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16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东方车云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四环西路188号十六区1号楼七层-1园区。
法定代表人王菲，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顺、楼季平，浙江迪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智行唯道（北京）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四环西路66号1921号。
法定代表人李春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顺、楼季平，浙江迪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秀峰，男，1956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绍矽，女，1956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全，男，1979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某，女，2011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徐胜，浙江绿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携程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金钟路968号12号楼203室。
法定代表人范敏，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熊敏琴，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储成林，男，1976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舒城县。
委托代理人徐永明，浙江杭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车速递汽车租赁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上城区定安路1号5层516室。
法定代表人段国锋，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车速递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灵石路695号14幢2层。
法定代表人HUEDWARDMAO，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金融大街23号15层。
法定代表人王兵，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长禧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桃花弄8号128室。
法定代表人周国扬，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莫干山路1418-66号4幢609、610、611室。
法定代表人虞蔚，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易出行（北京）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北辰西路8号院2号楼1至14层101内11层1222号。
法定代表人何鹏飞。
委托代理人白艺伟，公司员工。
上诉人北京东方车云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车云公司）、上诉人智行唯道（北京）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行唯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潘秀峰、张绍矽、石全、石某、上海携程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携程公司）、储成林、上海车速递汽车租赁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以下简称车速递杭州分公司）、上海车速递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车速递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杭州长禧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禧物流公司）、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浙商财险杭州中心支公司）、海易出行（北京）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易出行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2民初491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石全与受害者潘玉洁原系夫妻关系，石某（出生于2011年1月28日）系石全与潘玉洁之女，潘秀峰（出生于1956年6月28日）、张绍矽（出生于1956年8月11日）系潘玉洁父母。2016年1月24日，潘玉洁通过上海携程公司运营的平台向“携程易到”（供应商）预约专车接机服务，订单信息显示为“携程旅行网_1704906759_用车Car”。储成林驾驶车牌号为浙Ａ×××××小型轿车接上潘玉洁后，在S2沪杭甬高速公路往宁波方向29公里+453.20米附近，与李海涛驾驶的浙Ａ×××××车辆发生碰撞，造成潘玉洁当场死亡，储成林受伤，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经浙江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杭州支队二大队认定，李海涛与储成林负事故的同等责任，潘玉洁无过错，无责任。