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6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新华联制药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岗。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振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严红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秋火。
上诉人上海新华联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华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岗、王振华、严红艳、周秋火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5）奉民二（商）初字第5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华联公司委托代理人蔡克，被上诉人赵岗、王振华、严红艳共同委托代理人耿志宏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周秋火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对其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如下事实：
2011年9月，经与当时为新华联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周秋火协商，赵岗、王振华、严红艳决定对新华联公司进行股权投资。赵岗、王振华、严红艳于2011年9月28日通过思维达公司向周秋火指定收款人凯迪公司的账户汇款150万元（本文币种均为人民币），作为股权投资款。后因周秋火原因投资计划终止。2014年4月1日，赵岗、王振华、严红艳与周秋火就上述投资款返还达成协议，双方约定将上述150万元投资款转为借款由周秋火承担，借款期限为6个月，月息为1.5%。逾期不能结清本息的，则从第7个月起，借款利息按月息2%计算。当日，周秋火作为借款人向出具借条，借条载明“今借到王振华、严红艳和赵岗叁人共计人民币150万元（壹佰伍拾万元），月息按1.5%计”。新华联公司法定代表人周秋火以公司名义在借条担保人一栏处加盖了公司印章，并签字确认。期限届满后，周秋火未能履行还款义务及支付利息。新华联公司向赵岗、王振华、严红艳支付了借款利息6.75万元。余款经多次催讨未果。
新华联公司注册资本7，341.4286万元，共有十位股东，其中仙居凯迪公司为其股东之一，出资额为4，717.7143万元，占总股本约64.26%。法定代表人为周秋火，在公司任董事长，其以新华联公司名义对其借款进行担保一事，未经公司股东会决议通过。另仙居凯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亦为周秋火，注册资本6，000万元，周秋火出资额为5，400万元，占总股本的90%。
赵岗、王振华、严红艳原审要求判令：1、周秋火返还本金150万元；2、周秋火支付以150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4月1日起至2014年9月30日止按照1.5%月利率计算的利息6.75万元（已扣除支付的6.75万元）；3、周秋火偿付以150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10月1日起按照2%月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日止的逾期利息；4、周秋火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2011年9月28日至2014年4月1日资金占用费237，016.43元；5、新华联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赵岗、王振华、严红艳与周秋火在投资计划终止后签订的将投资款转化为借款的协议及周秋火出具的借条，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未违反有关法律规定，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义务。现周秋火未能按约支付利息，在借款期限届满后也未能返还借款，显属违约，故周秋火理应继续履行返还借款义务并支付相应的利息。新华联公司认为本案涉及股权转让中的优先受让问题，借款合同应无效，鉴于投资计划终止后，赵岗、王振华、严红艳转账的150万元未能成功购买新华联公司的股权，再将此款转化为借款由周秋火承担，未涉及股权转让，故对被告新华联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双方在协议中约定借款期内的月息按1.5%计算，期满后不能结清本息的，月息按2%计算，但在之后出具的借条中载明的月息为1.5%，应视为双方对月息的约定作了变更。故对新华联公司、周秋火认为的逾期后的借款利息也应按月息1.5%计算的意见予以采纳。原审法院对赵岗、王振华、严红艳要求返还借款本金150万元及支付借款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对逾期利息计算的利率调整为月利率1.5%。对于赵岗、王振华、严红艳主张的资金占用费，鉴于本案案由为借款合同纠纷，而资金占用费属投资计划终止后引起的有关纠纷，赵岗、王振华、严红艳可另行主张，本案不作处理。
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赵岗、王振华、严红艳与新华联公司之间的担保合同是否有效。新华联公司认为，其为周秋火的借款进行担保，是时为法定代表人、董事长、也是公司实际控制人的周秋火一人所为，未经公司股东会批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以下简称《担保法解释》）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的有关规定，担保应为无效。赵岗、王振华、严红艳对此认为：1、《担保法解释》第四条针对的是修改前公司法第六十条，而2005年修改后《公司法》中，该第六十条内容也已被修改，因此不应适用该条款；2、周秋火不是新华联公司的股东，其仅是仙居凯迪公司的控股股东，因此不能认定周秋火为新华联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担保合同是否有效应适用《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3、《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均属于内部控制程序，不能以此约束相对人，系管理性强制规范，本案新华联公司为周秋火借款所作担保，并不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担保合同应为有效。对此原审法院认为：修改后的《公司法》第十六条对原《公司法》第六十条内容进行了修改，故应适用新的规定，而《担保法解释》第四条针对的是原《公司法》六十条，已失去适用的前提条件，故对赵岗、王振华、严红艳上述第1点意见予以采纳；关于周秋火在担保合同中的身份，其虽非为新华联公司的股东，但其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又是占公司资本总额64.26%的股东仙居凯迪公司的控股股东，能够实际支配公司的行为，故应认定其为新华联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对赵岗、王振华、严红艳上述第2点意见不予采纳；本案担保合同是否有效依法应适用《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结合其他法律规范对合同效力的有关规定来认定。