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浦刑初字第575号
公诉机关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顾乙。
辩护人王倞婧，上海市沪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以沪浦检刑诉（2014）25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顾乙犯非法占用农用地罪，于2014年1月2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杨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顾乙、辩护人王倞婧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期间，经公诉机关申请，本案延期审理。
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03年1月、10月，郭某某先后与上海市浦东新区合庆镇勤益村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租下该村共计38.66亩的农用地，与张某某、戴甲及被告人顾乙共同对上述地块进行投资，用于种植苗木及养殖信鸽。期间，四人未经批准，在上述土地上建造养鸽用建筑、门卫室、水泥道路等建筑。后被告人顾乙因在经营管理中与郭某某、张某某、戴甲发生矛盾，郭某某等人正式退出投资及管理，而实际取得上述土地的使用管理权。此后，被告人顾乙将区域内的河流填埋并将上述部分土地转租给他人，且许可租户在上述土地上违章搭建建筑物、铺设场地及堆场等设施。经勘测，上述被占用的基本农田面积合计约18839.29平方米（折合28.3亩）。经国土资源部上海资源环境监督检测中心检测，上述区域被建筑物、道路、堆场等覆盖，道路和场地已固结、硬化，混有瓦砾、砖块、砂石等建筑垃圾，并有开挖的池子，这些区域农用地表层土壤已经被毁坏，无法正常发挥农用地的作用。农用地自然质量等级经破坏后下降到7级，农用地种植条件已遭严重破坏。2013年4月16日，被告人顾乙接电话通知后到司法机关，但其辩称系合法使用土地，庭审中，被告人顾乙供认实施破坏土地行为。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并出示了证人郭某某、戴甲、张某某等人的证言、租赁协议书、董事会决议、终止租赁协议、辨认照片、情况报告、土地使用情况汇报、调查终结报告、现场勘探情况表、土地现场勘测报告书、平面示意图、分析检测报告等。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顾乙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二条之规定，构成非法占用农用地罪，被告人顾乙有自首情节，可依法从轻处罚。建议对被告人判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
被告人顾乙对于破坏农用地的事实基本无异议，提出破坏农用地的面积没有那么多。
辩护人提出，勤益村六队将土地出租给智杰园艺场、远征信鸽公司系违法出租；认定涉案土地的性质系基本农田缺乏依据；认定被告人毁坏土地面积约为28.3亩依据不足。
经审理查明，2003年1月，郭某某以浦东新区智杰园艺场（以下简称“智杰园艺场”）的名义与浦东新区合庆镇勤益六队签订《租赁土地协议书》，租赁勤益六队耕地11亩用作种植和养殖；同年10月，郭某某又与勤益六队签订《承包、租赁土地协议书》，租赁勤益六队农田27.66亩用作种植，2004年1月，郭某某等人成立上海远征信鸽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远征信鸽公司”），以远征信鸽公司经营此地块；租赁土地后，郭某某与张某某、戴甲及被告人顾乙共同投资经营上述地块。之后，被告人顾乙等人在未办理任何审批手续的情况下，在上述地块上建造养鸽用建筑、门卫间，铺设水泥路等。2004年底，郭某某、张某某、戴甲先后退出了上述地块的经营管理，该地块由被告人顾乙进行经营管理。
