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58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香河合生家具材料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市香河县五一路西通唐线南。
法定代表人：王尚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恂，北京市中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高图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珠江新城花城大道37号嘉裕君钥公馆C座1503房。
法定代表人：莫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婵，广东国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林，广东国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香河合生家具材料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香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高图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图公司”）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197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香河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判决，改判香河公司无需支付高图公司设计费损失；2.案件受理费由高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以下事实认定不清：（1）高图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完成全部设计工作。在香河公司与高图公司签订的《建设方案设计及室内工程设计�同》第四条中载明：高图公司应完成的设计包括概念阶段方案设计、初步方案设计、深化方案设计、材料定板等，实际上高图公司仅完成了概念阶段方案设计，并未按合同约定完成全部设计工作。按照高图公司完成概念阶段方案设计的工作量，香河公司仅应支付其15万元的设计费，但香河公司是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高图公司60万元的设计费，高图公司不仅没有任何损失，而且还多获利45万元；（2）高图公司并非香河亚太国际家居材料城项目的设计方。本项目最终设计单位为廊坊正元建筑设计有限公司，虽然本项目借鉴了高图公司的概念性方案设计，但最终设计结果在建筑的长宽高及内部格局上都有了本质的改变，已经是新的设计成果，借鉴部分我方己支付相应对价，因此高图公司不应就新的设计成果主张权利；（3）一审法院将全部建设面积认定为所谓的“商铺”设�，以点概面。香河亚太国际家居材料城项目的规划用途为商业用途，“商铺”本身只是实践中使用者的习惯叫法，并非官方用语，本项目实际用房有商铺、写字楼、仓库等都属于商业用途，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以高图公司起诉“商铺设计”而香河公司未举证商铺设计面积就承担举证不能后果。言外之意将本项目全部30余万平米认定为《合同》约定中商铺的25万平米，从而导致错误判决。2.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香河亚太国际家居材料城项目在2010年4月和10月开工建设在2012年全部竣工。香河公司在2009年至2011年之间分期向高图公司支付合同款、香河亚太国际家居材料城项目在预售阶段公示了预售许可证，无论从时间节点还是从预售公示信息中，都可证明高图公司知道且应当知道项目的建设及竣工情况，且无法律规定的不可抗力�其他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情形，因此依照法律规定，高图公司一审时提出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应由高图公司自行承担怠于履行权利的不利后果。
高图公司辩称：请求驳回香河公司全部上诉请求。1.2009年高图公司完成设计成果之后，直到本案一审起诉之日中间，香河公司从未提出过任何关于高图公司未完成设计合同义务的异议；2.香河公司支付的设计费用是根据每完成一个阶段后支付相应的费用，最后支付了全额的设计费用的时候根本不存在高图公司有未完成事宜，所以香河公司的陈述是不符合事实的；3.高图公司认为只要是于设计合同之外使用了高图公司的设计成果就应当支付相应的设计费用，而不论最后相应的设计单位是哪一方，或是借鉴或使用了高图公司的设计成果就应当支付费用；4.关于一审法院定的301300.1平方米商铺的建筑面积，主要是根据两方面计算的，第一方面是由香河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7，商品房的预售许可证显示的C5-D9商铺的总面积112304.16平方米，加上其提供的证据5，显示的一期商铺的面积1885995.94平方米而得来，而1885995.94与一审阶段高图公司另行到廊坊市香河县城乡规划局查到的验收报告显示的一期的验收报告，这个商铺的编号是A1-A8，B1-B9显示的面积总数是一致的，故高图公司认为一审的认定是完全有事实依据的；5.如一审判决所述，高图公司在广州，而该项目远在廊坊，高图公司无法及时得知有关二期工程建造的事实，地域上有差距。香河公司也才从未告知高图公司相关事实，故诉讼时效应从高图公司知道被侵权之日计算。
高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l.香河公司赔偿高图公司设计费用损失100万元（二期商铺方案设计费用）；2.香河公司支付高图公司律师费损失1.5万�；3.香河公司在使用到高图公司设计作品的公开宣传资料中（包括网站和招商手册、宣传小册子）注明高图公司名称及网址；4.本案诉讼费用由香河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3月18日，河北省廊坊市香河县城乡规划局向香河公司颁发了地字第131024200900006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载明：用地项目名称为香河亚太国际家具材料交易中心，用地位置为香河县夏安公路西侧、通唐线南侧，用地性质为商业用地，用地面积为392.38亩，建设规模为247245平方米。
