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长行终字第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立华，女，1957年10月5日出生，汉族，现住长春市南关区。
委托代理人王若威，吉林王若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南关分局，住所地长春市南关区长春大街479号。
法定代表人王世国，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恩宇。
委托代理人胡立光，吉林胡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谷文博，男，1963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现住长春市。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长春市长白实业公司，住所地长春市南关区东岭街20-1号。
法定代表人谷文博，总经理。
上诉人王立华因与被上诉人长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南关分局（以下简称工商南关分局）、被上诉人谷文博、被上诉人长春市长白实业公司工商行政登记一案，不服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0日作出的（2012）南行重字第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立华及其委托代理人王若威，被上诉人南关工商分局的委托代理人张恩宇、胡立光到庭参加诉讼。经本院传票传唤，被上诉人谷文博、被上诉人长春市长白实业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原审法院重审查明，长春市长白实业公司系1988年成立的集体企业，主管单位为长春市南关区工业局。1995年经长春市南关区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批准成立股份合作制企业，按照公司章程规定，以资产1%定为1个股权，企业在册职工38名，每名职工1股基本金，交一份风险股金，其股权100股中职工股65股，集体股35股。2007年12月5日长春市长白实业公司超过10%以上的职工股东提议在长春国际大厦酒店召开临时股东会议，到会28人，临时股东会议形成决议为：一、重新修订、修改公司章程，报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备案；二、免去王立华工商登记法定代表人资格；三、任命谷文博为法定代表人；四、同意将倪继明等28人持有的公司职工股53股全部转让给谷文博、谷文惠，且股东彼此之间放弃优先购买权。2007年12月26日，长春市长白实业公司以新任法定代表人谷文博的名义向工商南关分局申请变更法定代表人登记，并提交�企业法人变更登记申请书、法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长春市长白实业公司（企业）法定代表人登记表、长春市长白实业公司法定代表人任职令、免职令、企业章程修正案。2008年1月14日，工商南关分局为长春市长白实业公司办理了工商行政变更登记，将法定代表人由王立华变更为谷文博。王立华以原长春市长白实业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工商南关分局于2008年1月14日对长春市长白实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办理的变更登记。原审法院于2008年3月25日作出（2008）长南法行初字第3号行政判决书，判决工商南关分局于2008年1月14日为长春市长白实业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登记的具体行政行为无效。工商南关分局及谷文博不服，向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长行终字第65号判决书，判决：一、撤销长春市南�区人民法院（2008）长南法行初字第3号行政判决；二、维持工商南关分局于2008年1月14日为长春市长白实业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工商登记的具体行政行为。王立华对此不服，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审后作出（2008）吉行再字第6号行政裁定书，撤销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长行终字第65号行政判决书，并将此案发回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2009年5月19日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长行重字第1号行政裁定书，裁定：撤销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08）长南法行初字第3号行政判决，发回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重审。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8月13日作出（2009）南法行重字第3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维持工商南关分局2008年1月14日作出的为长春市长白实业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登记的具体行政行为。王立华对此不服，上诉至长春市中级人�法院，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10月28日作出（2009）长行终字第153号行政判决书，维持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09）南法行重字第3号行政判决。王立华对此仍不服，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吉行监字第135号行政裁定，提审本案，并于2011年12月26日作出（2011）吉行提字第2号行政裁定书，撤销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长行终字第135号行政判决，发回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4月25日作出（2012）长行再终字第1号行政裁定书，裁定：一、撤销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09）南法行重字第3号行政判决；二、本案发回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重审。原审法院重审立案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办公厅关于印发《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的通知第三条“利害关系人以作为登记行为之基础的民事行为无效或者应当撤销为由，对登记行为提起行政诉讼的，对涉及真实性以外的民事争议，可以告知通过民事诉讼等方式解决”之规定，告知王立华提起了民事诉讼，中止本案审理。经原审法院作出（2012）南民初字第877号民事判决，判决长春市长白实业公司于2007年12月5日作出的股东大会决议无效。长春市长白实业公司对此不服，上诉于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7日作出（2013）长民四终字第22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12）南民初字第877号民事判决书；二、驳回王立华等13人的起诉。原审法院于2013年10月28日恢复本案审理。
