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6民终15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榕达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如东县。
法定代表人：胡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炜娟，江苏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云梅，女，1952年10月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如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宏兵，如东县求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小明，男，1972年12月2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如东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
负责人：王金宝，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裘辉，江苏濠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娅瑜，江苏濠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桑燕燕，女，1979年11月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如东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如皋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
负责人：冒建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缪建龙，男，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分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王奇缘，男，1981年10月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如东县。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如东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如东县。
负责人：王旭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缪建龙，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南通榕达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榕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顾云梅、王小明、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保险公司）、桑艳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如皋支公司（以下简称如皋人保公司）及原审被告王奇缘、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如东支公司（以下简称如东人保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如东县人民法院（2017）苏0623民初38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榕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顾云梅第一次交通事故发生后并未受到大的损失，其医院诊断的伤情属第二次事故所致，与第一次事故无涉没有事实依据。顾云梅第一次事故发生后能站起来只能说明她腿部没有受到严重伤害，不影响行走，不能说明她其他部位没有受伤。二、顾云梅的伤情应当是第一次和第二次事故共同导致的，不能绝对区分哪些伤情属于第一次事故导致，哪些伤情属于第二次事故导致，作为第一次事故的责任主体，桑燕燕、王小明、陈昌山应当对顾云梅的伤情承担责任。三、一审判决认定王奇缘对第二次事故负主要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王奇缘在右侧机动车道正常行驶，不存在对道路前方疏于观察的情形，顾云梅不遵守交通规则，不顾来往行驶车辆穿越双黄实线，穿越机动车道，与王奇缘驾驶的机动车发生碰撞交通事故，事故主要责任在于顾云梅，应由顾云梅承担主要责任。
顾云梅书面答辩称，第一起事故与第二起事故前后相隔10分钟左右，一审认定榕达公司对顾云梅的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正确。王奇缘夜间行车途经事故现场，没有注意观察事故现场的动态情况，没有确认安全后通行。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太平保险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第二起交通事故与第一起交通事故不是同一起事故。顾云梅受伤后自行站起横穿公路，可以看出其在第一次交通事故中没有造成大的损伤，其伤情与第一次事故无涉，太平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如皋人保公司答辩称，同太平保险公司答辩意见。
