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0121刑初69号
公诉机关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汤稳希，男，1963年11月18日出生于湖南省长沙县，汉族，初中文化，长沙县硕康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长沙县。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7年4月1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17日被逮捕，同年5月31日被取保候审，同年6月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6日被逮捕。现押长沙县看守所。
辩护人王伦科，湖南辰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汤晶，曾用名汤晶晶，女，1987年10月25日出生于湖南省长沙县，汉族，大专文化，长沙县硕康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职员，住长沙县。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7年6月1日被取保候审。
被告人肖孝祥，男，1988年10月7日出生于湖南省炎陵县，汉族，大学本科文化，原长沙县硕康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职员，住炎陵县。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7年6月1日被取保候审。
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检察院以长县检公诉刑诉[2018]8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汤稳希犯诈骗罪，于2018年1月2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审理中，长沙县人民检察院于2018年2月27日以长县检公诉刑追诉[2018]2号追加起诉决定书追加指控被告人汤晶、肖孝祥犯诈骗罪，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长沙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莹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汤稳希及其辩护人王伦科，被告人汤晶、肖孝祥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长沙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1年3月份，被告人汤稳希成立了长沙县硕康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担任公司法人，并从长沙县福临镇泉源村村民手中流转土地，从事蔬菜种植。
2012年4月份，被告人汤稳希在了解到长沙县政府对规模土地流转有财政补贴政策后，为骗取该项政府补贴，安排公司员工即被告人汤晶、肖孝祥冒用村民签名，伪造了土地经营租赁合同、农户收款签章清单、土地流转款支付明细表等资料，制作虚假的申报材料。在2012年至2013年每年实际流转土地面积仅为237.82亩的情况下，在2012年申报获批1057亩、2013年申报获批1050亩，共计获得补贴632100元，其中诈骗所得补贴489408元。
2017年4月11日，被告人汤稳希在谈话期间交代了相关事实，长沙县公安局于当天在长沙县纪委将其传唤到案。2017年5月31日，被告人汤晶、肖孝祥经电话传唤后到案。
案发后，被告人汤稳希退回资金49万元。
公诉机关针对以上指控认为被告人汤稳希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诈骗国家财产，数额巨大，被告人汤晶、肖孝祥明知被告人汤稳希诈骗国家财产仍提供帮助，其行为均构成诈骗罪。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汤稳希系主犯，被告人汤晶、肖孝祥系从犯。故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汤稳希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均无异议，并自愿认罪。其辩护人提出：1、本案系被告人汤稳希所在公司的诈骗违法行为，汤稳希个人不构成诈骗罪；2、对公诉机关指控的虚构土地流转面积及公司诈骗所得补贴数额无异议；3、汤稳希具有自首、退赃等法定酌定从轻情节。
被告人汤晶、肖孝祥均辩称，其均为履行公司职务行为，对诈骗补贴款缺乏明知的主观故意。
经审理查明，长沙县硕康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硕康公司）于2011年3月30日登记成立，注册资本5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被告人汤稳希。经营范围为：农业技术的开发、推广及技术咨询服务；水果、蔬菜、花卉苗木的种植、销售；水产的养殖；提供垂钓服务。硕康公司成立后，先后从长沙县福临镇泉源村范围内村民手中流转土地，主要从事蔬菜种植。被告人汤晶系被告人汤稳希女儿，自硕康公司成立后即在该公司从事财务工作。被告人肖孝祥于2012年上半年应聘至硕康公司工作，主要负责处理文字材料等办公室工作。
2012年4月，被告人汤稳希得知长沙县人民政府对规模土地流转项目有财政补贴政策后，为骗取该项财政补贴资金，遂在硕康公司仅实际流转土地面积237.82亩的情况下，虚构2012年度硕康公司流转土地1057亩，并安排公司员工即被告人汤晶、肖孝祥制作虚假的土地经营权租赁合同、发放土地流转金付款凭证、村民收款签字清单、土地流转汇总表等资料，申报该年度土地流转补贴资金。2013年度，被告人汤稳希采用前述同样方法，在硕康公司仅实际流转土地面积237.82亩的情况下，虚构2013年硕康公司流转土地1050亩，并安排公司员工即被告人汤晶、肖孝祥制作虚假的前述申报资料，申报该年度土地流转补贴资金。2012年至2013年，硕康公司共计获得财政土地流转补贴资金632100元，扣除实际土地流转面积补贴后，硕康公司共计骗取财政土地流转补贴资金489408元。
