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湘01刑终1164号
抗诉机关湖南省宁乡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廖建军，男，1973年6月14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农民，住湖南省宁乡县。2014年4月24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8日被逮捕，2016年7月28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谢通祥，北京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李青云，湖南安必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严某1，男，1958年8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湖南省宁乡县。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女，1960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址同上。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严某2，男，1990年2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址同上。
湖南省宁乡县人民检察院以宁检刑诉（2014）500号起诉书指控原审被告人廖建军犯放火罪，于2014年10月15日向宁乡县人民法院提起公诉，审理过程中严某1、陈某1、严某2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湖南省宁乡县人民法院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合并进行了审理，于2015年9月30日作出（2014）宁刑初字第0054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判决被告人廖建军犯放火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21958.4元。原审被告人廖建军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1日作出（2015）长中刑一终字第01065号刑事裁定书，发回该院重新审判。湖南省宁乡县人民法院重新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16年7月27日作出(2016)湘0124刑初25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判决被告人廖建军无罪。宣判后，湖南省宁乡县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原审被告人廖建军、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严某1、陈某1、严某2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南省长沙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许某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廖建军及其辩护人谢通祥、李青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南省宁乡县人民法院认定，2013年7月底，被告人廖建军经文某1介绍与陈某1的女儿严某3认识，之后两人发展成男女朋友关系。2013年8月份，因陈某1反对其女儿严某3和被告人廖建军来往，被告人廖建军便邀请文某1一起到陈某1家进行理论。被告人廖建军要求陈某1退还2000余元礼金钱，但陈玉连只答应退1500元给被告人廖建军。廖建军认为陈某1未将全部礼金退还给其，当场和陈某1发生争吵，并辱骂陈某1。陈某1情急之下就打了被告人廖建军两个耳光。被告人廖建军因此怀恨在心，扬言要报复陈某1一家。其后，被害人陈某1通过文某1退还1500元礼金给被告人廖建军。
