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中法民二终字第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伟森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桥南街福景路1053号201。
法定代表人：李才，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罗德旭，广东旭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伟杰，广东旭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马士基集装箱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麻涌镇大盛村。
法定代表人：PeterKroghNymand，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马立云，广东法制盛邦（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达胜，广东法制盛邦（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伟森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马士基集装箱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马士基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东一法涌民二初字第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伟森公司原审诉称：2011年5月31日，伟森公司与马士基公司签订了采购合同，由马士基公司向伟森公司采购总值230000元的降温设备。伟森公司已于2011年6月按合同约定完成了设备交付及安装工作，马士基公司在收货后一直使用该设备至今，但截至2014年1月9日，马士基公司仍未按照合同约定向伟森公司支付货款。经伟森公司多次催告，马士基公司一直无故拒绝支付货款。据此，请求判令：1.马士基公司偿还货款人民币230000元及支付该款自2014年1月14日起至实际付清所有款项日止、按银行逾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马士基公司承担。
马士基公司原审辩称：一、本案应为承揽合同纠纷。1.采购协议不等于买卖合同。“采购”是与“供应”对应的一个词，英文叫做Purchase，是指企业或其他主体从市场获取资源的活动，采购的对象既包括货物，也包括服务，还包括工程。而“买卖”作为一个法律概念，指一方将标的物的所有权转移给另一方，而另一方支付价款的行为，其对应的英文名为Sales。在我国的《合同法》中，买卖合同的标的物为狭义，并不包括工程，工程采购由建设工程合同或承揽合同法律调整。可见，在法律上，采购的对象范围要远大于买卖，换言之，因采购而建立的法律关系不一定是买卖合同关系，也有可能建设工程合同或承揽合同关系。本案中，伟森公司、马士基公司双方签订的合同的中文名称为“采购协议”（以下称“协议”），使用的英文名称为“PurchaseAgreement”，合同第6.3条规定：“本合同签中英文两个版本，在任何疑问或异议的情况下，以英文版为准”。因此，对于案涉协议的性质，首先从文义上应根据英文解释为“采购”而非“买卖”。2.协议的内容为承揽而非买卖。协议的标的为维修车间厂房降温项目；协议附件报价单进一步明确合同标的为“节能降温环保工程（维修车间样板工程）”，及协议约定的合同总价在报价单中明确为“工程款”；报价单对于工程验收标准有特定的约定，如降温幅度、平均气温控制、进风温度、相对温度、换气次数及节电率等。以上约定表明，伟森公司向马士基公司交付的是一个特定的系统工程即工作成果，而不是交付一个通用的货物和产品。3.伟森公司二次致马士基公司函件均有陈述，马士基公司委托伟森公司设计、生产、安装节能降温系统及相关配套工程，双方就此洽谈与技术论证交流，并签订了维修车间的工程施工合同。以上事实表明，伟森公司负责案涉节能降温系统的设计、生产、安装和相关配套工程，而不是交付一个通用的货物和产品。二、伟森公司请求支付款项，不符合约定的付款条件。依据协议的约定，案涉工程价款中包括了调试费用，故伟森公司对案涉工程有最后测试义务。且在2012年7月30日伟森公司致马士基公司函件中确认，工程竣工即进行测试验收，若达标则视为合格，并进行结算后正式交付使用。另，依据合同法第261条规定，伟森公司在完成工作后，应提交必要的技术资料和质量证明，而伟森公司在工程安装后一直未向马士基公司方提交符合约定的测试结果等任何资料，致使马士基公司无法出具验收合格证明，及无法进行结算和办理正式的工程交接，又，依据协议第3.3、3.4条约定，在伟森公司未完成工程测试且符合约定前，或双方有任何争议时，马士基公司无须支付任何款项。因此，伟森公司存在严重的违约行为，其请求付款不符合约定的条件。综上，请法院驳回伟森公司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5月31日，伟森公司、马士基公司签订采购合同，约定：采购内容为维修车间厂房降温项目，采购方为马士基公司，供应方为伟森公司，合同总价款为230000元；伟森公司完成交货且通过马士基公司最终验收后，马士基公司支付伟森公司230000元；若测试结果不能满足马士基公司要求，伟森公司应撤走设备并恢复维修车间的正常运作，马士基公司无须支付任何款项给伟森公司；等等。合同附件约定，验收标准包括：降温幅度为5至12℃，室内平均气温控制为26至30℃。
