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03民终317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黎兆良（曾用名黎天志），男，1974年9月19日生，汉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阳朔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毅，广西桂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惊华，广西桂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黎联俊，男，1954年9月28日生，汉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阳朔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达龙，平乐县法律事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一审原告：黎瑞文，男，1941年10月10日生，汉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阳朔县。
一审原告：周克林（又名周志林），女，1947年3月21日生，汉族，农民，住址同上，系黎瑞文之妻。
上诉人黎兆良因与被上诉人黎联俊关于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阳朔县人民法院（2017）桂0321民初5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刘福平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邹国良、审判员李艳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书记员刘文静担任记录。上诉人黎兆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惊华，被上诉人黎联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达龙，一审原告黎瑞文、周克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黎兆良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7)桂0321民初516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在合同签订时黎瑞文已经70岁了，而且年轻时遭雷劈过，合同也是对方所写，黎瑞文根本不能正确理解合同内容，即合同文字表示出来的意思不是黎瑞文真实意思表示。二、家庭共同财产处置应经过全体成员同意，黎瑞文在与被上诉人黎联俊签订合同时并未取得上诉人同意，而且在《转承包书》还注明“若二儿子有异议由原承包方负责”，说明被上诉人是明知道这件事是没有通过上诉人同意的。就算是黎瑞文、周克林签字那也是无权处分。三、被上诉人承租的是水田，但是都用来种果树。按照《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十二条规定“受让方应当依照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保护土地，禁止改变流转土地的农业用途。”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禁止占用基本农田发展林果业和挖塘养鱼”。被上诉人的行为己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同无效。四、合同约定不明，在《转承包书》上只写明“长期承包”并未表明承包期限。法院认定“长期承包”的期限是上诉人剩余法定承包期限，所谓剩余法定承包期限具体是多少年法院还是未确定。五、4.6亩田仅支付18000元租金，而且租赁期限不明确，就算按被上诉人所说17年算，每年每亩租金才230元，远远低于市场价，明显不公平。六、实际情况不允许被上诉人继续使用土地。黎瑞文、周克林已有70多岁且身体不好，需要儿子上诉人黎兆良在家照顾饮食起居，上诉人无一技之长，只能种田维持生计。但是现在所有田都在被上诉人手上，上诉人一家己丧失基本生活来源。
被上诉人黎联俊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上诉人与黎瑞文、周克林于2011年3月8日签订的《转承包书》，没有违反《土地承包法》的有关规定；没有《合同法》规定的合同无效或可撤销情形。1.上诉人父亲至今仍是上诉人一家的户主，上诉人一家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登记在户主黎瑞文名下，作为户主的黎瑞文及其家庭成员周克林有权代表全家行使土地转包的决定权。双方签订《转承包书》，被上诉人交付了承包金，并按《转承包书》履行至今；2.是黎瑞文和周克林夫妇主动找被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包其家庭的土地，签订《转承包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欺诈和胁迫的行为，从此后黎瑞文再次向被上诉人提出出卖“猪婆田”的情况看，也证实被上诉人没有欺诈和胁迫的行为；3.《转承包书》经阳朔县蔡村经济合作社盖章并经当时的负责人签字认可，已经按《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完善了手续。三、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的六条上诉理由，一审法院已经对其中的四条查明了事实，并作出了法律事实上的认定，其第（三）、（六）条上诉理由与本案的法律关系无关联性。