陈某1与严某1系夫妻关系,严某2系严某1、陈某1之子,三人共同生活并经营位于宁乡县青山桥集镇青上路173号的“如意旅社”，该旅馆与周某邻居并排的多栋房子相连。2014年4月23日凌晨3时许，三原告人共同经营的“如意旅社”起火,该旅社的空调、铝合金玻璃门、卷闸门等财物被烧坏，在该旅社住宿的旅客易持家停放在旅社门口的湘Ａ×××××东风日产轩逸轿车被烧坏。起火后，因被害人陈某1和周某邻居及时发现，将火扑灭。经宁乡县价格认证中心鉴定：“如意旅社”被烧坏的卷闸门、铝合金玻璃门、空调等财物损失13780元，湘Ａ×××××东风日产轩逸轿车损失6007元，损失共计19787元。被害人陈某1在灭火过程中被烧成轻微伤，实际支付医疗费用1748.4元；被害人陈某1赔偿了易持家汽车被烧的损失2000元。
宁乡县公安局青山桥派出所于2014年4月23日凌晨3时许接到“如意旅社”住宿客人易持家报警电话，称其车辆被烧毁，该所民警徐某、张某等人迅速赶至现场。根据被害人陈某1的陈述，徐某等民警认为廖建军有重大放火作案嫌疑，随即赶至流沙河廖建军家，发现廖建军未睡。因民警徐某等人发现廖建军停放在其家里的摩托车发动机留有余热，手上仍遗留有汽油味，摩托车后面篓子里的编织袋也有汽油味，故将其传唤至青山桥派出所。被告人廖建军被传唤到案后，于当日晚上在宁乡县公安局讯问室供述其实施了放火的行为；后在宁乡县看守所亦作了两次有罪供述。
案发后,侦查人员从廖建军身上搜查出1个浅蓝色打火机,从其家中搜查出两个黄色尼龙袋子,还从其家的横堂屋内靠里的椿凳上一盘箕内提取一根长约1.5米的酱黄色塑料管子。廖建军在供述中称上述物品系作案工具，其在宁乡县看守所亦对上述物品进行了辨认。
经现场勘查，侦查人员从“如意旅社”东侧卷闸门外侧地面上提取了燃烧残留物,经长沙市公安局鉴定:从该燃烧残留物中检出汽油成分和柴油成分；“如意旅社”大门口的水磨石地面有一处椭圆形凹坑及两处相邻的圆形凹坑，该椭圆形凹坑及两处相邻的圆形凹坑相距约30厘米，这些凹坑最近处距卷闸门约50厘米。宁乡县公安消防大队根据宁乡县人民检察院提供的现场照片、现场勘验记录、物证鉴定意见书及询问笔录、讯问笔录等材料进行综合审查分析认为：这是一起投放了助燃剂（汽油、柴油）参与燃烧而引发的放火火灾现场；起火部位位于“如意旅社”大门口；过火面积约6平方米；过火区域中心现场水磨石地面有明显的椭圆形凹坑，呈低位燃烧痕迹，说明有助燃剂参与燃烧；起火点位于“如意旅社”大门口的水磨石地面凹坑处，距卷闸门约50厘米处。在现场提取的残留物中检出汽油与柴油成分，如盛装助燃剂的容器，柴油汽油混装则残留物中可检出汽油和柴油成分。综上所述，分析认为是一起投放了助燃剂（汽油、柴油）参与燃烧而引发的放火火灾现场。宁乡县公安消防大队副大队长申某根据宁乡县人民检察院提供的材料，认为这是一个人为纵火造成的火灾现场，存在两处以上的起火点。
另查明：2014年4月22日下午6时左右，廖建军骑摩托车到其母亲戴某开设在流沙河集镇新公路旁的炒货店里，大概晚上9时左右骑摩托车从店里拖了豆腐渣回流沙河镇瓦子坪老家。廖建军的摩托车为豪爵125型摩托车。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害人陈某1的陈述证明:2014年4月23日凌晨3时许，其在青山桥镇青上路173号经营的“如意旅社”被人放火，一台柜式空调、一张卷闸门、一张玻璃门、电视有线、电线线路、挂式空调、纱窗、窗帘等财物被烧毁,还有一个姓易的住店旅客的轩逸轿车的引擎盖和大灯等被烧坏。火被扑灭，其救火时闻到了汽油味；其女儿严某3曾与廖建军有过交往，此过程中，其与廖建军产生了矛盾，廖建军曾说过要报复其，故其怀疑是廖建军放的火。后其随公安人员一起到流沙河廖建军家抓获了廖建军，并闻到了廖建军手上有汽油味。
2.证人严某3的证言证明:2013年7月至8月期间，其经文某1介绍与廖建军认识并恋爱，后因各种原因其不想跟廖建军谈恋爱了。因恋爱期间发生的礼金退还问题，其母亲陈某1与廖建军发生了言语冲突，其母亲打了廖建军两个耳光，之后廖建军曾发信息威胁“要其没好日子过，其一家人都不得好死，要放火烧掉你家”。