2004年至2012年，被告人顾乙在经营管理上述土地过程中，擅自填埋河流，并将部分土地先后转租给他人，任由他人在土地上搭建建筑物、铺设水泥路、沥青场地等。期间，2011年9月郭某某与勤益村六队签订《终止租赁合同》，双方约定上述土地的租赁合同自2011年9月初起终止，被告人顾乙作为土地的实际使用者未迁出上述土地，仍控制土地的使用权。
经勘测，被告人顾乙占用的基本农田合计面积为18839.27平方米（折合约28.3亩）；经国土资源部上海资源环境监督检测中心检测，上述区域被建筑物、道路和堆场等覆盖，道路和场地已固结、硬化，混有瓦砾、砖块、砂石等建筑垃圾，并有开挖的池子，农用地表层土壤已经被毁坏，无法正常发挥农用地的作用，农用地自然质量登记经破坏后下降到7级，农用地种植条件已遭严重毁坏。
2013年4月16日，被告人顾乙接电话通知后至司法机关，其到案后如实供述了在农用地上搭建建筑物并将部分土地转租给他人的事实。
以上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证人郭某某的证言，郭某某陈述2003年1月和10月，我先后两次与合庆镇勤益村村委签订协议，租用益华路内的土地共计38.66亩，协议明确该土地系农用土地，只能用于种植或养殖，不可建造房屋；当时签下土地投资时，共有4名股东，分别是我、顾乙、戴甲、张某某，股东们都知道土地的用途，我都向他们明确过，也给他们看过合同；签下土地后，我们建造了1000平方米不到的二层建筑，用于养鸽，在门口建造了2间各10平方米的门卫间，铺设了100米长的水泥路，在土地上开挖了一条小河用于养殖鲤鱼，并在土地上种植了苗木；2004年初，顾乙执意要在该土地上建造浴室对外营业，我反对，为此与顾乙发生矛盾，2004年11月，我退出土地的使用权管理，我退出时，土地上有1栋养鸽建筑、2间门卫室、1条水泥路和顾乙建造的浴室，2005年起，顾乙又在上述土地上建造违章建筑并转租。
郭某某还陈述当时签订协议时，协议上写明远征信鸽的地块为27.66亩，智杰园艺场的地块面积为11亩，协议上的面积是根据实际的耕地面积计算，低洼地、机耕道路、水渠等都未计算在内，所以远征信鸽的实际占地面积约有31亩左右，智杰园艺场的实际占地面积为14亩左右，智杰园艺场的14亩左右还不包括顾乙填满的河流；2011年9月，经张某某、戴甲的同意，我与勤益村村委签订了《终止租赁合同》，约定双方的租赁合同自2011年9月5日和10日起终止。
2、证人戴甲的证言，戴甲陈述郭某某租下土地后，我和郭某某、顾乙、张某某4名股东共同投资该片土地，我们在土地上建造了1栋二层的建筑作为养鸽棚，在入口建造了2间门卫室，修建了1条从门卫到养鸽棚的水泥路；2004年初，顾乙要在土地上建造浴室，我们另外3名股东反对，但顾乙执意进行建造，所以我们3名股东在2004年10月左右表示退出土地管理，在2004年11月，这片土地就由顾乙一个人实际控制管理。
戴甲还陈述，租下土地时，土地上就是耕地和部分河流，我们在建造养鸽棚时，在养鸽棚前用黄沙、铁丝网围了3亩左右的信鸽活动场地，开挖了1条河用于养鱼，这片土地上原来有2条河，1条在我们建造房屋时被填满了，另1条后来也被填满了，我估计是顾乙或石某某填满的；我们退出时，土地上有养鸽棚、门卫室、水泥路和顾乙建造的1栋浴室。
3、证人张某某的证言，张某某陈述2003年，郭某某前后2次与勤益村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签下了38.66亩的土地，该土地是农用土地，地面上没有任何建筑物或水泥地面，之后郭某某、顾乙、戴甲与我4人作为股东对土地进行投资；我们共同出资建造了1栋二层建筑用于养鸽，2间门卫室，铺设了1条水泥路，还开挖了1条河流用于养殖鲤鱼，并种植了苗木；2004年，顾乙要在土地山建造浴室经营，遭到我们3名股东的反对，2004年10月后，郭某某、戴甲和我退出了该片土地的管理、投资，自此以后，该片土地就由顾乙一个人管理经营了。
张某某还陈述，我退出土地管理时，土地上有1栋养鸽棚建筑、2间门卫室、1条水泥路、顾乙建造的浴室，之后我知道顾乙在土地上建造了大量的违章建筑用于出租。
4、证人罗某某的证言，罗某某陈述2003年1月、10月，我代表勤益村六队与郭某某签订了2份土地租赁协议，其中郭某某以智杰园艺场名义签订了11亩土地，以上海远征信鸽有限公司的名义签订了27.66亩的土地，出租土地时，协议上约定土地是用于种植和养殖；顾乙是远征信鸽的股东，2005年初，顾乙开始实际经营这片土地，土地上的违章建筑在2005年以后开始搭建，我们当时向镇城管大队汇报过，城管也来劝阻过，但没有强制执法。
