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3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继华（曾用名陈继华），男，1965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代理人朱兴华、史君慧，浙江浙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天鹏，男，1991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代理人应小军，浙江佑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潘娜，浙江佑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吴继华因与被上诉人韩天鹏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4民初5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韩天鹏系案外人陈红与其前夫之子。吴继华与陈红于2003年登记结婚，二人系再婚，婚后韩天鹏在陈红、吴继华处及其生父处两边都居住。吴继华与陈红于2010年11月5日登记离婚，离婚协议内容包括：三里亭苑二区33幢3单元301室房屋归吴继华所有，下沙伊萨卡国际城绮风苑6幢3单元2702室房屋归陈红所有。2010年11月26日，吴继华与陈红签订协议书并经公证，主要内容为三里亭苑二区33幢3单元301室房屋产权归陈红所有，吴继华放弃该处房屋的产权。在吴继华与陈红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直至2016年10月13日，三里亭苑二区33幢3单元301室房屋的所有权均登记在陈红名下。2016年9月23日，陈红与韩天鹏签订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约定陈红将三里亭苑二区33幢3单元301室房屋转让给韩天鹏，转让总价275000元，等等。该房屋所有权于2016年10月13日登记至韩天鹏名下，该房屋建筑面积为64.93平方米。本案审理中韩天鹏陈述，陈红系通过买卖的形式将房屋赠与给其。2017年1月17日，韩天鹏向吴继华邮寄送达《立即腾退归还房屋通知书》，主要内容为要求吴继华于2017年1月19日前腾空搬离涉案房屋并返还给韩天鹏。吴继华至今仍居住在三里亭苑二区33幢3单元301室房屋内。本案审理过程中，吴继华至原审法院起诉陈红、韩天鹏，诉讼请求为：判决确认2016年9月23日陈红与韩天鹏之间的房屋转让合同无效。原审法院于2017年6月13日做出判决如下：驳回吴继华的全部诉讼请求。吴继华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23日做出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韩天鹏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吴继华立即腾空搬离杭州市江干区三里亭苑二区33幢3单元301室房屋并返还给韩天鹏；2、吴继华支付自2016年10月1日至实际腾房日的房屋占有使用费（3000元/月），暂计算至2017年1月1日为9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2010年11月5日吴继华与陈红于离婚时虽约定三里亭苑二区33幢3单元301室房屋归吴继华所有，但2010年11月26日吴继华与陈红又签订协议约定该房屋归陈红所有、吴继华放弃房屋产权并经公证，虽然吴继华主张2010年11月26日的协议是陈红欺骗其签订的，但吴继华并未能予以证明亦未请求撤销或变更，因此吴继华并非三里亭苑二区33幢3单元301室房屋的所有权人。陈红已将三里亭苑二区33幢3单元301室房屋赠与给韩天鹏并进行了所有权转移登记，韩天鹏现系三里亭苑二区33幢3单元301室房屋的所有权人，韩天鹏有权要求无权占有该房屋的人返还房屋。吴继华主张其与韩天鹏系继父子关系，其尽到了抚养义务，吴继华没有其他住处，韩天鹏却有2套房屋，韩天鹏要求其腾退房屋违反了公序良俗，也违反了公平原则。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吴继华与陈红结婚后，韩天鹏在陈红、吴继华处及其生父处两边都居住，不足以认定吴继华与韩天鹏之间形成继父和受其抚养教育的继子的关系。并且，吴继华具有劳动能力，根据一审庭审陈述吴继华有正常的职业及收入，并非必须由韩天鹏以提供房屋的形式进行赡养扶助。此外，韩天鹏拥有房屋的数量并不影响其要求无权占有房屋的人返还房屋。因此吴继华的抗辩不能成立，其无权占有涉案房屋，韩天鹏有权要求吴继华腾退返还三里亭苑二区33幢3单元301室房屋，对韩天鹏的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规定，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吴继华无权占有涉案房屋，经韩天鹏要求仍不腾退，韩天鹏有权要求吴继华赔偿损失（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韩天鹏主张损失按3000元/月计算，但未能就涉案房屋的租金市场价格予以证明，原审法院酌情按2500元/月计算。韩天鹏要求自2016年10月1日开始计算损失，但韩天鹏2016年10月13日方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其正式要求吴继华腾退房屋是在2017年1月，并且吴继华长期在此居住，韩天鹏应给予吴继华适当的时间准备腾退，因此损失的起算时间原审法院决定为2017年4月1日。吴继华应向韩天鹏赔偿自2017年4月1日起至腾退返还涉案房屋之日止按2500元/月计算的损失。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吴继华将杭州市江干区三里亭苑二区33幢3单元301室房屋腾退返还给韩天鹏，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二、吴继华向韩天鹏赔偿自2017年4月1日起至上述房屋腾退返还之日止按2500元/月计算的损失，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韩天鹏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吴继华负担。
宣判后，吴继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均有错误。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否形成继父与继子关系。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已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生活达七年之久，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已形成继父与继子关系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二、被上诉人的行为是否违反公序良俗。《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的义务”，第二十七条又规定“继父母和继子女问，不得虐待或歧视。继父或继母和受其抚养教育的继子女间的权利义务，适用本法对父母子女关系的有关规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系继父和继子关系，上诉人已年过半百，即将步入晚年，正是需要家人关心、照顾的时候。