2017年4月11日，中共长沙县纪律检查委员会通知被告人汤稳希谈话，被告人汤稳希在谈话期间交代了案涉事实。随后，长沙县公安局民警将被告人汤稳希传唤到案。2017年5月31日，被告人汤晶、肖孝祥经公安民警电话通知后，主动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
案发后，被告人汤稳希向长沙县公安局退缴49万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硕康公司营业执照，证明硕康公司登记时间、注册资本、经营范围以及法定代表人为汤稳希。
(2)硕康公司2012年度、2013年度村民租赁土地租金发放明细表，证明该两年度内硕康公司每年实际流转土地面积237.82亩，每年实际发放租金14.2608万元。
(3)硕康公司2012年规模耕地流转项目申报表、土地流转款支付汇总表、关于下达2012年规模土地流转财政补贴资金的通知、公示表、财政资金直接支付入账通知书、长沙县2012年规模耕地流转项目检测验收表、检查验收农户抽样调查表；长沙县2013年度规模耕地流转财政补助项目安排表、补助项目公示、财政资金直接支付入账通知书、长沙县2013年规模耕地流转项目检查验收表、检查验收农户抽样调查表；证人汤某的证言。
该组证据证明硕康公司2012年度核定耕地补助面积1057亩，土地流转财政补贴资金317100元；2013年度核定耕地补助面积1050亩，土地流转财政补贴资金315000元。
(4)中共长沙县委办公室关于福临镇蔬菜产业调研会议纪要，证明会议于2012年3月8日明确硕康公司纳入2012年土地流转补助项目。
(5)土地经营权租赁合同，硕康公司土地流转款支付明细表，证人张某1、彭某1、彭某2、张某2、欧某1、吴某1、吴某2、张某3、王某1的证言。
该组证据证明案涉土地流转支付明细表均不是本人签字，表上的土地流转面积是虚构的，实际租赁面积少于明细表或者没有流转土地。
(6)证人廖某、王某2、罗某、陈某、王某3的证言，证明在参与对硕康公司申报土地流转补助资金核定流转土地面积中，由于时间紧，加之该公司是县委办会议纪要重点支持企业，所以验收不是很细致，都以申报材料为准。
(7)证人郭某的证言，证明她是汤稳希的妻子，负责公司仓库看货。公司从村民手中租赁了200亩耕地。申报政府财政补助资金的资料是由她负责整理的，随后拿给汤晶、肖孝祥、汤某等冒用村民签字，整理好后交给肖孝祥做了电子档后打印装订成册。这些材料部分是虚假的，土地流转汇总表、土地经营权租赁合同、付款凭证、农户收款签章清单等都是假的，村民签字都是她、汤某、肖孝祥、汤晶等人一起冒充他们签的。
(8)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汤稳希、汤晶、肖孝祥的个人身份情况。
(9)中共长沙县纪律检查委员会移送函、到案经过，证明汤稳希在2017年4月11日在接受组织谈话期间主动交代犯罪事实，当日被公安民警传唤到案；2017年5月31日，汤晶、肖孝祥经公安民警电话通知后主动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
(10)湖南省非税收入电子缴款收据，证明被告人汤稳希于2017年5月31日向长沙县公安局退缴违法所得49万元。
(11)被告人汤稳希的供述，证明：①他于2011年3月成立硕康公司，流转了附近五个村民组吴某2、张某3、吴某1等人共计230余亩土地种植蔬菜，租金每年每亩600元，合同期限十年。②在2012年4月参加县委政府关于对硕康公司扶持的会议中，得知土地流转补助资金政策为流转面积每亩300元补助，他遂安排汤晶、肖孝祥等人做了虚假的申报资料申报该项资金补助。其中2012核定流转面积1057元，获得补助317000元,2013年核定流转面积1050亩，获得补助315000元。虚报部分共1600多亩，骗取流转土地补贴49万元左右。所获得的这些钱都用于硕康公司经营，并亏损到了蔬菜基地。③除实际流转土地230余亩是真实的，其他800多亩土地的流转资料是他要肖孝祥做的假资料，其中村民签字是他要汤晶、肖孝祥、郭某等人代签的。
(12)被告人汤晶的供述，证明：①硕康公司是2011年成立的，她父亲汤稳希系法定代表人，她本人为财务，肖孝祥负责办公室做资料。公司成立后流转了237亩土地，每亩每年600元租金，租期十年，从事蔬菜种植。②硕康公司通过虚假增大流转面积方式，于2012年申报1057亩面积获得补助资金317100元、2013年申报1050亩面积获得补助资金315000元，扣除实际流转土地面积外，套取补助资金49万余元。这些钱都亏损到蔬菜基地上或者花在村里修路、修水渠里了。③申报补助资金的资料是她爸爸汤稳希要做的，她要肖孝祥做了电子档，然后装订成册，其中的土地经营权租赁合同、付款凭证、收款签章等资料是她、肖孝祥、郭某等人一起签的。
(13)被告人肖孝祥的供述，证明：①他于2012年上半年到硕康公司上班，主要在办公室工作，负责做些材料。硕康公司流转了附近村民200多亩耕地，租金每年每亩600元，合同签订十年，流转的土地用于种植蔬菜。②硕康公司为了套取政府补助资金，汤稳希要他做申报资料，资料是汤晶拿过来的，他把拿来的资料做了电子档打印出来并装订成册，资料上村民签名是他、汤晶、郭某等人一起签的字，没有找村民本人签字。资料做好后，他还做了2012年、2013年规模耕地流转项目申报表，其中2012年是1057亩、2013年是1050亩，然后把这些资料交给汤稳希，由汤稳希呈报审批。
