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民再10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许良亦，男，1949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天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飞，女，1979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天台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洪显谊，男，1983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天台县。
一审被告：许钟巍，男，1976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天台县。
一审被告：褚冬菲，女，1950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天台县。
再审申请人许良亦为与被申请人洪显谊、一审被告许钟巍、褚冬菲申请执行人代位析产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台商终字第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2月18日作出（2015）浙民申字第221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9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请再审人许良亦的委托代理人王伟飞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洪显谊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许钟巍、褚冬菲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良亦申请再审称：一、许良亦的土地权属来源清楚，土地权证登记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证据充分，许良亦的土地使用权属国家保护的物权，不得侵犯。1.1998年12月30日许良亦支付土地出让金11.5万元，同日，许良亦与天台县土管局签订了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2007年登记机构向建设用地使用权人许良亦发放天台国用2007第01426号土地使用权证，符合物权法第138条、139条规定，受国家法律保护的物权。坐落在天台县桥开发区证号为天台国用2007第01426号土地使用权证载明：土地使用人为许良亦，该栏无共有人。2.土地权属来源证明是许良亦通过出让金取得。天台国用2007第01426号土地证书登记许良亦是唯一土地使用人符合法律和相关法律规定。3.土地证书登记证明天台国用2007第01426号土地非共同共有，许良亦是唯一土地使用人。洪显谊提供的天台县国土资源局土地登记资料摘录表和申请表仅证明家庭成员，是土地登记时家庭成员填写的惯例，实无共有份额，与拆迁安置的成员享有共有的权利完全不同。况且该摘录表的内容与浙江省土地登记实施细则第二十一条规定相悖，权利人必须出现在土地权利证书内。一审法院错误解读摘录表，将共有人推定为具有土地权证法律效力的共有人。二、讼争的土地使用权系许良亦于1999年10月单独出资购买所得，有购买合同及支付凭证等予以证明。购买之时许钟巍尚在校读书，根本没有购买条件和能力。从1999年10月至今，土地购买人是许良亦。许良亦从无赠与许钟巍该土地使用权份额的行为，不符合物权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五条和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天台县国土资源局登记资料摘录申请表内共有人许钟巍的内档登记与上述法律规定和浙江省土地登记实施细则相悖，没有法律效力。三、二审法院按物权法第十七条的规定，驳回再审申请人的上诉及认为土地登记摘录表其功能与性质即相当于不动产登记簿，系二审法院主观推定是权力任性的表现，应予纠正。再审庭审中补充：从行政审批的角度，我方的申请表格仅仅提到申请，没有审批的结果，土地使用权证应该作为行政审批的结果，你不应仅仅凭申请表确认为共同所有，该申请表是孤证，没有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是不合理不严谨不客观的。再审请求：1.撤销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台商终字第201号民事判决和天台县人民法院（2013）台天商初字第2576号民事判决；2.确认天台国用2007第01426号土地证书登记许良亦是唯一土地使用权人。
洪显谊在再审庭审辩称：虽然土地使用权证只写明一个人，但天台县房产过户要根据内档中载明的人的共同签名方可，若内档没有其他人员就不是共有人，过户可以无需其他人的同意签名。许良亦既然在内档中将共有人写上，就应视为其赠与给其他共有人。
2013年12月9日，洪显谊向天台县人民法院起诉称，其对许钟巍享有债权，许钟巍下落不明且没有其他财产可供执行，唯一有一处坐落天台县桥开发区210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有权登记为许良亦、许钟巍、褚冬菲共同所有，请求判决确认许钟巍对坐落天台县桥开发区210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天土登（3819）号]享有三分之一的份额；本案诉讼费由许良亦、许钟巍、褚冬菲承担。
