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73民终2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巨麦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国和路XXX号2座3层2307部位。法定代表人：汪海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志华，上海市千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呼家楼京广中心商务楼401室。法定代表人：王化鹏，该协会总干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爱云，湖北山河(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巨麦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0民初18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巨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0民初182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音集协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音集协与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滚石公司)之间的授权合同真实性存疑，授权合同不能成立。音集协提交的2012年3月6日与滚石公司签订的授权合同中音集协所使用的公章系2012年12月以后启用，该合同系伪造；《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二辑)》(以下简称《精选集(第二辑)》)没有ISRC码，其中涉及大量进口作品，音集协无经营进口音像制品资格，该精选集系非法出版物，不能作为证据使用。2、本案公证取证时未对数码摄像机和拷贝光盘设备进行清洁度检查，真实性和公正性存疑，无法证明侵权事实。3、原审判决赔偿数额过高。音集协的实际损失就是被上诉人版权费的损失。按照被上诉人收费标准每间包房每天6元乘以包房数即可使用音集协集体管理的9万多首歌曲，上诉人只使用不到1%的歌曲，应当按比例赔偿损失，不应适用法定赔偿。被上诉人音集协辩称：音集协与滚石公司之间的授权合同真实、合法、有效，音集协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根据法律规定，在作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系作品权利人，《精选集(第二辑)》是合法出版物，其上署名的滚石公司是该作品权利人；原审判决赔偿数额过低，音集协对外公示的许可费是违约责任标准，上诉人依据许可费计算音集协实际损失数额不合理。故音集协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音集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巨麦公司立即停止使用《纯真》等149首音乐电视作品；2、巨麦公司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74,500元；3、巨麦公司承担音集协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14,220.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音集协就涉案音乐电视所享有的权利音集协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部登记的社会团体法人，业务范围为“开展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工作、咨询服务、法律诉讼、国际版权交流、举办研讨，交流及与本会宗旨一致的相关业务活动”，活动地域为全国，业务主管单位为新闻出版总署。音集协(甲方)与滚石公司(乙方)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合同约定：1、乙方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前述二者仅限卡拉OK经营场所)、广播权信托甲方管理，以便上述权利在其存续期间及在本合同有效期内完全由甲方行使。上述权利包括乙方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且有权做此授权的权利；乙方不得自己行使或委托第三人代其行使在本合同有效期内约定由甲方行使的以上权利。2、甲方对乙方的权利管理是指同音像节目的使用者商谈使用条件并发放使用许可、征集使用情况、向使用者收取使用费，根据使用情况向乙方分配使用费；上述管理活动均以甲方的名义进行；为有效管理乙方授予甲方的权利，甲方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3、本合同自2012年1月1日起生效，有效期三年。至期满前60日乙方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本合同自动续展三年之后亦照此办理。该合同落款时间为2012年3月6日。该授权合同由台湾地区公证人进行了认证，上海市公证协会对此出具了正副本内容相符的台湾地区公(认)证书核对证明。2015年1月28日，滚石公司出具声明，称其同意根据与音集协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第九条的约定，将合同有效期顺延三年，至2017年12月31日。2012年3月6日，滚石公司(委托人)出具授权委托书，就其与音集协于2012年3月6日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所约定的滚石公司应向音集协申报音像节目登记表事宜，委托滚石(北京)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滚石北京公司)(受托人)代为向音集协申报音像节目登记表。该委托书载明“本文件之签名或盖章，在台湾台北地方法院所属民间公证人赵原孙事务所认证”。后，滚石北京公司出具《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音像节目登记表》，该表加盖滚石北京公司公章，列有367首歌曲，权益人均为滚石公司，版本为MV。登记表中包含涉案的149首曲目。二、涉案音乐电视的发行情况2014年，《精选集(第二辑)》出版，系一盒20碟装的DVD光盘出版物，共367首曲目。该出版物的外包装盒上标有“中国唱片总公司出版、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监制国权音字01-2013-0484号新出音进字(2013)534号音像制品编码ISBN978-7-7999-2281-2”以及“版权声明：本出版物内音乐电视作品的全部著作权归属于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所有，未经许可，均不得使用，违者必究”等内容，该出版物内盘芯上也标注了中国唱片总公司出版和版号，内页上列明了20张光盘所含歌曲的名称、演唱者，著作权人均注明为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上述《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音像节目登记表》列有的367首歌曲节目名称即为该出版物中的367首曲目名称。