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常民再字第4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湖南华强米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建华。
委托代理人彭岗珊。
委托代理人黄磊石。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常德华粮粮油机械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双祥。
委托代理人廖世友。
再审申请人湖南华强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强公司）与被申请人常德华粮粮油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粮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2013年12月2日作出（2013）常鼎民重字第5号民事判决。华强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4月15日作出（2014）常民二终字第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华强公司不服，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9月10日，该院作出（2014）湘高法民申字第40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12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华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彭岗珊、黄磊石，被申请人华粮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双祥及其委托代理人廖世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粮公司2012年2月10日向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诉称：2011年7月2日，原、被告签订了一份销售碾米设备的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购买日产量120吨的成套碾米设备一套，设备总价款为1553800元（主体设备总价款1488000元＋烘干设备整改价款51800元＋油糠设备价款14000元），合同还约定设备安装完毕，出米达到行标，被告欠总货款50000元，并在1年内付清，不得以任何理由拖欠。原告按合同约定及被告的设计要求且在被告监工下将碾米设备安装完毕，被告亦能正常生产，被告陆续支付原告1259000元，余款294800元（仓储制作承揽费204800元＋设备安装费90000元）被告以各种理由久拖不付。故请求判令被告立即支付所欠原告上述款项294800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从2011年12月10日起至还款之日止的欠款利息。
华强公司辩称：1、原告没有按照双方所签销售合同的约定进行大米生产设备安装，造成设备的日产率只有几吨，大米生产设备本身没有质量问题，但是设备安装有问题，因原告安装未达标，被告不应支付余款；2、按照销售合同的约定主体设备的总价款是1488000元，但有一台色选机协商便宜了20000元，实际总价款为1468000元，被告已陆续向原告支付了1259000元。设备安装问题经过双方多次协调，但原告一直未整改，所以余款未支付；3、原告诉讼中已明确表示对碾米设备问题既不鉴定，也不调试整改生产线，被告已另行安排人员进行了整改，故被告不仅不应支付原告诉称款项，且原告还应赔偿被告的经济损失。
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7月2日，华粮公司（甲方）与华强公司（乙方）签订了一份碾米设备的销售合同书。双方约定：华强公司向华粮公司购买日产量120吨成套碾米设备一套；设备的单机应按照合同附件的要求提供；主体设备总金额为1488000元；华粮公司将设备送至华强公司处，由华强公司清点设备型号，生产单位相符，即付主体设备总款的80%，合计金额为1190000元，若不相符可以退货，华粮公司赔付200000元给华强公司；设备安装完毕，出米达到行标，华强公司欠总货款50000元，且欠款在一年内付清，不得以任何理由拖欠。另约定，华粮公司将设备送到华强公司处后，只要设备单机与合同相符，华强公司均不得以任何理由拒收设备或拒付货款，否则华粮公司有权将其设备运回，华强公司支付的定金100000元，华粮公司将不予退回，作为损失赔偿处理；生产过程中，华粮公司要求华强公司的原粮各项指标达到国家标准，否则设备的日产量达不到，属正常情况，由华强公司负责。合同签订后，华粮公司按合同要求购买了单机设备，只有两台安科牌320型色选机，华粮公司选购时改为安科牌和安美达牌各1台，差价20000元（即比原价少20000元）。2011年10月1日，双方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约定色选机由原来的两台安科牌改为安科牌、安美达牌各1台，清理平台改为钢构，合同总价款不变（即改为钢构的新增费用充抵色选机差价）。2011年11月25日，双方签订了一份烘干机附属器材协议，计款51800元。碾米设备安装过程中，华粮公司根据华强公司的要求安装了一套油糠加工设备，计款14000元。华粮公司按照上述合同的约定和设计图纸的要求，并在华强公司派人监工的情况下，履行了机械设备的选购和安装义务且于2011年12月10日调试完毕，华强公司陆续支付华粮公司1259000元，尚欠294800元，后华粮公司催讨时，华强公司以华粮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的要求对碾米设备进行设计安装和整改，碾米设备达不到约定的出米率为由拒付，故华粮公司诉至法院。本案在原一审诉讼过程中，华粮公司与华强公司又于2012年2月28日签订了一份《补充合同》，约定在2012年3月15日前由华粮公司派人对设备进行整改，达到原合同约定的120吨的90%以上的日出米率后交付华强公司使用，双方按原合同和合同附件的约定签署交付手续，交付使用的次日，双方按原合同约定的价款进行结算，结算后华强公司当即付清余款。后华粮公司派人到华强公司处整改调试时，认为华强公司有意破坏整改，故该合同履行未果。另查明，华强公司2012年度月用电情况为：1月284度，2月10363度，3月8399度，4月5240度，5月7696度，6月15040度，7月16926度，8月16162度，9月15820度，10月13457度，11月7983度，12月6387度。还查明，2011年12月26日华强公司开业时，其网上宣传资料上宣称，该公司大米日生产量为150吨；2012年5月7日，华粮公司为华强公司安装的大米生产线所产大米获得了国家QS认证标准。
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执焦点是：一、华粮公司履行合同是否符合约定条件？二、华强公司是否应支付华粮公司合同尾款294800元并承担相应利息？