3.证人文某1的证言证明:2013年7月底,其介绍廖建军和严某3认识，后因严某3母亲陈某1不同意双方交往，廖建军邀其一起去陈某1家讲道理，廖建军要求陈某1退还2000多元礼金钱，而陈某1只答应退1500元给廖建军，廖建军骂陈某1“你家里一屋婊子，拿我的钱不退”。双方因此发生争吵，陈某1打了廖建军耳光，后廖建军扬言要害陈某1家。后陈某1通过其退还了1500元礼金钱给廖建军。
4.证人易持家的证言证明:2014年4月23日凌晨，其入住的“如意旅社”起火，其停在“如意旅社”大门口的湘Ａ×××××轩逸轿车保险杠、中网、引擎盖、雾灯、大灯、反光镜等部件均被烧坏。其在起火时闻到有很浓的汽油味道。还证明案发当晚其车辆停放在“如意旅社”卷闸门大门口，车头正对着卷闸门，距离卷闸门大概2米左右的距离。
5.证人胡某证言证明:其系陈某1邻居，住青山桥镇青上路169号。2014年4月23日凌晨3时左右，陈某1家开设的“如意旅社”起火了，旅社的空调、玻璃门、卷闸门、纱窗、窗帘及在旅社住宿的一个旅客的车均被烧坏。
6.证人尹某的证言证明:其系青山桥镇政府工作人员，2014年4月23日其在青山桥镇政府值班，凌晨3时15分左右听到国土所附近传来摩托车刹车和熄火的声音，大概10多分钟后，听到外面有人喊救火，发现是镇政府对面的“如意旅社”起火了。其遂参与灭火。
7.证人徐某的证言证明：其系青山桥派出所民警，2014年4月23日凌晨3点多，其接到报警后赶到“如意旅馆”处警，询问店老板陈某1有何纵火的怀疑对象，陈某1称廖建军有作案嫌疑。于是其当即与民警张某及陈某1等人驱车至流沙河廖建军家，发现廖建军还没睡；其闻了廖建军的手，在廖建军手上有汽油味；其摸了廖建军摩托车的动力，是热的，摩托车后面的篓子里的编织袋也有汽油味。其于是将廖建军带回派出所，在路上，其搜出廖建军身上有一个打火机；其看了廖建军的手机，手机上保存的信息有威胁严某3的内容，不过信息的时间是在2013年8月以前。
8.证人戴某的证言证明:其系被告人廖建军的母亲，其在流沙河集镇新公路旁租屋打豆腐，但门牌上写的是炒货店。2014年4月22日下午6时左右，廖建军骑摩托车到其店里来，大概晚上9时左右骑摩托车拖了豆腐渣回流沙河镇瓦子坪老家了。该店有一进五间屋，开了两张床铺，其睡里屋床铺，廖建军有时也睡外屋床铺，但4月22日晚廖建军没有在其店里睡觉。
9.证人廖某证言证明:其系被告人廖建军的父亲，2014年4月22日下午6时左右，廖建军到流沙河集镇他母亲流沙河集镇的炒货店拖豆腐渣，大概晚上8点多钟就回流沙河镇瓦子坪老家了。当晚其病了，廖建军回家时其已睡觉，不清楚廖建军当晚回家后做了些什么事。
10.证人陈某2证言证明:其在宁乡县流沙河镇瓦子坪村经营铝合金制品等生意。廖建军曾从其家购进铝合金制品再卖出去，一般是下午购进，第二天上午出去销售。廖建军从未在晚上或凌晨从其家购进铝合金制品。
11.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现场照片证明：2014年4月23日8时0分宁乡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对案发现场进行勘查并予以拍照，从案发现场“如意旅社”东侧卷闸门外侧地面提取燃烧残留物。“如意旅社”大门口的水磨石地面有一处椭圆形凹坑及两处相邻的圆形凹坑，这些凹坑最近处距卷闸门约50厘米，该椭圆形凹坑及两处相邻的圆形凹坑相距约30厘米。
12.长沙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物证鉴定书及燃烧残留物的情况说明、宁乡县公安消防大队火灾原因认定意见、宁乡县公安消防大队火灾原因分析意见及专家证人申某的证言证明：侦查机关从案发现场“如意旅社”东侧卷闸门外侧地面提取了燃烧残留物,经检验,从该燃烧残留物中检出汽油成分和柴油成分。“如意旅社”火灾原因是一起投放了助燃剂（汽油、柴油）参与燃烧而引发的放火火灾现场。在现场提取的残留物中检出汽油与柴油的成分，如盛装助燃剂的容器，柴油汽油混装则残留物中可检出汽油和柴油成分。起火部位位于“如意旅社”大门口；起火点位于“如意旅社”卷闸门前地面的凹坑处，距卷闸门约50厘米处。存在两个以上的起火点。
13.价格鉴定结论书证明：“如意旅社”被烧坏的卷闸门、铝合金玻璃门、空调等财物损失13780元，湘Ａ×××××东风日产轩逸轿车损失6007元，造成的损失共计价值19787元。
14.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明：陈某1右前臂桡背侧、右手虎口处及左足内踝处皮肤浅II度烧伤，损伤程度为轻微伤。伤后休息一个月。
