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京73行初6838号
原告浙江塔牌绍兴酒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湖塘街道。
法定代表人周隽，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校，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冯坚，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牛三毛，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第三人中粮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阳门南大街8号14层。
法定代表人江国金，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邵国峰，男，满族，1978年10月17日出生，中粮酒业有限公司职员，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新城区。
委托代理人秦荧，女，汉族，1990年4月19日出生，中粮酒业有限公司职员，住北京市海淀区。
原告浙江塔牌绍兴酒有限公司（简称塔牌公司）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6年10月28日作出的商评字[2016]第91892号关于第10895337号“塔牌手工冬釀PAGODABRANDDONGNIANG及图”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简称被诉裁定），于2016年12月20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法定期限内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知中粮酒业有限公司（简称中粮酒业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于2017年4月17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塔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校、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牛三毛、第三人中粮酒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秦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诉裁定系商标评审委员会就中粮酒业公司针对塔牌公司注册的第10895337号“塔牌手工冬釀PAGODABRANDDONGNIANG及图”商标（简称诉争商标）提出的无效宣告请求而作出的，该裁定认定：
商标评审委员会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是规范经营者在市场交易中的行为的原则性法律条款，不适用本案；《商标法》第七条、第九条均为总则性条款，其宗旨已体现在相关实体条款之中，我委将依据商标法的相关实体条款进行审理。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一、争议商标的注册是否构成《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所指情形。二、争议商标的注册是否构成《商标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所指情形。三、争议商标的注册是否构成《商标法》第三十二条所指情形。
关于焦点问题一，“手工釀造”是酒类商品的一种加工工艺，用来描述指定商品的制造工艺、加工方式等特点。争议商标中的文字“手工冬釀”在该商标中独立显著，申请商标整体使用在葡萄酒、黄酒等酒类商品上，易使消费者认为其标明的商品是在冬天手工釀造而成，容易使相关公众对争议商标核定使用商品的制作工艺、加工方式、生产时间等特点产生误认，从而误导公众。因此，争议商标的注册已构成《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所指情形。
关于焦点问题二，争议商标由汉字“塔牌”、汉语拼音“PAGODABRANDDONGNIANG”、图形及汉字“手工冬釀”组合构成，整体并未对核定使用商品的制作工艺、加工方式等特点构成仅仅直接表示，不足以认定争议商标的注册构成《商标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所指情形。
关于焦点问题三，《商标法》第三十二条主要保护的是两方面的权利：一是他人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未注册商标权；二是除商标权以外的其他合法在先权利。首先，本案中，申请人并未明确其除了在先商标权以外，还有何种在先权利。因此，申请人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我委不予支持。其次，申请人提交的在案证据大多涉及“黄中皇”系列绍兴黄酒、“黄中皇”手釀系列绍兴黄酒、“黄中皇系列酒”等内容，没有其“手釀”作为单独商标使用的证据，且诉争商标与申请人所主张在先使用并有一定知名度的“黄中皇手釀”系列商标在呼叫、外观等方面存在明显差异，未构成近似标识。申请人关于被申请人申请注册争议商标具有主观恶意的主张亦缺乏事实依据，故争议商标的注册未构成《商标法》第三十二条所指“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情形。
此外，争议商标不属于有害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产生其他不良影响的标志，且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争议商标的注册会产生有悖于社会公共利益或者有违公序良俗等不良影响，故尚不足以认定争议商标的注册构成《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之情形。
综上，申请人无效宣告理由部分成立。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如下：
诉争商标予以无效宣告。
原告塔牌公司不服上述裁定，向本院提起诉讼，诉称：一、“手工冬釀”产品系原告采手工釀造工艺酝釀而成；二、“手工冬釀”产品系原告在冬天低温状态下手工酝釀而成；三、“手工冬釀”系列产品具备争议商标表现的特点，不会使消费者产生误认，不构成《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所指情形。《商标审查标准》（2005年版）第二部分第四点第（六）项规定：“商标表示了其指定使用商品质量、主要原料、功能、用途、重量、数量及其他特点，如果指定使用商品具备该特点的，适用《商标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如果指定使用商品不具备该特点，从而可能误导公众的，适用《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对此种情形，应同时适用上述两条款驳回。
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辩称：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坚持被诉裁定意见，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第三人中粮酒业公司称：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