2009年6月18日，高图公司（设计人，即乙方，下同）与香河公司（发包人，即甲方，下同）签订了工程名称为“香河合生亚太国际家具材料交易中心”的《建设方案设计及室内工程设计合同》（以下简称《合同》）一份，约定：发包人委托设计人承担香河亚太家具材料城招商中心及第一期店�单体建筑方案设计及招商中心室内设计；（第二条）设计项目分项对应的建设规模、设计阶段及内容如下，第1项是招商中心单体建筑方案设计（5层，1.6314万平方米）方案，第1.3项是招商展示区（1层，0.32万平方米）方案、初步设计和施工图，第1.4项是办公区（1层，0.24万平方米）方案、初步设计和施工图，第1.5项是会所（2层，0.0528万平方米）方案、初步设计和施工图，第1.6项是空中花园（1层，0.8758万平方米）方案、初步设计和施工图，第2项是商铺（3层，25万平方米）方案，以上合计60万元，备注为按实际建筑面积计算、外地差旅食宿费由甲方全包；（第五条）本合同总设计费为60万元，如需设计服务发票另加收10%税金；（第6.1.3条）……未经设计人同意，发包人对设计人交付的设计资料及文件不得擅自修改、复制或向第三人转让或用于本合同外的项目，如发生以上情况，发包人应负法律责任，设计人有权向发包人提出索赔；（第6.1.4条）发包人应在项目的所有公开宣传资料中注明设计人的公司名称及网址；等内容。
高图公司于2010年8月3日登记变更了经营范围，变更前的经营范围中包含室内设计但不包含建筑设计，变更后的经营范围包括建筑设计、室内设计等。
2011年4月2日，案外人香河县城镇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作为建设单位）及案外人香河县三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作为施工单位）、廊坊正元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作为设计单位）、廊坊市瑞池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作为监理单位）等共同签署了一份《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报告》，记载工程名称为香河亚太国际家居材料城一期，层数为三层、局部四层，建筑面积为88758.29平方米，工程规模为188995.94平方米。
2012年9月29日，案外人香河县�镇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取得（香）房预售证第1225号《商品房预售许可证》，记载项目名称为香河亚太国际家居材料城C5-C9、D5-D9，预售总建筑面积为112304.16平方米，房屋用途性质为商业。
2012年10月18日，香河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作出《河北省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明书》两份，共同显示香河亚太国际家居材料城项目二期（C5-C9）和香河亚太国际家居材料城项目二期（D5-D9）于2012年10月16日组织了验收，并于2012年10月18日备案。
高图公司于2016年11月22日提起本案诉讼。
香河公司为证明香河亚太国际家居材料城一、二期的建设规模还提供了以下证据：1、（香）房预售证第1102号《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复印件），记载项目名称为香河亚太国际家居材料城建设项目（1-17），预售总建筑面积为187343平方米，房屋用途性质为商业；落款时间为2011年1月17日；2、廊房权证香Ｅ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存根（复印件），记载房屋座落于绣水街南、五一路西侧香河亚太国际家居材料城一期，规划用途为商业，建筑面积为77492.51平方米（总层数5层）和109826.71平方米（总层数4层）；登记时间为2013年5月14日。经质证，高图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
高图公司、香河公司均确认香河公司向高图公司付清了《合同》约定的总设计费66万元。
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法向高图公司、香河公司双方释明：高图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具有从事案涉工程建筑设计的资质证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香河公司关于高图公司不具备相应建筑设计资质的陈述依法予以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二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合同》中关于室内设计范围以外的设计内容的约定应属无效。鉴于高图公司系认为《合同》有效提出本案诉讼，该认识与一审法院上述认定不符，故高图公司有权申请变更本案诉讼请求。但高图公司明确表示其不变更诉请。
本案中，高图公司明确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中设计费用损失依据如下：《建设方案设计及室内工程设计合同》、《勘察设计收费标准2002版》，1、基本设计收费=工程设计费基价×专业调整系数×工程复杂程度调整系数×附加调整系数，（1）计费额=二期商铺建筑面积200000平方米×1500元/平方米=300000000元=30000万元，该计费额对应的工程设计收费基价为8104000元，（2）专业调整系数=1（属建筑、市政、电信工程），（3）工程复杂程度调整系数=1（属II级，主塔高于36米），（4）附加调整系数=1（专业调整系数及工程复杂程度调�系数已可调整，无需附加调整系数，故为1即可），基本设计收费＝工程设计收费基价（8104000元）×专业调整系数（1）×工程复杂程度调整系数(1)×附加调整系数(1)=8104000元；2、商铺设计阶段属方案设计按“建筑市政工程各阶段工作量比例表”，为“建筑与室外工程”II级，方案设计阶段为15%，即二期商铺方案设计阶段的设计费用为8104000元×15%=1215600元，高图公司按100万元起诉。高图公司明确其第三项诉请所要求的对其公司名称及网址注明的具体香河公司公开宣传资料是指：1、网站：百度、房天下、北京晚报、“香河家具城官网（××）”、腾讯房产，2、香河公司招商手册（显示香河公司网址为××）、香河公司宣传单（亚太家具材料（香河）总部集群基地一期沿街商铺展示位平面分布图）和宣传小册子【亚太家居（香河）总部集群基地一期】。
