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皖行终28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ＸＸ英,女,1944年9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五河县，现住安徽省五河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姚其祥，男,1971年9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五河县，现住安徽省五河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五河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五河县城南新区惠民路8号。
法定代表人常言龙，该县县长。
委托代理人白小虎，五河县重点工程建设管理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邓衍璐，安徽淮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ＸＸ英、姚其祥因诉五河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五河县政府）强制拆迁一案，不服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皖03行初3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ＸＸ英、姚其祥向一审法院起诉称，原告在安徽省五河县城关镇环城西路花园新村4巷1号有房产（国防路边），该房屋占地面积一亩多，总建筑面积480平方米左右，其中包含近80平方米的商铺、两个厂（洗车厂和羊毛衫厂）。原告姚其祥作为绘画（国画）和收藏爱好者，亦系中国盆景协会会员，经过多年积攒，家中存放有大量的文物、古玩、字画、盆景、奇石等，价值不菲。2014年9月2日，五河县政府依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规定发布房屋征收公告，原告的房屋位于该征收范围内。2015年5月7日深夜，被告突然出动数百人闯入原告家中，将原告ＸＸ英等人打伤昏迷致其住院，将原告的房屋强拆，屋内所有的财物全部被毁损、遗失。强拆发生后，原告多次找到被告单位工作人员，被告因为人事变动，拖延推诿，导致原告的补偿问题至今未能解决。原告认为，被告的人事变动并不能导致补偿安置责任的免除，不能成为拖延或者拒绝履行征收补偿安置责任的托词，且原告的房屋在深夜被强拆，未达成协议，更未经任何司法程序，属于暴力强拆。原告特提起诉讼，请求判决确认被告强拆原告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9月2日，五河县政府作出五政征〔2014〕1号《五河县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决定》并予公告，决定征收青年圩广场西侧及周边区域范围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部门为五河县重点工程建设管理局，并附有《五河县青年圩广场西侧地块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案涉房屋位于青年圩广场西侧，在上述征收范围内。2015年5月7日，该房屋被五河县政府组织人员拆除。
另查明，案涉房屋登记权利人为姚绍亮，公安户籍资料显示ＸＸ英为姚绍亮妻子，姚其祥为姚绍亮儿子。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于2017年10月25日提供情况说明一份，称位于五河县城××××号的房产原系姚绍亮所有。姚绍亮、ＸＸ英有四个子女，分别为姚其祥、姚其胜、姚其梅、姚其利。姚绍亮2007年去世，未留有遗嘱。除ＸＸ英及姚其祥外，姚其胜、姚其梅、姚其利均放弃继承。
再查明，庭审中原告陈述，2015年9月11日，姚其祥与五河县重点工程建设管理局关于房屋住宅部分签订了征收补偿协议，协议面积341.621平方米，补偿款已经全部领取。五河县政府在本案举证阶段曾提供了一组证据，该组证据包括：五河县房地产登记勘查平面图、五河县青年圩广场西侧地块货币化补偿明白单、装修明细表、情况说明、五河县房地产估价评估单、五河县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计算单、征收补偿协议（编号QNW-2151），后该组证据提交在与本案相关的行政赔偿案件中。姚其祥与五河县重点工程建设管理局签订的征收补偿协议中，被征收人为ＸＸ英、姚其祥，产权认定有效面积341.62平方米，各项费用（包括被征收房屋价值990303.67元，搬迁补助费1708.10元，奖励68324元、附属物、装修、及设备移动补偿28374.79元，包括4.48平方米简易房价值896元）1088710.56元。五河县房地产权登记勘查平面图载明原告房屋总面积403.77平方米（砖混320.40平方米、砖木22.95平方米、简易房60.42平方米），五河县青年圩广场西侧地块被征收人产权调换及货币化补偿明白单中该户有效建筑面积为399.29平方米。原告对征收补偿协议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五河县房地产权登记勘查平面图真实性原告亦予以认可，但认为全部房屋面积不止403.77平方米，其根据照片计算，实际面积为480-490平方米。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五河县政府是否为适格被告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作出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是被告。”被告五河县政府虽辩称未组织实施拆除原告房屋行为，但本案中原告提供的证据证明拆除房屋现场有多个单位人员，应当认定为五河县政府组织实施。五河县政府虽提供五河县重点工程建设管理局出具的说明，称拆除行为是该局委托城关镇中市社区等单位配合实施，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如何委托、拆除行为由谁组织、如何实施等，故对五河县政府称拆除原告房屋行为不是其组织实施的理由不予采信。