后潘玉洁入浙江萧山医院抢救，于2016年1月25日被宣告临床死亡。后潘秀峰、张绍矽、石全、石某为处理案涉事故及被侵权人的丧葬事宜，支出了住宿费4340元及交通费若干。2017年1月17日，中国石化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出具误工证明一份，载明石全在其单位从事工厂系统设计工作，月平均工资17000元，因妻子潘玉洁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累计请假28天，应计算为误工时间。另查明，浙Ａ×××××号小型轿车登记在车速递杭州分公司名下，在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处投保了乘客座位责任险（限额10000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浙Ａ×××××车辆登记在长禧物流公司名下，在浙商财险杭州中心支公司处投保有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限额1000000元，绝对免赔额1000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2016年2月29日，浙江出入境检验检疫鉴定所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报告一份，载明案涉浙Ａ×××××车辆尾灯装置符合GB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第8.1.1条所规定的要求；后防护装置符合GB11567.2《汽车和挂车后下部防护要求》第4.1.2所规定的要求；反光标识不符合GB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附录8.4.5所规定的要求。被侵权人潘玉洁及石某均系北京市城镇居民。再查明，东方车云公司系“易到用车”平台的运营者，其与上海携程公司系合作关系。上海携程公司当庭陈述其有战略投资“易到用车”平台，并将“携程”商标授权东方车云公司使用。东方车云公司与智行唯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同一人。2015年8月5日，海易出行公司（作为出租人）与智行唯道公司（作为承租人）签订租车服务协议一份，约定出租人以经营租赁的方式将案涉浙Ａ×××××号小型轿车出租给承租人；承租人应当承担租赁期间内发生的与租赁车辆相关的一切责任及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因交通违章、违法肇事、交通事故或其他事故引起的任何民事责任、行政责任及刑事责任；承租人应当将租赁车辆仅用于出租人同意的合法用途，且不得将租赁车辆予以转移、出卖、转租等。双方还就其他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2016年5月31日，东方车云公司（作为乙方）与案外人上海华程西南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作为甲方，系上海携程公司的全资子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了乙方向甲方提供车辆租赁服务，方式为乙方为甲方提供代驾租车服务（包括机场接/送机服务等）；乙方给甲方每张订单金额10%作为销售奖励；若由于乙方原因造成任何交通事故或人员财产损失的，由乙方负责处理并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甲方不负责处理任何纠纷及由此引发的任何损失等事项。在一审诉讼过程中，长禧物流公司自认李海涛系其工作人员，案涉事故发生时，李海涛系履行职务行为。车速递杭州分公司与海易出行公司一致确认，案涉浙Ａ×××××号小型轿车实际系海易出行公司所有，海易出行公司每月向车速递杭州分公司支付牌照费。智行唯道公司与东方车云公司自认东方车云公司在“易到用车”平台上提供的租车、代驾服务实际由智行唯道公司履行，案涉浙Ａ×××××号小型轿车系智行唯道公司委托储成林进行代运营和管理。
潘秀峰、张绍矽、石全、石某于2017年1月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东方车云公司、上海携程公司、储成林、车速递杭州分公司、上海车速递公司、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长禧物流公司、浙商财险杭州中心支公司、智行唯道公司、海易出行公司连带支付潘秀峰、张绍矽、石全、石某死亡赔偿金1057180元、丧葬费42519元、抚养费650000元、交通费13683.9元、住宿费4340元、石全的误工费21886元、精神损失费100000元，并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东方车云公司、上海携程公司、储成林、车速递杭州分公司、上海车速递公司、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长禧物流公司、浙商财险杭州中心支公司、智行唯道公司、海易出行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本案中，储成林过度疲劳仍继续驾驶机动车，遇前方有车辆时未采取及时有效的避让措施，李海涛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要求、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在高速公路上行驶，遇突发情况时未采取及时，有效的措施，致使车辆以低于高速公路法定最低时速的速度行驶。经过交警部门认定，李海涛与储成林对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负同等责任，原审法院结合事故发生经过和过错程度等因素，认定双方各负担50%的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案涉侵权责任的责任主体及责任方式；二、潘秀峰、张绍矽、石全、石某所诉损失赔偿的标准和数额。