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徐民四（民）初字第3260号
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居奥装潢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沪宜公路1158号—K5。
法定代表人江梦龙，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郭迎利，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上海佐伊美容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襄阳南路578号甲2幢。
法定代表人何刘英，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ＸＸ，上海博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居奥装潢工程有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上海佐伊美容有限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审理。转为普通程序后，组成合议庭，再次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郭迎利、被告委托代理人Ｘ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上海居奥装潢工程有限公司诉称，原被告双方于2012年4月15日、5月21日分别签订《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施工合同》、《消防工程合同》各一份，约定了装修工程、消防工程及其他相关事宜。在装修过程中，双方对于增加的项目及费用进行了确认，最终确认结算总额为1，543，656元。被告已支付工程款1，430，000元，尚欠113，656元，被告以未通过消防部门的验收为由拒不支付。原告无奈只得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支付原告装修工程款56，856元；2、被告支付原告消防工程款56，800元；3、被告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原告所欠款项113，656元的利息，自2013年8月18日起至付清欠款之日止；4、律师费4，000元由被告承担。
被告上海佐伊美容有限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诉请。该装修工程合同价款尚未经过双方结算，后续只有增加项目，没有任何减少或变更项目，故实际工程量尚无法确定，应该通过结算来确定。原告没有承揽消防合同的资质，且只做了一小部分，导致被告消防验收没有通过，受到消防部门处罚。另外，装修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原告保修期内不给予被告维修，导致被告额外花费进行维修，产生费用，也影响到被告正常经营。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工期为2012年4月16日至2012年6月18日，但原告最终将工期拖延一个多月之久，导致被告无法如期开业，原告应承担违约责任。另外，由于原告施工质量存在瑕疵，在保修期内，装修现场的设施与设备出现很多问题，原告拒绝进行保修，被告只能额外付费进行修理，由于原告的不作为给被告造成的损失，应当予以赔偿。
原被告于2012年5月21日又签订了《消防工程合同》，合同约定，原告作为消防工程的承包单位，负责消防工程的建设与报批，并取得相关合格证，工期两个月。合同签订后被告按照合同约定前后支付原告工程款60，000元，然而该消防工程一直没有完成，且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取得相关的合格证，直接导致消防部门对被告的处罚，原告根本就不具备承包消防工程的资质，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属于典型的合同无效情形。故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原告向被告支付违约金7，200元及修理费14，375元，合计21，575元；2、确认《消防工程合同》无效，并判令原告向被告返还已支付消防工程款60，000元，赔偿被告损失18，000元（消防罚款5，000元、律师费13，000元）。
反诉被告上海居奥装潢工程有限公司辩称，不同意反诉请求。维修费系因被告的老设备、水管（详见清单）造成的，该维修不属于原告的保修范围，比如增加的五台空调属于原告的保修范围，而未拆除的旧空调并不属于原告保修范围，被告要求维修应另行支付费用。装修过程中，被告提出让原告把消防工程一起做了，于是双方签订消防工程合同，原告另寻有消防资质的案外人施工。消防没有通过验收的原因，系因被告租赁的房屋产权有问题，被告拿不出合法产权证，造成消防无法通过验收，与原告无关，原告认为消防合同有效，被告应支付相应工程款项。修理费不同意承担，被告所述均不属于保修范围。原告没有违约行为，故消防罚款、违约金和律师费原告均不同意支付。
经审理查明，2012年4月15日，原告（承包人、乙方）与被告（发包人、甲方）签订《上海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施工合同》一份，该合同为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上海市城乡建设和交通委员会制定的示范文本，合同第二页《使用说明》第九条明确，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每个隐蔽工程结束都需要进行验收，并须在验收单上签字认可。竣工总验收，甲乙双方均须在验收单上签字，方能交付使用。如某项工程不合格，乙方应予整改，直到合格为止。工程竣工，通过验收交付使用时，乙方应向甲方提供《工程保修单》，保修期从竣工验收通过之日算起，保修期限不低于两年。包工包料的工程对整个工程实行保修，部分包工包料的工程对相关部分实行保修，清包工的工程仅对施工质量实行保修。