《公司法》第十六条并未明确规定公司违反上述规定对外提供担保导致担保合同无效，结合《公司法》立法本意，是在于限制公司主体行为，防止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或者高级管理人员损害公司、小股东或者其他债权人的利益，故其实质是内部控制程序，不能约束交易相对人。故此上述规定宜理解为管理性强制规范。此外，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关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应对涉案担保合同的效力予以认定，故对赵岗、王振华、严红艳上述第3点意见予以采纳，对其要求新华联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周秋火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赵岗、王振华、严红艳借款150万元；二、周秋火偿付赵岗、王振华、严红艳借款利息13.5万元，扣除新华联公司已给付的6.75万元，余款6.75万元周秋火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周秋火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赵岗、王振华、严红艳以150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10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1.5%月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四、新华联公司对上述第一、二、三项判决中周秋火应当清偿的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新华联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周秋火追偿；五、驳回赵岗、王振华、严红艳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73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6，738元，由赵岗、王振华、严红艳负担3，367元，由新华联公司、周秋火负担23，371元。
新华联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认为，其不清楚也未收到赵岗、王振华、严红艳支付的系争款项。周秋火利用职务之便在借条担保人处加盖了其公章，周秋火的签字不应认定为其公司行为。赵岗、王振华、严红艳对公司股东情况清楚且明知涉案担保未经公司董事会、股东会决议同意，本案应适用我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认定担保无效。其已支付的6.75万元并非其主动支付的利息，是赵岗、王振华、严红艳扣留的其它款项。新华联公司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改判其对被上诉人周秋火应当向赵岗、王振华、严红艳清偿的债务不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被上诉人赵岗、王振华、严红艳不同意新华联公司的上诉理由和上诉请求，答辩认为，周秋火是新华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实际控制人，其行为代表新华联公司。新华联公司主张已支付的6.75万元系其私自截留应收款，没有依据。新华联公司在本案诉讼中未对已支付该款项提出过异议。该6.75万元是涉案债务前三个月的利息。其同意原审法院对本案的法律适用。周秋火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新华联公司是否召开股东会，其无法控制和辨别。
被上诉人周秋火未提交答辩意见。
上诉人新华联公司提出，原审判决书第五页第一自然段末认定其向赵岗、王振华、严红艳支付借款利息6.75万元，与事实不符，该款项是三人扣留了其它款项，并非其主动支付。但新华联公司庭审中认可，该6.75万元作为其已支付的涉案债务的利息。故本院认为，基于以上情形，无论是否新华联公司主动支付，均不影响对新华联公司已向赵岗、王振华、严红艳支付了借款利息6.75万元这一事实的认定。新华联公司的异议不成立。
被上诉人赵岗、王振华、严红艳、周秋火对原审已查明事实均无异议。
各方当事人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查，原审已查明事实正确，本院均予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新华联公司为系争债务所作担保是否有效？上诉人新华联公司主张，周秋火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和实际控制人，其未经公司董事会和股东会决议同意在借条上加盖公司公章和签名，以新华联公司名义对其个人系争债务所作担保应为无效。新华联公司上述主张的法律依据是，我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以及我国担保法司法解释第四条规定，董事、经理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条的规定，以公司资产为本公司的股东或者其他个人债务提供担保的，担保合同无效。除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外，债务人、担保人应当对债权人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述担保法司法解释第四条所指公司法第六十条是公司法2013年修改前的内容，该条相关规定是，董事、经理不得以公司资产为本公司的股东或者其他个人债务提供担保。对此本院认为，正如原审法院指出的，现行公司法相关规定未保留原第六十条之内容，即我国担保法司法解释第四条已无适用的前提。现行公司法仅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并未规定未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的担保无效。故上诉人新华联公司主张其本案中为系争债务所作担保无效，没有法律依据，应不予采纳。
新华联公司是否清楚系争款项情况，已支付的6.75万元利息是否新华联公司主动支付，均不影响本案中新华联公司依法承担对周秋火向赵岗、王振华、严红艳偿还所欠借款本息的连带保证责任。
综上，上诉人新华联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738元，由上诉人上海新华联制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顾克强
审判员 王 敬
审判员 孙 歆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二日
书记员 张 庆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
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四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