2012年7月3日，伟森公司向马士基公司发送电子邮件，附件包括《维修车间节能空调系统使用情况总结》。《维修车间节能空调系统使用情况总结》显示，2011年8月2日至8月30日测试的平均降幅为5℃，最大降幅为6℃。所附的温度记录表显示，降温幅度为3℃至6℃不等，包括7个3℃，6个4℃，9个5℃，6个6℃。
2012年7月30日，伟森公司致函马士基公司，称：案涉工程于2011年6月10日完工并投入使用，2011年7月经马士基公司测试，各项指标达到要求，马士基公司多个领导也口头通知伟森公司，进入结算程序。但由于蔡总工作的突然调动，导致结算工作滞留至今未完成。2012年7月3日马士基公司单方面建议伟森公司拆回设备，伟森公司感到很疑问。
2013年10月25日，伟森公司致函马士基公司，称：去年伟森公司找过项目部哈尼先生，应其要求，再次进行了测试，甲方1号表5个点的平均温差为5.1，2号表（作为参考）为4.2，乙方表为6.38，甲乙双方二表合计平均值为5.74，此次测试结果真实有效，各项指标达到要求，因此，马士基公司应予办理验收结算工作。
2013年12月23日，马士基公司致函伟森公司，称：马士基公司于2011年8月对降温设备做第一次测试，平均降温幅度为4.5℃，室内温度控制在29至32℃，未达到基本验收标准；2012年7月3日，马士基公司通知伟森公司撤走设备并恢复维修车间的正常运作，伟森公司拒绝并要求重新测试；马士基公司于2012年9月重新测试，平均降温幅度为4.9℃，仍未达最低验收标准，伟森公司不认可马士基公司的测试结果，但又拒绝配合马士基公司进行再次测试；2013年6月，马士基公司再次邀请伟森公司一同测试，但伟森公司仍拒绝，马士基公司再行测试的平均降温幅度为4.1℃，室内平均温度为31℃，均未达到验收标准；因此，马士基公司正式通知伟森公司于2014年1月24日前撤走降温设备并恢复维修车间的正常运作。
2014年1月13日，伟森公司委托广东旭瑞律师事务所向马士基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马士基公司支付案涉降温设备所涉的货款230000元及违约金等。
伟森公司提供手写的2张测试结果表，主张是唯一一次双方在场的测试结果。马士基公司确认有“HuXiang”签名的测试结果表的真实性，不确认有“陈陵陶”签名的测试结果表的真实性。伟森公司主张陈陵陶是其工程师。有“HuXiang”签名的测试结果表显示降温幅度分别为：4℃、3.3℃、4.7℃、4.2℃、6℃、4.5℃、4.2℃、5℃。
原审庭审中，伟森公司确认马士基公司未出具验收报告。伟森公司主张马士基公司一直有使用案涉降温设备，马士基公司不予确认，称没有正式使用。
伟森公司于2014年5月9日申请对案涉降温设备使用状况及使用时间进行鉴定，原审法院予以准许。伟森公司、马士基公司随机选择深圳市质量技术监督评鉴事务所作为鉴定机构。2014年7月3日，该鉴定机构作出书面函复，认为根据现有的科学技术水平，无法根据设备现时状况鉴定出使用时间，本案不具备产品质量鉴定条件。
以上事实，有采购合同（含附件）、函件、电子邮件（含附件）、律师函、EMS国内标准快递、鉴定申请书、测试结果表、深圳市质量技术监督评鉴事务所函以及原审法院的庭审笔录等在卷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伟森公司向马士基公司交付的是一个特定的系统工程即工作成果，因此，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
伟森公司主张马士基公司应支付采购合同相应的货款230000元。采购合同约定，伟森公司完成交货且通过马士基公司最终验收后，马士基公司支付伟森公司230000元，若测试结果不能满足马士基公司要求，伟森公司应撤走设备并恢复维修车间的正常运作，马士基公司无须支付任何款项给伟森公司。合同附件约定的验收标准包括：降温幅度为5至12℃，室内平均气温控制为26至30℃。伟森公司主张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马士基公司不予认可。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伟森公司须对付款条件已经成就承担举证责任。伟森公司、马士基公司提供的往来函件显示，双方对降温设备的降幅幅度是否达标存在争议。伟森公司确认马士基公司未出具验收报告。《维修车间节能空调系统使用情况总结》所附的温度记录表显示，降温幅度为3℃至6℃不等，包括7个3℃，6个4℃，9个5℃，6个6℃。有“HuXiang”签名的测试结果表显示降温幅度分别为：4℃、3.3℃、4.7℃、4.2℃、6℃、4.5℃、4.2℃、5℃。伟森公司主张降温设备的降温效果符合采购合同附件约定的验收标准，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伟森公司主张马士基公司一直使用伟森公司的降温设备，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原审法院亦不予采信。综上，伟森公司诉请马士基公司支付货款23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原审法院予以驳回。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伟森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人民币2390元（伟森公司已预交），由伟森公司负担。