合同约定，甲方装饰装修的住宅系合法拥有，甲方承诺有权对该住宅进行装饰，由此而产生的一切后果由甲方承担责任。乙方为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的企业，企业资质为二级资质。装饰施工地址为上海市徐汇区某路某乙座，套内施工面积800平方米，承包方式为部分承包，总价款为800，000元。合同明确，总价款是双方对设计方案、工程报价确认后的金额，在一般情况下，竣工结算的上下增减幅度在没有项目变更的情况下不超过总价款（预算价）的5%。合同签订生效后，如变更施工内容、变更材料，这部分的工程款应当按实计算。
工期自2012年4月16日开工，至2012年6月18日竣工，工期62天（可以晚上加班情况下，否则工期顺延10天）。本工程由乙方设计，提供施工图纸一式二份。在施工过程中，甲方提出变更修改设计、增减工程项目或者变更材料设备，须提前与乙方联系，在签订《工程项目变更单》后，方能进行施工，由此影响竣工日期的，由甲乙双方商定。双方应及时办理隐蔽工程和中间工程的检查与验收手续，甲方不能按预约日期参加验收，由乙方组织人员进行验收，甲方应予承认。工程竣工后，乙方应通知甲方在七日内组织验收。验收通过的，办理验收移交手续，并由甲方按照约定付清全部价款。如果甲方在规定时间内不能组织验收，须及时通知乙方，另定验收日期。如竣工验收通过，甲方应承认原竣工日期，并承担乙方的看管费用和其他相关费用。装饰工程未经验收或验收不通过的，甲方有权拒收，乙方承担返工及延期交付的责任。工程竣工验收通过，甲方付清工程尾款后，乙方向甲方提供《工程保修单》，保修期约定为一年，保修期从竣工验收通过签字或盖章之日算起。工程未办理验收、结算手续的，甲方提前使用或擅自入住，由此造成无法验收和损失的，由甲方负责。
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当日付款30%计240，000元；水、电、管线隐蔽工程通过验收，付款30%计240，000元；油漆工进场前，付款30%计240，000元；验收通过当天付款10%计80，000元。因乙方原因造成工程逾期交付的，每逾期一天，乙方应赔偿给甲方150元。由于甲方原因造成延期开工或中途停工，乙方可以顺延工程竣工日期，并有权要求赔偿停工、窝工等损失，每逾期一天，甲方应赔偿给乙方150元。甲方不得与乙方公司管理人员或施工人员私结工程项目款，否则公司不作保修，水电隐蔽工程保修三年（免费）。原告就施工项目、主辅材、单价、合价等内容制作了工程预算，并经被告确认无异，预算书另载明：合同价800，000元，不含芬兰松木预估项128，981元。
签约后，原告按约进场施工，2012年5月21日，双方确认新增弱电设备合计金额96，000元、中央空调（包括移机、维修及新增五台等）项目合计90，000元。同日，原被告双方签订《消防工程合同》一份，约定被告将佐伊美容院消防工程（火灾自动报警系统、喷淋系统）委托原告施工，工程总价为102，000元，工程量变更，应经双方书面签字同意。工程期限自2012年5月5日至2012年7月5日止。工程完全结束并由原告办理了所有的向有关部门办理的消防申报、报批、合格等有关手续，整个消防工程经甲方和有关部门一致认可合格后，并取得有关合格证等证明文件后的一周内付清余款。工程竣工验收后，原告应填报验收通知单，办理消防验收并负责向有关部门申请消防报批，验收及申请有关合格证明等文件。合同签订后，双方均需认真执行，如有一方违约，须向对方赔偿工程总金额的15%经济损失。违约败诉方除要承担另一方所有损失外，还应承担另一方由此产生的所有法院诉讼费、律师费、交通费等一切费用。
因原告无消防施工资质，遂将该消防工程转包与案外人上海石化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化消防公司）施工，该公司制作了新增项目费用表（金额16，600元），虽经被告盖章确认，但被告于庭审中表示上列设备大部分未进行安装施工，原告只完成部分工程，双方未进行结算。被告共计支付原告消防工程款60，000元。2012年9月14日，上海市徐汇区公安消防支队向被告发出《行政处罚决定书》，上载明：因你单位于2012年8月3日在上海市徐汇区某路某号遮挡消火栓的违法行为，决定作出罚款5，000元的行政处罚。2012年10月，被告缴纳了该笔罚款。
审理中，案外人石化消防公司工作人员作为证人出庭陈述，其具有消防设施工程专业承包壹级（证书编号：B1114031011601），系争消防工程系原告转包，实施项目为火灾自动报警系统和喷淋系统，工程于2012年5月开工，2012年8月竣工。原告支付工程款60，000元后未再付款。因被告无法提供建筑消防批文、房产权属证明等材料，致消防验收无法通过。原告为此提交检验报告、产品清单、报请验收的材料一组以及电脑截屏资料，以佐证其观点。被告坚持认为消防工程尚未竣工，原告提交的检验报告等证据与涉案工程缺乏关联性，检验日期与施工日期不吻合、未履行申报验收备案等手续，并提交行政处罚决定书、罚款单据等作为反证。
就本案消防工程竣工验收备案申报事宜，经被告申请，本院开具调查令，上海市徐汇区公安消防支队工作人员回复本院：2012年6月，被告自行在互联网上申请验收备案，并被确立为抽查项目，后因未提交任何申请材料而被认定为验收备案不合格，并于互联网上公告。
经本院询问，原告表示不要求对本案系争工程（含消防工程）进行司法审计。
另查明，2012年6月6日，双方确认系争工程增补项目，金额为240，000元（优惠价）；同年6月14日，被告确认楼梯工程款共计45，000元。2012年8月6日，双方对系争工程进行验收，验收项目包括水、电、泥工、木工、油漆工，检验结果均为通过，但被告分别对“木工”、“油漆工”项目在“检验结果”一栏内注明：“楼梯发霉”、“补刷所有台盆柜、前台、衣橱、边角处”字样，对整体工程被告的验收意见为“非常满意”。同年8月13日，被告对新增补项目154，056元予以确认。被告共计支付原告工程款1，430，000元。之后被告对外营业至今。
被告为证明原告施工质量存在诸多问题且未尽到保修职责，致被告额外承担修理费14，375元，于庭审中向本院递交修理费明细表一份，显示自2012年7月-2013年12月期间，维修项目主要有空调、马桶等。原告认为，维修针对的是被告原有的老设备，均不属于保修范围，比如新增的五台空调属于保修范围，其他老空调的维修更换设备则需要另外收费。为此，原告补充提供维修记录单一组以及验收凭条（2013年5月9日）一张，拟证明原告多次为被告修理老旧设备，经被告验收合格。被告以上述证据均无公司印章且系事后制作为由不予确认。
