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1民终15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华宇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州市铜盘路302号4楼。
法定代表人陈秀钗。
委托代理人杨启东，福建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贵升，福建建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向成生，男，1957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梁平县，现住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代理人谭安煜，重庆市万州区太白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索艾特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洪山镇西二环北路416号。
法定代表人邹文前，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柏后奎，男，1966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梁平县。
上诉人福建华宇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向成生、福建索艾特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索艾特公司）、柏后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一案，不服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民初字第22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被告双方在庭审过程中的陈述及提交的有效证据，本院查明事实如下：原告向成生于2014年9月29日受伤送至南京军区福州总医院住院治疗直至2014年11月26日出院，住院时间共59天，医生诊断为“肺挫裂伤，右侧血气胸，肋骨骨折（右侧第4-7肋骨前段）、胸2左侧横突及腰1右侧横突、腰2双侧横突、腰3、4左侧横突骨折，右侧骼骨及左侧耻坐骨骨折；多处软组织挫裂伤”。2014年12月2日，原告的女儿向华、女婿高治贵、亲家高礼福从户籍所在地前往福州市参加协调损害赔偿事宜。2014年12月31日，福州正中司法鉴定所受原告委托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原告的伤残程度为十级伤残；休息期为150日，营养期为60日，护理期为60日。2014年10月1日，福州市晋安区鼓山镇连潘村村委会出具居住证明，证明原告自2008年2月开始住在居民潘家战位于福州市晋安区鼓山镇连潘村19号的房屋，每年都有办理暂住证。
另查，原告系其母亲谭德平的唯一扶养人。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四：第一，原告受伤地点及原因；第二，三被告是否应为原告所受损害承担责任；第三，被告柏后奎是否垫付医疗费及金额；第四，原告受损之金额。针对四个焦点分析如下：
第一，原告受伤地点及原因。
原告主张被告索艾特公司将房屋装修工程发包给被告华宇公司总承包负责施工，被告华宇公司却擅自将房屋拆墙改建工程转包给无资质的被告柏后奎承包负责，被告柏后奎雇请原告从事房屋拆墙改建工作，原告在拆墙过程中受伤；被告索艾特公司和华宇公司均否认原告系在其工程处受伤；被告柏后奎确认其系华宇公司承包的索艾特公司所在的工程处班组负责人，原告系受其雇请并在从事该工程拆墙工作时因年久的墙体倒塌导致受伤。原审法院认为，被告柏后奎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中，其中2014年10月20日收到的一笔款项30000元备注“索艾特酒店拆除款”；索艾特时尚精品酒店会员充值单中备注“拆除班组费用抵扣”，“30000元一笔的拆除款”和“拆除班组费用抵扣”说明并非被告华宇公司支付给被告柏后奎的工资，而应是承包费用，据此可以认定被告柏后奎系被告华宇公司的“索艾特酒店拆除项目”的分包人。原告受被告柏后奎雇请，二人接触最为直接，被告柏后奎所作的言词也最为客观，而且同原告一起工作的隆某亦出庭证实，足以认定原告系在被告柏后奎分包的被告华宇公司承包的“索艾特酒店拆除项目”中工作时因年久墙体倒塌导致受伤。
第二，三被告应承担的责任
关于被告华宇公司与被告柏后奎之间的关系，本院在第一个焦点中已认定被告柏后奎系被告华宇公司关于索艾特酒店拆除项目的分包人，原告为被告柏后奎的雇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在本案中，原告受雇于被告柏后奎从事墙体拆除工作，因墙体倒塌被压受伤，所受损害理应由作为雇主的被告柏后奎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被告华宇公司把项目分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个人，应对本起事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索艾特公司和华宇公司均确认由被告索艾特公司将其房屋装修工程发包给被告华宇公司，原告没有证据证明被告索艾特公司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行为，故被告索艾特公司作为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第三，被告柏后奎是否垫付医疗费及金额
被告柏后奎提交两份银行交易清单欲证明其垫付的医疗费，其中卡号为6292账户载明2014年9月29日消费两笔分别为3000元和10000元，2014年10月5日消费5000元，2014年10月11日消费5000元，合计23000元，消费去向为“中国人民解放军南”；另一份银行交易清单中记载卡号为6218从2014年10月13日至2014年11月11日消费6笔合计24000元但未备注消费去向。原审法院多次电话告知被告柏后奎补充相关材料予以佐证，且于2015年8月13日做笔录限其七日内提交相关证据以证明其垫付的医疗费。被告柏后奎直至2015年9月28日才向法庭补充提交由中国农业银行福祥分理处于2015年8月19日出具的证明，内容为经查客户柏后奎，卡号6218的账户从2014.10.13-2014.11.11之间POS消费6笔共24000元，交易地址均为福州南军军区总院分院。原告质证称卡号为6292账户系被告柏后奎自己持有的银行卡，自由消费的去向反映不出流水的性质，根本不能体现其所要证明的目的，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卡号6218的账号消费的24000元确实为原告垫付医疗费，但原告出院后已现金如数还给被告柏后奎。原审法院认为，被告柏后奎提供的卡号为6292账户所消费的23000元不足以证明系其垫付的医疗费，不予采信；卡号为6218账户消费24000元经原告确认系被告柏后奎垫付的医疗费，原告称已还清没有证据证明，不予采信。故认定被告柏后奎已垫付医疗费24000元。
