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2017）湘03刑初23号公诉机关湖南省湘潭市人民检察院。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月，女，汉族，1970年7月2日出生，浙江省台州市人。系被害人胡某瑞的妻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娴，女，汉族，1995年7月23日出生，浙江省台州市人，住址同上。系被害人胡某瑞之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某，男，汉族，2004年12月14日出生，浙江省台州市人，住址同上。系被害人胡某瑞之子。法定代理人胡某月，系胡某某之母。被告人彭令龙，男，汉族，1986年6月9日出生，浙江省台州市人，初中文化，农民。2017年1月28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湘潭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2月9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湘潭县看守所。辩护人解林军，浙江维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辩护人朱军，湖南君子莲律师事务所律师。湖南省湘潭市人民检察院以潭检公一刑诉（2017）2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彭令龙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8月3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李晖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李柏文、夏文成参加的合议庭，于2018年3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代理书记员曾苗担任记录。湖南省湘潭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谭嫱、代理检察员沈雁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月、胡某娴，被告人彭令龙及其辩护人解林军、朱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湘潭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1月16日19时许，被告人彭令龙驾驶牌照为浙JSN2**的银白色五菱之光面包车，前往被害人胡某瑞位于湘潭县石潭镇某某村的西瓜工棚，两人因是否借用过农药的事情发生争执，彭令龙遂捡起地上的铁榔头扔向胡某瑞并砸中其右侧太阳穴，致胡某瑞倒在床头墙角处。后彭令龙再次捡起该铁榔头多次击打胡某瑞的后脑勺、眉心、胸部等部位，致其当场死亡。随后，彭令龙将胡某瑞的尸体以及银行卡、身份证、手机、铁榔头等物品搬至面包车内，并开车返回其位于湘潭县石潭镇莳竹塘村的西瓜工棚。为了掩盖罪行，彭令龙将胡某瑞的尸体捆绑在装有砖头、沙子的塑料编织袋上，一同沉入其西瓜工棚附近的鱼塘中。次日，彭令龙驾车将铁榔头等物品从湘潭县石潭镇某某桥处丢入河中，并将胡某瑞的身份证、银行卡、手机等物品埋藏于其瓜地内。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出示了书证、物证、证人证言、鉴定意见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彭令龙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之规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月、胡某娴、胡某某诉称，被告人彭令龙故意杀害胡某瑞致胡某瑞死亡，请求判令被告人彭令龙赔偿丧葬费24186元、交通费12000元、误工费4260元、死亡赔偿金457320元、实际种瓜损失193700元、被抚养人（胡某某）生活费17359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00元，合计2065056元。被告人彭令龙辩称，双方发生争执后，胡某瑞持弯刀与其扭打并将其头部压住，其为反抗才随手拿了铁榔头打胡某瑞，其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辩护人解林军提出，被告人彭令龙一时冲动造成被害人死亡，主观上没有杀人故意，仅构成故意伤害罪；本案系因生活纠纷引发，彭令龙被激怒后情绪失控而实施犯罪，主观恶性有别于蓄谋杀人，且彭令龙属初犯、偶犯，当庭认罪、悔罪，应予从轻处罚。辩护人朱军提出，被告人彭令龙的当庭辩解符合常理，应当采信；彭令龙认罪态度好，可以酌情从轻处罚。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彭令龙与被害人胡某瑞（男，殁年50岁）系浙江籍同村老乡，分别在湘潭县石潭镇的莳竹塘村和某某村租赁田地种植西瓜。2017年1月16日19时许，彭令龙驾驶牌照为浙JSN2**的银白色五菱之光面包车，前往胡某瑞的西瓜工棚借用工具。聊天过程中，胡某瑞提到彭令龙曾借过四包农药尚未归还，彭令龙否认，两人因而发生争执。