上诉人黎兆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一、确认原告黎瑞文、周克林与被告黎联俊签订的《转承包书》和两份《断卖书》无效；二、判令被告将所购的5.6亩土地返还给原告。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黎瑞文与周克林系夫妻，原告黎兆良为二人儿子，三原告为同一家庭的成员，黎瑞文为户主。三原告与被告均为阳朔县蔡村经济合作社成员。1999年1月1日，白沙镇蔡村经济合作社将集体所有的位于“关帝庙”2.3亩、“猪婆田”1.9亩、“杀人冲”0.3亩田地及“猪婆田”1亩荒山发包给黎瑞文家庭户承包，并在阳朔县白沙镇政府登记备案。2011年3月8日，原告黎瑞文、周克林与被告黎联俊签订一份《断卖书》，约定将黎瑞文家庭承包的位于“猪婆田”（地名）、“关帝庙”（地名）、“杀人冲”（地名）共4.65亩土地卖给被告黎联俊经营管理，当日双方补充签订一份《转承包书》，约定将上述土地长期承包给被告黎联俊经营管理，承包金18000元，该合同经阳朔县蔡村经济合作社盖章及当时的经济合作社负责人黎兆（如生）签字确认，同时双方还口头约定将原告黎瑞文另一块位于“猪婆田”（地名）的1亩土地以4000元一并卖给被告管理，之后被告一并给付了原告黎瑞文、周克林22000元；按口头约定，原告黎瑞文、周克林于2013年1月14日与被告又补充签订一份《断卖书》，约定将原告家庭承包的位于“猪婆田”（地名）的东与银四生为界、南与黎四德为界、西与阳来生联俊为界、北与杨卫成为界，面积为1亩的土地，以4000元卖给被告经营管理。在签订《转承包书》及两份《断卖书》期间，原告黎兆良长期离家未归，其回家后，因不同意父母签订的《转承包书》及《断卖书》，要求被告退还土地被拒产生纠纷，2017年5月4日经白沙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无效，故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提出上述诉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原告黎瑞文、周克林与被告所签两份《断卖书》是否有效；2、原告黎瑞文、周克林与被告所签《转承包书》是否有效；3、如果上述合同无效，被告是否应当返还土地给原告。
对争议焦点一。两份《断卖书》内容是原告将自己田地卖给被告经营管理，原告签名落款时也是以卖者身份所签，这是双方对土地进行买卖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条“承包地不得买卖”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的规定，双方对土地进行买卖的行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该两份《断卖书》属于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应确认为无效合同。
对争议焦点二。第一，原告黎瑞文是家庭的户主，原告家庭承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是登记到户主黎瑞文名下的，原告周克林系其妻子，是黎瑞文的家庭成员，被告与原告系同一经济组织成员，双方均为转包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的合法当事人；第二，原告以黎瑞文被雷劈过，签字时神志不清的理由认为签名无效，对于黎瑞文在《转承包书》上签字时神志不清的事实，及被雷劈与神志不清的因果关系均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而原告周克林以其在受欺骗的情况下签名为由认为签名无效，亦未提出证据证明，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所以对原告该项理由不予认可；第三，原告黎瑞文、周克林在庭审中也认为签《转承包书》时的意思就是承包而非买卖，被告亦认可为承包合同，双方意思一致，且从《转承包书》内容可看出，双方明确约定了承包而非买卖，被告给付的也为承包金而非买地款，应认定该合同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包合同而非土地买卖合同；第四，原告黎兆良称《转承包书》其没有签名同意，故该合同无效，原告黎瑞文是家庭的户主，原告家庭承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是以户主黎瑞文名义登记的，被告与原告黎瑞文、周克林签订《转承包书》时，有理由相信原告黎瑞文能代表整个家庭对承包土地有决定权，而且《转承包书》签订后，被告已交付了承包金，并按《转承包书》履行了多年；第五，原告主张以每亩4000元承包的价格太低，《转承包书》显失公平，但未提出证据证明显失公平的情况，对其主张不予认可；第六，《转承包书》经阳朔县蔡村经济合作社盖章并经当时的经济合作社负责人签字确认，表明该集体对原告黎瑞文家庭户转包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认可；第七，对于《转承包书》中写的“长期承包”，被告认为其对土地转包的使用期限是在原告家庭户承包土地的合法期限内。综上所述，在原告家庭户承包农村集体土地承包期的剩余期限内，该土地承包合同系合法有效的，双方形成合法的合同关系。因此，对原告要求确认《转承包书》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对争议焦点三。确认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虽然2011年3月8日双方签订的《断卖书》无效，但之后补充签订的《转承包书》承包的土地与原《断卖书》上土地一致，《转承包书》有效，被告不需返还该《转承包书》上确定的承包土地；双方于2013年1月14日签订的《断卖书》无效，被告应当返还该《断卖书》上确定的位于“猪婆田”（地名）的1亩土地，同时原告应返还被告卖地款4000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条、第十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三）项、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黎瑞文、周克林与被告黎联俊分别于2011年3月8日、2013年1月14日签订的两份《断卖书》无效；二、被告黎联俊应在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原告家庭承包的位于“猪婆田”（地名）的东与银四生为界、南与黎四德为界、西与阳来生联俊为界、北与杨卫成为界，面积为1亩的土地返还给原告黎兆良、黎瑞文、周克林，同时原告黎瑞文、周克林应返还被告黎联俊卖地款4000元；三、驳回原告黎兆良、黎瑞文、周克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原告已预交），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即50元，由原告黎兆良、黎瑞文、周克林负担25元，被告黎联俊负担25元。
上诉人黎兆良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并对一审认定其父母收到被上诉人的22000元的事实提出异议。一审原告周克林称其只收到18000元，另4000元，被上诉人没有给付。