第四，原告受损之金额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赔偿金、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据此，原审法院就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进行逐一分析：1、医疗费：以原告提供的票据计算，为57360.8元，被告柏后奎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垫付医疗费24000元，在本案中予扣除，余下医疗费33360.8元；2、误工费：原告住院时间共59天，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休息期为150日，由于原告无法证明其近三年的平均收入，原审法院按本省上年度建筑业的平均工资50362元／年计算误工费，原告的误工费应为50362元／年÷365天209天=28837元；3、护理费：原告住院59天，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护理期为60日，原告主张护理费共计8400元合理，故其护理费为840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住院59天，按照30元／天的标准，为1770元；5、原告诉请交通费500元合理，予以支持；6、营养费：医嘱并未有加强营养，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营养期为60日，根据原告的病情应适当补充营养，但其主张12000元的营养费过高，根据原告的伤情，酌定为3000元；7、原告自行委托的鉴定中伤残评定费600元为必要费用，予以认定；三期评定和照片非必要费用，被告无须承担；8、赔偿金：经鉴定，原告构成十级伤残，福州市晋安区鼓山镇连潘村村委会出具的居住证明，可以证实原告自2008年2月开始住在福州市晋安区鼓山镇连潘村19号，故其赔偿金按照本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计算，为30722.4元／年20年10%=61444.8元；9、被扶养人生活费：因原告系其母亲谭德平（1931年出生）唯一赡养人，故被扶养人生活费为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5年，即5151.2元／年5年=25726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构成十级伤残，受到了一定的精神痛苦，被告应赔付适当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5000元；11、疗养期间的住宿费，该项费用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12、前往参加处理事故亲属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原告提出其户籍所在地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欲证明三位亲属至福州处理事故，但提供的交通票据出发地除高治贵外均为深圳坪山，乘车人亦非证明中所记载的另二人。高治贵的车票记载时间为2014年11月28日，距离原告发生事故之日已两个月，故该项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上述各项费用合计168638.6元。被告华宇公司应对被告柏后奎赔偿上述费用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柏后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向成生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共计168638.6元；二、被告福建华宇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对被告柏后奎赔偿上述费用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向成生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宣判后，原审被告华宇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华宇公司上诉称：一、根据被上诉人向成生所提供的证据都是证明被上诉人向成生是“5米高处坠落伤”，“全身多处疼痛5个多小时入院”，并非墙壁倒塌压倒受伤，现场报120送福州总院抢救。根据被向成生提供的证人出庭陈述的证言，以及被上诉人柏后奎的陈述，向成生是被1.8-2米高的墙壁压倒受伤，并非5米高处坠落受伤，也没有120急救车的收费凭证，无法证明被上诉人向成生是当场由120送至福州总院。向成生受伤究竟是新伤还是旧伤，也无法确定。另外，在2014年9月29日下午，上诉人及被上诉人索艾特公司现场工程部的员工没有看到或者听说有人受伤。根据举证责任分配，向成生对其在上诉人承包的索艾特公司装修工程处受伤的主张应该负举证责任，而向成生在一审中的举证无法证明其主张，故上诉人不需要对向成生的受伤承担任何责任。二、一审仅凭柏后奎的言词和证人隆某的证言就认定向成生是在上诉人承包的索艾特公司装修工程处受伤，该认定与事实不符，明显存在认定事实错误。三、向成生和柏后奎系老乡关系，二人有串通之嫌疑。向成生在发生“事故”时，柏后奎并不在现场，其证词与事实不符，不应作证据使用。而证人隆某亦无法证明其在上诉人承包的工地劳动，其证词也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另根据向成生提供的所有证据，都证明了其是从5米高处坠落受伤，也并非一审认定的因倒墙而受伤。故一审的上述认定证据不足，认定与实际事实不符，明显存在认定事实错误。综上，被上诉人向成生不在上诉人承包的被上诉人索艾特公司装修工程处受伤，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一、撤销一审第二项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向成生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向成生答辩称：一、被上诉人是在上诉人承接的索艾特公司内从事拆墙工作中受伤的，上诉人和索艾特公司互相均有确认发包和承包的关系，华宇公司将装修装饰工程中的拆墙工程转包给柏后奎，柏后奎聘请被上诉人从事拆墙工作。被上诉人在拆墙工作中受伤后是上诉人现场管理人员赶到并支付120急救费用。二、索艾特公司转账支付给柏后奎的银行明细流水足以证明柏后奎有承包上诉人转包的拆墙工程，同时上诉人公司的现场管理人员也持有承揽合同与柏后奎签订，形成拆墙承包合同的事实。上诉人否认被上诉人在索艾特公司受伤与客观事实不符。三、拆墙的工作人员的证言和柏后奎的陈述客观真实。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索艾特公司答辩称：我们酒店没有这么高的楼，五米以上的高楼坠落，与向成生的伤情不符。
被上诉人柏后奎答辩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本案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各方没有新证据提交。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的举证、质证和原审法院的认证及二审的审理情况，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主要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索艾特公司将房屋装修工程发包给上诉人华宇公司总承包负责施工，根据被上诉人柏后奎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中，其中2014年10月20日收到的一笔款项30000元备注“索艾特酒店拆除款”；索艾特时尚精品酒店会员充值单中备注“拆除班组费用抵扣”，“30000元一笔的拆除款”和“拆除班组费用抵扣”说明华宇公司支付给柏后奎的应是承包费用，据此可以认定华宇公司擅自将房屋拆墙改建工程转包给无资质的柏后奎承包负责，柏后奎系华宇公司的“索艾特酒店拆除项目”的分包人。根据柏后奎的陈述及同被上诉人向成生一起工作的隆某的证言，原审认定向成生系在柏后奎分包的华宇公司承包的“索艾特酒店拆除项目”中工作时受伤，并无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华宇公司把项目分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个人，应对本起事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上诉人华宇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282元，由上诉人福建华宇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文伟
代理审判员 陈秀瑜
代理审判员 马 青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卢灵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