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15民初45569号
原告：曹云曦(曾用名：曹思涵)，女，1994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艺，上海泛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曹国平，男，1970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杰，上海市嘉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锦萍，上海市嘉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市浦东新区北蔡镇香园酒家，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经营者：曹国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旭淼，上海市嘉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曹云曦与被告曹国平、上海市浦东新区北蔡镇香园酒家(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香园酒家”)排除妨害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6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被告曹国平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本院经审查后，裁定驳回被告曹国平对管辖权提出的异议。后被告曹国平不服，提起上诉，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审查后驳回其上诉。本案于2017年9月13日、11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曹云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艺，被告曹国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杰、王锦萍，被告香园酒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旭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曹云曦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两被告搬离原告所有的上海市浦东新区杨高南路XXX号XXX室(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101室”)和上海市浦东新区杨高南路XXX号XXX室(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201室”)；2、被告曹国平将被告香园酒家的注册地址从原告所有的101室中迁出；3、两被告搬离上述房屋时结清所有的供应商货款、顾客用餐储值金及公用事业费、税费等一切费用；4、两被告赔偿原告自2017年6月1日起至实际搬离上述房屋时止、按每日人民币5,000元计算的房屋使用费；5、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6年4月1日，101室、201室均已登记在原告名下，且上述权利已由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7)沪01民终367号生效判决予以确认。然被告曹国平却仍以其注册的被告香园酒家在原告依法所有的101室商铺、201室商铺中经营餐馆“曹家庄”。原告多次敦促并于2017年5月4日致发律师函予两被告要求其搬离，但均未果。两被告长期霸占原告依法所得的不动产，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故原告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被告曹国平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是被告曹国平与前妻陈建芳之女。被告曹国平与前妻陈建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两人分别注册香园酒家、陆家庄菜馆两个个体工商户从事餐饮经营，并用积累的资金购置五套房屋，101室是被告香园酒家的注册地址，101室及201室是其经营地址，被告香园酒家的经营者为被告曹国平。2009年9月，被告曹国平与陈建芳协议离婚，约定将五套房屋全部无偿过户到原告名下，并为原告还清房贷及过户税费，双方在《离婚协议书》第三条第(四)项约定被告曹国平注册在101室的香园酒家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归被告曹国平所有。