罗某某的证言还陈述，协议约定的租地面积是实际的耕地面积，不包括低洼地、机耕道路、水渠等，所以远征信鸽的实际占地面积大约要在31亩左右，智杰园艺场的实际占地面积要在14亩左右，而且智杰园艺场的14亩还不包括被顾乙填满的3亩河流面积；另外，村委会租给石某某的土地是2.88亩，至于石某某如何取得远征信鸽地块的部分使用权，我们村委就不知道了。
5、证人石某某的证言，石某某陈述2008年7月，我与顾乙达成口头协议，顾乙将远征信鸽有限公司的地块内17亩左右的土地转租给我，我每年支付给顾乙租金8万元，同时我又向勤益村租下了2.88亩的土地，我共管理经营着20亩土地；我和顾乙各自的土地有明确地分界线，远征信鸽地块有1条东西向的水泥路，路南侧是我使用的土地，北侧则是顾乙使用的土地，智杰园艺场的地块全部是顾乙的；顾乙租给我的17亩土地，其中5亩铺设了三合土，是远征信鸽的停车场，我租下土地后，填平了土地上的河塘，之后转租给他人，他人又在土地上搭建房屋建筑，铺设水泥路，使用至今。
6、证人顾甲的证言，顾甲系上海市地质调查研究院资源环境监督检测中心的技术人员，其陈述我参与对浦东智杰园艺场和远东信鸽有限公司非法用地的土壤检测工作，智杰园艺场已经作为堆场在使用，在土壤上堆物后，表层的土壤无法接受阳光、雨水，就直接毁坏了农用地，园艺场没有堆物的地方也已经混杂了多种污染物质，无法作为农用地来使用；远东信鸽公司的占地案中，那些有顶棚下地土地经过测绘，全部含有污染物质，无法作为农用地使用；顾甲还陈述所有基本农田区域内的农村道路、农田水利和河流水面都是一个有机整体，均属于基本农田范畴。
7、证人刘甲、刘乙、戴乙、刘丙、余某某、周甲、徐甲、周乙、戴丙、洪某某、李甲的证言，证人陈述在2010年10月、12月，先后与顾乙签订租赁合同，向顾乙租用土地，租金是每亩每年15000元，租用的土地上有1栋70平方米的建筑，有3个房间，可能原来作为门卫室所用，有1条水泥路穿过我们的土地，顾乙事先对土地进行了平整，铺了些渣土，还填平了河道，顾乙没有对我们讲过土地性质，我们也明确问顾乙是否可搭建房屋居住，顾乙表示“可搭建，但不可太高”；之后，我们搭建了临时住房用于居住，空地上用于堆放毛竹。其中，刘甲代表戴乙、刘丙、余某某、周甲、徐甲、周乙、戴丙等老乡与顾乙签订租赁合同，向顾乙租用土地5亩；刘乙代表洪某某、李甲等老乡及其本人与顾乙签订租赁合同，向顾乙租用土地2亩。
8、证人齐某某的证言，齐某某陈述2011年12月，我与冯明友、李建民与顾乙签订协议，向他租用土地2亩，我分到6分地，我在土地上搭建棚子开毛竹片堆场，顾乙没有表示反对。
9、证人徐乙的证言，徐乙陈述2011年4月，向顾乙租用土地7分，租用的土地部分是用建筑垃圾平整过的，部分是泥地，我在土地上搭建了棚子用于开毛竹片堆场。
10、证人陈某某、李乙的证言，证人陈述2006年3月至2011年11月左右，先后向顾乙租用土地5亩多，租用土地时明确告诉顾乙要在土地上搭建房屋居住，顾乙表示同意；我们租下的土地上有1栋占地约为500多平方米的二层建筑，另有1条200米长宽2米多的水泥路自门卫室通到该建筑门前，我们在租赁的土地上铺设水泥地平，建造了简易房屋用于居住。其中，陈某某租用土地4亩，每年向顾乙支付租金5万多，李乙租用土地1亩多，每年向顾乙支付租金3万元。
11、证人龚某某的证言，龚某某陈述2004年与顾乙签订租赁协议，向顾乙租赁土地3.3亩，5年租期，现在已是第二个5年合同，租金为1.2万元每年，我租地是堆放机械设备，我用石子等建筑材料对土地进行平整，建造了3间150平方米左右的平房。
12、证人魏某某的证言，魏某某陈述2009年10月，向顾乙租用土地，土地上占地400平方米的养鸽棚和1条6米宽、20米长的道路，租金每年25000元，至今我已向顾乙支付了3年的租金；租下土地后，我填平修正了那条泥马路并铺上沥青，在路左侧建起围墙，在鸽棚北面修了小路，建造了厕所。
13、租赁土地协议书2份，证实2003年郭某某先后向勤益村六队租赁农用地共计38.66亩，协议约定所租赁的土地只能用作种植、养殖。
14、租赁土地协议书、租房协议书5份及辨认照片，证实2007年至2011年，被告人顾乙将部分土地转租给陈某某、魏某某、刘乙、刘甲、李乙等人；刘甲等人均辨认了在向顾乙租赁的土地上搭建了相关的建筑物。
15、董事会决议、终止租赁合同，证实2011年9月郭某某与勤益村六队签订合同，与勤益村六队终止土地租赁关系。