许良亦在一审中书面辩称，一、坐落天台县桥开发区（天台国用2007第01426号）住宅用地210平方米，是许良亦1999年10月单独出资向天台县桥开发区购买的住宅用地使用权（天台国用2007第01426号）。土地使用证载明：土地使用人为许良亦。二、许良亦于1999年10月购买该地块时，儿子许钟巍在浙师大读书，无出资能力（许钟巍2000年9月毕业进天台育青中学教书），许良亦购买后将褚冬菲、许钟巍作为家庭成员予以填报，2000年土地临时使用证（换证时已收回）的土地使用人也为许良亦。许钟巍无此使用权。三、许良亦与洪显谊无任何债务。要求驳回洪显谊诉讼请求。
许钟巍、褚冬菲在一审中未作答辩。
天台县人民法院一审认定，许钟巍向洪显谊借款未还，洪显谊向法院起诉要求归还借款本息。2010年10月26日，天台县人民法院作出（2010）台天商初字第62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限许钟巍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洪显谊借款本金人民币4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0年4月12日起按月利率12‰计算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二、限许钟巍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洪显谊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代理费6000元。判决后生效后，洪显谊申请强制执行，许钟巍未还款。
涉案土地坐落于天台县三桥开发区，面积为210平方米，使用权类型为出让，证号为：天台国用2007字第1426号，地号：1-137-119。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中记载的“土地使用权人”为许良亦，未记载共有人；天台县国土资源局土地登记资料摘录表中，载明“户主”为许良亦，“共有人”为褚冬菲、许钟巍，与许良亦关系分别为夫妻、儿子。
天台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三款规定：“共有人提起析产诉讼或者申请执行人代位提起析产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故洪显谊有权提起代位析产诉讼。虽然土地使用权证上登记的土地使用权人只有许良亦一人，但涉案土地系住宅用地，许良亦在申请表中将褚冬菲、许钟巍在“土地使用者成员”一栏填写，天台县国土资源局出具的摘录单“共有人”一栏也登载有褚冬菲、许钟巍，应当认定涉案土地使用权系许良亦、褚冬菲、许钟巍三人共有。许良亦辩称系其一人所有，依据不足，不予采信。至于份额问题，当事人无相关约定，宜按每人三分之一份额进行处置为妥。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14年9月15日作出（2013）台天商初字第2576号民事判决：许钟巍对天台县桥开发区地号为“1-137-119”（证号为：天台国用2007字第1426号）的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享有三分之一份额。本案诉讼费人民币5800元，由许钟巍、许良亦、褚冬菲负担。
宣判后，许良亦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于法无据。许良亦的土地权属来源清楚，土地权证登记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许良亦的土地使用权属国家法律保护的物权，不得侵犯。1.1999年许良亦独资支付土地出让金与大桥开发区签订了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2007年登记机构向许良亦发放建设用地使用权证书，载明土地所有权人为许良亦，该栏无共有人。2.土地权属来源证明是许良亦通过出让金协议取得。一审法院不顾土地权属来源是土地登记申请人许良亦通过土地出让金所得的法律事实，采信该土地登记资料摘录表，违背了以事实为依据的基本准则。3.土地证书登记证明天台国用2007第01426号土地非共同所有，许良亦是唯一土地使用人。天台县国土资源局土地登记资料摘录申请表载明：“户主”为许良亦，“共有人”为褚冬菲、许钟巍，与许良亦关系分别为夫妻、儿子，仅表明是家庭人口的家庭成员，也是土地登记时家庭成员填写的惯例，实无共有份额。一审法院错误解读天台县国土资源局土地登记资料摘录表“户主”、“共有人”，将两个现行土地登记实施细则不认可的“共有人”推定为具有土地权证法律效力的共有人，该错误认定应撤销。二、讼争的土地使用权系许良亦于1999年10月单独出资购买所得，购买时许良亦之子许钟巍尚在校读书，根本没有购地条件和能力，且该权属也一直登记在许良亦名下，并无共有人。许良亦也从无赠与许钟巍该土地使用权份额的行为，显然许钟巍对许良亦土地使用权份额是一审法院偏离事实违背法律强加的，应撤销。三、权证登记法律效力大于内档摘录。综上，一审判决将属于许良亦所有的土地使用权属错误的肢解为三人共有，并以各享有三分之一份额分割是错误的，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确认许良亦为天台国用2007第01426号土地使用权人。
洪显谊二审辩称，房产转户都要以内档摘录单的签字为准。洪显谊是在2000年借给许钟巍款项，现在一直找不到他，许钟巍就是为了逃避债务。
许钟巍、褚冬菲二审中未作答辩。