诉争商标（图样见附件）“塔牌手工冬釀PAGODABRANDDONGNIANG及图”由中粮酒业公司于2012年5月10日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申请注册号为10895337，注册公告日期为2013年8月14日，核定使用商品为第33类：果酒（含酒精）；葡萄酒；酒精饮料（啤酒除外）；含水果酒精饮料；米酒；清酒；黄酒；料酒；食用酒精；烧酒（截止）。专用权期限至2023年8月13日。
针对诉争商标，2016年2月2日，商标评审委员会受理中粮酒业公司提出的无效宣告请求。中粮酒业公司的主要理由为：一、争议商标使用在酒类产品上是对产品制作工艺、加工方式、品质的直接描述，缺乏显著性。二、“手酿”系列商标系申请人独创，申请人对“手酿”商标享有在先使用权利，争议商标与申请人已经在先使用并具有较高知名度的“手酿”、“黄中皇手酿”等系列商标构成近似，系对申请人商标的抢注，损害了申请人在先使用权。三，争议商标的注册具有欺骗性，容易使公众对商品的质量等特点产生误认，争议商标的注册将扰乱市场秩序，造成不良社会影响。
被申请人塔牌公司未在规定期限内答辩。
2016年10月28日，商标评审委员会经审理作出商评字[2016]第91892号《关于第10895337号“塔牌手工冬釀PAGODABRANDDONGNIANG及图”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裁定诉争商标予以无效宣告。
商标评审期间，中粮酒业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以下主要证据：
1、“手酿”商标被驳回或不予注册的相关材料；
2、“手酿”产品包装物采购合同及发票、“手酿”产品实物图；
3、申请人与中粮集团及中粮绍兴酒有限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证明；
4、申请人与中粮绍兴酒有限公司签订的《商标许可使用合同》；
5、“手酿”产品的部分代理商营业执照；
6、中粮绍兴酒有限公司专项审计报告、会计报告；
7、“手酿”产品销售合同及发票；
8、“手酿”产品广告宣传合同及广告宣传图片；
9、申请人“黄中皇”商标及中粮绍兴酒有限公司的荣誉证明；
10、“手酿”商标被侵权的相关材料。
一审期间，塔牌公司新提交了如下证据：
光盘（塔牌手工酿造工艺介绍；塔牌纯手工酿制介绍；
绍兴黄洒；酒神仙王阿牛）；
塔牌手工冬酿产品检验报告；
纯传统手工工艺介绍绍兴黄酒酿造示范基地推荐表；
关于认定塔牌绍兴酒有限公司为“纯手工绍兴黄酒酿造示范基地”的请求；
冬酿节照片、历年塔牌公司酿酒照片；
2012年8月，“塔牌手工冬酿”黄酒获浙江省最佳城市礼品奖；
2013年10月，原告获传统纯手工工艺绍兴黄酒酿造示范基地；
2013年11月，“塔牌手工冬酿”被绍兴名牌战略推进委员会认定为绍兴名牌产品；
2014年10月，原告的“塔牌手工冬酿”黄酒被评为长江三角洲地区名优产品；
2016年10月，原告的“塔牌手工冬酿”黄酒被评为黄酒经典产品；
原告塔牌公司的酿酒照片。
上述事实，有诉争商标的商标档案、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结合原告在商标评审阶段、起诉状以及庭审中的陈述，总结其主张为，诉争商标不构成《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之规定，被诉裁定书应当予以撤销。故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构成《商标法》第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规定的情形。
《商标法》第十条规定，下列标志不得作为商标使用：（七）带有欺骗性，容易使公众对商品的质量等特点或者产地产生误认的。
欺骗是指用虚假的言语或行为来掩盖事实真相。误认是指产生错误的认识。商标标志本身是否构成欺骗，应当从社会公众的普通认知水平及知识认知能力出发，对标志本身的具体内容进行相应的界定。但是仅仅具备欺骗性尚不属于本项规定的情形，还要满足导致误导公众，使社会公众产生错误认识的后果。只有在相关公众产生错误认识并影响其消费行为的时候，这种“欺骗性”才受到法律的制止。
商标标志具有欺骗性，导致相关公众误认的情形包括对商品（包括服务，下同）性质、商品质量、商品原料、成分、商品的功能用途、商品的工艺、技术特点、商品价格、规格、重量、数量、产制时间、商品产地的误认等。
本案中，诉争商标由文字“塔牌”、汉语拼音“PAGODABRANDDONGNIANG”、图形及文字“手工冬釀”组合构成，文字“手工冬釀”是酒类商品的一种加工工艺和方法，意为“手工冬天酿造”。原告塔牌公司在庭审中提交的光盘、检验报告、绍兴黄酒酿造示范基地推荐表、请求书、照片,能够证明塔牌公司将手工冬天酿造的工艺使用在黄酒商品上，该种制作方法在黄酒商品上较为常用。塔牌公司提供证据可以证明其生产的黄酒采用手工酿制的方法，因此，诉争商标的描述既没有背离商品的固有特性，也没有与事实不符，故诉争商标不具有欺骗性。商标评审委员会对此认定错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同时，鉴于本院认定“手工冬釀”是酒类商品的一种加工工艺和方法，因此有必要对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构成《商标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进行评述。《商标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仅直接表示商品的质量、主要原料、功能、用途、重量、数量及其特点的，不能作为商标进行注册。商标的显著性是指该标志使用在具体的商品或服务时，标注该标志能够让消费者根据其一般或者特殊的消费体验认为它应该指向特定的商品或服务提供人，即商标可以区分商品来源的特性。如果某标志只是或主要是描述、说明所使用商品的质量、主要原料、功能、用途、质量、数量、产地等特点，应当认定其不具有显著特征。本案中，诉争商标由文字“塔牌”、汉语拼音“PAGODABRANDDONGNIANG”、图形及文字“手工冬釀”组合构成，整体来看，文字“塔牌”位于商标的上部，属于臆造词汇，没有固定含义，与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33类果酒（含酒精）；葡萄酒；酒精饮料（啤酒除外）等商品没有直接联系，具有较强的显著性，相关公众可以作为商标识别。虽然“手工冬釀”是酒类商品的一种加工工艺和方法，但相关公众系通过商标整体进行商标识别，因此，在“塔牌及图”具有较强显著性的情况下，诉争商标不宜被认定为不具显著性，因此，诉争商标的注册不构成《商标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情形。
综上所述，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被诉裁定主要证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6]第91892号关于第10895337号“塔牌手工冬釀PAGODABRANDDONGNIANG”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
二、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就第10895337号“塔牌手工冬釀PAGODABRANDDONGNIANG”商标无效宣告请求重新作出裁定。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各方当事人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 洁
人民陪审员 韩树华
人民陪审员 陶 轩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五日
法官 助理 王曹翼
书 记 员 刘 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