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12民终8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谭继明，男，1952年12月28日生，毛南族，住南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郁德游，广西皓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环江毛南族自治县东兴镇标山村北讲村民小组。
负责人：韦耀周，该村民小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业坤，男，1981年10月1日生，壮族，住环江毛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东明，广西永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谭继明与上诉人环江毛南族自治县东兴镇标山村北讲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北讲村民小组”）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环江毛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桂1226民初9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谭继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郁德游、北讲村民小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业坤、覃东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谭继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只认定谭继明支付了42300元租金给北讲村民小组，对谭继明2010年8月15日支付的28400元及2010年9月16日支付的4000元不予认定，实属认定事实错误。一、谭继明2010年8月15日支付给村民小组的28400元，是双方签订合同后，谭继明按合同约定支付的第一年（2011年度）租金，合行合规，合情合理，而且有组长韦耀周及众多村民小组成员的签字确认（2016年9月14日的确认凭据，详见证据目录），一审对这一重要关键证据视而不见，偏听个别村民在法庭上的荒唐辩解而作出错误认定。二、假如谭继明没有支付第一年（2011年度）的租金给村民小组，村民小组怎么可能让谭继明进场，又怎么可能会有2014年6月15日的补充协议。而补充协议也只字未提到谭继明存在违约欠费的情况，再有谭继明如未支付第一年的租金28400元，又怎么会支付2015年及2016年的租金，村民小组又怎么会不闻不问。一审对谭继明的这一主张不予认定，是不符合逻辑常理的和客观事实的。三、至于2010年9月16日支付给村民小组的4000元的事实情况，一审法院在开庭时已查明，谭继明通过信用社将这4000元汇给了当时的组长韦永韶（该组长当时也全权代表村民小组处理与谭继明租用土地的相关事宜），韦永韶跟谭继明要钱时也明确说是为了搞好集体福利项目需要花费的经费，以后这个钱顶作来年的土地租金，这是明显的职务代表行为，而一审却不予认定，令人费解。
针对谭继明的上诉，北讲村民小组辩称，谭继明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村民小组不应返还租金。
北讲村民小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村民小组无需返还租金给谭继明；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谭继明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北讲村民小组返还谭继明42300元是错误的。本案中谭继明存在过错。九万山自然保护区管理局曾多次告知谭继明不得在保护区内种养，但其不停劝告，一直到一审开庭后仍有家禽放养，其存在明显过错，应当承担过错责任。二、谭继明明知法律规定禁止在保护区内放养家禽、家畜，仍然置法律禁止性规定于不顾，存在违法行为，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一方当事人依据无效合同从对方当事人处接受了财产，但是接受的一方无违法行为，而另一方存在违法行为的，存在违法行为的一方无权请求另一方当事人返还财产。故本案中，谭继明无权请求返还财产。一审判决恰恰支持了谭继明的违法行为，与法律保护的法益相违背。三、一审法院遗漏《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返还”的规定。本案中，不仅存在北讲村民小组返还租金的问题，还存在谭继明应当返还其从2010年7月8日合同签订并使用林地当日起到一审开庭之日长达6年5个月实际使用林地的“获益”。既然是相互返还，那么，谭继明获得的利益也应当返还。四、九万山保护区管理局虽然在2007年成立，但只是设立一个单位，对保护区的四至范围并没有划分，包括北讲村民小组在内的众多村屯一直没有收到征地通知，国家也没有经过合法的途径征收林地。所以，九万山自然保护区的界限不明确，北讲村民小组出租的林地是否在保护区范围内，至今仍存在争议。五、北讲村民小组出租的林地有《林权证》，受到《物权法》的保护。《自然保护区条例》第二十六条禁止性内容是属于行政法规，与物权法相互冲突，应当以物权法为准。六、谭继明在九万山自然保护区管理局下达禁止在自然保护区种养的通知后，仍通过银行转账汇给北讲村民小组租金，表明其是明知违法而为之，相反，北讲村民小组在通知下达后并没有任何过错。
针对北讲村民小组的上诉，谭继明辩称，村民小组的上诉没有任何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其上诉。
谭继明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原、被告签订的租赁林地合同书及补充协议无效并由被告返还已支付的租金747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4月，国务院新建九万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将环江毛南族自治县东兴镇标山村北讲村民小组集体所有的一片总面积为3560亩的林地（即本案的争议地）划为九万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核心区范围。2010年7月8日，原告谭继明与被告北讲村民小组经过协商后，签订《租赁林地合同书》，约定将上述争议地出租给谭继明用于发展种养业，土地租金为8元/亩/年，共28400元/年，租赁期限为40年，即自2010年1月1日起至2050年12月31日止。之后，谭继明在该争议地上搭建简易设施养殖山猪、山鸡等禽畜。2014年6月15日，谭继明与众村民又共同签署了一份《补充协议》，约定减免谭继明2012、2013、2014年3间的承包金，承包金从2015年起按每年27000元缴纳，原约定的承包面积不变等。