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吉中民一终字第9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蛟河市新站镇永诚粮食专业合作社。住所：蛟河市新站镇双顶子村。
法定代表人：黄敬营，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国东，北京昂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苗怀生，男，1946年2月2日生，汉族，蛟河市新站镇基良村农民，住蛟河市。
委托代理人：刘波，蛟河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原审第三人：黑龙江省方圆农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五常市前进街原畜牧局养鸡场院内。
法定代表人：张海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史常元，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常洪超，该公司副总经理。
上诉人蛟河市新站镇永诚粮食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永诚合作社）因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蛟河市人民法院（2014）蛟民一初字第13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永诚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黄敬营及永诚合作社委托代理人张国东，苗怀生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波，原审第三人黑龙江省方圆农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方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史常元、常洪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苗怀生在原审时诉称：2013年春天，我在被告处购买水稻种子（东农428号）用于自家的水稻种植。秋天收割时，因被告提供的种子不合格，导致我家收成只有20%，并且这20%的粮食粒也不饱满。我家有15亩地（大亩），正常产量最低每亩1200斤，总共应当有18000斤的产量。现因为种子不合格，我家地产量仅为3100斤，且收购价格只有正常价格的1／3。事件发生后，虽经蛟河市农业局种子管理站调解，被告拒绝赔偿。现我起诉至法院，要求被告赔偿损失22205元。（计算方式：正常产量1200斤／亩×15亩，应收18000斤，实收3100斤，减产14900斤，市场价格为1.45元／斤，损失为21605元，另有购买种子款600元，合计22205元），并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永诚合作社在原审时辩称：原告在我处购买的水稻种子，形式是订购。是由黑龙江省五常市方圆种业提供的，是正规厂家，正常品种。种子纯度、净度、出芽率都合格。原告具体收割了多少，卖了多少粮食，被告不清楚。当年的水稻正常收购价格为每斤1.2元至1.3元，达不到1.45元／斤。
第三人黑龙江省方圆农业有限责任公司在原审时述称：东农428号水稻品种是由东北农业大学杂交选育而成，2009年审定推广，审定编号为：黑审稻2009007号，是合格的种子。第三人具有种子经营许可证、营业执照、种子生产许可证，具备生产资质，取得了种子检疫合格证。《种子法》规定的四项强制指标：纯度、净度、水分、芽率，东农428号种子均达到标准。原告的损失是因为病虫害造成的，主要原因是当地特殊气候条件影响及原告管理不善。请求法院依法判令第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4月17日，原告在被告处购买东农428号水稻种子，被告为原告出具农作物种子销售凭证一份，载明原告的购买数量为150斤，单价为每斤4.0元。该种子的生产厂家为第三人黑龙江省方圆农业有限责任公司，在黑龙江省属于审定品种。2013年秋天，种植东农428号水稻种子的农户出现减产，部分农户与被告通过协商解决。原告种植东农428号水稻种子的15亩土地减产80%。该地块水稻的最低产量为每亩1200斤。事件发生后，经蛟河市农业局种子管理站调解，被告自认东农428号种子在吉林省属于未审定品种，但拒绝赔偿。
原审判决认为：1.原、被告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被告虽主张其行为性质为非营利性质的代购，但原告不予认可，且被告为原告出具了销售凭证，庭审中，被告未能提供相反证据反驳销售凭证的真实性，亦不能证明其不存在营利性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故本院认为，原、被告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2.原告的合理损失，被告应当予以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十六条“通过国家级审定的主要农作物品种和主要林木良种由国务院农业、林业行政主管部门公告，可以在全国适宜的生态区域推广。