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浙民再4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浙江玉环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玉环县海山乡小青村青北路（码头斜对面）。
法定代表人：陈春琴，该公司经理。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春琴，女，1962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玉环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锦绣，女，1985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玉环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浩杰，男，1989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玉环县。
上述四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以德，浙江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伟军，男，1977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静、刘晓东，浙江方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王诗鹏，男，1963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玉环县。
再审申请人浙江玉环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环医药公司）、陈春琴、王锦绣、王浩杰因与被申请人杨伟军及一审被告王诗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10民终17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9月22日作出（2017）浙民申109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2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玉环医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春琴及四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以德，被申请人杨伟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静、刘晓东，一审被告王诗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结。
玉环医药公司、陈春琴、王锦绣、王浩杰申请再审称：
1.原判决认定杨伟军于2014年4月17日出借给玉环医药公司的本金900万元是由俞译将王某、缪某出借给玉环医药公司的款项600万元重新办理转借手续，并由杨伟军新出资300万元的款项组合成，对该基础事实的认定错误。
（1）本案中，实际上玉环医药公司对于王某的借款本金450万元和缪某的借款本金150万元均已还清，不存在该基础事实。证人王某、缪某在一二审中做了虚假、前后矛盾的陈述。关于王某的450万元借款。王某2015年2月10日第一次�诉时自认王诗鹏已经偿还了借款本金100万元，诉请归还本金350万元并自2013年12月30日起至判决履行的利息。2014年1月29日，陈春琴向周金娟汇款95万元、22.5万元（其中17.5万元支付利息，月利息15%，按10天一付）。周金娟收到后转账给王某。王某于2015年3月31日第二次起诉，自认王诗鹏已归还100万元外，于2015年2月15日审理中又归还了1398960元（实际偿还150万元，其中101040元，被王某作诉讼费用），诉请归还借款本金2101040元及自2015年2月21日起至判决履行的利息。也就是说王某自认在2015年3月31日前玉环医药公司已偿还借款本金2398960元。其余款项，王诗鹏于2014年3月10日汇入周金娟账户100万元、2014年4月15日由陈春琴汇入任雪连账户50万元。此外，共支付利息150万元，分八笔汇入周金娟、王丹平账户。既然王某自认玉环医药公司已归还本金2398960元（均通过周金娟账户归还），其为什么对通过第三人中转的款项部分认可，而部分不认可。一二审法院没有高度重视这一情节，全面剖析民间高利贷“放倒款”运作背后所隐含的潜规则。关于缪某的150万元借款。缪某2014年4月15日的借款150万元，玉环医药公司于2014年4月18日通过汇入金乾华账户归还。该笔借款实质在出借人处留有50万押金，借款归还后，通过结算，由王某于2014年4月21日扣除该笔利息11.25万元和王某借款的利息16.25万元后退还玉环医药公司计23万元。即使王某、缪某的借款未还清，也属不同借款的民事主体，不应拉到本案。即使拉到本案，在玉环医药公司已于2014年1月29日已归还100万元借款的情况下，凑不齐900万元。即使按照一、二审的认定，王某自认的已归还2398960元的本金也应扣除。
（2）原判决认定的俞译为降低各债�人的风险，将证人王某、缪某出借给陈春琴、王诗鹏的款项600万元重新办理转借手续，是极其错误的。本案在于玉环医药公司向杨伟军以高利贷即“放倒款”方式借款本金300万元、口头约定月利率为9%的高利贷之事实，经过杨伟军以“拉郞配”方式的谎编，却被一二审法院附和认定为借款本金900万元。2014年4月17日，玉环医药公司因缺乏资金通过介绍人俞译、王志军向杨伟军借款300万元，口头约定月利率为9%，月利息为27万元。杨伟军根据借款期限和高利率的推算，为规避法律、高利贷和不利的诉讼风险等，书面借条记载为900万元。当日，由杨伟军先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交付300万元，玉环医药公司收到了该300万元借款。之后，杨伟军指示玉环医药公司将该款转账到介绍人俞译母亲任雪连账户，由俞译从任雪连账�提出现金后存入杨伟军账户，再由杨伟军账户转账到玉环医药公司账户。如此反复两次，形式上完成了900万元的交付，其实玉环医药公司只收到300万元的借款本金。之所以如此的缘由是，杨伟军、俞译认为借款企业一旦破产，抵押物处置完成时间至少需要2-3年，按借条约定2%与口头约定9%，相差7%，即每月利息减少21万元，以2.5年推算，故此借据必须得900万元，以保障企业即使破产，杨伟军也能同样确保9%的利息收益。因此，杨伟军利用自己的同伙精心设计并完成了高利贷借款模式。本案中，借款的介绍人俞译与任雪连系母子、王志军与王某系父女，杨伟军与王某系表兄妹、杨伟军与王金华系舅甥、俞译与杨伟军系同学，基于如此明显的关系网和高利贷的利害关系，均未引起一二审法院察觉和重视。一、二审对证人证言前后矛盾也视而不见，错误认为�存在走账关系，进而认定玉环医药公司借款900万元证据链完整，忽视本案存在虚假诉讼嫌疑，系事实认定不清。
