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2民终3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新东方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海曙区丽园北路**弄***号。
法定代表人：沈家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世维，浙江明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健，浙江明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市鄞州区兰亭绿源住宅小区业主委员会（原宁波市江东区兰亭绿源住宅小区业主委员会）。住所地：宁波市鄞州区兰亭绿源**号。
负责人：张旗，该业主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永强，浙江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新东方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东方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波市鄞州区兰亭绿源住宅小区业主委员会（以下简称兰亭绿源业委会）物业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2017）浙0203民初27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东方物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兰亭绿源业委会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张旗与胡海燕属于涉案小区房屋共有人无法律依据，兰亭绿源业委会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提起诉讼未经业主大会授权。根据物权法的规定，业主委员会成员在业主范围内选举产生，业主委员会成员必须具有业主身份，物权法没有就因婚姻取得建筑物专有部分所有权的规定。张旗、胡海燕没有在不动产登记簿上依法登记取得建筑物专有部分所有权，亦不符合物权法规定取得建筑物专有部分所有权，不是兰亭绿源小区业主，一审法院认定张旗、胡海燕属于涉案小区相关房屋共同所有权人，在程序上、实体上均无法律依据。另根据《宁波市业主、业主大会、业主委员会指导规则》第六十三条之规定，业主委员会提起诉讼应当由业主委员会主任负责召开业主大会讨论且经二分之一投票权表决同意，兰亭绿源业委会提起本案诉讼未经相关表决，程序上存在重大瑕疵。二、《物业管理服务委托合同》尚未解除，新东方物业公司仍在提供物业服务中。其一，兰亭绿源业委会2016年第一次业主大会表决效力存疑，表决真实性存疑，表决结果无效，不能据此解除物业服务合同。根据物权法的规定，选聘和解聘物业服务企业或其他管理人，应当经专有部分占建筑物总面积过半数且总人数过半数的业主同意。兰亭绿源业委会的举证，暂不论其真实性，仅能证明占总人数过半数的业主反对与新东方物业公司续签物业服务合同，并不能当然地推论专有部分占建筑物总面积过半数的业主反对与新东方物业公司续签物业服务合同。一审法院仅根据经表决过半数以上的业主反对与新东方物业公司续签物业服务合同即认定物业服务合同已解除，显然违背了物权法对于解聘物业服务企业的规定。其二，兰亭绿源业委会2016年第一次业主大会物业表决真实性存疑。表决单上的签字大部分不是业主本人真实姓名，经新东方物业公司对有关反对续签物业服务合同的业主核实，业主表示表决单上的签名不是其签字，对于这些名实不符的表决单，一审法院以无关联性为由予以驳回，案件事实未予查明。新东方物业公司对表决单真实性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以现实中也可能存在业主委托他人投票的情形，相关法律对此并未作出禁止性规定为由，对新东方物业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新东方物业公司认为，兰亭绿源小区2016年第一次业主大会表决真实性存疑，表决结果无效，不能据此解除物业服务合同。其三，鉴于一审法院对认定本案基本事实有重大影响的证据未予调取，现再次要求调取兰亭绿源小区业主产权登记信息，以核实表决单签名与业主之间的关联性，确定业主大会的表决是否合法有效。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兰亭绿源业委会辩称，张旗和胡海燕系合格业主，张旗和房屋产权登记人陈雯系夫妻关系，胡海燕和房屋产权登记人胡军系夫妻关系，系房屋共同产权人，业委会经合法程序选举产生，且经过备案，完全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物业服务合同已经到期，业主委员会根据业主大会的表决结果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兰亭绿源业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新东方物业公司移交专项维修基金1185710.10元，并支付违约金179233元（根据《物业管理委托合同》第二十四条第八款暂计至4月15日）；2.判令新东方物业公司移交2015、2016年度节余部分的专项维修基金；3.判令新东方物业公司退出兰亭绿源物业服务区域，移交物业管理权，移交全部经营性商业用房、管理用房和全部档案、档案资料、账目等；4.判令新东方物业公司修复物业管理范围内受损绿化；5.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新东方物业公司承担。审理中，兰亭绿源业委会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新东方物业公司移交专项维修基金1023113.90元；2.判令新东方物业公司退出兰亭绿源物业服务区域，移交物业管理权，移交全部经营性用房、管理用房和全部物业管理档案；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新东方物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月1日，兰亭绿源业委会与新东方物业公司签订《物业管理委托合同》一份，约定由新东方物业公司为兰亭绿源小区管理区域的业主、物业使用人提供物业管理服务，合同期限自2008年1月1日起至2009年12月31日止，合同另就双方的权利义务等事项进行约定。