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最高法民申55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辉南县汇丰煤炭生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通化市辉南县杉松岗镇缸窑岭。法定代表人：赵延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牟法远，北京恒都（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广，北京恒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吉林省杉松岗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通化市辉南县朝阳镇西朝阳大街60号。法定代表人：林昊，该公司董事长。再审申请人辉南县汇丰煤炭生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丰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吉林省杉松岗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矿业集团公司）供用电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吉民终4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汇丰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高压电供电协议》（以下简称《供电协议》）第十四条中的“或终止经营”仅指汇丰公司终止经营，不包括矿业集团公司终止经营的情况，更不包括杉松岗一矿关井的情况。2.原审判决关于汇丰公司欠缴电费是矿业集团公司解除供电协议的原因的认定，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在矿业集团公司两份解除合同的通知中，停止供电的原因并无汇丰公司欠缴电费，2015年9月8日矿业集团公司发出第一份通知时，汇丰公司并未欠缴电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汇丰公司欠缴电费并未达到严重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程度，本案不具备合同法定解除条件。3.煤矿生产企业对于生产用电要求很高，汇丰公司煤矿所在地供电部门的供电能力无法保证煤矿的生产用电需要。原审判决认为汇丰公司的案涉煤矿早已具备转接农电的条件而未转，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4.汇丰公司从未自认过被淹井下设备可以修复并继续使用。汇丰公司在庭审中陈述的意思是矿井经过排水修复后可以继续开采。原审判决关于汇丰公司在庭审中自认被淹井下设备可以修复使用的认定缺乏证据证明。（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供电协议》第十四条属于关于合同终止的约定，而非关于合同解除权的约定。原判决依据《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认为合同当事方可行使约定合同解除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关于杉松岗矿业集团公司杉松一矿回撤井下设备并关井的紧急报告》报告对象是辉南县政府，内容是告知因矿井关闭将要停止供电，并无解除合同的明确意思表示。在上述紧急报告发出后，矿业集团公司还在继续供电，表明上述紧急报告并非解除合同通知。原判决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错误。（三）原审时汇丰公司曾申请法庭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进行调取，但遭法庭拒绝。该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五项规定之情形。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五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矿业集团公司提交意见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矿业公司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申请再审的焦点问题为：一、关于矿业集团公司停止供电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二、关于原审法院未准许汇丰公司调查取证申请是否正当的问题。一、关于矿业集团公司停止供电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1.《供电协议》第十四条的性质及法律效果。矿业集团公司并非供电企业，其与汇丰公司于2010年10月20日签订《供电协议》，实际由矿业集团公司内设机构杉松岗变电所承担转供电义务，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在上述情况下，矿业集团公司所承担的《供电协议》中转供电义务要受到多种因素制约，如政策因素、与供电企业的关系、转供电企业自身运营情况等，本案供电、用电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明知。《供电协议》第十四条约定，合同有效期限为汇丰公司闭井、注销营业执照为止。在协议履行期间，如出现供电方将变电所移交地方供电部门或用电方将煤矿所有权转让他人、或终止经营，协议自动终止。汇丰公司申请再审主张上述条款属于合同终止的约定。本院认为，《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二项、第七项规定，“合同解除、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终止的其他情形，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从上述规定看，一方面，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合同终止的事由，上述事由可以是某种条件，也可能是某种期限，或两者之结合。