彭令龙随手捡起地上的铁榔头扔向胡某瑞，砸中胡某瑞头部，致胡某瑞倒在床头墙角处。彭令龙查看胡某瑞伤情后，再次捡起铁榔头多次击打胡某瑞的头部、胸部，致胡某瑞当场死亡。作案后，彭令龙用柴刀将胡某瑞的箱子撬开，拿出银行卡、身份证等物品，制造劫财的假象。又用毛巾、纸巾擦拭现场的血迹，将现场的铁榔头、烟头、带血的枕头等物品清理好，随同胡某瑞的尸体、银行卡、身份证、手机一起搬至面包车内。离开胡某瑞的西瓜工棚时，彭令龙还用铁铲把门从里侧顶住，制造里面有人的假象。然后彭令龙开车返回自己的西瓜工棚。为进一步掩盖罪行，彭令龙将胡某瑞的尸体捆绑在装有砖头、沙子的塑料编织袋上，一同沉入其西瓜工棚附近的鱼塘中。彭令龙还故意使用胡某瑞的手机拨打银行客服电话，胡乱输入银行卡密码致胡某瑞的银行卡被锁。次日，彭令龙将胡某瑞的身份证、银行卡、手机等物品埋藏于其瓜地内，还驾车将铁榔头、带血的枕头等其他物品丢入附近河中。上述事实有下列经查证属实的证据证明：1、湘潭县公安局石潭派出所接报案登记表，证明：2017年1月19日16时，被害人胡某瑞的雇工汤某某报案，称胡某瑞已经三天联系不上了。湘潭县公安局经初步调查，怀疑胡某瑞被绑架，遂受理为刑事案件。2、证人陈某某、汤某某（均系胡某瑞的雇工）的证言，证明：2017年1月19日发现胡某瑞失踪，最后一次见到胡某瑞是2017年1月16日。证人汤某某的证言还证明，1月19日到胡某瑞的西瓜工棚查看时，发现大厅的灯亮着，前门用铲子从里侧顶住了；胡某瑞的西瓜工棚内有三把柴刀，没见过弯刀等其他刀具。3、证人胡某富、王某某、汪某某、赵某某、陈某某、张某某（均系胡某瑞的同乡，其中胡某富、王某某、汪某某系胡某瑞的亲戚）的证言，证明胡某瑞于2017年1月17日左右失踪。4、被害人胡某瑞手机1507324****的通话详单，证明：2017年1月16日晚19时47分，1477323****（汪某某手机）呼叫胡某瑞手机，通话时长37分37秒；次日0时38分，1557325****（陈某某手机）呼叫胡某瑞手机，通话时长2秒，3时40分至4时34分间，胡某瑞手机呼叫95580（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客服电话）五次、95599（中国农业银行客服电话）二次。5、证人王某梅、周某军、谭某红（均系胡某瑞的西瓜工棚附近村民）和林某根、张某华（均系在湘潭县种植西瓜的台州籍瓜农）的证言，证明：胡某瑞为人老实、和气，话不多，平时很少与人来往，与附近村民及村组关系还可以，信誉较好，没有借钱和拖欠工资、租金的习惯。6、证人袁某玉、李某、李某春（均系湘潭县石潭镇九龙村村民）的证言，证明：2017年1月16日晚22时左右，三人分别路过胡某瑞的西瓜工棚，都看到旁边停了一台比较旧的面包车。证人李某、李某春还看到该车是一台浙江牌照的五菱之光面包车。证人袁某玉、李某春都听到西瓜工棚内有浙江口音的人聊天。7、证人胡某月的证言，证明：其案发时在浙江，2017年1月19日才发现胡某瑞失踪，最后一次电话联系是1月16日中午。胡某瑞跟她提过，彭令龙借过胡某瑞一桶农药但后来不承认了，还借过200元钱不还。8、证人邱某、黄某某（两人是夫妻关系，黄某某系彭令龙的表妹）的证言，证明：邱某、黄某某夫妇也在湘潭种植西瓜，其西瓜工棚与彭令龙的西瓜工棚相隔只有几百米。2017年1月16日19时许，彭令龙借走邱某一台银灰色五菱之光面包车，次日上午才归还。面包车内部久未清洗，但彭令龙借用过后驾驶室后面的位置变得非常干净。9、扣押车辆决定书和清单，证明：湘潭县公安局于2017年1月27日扣押邱某的面包车一台，车牌号为浙JSN2**。10、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现场勘验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明：公安机关对胡某瑞的西瓜工棚和邱某的浙JSN2**面包车进行了勘验，在胡某瑞的西瓜工棚内提取了烟蒂、牙刷、柴刀（三把）等物证，在工棚卧室区域提取到多处血迹，在工棚西门与马路之间的木踏板下提取两条带血迹的卫生纸。在浙JSN2**面包车内右后车门后侧、左车门往内侧底面、车内扶手箱后侧面等处提取了血迹。该车车表、车内整体较脏乱，车内地板附着较多泥土、灰尘，仅地板中部至右车门一带比较干净，地板中部有一片水渍。11、辨认笔录、提取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物品文件清单，证明：彭令龙到案后，于2017年1月29日指认了杀人现场（即胡某瑞的西瓜工棚）和沉尸地点（彭令龙的西瓜工棚北侧池塘）。侦查人员根据彭令龙的指认，在距池塘岸边12m处的水中捞出一具全身裸露的男尸，尸身绑有三个编织袋，两袋装有砖头，一袋装有沙子。之后彭令龙分别到三个瓜棚中挖出其分散埋藏的涉案物品，包括胡某瑞的手机、身份证、电话本、两张邮政银行卡、一张个人结算账户开户变更申请书等私人物品，以及一双用透明塑料袋装着的黑色皮鞋，彭令龙指认该皮鞋系其作案时所穿，侦查人员在该皮鞋上发现两处血迹。12、证人余某某（湘潭县石潭镇莳竹塘村村民）的证言，证明尸体打捞的过程。13、邮政储蓄银行账户详细信息、交易明细，证明：公安机关根据彭令龙的指认提取的两张邮政储蓄卡，其中一张开户人为胡某瑞，另一张开户人为胡某月，两张卡在案发时段及案发之后都没有交易记录。14、湘潭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出具的打捞作案工具视频及视频说明，证明：2017年2月15日下午，公安机关聘请专业潜水打捞人员，在彭令龙供述丢弃作案工具铁锤的湘潭县石潭镇某某桥下方水域进行了仔细搜寻和打捞，未找到铁锤。