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京01民终7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易立，女，1967年7月1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晓云，北京市辽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弘（被告陶语漳之母暨其法定代理人），女，1969年7月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陶语漳，女，2002年9月19日出生。
被上诉人张弘、陶语漳共同委托代理人夏勇，陕西泓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陶之易，男，1993年9月13日出生。
上诉人易立因与被上诉人张弘、陶语漳、陶之易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5）昌民初字第13648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6日依法受理后，组成由法官梁志雄担任审判长，法官杨建国及李妮参加的合议庭。2016年1月14日，本院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易立之委托代理人陈晓云，被上诉人张弘、陶语漳之委托代理人夏勇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陶之易经本院传票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易立在一审中诉称：易立与陶涛于1986年6月登记结婚，婚后育有婚生子陶之易。1995年12月11日，由陶涛出资以李俊的名义购买了位于北京市昌平区XXX镇XXX小区XX号楼X单元XXX的房屋。1996年1月10日，陶涛与李俊签订《协议书》，明确约定：由陶涛出资以李俊名义购买涉案房屋，涉案房屋归陶涛所有。2001年9月，陶涛起诉离婚，因涉案房屋尚在案外人李俊名下，故离婚时并未分割涉案房屋，但陶涛也同意将涉案房屋赠与陶之易，并承诺在具备过户条件时将该房屋过户给陶之易。2006年8月，陶涛取得涉案房屋房产证。2009年10月，陶涛未经易立同意，擅自出售涉案房屋。陶涛与本案被告张弘登记结婚，并育有一女陶语漳，具体生女及再婚时间不知。2013年11月23日，陶涛因突发疾病去世。原被告均参加了陶涛的葬礼。在葬礼结束的当晚，陶勇、陶洪琴（陶涛之弟弟、妹妹）提出陶涛遗产分配时，易立要求按照陶涛生前与易立的约定将北京市昌平区XXX镇XXX小区XX号楼X单元XXX的房屋过户给陶之易。此时易立获悉该房屋已被出售了，价款75万元。虽经陶勇、陶洪琴从中协调，但被告张弘甚至不愿将售房款归还易立或被告陶之易。因该房屋为易立与陶涛的共同财产，陶涛与被告张弘在隐瞒原告的情况下，将该房屋出售，属于无权处分，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因陶涛已去世，故原告将被告张弘及陶涛的法定继承人陶语漳、陶之易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被告向原告返还昌平区回龙观镇龙华园小区30号楼8单元601售房款37.50万元；2、被告向原告赔偿损失67.50万元；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当事人进行诉讼应对法律关系有准确认识，在法律关系认识不当的情况下，人民法院按照法律规定将驳回原告的起诉。经审查，该案中原告易立与被告张弘、被告陶语漳、被告陶之易产生纠纷是源于原告易立与前夫陶涛的婚姻关系产生的，应属于婚姻家庭纠纷，并非物权保护纠纷。法律关系的认识直接影响案件的管辖，经该院充分释明，原告易立坚持主张该案法律关系为物权保护。原告对于该案的法律关系主张不当，该院对原告的起诉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该院裁定驳回了原告易立的起诉。
易立不服一审法院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认为，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易立的起诉完全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立案条件。最高人民法院自2011年实施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以来，从来未规定将案由作为限制立案的条件之一；二、一审法院法律关系认定错误。（一）本案案由宜定为物权保护纠纷。易立确定上述诉讼请求是基于以下法律规定：物权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七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继承法第三十三条。因此，本案涉及到两个法律管辖，一个系涉案房屋属于陶涛与易立的共有财产的确权以及因陶涛无权处分共有房产而产生的损害赔偿纠纷（即物权保护纠纷），一个系因陶涛去世而产生的由陶涛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清偿纠纷（即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但这两个法律关系中，其中物权保护纠纷是基础纠纷，无权处分人陶涛去世之后，易立要求处分人之第一继承人赔偿，也是基于无权处分行为，因此，本案的案由宜定为物权保护纠纷。因涉案房产在昌平，因此，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本案应由一审法院专属管辖。（二）一审法院将本案定为婚姻家庭纠纷既无事实依据又无法律依据且缺少被告。因此，如果仅仅考虑本案涉及的另一个法律关系，该案由也只能定为三级案由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其二级案由为继承纠纷，因无权处分人陶涛的主要遗产昌平区XXXX区XX号楼X单元XXX房屋（127平米）在昌平，在一审法院管辖范围，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一审法院仍有权管辖。综上，请求本院撤销原裁定，并指令由一审法院继续审理。
被上诉人张弘、陶语漳答辩意见认为，一、被答辩人认为本案系物权保护纠纷非婚姻家庭纠纷属法律关系认识错误。正如一审裁定所认定，本案被答辩人易立诉请的的基础法律关系确系其与前夫陶涛的婚姻关系，是其认为其在与陶涛离婚时有一套借他人之名所购买的房屋未分割，所以诉讼主张其财产权，其诉请完全符合《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第二部分：婚姻家庭、继承纠纷中的“离婚后财产纠纷”。同时，本案被答辩人诉请要求分割的财产也明确表述为现金，系典型的债权请求而非物权请求，也就不适用不动产专属管辖的规定，依法应当适用原告就被告的普通诉讼管辖的法律规定。如果本案被答辩人易立起诉的是本案答辩人及房屋买受人要求返还房屋，本案才可能是物权保护纠纷。二、被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没有法律依据。答辩人认为，被答辩人在其上诉状中所罗列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中的相关规定与本案无直接和必然关系，本案首先是解决确认法律关系后的诉讼管辖问题，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准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清楚明确，原告起诉必须符合4个条件，其第四条即“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前面已经阐述，本案属于婚姻家庭纠纷并非物权保护纠纷，依法应当适用原告就被告的普通诉讼管辖的法律规定，而本案被上诉人张弘、陶语漳的住所地均为西安市莲湖区，另一被上诉人陶之易也就读于西安电子科技大学，三名被上诉人的住所地与经常居住地均不在北京市昌平区，本案依法就不属于昌平区人民法院管辖，在一审中，主审法官开庭时也已经依法向被答辩人释明，系被答辩人坚持不变更其诉讼主张，一审法院依法裁定驳回其起诉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同时，在2015年9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也明确规定，当事人诉请的法律关系错误经释明拒绝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准确，适用法律正确，被答辩人上诉无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一审裁定。
本院经审查认为，易立对涉案房屋出卖后，认为属于自己应得的价款及造成的损失应由张弘、陶语漳、陶之易返还及赔偿，故提起侵权之诉，对此，一审法院应当进行审理。当事人对法律关系认识不清不是法院裁定驳回起诉的依据。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5）昌民初字第13648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由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继续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梁志雄
审判员 杨建国
审判员 李 妮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李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