纠正或制止，学校管理混乱应承担责任。陈现敏被害后，学校作为负有监管义务的责任主体，没有及时寻找，也没有组织人员进行调查，导致杀人凶手廖相录潜逃近20年。学校安全保卫制度的缺失给上诉人的家庭造成了巨大的精神伤害，从此角度讲，学校亦应承担责任。（二）季娟、邹琴及其监护人在本侵权案件中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季娟、邹琴在事发之时虽系未成年人，但已年满10岁，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基本的是非对错应当知晓。但季娟、邹琴不仅在廖相录犯罪时予以帮助，更在知晓同学被杀害后不告知学校或其他教师，二人具有严重过错。虽然二人因未成年而未被追究刑事责任，但二人应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是不可避免的。依据侵权责任法之相关规定，帮助他人实施侵权行为的，应当与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无民事�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监护人未尽到监护责任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季红、邹品志作为季娟、邹琴的监护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本案被告中并无犯罪分子廖相录，上诉人提出的也并非廖相录的侵权之诉，而是教育机构未尽合理的监管义务的侵权之诉，案由应为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当事人主张的请求权确定案由。本案是民事诉讼而非刑事诉讼，人民法院不应当适用刑事诉讼相关规定来处理本案。（四）受害人陈现敏原系黄堡镇沙湾中心小学学生，该校后更名为岞峪小学，原审判决未对这一事实进行表述不当。（五）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行为法》有误，请二审法院予以查明。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期间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岞峪小学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季娟、邹琴未作书面答辩。
原审第三人季红、邹品志答辩均称对陈现敏的受害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被上诉人邹琴、季娟、岞峪小学原是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件的被告人，赵大祝、陈光荣在前案诉讼期间撤回了对邹琴、季娟、岞峪小学的起诉，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件审结后，赵大祝、陈光荣又另行提起本案民事诉讼，要求邹琴、季娟、岞峪小学和邹琴之父邹品志、季娟之母季红共同赔偿陈现敏的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虽然刑事案件与民事案件为相互独立的案件，但邹琴、季娟是没有被追究刑事责任的共同侵害人这一事实存在，而依据法律相关规定，刑事案件中的赔偿范围仅为物质损失，而物质损失不包括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故不论赵大祝、陈光荣是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还是在单独的民事诉讼中，对邹琴、季娟等人主张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的赔偿，都不应得到支持。赵大祝、陈光荣上诉主张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的理由不能成立，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陈现敏的死亡是因原保康县黄堡镇沙湾中心小学的老师廖相录的犯罪行为造成的，死亡后果发生在1994年6月29日。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自2010年7月1日起施行，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条之规定，存在不当。上诉人赵大祝、陈光荣主张陈现敏所就读的教育机构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之相关规定，要求陈现敏所就读的教育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另经本院审查，原审判决在“本院�为”部分存在笔误，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写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行为法》，本院在此予以纠正。赵大祝、陈光荣上诉还提出原审法院收取诉讼费过高，经本院审核，本案系侵权损害赔偿案件，按赵大祝、陈光荣的一审诉讼请求的金额，一审案件受理费应为2303元，原审法院按财产案件收费7300元错误，本院一并予以纠正。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虽存在文字上的笔误及适用法律存在部分错误，但实体处理正确。上诉人赵大祝、陈光荣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收取诉讼费过高，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30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3元，均由赵大祝、陈光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 勇
审判员 柴 勇
审判员 杜丹丹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日
书记员 李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