16、上海市浦东新区规划和土地管理局出具的违法用地项目土地利用总体规划情况征询表，证实用地单位为浦东智杰园艺场、上海远征信鸽有限公司、用地面积为33341.27平方米的项目用地不符合规划，且两个项目都位于基本农田范围内。
17、上海市浦东新区合庆镇人民政府《关于合庆镇勤益村村民顾乙非法占用耕地及擅自填河并违法转租事件的情况报告》、勤益村六队出具的《关于勤益六队原智杰园艺场、远征信鸽有限公司租赁土地使用情况汇报》、上海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局出具的《土地违法案件调查终结报告》、动态巡查项目现场踏勘情况表，证实被告人顾乙等人向勤益村六队租赁农用地，在土地上擅自搭建建筑物、填埋河流，并将部分土地转租给他人，不断改变土地的原有用途，将大部分土地变成房屋及堆场等。
18、城管合庆分队出具的情况说明、停止违法建筑告知书、照片、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2010年至2012年，政府的相关职能部门多次至上述土地制止违章搭建，并要求被告人顾乙恢复被填埋的河道原状。
19、土地案件现场勘测报告书、违法用地勘测调查平面示意图，证实被告人顾乙实际控制使用的土地面积。
20、国土资源部上海资源环境监督检测中心出具的分析检测报告，证实被告人顾乙使用的农用地已不能发挥农用地作用，农用地种植条件已遭严重毁坏。
21、案发经过，证实被告人顾乙到案的情况。
22、被告人的供述。
本院认为，被告人顾乙违反土地管理法规，非法占用农用地，改变被占用土地用途，数量较大，造成农用地大量毁坏，其行为已构成非法占用农用地罪。公诉机关的指控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对于被告人及辩护人提出的辩解及辩护意见，根据查明的事实相关证据，本院作如下评判：第一、关于被告人占用土地的性质，我国法律对土地性质有明确规定“国家实行土地用途管制制度，国家编制土地利用总体规划，规定土地通途，将土地分为农用地、建设用地和未利用地。”“农用地是指直接用于农业生产的土地，包括耕地、林地、草地、农田水利用地、养殖水面等”，本案中，国家有关部门出具证明明确被告人顾乙经营的土地项目位于基本农田范围内，且不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被告人占用的土地性质系“农用地”。第二、关于被告人占用农地的面积，上海市地籍事务中心出具的现场勘测报告书及平面示意图已明确被告人顾乙经营的土地项目所占区域农用地被毁坏的面积，该报告系国家有权机构作出，报告所记载的土地状况、占用情况与相关租赁户的证言及被告人本人的供述基本符合，本院予以采信。第三、本案勤益村六队出租土地行为是否违法，不能改变被告人占地行为的非法属性。
被告人顾乙接电话通知后自动到案，其到案后能基本如实供述在农用地违法搭建建筑物等事实，可认定为自首，依法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顾乙犯非法占用农用地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罚金人民币三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4月16日起至2014年10月15日止。罚金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
审 判 长 苏 琼
审 判 员 倪建军
人民陪审员 张友根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吴 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违反土地管理法规，非法占用耕地、林地等农用地，改变被占用土地用途，数量较大，造成耕地、林地等农用地大量毁坏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如果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缴纳确实有困难的，可以酌情减少或者免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