香河公司确认其将《合同》约定的商铺设计方案运用于香河亚太国际家居材料城的一期（1-17）和二期（C5-C9、D5-D9），具体运用的方式是另行聘请廊坊正元设计有限公司将高图公司的该商铺设计方案借鉴到其所作的最终送行政部门审批的设计成果中；不确认高图公司主张的设计费损失计算方法；否认××为其官网，称上述网站涉及亚太城的文字内容都不是其发布的，与其无关，且其在互联网上并没有公司的网址，上述招商手册、宣传单可能是在亚太城刚建成的时候使用的，现没有对外使用或印发；称香河亚太国际家居材料城项目（一期、二期）是香河公司实际投资，由香河公司委托案外人香河县城镇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开发建设，项目虽然登记在案外人香河县城镇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名下，但该项目全部出资及销售收益都由香河公司享有，因此该项目的权利义务�香河公司承担。
另查，高图公司为本次诉讼支出律师费1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的效力如前所述，在此不再赘述。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高图公司现明确表示在本案中是就商铺设计方案主张香河公司予以赔偿，本案仅就商铺设计方案问题进行审查。《合同》所约定的60万元设计费中包含了商铺设计方案（3层，25万平方米）的对价，而从合同约定内容来看，高图公司、香河公司双方并未具体约定上述对价在60万元中的比例。现有证据显示香河亚太国际家居材料城的一期（1-17）和二期（C5-C9、D5-D9）的建筑面积为301300.1平方米（188995.94平方米+112304.16平方米），且规划用途均为商业。香河公司作为委托设计一方当事人，亦自称其为上述一期和二期的实际投资人，却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中属于商铺的部分的建筑面积具体数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合《合同》所约定的商铺面积占总设计面积的比例、总合同价款，根据公平原则，酌情判令香河公司赔偿高图公司设计费损失80000元。至于被告抗辩原告诉请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高图公司称其于2015年12月才发现香河公司侵害了其合法权益，现有证据并未显示香河公司在上述时间之前将上述一期、二期的商铺面积情况告知过高图公司，结合高图公司、香河公司是在不同省份登记成立的公司且香河亚太国际家居材料城系在香河公司工商登记城市廊坊市的事实，高图公司关于其发现自身权益被侵害时间的陈述较为可信，依法予以采信。由此看来，高图公司于2016年11月22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因此，高图公司第一项诉讼请求中未超过上述80000元的部分，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依法不予支持。
至于高图公司的第二项诉讼请求，系高图公司自身产生的诉讼成本，其要求香河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高图公司的第三项诉讼请求，《合同》中关于室内设计范围以外的设计内容的约定应属无效，高图公司该项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香河合生家具材料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广州高图建筑设计有限公司支付设计费损失80000元；二、驳回广州高图建筑设计有限�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13940元，由广州高图建筑设计有限公司负担12840元，香河合生家具材料交易中心有限公司负担1100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是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高图公司与香河公司签订和履行《建设方案设计及室内工程设计合同》时，高图公司尚未具有从事案涉工程建筑设计的资质证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二条、第十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建设方案设计及室内工程设计合同》中关于室内设计范围以外的设计内容的约定属于无效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建设方案设计及室内工程设计合同》约定的60万元设计费中包含商铺设计方案（3层，25万平方米）的对价，从合同约定内容看，高图公司、香河公司未具体约定上述对价在60万元中的比例。根据查明的事实显示，香河亚太国际家居材料城的一期（1-17）和二期（C5-C9、D5-D9）的建筑面积为301300.1平方米（188995.94平方米+112304.16平方米），且规划用途均为商业。香河公司作为委托设计一方当事人，亦自称其为上述一期和二期的实际投资人，但是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中属于商铺的部分的建筑面积具体数据。综合《建设方案设计及室内工程设计合同》所约定的商铺�积占总设计面积的比例、总合同价款，根据公平原则，一审法院酌情判令香河公司赔偿高图公司设计费损失8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至于香河公司上诉认为高图公司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高图公司诉称其于2015年12月才发现香河公司侵害其合法权益，现有证据未显示香河公司在上述时间之前将上述一期、二期的商铺面积情况告知过高图公司，结合高图公司、香河公司是在不同省份登记成立的公司，且香河亚太国际家居材料城系在香河公司工商登记城市河北省廊坊市的事实，高图公司关于其发现自身权益被侵害时间的陈述较为可信，依法予以采信。因此，高图公司于2016年11月22日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上诉人香河合生家具材料交易中心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元，由上诉人香河合生家具材料交易中心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国雄
审判员 丁阳开
审判员 茹艳飞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肖笑权
吴煜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