原审法院认为，工商南关分局为长春市长白实业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登记的行政行为是否合法有效，因涉及该行为之基础的民事行为（公司决议）是否有效，目前，王立华尚无证据证实工商南关分局变更法定代表人登记之基础的民事行为（公司决议）无效，故其请求撤销工商南关分局2008年1月14日对长春市长白实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所进行的变更登记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判决驳回了王立华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王立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充分。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长民四终字第223号民事裁定虽撤销了（2012）南民初字第877号民事判决，驳回了上诉人王立华的起诉，但两份法律文书认定的事实一致，且明确一审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公司股东大会决议无效的事实已被生效法律文书认定，无需再次证明。原审法院未认定该证据效力显然错误。另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作出（2016）吉01民终813号民事判决，认定长春市长白实业公司2007年12月5日股东大会决议无效。被上诉人工商南�分局所作的变更登记依据的基本事实已被生效判决认定无效，应予撤销。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工商南关分局辩称：一、上诉人王立华不符合本案行政诉讼主体资格，应当依法驳回起诉。按照长春市南关区法院（2014）南民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和长春市中级法院（2016）吉01民终字813号民事判决认定，长春市长白实业公司经济性质是股份合作制企业，在股份合作制企业中，如果不是企业职工，就不具有企业股东身份。上诉人王立华己经与公司解除了劳动关系，己经不是企业股东。《长春市长白实业公司章程》第九条规定：“职工风险股不得向公司之外人员转让，在内部转让时应经董事会批准。职工调出或离职及开除死亡时可由公司收回股权并按当初的投资金额返退还，如果公司资产亏损时，经核减后股份价值�还本人。”王立华失去职工身份，不再是公司股东，同时也就失去了企业法定代表人任职资格。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王立华与本案不存在利害关系，不具备行政诉讼主体资格。二、王立华要求撤销工商变更登记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长春市长白实业公司是股份合作制企业。法院生效民事判决虽然依法判决长春市长白实业公司于2007年12月5日作出的股东大会决议无效，但是股份合作制相关法律法规没有规定股东大会决议被依法确认无效后工商变更登记如何处理。国家体改委《关于发展城市股份合作制企业指导意见》、吉林省体改委《关于进一步发展和规范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意见》、《长春市股份合作制企业规范与组建暂行办法》《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等相关法律法规均没有规定。因此，王立华要求工商局撤销长春市长白实�公司的变更登记没有法律依据。三、本案应当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由长春市长白实业公司申请撤销变更登记。依据股份合作制的相关规范性文件，无撤销登记的规定，但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提字第129号民事判决书中明确：“股份合作制企业作为在特殊历史条件下存在的一种特殊的企业形态，具有股份制企业的特征，与公司法所规范的股份制企业的特征具有一定的相同性。在目前尚无明确的法律对股份合作制企业进行规范的情况下，按照法律适用的规则，应当参照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公司根据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已办理变更登记的，人民法院宣告该决议无效或者撤销该决议后，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销变更登记”。因此，按照法律适用规则，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只有长春市长白实业公司拥有撤销权变更登记的权利。就本案而言，长春市长白实业公司依据无效决议已经修改了公司章程、变更了法定代表人，如果撤销了此次变更登记，势必要恢复到此前的登记状态，而此前的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立华已经不是股东，不能作为法定代表人，这些情况如何处理，只有公司最有发言权，而其他利害关系人申请撤销，不能保证体现大多数股东的意愿，即不符合公司自治原则。另外，依据利害关系人的申请撤销了变更登记，公司的组织机构恢复建设也必须由公司股东大会作出有效决议才能完成，如果公司或者其他利害关系人对撤销登记有异议，依法有权就此次撤销登记行为申请行政复议或者行政诉讼，从而导致内部关系难以理顺，影响公司经营发展的不利后果。如果由公司申请撤销变更登记，由公司合法股东召开股东大会，就撤销变更登记及其他相关事项一并作出有效决议再申请撤销变更登记，公司能够更快地恢复组织机构和经营活动，无疑是最有利的选择。《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这种立法理念，应当作为调整股份合作制企业法律关系的理论根据。四、在变更登记过程中，长春市长白实业公司30多名职工上访，强烈要求变更法定代表人。对此，我局采取了极为谨慎的态度，组织召开了听证会。经审查，工商登记档案体现，长春市长白实业公司有职工股东38人，持有股份65股，占公司股份的65%（另有35股为集体股）。作出股东大会决议的股东有28人，占公司股东比例73.68；持有股份53股，占职工个人股份比例81.54%。决议的股东人数和股权数额均超过法律和公司章程规定的数额。变更登记材料齐全，符合登记�范和公司章程的规定，体现了大多数股东的意愿，因此作出了变更登记。法院生效的民事判决宣告股东大会决议无效，理由是将股权转让给公司职工以外的人违反法律规定，因此导致决议第三项任命谷文博为法定代表人和第四项将股权转让给谷文博、谷文惠无效，但是，民事判决并没有认定股东大会程序违法，也没有论证修订、修改公司章程、免去王立华法定代表人的决议是否违法。因此，虽然法院判决宣告股东大会决议无效，应当理解为决议所有内容当然无效，但是，按照实际情况，认定决议第一项修订、修改公司章程，第二项免去王立华法定代表人资格的决议内容无效的根据并不充分。作为行政机关，无权改变法院判决，但是，有责任对作为撤销登记依据的生效判决发现的问题向法院阐明。根据以上情况，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王立华的起诉。