合同签订后，新东方物业公司为兰亭绿源小区提供物业管理服务。2010年1月1日，兰亭绿源业委会又与新东方物业公司签订《物业管理服务委托合同》一份，约定：兰亭绿源业委会将兰亭绿源住宅小区委托新东方物业公司实行物业管理，委托管理期限为2010年1月1日起至2010年12月31日止；合同终止时，新东方物业公司必须向兰亭绿源业委会移交全部经营性商业用房、管理用房及物业管理的全部档案资料；合同期满自然终止，双方如续签合同，应在该合同期满30天前向对方提出书面意见。该份合同到期后，双方未再续签合同，但仍由新东方物业公司为兰亭绿源小区提供物业管理服务。2015年1月7日，新源社区居委会在兰亭绿源小区张贴公告，载明兰亭绿源小区第二届业主委员会已于2013年4月到期，根据相关规定进行兰亭绿源小区业委会换届选举工作，并公告筹备相关事宜。2015年1月16日，新源社区居委会在兰亭绿源小区张贴公告，载明决定成立兰亭绿源小区业委会换届筹备小组，并公布筹备小组成员名单。2015年3月24日，兰亭绿源小区新一届业主委员会成立，其中主任张旗、副主任王金奇、杨青，并有委员六名。2015年4月25日，兰亭绿源第三届业主委员会向物业主管部门备案，任期为2015年3月26日至2018年3月25日。2016年5月31日至2016年6月7日，兰亭绿源业委会通过书面征求意见及投票的形式就是否与新东方物业公司续订合同事宜召开业主大会，共发放选票1160张，收回选票1138张，其中废票108张，弃权票35张，赞成票244张，反对票751张。兰亭绿源业委会于2016年6月8日张贴公告，告知业主因同意与新东方物业公司解约的751票超过了全体业主的半数，故兰亭绿源业委会决定本小区与新东方物业公司解约。2016年7月7日，兰亭绿源业委会与新东方物业公司在新源社区居委会组织下进行沟通会，兰亭绿源业委会根据业主大会决议要求新东方物业公司退管，新东方物业公司提出异议，表示不认可投票内容。2017年1月17日，兰亭绿源业委会函告新东方物业公司，告知其已于宁波雷斯顿酒店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签订《兰亭绿源小区物业管理委托合同》，合同自2017年3月1日起，故希望与新东方物业公司尽快就物业资金清算、移交问题展开协商，在该时间节点前顺利完成交接。在此期间，新东方物业公司仍在兰亭绿源小区提供物业服务。2017年3月1日，宁波雷斯顿酒店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入驻兰亭绿源小区开始物业服务，但新东方物业公司未撤出物业管理区域，亦未办理物业交接手续。另查明，新东方物业公司处现尚有专项维修基金1023113.90元。审理中，新东方物业公司确认兰亭绿源小区内的物业管理用房现仍由其使用，经营性用房由其根据兰亭绿源业委会委托出租，物业管理的档案资料（房屋建筑工程图、房屋结构平面图及配电房结构示意图、业主交房信息、业主登记资料、车辆管理资料及信息、物业经营用房合同、业主物业交费资料）现由其保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兰亭绿源业委会是否具有主体资格；二、兰亭绿源业委会、新东方物业公司的物业服务合同关系是否已经解除。
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兰亭绿源业委会经兰亭绿源小区业主选举产生，成立后已向物业所在地的行政主管部门备案，故对兰亭绿源业委会的主体资格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物业管理条例》第六条规定，房屋的所有权人为业主，张旗、胡海燕系兰亭绿源小区房屋的共有人，故其属于房屋所有权人，而且业主选举业主委员会成员属于业主自治范围之内的事项，新东方物业公司以张旗、胡海燕不是兰亭绿源小区业主为由认为兰亭绿源业委会成立的程序不合法、不具备主体资格等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兰亭绿源业委会、新东方物业公司之间于2010年1月1日订立的物业服务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该合同到期后，兰亭绿源业委会、新东方物业公司未续签合同，由新东方物业公司事实上为兰亭绿源小区提供物业服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物业服务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规定：“业主大会按照物权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的程序作出解聘物业服务企业的决定后，业主委员会请求解除物业服务合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六条第四项规定，选聘和解聘物业服务企业或者其他管理人，应当经专有部分占建筑物总面积过半数的业主且占总人数过半数的业主同意。现兰亭绿源业委会于2016年5月31日至2016年6月7日期间通过书面征求意见的方式召开业主大会，经表决过半数以上的业主反对与新东方物业公司续签物业服务合同，兰亭绿源业委会据此决定解除与新东方物业公司之间的物业服务合同关系，符合法律规定的程序。兰亭绿源业委会已于2016年7月7日与新东方物业公司商讨解除物业服务合同的事宜，并在2017年1月17日发函通知新东方物业公司于2017年3月1日起由新的物业公司进行物业管理，并要求新东方物业公司于此时间节点前办理移交手续，故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的物业服务合同于2017年2月28日解除。物业服务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后，新东方物业公司应当退出物业服务区域、移交物业服务用房和相关设施以及物业服务所必须的相关资料和由其代管的专项维修资金，故兰亭绿源业委会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新东方物业公司提出业主大会的表决程序不合法，表决单并非业主本人真实签名等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兰亭绿源业委会召开业主大会的程序符合法律规定，现实中也可能存在业主委托他人投票的情形，相关法律对此并未作出禁止性规定，故对新东方物业公司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新东方物业公司要求调取小区业主产权登记信息的请求，与本案无关联性，故不予准许。