2014年10月11日，九万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环江管理分局发现谭继明在保护区核心区的经营行为后，口头通知其停止经营并撤离，但谭继明并未撤离。九万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环江管理分局又于2016年8月24日下达《关于要求停止在保护区核心区内养殖家畜家禽的通知》给谭继明，再次要求其立即停止养殖经营等违法行为并撤离该区域。但原告谭继明并未即时撤离，而于2016年11月16日以被告欺瞒为由诉至本院，请求判令原、被告2010年7月8日签订的《租赁林地合同书》及2014年6月1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为无效合同，由被告返还土地租金74700元，引起本案诉讼。另查明，2014年6月15日，原告谭继明向被告交纳了2015年度承包金27000元，2016年1月18日，向被告交纳2016年承包金15300元。又查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的规定，自然保护区是指对有代表性的自然生态系统、珍稀濒危野生动植物种的天然集中分布区、有特殊意义的自然遗迹等保护对象所在的陆地、陆地水体或者海域，依法划出一定面积予以特殊保护和管理的区域。禁止在自然保护区内进行砍伐、放牧、狩猎、捕捞、采药、开垦、烧荒、开矿、采石、挖沙等活动。核心区作为自然保护区内保存完好的天然状态的生态系统以及珍稀、濒危动植物的集中分布地，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进入，除按规定经相关部门批准外，也不允许进入从事科学研究活动。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于2010年7月8日签订《租赁林地合同书》，约定将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核心区范围内的林地承包给原告用于养殖禽畜，严重影响国家对自然保护区内自然生态系统、珍稀濒危野生动植物种的保护，损害国家利益，当属无效合同。同理，《补充协议》亦为无效的合同。合同无效的，自始无效，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签订合同后，原告已向被告交纳2015年度的承包金27000元、2016年度的承包金15300元，有《收条》为凭，对该事实予以认可；原告主张向被告交纳4000元租金及2011年租金28400元，无有效证据佐证，不予采信。故原告主张被告应返还土地租金74700元，依法部分支持42300元。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谭继明与被告环江毛南族自治县东兴镇标山村北讲村民小组于2010年7月8日签订的《租赁林地合同书》及2014年6月1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无效；二、被告环江毛南族自治县东兴镇标山村北讲村民小组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原告谭继明土地租金42300元；三、驳回原告谭继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68元，减半收取834元，由原告谭继明负担360元，由被告被告环江毛南族自治县东兴镇标山村北讲村民小组负担474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北讲村民小组是否应当返还已经收取的租金？如需返还，返还的租金数额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1、双方签订《租赁林地合同书》及补充协议因损害国家及公共利益而被一审法院认定无效后，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此处的财产是指根据合同约定已经交给对方的财产，而不包含交付之后所产生的经营收益。返还的财产数量、价值及范围以交付时候的数量、价值及范围确定，而不以双方过错大小为衡量标准。现双方签订的合同被法院确认无效，则谭继明应将林地返还北讲村民小组，村民小组应当将获得的租金返还谭继明。北讲村民小组关于谭继明应返还的财产除了林地外还包含经营林地所得的收益以及因谭继明存在过错，无权要求返还的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北讲村民小组还认为即使返还租金，亦应当扣除谭继明占用林地期间的“占用费”。对此，本院认为，北讲村民小组虽然系林地的所有权人，但诉涉林地在双方签订协议时已经被国家划为自然保护区，限制开发利用，即其所有权的权利行使受到一定限制，而国家亦因此已经给予北讲村民小组相应的补贴，在此情况下，北讲村民小组违法将保护区内的林地出租，无权再主张谭继明占用林地期间的费用。因国家已经给予北讲村民小组相应的补偿，法院对北讲村民小组主张的“占用费”不予支持，实际上并未损害其正当利益。2、谭继明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在认定返还的租金数额时，没有包含其于2010年8月15日交给韦永韶的28400元及2010年9月16日交给韦永韶的4000元，属认定事实错误。对此，本院认为，谭继明提供的有韦永党、韦永吉等人的签名确认的《确认凭据》，拟证明其已经2010年8月15日将2011年的租金28400元交给韦永韶，该证据并非证据法意义上的书证，本质上属于证人证言的范围，在谭继明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询的情况下，其提供的《确认凭据》证明力低，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谭继明称如其不给2011年的租金，生产队不会同意其进场经营，也不会同意减免2012年到2014年的租金，而生产队则辩称，经过协商，生产队同意减免2012年到2014年的租金，但之前的租金还应当支付，生产队该辩解并未违背正常的社会交易习惯，本院予以采信。关于4000元，一审开庭时谭继明明确表示该款项系借给韦永韶的个人借款，现其主张该款已经抵作租金，但无证据证实，且北讲村民小组不认可，故本院对谭继明的主张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村民小组返还42300元正确。
综上所述，上诉人谭继明、环江毛南族自治县东兴镇标山村北讲村民小组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8元，由上诉人谭继明负担429元（已预交1668元，由本院退回1239元），上诉人环江毛南族自治县东兴镇标山村北讲村民小组负担429元（已预交858元，由本院退回42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亚玲
审判员 覃 阳
审判员 黄美秀
二〇一七年八月八日
书记员 黄忠任
附：本案判决所适用的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