该出版物中包含涉案的149首曲目。三、巨麦公司及涉案音乐电视的公证保全情况巨麦公司于2014年2月成立，注册资本100,000元，经营范围为卡拉喔凯包房、预包装食品等。2014年9月16日，音集协向上海市东方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当日，该公证处一名公证员、一名公证人员与音集协委托代理人共同到达位于上海市国和路上中原城市广场3座内的“巨麦KTV”，音集协委托代理人在该处消费并取得一张发票，并在该处共点播191首歌曲，选取第一首与最后一首歌曲进行了完整播放，对剩余的189首歌曲播放了开头部分。在上述过程中，公证员及公证人员使用公证处的数码摄像机对现场歌曲的播放情况进行了拍摄，同时对上述场所的相关状况和上述点播歌曲曲目进行了拍照，使用数码摄像机拍摄得到的视频文件在公证处使用其设备刻录成光盘。公证书后附照片打印件三十四张。公证书载明“公证书所附的三十四张照片打印件与现场实际情况相符”。照片打印件显示公证场所为巨麦公司处，光盘中曲目与照片打印件相符。公证书后附一张《上海市地方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开票日期2014-09-16，收款单位：上海巨麦有限公司，项目：包厢费1，单价：165.00。2014年10月22日，上海市东方公证处对上述公证情况出具了(2014)沪东证经字第15109号公证书。音集协为此支付公证费3,000元，交通费51元。四、涉案音乐电视与公证证据的比对情况经播放涉案公证保全证据所刻录的光盘，与音集协出示的《精选集(第二辑)》DVD出版物中对应音乐电视比对情况如下：1、公证保全证据过程中点播的《纯真》、《在我生命中的每一天》2首视频与上述出版物中相同名称的2部音乐电视作品相同。2、公证保全证据过程中点播的其余147首视频均未完整录制，将其与上述出版物中的相同名称的147部音乐电视作品比对，片断中所显示的作品名称、表演者及部分影音与音集协获得授权的涉案作品在相同播放位置上的影音一致。2014年10月27日，君澜(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向上海天合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出具《关于：商谈版权许可使用费缴纳问题的函》，该函主要内容为：湖北山河(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律师事务所2014年9月12日关于催缴版权费的律师函已收悉。君澜(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受巨麦公司全权委托，就缴纳版权许可使用费问题与贵司进行商谈。另，滚石公司分别授权广州音像出版社出版“黄品源珍藏[MTV]”【文音进字(2002)062号】光盘一套、“伍佰2002特别版爱你一万年”【文音进字(2002)062号】光盘一套，授权北京人和艺声文化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出版“漫漫岁月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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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贤齐珍藏集”【文音进字(2002)168号】光盘一套。音集协主张为本次诉讼支出律师费10,000元、差旅费998.5元、律师函邮寄费6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三个争议焦点：1、音集协是否为适格权利主体；2、巨麦公司是否实施了侵权行为；3、若构成侵权，巨麦公司应承担的民事责任。一、音集协是否为适格权利主体本案中音集协主张的歌曲摄制在一定介质、由一系列有伴音的画面组成、能够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既有以特定的音乐作品为题材，由原唱歌手或演员演绎的具有一定故事情节的画面，也包括通过对某一歌手多个演唱会场面不同画面、不同镜头、不同角度的选择、剪切、编辑，或穿插演唱会之外的生活场景、花絮或照片等画面制作而成，系由特定音乐、歌词、画面等组成的较为有机统一的视听整体，其中包含了制片者多方面的智力劳动，具有一定的独创性，故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音乐电视作品，受《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保护。《精选集(第二辑)》系中国唱片总公司出版发行，该出版物彩色外包装、盘芯及内页上注有版号、音像制品编码、著作权人及出版发行人等规范的版权信息，故该出版物应认定为合法出版物。根据法律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根据涉案专辑的外包装盒及内页显示，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为滚石公司。滚石公司与滚石北京公司签订的《授权委托书》以及滚石北京公司出具的《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音像节目登记表》，进一步证明了涉案149首MV权益人为滚石公司，节目登记表虽未按《授权委托书》的约定使用滚石北京公司的合同专用章，但加盖了滚石北京公司公章，巨麦公司对公章的真实性亦并无异议，巨麦公司以形式的瑕疵否定节目登记表的真实性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音集协作为经批准成立的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依据其与滚石公司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获得滚石公司将其音乐电视作品卡拉OK经营场所的放映权信托音集协管理的权利，与滚石公司授权他人出版发行专辑并不矛盾，巨麦公司提供的三套光盘不具有证明效力，音集协具备诉讼主体适格，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侵犯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放映权的行为提出诉讼。二、巨麦公司是否实施了侵权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经公证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法律意义的事实和文书，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项公证的除外。巨麦公司以公证时使用的数码摄像机和拷贝光盘设备没有进行清洁度检查为由否认公证书效力。