另，原告为本次诉讼支付律师费4，000元，被告自述支付律师费13，000元。
以上事实，除原、被告当庭陈述一致外，另有施工承包合同及预算、新增项目弱电设备清单汇总表、中央空调报价单、增补项目清单、楼梯确认单、消防工程合同、资质证书、工程质量验收单、行政处罚决定书、罚没款收据、律师费发票、付款明细等证据证实，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上海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恪守履行。原告按约完成了被告发包的工程，且经被告验收无异议，被告应按照合同约定与原告及时进行工程结算。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及施工预算明确，系争工程的合同总价款为800，000元，另有弱电设备96，000元（闭口价）、中央空调90，000元、楼梯款45，000元以及增补项目费用394，056元，合计1，425，056元，系争工程所有增补项目均有被告签字确认，本院予以认定。扣除被告已付工程款1，370，000元（不包括消防工程），故被告还应支付原告工程余款55，056元。被告关于双方未就系争工程进行过结算，对于原告诉求不予认可的辩称意见，本院认为，双方合同明确，合同总价款是双方对设计方案、工程报价确认后的金额，竣工结算的上下增减幅度在没有项目变更的情况下不超过总价款的5%。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有多次变更、增加项目，工程价款超过600，000元，且均经被告签字确认，故原告以双方合同约定的800，000元为结算依据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基于上述理由，系争工程未在约定工期内完工，亦属合理，被告关于违约金的反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系争工程于2012年8月6日经被告验收通过，所有检验项目（包括水、电、泥工、木工、油漆工）均通过检验，验收意见为“非常满意”，应视为原告的施工质量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标准；被告提交的修理费明细表、照片等证据无法证明被告关于原告施工存在质量问题的观点，本院不予采信。原告提供的维修记录单及验收凭条（2013年5月9日），虽然被告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但与被告提交的修理费明细表结合起来看，可以佐证原告进行维修的项目并非新增项目，故被告反诉要求原告承担修理费一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双方至今未就消防工程进行验收交接，原告要求被告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相关规定，消防工程的施工必须具备相应的消防设施工程专业承包资质，而原告不具有相应施工资质，其将所承接的工程转包他人，该行为当属无效。但案外人石化消防公司具备消防工程施工资质，鉴于石化消防公司已完成涉案工程（或完成部分工程）的施工，有权要求被告支付相应的工程款项，故被告要求原告返还60，000元工程款的反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被告签订的《消防工程合同》明确，工程结束后由原告办理所有申报、报批、合格等有关手续，并经被告和有关部门一致认可合格后一周内付清余款。而系争消防工程至今未经被告验收确认，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消防工程余款的诉讼请求，尚不具备付款条件，本院对其该项诉请难以支持。双方应摒弃前嫌，尽早办理工程竣工验收手续，以进行工程款结算。被告被有关部门处以罚款，原告负有过错，该项费用应由原告承担。原、被告为诉讼所支出的律师费，系其自身的诉讼成本，双方均要求对方负担，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佐伊美容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上海居奥装潢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55，056元；
二、原告上海居奥装潢工程有限公司与被告上海佐伊美容有限公司于2012年5月21日签订的《消防工程合同》无效；
三、原告上海居奥装潢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上海佐伊美容有限公司经济损失5，000元；
四、原告上海居奥装潢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五、被告上海佐伊美容有限公司的其余反诉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2，652元，由原告上海居奥装潢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420元，被告上海佐伊美容有限公司负担1，23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144元，由反诉原告上海佐伊美容有限公司负担1，084元、反诉被告上海居奥装潢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徐 汶
人民陪审员 郑誉华
人民陪审员 冯健栋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卜雯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
第二十六条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
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