同日，陈建芳以避税为由让被告曹国平签署《补充协议》，变更约定先将五套房屋过户至陈建芳名下，其中第七条约定：“陈建芳在未征得曹国平书面许可的前提下不得对五套房产中任意一套进行处置或变更用途。”明确产权变更登记不影响五套房屋的用途。离婚后被告曹国平一直居住于101室及201室，并在此经营酒家赖以生存，而原告陆续取得五套房屋的全部产权，并与陈建芳实际控制除101室及201室以外的其他所有房产(其中一套已被擅自出售)，获益甚巨。任何权利的行使都是有边界的，物权也不例外，物权人行使权利时，必须遵守法律和公德，法律上的社会公德，即为公序良俗，在我国，社会公认的最基本的善良风俗就是父母对子女的养育及子女对父母的孝顺，正所谓“百善孝为先”。原告取得房屋产权，纯粹是父亲离婚时的无偿馈赠，现原告非但不感恩父亲无偿馈赠，反而以产权人自居，要求其父从唯一的生活用房中迁出并支付房屋占用费等，有悖社会公德。且上述房屋不仅是被告曹国平的居住房，也是其生活来源的经营用房，是被告曹国平辛苦半辈子经营餐饮的根基。被告曹国平已年近半百，长久以来其维系生活的方式就是经营餐饮，原告要求两被告搬离，无异于断父生路。鉴于当事人在认识、文字表达等方面的局限，单纯的条文有时难以确定其真实意思，可通过整体解释及履约过程中的行为来确定其真实意思。本案中，离婚时双方约定的房屋“产权归女儿”，从协议的整体上下文表达及离婚履行事实，可证当时双方的真实意思是离婚时产权挂在女儿名下，父母在原各自经营范围内继续使用，最终产权归属女儿。基于父女直系血缘关系，产权归属不影响现实使用状态，离婚近十年来被告曹国平一直使用该房屋经营酒家，陈建芳也使用其他房产经营，互不干涉，该实际履行事实，也证明了房产无偿赠与女儿时保留了原经营使用权的事实。经营是酒家存在的意义，离婚后被告曹国平一直在该房屋经营的事实足以证明产权过户不影响经营。根据《离婚协议书》、《补充协议》及长期以来的履行事实，证明离婚时房屋过户给女儿是附条件的，鉴于原告在该协议中是无偿受益人，对涉及受益财产上原权利人设定的条件，只要接受权益就受该条件约束，即便房屋产权过户，也不能变更原使用状况。原告所谓的其他经营地址系他人挂靠，101室、201室系被告曹国平唯一经营地址。原告作为无偿受赠人，无权诉请父亲搬离，无权干涉父亲在此继续经营，故其在此基础上诉请之供应商货款、房屋使用费等，亦均于法无据。
被告香园酒家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是被告曹国平与前妻陈建芳之女。被告曹国平与前妻陈建芳两人分别注册香园酒家、陆家庄菜馆两个个体工商户从事餐饮经营，并用积累的资金购置了五套房，101室是被告香园酒家的注册地址，101室及201室是其经营地址，被告香园酒家的经营者为被告曹国平。2009年9月，被告曹国平与陈建芳协议离婚。为了保护原家庭的房产，双方约定将房屋挂在原告名下。针对香园酒家及系争房屋，双方在《离婚协议书》第三条第(四)项约定被告曹国平注册在101室的香园酒家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归被告曹国平所有。《补充协议》第七条约定：“陈建芳在未征得曹国平书面许可的前提下不得对五套房产中任意一套进行处置或变更用途。”该不得变更用途也包括了被告香园酒家继续经营酒店的情况。被告香园酒家在该房屋经营至今，被告曹国平离婚后也居住于该房屋中。在101室、201室经营酒家是被告曹国平长期以来唯一生活来源，作为无偿获得产权的原告，无权要求被告香园酒家迁出。且根据《离婚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的整体解释，房屋是用于酒家经营，且未经被告曹国平同意，不得改变用途，故基于上述约定和房屋使用情况，房屋的使用权与所有权是分置的，原告拥有产权不影响两被告的使用，在法律上所有权的四项权能也是可以分别行使的，因此，被告香园酒家在上述房屋内经营属于有权使用，原告无权要求被告香园酒家迁出，原告要求被告香园酒家支付房屋使用费也没有法律依据。至于原告要求被告香园酒家在搬离时结清所有供应商货款、顾客用餐储值金及公用事业费、税费等诉讼请求，是被告香园酒家与案外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与原告无关，原告无请求权基础。原告借行使物权之名，驱赶父亲离开其生活来源之地，有违我国社会最基本的人伦孝道，即社会的善良风俗，这是为上述法律所禁止的行为。
经审理查明：