2.玉环医药公司已按约定支付了借款高利息及本金。玉环医药公司从杨伟军中借得300万元后，一直按照月利率9%每月27万元的利息汇入其指定的王丹平（俞译妻子、王某表姐）、王兴星、周金娟（王志军妻子）等人账户。事实上，玉环医药公司已经按照9%付息（共16笔）318万元，已归还本金150万元，尚欠本金150万元。倘若以一审法院认定的2%的月利率计算，玉环医药公司实际支付的部分应当作为支付借款本金，应在300万元本金中扣除，那么，杨伟军从中多收的部分应返还给玉环医药公司。
3.原判决认定陈春琴、王锦绣、王浩杰承担保证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玉环医药公司出具�条及签署的借款抵押合同都显示借款期限为3个月，保证人保证期限已经超过，应当免除保证责任。
玉环医药公司、陈春琴、王锦绣、王浩杰再审请求：1.撤销（2016）浙10民终1708号民事判决书、（2015）台黄商初字第1847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再审被申请人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由再审被申请人承担原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申请人辩称：1.本案是由答辩人作为原告，就答辩人与医药公司之间发生的借贷关系向法院提起诉讼。答辩人向法庭提交了借条、浙江民泰商业银行进账单、房屋他项权证、陈春琴、王诗鹏出具的承诺书等证据。答辩人提交的上述证据足以证明答辩人与申请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以及借贷数额为900万元。2.就本案所涉的900万元债权，答辩人观点非常明确，本案�债权人是杨伟军。在债权人明确的情况下，债务人在履行还款义务的对象，必须是要向特定的债权人杨伟军履行，所以，申请人认为其将450万已归还王某，100万已经归还缪某，这一主张来否定答辩人的600万债权主张，我们认为这个观点不能成立。对于申请人认为其已经将王某和缪某的借款已经还清这一主张，答辩人认为，申请人所主张的事实，因涉及到案外人，而且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就该事实，应该由申请人举证证明，应该保护与该事实有利害关系的相对人王某和缪某的诉权。对申请人主张的王某450万债权已经通过另案诉讼解决了。对申请人这一主张，原审已经作了充分的审查和谨慎的认定，就是申请人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王某在2015年2月和4月向法院以医药公司为被告提起了诉讼，但是申请人提交的这些证据还不能支持其所主张的借款和还款的事实。对于申请人所主张的申请人与答辩人之间的借款存在放高利贷、放倒款等事实，申请人必须要承担举证责任。关于再审申请人提出的保证人的保证期间已经超过，不应当再承担担保责任这一说法，一二审法院均已经给出明确法律认定。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全部诉请，维持原判。
一审被告王诗鹏述称，同意四位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和事实理由。
本院再审认为，其一，案涉900万元款项，系杨伟军于借款当日分三次通过其浙江民泰商业银行账户（账号62×××80）汇款至玉环医药公司的民泰银行账户（账号58×××30），每次汇款金额均为300万元。再审中，对于“900万元实际组成如何？”的问题，杨伟军也明�陈述：“俞译以1分5的利息借给我600万元，我自己300万元，后我以2分的利息借给玉环医药公司。”对于“你是否清楚俞译的600万元是怎么组成？”的问题，杨伟军明确陈述：“现在知道了，当时不清楚。王某450万元，缪某150万元。”对于“撇开法律定性，事实情况是你实际拿出300万元，收回900万元的借据？”的问题，杨伟军明确陈述：“是的。”对于双方对实际借款金额存有重大争议的民间借贷案件，法院应当根据金额大小、出借人的支付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借贷双方的亲疏关系等诸因素，结合当事人本人的陈述和庭审言辞辩论情况以及提供的其他间接证据，依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运用逻辑推理、日常生活常理等，综合审查判断借贷事实是否真实发生。必要时，法院可以依职权进行调查取证。其二，再审中，对于“如果按照二审判决，你拿到900万元后，你自己如何分配？”的问题，杨伟军明确陈述：“300万元的本息给我，600万元的本息是给俞译的。”对于“600万元是否包括王某的450万元？”的问题，杨伟军明确陈述：“包括的。”结合上述情形，王某的450万元款项与本案案涉借款金额的认定有直接关系。其三，2015年4月8日王某向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诗鹏、陈春琴、李陆斌、郑睿玮、王浩杰共同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2101040元，并自2015年2月2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等。其在事实和理由部分陈述：2013年12月30日，王诗鹏、陈春琴因资金周转需要，经浙江玉环医药有限公司担保向王某借去人民币4500000元，约定利息按月息2%计算，每月支付一次；李陆斌、郑睿玮、王浩杰以共同还款人的身份在借条上签字；……后经原告催讨，王诗鹏归还了借款人民币100万，尚欠借款本金350万元及利息。2015年2月15日，原告诉至法院要求王诗鹏、陈春琴、李陆斌、郑睿玮、王浩杰还本付息，浙江玉环医药有限公司负担连带保证责任。审理中，王诗鹏归还了借款本金1398960元，原告申请撤回了起诉。根据再审查明的事实，王某与本案处理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属于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原判决属于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的情形，应予发回重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条第一款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审判监督程序严格依法适用指令再审和发回重审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10民终1708号民事判决和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15）台黄商初字第1847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重审。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93848元退回上诉人，一审案件受理费93848元，鉴定费40000元，合计133848元在重审以后另行确定。
审判长 汤玲丽
审判员 楼 颖
审判员 王雄飞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周云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