如东人保公司答辩称，第一起交通事故与第二起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第一起事故的责任人应承担相应责任。在第二起事故中，顾云梅横穿马路未注意观察，属于主动过错行为，而王奇缘驾驶车辆仅是存在次要过错行为，主要责任是未注意观察及时减速。因此，王奇缘与顾云梅承担事故同等责任更为合理。
王小明、桑燕燕未作答辩。
王奇缘未作述称。
顾海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王小明、太平保险公司、桑艳艳、如皋人保公司、王奇缘、榕达公司、如东人保公司赔偿医疗费256529.8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19日20时40分左右，在如东县走向的苏2**线11公里+850米路段，王小明持C1证驾驶自有车辆苏Ｆ×××××号小型面包车，在上述路段路西东西走向的支路，由西向东行驶至苏2**线公路西侧进非机动车道并左转弯时，顾云梅乘坐丈夫陈昌山无证（驾驶证E证过期被注销）驾驶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该车悬挂他人王卫东普通二轮摩托车的苏Ｆ×××××号牌），沿苏2**线由北向南行驶，当陈昌山发现前方右侧王小明开有灯光的汽车时，向左避让，此时正遇该右侧机动车道内桑燕燕持C1E证驾驶的自有车辆苏Ｆ×××××号小型普通客车，由北向南同向行驶，桑燕燕同时向左避让并超车陈昌山摩托车。在此过程中，陈昌山左侧肢体与桑燕燕客车右侧碰擦后，陈昌山驾驶的摩托车失控倒地向左前方滑行约18米，越过公路中间双黄实线1米左右位置。陈昌山倒地后因颅脑损伤复合胸腔脏器损伤而在被送医院途中死亡，乘车人顾云梅同时倒地。桑燕燕未觉察陈昌山与其碰擦发生交通事故，而驾车继续前行离开现场。事隔数分钟，顾云梅站起后为查找与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的汽车，而从公路中心位置由东向西步行斜过公路，此时王奇缘持C1E证驾驶苏Ｆ×××××号小型普通客车由北向南行驶于右侧机动车道，顾云梅与其车辆前左部接触，再次发生碰撞交通事故，致顾云梅受伤。如东县公安局交警大队经过调查分析，认为事故的部分事实无法查清，于2017年6月28日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证明。
顾云梅受伤后，当即被送至如东县人民医院救治，住院治疗61天，医院诊断其特重型颅脑损伤、原发性脑干伤、脑挫伤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颅骨骨折、右侧眼神经损伤、右侧4-6肋骨骨折、腹部外伤、右侧肾上腺挫伤、胰腺损伤、第Ⅰ腰椎横突骨折、脑积水。施行了气管切开术、腰大池腹腔分流术。其住院治疗已经花去医疗费255052元（含住院期间医疗专家会诊费用1万元，扣减住院费票据中伙食费1477元）。交通事故发生后，王奇缘垫付顾云梅医疗费1万元，如东人保公司垫付顾云梅医疗费1万元。
王小明驾驶的苏Ｆ×××××号小型面包车，在太平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保额100万元的商业三责险（含不计免赔），保险期限均为2016年10月23日至2017年10月22日。桑燕燕驾驶的苏Ｆ×××××号小型普通客车，在如皋人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保额50万元的商业三责险（含不计免赔），保险期限均为2017年4月10日至2018年4月10日。王奇缘驾驶的苏Ｆ×××××号小型普通客车属榕达公司所有，榕达公司对该车辆在如东人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保额50万元的商业三责险（含不计免赔），保险期限均为2016年9月23日至2017年9月22日。
一审法院认为：（一）陈昌山驾驶机动车遇有王小明驾驶机动车从支路进入干路左转弯，陈昌山向左避让时与从其左侧超车的桑燕燕驾驶的机动车碰擦，发生第一次交通事故，致陈昌山倒地死亡的事实客观存在。陈昌山摩托车乘坐人顾云梅站起后斜过公路，再次与王奇缘驾驶的机动车碰撞，发生第二次交通事故，致顾云梅受伤的事实也客观存在。
（二）王小明驾驶机动车疏于观察，从支路进入干路的非机动车道时左转弯，存在逆向行驶行为，影响了干路车辆的安全通行，其行为违反了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22条第1款、第44条之规定；桑燕燕驾驶机动车超车时对道路前方行驶车辆观察不力，未保持必要的安全间距，其行为违反了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22条第1款、第43条之规定；陈昌山无证驾驶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的机动车，夜间驾驶机动车行驶速度过快，对前方车辆动态观察不力，遇有情况未能减速慢行，采取避让措施不当，其行为违反了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8条、第19条、第22条第1款、第42条之规定，王小明、陈昌山、桑燕燕三人的过错行为和交通违法行为，均与第一次交通事故的发生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作用基本相当，负第一次事故同等责任。王奇缘夜间驾驶机动车对道路前方疏于观察，速度较快，其发现并通过第一次事故发生现场时，未能采取有效措施预防二次事故的发生，其行为违反了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22条第1款、第42条第2款、第47条第2款之规定；顾云梅遇有突发情况性情急躁，未在确认安全后横穿公路，其行为违反了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62条之规定，王奇缘、顾云梅的过错行为和交通违法行为与第二次事故发生有直接的因果关系，王奇缘作用较大，顾云梅作用较小，王奇缘应对第二次交通事故负主要责任，顾云梅负次要责任。第二次事故发生与第一次事故虽然有联系，但第一次事故的发生不必然导致第二次事故发生，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故王小明、桑燕燕、陈昌山不承担第二次事故责任。