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二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六条、《物业管理条例》第六条、第十一条第四项、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三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物业服务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新东方物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兰亭绿源业委会移交专项维修基金1023113.90元；二、新东方物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撤出宁波市兰亭绿源小区物业服务区域，并移交物业服务用房及相关设施以及物业管理的全部档案资料；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预收17084元，应收1400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9008元，由新东方物业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新东方物业公司提供如下证据：1.吴秋波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其未参加兰亭绿源小区第一次全体业主大会，表决单上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该表决单系伪造。经质证，兰亭绿源业委会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该证据属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作证。本院认为，兰亭绿源业委会质证意见成立，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2.史美忠出具的《证明材料》一份，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拟证明本次诉讼未经业主大会授权，兰亭绿源业委会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史美忠作证称，其作为上一届业委会主任，本届业委会成员，对业主大会的表决情况是知情的，但召开程序不规范，本次诉讼业委会未通知其参加会议，未得到业主大会的认可和授权。兰亭绿源小区此前一直未召开过业主大会，其担任业委会主任期间和新东方物业公司签订物业服务合同，召开的是业主代表会议，未召开业主大会。经质证，新东方物业公司对证人证言无异议，兰亭绿源业委会认为证人证言部分内容不实。本院认为，兰亭绿源业委会经当地政府行政主管部门备案，具有相应的诉讼主体资格，本案兰亭绿源业委会与新东方物业公司之间的物业服务合同期限已经届满，业主大会已作出不再续约的决议，新东方物业公司提出的业主大会、业主委员会的召开、选举、表决等事项属业主自治范围，故本院对新东方物业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新东方物业公司要求调取兰亭绿源小区业主产权登记信息，本院不予准许。兰亭绿源业委会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综上，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因行政区划调整，原宁波市江东区兰亭绿源住宅小区业主委员会现为宁波市鄞州区兰亭绿源住宅小区业主委员会。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证据，兰亭绿源业委会经选举产生，并依法向物业所在地的行政主管部门备案，具有相应的主体资格，新东方物业公司认为，兰亭绿源业委会选举程序不合法，物权法没有就因婚姻取得建筑物专有部分所有权作出规定，业委会成员必须具有小区业主身份，张旗、胡海燕非兰亭绿源小区业主，不能担任业委会成员，兰亭绿源业委会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本院认为，业委会成员选举属业主自治范围，对外不影响兰亭绿源业委会的主体资格。兰亭绿源业委会、新东方物业公司之间于2010年订立的物业服务合同到期后，双方未续签书面合同，现兰亭绿源业委会通过召开业主大会，经表决过半数以上的业主反对与新东方物业公司续签物业服务合同，表决结果进行了公示，兰亭绿源业委会根据表决结果解除与新东方物业公司之间的物业服务合同关系，要求新东方物业公司办理相关物业移交手续，于法有据，新东方物业公司继续占有物业服务区域、拒不移交物业服务用房和相关设施以及物业服务所必须的相关资料和由其代管的专项维修资金，缺乏法律依据。新东方物业公司主张，兰亭绿源小区业主大会表决真实性存疑，表决结果无效，一审法院未根据新东方物业公司的申请调取兰亭绿源小区业主产权登记信息与表决名单进行核对，现要求重新调取以确定表决结果是否有效。本院认为，业主大会、业主委员会的召开、选举、表决等事项属业主自治范围，业主大会可以采取集体讨论形式，也可以采用书面征求意见的形式，在物业服务合同期限届满后，兰亭绿源业委会通过征求书面意见及投票的形式召开业主大会决定是否续约，对废票、弃权票、赞成票、反对票均进行了统计，表决结果进行了公示，如有异议可通过法律规定的途径予以解决，新东方物业公司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否定表决结果，该表决结果在被依法撤销之前具有法律效力，故对新东方物业公司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新东方物业公司之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08元，由上诉人宁波新东方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节祥
审判员 倪春艳
审判员 张 华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沈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