关于华粮公司履行合同是否符合约定条件的问题。本案中，华粮公司与华强公司签订的碾米设备销售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所涉合同约定由华粮公司选购设备及材料，按华强公司的要求安装施工并经调试正常后由华强公司支付价款及相应报酬，符合承揽合同的构成要件，故双方所签订的销售合同实质应为承揽合同。合同签订后，华粮公司已按照约定选购设备并按技术要求在华强公司监工下安装施工，对部分机械设备和安装的变更均征得了华强公司的同意；同时，根据合同中只要设备单机与合同约定相符，华强公司均不得以任何理由拒收设备和拒付货款；另按合同约定，生产过程中，华粮公司要求华强公司的原粮各项指标达到国家标准，否则设备的日产量达不到，亦属正常情况，由华强公司负责；且华粮公司对华强公司的碾米设备安装完毕后，华强公司的大米生产线月用电量均显示能正常生产，并在2012年5月7日华粮公司为华强公司安装的大米生产线所产大米获得了国家QS认证标准。双方在原一审诉讼中以和解为目的签订的有关设备整改调试的《补充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七条之规定，不得在本案诉讼中作为认定华粮公司存在设备安装问题的依据。故可以确认华粮公司履行合同符合双方约定的要求，对华强公司认为华粮公司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之抗辩主张不予支持。华强公司主张自己对设备另行整改安装造成经济损失要求华粮公司赔偿，鉴于华强公司在本案中未提出反诉，故其只能另行起诉。
关于华强公司是否应支付华粮公司合同尾款294800元并承担相应利息的问题。根据审理查明的案情事实，华粮公司完成工作成果后，华强公司应按照双方约定支付货款和安装报酬，因双方对部分设备变更已约定总金额不变，故认定本案合同所涉主体设备总金额为1488000元，另加烘干机附属器材款51800元和油糠加工设备款14000元，共计华强公司应付华粮公司1553800元，而华强公司陆续只付华粮公司1259000元，故华强公司尚欠华粮公司合同尾款294800元。双方签订的《补充合同》履行未果，华强公司无证据证实华粮公司应对此承担责任，故对合同尾款应当按原销售合同书的约定给付。对于华粮公司要求华强公司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予以支持。遂判决：湖南华强米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常德华粮粮油机械科技有限公司欠款2948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从2011年12月10日后至还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
华强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认定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应为买卖合同纠纷；2、被上诉人履行合同没有达到约定的日碾米率120吨的质量条件；3、原审对《补充合同》的认定错误；4、原审采信华强公司日用电量资料，属采信证据错误。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华粮公司答辩称：1、原审认定本案是承揽合同纠纷是正确的，双方所签合同符合承揽合同的要求；2、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履行了合同的约定有充足的事实依据；3、签订《补充合同》是为了达到和解的目的所作出对已方不利的妥协；四、月用电量资料是与其他证据材料一并采信，进而做出对事实的认定，不是仅凭月电用量资料来进行认定的。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由应确定为买卖合同纠纷还是承揽合同纠纷；华粮公司履行合同是否符合约定条件？
关于本案的案由应如何确定的问题，买卖合同是财产所有权有偿转让的合同，即出卖人移转财产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华强公司与华粮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书中虽然约定是由华粮公司选购材料、安装，但选购与安装只是合同约定的一种附属义务与附属行为，故本案案由应确定为买卖合同纠纷为宜。
关于华粮公司履行合同是否符合约定条件的问题，合同签订后，华粮公司已按照约定选购了设备，并接受了华强公司的检验，华强公司对此亦予以认可。在根据设计图纸安装的过程中，华粮公司是在华强公司的监工下安装施工，对部分机械设备和安装的变更亦征得了华强公司的同意。依据合同约定碾米设备的质量标准为日碾米率120吨，在本案中，依据华强公司于2011年12月10日将碾米设备调试完毕、碾米设备交付前后的月电量变化、华强公司于2011年12月26日在网上公开宣称该公司大米日生产量为150吨的事实，据此足以认定华强公司已接受交付且使用并认可碾米机设备已达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上诉人在对外自行宣称碾米机设备日生产量达150吨的情形下，却在本案诉讼中不认可交付的碾米机设备达到约定的质量标准（日生产量120吨），其对安装的碾米机设备的质量问题存在自相矛盾的认定。在本案中，华粮公司既未提交证据材料证实网上资料的虚假宣传，亦未提交相关证据材料举证证实交付碾米机设备不符合约定的质量的标准，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七条之规定，《补充合同》是华粮公司与华强公司在诉讼过程中，华粮公司为达成和解的目的作出的妥协所涉及对安装事实的认可，不得作为华强公司认定华粮公司存在设备安装问题的依据，故原审对《补充合同》的认定正确，据此认定华粮公司履行合同符合约定条件亦正确。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22元，由湖南华强米业有限公司负担。
华强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认定华粮公司出售、安装的碾米机日生产120吨无事实依据；认定2012年2月28日的《补充合同》是为达成和解目的作出的妥协所涉及对安装事实的认可，与客观事实不符。故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华粮公司的诉讼请求。
华粮公司辩称：华强公司以提供的2013年8月至2014年3月该公司的用电量来证实整改前的出米量未达标无事实依据；《补充合同》是诉讼过程中，在法院的调解下，华粮公司为早日拿到工人工资作出的让步。故请求驳回华强公司的再审申请，维持原判。
再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再审查明，二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鉴于华强公司在一审答辩时所称大米生产设备本身没有质量问题的辩称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华粮公司对大米生产设备的安装是否符合约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依现有证据，涉案大米生产设备的安装设计方案得到了华强公司的认可，华粮公司在安装过程中，华强公司有相关人员在场，安装完毕后，双方组织了设备调试，华强公司亦如期开业经营。双方虽然在2012年2月28日签订了一份《补充合同》，约定在同年3月15日前由华粮公司派人对设备进行整改，但此系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华粮公司为和解目的作出的妥协所涉及对安装事实的认可，依法不得作为认定华粮公司设备安装存在问题的依据。且华强公司至今未提供证据证明华粮公司的设备安装存在的问题，亦未在合理期间内提出异议并主张权利。故华强公司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法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4）常民二终字第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肖丕国
审判员 张秋岚
审判员 孙艳慧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胡森桂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