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64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某1，男，2001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法定代理人沈某2，系上诉人父亲。
委托代理人沈心怡，系上诉人姐姐。
上诉人（原审被告）萧山区新街初级中学，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新街街道盛东村。
法定代表人周银贤，校长。
委托代理人许燕，浙江王建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某1、萧山区新街初级中学（以下简称新街初中）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9民初67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5年10月22日至23日，新街初中举行第29届校田径运运动会，902班的沈某1（现已毕业）自愿参加100米比赛。10月23号上午，在100米比赛进行过程中，沈某1在没有发生任何肢体碰撞和外来干扰因素的情况下，突然停止不动（没有摔倒），看道次的老师上前扶住沈某1，并扶他到边上躺着，由现场医生对其进行检查，并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同时班主任傅叶萍老师打电话联系家长告知实际情况，后又随家长一同前往医院。120急救车最先将沈某1送至萧山经济技术开发区医院拍片检查，拍片结束后因沈某1家长的要求又转到了杭州市萧山区中医院进行进一步治疗。沈某1分别从2015年10月23日起至2015年11月9日和2016年7月11日起至2016年7月15日两次入杭州市萧山区中医院治疗，共住院23天。出院诊断分别为：2015年中医诊断：左髂前上棘骨折，血瘀气滞。西医诊断：左髂前上棘骨折；2016年中医诊断：左髂前上嵴骨折术后。气血平和。西医诊断：左髂前上嵴骨折术后。沈某1因伤后共花费医药费19212.33元。保险公司支付沈某1理赔医药费共计15876.07元。
沈某1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新街初中支付护理费3450元，营养费1840元，伙食费2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交通费300元，医药费3336.26元合计14226.26元；2、新街初中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100米赛跑虽然是一种常见的体育运动，但作为体育运动必然存在一定的危险性。这要求教育机构在组织未成年人进行诸如100米赛跑的体育运动时，应向未成年人全面详细讲解相应的技巧、注意事项，必要时还应为未成年人提供护具等防范措置，以确保在运动中安全。本案中，新街初中作为学校，并未在组织未成年学生举行体育会时设置专门的安全教育制度，人员配备和安全措施等亦未突出特别保护的意图，在履行教育机构应尽的管理义务时存在过失。但同时，沈某1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事物的认知已日渐成熟，对体育活动中的危险后果应具备一定的判断能力，故在本案中沈某1对其受伤的后果亦存在一定的过错。故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由新街初中在本案中承担20%的赔偿责任。新街初中提出学校办学设施符合教学标准、已采取必要的安全措施且尽到救治义务，不存在过错的抗辩，不予采纳。关于沈某1合理损失的确定：1、根据保险理赔清单，医药费为19212.33元，新街初中对于医药费金额也无异议，故沈某1就医产生的医药费共计19212.33元，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因为学生意外伤害保险系商业保险，与人身损害赔偿的民事侵权系不同的法律关系，二者不能相互取代或补充，故沈某1有权向新街初中主张全部医药费。现沈某1主张医药费3336.26元，属于自行处分其民事权利，原审法院予以准许；2、护理费3450元，计算标准应采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年度即2016年浙江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作为标准，即154.5元×23天=3553元，现沈某1主张护理费3450元，属于其自行处分其民事权利，原审法院予以准许；3、营养费1150元（50元×23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1150元（50元×23天）；5、关于精神抚慰金，沈某1因新街初中的过失而受伤，并造成一定程度的精神痛苦，故沈某1有权要求新街初中赔偿其精神抚慰金。但鉴于在本案中沈某1亦存在一定的过错，原审法院酌情将沈某1主张的精神抚慰金确定为100元；6、关于交通费，虽然沈某1未能提供的交通费票据，但为减少讼累，结合沈某1住院天数、门诊次数及本案其他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情认定为100元。综上，沈某1的各项合理损失包括医药费3336.26元、护理费3450元、营养费11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50元、交通费100元共计9186.26元。根据原审法院认定，新街初中须承担20%的赔偿责任，故新街初中实际应赔偿沈某1的数额为1937.3元（9186.26元×20%＋精神抚慰金1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萧山区新街初级中学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沈某1医药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和精神抚慰金共计1937.3元；二、驳回沈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萧山区新街初级中学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6元，减半交纳78元，由沈某1负担53元，萧山区新街初级中学负担25元。
宣判后，沈某1、新街初中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