通过省级审定的主要农作物品种和主要林木良种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农业、林业行政主管部门公告，可以在本行政区域内适宜的生态区域推广；相邻省、自治区、直辖市属于同一适宜生态区的地域，经所在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农业、林业行政主管部门同意后可以引种”、第十七条“应当审定的农作物品种未经审定通过的，不得发布广告，不得经营、推广”的规定，经蛟河市农业局种子管理站核实及被告自认东农428号种子在吉林省属于未审定品种，而被告的销售行为本身就属于经营、推广的一种，被告的销售行为违反了我国法律禁止性规定，侵害了原告的财产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销售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对原告损失的合理部分，被告应予赔偿。庭审中，原告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2013年水稻收购的市场价格，被告主张为1.2元／斤-1.3元／斤，本院按照1.25元／斤予以计算。经计算，原告减产80%的损失为18000元（1200斤／亩×15亩×80%×1.25元／斤）。3.被告经营、推广吉林省未经审定的种子品种，造成原告损失，原告诉请被告返还购买种子款600元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4.关于原告按照实收水稻3100斤计算损失的主张，因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5.本案中，因被告与第三人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对方存在过错，故待被告有证据证明第三人存在过错时，可另行向第三人主张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
原审判决主文：被告蛟河市新站镇永诚粮食专业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原告苗怀生水稻减产损失18000元、返还种子款600元，合计18600元。案件受理费263元由被告蛟河市新站镇永诚粮食专业合作社负担。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永诚合作社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撤销。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主动找上诉人订购第三人生产的种子，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的需求在第三人处进货。第三人系正规厂家，提供的种子质量合格，经过检疫，无产品质量问题。被上诉人对其诉请的损失并没有提供法律认可的有效证据，一审法院按照自己的方法计算并认定损失，明显不具有事实依据。导致被上诉人减产，原因很多，本次完全是因为病虫害以及被上诉人管理不善造成的，并非种子的产品质量问题所产生，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缺乏因果关系要件。不能将被上诉人的损失全部归结于上诉人。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的行为并不违反我国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根据我国《合同法》及其司法解释和《种子法》中的规定不属于效力性强制规定，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违反我国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侵害了被上诉人的财产权益，明显不当。
苗怀生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以维护法律的公平、公正。1.本案的一个事实是上诉人出售的名为“东农428号”种子在吉林省是未经审定的品种种子，对于这一点作为销售方的蛟河市新站镇永诚粮食专业合作社是非常清楚的，其主观上存在明显过错。根据《种子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六十四条规定：主要农作物品种和主要林木品种在推广应用前应当通过国家级或省级审定。相邻省、自治区、直辖市属于同意适宜生态区的地域，经所在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农业、林业行政部门同意后可以引种。《种子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了假种子的认定范畴：（一）以非种子冒充种子或者以此种品种种子冒充他种品种种子的，以应当通过审定而未审定或者审定未通过品种种子冒充审定品种种子的。本案中的种子就属于《种子法》中关于假种子的认定。既然是假种子，属于种子质量不合格，存在缺陷。而这个缺陷是由上诉人作为销售者人为造成的。2.本案赔偿主体问题，种子作为销售的产品，其本身存在缺陷，而产品责任作为特殊的侵权责任，其与一般侵权责任最大的不同在于其适用严格责任，而一般侵权责任适用过错责任。根据《民法通则》第122条规定：“因产品质量不合格造成他人财产、人身损害的，产品制造者、销售者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二条“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销售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蛟河市新站镇永诚粮食专业合作社作为种子的销售者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3.