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审法院认为，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综合原审法院证据材料，并结合各方当事人庭审中的陈述，可以认定东方车云公司、上海携程公司、智行唯道公司系共同经营，是案涉“携程易到”预约专车接机服务的实际经营主体，应对本案浙Ａ×××××号小型轿车所负担的侵权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东方车云公司与上海携程公司之间虽有关于责任承担的约定，但其内部的约定不能对抗潘秀峰、张绍矽、石全、石某的主张，故对上海携程公司相应的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储成林与智行唯道公司未提交双方之间的书面合同，但根据智行唯道公司的陈述，双方之间系委托代理关系，储成林相应代理行为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智行唯道公司负担，故潘秀峰、张绍矽、石全、石某对储成林的相应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车速递杭州分公司、海易出行公司分别为案涉浙Ａ×××××号小型轿车的登记所有权人及实际所有权人，案涉浙Ａ×××××号小型轿车实际由智行唯道公司承租并使用，各方均未举证证明车速递杭州分公司、海易出行公司在本案交通事故中存在过错，故潘秀峰、张绍矽、石全、石某要求车速递杭州分公司、海易出行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潘秀峰、张绍矽、石全、石某未举证证明上海车速递公司与案涉交通事故存在关联，故其对上海车速递公司相应的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李海涛系案涉浙Ａ×××××车辆的驾驶人，但长禧物流公司自认李海涛系其工作人员，且事故发生时系履行职务行为，故相应的侵权责任应由长禧物流公司负担。因案涉浙Ａ×××××车辆在浙商财险杭州中心支公司处投保有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并投保了不计免赔，故潘秀峰、张绍矽、石全、石某的损失应先由浙商财险杭州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付；不足部分的50%，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付，仍有不足的，由长禧物流公司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的另外50%，因案涉浙Ａ×××××号小型轿车在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处投保乘客座位责任险及不计免赔，故扣除10000元保险限额后，应由东方车云公司、上海携程公司、智行唯道公司连带负担。浙商财险杭州中心支公司抗辩称案涉浙Ａ×××××车辆的驾驶人存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免赔情形，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审法院确认如下：1.死亡赔偿金，潘秀峰、张绍矽、石全、石某主张金额为1057180元（52859元/年×20年），原审法院认为，被侵权人潘玉洁受重伤入浙江萧山医院抢救，在抢救过程中宣告临床死亡，其死亡事实与侵权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各原审被告对此亦无异议，故潘秀峰、张绍矽、石全、石某主张死亡赔偿金理由成立。潘玉洁系北京市城镇居民，其死亡时未满六十周岁，潘秀峰、张绍矽、石全、石某诉请的死亡赔偿金数额在法律许可的范围内，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潘秀峰、张绍矽、石全、石某主张650000元，因石某在被侵权人去世时年满4周岁，潘秀峰、张绍矽在被侵权人去世时未满60周岁，故原审法院确认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35494元（33642元/年×14年/2）；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1292674元；2.丧葬费，潘秀峰、张绍矽、石全、石某主张丧葬费42519元，原审法院根据浙江省2016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认可28034元；3.交通费，潘秀峰、张绍矽、石全、石某主张13683.9元，原审法院结合家属办理丧葬事宜需要，酌情认可12000元；4.住宿费，潘秀峰、张绍矽、石全、石某主张4340元，并提供了相应的住宿费发票及凭证，原审法院予以确认；5.被侵权人家属误工费，潘秀峰、张绍矽、石全、石某主张21886元，原审法院结合实际情况，综合考虑被侵权人家属办理丧葬事宜的需要，酌情认可1000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潘秀峰、张绍矽、石全、石某主张100000元，原审法院结合案件情形，酌情认可50000元。综上，潘秀峰、张绍矽、石全、石某的各项损失合计1397048元，由浙商财险杭州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110000元（优先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付642524元[（1397048元-110000元）×50%-1000元]。长禧物流公司应赔偿潘秀峰、张绍矽、石全、石某1000元。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在乘客座位责任险限额内赔付潘秀峰、张绍矽、石全、石某10000元，东方车云公司、上海携程公司、智行唯道公司对633524元[（1397048元-110000元）×50%-10000元]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东方车云公司、上海携程公司、智行唯道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潘秀峰、张绍矽、石全、石某各项损失合计633524元；二、长禧物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潘秀峰、张绍矽、石全、石某损失1000元；三、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潘秀峰、张绍矽、石全、石某损失10000元；四、浙商财险杭州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潘秀峰、张绍矽、石全、石某各项损失合计752524元；五、驳回潘秀峰、张绍矽、石全、石某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东方车云公司、上海携程公司、智行唯道公司、长禧物流公司、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浙商财险杭州中心支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806元，公告费300元，由潘秀峰、张绍矽、石全、石某负担4388元，由东方车云公司、上海携程公司、智行唯道公司连带负担8859元，长禧物流公司负担8859元。