被告曹国平与陈建芳原系夫妻，原告系二人之女。被告曹国平与陈建芳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分别注册香园酒家、陆家庄菜馆两个个体工商户从事餐饮经营，本案系争的101室系被告香园酒家注册地址，101室及201室系香园酒家经营地址，香园酒家的经营者为曹国平。2009年9月22日陈建芳与被告曹国平签订《离婚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双方所生之女曹思涵由女方监护，男方每月支付抚养费人民币5,000元，并确定男方行使探视权的方式。在不动产所有权的处理上，双方约定如下：1、男方名下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杨高南路XXX号XXX室商铺归女儿所有，银行贷款本息由男方负担。2、女方名下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杨高南路XXX号XXX室房屋归女儿所有，银行贷款本息由女方负担。女方名下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杨高南路XXX号XXX、XXX室办公用房归女儿所有。3、男、女双方及其女儿曹思涵三人名下的上海市浦东新区康桥镇康桥路XXX弄XXX号花园式住宅，男、女双方所有之产权均归女儿所有。4、男、女双方及其女儿曹思涵三人名下的上海市浦东新区北艾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男、女双方所有之产权均归女儿所有。陈建芳与被告曹国平在协议中还就不动产使用权的处理、公司股权及其商标品牌的处理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在补充事项一栏中约定，男、女双方在2010年6月30日前还清101室、201室全部贷款，并在还清贷款后30日内将产权过户给女儿。《离婚协议书》第六条约定，男女双方依需向民政部门提交离婚协议书一份，该份为简化的格式版本，只为形势需要而拟制，其不能对抗本协议之效力，若双方发生争议，一切应以本协议所述内容为准。同日，双方以上述《离婚协议书》为基础签订了《补充协议》，就部分内容进行了新的约定，将《离婚协议书》中对所涉五处房产中男、女双方名下份额所作的“归女儿曹思涵所有”处分，变更为“男方将其所占份额无偿变更至女方名下”，过户时间为本协议签署之日起60个工作日内，其中201室的过户时间为按离婚协议约定偿还完毕银行按揭贷款后60个工作日内。《补充协议》第四条约定，男方将其在前述房产中所占产权份额无偿更名至女方名下的同时，即赋有随时要求女方将上述五处房产中的女方所占份额(包含男方变更至女方名下的份额)全部过户给女儿曹思涵的权利，女方不得有任何异议，即男方的上述权利系前述无偿更名的附带条件。《补充协议》第七条约定，女方保证，在男方按本协议第一、二条之约定将其在五套房屋中所占的产权份额无偿变更至女方所有后，女方在未征得男方书面许可的前提下不得对五套房产中任意一套进行处置(包括但不限于抵押、担保、出租、置换、转让、赠与等所有权或使用权处置行为)或变更用途，自行使用或者过户给女儿曹思涵的除外。否则，女方应向男方支付已处置房地产市场价值二分之一的财产金额作为违约金，本协议即解除；已处置房地产中原有女儿曹思涵名字的，则女方应向男方支付已处置房地产市场价值的三分之一财产金额作为违约金，本协议即解除。《补充协议》第十条约定，本协议一式四份，男、女双方各执一份，代理律师留存二份。交房地产交易中心及民政部门备案的离婚协议为格式性协议，其效力不得对抗本协议之效力。任一方不得以格式协议中的约定在诉讼中作为抗辩理由。但离婚协议及本补充协议为男、女双方在向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手续过程中处理财产分割和子女抚养事宜的参照本和母本。在本协议签署后，男、女双方应凭本协议及离婚协议之内容和宗旨处理具体相关事宜。《离婚协议书》和《补充协议》签订完毕后，陈建芳与被告曹国平前往民政部门办理了登记离婚手续，未就财产分割另作处分。
2010年10月28日，陈建芳作为原告向本院起诉，要求确认201室房屋归陈建芳所有；曹国平在上海市浦东新区北艾路XXX弄XXX号XXX室中所占份额归陈建芳所有；判令曹国平协助办理上述两套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手续。本院于2011年1月27日作出(2010)浦民一(民)初字第32931号民事判决，判决201室店铺归陈建芳所有，该店铺尚未归还的贷款本息由曹国平负责清偿；上海市浦东新区北艾路1200弄602室房屋中陈建芳和曹国平名下的权利份额归陈建芳所有；上述房屋符合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条件时，曹国平应予协助，因办理上述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手续所产生的相关费用由陈建芳承担。该判决已生效。
2012年8月28日，陈建芳作为原告向本院起诉，要求曹国平返还陈建芳代偿的201室商铺贷款1,489,322.13元，并按照双方约定的每日2万元标准支付2010年9月1日至2011年7月18日的违约金。本院于2012年11月28日作出(2012)浦民一(民)初字第2797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曹国平归还陈建芳1,489,322.13元；曹国平支付陈建芳迟延履行滞纳金10万元。该判决已生效。