上诉人伟森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根据一审的现场勘验和庭审的陈述，可以证明马士基公司已确认使用案涉设备。1.案涉设备虽无法通过鉴定证明其使用时间，但根据原审庭审后的现场勘验，可通过肉眼分辨出案涉设备存在明显的磨蚀和损耗；2.根据双方原审庭审的陈述，马士基公司确认了风机“平时因为有通风的需要，也有开启过”，且马士基公司的厂房相对密封，不通风，器械发热量大，如不开启风机，在温度较高的情况下，厂房根本无法运作。因此，一审认定马士基公司没有使用案涉设备是不符合常理和本案的证据的。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马士基公司已在原审庭审笔录中承认使用过案涉设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伟森公司不应为马士基公司是否使用设备承担举证责任，且设备在马士基公司使用和控制下长达三年之久，若马士基公司辩称没有使用，应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2.马士基公司通知伟森公司撤走设备是2013年12月23日，已超过法定的期限。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设备在2011年6月30日交付使用，在直到2013年12月23日才提出要撤走设备，且一直未提出整改要求，显然超出法律允许的范围。综上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马士基公司向伟森公司支付货款230000元及该款自2004年1月14日起至实际付清所有款项日止，按银行逾期贷款利息计算的利息；2.全部诉讼费用由马士基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马士基公司答辩称：一、伟森公司未能证实案涉设备符合合同约定及马士基公司一直有使用案涉设备，一审认定事实无误。1.一审双方提交的来往函件显示，双方对案涉设备降温幅度一直存在争议，双方两次检测结果均表明案涉设备降温幅度不符合合同约定；2.一审双方均确认，案涉设备部件经过生产厂的检测使用，安装完成后又经过伟森公司及双方的多次测试，且一次测试长达一个月。故伟森公司所述现场勘查不能证实马士基公司一直有使用案涉降温设备。马士基公司一审确认车间安装的4个风扇，在交付后伟森公司提供测试结果前有开启过五六次，但案涉降温设备的主体部分马士基公司并没有使用过。二、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伟森公司主张马士基公司一直有使用案涉降温设备达三年之久，马士基公司明确否认，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由伟森公司对马士基公司是否长期使用设备承担举证责任；2.马士基公司通知伟森公司撤走设备，不存在超过法定期限。一审提交证据即伟森公司2012年7月30日致函马士基公司显示，马士基公司于2012年7月3日发邮件通知伟森公司，单方要求把设备拆回去。故，2013年12月23日通知伟森公司撤走设备并非最早的通知。另，伟森公司邮件发给马士基公司的2011年8月份测试结果（《维修车间节能空调系统使用情况总结》所附的温度记录表）显示，案涉设备降温幅度不符合同约定，依据《合同法》第158条第三款规定，买受人不受通知时间的限制。本案属于承揽合同纠纷，也不能适用买卖合同的规定。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使用法律正确，伟森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本院依法对伟森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马士基公司是否应向伟森公司支付货款23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
案涉采购合同约定，伟森公司完成交货且通过马士基公司最终验收后，马士基公司支付230000元货款，若测试结果不能满足马士基公司要求，伟森公司应撤走设备并恢复维修车间的正常运作，马士基公司无须支付任何款项给伟森公司。现伟森公司要求马士基公司支付货款，则伟森公司应当举证证明其已完成合同约定的交货义务并符合合同约定的验收标准。现双方当事人均确认马士基公司在双方共同组织的验收后并未出具合同标的符合约定验收条件的验收报告，伟森公司亦未提供其他双方均认可的有效证据证明其交付的设备的降温效果符合约定的验收标准，故马士基公司依约有权要求伟森公司撤走案涉设备及不支付任何款项给伟森公司。原审法院驳回伟森公司诉请马士基公司支付货款23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至于伟森公司主张马士基公司已实际使用案涉设备多年，但因鉴定机构对此无法作出鉴定结论，且伟森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实，本院对伟森公司此项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伟森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以及前述援引法律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750元，由广州市伟森机电科技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晓婷
代理审判员 邹凤丹
代理审判员 王 振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安燕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