宣判后，东方车云公司、智行唯道公司不服，均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东方车云公司系“易到用车”平台的运营方、上诉人智行唯道公司系车辆的提供方，并非本案事故的实际侵权人，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本案事故受害人潘玉洁通过“易到用车”平台预约专车接机服务，智行唯道公司是案涉浙Ａ×××××车辆的提供方，被上诉人储成林是本次接机服务的实际承运人，被上诉人储成林在驾车行驶过程中发生本案交通事故。本案受害人潘玉洁因交通事故致死，上诉人东方车云公司作为平台运营方、上诉人智行唯道公司作为车辆提供方并不存在导致受害人潘玉洁死亡的侵权行为及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二、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智行唯道公司对被上诉人储成林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属于裁判错误。（一）上诉人智行唯道公司与被上诉人储成林之间于2015年8月14日签订《车辆代运营合作协议》，该协议约定：智行唯道公司委托储成林代运营和管理车辆，储成林向智行唯道公司支付代运营服务费，储成林运营车辆所得收入在扣除平台佣金及代运营服务费后全部归属储成林所有。从协议内容上看，其实质是被上诉人储成林向上诉人智行唯道公司承包租赁车辆，而非一审法院所认定的委托关系。（二）上诉人智行唯道公司与被上诉人储成林之间的商业合作模式为：储成林注册成为“易到用车”平台的用户方，客户在“易到用车”平台发送用车需求订单，储成林根据自主意愿选择“易到用车”平台上的订单接单，接单后由储成林提供实际承运服务，储成林的接单收入在扣除平台佣金及代运营服务费后全部结算给储成林。从商业模式可见，上诉人智行唯道公司与被上诉人储成林之间应是车辆承包租赁关系。（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智行唯道公司与被上诉人储成林之间为委托关系明显错误。客户方在“易到用车”平台发送用户用车需求订单（即要约），该订单并非下达给上诉人东方车云公司或上诉人智行唯道公司，而是由在“易到用车”平台注册的储成林等人根据自身意愿接单，东方车云公司及智行唯道公司并非订单的接受方，不可能产生委托储成林提供实际承运的委托关系。综上，本案各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受害人潘玉洁与储成林之间是直接建立客运关系；储成林与智行唯道公司之间是车辆承包租赁关系；“易到用车”平台之作用是为潘玉洁与储成林之间的客运合同订立提供媒介。因此，被上诉人储成林是受害人潘玉洁用车服务的实际承运人，也是事故的直接侵权人，应对本案事故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东方车云公司、上诉人智行唯道公司不应对储成林的侵权行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三、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东方车云公司、上诉人智行唯道公司、被上诉人上海携程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连带责任以实施共同侵权为前提。本案的侵权方之一是储成林，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储成林过度疲劳驾驶，遇前方有车辆未采取及时有效的避让措施”，存在过错。东方车云公司、智行唯道公司、上海携程公司与储成林之间既无共同的主观过错，也没有实施共同损害行为，与储成林之间并不构成共同侵权。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一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即使法院认定共同侵权，依法应认定各方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而连带责任是在按份责任基础上的补充责任、加重责任，并不是独立适用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未区分各方的责任比例而独立适用连带责任错误。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储成林赔偿潘秀峰、张绍矽、石全、石某各项损失合计633524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潘秀峰、张绍矽、石全、石某共同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东方车云公司、上诉人智行唯道公司的上诉理由，系为了逃避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上海携程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上海携程公司与两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侵权责任法》第六条和第八条的规定，连带责任以实施共同侵权为前提，上海携程公司、东方车云公司、智行唯道公司对于受害人没有实施同一侵权行为造成侵权结果，原审判决未查清相关事实而直接认定上海携程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不当。被上诉人上海携程商务公司仅是提供预订服务，并没有提供车辆租赁的服务，该项具体服务系由上诉人智行唯道公司提供，被上诉人储成林是造成受害人死亡的直接侵权人，应承担赔偿责任。即使上海携程公司具有一定的过错，也不能以连带责任来认定，而应以过错大小承担赔偿责任。故希望二审法院根据过错程度进行判决。