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洪显谊主张许钟巍系讼争土地的共有权人，是基于土管部门存档的土地使用权登记申请表及土管部门出具的土地登记资料摘录表上的记载，其上载明共有人为褚冬菲、许钟巍，能否据此认定许钟巍为该土地共有权人成为本案争议之所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事项，应当与不动产登记簿一致；记载不一致的，除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确有错误外，以不动产登记簿为准。可见，不动产权属证书虽对外具有公示作用，但在权属争议的当事人内部而言，不动产权属证书并不是作为确权唯一的、绝对的证据，而应当结合其他情况，查明真实的权利状态。结合本案，虽然涉案土地的登记行为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实施之前，且当时并无严格意义的不动产登记簿制度，但办理土地登记时存档的土地使用权登记申请表及土管部门出具的土地登记资料摘录表其功能与性质即相当于不动产登记簿。在当事人发生权属争议时，除有证据证明该土地使用权登记申请表上的记载确有错误外，应当以土地使用权登记申请表上的记载为准。故涉案土地使用权应当确定为许良亦、许钟巍、褚冬菲三人共有，每人各承三分之一份额。许良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于2015年4月21日作出（2015）浙台商终字第20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许良亦负担。
再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供。
本院再审查明：许良亦在再审庭审中陈述，土地登记资料申请表中的土地使用者成员一栏相关内容系本人填写，并于2007年将原土地使用权人变更登记至“褚冬菲、许钟巍”。天台县国土资源局出具的摘录单的“共有人：登载有许良亦、褚冬菲、许钟巍”三人共有，与该申请表填写内容一致。洪显谊在再审庭审中陈述，天台县房产管理部门在办理房产过户时必须根据内档中载明的成员同意签名方可过户的事实，且其系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九条的规定，向许良亦提起代位析产诉讼，非债权人代位权诉讼。许良亦对洪显谊再审陈述内容予以认可。其他查明的事实与原判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许良亦和洪显谊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洪显谊经生效民事判决其系一审被告许钟巍的债权人，洪显谊认为因许钟巍下落不明且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唯一有坐落天台县桥开发区210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登记为许钟巍、许良亦、褚冬菲共同所有，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作为申请执行人提起代为析产诉讼。诉请：确认许钟巍对坐落天台县桥开发区210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享有三分之一的份额。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三款规定，共有人提起析产诉讼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析产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诉讼期间中止对该财产的执行。而本案洪显谊依据生效民事判决，向法院申请执行，因被执行人许钟巍已无其他独立的财产可共执行，仅与他人有共同财产，且许钟巍及其他共有人拒绝析产以供被执行人履行债务，因此洪显谊作为申请执行人以自己的名义代被执行人许钟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共有人对共有财产进行析产。故本案的法律关系的性质应是申请执行人提起代位析产纠纷，非债权人代位权纠纷。原判将本案案由确定为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不当，应予纠正。
二、关于原判确认许钟巍对案涉天台国用2007字第1426号地块土地使用权享有三分之一份额依据是否充分。许良亦再审认为，天台国用2007第01426号土地使用权证上载明其是唯一土地使用权人。故许钟巍不享有该土地的使用权。首先，不动产权属证书是登记机关颁发给权利人作为其享有权利的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具有证据资格，但根据物权公示原则，完成不动产物权公示的是不动产登记，不动产物权的根据仍然是不动产登记簿，不动产权属证书只是其外在表现形式，其并不具有代表不动产物权的功能，其作用仅仅是证明一定的法律事实或法律行为曾经发生，并不能直接决定实体的法律关系的存在与否。因此，不动产权属证书的证据效力低于不动产登记机关留存的不动产相关登记材料即不动产登记簿。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事项具有公信力的权利归属证明。其次，许良亦在诉讼中虽提供了证据，但仅能证明案涉土地使用权系其本人购买，建设用地合同其系唯一的使用权人。许良亦在2007年将案涉土地使用者成员一栏中变更填写为“褚冬菲、许钟巍”，系其自行的处分行为。最后，许良亦持有的土地使用权证核发在物权法实施前，案涉的土地系住宅用地，许良亦在2007年的土地登记资料申请表的土地使用者成员一栏中将原内容变更填写为“褚冬菲、许钟巍”，天台县国土资源局出具的摘录单“共有人：一栏也登载有许良亦、褚冬菲、许钟巍”三人共有。申请表和摘录单的相关内容非经法定程序不可随意进行变更和撤销。许良亦虽再审提出案涉土地使用权系其出资购买，许钟巍尚没有购买能力，但许良亦在天台县国土资源局的上述登记资料中变更登记为许良亦、褚冬菲、许钟巍共同，且未经法定程序对上述土地登记内容进行变更或撤销的情况下，应按照留存于天台县国土资源局的登记资料记载的内容进行确认案涉土地使用权人。故原判以具有公示效力的天台县国土资源局的登记资料记载内容确认许钟巍对案涉天台国用2007字第1426号地块土地使用权享有三分之一份额，有相应的依据，并无不当。
综上，许良亦提出的再审理由无足够证据予以佐证，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台商终字第20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汤玲丽
审 判 员 赵永伟
代理审判员 樊清正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