以上证据经庭审质证审查，其收集程序合法，证据客观真实，内容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本院均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汤稳希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取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式，骗取公共财物，数额巨大，被告人汤晶、肖孝祥明知被告人汤稳希骗取公共财物仍帮助制作虚假资料，其行为均构成诈骗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汤稳希、汤晶、肖孝祥犯诈骗罪的罪名成立。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汤稳希决策并积极实施诈骗行为，系起主要作用的主犯，应当按照其组织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被告人汤晶、肖孝祥接受安排完成虚假资料制作，系起辅助作用的从犯，应当从轻、减轻或者免除处罚。被告人汤稳希在接受谈话期间主动交代犯罪事实，被告人汤晶、肖孝祥经公安民警电话通知后主动到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均构成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案发后，被告人汤稳希主动退缴了违法所得，对三名被告人还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汤稳希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收缴。被告人汤晶、肖孝祥具有自首、从犯的法定从轻、减轻或者免除处罚的情节，综合本案的犯罪性质以及二被告人在本案中的地位与作用，确保本案的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的统一，本院决定对被告人汤晶、肖孝祥均免予刑事处罚。
关于辩护人提出汤稳希个人不构成诈骗罪的辩护意见。经查，(1)2012年3月8日中共长沙县委办公室会议纪要中明确硕康公司基地土地面积为1074亩，而在该时间节点硕康公司实际流转土地面积仅237.82亩。对于1074亩土地面积的记载内容，无论是汤稳希自行虚报，还是政府部门错误界定后汤稳希隐瞒真实面积数量，均可认定汤稳希具有虚构事实或者隐瞒真相的行为，据此认定汤稳希具有非法占有的主观目的。(2)被告人汤稳希担任法定代表人的硕康公司系依法设立并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有限责任公司，汤稳希决策申报土地流转补贴资金均是以硕康公司的单位名义申报，骗取所得资金均进入硕康公司账户，并用于公司的生产经营活动，故汤稳希的骗取国家资金的行为属于单位犯罪。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分则未规定诈骗罪中有单位犯罪，但2014年4月24日全国人大常委会审议通过了《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条的解释》中规定：“公司、企业、事业单位、机关、团体等单位实施刑法规定的危害社会的行为，刑法分则和其他法律未规定追究单位的刑事责任的，对组织、策划、实施该危害行为的人依法追究刑事责任。”被告人汤稳希作为诈骗行为的决策者和实施者，根据该立法解释应当追究刑事责任，故被告人汤稳希的行为构成诈骗罪，犯罪所得应由被告人汤稳希退缴。该辩护意见与法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汤晶、肖孝祥在庭审中提出并不明知汤稳希骗取国家资金仍帮助制作虚假资料的辩解意见。经查，汤晶、肖孝祥均系硕康公司员工，在其根据汤稳希的授意制作申报资料中具有一起在土地经营权租赁合同、付款凭证、农户收款签章等资料上代替村民签字等行为，且汤晶作为财务人员知道该申报资料提交的目的就是获得国家资金，肖孝祥作为办公室人员也知道硕康公司为了套取国家资金而制作申报资料，故根据现有证据足以认定汤晶、肖孝祥明知汤稳希骗取国家资金仍帮助制作虚假资料的行为。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条的解释》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汤稳希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八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4月11日起至2020年12月16日止；罚金限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缴纳。)
二、被告人汤晶犯诈骗罪，免予刑事处罚。
三、被告人肖孝祥犯诈骗罪，免予刑事处罚。
四、扣押在案的被告人汤稳希违法所得人民币489408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收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卜俊勇
人民陪审员 魏雄佳
人民陪审员 谢铁钢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莎莎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六十六条诈骗公私财物，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第二十六条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
三人以上为共同实施犯罪而组成的较为固定的犯罪组织，是犯罪集团。
对组织、领导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按照集团所犯的全部罪行处罚。
对于第三款规定以外的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
第二十七条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
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条的解释》
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根据司法实践中遇到的情况，讨论了刑法第三十条的含义及公司、企业、事业单位、机关、团体等单位实施刑法规定的危害社会的行为，法律未规定追究单位的刑事责任的，如何适用刑法有关规定的问题，解释如下：
公司、企业、事业单位、机关、团体等单位实施刑法规定的危害社会的行为，刑法分则和其他法律未规定追究单位的刑事责任的，对组织、策划、实施该危害社会行为的人依法追究刑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