法律规定或者双方当事人约定合同终止事由成就之后，发生合同权利义务关系归于消灭的法律效果，合同约定的对等给付义务不再履行。另一方面，合同解除亦为合同终止的法定事由之一，《合同法》第九十五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规定了合同解除权行使期限、合同解除方式、异议行使及合同解除的法律效果，较为系统地建立了合同解除制度。涉案《供电协议》第十四条约定了协议自动终止的条件，应当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的规定，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故可以认定上述约定是引发《供电协议》权利义务终止的原因。在合同约定的合同终止或合同解除的事由成就之前，当事人基于善意，提前提示合同相对方上述事由即将成就，合同对等给付义务将终止履行，并无不妥。对于本案所涉双务合同而言，《供电协议》第十四条约定的条件成就时，《供电协议》关于对等给付义务的约定对双方当事人不再具有拘束力。2.双方当事人应当平等适用《供电协议》第十四条。双方当事人对《供电协议》第十四条中“或终止经营”的适用主体存在争议。《合同法》第八条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矿业集团公司作为供电方与汇丰公司作为用电方是否继续经营，对《供电协议》的履行均具有影响。如前所述，《供电协议》属于转供电合同，在一方终止经营的情况下，《供电协议》继续履行将导致当事人权利义务关系失衡。故原审法院考虑合同文本的文字体现并结合上下文即合同订立目的等因素，认定矿业集团公司亦有权援引《供电协议》第十四条维护自身权益，双方权利义务对等，公平合理，并无不当。3.矿业集团公司应否承担违约责任。矿业集团公司并非专门供电企业，矿业集团公司内设机构杉松岗变电所向杉松岗一矿供电同时，向汇丰公司转供电。自2013年3月29日起，汇丰公司及杉松岗变电所转供电的几家煤矿均被相关部门责令停产整顿至目前。即，双方当事人的案涉煤矿运营长期处于非常态。2015年9月8日，矿业集团公司向辉南县政府提交了“关于杉松岗矿业集团公司杉松一矿回撤井下设备并关井的紧急报告”，明确其因无法生产而关井，需5个月时间回撤相关设备及材料。并明确矿业集团公司所属的该变电所将于2016年2月10日终止运行，停止对包括汇丰公司在内的三家公司进行转供电，通知汇丰公司等提前做好妥善安排。汇丰公司于2015年9月9日在该文件中注明：“此件已收到”。矿业集团公司在变电所终止运行之前，基于提示汇丰公司避免出现相关损失的善意，将上述紧急报告的内容通知汇丰公司，并无不当。此时，合同并未终止，亦未解除，而汇丰公司接通知后并未在合理的期限提出异议，即开始停止给付（2015年10月-2016年3月）电费直至矿业集团公司停止供电，可以说明汇丰公司对矿业集团公司即将停止转供电是明知的，其拒交电费的行为证明其对矿业集团公司停止转供电的后果已有所准备，与其预期相一致。需要特别说明的是，在合同约定的合同终止事由成就之前，法律并不排除当事人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五条、第九十六条的规定行使解除合同的权利，当事人的民事责任依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等规定确定。即在《供电协议》第十四条规定协议自动终止条件成就之前，如汇丰公司长期迟延履行交纳电费的合同根本义务，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矿业集团公司亦有权行使法定的合同解除权。其后，2015年12月9日，吉煤集团批准对矿业集团公司一井实施关闭。2016年1月29日，辉南县政府作出“同意杉松岗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一井实施关闭的函”，同意关闭一井。印证案涉转供电合同的履行受各方面因素制约。2016年2月25日，矿业集团公司分别向辉南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发出“关于停止杉松岗变电所转供电的报告”、向通化供电公司发出“关于终止用电申请”、“关于注销用户名称的申请”，并于同日再次通知汇丰公司将于2016年3月31日终止供电。矿业集团公司已经较为妥当地履行了通知、协助等合同附随义务。在上述情况下，一、二审认定矿业集团公司有权通知汇丰公司解除合同，并不侵害汇丰公司的合法权益，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适用法律并无不当。综上，矿业集团公司于2016年3月31日停止对汇丰公司供电，具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并无违约行为和过错。汇丰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请求矿业集团公司赔偿因单方停止供电造成的损失，即请求矿业集团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判决结合汇丰公司自2013年3月即已停业整顿、汇丰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概算书系单方证明且投入、收入不确定等因素，对汇丰公司要求矿业集团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亦无不当。二、关于原审法院未准许汇丰公司调查取证的申请是否正当的问题。汇丰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称，原审时其曾申请调取吉林省原经济委员会经济电力有关文件及2010年关于杉松岗煤矿“摘转供”工程专题会议纪要，原审法院予以拒绝，故本案应当再审。本院认为，汇丰公司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并明确说明上述材料其客观不能获取的原因以及与本案的直接关联性，故该再审申请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汇丰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辉南县汇丰煤炭生产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万 挺审 判 员  李桂顺审 判 员  张代恩二〇一八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张 闻书 记 员  曹美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