2012年8月31日，曹云曦作为原告向本院起诉，要求曹国平支付自2009年10月至2012年8月拖欠的抚养费175,000元；支付2012年9月至11月的抚养费15,000元。本院于2012年9月18日作出(2012)浦少民初字第44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曹国平一次性支付曹云曦2009年10月至2012年8月的抚养费175,000元；曹国平一次性支付曹云曦自2012年9月至2012年11月的抚养费11,000元。该判决已生效。
2016年1月13日，曹国平作为原告向本院起诉，要求双方离婚协议以及补充协议中关于五套房屋处置的约定于2016年1月9日起解除，依法重新分割，并要求陈建芳支付上海市浦东新区北艾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市场价值的三分之一，以及擅自处置该房屋的违约金(按该房屋市场价值的三分之一)，曹云曦配合进行房屋的变更登记手续。本院经审理后于2016年10月24日作出(2016)沪0115民初6661号民事判决，驳回曹国平全部诉请。后曹国平不服，提起上诉，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7年4月24日作出(2017)沪01民终367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就房屋所有权变动情况如下：201室房屋原来登记权利人为曹国平，2011年6月28日通过裁决方式产权人变更为陈建芳，2016年4月1日通过赠与方式产权人变更为曹云曦。101室房屋原登记权利人为陈建芳，2016年4月1日通过赠与方式产权人变更为曹云曦。上海市浦东新区杨高南路XXX号XXX、XXX室房屋原登记权利人为陈建芳，2016年4月5日通过赠与方式产权人变更为曹云曦。上海市浦东新区康桥镇康桥路XXX弄XXX号房屋原登记权利人为曹云曦、曹国平、陈建芳三人，《离婚协议书》和《补充协议》签订后，曹国平和陈建芳一起办理了变更产权手续，2010年1月29日产权人变更登记为曹思涵。上海市浦东新区北艾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原登记权利人为曹云曦、曹国平、陈建芳三人，2011年7月18日通过判决的方式将权利人变更登记为曹云曦、陈建芳，陈建芳的产权份额为三分之二，曹云曦的产权份额为三分之一。2014年12月12日曹云曦出具委托书，委托陈建芳出售北艾路602室房屋。2014年12月17日该委托书在上海市浦东公证处办理了公证手续。2015年11月该房屋出售，2015年11月11日的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开具的售房款金额为340万元，该款项已汇入被告曹云曦的账户。2015年11月26日通过买卖的方式该房屋的权利人变更为案外人罗某及张某某。
现本案系争101室、201室均由两被告实际使用，两被告在本市名下无房屋。
上述事实，由原、被告的陈述，上海市房地产权证、(2017)沪01民终367号民事判决书、离婚协议书、补充协议、上海市不动产登记信息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物权的取得和行使，应当遵守法律，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原告是被告曹国平与陈建芳所生之女，被告曹国平与陈建芳离婚时将婚内共有的包括本案系争的101室、201室房屋在内的所有房屋全部无偿过户给当时尚未成年、没有收入来源的原告，系父母疼爱子女善良风俗的具体表现。从系争房屋的使用情况来看，香园酒家的注册地为101室，在曹国平与陈建芳离婚前即为香园酒家的经营地，在系争房屋赠与给原告后也一直维持原经营状态，作为曹国平的收入来源。原告虽为系争房屋的合法产权人，但系争房屋购房款由曹国平、陈建芳出资，父母含辛茹苦养育子女，子女当常怀感恩之心，这是现代社会所认可的伦理共识，两被告现在本市名下无其他房产，现原告要求被告曹国平迁出其赠与给原告的房屋并要求作为曹国平主要收入来源的香园酒家迁出，不符合精神上赡养父母的伦理道德要求，违背公序良俗，有悖社会公德，并导致父母与子女间的亲情关系继续恶化。不可否认，父母与子女之间会存在思想观念差异、沟通交流欠缺等问题，曹国平与陈建芳离婚后，其与陈建芳、本案原告间多次诉讼可见芥蒂较深，但这些均不构成原告可让两被告迁出系争房屋并支付使用费用的理由，故对于原告诉讼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曹云曦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380元，减半收取计1,190元，由原告曹云曦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朱 红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叶菊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八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七条物权的取得和行使，应当遵守法律，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