15.搜查笔录、提取笔录及照片证明：2014年4月24日侦查人员对被告人廖建军家进行搜查，在其家的横堂屋内靠里的椿凳上一盘箕内提取一根长约1.5米的酱黄色塑料管子；在其堂屋内一铁架及厨房灶台上提取百事可乐空瓶、花生牛奶空瓶、果粒橙空瓶各一个及雪碧空瓶2个。
16.扣押物品、文件清单，扣押决定书及照片证明：2014年4月23日,侦查人员对从廖建军身上搜查的1个浅蓝色打火机以及从其家中搜查的两个黄色尼龙袋子予以扣押。
17.指认笔录及照片：2014年4月25日侦查人员将搜查并提取、扣押的酱黄色塑料管子1根、浅蓝色打火机1个、黄色尼龙袋子两个,在宁乡县看守所给廖建军予以辨认。
18.廖建军所骑摩托车的照片在卷。
19.宁乡县公安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宁乡县公安局对廖建军的手机信号轨迹进行了分析，案发前其手机信号先后出现在流沙河瓦子坪村、青山桥田心村、青山桥集镇的联通基站范围；案发时出现在青山桥集镇的联通基站范围；案发后该手机信号轨迹先后出现在青山桥集镇、青山桥田心村、流沙河瓦子坪村的联通基站范围。
20.宁乡县财政预决算（投资）评审中心文件、信息系统工程监理合同书：证明2014年8月宁乡县公安局与湖南天道信息技术咨询有限公司签订宁乡县2014年社会治安视频监控系统建设的监理合同；宁乡县财政预决算（投资）评审中心文件内容不明，缺页，但其中有“2014年在全县新建高清视频监控摄像机750支”的字样。
21.户籍证明在卷。
22.到案经过证明：2014年4月23日3时许，宁乡县公安局青山桥派出所接到易持家报警电话后迅速赶至现场，并迅速锁定廖建军为嫌疑人，民警随即赶至流沙河廖建军家，发现其手上仍遗留有汽油味，停放在其家的摩托车发动机也留有余热，故将其传唤至青山桥派出所。
23.被告人廖建军的供述，证明其在侦查阶段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有三次供述。其对作案动机、目的、作案工具、作案方法、过程、作案行程路线和抓获经过均有供述。具体内容为：2013年其经文某1介绍与严某3认识并恋爱，后因严某3母亲陈某1反对，其邀请文某1找陈某1讲道理时，因礼金退还数额问题与陈某1发生言语冲突，其被陈某1打了两个耳光而怀恨在心，决心要报复陈某1一家。2014年4月21日其给摩托车加了30元的油；4月22日下午，其在家里用一根塑料管子把汽油从其摩托车油箱里导入到5个塑料瓶子里，将该5个瓶子全盛满汽油。其还准备了一根约1米长的黑色布绳子，连同5个瓶子全部用黄色尼龙袋包起来，放在摩托车后面的竹篓里。4月23日凌晨2点多，其骑摩托车从家里出发，走流大公路，沿河边到，再上S311省道，大约凌晨3时许，到达青山桥集镇，将摩托车停在离如意旅馆有两空门面的前坪。其拿出装满汽油的五个瓶子，将1个绿色瓶子放中间，其余4个围成一个圈，在如意旅馆的正大门口紧靠卷闸门摆好；摆好黑色布绳子，一端对摩托车方向，一端在汽油瓶子中间。其往绳子上淋汽油，用随身准备的一只蓝色打火机点燃对着摩托车方向的那头绳子，马上起了很大的火。其赶紧骑摩托车沿青山桥老集镇到S209省道，经流沙河集镇，再沿流大公路回其家里。大概20分钟后，派出所民警来到其家，民警闻了其的手，其双手有汽油味；摸了摩托车，其摩托车动力是热的；民警还闻了放在摩托车后面竹篓子里的黄色尼龙袋子，有很重的汽油味，当即将其传唤至派出所。其还供述案发时如意旅馆旁边停放着一台黑色的轿车，车头对着旅馆，距汽油瓶大约1.5米远。
24.宁乡县青山桥卫生院病历本、门诊医药费收据、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价格鉴定结论书、人民调解委员会证明及陈某1、严某2、严某1的身份证和常住人口登记卡材料，证明因被告人廖建军的放火行为造成三原告人经营的“如意旅社”及住宿旅客财物损失共计19789元，造成原告人陈某1轻微伤，用去医疗费1748.2元。另证明被害人陈某1已先行赔偿易持家轿车损失费用2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现有证据指向被告人廖建军有作案动机和作案时间；但除了被告人廖建军的供述，无其他证据指向其在案发时间段到过案发现场及实施了作案行为。被告人廖建军的有罪供述与证人徐某、尹某的证言等证据具有一定程度的吻合性，但被告人廖建军供述中关于起火点、助燃物的描述等不能与公诉机关提交的其他证据相互印证，疑点尚不能做出合理解释。