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7民终5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世松，男，1964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金梅，女，1965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军，永康市光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鲁洪亮，男，1960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楼建航，浙江航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应瑰敏，浙江航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世松、李金梅因与被上诉人鲁洪亮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7）浙0784民初82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世松、李金梅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李世松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欲对外转让公司名下厂房及收取订约定金的行为，是代表公司的行为，一审法院认定系李世松个人行为错误。李金梅是李世松的配偶，也是公司股东之一，不是收款人，更不适用夫妻共同债务承担问题，一审法院直接认定李金梅作为被告适格，没有依据。二、被上诉人对自己主张的基本事实负有举证义务，其是以汇款凭证主张退还房屋买卖预付款，应对“预付款”予以举证。上诉人否认“预付款”而认为是买房定金，不代表举证责任转为由上诉人承担“定金”举证责任，更不能由此认定上诉人举证不充分，反推被上诉人的“预付款”主张成立。一审法院完全套用不当得利之诉中因被告抗辩举证不足而判令返还款项的做法，违反了“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司法原则。三、一审法院超越双方当事人举证范围，在判决书引用未经质证的证据（证人李某的证言）并断章取义，李某提交给法院的书面证言中表述的是“陪同讨要买房定金”，庭审中说是“讨要预付款”，对此，李某解释是：其分不清，其认为“定金”和“预付款”是一样的。一审法院回避了李某解释的补充陈述，程序严重违法，偏袒被上诉人。一审法院混淆证据种类，超范围和不公平适用当事人自认。双方当事人虽认可以往两件民间借贷案件中的各自陈述，但并不能直接扩大到证人证言上，一审法院不能未经质证，直接引用该证人证言。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认可其作为买房一方应当支付定金，故汇款凭证款项交付的是买房定金。四、被上诉人之前一直是主张民间借贷，本案是主张预付款，是基于同一证据、同一事故或同一标的起诉，不能因案由不同而诉讼时效中断。公司在2014年4月30日退还被上诉人5万元定金，此后被上诉人从未向公司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判决以民间借贷起诉之日作为预付款利息损失起算点错误。五、上诉人提供的定金收条复印件，发生于2015年6月23日，在被上诉人以民间借贷起诉到法院后开庭前约十天，上诉人是当着公安民警和被上诉人的面进行了提交和公示，被上诉人是默认的，该收条复印件的证明效力已达到高度盖然性的标准。
被上诉人鲁洪亮辩称：一、被上诉人将款项汇入了上诉人个人账户，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款项已在公司入账，用于公司经营。上诉人在2015年6月27日的公安机关出警录像中及前两次被上诉人起诉的案件中，都陈述被上诉人到上诉人那里买厂房，或是陈述上诉人和福航公司名下的房子卖给被上诉人。可见，当时与鲁洪亮发生交易的是上诉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行为并不一定都是代表公司的行为。福航公司在2015年6月份就已注销，注销中未提及涉案款项，可见该款项并非属于公司债务；即使属于公司债务，公司注销之后亦应当由股东承担。本案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二、本案是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在前两个案件中上诉人都已经自认并且有证人和公安机关的录像证明是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对于该事实，被上诉人无需再进行举证。既然本案是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按照常理而言，涉案款项可能是预付款或者是定金，一审法院认定并无错误。而定金是需要特别的约定才成立，对于该特别约定，应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由上诉人举证。对于预付款，并不需要特别约定，被上诉人也无义务对此进行特别举证。因此，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举证证明涉案款项是定金，符合“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汇款凭证是证明款项交付的事实，结合上诉人的自认和举证规则，足以认定该款项是预付款。三、被上诉人在多次开庭中陈述始终一致，并无矛盾之处，属于民间借贷纠纷还是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这只是个人对法律关系理解的问题。四、一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核认定有独立意见，不需要一定要同意任何一方当事人的意见。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对双方当事人询问是否认可之前的陈述，双方当事人均回答认可。这个认可当然包括事实的陈述以及质证意见、辩论意见。证人李某的证言在当初案件庭审时就已进行了质证，既然双方当事人对质证意见予以认可，一审法院当然可以进行采纳。况且法院本身具有主动审查案件事实的权利，故一审法院并无违法之处。五、被上诉人一直多次向上诉人主张同一事实同一款项，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从被上诉人的起诉状及整个庭审过程来看，被上诉人所主张的一直都是预付款，庭审笔录中的“定金”是口误。
鲁洪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两被告共同归还原告预付款15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自2012年4月13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至还款之日止，暂算至起诉之日止约68万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被告李世松与被告李金梅于1987年7月18日登记结婚，系夫妻关系。2012年4月，原告鲁洪亮与被告李世松就购买厂房事宜进行协商。2012年4月13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被告李世松购买厂房预付款150万元。2014年4月30日，被告李世松退还原告5万元，现尚欠145万元未退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一、被告主体是否适格；二、涉案150万元是定金还是预付款；三、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针对焦点一，该院认为，虽然涉案厂房是福航公司名下的财产，但本案接受150万元款项的是被告李世松个人，虽然被告李世松是福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其行为并不当然代表福航公司，而被告李世松无证据证明该150万元是代福航公司收取，也无证据证明该150万元最终已由福航公司所有，故原告起诉被告李世松、李金梅主体适格。