沈某1上诉称：2015年10月23日，新街初中举办校运动会，沈某1作为学生参加，由于新街初中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导致沈某1受伤，为此产生了相应的损失。新街初中应承担全部的责任。1、100米赛跑并不具备危险性，虽然该项目属于常见的运动项目，但是其并非对抗性的运动项目，运动中不会与他人产生肢体接触，日常生活中极少听到参加赛跑比赛会导致受伤。所以说并不是所有的运动项目均具有危险性，一审法院的这一认定有误。2、沈某1受伤发生在校运动会期间，并非自己玩耍时受伤。校运动会作为学校组织的大型活动，是由校方鼓励学生参加，需发扬更高、更远、更快的体育精神，并以个人排名和班级排名的方式鼓励学生互相竞争。即使如新街初中所说，运动项目都存在着危险性，那么新街初中作为教育机构鼓励学生互相竞争必然导致这样的危险性远远的大于一般的运动，新街初中作为教育机构对运动会期间发生的伤害事件应尽到更高的义务。3、沈某1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虽然具备一定的认知，但是一审法院并没有注意到，沈某1参加100米比赛是在新街初中鼓励的情况下进行的，沈某1作为未成年人对学校充分信任，认为学校能够尽到一切手段确保运动会期间的安全，并承担相应的安全责任，结果却是新街初中推诿其责任，与其教书育人的责任相悖，不能不说这一行为令人失望。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沈某1在原审中全部诉讼请求。
针对沈某1的上诉，新街初中二审答辩称：1、各方一审中已经将沈某1受伤的过程全部陈述。2、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沈某1没有证据证明我方存在不当的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对方的诉讼请求。
新街初中也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事实认定部分。原审只认定了沈某1受伤时的外部现状事实，即在100米跑步过程中，在没有发生任何肢体碰撞和外来干扰因素的情况下，突然停止不动(没有摔倒)。但对于沈某1是因何原因受伤的事实原审并未予以认定。在原审法庭调查阶段，法庭当庭发问调查沈某1是怎么会发生骨折的，沈某1陈述系跑步冲刺时受到压力，关节受伤，没有他人的侵权。新街初中也在原审庭审中通过发问的形式核实了沈某1受伤原因，其陈述是由于自身在百米跑步最后冲刺阶段用力甩手臂，手臂甩到自己的左额骨，因用力过猛导致左额骨受伤，即用力甩手臂行为与其受伤的后果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故本案中致使沈某1受伤的侵权行为主体系其本人，无过错相对方，原审对此并未予以认定，系认定事实不清。2、证据认定部分。①、原审中沈某1并未向法庭提交过任何用于证明新街初中存在过错的证据材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案涉事故发生时沈某1己年满14周岁，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39条的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依照该立法精神，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承担责任适用的是过错责任，对此负有举证责任的应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即沈某1。沈某1在原审中只向法庭提交了一份病历、一组医疗费发票及一份理赔完成通知书，除此之外，对于其所主张的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事实自始至终未曾向原审法庭提交过。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沈某1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保险公司理赔完成通知书》“出险原因”一栏中明确是意外，基于上述规定，这恰恰印证了案涉事故的性质为意外，不存在过错相对方。②、举证责任分配问题。基于上述第1第①点的陈述，遵循我国《民事诉讼法》第90条有关举证责任“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由沈某1来举证证明被告存在未尽到安全保险义务的事实。二、原审认定沈某1主张的各赔偿项及计算标准缺乏依据。1、结合上述第一点对事实认定部分的陈述，本案中造成沈某1受伤的直接原因是自身的行为，并无他因；同时沈某1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受伤是新街初中过错所致，故对于主张的各赔偿项缺乏事实依据。2、退一万步，即使原审认定存在侵权相对方，认定的以下各赔偿项缺乏依据。沈某1的伤情并未构成伤残，精神损害抚慰金缺乏法律依据。沈某1虽然受伤住院，但系其自身原因所致，住院期间是否客观需要护理、及有无实际请护理人员和支出护理费用等事实无相应的证据证明。沈某1是否需要营养期等，未有相关的医疗机构或鉴定机构出具建议或证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原审判决；二、依法改判驳回沈某1的全部诉讼请求；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沈某1承担。
针对新街初中的上诉，沈某1二审答辩称：1、新街初中主张我方受伤的过程无依据，如果因为手臂甩到自己身体，受伤的不会是手臂，而是左额骨。2、学校开运动会之前，应该有预案，但是沈某1并不是在预案中，是临时上场，学校应该承担全部责任。3、在项目进行前，应该做准备运动，但学校没有做事前的安全引导，存在相应责任。综上所述，对方的上诉不成立，希望二审法院支持我方的上诉请求。
双方在二审中均未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学校运动会是学校体育运动竞赛的重要形式，可以全面检阅学校体育运动开展情况，检查学生体育教育和训练成效，推动学校群众性体育运动的开展，促进学生运动技能提升，同时也能培养学生锻炼身体的良好习惯，促进学生身体、心理水平的提高，因此学校组织学生运动会值得倡导和鼓励。同时，体育竞技、体育锻炼在锻炼身体，提供身体素质的同时，不可避免的因为其激烈性、高强度而有导致运动损伤的可能性，但绝不能因噎废食，畏葸不前，不开展相关运动。本案中，沈某1作为初中三年级的学生，具备一定的认知和行为能力，对100米短跑运动的基本要求、注意事项均属于应掌握的范畴，其在比赛时因自身身体原因而受伤，属于意外事件的范畴，不应由新街初中对此承担赔偿责任。因此，沈某1起诉主张学校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无相应事实依据。考虑到新街初中在二审中愿意出于人道主义考虑，对原审法院确定1937.3元款项予以自愿给付，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鉴于新街初中自愿补偿原审判决第一项的内容，本院对原审法院判决裁判结果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用156元，由上诉人沈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 江 中
审判员 周志军审判员韩昱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姚 亦 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