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公证机构对音集协的委托代理人在巨麦公司点播涉案歌曲的全过程予以见证、监督，对整个播放过程使用公证处的数码摄像机进行拍摄，并使用公证处的设备将拍摄得到的视频文件刻录成光盘，公证书载明所附的三十四张照片打印件与现场实际情况相符；巨麦公司出具的发票亦证实公证机关在当日使用了巨麦公司的包厢，据此已能有效认定光盘中的文件系公证保全所摄录的视频文件，巨麦公司未提出相反证据推翻公证证明，其辩解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经比对，巨麦公司认可《纯真》(五月天演唱)等共144首视频与《精选集(第二辑)》中的相同名称的144部音乐电视作品相同，原审法院亦予以认定。巨麦公司关于《罗密欧与茱丽叶》等4部不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音乐电视作品的主张，原审法院认为，上述作品并非是对于动画、演唱会、纪录片等画面的机械记录或单纯剪辑，虽截取部分画面，但在情节安排、音画配合、剪辑合成等方面体现了独创性，故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音乐电视作品。巨麦公司关于《路口》片断中所显示的部分影音与音集协获得授权的涉案作品在相同播放位置上的影音不一致的主张，不符合事实，原审法院不予认可。综上，巨麦公司未经涉案作品权利人的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的KTV场所内，向公众提供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点播服务，侵害了涉案作品的放映权，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三、巨麦公司应承担的民事责任因音集协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额或巨麦公司因侵权的获利金额，故原审法院根据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类型及数量、制作成本、流行程度、合理使用费及巨麦公司的主观过错、经营规模、侵权行为的情节等因素依法酌定赔偿金额。关于合理费用，音集协支付的公证费、差旅费、邮寄费、在巨麦公司处的消费金额均为制止侵权行为而产生的合理开支，原审法院予以确认；音集协主张律师费10,000元，原审法院依据律师收费标准，结合音集协代理人在本案中的工作量及案情的难易程度等因素予以酌定。综上，一审判决：一、巨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使用音集协实施著作权集体管理的149首音乐电视作品；二、巨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人民币37,250元；三、巨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音集协为制止侵权行为支付的合理开支人民币10,220.5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一、音集协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二、涉案公证程序是否合法；三、原审判赔数额是否合理。对此，本院评判如下：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提出授权合同缺乏真实性，滚石公司的授权不成立。本院认为，音集协与滚石公司之间的授权合同有双方当事人盖章确认，现无证据证明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涉案授权事实亦经滚石公司事后确认，且音集协对该合同亦予以确认，故在上诉人未提供反证证明双方用章非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该合同的真实性并无不妥。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上诉人提出《精选集(第二辑)》没有ISRC码，其中涉及大量进口作品，音集协无经营进口音像制品资格，该精选集系非法出版物，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该《精选集(第二辑)》系由中国唱片总公司出版发行，该出版物彩色外包装、盘芯及内页上注有版号、音像制品编码、著作权人及出版发行人等规范的版权信息，据此认定该出版物为合法出版物并无不当。即使存在ISRC码问题，亦属于行政管理问题，不足以否定其合法性，且本院在审理其他案件中已认定该专辑经过合法审批手续。故上诉人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巨麦公司认为音集协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为，音集协有权以自己名义对涉案侵权行为提起诉讼，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关于争议焦点二，涉案公证程序是否合法。上诉人提出本案公证未对公证使用的数码摄像机和拷贝到光盘的相关设备进行清洁度检查，公证真实性存疑的主张。本院认为，本案中公证人员对音集协的委托代理人在巨麦公司点播涉案歌曲的全过程予以见证、监督，并对整个公证过程使用公证处的设备进行拍摄录制；另有巨麦公司出具的发票与公证书所载情况相互印证，据此，在巨麦公司未提供反证的情况下能够认定光盘中的文件系公证保全所摄录的视频文件。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根据我国著作权法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音集协没有提供证明其实际损失或者巨麦公司违法所得的证据，原审法院据此考量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类型及数量、制作成本、流行程度、合理使用费及巨麦公司的主观过错、经营规模、侵权行为的情节等因素已属全面，酌情确定的赔偿数额亦在人民法院自由裁量的幅度内，并无不当。巨麦公司主张按照音集协可收取的版权使用费除以所管理的所有歌曲得出每首歌曲应收费用以计算音集协实际损失的计算方法，本院认为该种方法所计算的损失额亦无证据证明是权利人客观的实际损失，况且该种方法实际亦是依据许可使用费进行的计算，而许可使用费在确定赔偿额中亦属于参考因素，并不能作为计算实际损失的直接依据，故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审判程序合法，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裁判结果并无不当。上诉人巨麦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87元，由上诉人上海巨麦娱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凤玉
代理审判员 高卫萍
代理审判员 陈瑶瑶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沈晓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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