针对焦点二，该院认为，本案150万元款项是在双方洽谈购买厂房过程中发生，结合双方庭审的陈述，其款项性质可能是购房预付款或者定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条的规定，定金应当以书面形式约定。被告主张该150万元款项是订约定金，应当负举证责任。现被告仅提交了收条复印件一份，无法确认该收条的真实性，不足以证明被告的主张，故对被告的主张不予认定。结合（2015）金永石商初字第290号案件中被告李世松申请的证人李某的陈述“2012年4、5月份的时候，李世松说要到鲁洪亮家拿预付款”，故采信原告的主张，认定该150万元属于购厂房预付款。针对焦点三，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结合本案分析，首先，2014年4月30日被告还款5万元，诉讼时效中断；其次，2015年6月27日原告向被告催讨150万元，双方发生争执由武义县桐琴派出所出警处理，诉讼时效中断；第三，2015年6月23日、2016年6月11日原告两次以民间借贷为由起诉，该院认为，虽然原告前两次是以民间借贷为由起诉，但实质上其主张的都是2012年4月13日转账给被告的这笔150万元款项的权利，虽然主张民间借贷权利失败，但不影响其向被告主张过返还150万元的权利，故该两次诉讼均具有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力。综上，本案原告主张权利尚未超过诉讼时效。原告鲁洪亮欲向被告李世松购买厂房并于2012年4月13日支付给被告李世松预付款150万元的事实清楚，因双方最终未能达成厂房买卖协议，被告李世松理应将该150万元及时予以退还。被告仅退还了5万元，对余款145万元未及时退还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关于逾期付款损失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是针对买受人未按期支付价款的情形，不适用本案的预付款返款之情形，对逾期返还款项的损失，该院依法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损失应从原告第一次向被告主张返还之日起计算。本案欠款发生于被告李世松与被告李金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李金梅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债务是被告李世松的个人债务或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夫妻财产约定制之情形，依法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故对原告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针对被告提出的被告主体不适格、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及本案150万元系订约定金应予没收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李世松、李金梅返还原告鲁洪亮预付款1450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从2015年6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款限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鲁洪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上述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120元，由原告鲁洪亮负担2385元，由被告李世松、李金梅负担9735元。
二审中，两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清单一份，证明被上诉人两次主张民间借贷案件中相同的证据，又作为是预付款的唯一证据。
2、李某的证人证言笔录一份，证明李某所谓的预付款指的就是定金。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于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汇款凭证证明被上诉人确实是有150万元款项交付给上诉人的事实，结合上诉人本身的陈述而证明该款项是预付款。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从证人证言笔录整个内容来看，证人李某陈述李世松与其说的是“拿预付款”，而证人李某自己认为定金和预付款是一样的，所以在证人李某所出具的书面证明中写的是“定金”，恰恰可以证明该笔款项是预付款。
本院认为：对证据1，本案150万元款项性质是双方争议焦点所在，而当事人提交的汇款凭证仅是证据形式一种，对于款项性质认定还应结合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等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故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本院不予认定。对证据2，李某在证人证言中先是陈述“2012年4、5月份的时候李世松说要到鲁洪亮家拿预付款”，后在李世松代理人询问“证人证言中提到是定金，到底是预付款还是定金”，李某回答“我认为定金和预付款是一样的”，再在法官问其“李世松有无说起定金还是预付款”，李某回答“说是去拿预付款，我认为定金和预付款是一样的”。因此，证人李某都是表述“李世松说是去拿预付款”，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本院不予认定。
被上诉人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陈述，涉案150万元系被上诉人欲向李世松购买福航公司名下的厂房而支付，虽然李世松系福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该款项汇入李世松个人账户，李世松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款项已归福航公司所有，被上诉人向李世松个人主张并无不当。对于涉案款项的性质，被上诉人主张系预付款，上诉人主张系定金，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定金应当以书面形式约定，而上诉人所提交的收条复印件并不足以证明该款项系订约定金。双方已因涉案款项进行了两次诉讼，在（2015）金永石商初字第290号案件中，双方当事人已对证人李某的证言予以质证，一审法院结合该证人证言，认定被上诉人主张该款项系购厂房预付款，程序并无不当。虽然被上诉人前两次均是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起诉，但其实质上都是行使向上诉人主张涉案150万元款项的权利，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因双方并未最终达成厂房买卖协议，李世松应及时予以退还涉案预付款，未及时退还应承担相应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利息损失自被上诉人第一次向上诉人主张返还之日起计算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涉案债务发生于李金梅与李世松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李金梅与李世松共同经营福航公司，涉案预付款支付的名义系购买福航公司名下的厂房，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债务属于两上诉人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李世松、李金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461元，由上诉人李世松、李金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文茹
审 判 员 黄良飞
审 判 员 盛 伟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八日
代书记员 陈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