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再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国际贸易促进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复兴门外大街1号。
法定代表人姜增伟，会长。
委托代理人孟荣，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昆山市协达新型建材实业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玉山镇马鞍山中路508号。
法定代表人祝月良，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志刚，男，1969年7月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宏，江苏海联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中国国际贸易促进委员会（以下简称贸促会）与昆山市协达新型建材实业公司（以下简称建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于2007年9月19日作出（2006）西民初字第6721号民事裁定。该裁定生效后，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29日作出（2015）西民监字第2号民事裁定，决定再审本案。经再审审理，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18日作出（2015）西民再初字第00019号民事判决。贸促会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贸促会的委托代理人孟荣，建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志刚、张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再审中，建材公司诉称：2000年7月14日，贸促会因建造出国展品道具仓库与建材公司签订了一份购销合同，合同约定贸促会向建材公司购买EPS彩钢夹心板，并由建材公司根据贸促会提供的图纸为其进行生产安装。2002年12月，建材公司曾就此合同诉至法院，要求贸促会支付货款338711.95元。法院判决认定：双方实际履行合同的标的额为1456359元，贸促会已付款1117647.05元，尚有货款338711.95元未支付。法院判决认为：在双方的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安装完工验收合格付合同款的18%，余2%质量保证金一年到期一次付清，贸促会应将扣除工程总款20%以外的工程款向建材公司支付，鉴于建材公司未能提供工程竣工且验收合格的有效证据，其向贸促会主张付款338711.95元的诉讼请求，法院部分支持，法院判决贸促会给付建材公司工程款43359.15元。判决生效后，建材公司遂向贸促会发函要求尽快正式验收，但贸促会仍不组织验收，也不再支付剩余的20%工程款，现起诉要求贸促会支付剩余的20%工程款共计291271.80元。
贸促会辩称：一、从事实方面看，建材公司承认对于其施工的工程未通过验收，至今也没有整改和返工。2001年的工程，早已过了保质期。在2004年7月份，因工程未通过验收，双方当事人曾协商返工问题，但是建材公司拒绝返工整改，迫不得已，贸促会只能委托第三人即大本营彩钢制品（北京）有限公司进行重新施工。为此贸促会花费了460000余元。二、从案件审理过程看，建材公司的主张没有任何理由。2002年12月，建材公司起诉要求贸促会给付货款余额共计338711.95元，法院判决贸促会给付货款总额的80%，其余货款总额的20%即291271.80元因工程验收未通过法院没有支持，在这里，特别要注意的是经过审理后驳回建材公司要求给付291271.80元的诉讼请求，并不是没有审理。建材公司对于该判决没有异议，没有上诉，也没有申诉。但是建材公司在2006年4月又以同一案由，同一事实再次起诉贸促会主张余款291271.80元，违背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被法院驳回起诉。到2010年，建材公司又在没有任何新证据，也没有对工程进行整改、验收的情况下提出申诉是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三、即使法官在建材公司第二次诉讼中作出的裁定在程序上出现问题，那么，本次审判监督程序可以作出纠正，但不等于支持建材公司要求支付货款余额的诉讼请求。综上，贸促会认为，建材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
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再审查明，2000年7月14日，建材公司与贸促会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约定：建材公司向贸促会提供EPS彩钢夹心板及钢天沟，其中货款共计1397259元；签订合同时贸促会预付合同款50%，材料进场付合同款30%，安装完工付合同款18%，余2%作质量保证金一年到期一次付清；建材公司按贸促会提供的图纸进行生产、安装、并提供有关质保资料，面积按实结算。
2001年4月23日，涉案工程安装结束。2001年5月16日，建材公司、贸促会及设计单位对涉案工程进行竣工验收，经验收，对工程质量提出了六项异议，经几方现场研究，应对对应项目采取整改措施。对大门等应进行必要的加固，同意经整改后的工程交工。2004年7月14日，就涉案工程漏水问题，建材公司向贸促会发函说明漏水原因及解决方案。2004年7月30日，贸促会向建材公司回函，告知建材公司提出的解决方案没有通过设计院的认可，工程不可能通过验收。
2002年12月，建材公司诉至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要求贸促会支付货款338711.95元。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贸促会与建材公司签订合同后，实际履行合同的标的为1456359元。贸促会已付款1117647.05元，尚欠货款338711.95元。双方签订的合同其性质是安装工程合同，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关于付款，在双方的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安装完工验收合格付合同款的18%，余2%作质量保证金一年到期一次付清。贸促会应将扣除工程总款20%以外的工程款向建材公司支付。因建材公司未出示工程已竣工经过验收合格的有效证据，其向贸促会主张付款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部分支持。据此，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于2005年7月20日作出（2003）西民初字第405号民事判决书：一、中国国际贸易促进委员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昆山市协达新型建材实业公司四万三千三百五十九元一角五分。二、驳回昆山市协达新型建材实业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判决后，双方均未上诉，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2006年1月5日，建材公司向贸促会发函，告知贸促会在接到函后30日内组织相关单位正式验收，如逾期不能验收，则视为验收合格。诉讼中，贸促会称收到该函后向建材公司回函，提出贸促会已对工程进行过验收，因建材公司的施工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工程验收不合格，剩余20%工程款不应支付并保留索赔的权利。建材公司称未收到贸促会的回函。贸促会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发出回函或建材公司收到回函。