具体的赔偿标准。依据《种子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种子适用者因种子质量问题遭受损失的，出售种子的经营者应当予以赔偿，赔偿数额包括购种价款、有关费用和可得利益损失。”购种价款在本案中就是被上诉人购买种子永诚出具的收据数额，可得利益损失应该是被上诉人种植该种农作物在本案中是水稻应该获得的收益。本案有一定的特殊性，牵涉面比较广，新站镇双顶子村、龙凤村、基良村、长友村共50多户农户受灾，所以各级政府及相关部门特别重视，原告所在地的村委会作为村民的自治组织，是一线的基层组织，在得知情况后派人到原告家地里查看、检验，出具了具有客观真实性的证明材料，该份证明完全可以说明被上诉人的损失情况，收成减产80﹪，亩产量1200斤，总计减产27600斤。单价一审法院是按照上诉人自认的价格1.2-1.3元／斤取中间值1.25计算的，充分考虑到了上诉人的利益。4.本案的原告是脸朝黄土背朝天，靠在地里辛勤劳作才能吃上饭的农民，粮食收成就是他们一家赖以维持生活的唯一来源。现在因为上诉人一己私利，出售未经审定的不合格种子，该种子既然未经审定，可能有两个原因，一个是根本就没审过，还有就是审过了但没通过，不管是哪个原因，都说明该种子不适合在本地种植，而上诉人甘愿冒大不违，存求财侥幸心理，将该种子引进、出售，造成了农户不可挽回的损失，上诉人的行为主观上存在过错，应该予以惩戒。综上所述，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及具体的赔偿标准一审法院的认定并无不妥。请二审法院依法裁决。
原审第三人述称：针对（2015）吉中民一终字第909号（苗怀生）案件答辩：对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提出两点意见。1.我们种子是合格的，经过黑龙江省检验的。2.被上诉人的答辩概念不正确，说种子没有经过吉林省审定，不正确，我们种子经过黑龙江省审定，不需要在吉林省再次审定，种子法也是相应这样规定的，我们黑龙江省种子需要吉林省农业主管部门的同意，而非审定，概念错误。3.428号种子本身适合蛟河地带种植。4.我们在黑龙江省销售此种种子，没有在吉林地区销售，我们卖给的是上诉人，是上诉人自己的行为，我们没有任何责任。
上诉人永诚合作社为证实自己的主张，提供证据一份，吉林省种子管理总站现场鉴定书复印件，用以证明：1.2013年蛟河发生了普遍的稻瘟病，并对其他村的水稻进行鉴定；2.鉴定可以证明当年稻瘟病发生比较普遍，主要原因为当地降雨比较频繁；3.本案涉及的标的未经鉴定，不能认定被上诉人减产和上诉人种子质量存在必然因果关系。苗怀生质证称：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1.形式不符合鉴定书的标准样本格式，最简单的瑕疵是没有附上鉴定机构的资质和鉴定人员的资质，而且并没有加盖鉴定机构的公章印鉴，形式上存在诸多问题。2.该鉴定书所作出鉴定的内容是针对水稻品种通粳788号作出的，并不是本案的标的东农428号种子，两者不存在任何关联性。3.该份鉴定书并不可以反驳被上诉人的财产损失证明，本案的标的是否需要鉴定以及鉴定结论如何不是这份鉴定书可以决定的。因为种子问题不是一家两家受害，52户人家都受害了，买了他家种子的都受害了，其他买别家种子的都没有受病，这不是一家两家的事。原审第三人方圆公司质证称没有意见。本院认为：该份证据系复印件，且没有吉林省种子管理总站的印章，也无法证明本案被上诉人苗怀生的损失与蛟河市发生稻瘟病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确认。
经过二审庭审调查，根据现有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十六条规定：“通过国家级审定的主要农作物品种和主要林木良种由国务院农业、林业行政主管部门公告，可以在全国适宜的生态区域推广。通过省级审定的主要农作物品种和主要林木良种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农业、林业行政主管部门公告，可以在本行政区域内适宜的生态区域推广；相邻省、自治区、直辖市属于同一适宜生态区的地域，经所在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农业、林业行政主管部门同意后可以引种。”本案涉及的东农428号种子，虽经黑龙江省农业行政主管部门审定通过，属于合格产品，但并未经吉林省农业行政主管部门同意引进种植。作为生产者的方圆公司并没有主动到吉林省进行销售，作为销售者的永诚合作社在引进该种子时没有向吉林省农业行政主管部门申请审定，是否适合在吉林省蛟河市地区种植没有依据。上诉人永诚合作社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吉林省蛟河市地区发生病虫害与被上诉人所受损失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也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的损失是因上诉人管理不善造成，故上诉人永诚合作社关于东农428号种子是合格产品，被上诉人的损失是由病虫害及自身管理不善造成，不应由上诉人承担责任之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3元，由上诉人蛟河市新站镇永诚粮食专业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亚城
审 判 员 付 广
代理审判员 陈 卓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九日
代理书记员 王丹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