被上诉人储成林答辩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储成林与两上诉人之间并非上诉状所称的车辆租赁关系。储成林驾驶的车辆的日常保养、维修包括本次事故的维修以及保险，均非储成林自己承担，而是由车辆的提供人承担。储成林驾驶该车辆平时的业务也是由公司平台提供，收取的乘客费用按照一定的比例和公司进行分成，该种模式不符合常规的租赁模式，应属于一审法院认定的委托关系。根据《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暂行办法》第四章第六条之规定，网约车平台公司承担承运人责任，应当保证运营安全，保障乘客合法权益，原审法院判令预约平台的经营者承担责任正确。
被上诉人海易出行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责任划分合理。浙Ａ×××××小型轿车虽是海易出行公司的资产，但与本案责任承担主体的认定没有任何法律关系，故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服从原判。
被上诉人车速递杭州分公司、上海车速递公司、长禧物流公司、浙商财险杭州中心支公司均未作答辩。
二审中，上诉人智行唯道公司向本院提交车辆代运营合作协议一份，欲证明上诉人智行唯道公司和被上诉人储成林之间的法律关系为储成林向智行唯道公司承包租赁车辆。经质证，上诉人东方车云公司无异议。被上诉人潘秀峰、张绍矽、石全、石某认为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在保留该意见的前提下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协议是智行唯道公司和储成林之间的内部责任划分，不能约束被上诉人潘秀峰、张绍矽、石全、石某，且从协议内容看，双方之间存在管理和被管理的关系，与一审法院认定的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相符，而非上诉人所称的车辆租赁关系。被上诉人上海携程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被上诉人储成林认为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在保留该意见的前提下，认为该协议只有最终落款处有储成林的签字，储成林本人并未拿到该协议，对协议内容不予认可，即使该协议是真实的，根据协议约定双方之间的关系也是委托关系与代为管理的关系，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租赁关系。被上诉人海易出行公司认为协议约定的有效期限是截至2015年12月31日，而本案事故发生在2016年1月24日，故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且海易出行公司与智行唯道公司之间的合同已明确限制智行唯道公司的转租权，智行唯道公司在未经过海易出行公司书面认可的情况下，与第三方储成林签订上述协议，对本案的事故发生存在过错。被上诉人车速递杭州分公司、上海车速递公司、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长禧物流公司、浙商财险杭州中心支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上诉人东方车云公司、被上诉人潘秀峰、张绍矽、石全、石某、上海携程公司、储成林、海易出行公司、车速递杭州分公司、上海车速递公司、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长禧物流公司、浙商财险杭州中心支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2015年8月14日，智行唯道公司与储成林签订车辆代运营合作协议一份，约定智行唯道公司将租赁车辆委托给储成林代为运营和管理，储成林同意接受智行唯道公司的委托代为运营和管理租赁车辆，双方一致同意，以智行唯道公司确定的租赁车辆代运营服务费为准，储成林在智行唯道公司指定平台中取得的全部营收经扣除平台佣金及代运营服务费后，全部归储成林所有，每月经营收益不足智行唯道公司收取代运营服务费的情况下，由储成林补足，同时智行唯道公司向储成林收取一定的运营合作风险保证金。
本院认为：智行唯道公司与储成林签订车辆代运营合作协议约定智行唯道公司委托储成林代为运营和管理租赁车辆，与智行唯道公司一审中自认案涉浙Ａ×××××号小型轿车系其委托储成林进行代运营和管理相符，智行唯道公司主张依据协议内容其与储存林之间实际上形成车辆租赁关系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故原审法院认定智行唯道公司与储成林之间系委托代理关系并无不当，储成林在本案交通事故中的驾驶行为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智行唯道公司承担。同时，根据在案证据以及各方当事人的相关陈述，东方车云公司、智行唯道公司、上海携程公司系案涉“携程易到”预约专车接机服务的实际经营主体，考虑到受害人潘玉洁系通过上海携程公司运营的平台向“携程易到”（供应商）预约专车接机服务，东方车云公司、智行唯道公司、上海携程公司关于责任承担的内部约定不足以对抗第三人的权利主张，故原审法院基于东方车云公司、智行唯道公司、上海携程公司对外的共同经营行为判令其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亦属合理。综上，东方车云公司和智行唯道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35元，由北京东方车云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5067.5元、由智行唯道（北京）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5067.5元。北京东方车云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智行唯道（北京）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傅东红
审判员 石清荣
审判员 韩圣超
二〇一八年四月三日
书记员 朱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