被上诉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亦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1.阳朔县蔡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拟证明1979年黎瑞文被雷劈过，头脑至今不正常，属于残疾人；2.一审原告黎瑞文、周克林的《供养证》，证实其二人享受农村五保供养待遇。被上诉人对黎瑞文、周克林的《供养证》无异议，但对阳朔县蔡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有异议，认为该证明没有其他证据证实，不能采信。
本院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及争议的事实，分析与认定如下：1.被上诉人认为在《断卖书》上写明卖地款4000元，也已经给付了4000元，只是没有要黎瑞文、周克林写收条。从本案事实看，双方于2013年1月14日签订《断卖书》，约定被上诉人给付卖地款4000元。一审原告周克林出席了一审庭审，并在庭审笔录中签字，认可“当时是给了22000元给我(即周克林)”。被上诉人从2013年开始管理使用涉案的田地，黎瑞文、周克林也一直未对给付钱款之事提出异议，在一审期间也认可收到了该钱款，故，上诉人及一审原告在二审期间提出没有收到该4000元的理由不能成立。2.上诉人提供阳朔县蔡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实1979年黎瑞文被雷劈过，但是否造成黎瑞文严重的智力障碍，没有提供证据证实。3.黎瑞文、周克林的《供养证》，证实黎瑞文、周克林享受农村五保供养待遇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1年3月8日，黎瑞文、周克林与黎联俊签订的《转承包书》中，备注“（注：若二儿子有异议由原承包方负责）”。
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的《转承包书》是否有效，被上诉人是否应将涉案的位于“猪婆田”（地名）、“关帝庙”（地名）、“杀人冲”（地名）共4.65亩土地返还给上诉人。
本院认为，1999年1月1日，白沙镇蔡村经济合作社将集体所有的位于“关帝庙”2.3亩、“猪婆田”1.9亩、“杀人冲”0.3亩田地发包给黎瑞文家庭户承包。黎瑞文作为家庭的户主，其家庭承包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亦登记到户主黎瑞文的名下；周克林系黎瑞文的妻子，是黎瑞文的家庭成员。黎瑞文、周克林于2011年3月8日与黎联俊签订《转承包书》，约定将黎瑞文家庭承包的位于“猪婆田”（地名）、“关帝庙”（地名）、“杀人冲”（地名）共4.65亩土地长期承包给黎联俊经营管理，承包金18000元。黎兆良以黎瑞文被雷劈过，其签订的《转承包书》无效的理由，因黎兆良未能提供黎瑞文被雷劈过，已经造成黎瑞文在签订该《转承包书》时存在严重的智力障碍而导致无行为能力的证据，故黎兆良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黎瑞文、周克林明知《转承包书》已备注若上诉人黎兆良有异议由原承包方负责的情况下，仍签订该《转承包书》，收取承包费18000元，并将《转承包书》约定的田地交付黎联俊使用。双方履行该《转承包书》多年，均未提出异议。黎兆良称《转承包书》没有其签名同意，该合同无效。一审对此认为，黎瑞文是家庭的户主，家庭承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是以户主黎瑞文名义登记的，黎联俊与黎瑞文、周克林签订《转承包书》时，有理由相信黎瑞文能代表整个家庭对承包土地有决定权，并认定《转承包书》有效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
《转承包书》约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是“长期承包”，但未约定承包的期限。黎联俊认为对土地转包的使用期限是在黎瑞文、周克林、黎兆良家庭户承包土地的合法期限内。本院认为，双方约定的“长期承包”应在黎瑞文、周克林、黎兆良家庭户承包农村集体土地承包期的剩余期限内。《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规定“耕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黎瑞文、周克林、黎兆良家庭户于1999年1月1日取得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故应于1999年1月1日起计算黎瑞文、周克林、黎兆良家庭户的承包期限，以三十年为限计算承包期限应至2029年1月1日。黎联俊依据《转承包书》管理使用涉案的黎瑞文、周克林、黎兆良家庭承包的位于“猪婆田”（地名）、“关帝庙”（地名）、“杀人冲”（地名）共4.65亩土地的承包期限应至2029年1月1日，黎联俊应于此日之前（除国家征收等不可抗力原因外）将该土地返还给黎瑞文、周克林、黎兆良。上诉人黎兆良称黎联俊将转承包的田地种植果树，改变土地的用途，该《转承包书》应无效的理由，因改变土地用途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之一，而处理改变土地用途的处罚权属于政府相关部门，故上诉人黎兆良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阳朔县人民法院（2017）桂0321民初51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阳朔县人民法院（2017）桂0321民初51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黎联俊应于2029年1月1日前将黎瑞文、周克林、黎兆良家庭承包的位于“猪婆田”（地名）、“关帝庙”（地名）、“杀人冲”（地名）共4.65亩土地返还给黎瑞文、周克林、黎兆良；
四、驳回黎兆良、黎瑞文、周克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黎兆良、黎瑞文、周克林负担25元，黎联俊负担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黎兆良、黎瑞文、周克林负担50元，黎联俊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福平
审判员 邹国良
审判员 李 艳
appoint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刘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