2006年10月，贸促会与大本营彩钢制品（北京）有限公司签订《北京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涉案工程发包给该公司重新进行施工。
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建材公司与贸促会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实为安装工程合同，该合同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对涉案工程进行验收既是贸促会的权利，同时亦是双方的义务。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涉案工程完工后，双方曾就涉案工程进行了初步的验收，并就工程存在的问题及其解决方案进行沟通，但没有形成最终的验收结果。建材公司后诉至法院，要求贸促会给付剩余的工程款338711.95元，法院经审理认定合同中约定安装完工验收合格付合同款的18%，余2%作质量保证金一年到期一次付清，因建材公司未出示工程已竣工经过验收合格的有效证据，故将20%的工程款从尚欠的工程款总额中扣除，判决贸促会给付建材公司工程款43359.15元。判决生效后，建材公司向贸促会发函，要求贸促会在30天内组织验收，其行为表明建材公司在积极履行验收义务，贸促会收到函后亦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验收义务，但贸促会收到函后，没有与建材公司协商验收事宜，而私自将涉案工程交由第三方施工，其行为构成违约。因贸促会的行为导致涉案工程客观上已无法进行验收，且贸促会已实际使用涉案工程，故法院认定涉案工程视为验收合格，建材公司要求贸促会支付剩余的20%工程款，法院予以支持。建材公司在本次诉讼中提交了新的证据，即催告贸促会对涉案工程进行验收的函件，故建材公司本次诉讼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据此，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18日作出（2015）西民再初字第00019号民事判决：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中国国际贸易促进委员会给付昆山市协达新型建材实业公司二十九万一千二百七十一元八角整。
判决后，贸促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建材公司的诉讼请求。具体理由为：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建材公司承认工程未通过验收，至今也没有整改和返工。在工程存在质量的情况下，我方委托第三人重新施工是为了避免损失扩大且我方已回函告知建材公司工程不存在验收的事实和必要。另外，一审判决存在文字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贸促会违约没有法律依据，系适用法律错误。3、即使本案原审裁定有误，则一审法院应当仅纠正本案存在的程序问题而非支持建材公司的主张。建材公司同意一审判决。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另，2001年5月16日，贸促会与建材公司曾就涉案工程进行竣工验收，因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双方提出整改措施并签订《竣工验收单》，在该验收单上明确提出”对大门等应进行必要的加固，同意经整改后的工程交工”。本院庭审中，建材公司称该公司在双方提出整改措施后就对工程进行整改，但未提交书面证据。贸促会对此不予认可。2006年2月16日，建材公司向贸促会正式发函，在函中提出”请贵会在接到函告30日内组织相关单位正式验收，如逾期不能验收，则视为验收合格”。江苏省昆山市公证处依照建材公司的申请，对发函过程进行公证。贸促会当庭表示收到该函并认可公证过程，同时称贸促会收到该函后于2006年2月28日给建材公司回函，但未提供相关证据，建材公司对此不予认可。
此外，贸促会与建材公司在本院庭审中均认可建材公司于2001年5月16日撤离施工场地并交由贸促会实际控制。贸促会在庭审中称该工程交由第三方施工系在建材公司施工基础上进行的整改，并在2007年开始正式使用该工程。贸促会另称在交由第三方整改前曾多次电话联系建材公司商讨整改事宜而建材公司拒绝整改，但贸促会对上述过程并未提供证据。建材公司对此不予认可。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及《工矿产品购销合同》、（2003）西民初字第405号民事判决书、（2006）昆证字第854号公证书、《竣工验收单》、双方往来传真、《北京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贸促会与建材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实为安装工程合同，该合同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贸促会作为发包人在工程竣工后应当积极履行组织验收义务。依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涉案工程完工后，双方曾在2001年5月16日以及2004年7月14日就验收事宜进行沟通，并就工程存在的问题及其解决方案进行沟通，但没有形成最终的验收结果。后建材公司在2006年2月16日发函催促贸促会履行组织验收义务，而贸促会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在收到函后积极与建材公司协商并组织相关单位进行验收，因此贸促会应当对怠于履行组织验收义务的行为承担责任；贸促会在未通知建材公司的情况下将工程转包给第三方重新进行施工并于2007年实际使用涉案工程，现建材公司要求贸促会依据双方的合同约定支付剩余的20%工程款共计291271.80元，应予支持。贸促会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依法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贸促会支付建材公司剩余20%的工程款适当，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系再审案件，一审法院再审认为建材公司在本次诉讼中提交新的证据即本案发生新的事实，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认定正确，但一审法院在判决主文中并未撤销原审裁定，显系错误，本院二审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七十九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再初字第00019号民事判决及（2006）西民初字第6721号民事裁定；
二、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中国国际贸易促进委员会给付昆山市协达新型建材实业公司二十九万一千二百七十一元八角整。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669元，由中国国际贸易促进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669元，由中国国际贸易促进委员会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盈
代理审判员 刘忠伟
代理审判员 陈捷鹰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刘 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