（三）由于榕达公司车辆在如东人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责险，且王奇缘系履行榕达公司职务行为，按照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有关民事政策的规定，一审法院确定第二次交通事故中，即顾云梅因该次交通事故受伤而造成的经济损失，由如东人保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超过部分由该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责险责任限额内赔偿80%，顾云梅自理20%。王奇缘不再承担顾云梅的赔偿责任，其垫付顾云梅的医疗费1万元，顾云梅得到赔偿时予以返还。由于第一次交通事故发生后顾云梅能够正常与他人语言交流，且自行站起步行横过公路，可以看出其在第一次交通事故中并未受到大的损伤，故医院诊断其伤情属第二次事故所致，与第一次事故无涉。
（四）顾云梅因交通事故受伤已经造成的经济损失医疗费为255052元。住院费票据中伙食费1477元予以扣减，顾云梅可依法另行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顾云梅在住院救治过程中，因伤情严重外聘医疗专家前来就近医院会诊，所花会诊费用1万元，确认为其医疗费。
综合上述理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如东人保公司在交强险赔偿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顾云梅经济损失医疗费1万元，在商业三责险赔偿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顾云梅医疗费196041元，合计赔偿206041元，扣减其先行垫付的1万元后，尚有196041元于判决书生效后15日内履行（该款可汇至如东县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如东县珠江路支行，账号32×××06）。二、顾云梅返还王奇缘垫付款1万元，在如东人保公司赔偿款汇交法院后，直接划交给王奇缘。三、驳回顾云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75元，由顾云梅负担195元，榕达公司负担138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事故发生后，顾军、顾云梅作为陈昌山的亲属向一审法院起诉王小明、太平保险公司、桑燕燕、如皋人保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一审法院已于2018年1月23日作出判决，认定陈昌山、王小明、桑燕燕在事故中负同等责任，太平保险公司、如皋人保公司在交强险、商业险赔偿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后，各方均未提起上诉。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确定的事故责任是否恰当。本案涉及前后两起事故，公安交警部门通过调查分析，认为事故部分事实无法查清，因而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在此情况下，人民法院只能按照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综合案件事实认定各方的事故责任。关于第一起事故与第二起事故责任的区分问题，本院认为，交通事故赔偿的基本原则是近因原则，即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应当是直接的、根本的原因，而非间接原因。本案中，第一起事故发生后，顾云梅与陈昌山一同倒地滑行，顾云梅站起时的位置、当时的伤情现已无法查证，但根据王小明、王奇缘在公安机关的笔录及医院病历，第一起事故后，顾云梅尚能站起且神智清楚地与王小明交谈，并能够以较快的速度步行横过马路，而其在第二起事故中遭撞击后即呼之不应，入院时呈深度昏迷状态，诊断伤情为特重型颅脑损伤、原发性脑干伤、腹部外伤、腰椎横突骨折等多发伤，按照一般人的常理，可以推断顾云梅的伤情系由第二起事故导致。第一起事故与第二起事故虽有一定关联，但并不必然导致第二起事故的发生，王奇缘驾驶车辆的撞击行为才是导致顾云梅受伤直接的、根本的原因。榕达公司主张顾云梅的伤情是第一次和第二次事故共同导致，不能排除顾云梅在第一次事故中已受伤，应对该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但其未能对此举证，一审认定顾云梅的伤情系第二次事故所致、王小明、桑燕燕、陈昌山不承担第二次事故责任并无不当。关于第二起事故中王奇缘与顾云梅的责任比例问题，本院认为，顾云梅在遭遇第一起事故的突发重大意外、丈夫生死未卜的情况下，心情慌张急躁乃人之常情，但其未能在确认安全后横穿马路，防范二次事故的发生，仍应承担相应的事故责任。王奇缘夜间在没有照明的道路上驾驶疏于观察，车速较快，发现前方出现异常情况后未及时减速，谨慎驾驶，也应承担相应责任。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结合交通事故中优者负担的责任分担原则和顾云梅的伤情，一审酌定王奇缘承担80%、顾云梅承担20%的事故责任亦无不当。
综上，榕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75元，由上诉人南通榕达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卢 丽
审判员 吴 风
审判员 王建勋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汤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