被告人廖建军虽然在侦查阶段作出了有罪供述，且已排除了刑讯逼供情形；但仅有被告人供述，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其实施了放火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不能对其作出有罪判决。被告人廖建军的辩解虽与其他证据矛盾，且有违背常理之处，但不足以推断其实施了本案的犯罪行为。受制于犯罪的隐蔽性及侦查手段的局限性等因素，本案目前无法通过现有证据体系还原客观事实，认定法律事实。虽然有相当证据证明廖建军有重大犯罪嫌疑,但全案证据尚未达到确实、充分的程度,尚不能得出被告人廖建军就是真正罪犯的唯一结论。本案处于既不能排除廖建军的犯罪嫌疑又不能确实、充分证明其有罪的两难局面中,在法律上应推定为无罪。人民法院应当恪守证据裁判规则，秉承“疑罪从无”的刑法精神。“疑罪从无”并非放纵犯罪，本案缺失的证据链条在刑事科学和侦查手段日益进步的时代一旦出现新的弥补和完善，司法机关还可以再次启动司法程序，严惩犯罪。宁乡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廖建军犯放火罪的证据不足，事实不清，证据达不到确实、充分的证明标准，不能得出被告人廖建军实施本案犯罪的唯一结论，指控被告人廖建军犯放火罪的罪名不能成立。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严某1、陈某1、严某2及其委托代理人要求被告人廖建军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共计83928.4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廖建军无罪；二、驳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严某1、陈某1、严某2的诉讼请求。
检察机关抗诉意见如下：1、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现有证据足以认定被告人廖建军的行为构成放火罪。（1）被告人供述与现场勘查的情况印证。被告人供述了起火地点，现场勘验的着火点与被告人的供述印证。（2）被告人的供述与其他言词证据和客观事实印证。被告人供述放火时案发现场停放有一台黑色小汽车，车头朝向卷闸门，点火位置距离车头1.5米，与客观事实相符。（3）被告人供述是使用汽油点火，该供述内容与物证鉴定书、宁乡县公安消防大队火灾原因分析意见印证，抓获廖建军的公安民警证明在凌晨3点抓获被告人时，被告人衣着正常没有休息，其受伤、摩托车的尾箱残留有浓重的汽油味。（4）被告人供述骑摩托车到案发现场，与证人尹某的证言吻合。后民警在凌晨3时许抓获被告人时，发现其摩托车发动机仍是热的。（5）侦破过程符合侦查规律，被告人供述的作案经过路线、作案时间符合客观情况和逻辑。2、本案证据之间不存在无法排除的合理怀疑。（1）本案物证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不存在无法排除的矛盾。从物证来源看，公安机关是根据被告人的供述提取作案工具，现场有多名侦查人员证实物证上有汽油。（2）本案言词证据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不存在无法排除的矛盾。如果被告人没有实施放火行为，显然无法准确描述4月23日凌晨起火点的具体地点、离卷闸门的距离、车头朝向公路还是朝向卷闸门等具体详细情况。（3）现场勘验、鉴定意见、专家意见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不存在无法排除的矛盾。被告人使用5个汽油瓶点火，形成5个着火点，而5个着火点可以形成一个大的起火点，并且这几个着火点因为温度更高，让水磨石地面爆裂形成了几个凹坑，这与被告人在侦查阶段使用5个汽油瓶点火且摆成圈状点火的供述恰好印证。（4）被告人在侦查阶段的供述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不存在无法排除的矛盾。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导致被告人有罪而判无罪，请求本院依法改判，以放火罪追究被告人的刑事责任。