被上诉人将上诉人从居住了14年的房屋中赶走，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条“民事活动应当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扰乱社会经济秩序”，以及20l7年10月1日起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的规定，其要求上诉人腾房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三、被上诉人要求房屋占有使用费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从民法理论上讲，根据占有是否依据本权，可分为有权占有和无权占有。本权是指基于法律上的原因，可对物进行占有的权利。有权占有是指有本权的占有；无权占有是指无本权的占有。根据占有人的主观心理状态可分为：善意占有和恶意占有。善意占有是指占有人不知其无占有权利的占有；恶意占有是指占有人知道其无占有权利的占有。结合本案事实：从2003年4月29日购买讼争房屋起，上诉人就居住在涉案房屋中，是涉案房屋的合法所有人和使用人；上诉人10多年来一直居住使用、控制涉案房屋。且根据离婚协议书，涉案房屋归上诉人所有，上诉人才是涉案房屋的真正所有权人。退一万步说，如果上诉人对涉案房屋没有所有权，在上诉人将涉案房屋移交给原所有人前，上诉人对涉案房屋的使用是完全合法的，不容置疑的，谁也不能否定、排除上诉人对涉案房屋的合法使用权；即便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都不被认定，那么判决生效后，上诉人才能从法律上认定为无权占有，在此之前应认定其有权占有；如无相反证据依法也推定其为善意占有，何况上诉人还存在对涉案房屋的合法使用权。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二条规定，善意占有人对因其使用占有物所致损害不承担赔偿责任，作为有权占有人的上诉人无须支付占有使用费。被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不应被支持。2003年4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母陈红登记结婚，同年于婚后购买涉案房屋，起先夫妻双方共同还贷，后上诉人用出售个人继承房屋所得的款项提前归还全部按揭款。自购房日起，上诉人即居住于此房屋，一直至今。上诉人虽受陈红蒙蔽于2010年11月签署放弃房屋产权的公证书，但讼争房屋离婚后由上诉人一人居住的状态从未改变，此事间接证明了上诉人放弃房屋产权公证书虚假的事实。且上诉人与陈红并未约定上诉人放弃所有权后，上诉人是否能在涉案房屋中一直居住到死，也没有约定何时向陈红交付涉案房屋，因此，被上诉人无权要求上诉人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韩天鹏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应依法予以维持。一、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未形成继父和受其抚养教育的继子的关系是正确的。被上诉人的母亲陈红和上诉人之前在结婚前，双方都曾离异，上诉人也有自己的亲生儿子，双方再婚时上诉人提出各自的孩子各自抚养，并且说被上诉人有自己的亲生爸爸，他只是叔叔，并且要求韩天鹏叫他叔叔就行。此外，被上诉人的母亲是导游，长年在外工作，因此被上诉人大部分时间都在其亲生父亲处居住，之后的学习生涯以寄宿学校为主，放假期间基本在亲生父亲和爷爷奶奶处，此后就去参军当兵。上诉人本身是旅游大巴的司机，长年在外开车，对被上诉人并无照顾，更谈不上教育。二、被上诉人的行为不存在违反公序良俗的情形。本案中，上诉人虽然与陈红再婚，但其主要精力放在了自己孩子身上，对于被上诉人并未教育和照顾的，并且以叔叔的身份和被上诉人相处。上诉人本身有工作，有收入，并不需要他人对其进行赡养照顾，此外上诉人有自己的亲生孩子。且被上诉人的母亲陈红和上诉人已离婚，被上诉人并无义务对上诉人进行照顾和扶养。被上诉人作为房屋所有权人要求其腾房是行使自身的合法权益，并没有违反公序良俗。三、被上诉人作为房屋的所有权人，因侵权人长期侵占房产要求其支付侵占期间的占用费合法有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六条规定“私人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侵占、哄抢、破坏”；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第二百三十四条规定“不动产或者动产被占有人占有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及其孳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规定“财产所有权是指所有人依法对自己的财产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规定“侵占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返还财产，不能返还财产的，应当折价赔偿”，第三款规定“受害人因此遭受其他重大损失的，侵害人并应当赔偿损失”。本案中，被上诉人作为物权人一再要求上诉人搬离涉案房产，但上诉人不仅没有腾房，还恶意拖延，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房屋占用费合法有据。综上，一审法院的判决合法有效，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请求，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韩天鹏现作为涉案房屋的合法所有权人，对涉案房屋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等权利。虽然吴继华与韩天鹏的母亲陈红在2010年11月5日离婚时约定陈红名下的三里亭苑二区33幢3单元301室房屋归吴继华所有，但在同月26日双方又签订协议并予以公证，约定该房屋变更为归陈红所有、吴继华放弃房屋产权，而吴继华认为2010年11月26日的协议系受陈红欺诈所签订，并无充分有效的证据佐证，亦未经法定程序予以撤销，故吴继华以此主张其有权继续占有使用涉案房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吴继华还主张其与韩天鹏系继父子关系，其尽到了抚养义务，韩天鹏要求其腾退房屋违反了公序良俗，对此本院认为，结合韩天鹏在吴继华与陈红结婚时的年龄、此后的学习生活情况以及吴继华、陈红的工作性质等因素，韩天鹏称其在陈红、吴继华处及其生父处两边都居住具有一定的合理性，故本案并不足以认定吴继华与韩天鹏之间形成继父和受其抚养教育的继子关系，又鉴于吴继华尚具有相应的劳动能力和工作收入，其要求韩天鹏以提供房屋的形式进行赡养扶助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吴继华无权占有涉案房屋，经韩天鹏要求仍不腾退，韩天鹏作为房屋所有权人有权要求吴继华赔偿损失，现原审法院酌定吴继华应向韩天鹏赔偿的损失自2017年4月1日起至腾退返还涉案房屋之日止按2500元/月计算，业已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亦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同。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吴继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傅东红
审判员 石清荣
审判员 韩圣超
二〇一八年二月一日
书记员 朱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