15、湘潭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潭公物鉴（法物）字[2017]87号物证鉴定书，证明：（1）根据彭令龙指认打捞的男性尸体为胡某某生物学父亲的似然比率为7.77×106，为胡某娴生物学父亲的似然比率为1.33×1011，可以确认系胡某瑞。（2）在胡某瑞的西瓜工棚内提取的多处血迹和牙刷、烟蒂等物证上的生物成分，浙JSN2**车内提取的两处血迹（右后车门上和车扶手箱后侧面上血迹），据彭令龙指认提取的其作案时所穿皮鞋上两处血迹等检材与男性尸体的软肋骨在20个STR基因座上的分型相同，似然比率为1.50×1024，上述血迹或生物成分可以确认系胡某瑞所留。16、湘潭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潭）公（法）鉴（尸检）字2017第[4]号尸体鉴定意见，证明：被害人胡某瑞系被他人使用钝性物体击打头部致重症颅脑损伤而死亡，死后被他人用绳索捆绑并沉入水中。除头部致命伤外，被害人胸部被击打造成胸骨骨体骨折，双侧多肋骨骨折，胸腔积血，系头部严重外伤后形成。17、被告人彭令龙的供述。彭令龙到案后，侦查人员对彭令龙共计进行13次讯问，彭令龙一开始否认犯罪，至第11次、第12次提讯时全面供述了犯罪事实，所供与上述证据证明的情况吻合。18、彭令龙的户籍信息，证明其基本情况。另查明，被告人彭令龙故意杀害胡某瑞致胡某瑞死亡，造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月、胡某娴、胡某某经济损失共计36186元，其中丧葬费24186元（2017年度湖南省职工年平均工资60160元/2＝30080元，根据诉讼请求认定为24186元），交通费酌定12000元。本院认为：被告人彭令龙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彭令龙辩称双方发生争执后，胡某瑞持弯刀与其扭打并将其头部压住，其为反抗才随手拿了铁榔头打胡某瑞，其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彭令龙的辩护人朱军提出，彭令龙的当庭辩解符合常理，应当采信。经查，彭令龙在侦查阶段逐步交代了杀人罪行，后来又部分翻供，翻供的内容与当庭辩解一致。对于翻供的理由，彭令龙没有作出合理解释，且证人汤某某的证言证明被害人工棚内没有彭令龙所供述的弯刀，故彭令龙的翻供和当庭辩解不具有客观性，本院不予采纳。彭令龙的辩护人解林军提出，彭令龙一时冲动造成被害人死亡，主观上没有杀人故意，仅构成故意伤害罪；本案系因生活纠纷引发，彭令龙被激怒情绪失控而实施犯罪，主观恶性有别于蓄谋杀人，且彭令龙属初犯、偶犯，当庭认罪、悔罪，应予从轻处罚。彭令龙的辩护人朱军提出，彭令龙认罪态度好，可以酌情从轻处罚。经查，彭令龙与被害人因生活琐事引发冲突，遂持铁榔头砸中被害人头部致被害人受伤，该行为确非蓄谋。但是，之后彭令龙没有对被害人施救，为免罪行败露，反而使用铁榔头反复打击被害人的头部、胸部等要害部位，致被害人当场死亡，具有明显的杀人故意。彭令龙杀人后清理现场，丢弃物证，沉尸塘中，并想方设法误导侦查，企图逃脱罪责。到案后经多次讯问才供认罪行，之后又部分翻供，庭审时仍然避重就轻，认罪不全面，悔罪不彻底。上述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彭令龙的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且其残忍的杀人手段和一系列的反侦查行为表现出极大的主观恶性和极高的人身危险性，依法应予严惩。彭令龙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月、胡某娴、胡某某造成的丧葬费、交通费等物质损失，应当予以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的其他诉讼请求，超出法律规定的赔偿范围，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彭令龙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判令被告人彭令龙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月、胡某娴、胡某某丧葬费、交通费等经济损失共计36186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月、胡某娴、胡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 判 长  李 晖审 判 员  李柏文审 判 员  夏文成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八日代理书记员  曾 苗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物质损失的，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被害人的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如果是国家财产、集体财产遭受损失的，人民检察院在提起公诉的时候，可以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当事人就民事赔偿问题达成调解、和解协议的，赔偿范围、数额不受第二款、第三款规定的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