原审被告人廖建军提出上诉称没有放火。
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没有证据证明廖建军到过案发现场，摩托车发动机是热的不能证明廖建军骑摩托车去现场放火。2、没有证据证明案发现场发现的汽油是来源于廖建军。3、没有证据证明案发当晚廖建军手上有汽油味，仅依靠徐某个人主观嗅觉无法证实。4、物证鉴定书检出燃烧残留物中有汽油和柴油，但廖建军供述是用汽油放火，案发现场的柴油来源无法合理解释。物证鉴定书2014年5月19日就已作出，但公安机关直到2015年7月24日才告知廖建军。5、廖建军供述起火点在大门正门口，而燃烧残留物却是在如一旅馆卷闸门外北侧东端2.5米处提取的，相互之间存在矛盾。6、现场在勘验以前已经被人为清扫，现场勘验笔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7、廖建军没有犯罪动机，不能仅凭此前有过矛盾就认定廖建军有作案动机。徐某曾言在廖建军的手机上发现威胁严某3的短信，但未及时巩固证据。8、公安机关有刑讯逼供的嫌疑，同步讯问录像不完整，没有廖建军走进和走出讯问室的过程，廖建军供述将五个瓶子围成一圈点火，与申检生的证言中案发现场有两个以上起火点的说法相矛盾；廖建军入所体检竟然没有发现其右手大拇指的残缺和小腿上的陈旧外伤，入所体检流于形式，在有证据证明侦查机关对廖建军实施了刑讯逼供的情况下，原审没有进行对被告人供述启动非法证据排除程序。9、辩方提交了文某3的证言，但原审判决没有提及。10、消防部门出具的材料依托的是传来证据，不具有客观性，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请求本院驳回上诉和抗诉，维持原判。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严某1、陈某1、严某2上诉请求判处廖建军赔偿因放火造成的经济损失。
关于本案证据的采信，本院认为，第一，被告人的供述是侦查机关依法讯问取得，被告人提出公安民警有刑讯逼供的行为，但在数次庭审中均未提供涉嫌非法取证的人员、时间、地点、方式等相关线索或者材料，辩护人第8点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第二，侦查人员徐某出庭作证，证明自己在抓捕廖建军时的所见所闻，没有证据证明徐某实施的侦查行为和出庭作证的行为违法，或者证明徐某在视力和嗅觉上存在不足，其证明内容可以作为证据使用，辩护人的第3点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第三，公安民警进行现场勘查、检验的行为没有违反刑事法律规定，其形成的笔录具有证明能力，可以作为证据使用，辩护人的第6点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但公安民警是在现场被人清扫后勘查、检验，现场重要物证移动，笔录不能完全反映出案发时的现场情况，其证明力有限。第四，公安民警在较长时间后告知廖建军物证鉴定结论，存在一定的瑕疵，但公安机关对该瑕疵产生的原因进行了说明“鉴定结论出具后，刑侦支队物证鉴定中心未及时告知送检人员，办案单位青山桥派出所也未及时提出，导致上述鉴定书一直滞留在刑侦支队”，排除了非法形成证据的可能性，该物证鉴定书由具有资质的鉴定人员按照科学程序作出，可以作为证据采用，消防部门在案发后出具了火灾意见，此时案发现场已经被改变，消防部门客观上只能依据相关资料作出判断，消防部门从其专业角度出具的意见可以作为处理案件的参考，不能以“传来证据”为由否定该份证据的效力，辩护人的第4、10点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第五，侦查机关在侦查过程中依据被害人的社会关系来判断廖建军有作案动机符合侦查规范，辩护人的第7点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第六，法院认为文某3的证言等证据与定罪量刑没有关联，于是没有经过证据资格审查而采信证据的裁判行为没有违反诉讼法律规定，辩护人的第9点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就本案被依法采信的证据是否能认定廖建军实施了放火行为，本院认为，只有被告人的供述直接证明廖建军实施了放火行为，但被告人供述的内容缺乏其他证据的有力印证。