被上诉人工商南关分局在二审庭审过程中未提供新证据，上诉人王立华在二审庭审过程中提供如下新证据：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吉01民终813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被上诉人所做变更登记依据的基本事实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为无效，被上诉人所做的变更登记没有事实根据。（2014）南民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及（2016）吉01民终813号民事判决只是对本案上诉人王立华在长春市长白实业公司是否具备股东身份提出异议，进而进行否定，并未对王立华提起本案诉讼时是否具备职工身份进行否定，以上两份判决对本案上诉人王立华股东身份否定的依据是王立华在2000年以个人名义办理了养老保险，在2000年后王立华与长春市长白实业公司又形成了新的劳动关系，并从2002年担任法人直至2007年。我国的法律并没有禁止性规定，股份合作制企业不是股东不能担任法定代表人。被上诉�工商南关分局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无法证明上诉人所要证明的问题，该份判决不能证实我们所做的变更登记的基本事实不存在。被上诉人工商南关分局对新证据发表的质证意见为：一、二审民事判决已经确认了王立华与企业签订了解除终止劳动关系的合同，并据此依据股份合作制企业相关法律法规和企业章程，认定股份合作制企业职工是成为股东的条件，因此认定王立华丧失了股东身份，判决的内容十分明确。按照《长春市股份合作制企业规范与组建暂行办法》的规定，担当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法定代表人应当具备本企业股东平均股份三倍以上的股权，所以王立华解除劳动关系之后失去职工身份的同时就失去了股东身份，也不具备担当法定代表人的条件。因此，王立华与本案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无权提出撤销登记的诉讼请求。
根据庭审举证、质证，并经合议庭评议，本院对证据的审核认定：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吉01民终813号民事判决书系生效法律文书，对该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上诉人王立华就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长民四终字第223号民事裁定，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27日作出（2013）吉民申字第2159号民事裁定，中止原判决执行，由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审。本院于2014年3月18日中止了本案审理。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23日作出（2014）吉民提字第6号民事裁定，撤销了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长民四终字第223号民事裁定，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此案。一审法院于2015年12月1日作出（2014）南民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判决长春市长白实业公司于2007年12月5日作出的股东大会决议无效。长春市长白实业公司不服，向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28日作出（2016）吉01民终813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长春市长白实业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恢复本案审理。
本院认为，长春市长白实业公司系股份合作制企业，是我国市场经济特定时间的产物，应当根据特定历史时期国家及地方颁布的股份合作制企业相关规定及企业内部规章内容进行评判。《长春市股份合作制企业规范与组建暂行办法》第二条规定：“本办法所称的股份合作制企业，是指以企业职工出资为主或者全部由企业职工出资构成企业法人财产，合作劳动，民主管理，按劳分配和按股分红相结合的企业法人。”第二十条规定：“股份合作制企业法定代表人持股的限额由企业股东大会决定，但不得低于职工股东个人平均持股额的三倍……”。根据以上规定，股份制合作企业的法定代表人应当具有股东身份。根据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吉01民终813号民事判决认定，上诉人王立华于民事诉讼前已经办理了终止、解除劳动关系手续，不具有股东身份。另外，根据《长春市长白实业公司股份合作制章程》第二十九条规定：“公司的最高权力机构为股东大会，由股东大会选举董事会推选法定代表人……”，被上诉人长春市长白实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人选应当由公司按照公司章程确定。被上诉人长春市长白实业公司2007年12月5日作出的股东大会决议被人民法院确认无效后，可在按照公司章程重新确定法定代表人人选后，向工商行政机关申请变更登记。在现有条件下，撤销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将法定代表人登记恢复到变更前状态，会导致替代公司确定法定代表人人选，同时亦不利于公司的正常经营发展，据此，原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王立华要求撤销被上诉人工商南关分局于2008年1月14日为长春市长白实业公司办理的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王立华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王立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光
代理审判员 姜 楠
代理审判员 高婧明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张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