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起诉期限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本案中，原告的房屋被拆除时间为2015年5月7日，被告五河县政府未告知原告起诉期限，其起诉期限应适用上述2年的规定，原告诉状落款日期为2017年4月25日，本院诉讼费预交票据显示原告缴费的时间为2017年4月26日，原告起诉未超过起诉期限。
关于原告的诉请能否成立的问题。原告起诉要求确认被告五河县政府拆除全部房屋行为违法，根据查明的事实，姚其祥和五河县重点工程建设管理局于2015年9月11日就部分房屋签订《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编号QNW-2151），且已经领取全部补偿款，双方关于该部分房屋征收补偿权利义务关系已经履行完毕，原告称ＸＸ英在该协议中未签字、协议面积与实际面积不符，仍要求确认拆除该部分房屋行为违法的主张不能成立。对双方签订的征收补偿协议外的房屋，被告五河县政府未与原告达成征收补偿协议，拆除原告该部分房屋的行为违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确认被告五河县人民政府2015年5月7日拆除ＸＸ英、姚其祥《五河县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编号QNW-2151）以外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驳回ＸＸ英、姚其祥其他诉讼请求。
ＸＸ英、姚其祥上诉称，2017年5月7日深夜，上诉人的房屋一次性被五河县政府暴力强拆，强拆产生的建筑垃圾被连夜清理完毕。虽然2015年9月11日上诉人因经济原因迫于无奈就部分被拆房屋与五河县政府达成了征收补偿协议，但这只是强拆后达成的，且该协议在具体补偿数额和房屋面积认定上也存在严重违背事实之处，因此事后达成的该协议不能证明五河县政府2015年5月7日强拆上诉人涉案房屋的行为合法。五河县政府强拆行为的违法性并不能因事后达成了征收补偿协议而改变。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确认被上诉人强拆上诉人房屋的行为违法。
被上诉人五河县政府辩称，根据被上诉人作出的涉案房屋征收决定及公告，五河县重点工程建设管理局负责组织实施涉案项目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故被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上诉人已经签订补偿安置协议并实际履行，说明其已认可涉案房屋拆除行为的合法性。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原告向ＸＸ英、姚其祥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两原告身份证复印件，证明两原告主体资格；2、土地使用权证复印件一页，房屋所有权证复印件一页，证明原告在涉案土地上享有权益；3、五河县政府房屋征收公告网上截图打印件，证明被告对原告房屋的征收行为存在，同时证明被告应当对五河县范围内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负责；4、照片一组（共22张，起诉时提交8张，开庭当日提交14张）、光盘2张（一个是完整视频，另一个是从该完整视频中截取的视频），证明原告房屋被拆后，现已建设房屋，并证明被告强拆原告房屋事实存在。
一审被告五河县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五河县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决定〔2014〕1号、五河县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公告、五河县青年圩广场西侧地块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证明五河县人民政府房屋征收行为的合法性；2，五河县重点工程建设管理局关于ＸＸ英、姚其祥案件的说明，证明ＸＸ英、姚其祥户房屋拆迁是五河县重点工程建设管理局实施。
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实施房屋征收应当先补偿、后搬迁。房屋征收部门与被征收人在征收补偿方案确定的签约期限内达不成补偿协议的，由房屋征收部门报请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作出补偿决定。被征收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不提起行政诉讼，在补偿决定规定的期限内有不搬迁的，由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本案中，五河县政府在未依法补偿、未经人民法院裁定准许的情况下，即组织多个部门共同参与对ＸＸ英、姚其祥涉案被征收房屋进行强制拆除，明显违反法定程序、超越法定职权。涉案房屋被拆之后，房屋征收部门虽就部分涉案房屋与姚其祥签订征收补偿协议，但这只是一种事后补救，并不能因此改变此前强制拆除行为的违法性。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ＸＸ英、姚其祥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皖03行初37号行政判决；
二、确认五河县人民政府2015年5月7日拆除ＸＸ英、姚其祥房屋的行为违法。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五河县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志强
审判员 王新林
审判员 朱达远
二〇一八年六月四日
书记员 潘玉丹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