第一，公安机关在当地群众清扫现场后进行勘验检查，其笔录内容不能真实地反映案发时的现场情况，无法印证被告人供述的内容，检察机关第1（1）点意见不能支持被告人实施了犯罪。第二，被告人到案后对现场情况的描述和其他人员的描述相近，但被告人供述这一证据形成于公安民警以及其他人员到达案发现场之后而非之前，供述内容已为他人知晓，被告人没有供述不为他人所知的隐秘内容，不能从唯一性的方法印证被告人口供的真实性。辩护人第5点辩护意见认为廖建军供述起火点在大门正门口，而燃烧残留物却是在如意旅馆卷闸门外北侧东端2.5米处提取的，相互之间存在矛盾，因方位认识、语言表达方式等因素影响，“大门正门口”的语言表述和门外北侧东端2.5米处的客观定位没有根本上的矛盾，辩护意见不予采纳，但检察机关第1（2）、2（2）、2（4）点意见不能支持被告人实施了犯罪。第三，检察机关第1（4）点意见提出证人尹某证明案发地附近在案发时段有摩托车响声，本院认为，尹某的证言不能证实在案发地附近使用摩托车的人是廖建军，该意见不能支持被告人实施了犯罪。第四，检察机关第1（3）、2（1）点意见提出廖建军被抓时摩托车有汽油味，本院认为，摩托车、汽油以及从廖建军家中查获的塑料管、打火机都不是为实施放火犯罪而准备的专门工具，都是日常生活中需要使用的物品，不能认定为犯罪使用或为犯罪准备的工具。第五，检察机关第1（5）点意见认为案件侦破过程符合侦查规律，被告人供述的作案经过路线、作案时间符合客观情况和逻辑，第1（3）点意见中指明廖建军被抓时没有睡觉，第2（3）点意见认为现场勘验、鉴定意见、专家意见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不存在无法排除的矛盾。本院认为，检察机关对侦查经过、作案时间的供述的意见正确，但只能说明在上述方面不能从合理怀疑的角度作出廖建军犯罪的否定判断，而不能从正面论证廖建军实施了犯罪。同理，现场勘验、鉴定意见、专家意见能证明现场发生火灾，与被告人供述没有直接矛盾，但却不能证明放火之人即为廖建军。第六，公安机关办案民警在侦查阶段到公安机关技术侦查部门查阅了案发时段廖建军所用手机的移动轨迹，但没有调取该证据，只出具没有侦查人员签名的说明材料拟证明案发时段廖建军到过案发现场附近。本院在原二审期间认为，如证明廖建军所用手机移动轨迹的证据经法庭质证，可以考虑结合被告人供述等其他证据认定被告人实施了放火行为。因为放火犯罪的社会危害性较大，手机移动轨迹只证明手机位移而非通信内容，对公民隐私权侵犯程度相对较低，公安机关在本案中调取该份证据不违反刑事诉讼法律规定。但公诉机关在案件发回后的重审期间没有调取相关证据，也没有调取诸如监控视频等其他证据证明廖建军在案发时段到了案发现场附近。
本院认为，本案虽有被告人的供述证明廖建军实施了犯罪行为，并无合法且有排他性证明内容的证据与廖建军的供述予以印证，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只有被告人供述，没有其他证据的，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和处以刑罚”，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认定廖建军实施了放火行为。上诉人廖建军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因指控廖建军放火的证据不足，本院不能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判令廖建军赔偿上诉人严某1、陈某1、严某2的经济损失，上诉人严某1、陈某1、严某2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原审作出证据不足、指控犯罪不成立的无罪判决正确，且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邹啸弘
代理审判员 周如意
代理审判员 黎亦琪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日
书 记 员 冯寒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