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洪民四终字第5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云，男，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
委托代理人李昭晖，江西众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中平，男，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
委托代理人庄宇莉，江西阳中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曾云因与被上诉人苏中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15）东洲民初字第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曾云的委托代理人李昭晖、被上诉人苏中平及其委托代理人庄宇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3月6日、3月7日苏中平通过银行向曾云各出借1000000元，5月9日又通过银行向曾云出借2000000元。同年5月9日，曾云向苏中平出具借条一份，写明：今借到苏中平4000000元，期限三个月，月息3%，采取到月付息，到期还本的方式结算。借款到期后，曾云未按约还款，并于2014年8月9日向苏中平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本人曾云于2013年5月9日向苏中平借款4000000元（2013年3月6日转1000000元、2013年3月7日转1000000元及2013年5月9日转2000000元）。期限3个月，因本人经营不善至今没有按时归还所借4000000元本金，经双方协商本人承诺如下：1、4000000元本金在六个月（2015年2月9日前）内付清；2、自即日起在还清本金之前每个月支付80000元利息。曾云未按承诺履行还款义务，故苏中平诉至法院。审理中，曾云对2014年8月9日承诺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虽为曾云签名，但内容不真实，应结合转账凭证自借款始查清借款及还款情况，综合判断本金数量；该承诺书与第二次开庭时苏中平提交的於某转账1000000元的证明目的及证人证言矛盾，证人於某证词虚假。但曾云并未举证证明该1000000元款项的性质。
另查明：苏中平于2013年5月17日转账280000元至曾云账户，6月14日转账300000元，8月13日证人於某转账1000000元，9月30日转账200000元至罗某账户，10月21日转账200000元，2014年2月13日转账27500元，5月6日转账300000元。第二次开庭庭审中，证人於某出庭作证称2013年8月13日苏中平通过其账户转账1000000元给曾云，并作证称曾云曾向於某公司购买230000元家具，曾云第一次支付50000元定金，於某委托苏中平结剩余的180000元货款。曾云认为以上款项不能证明是借款，罗某的200000元不认可，与其无关，证人与苏中平是朋友关系，证人证言不能达到证明目的。
还查明：曾云分别于2013年4月9日转账60000元、5月9日转账60000元、5月18日转账280000元、6月9日转账120000元、6月21日转账200000元、7月11日转账120000元、8月13日转账120000元、9月13日转账150000元、10月9日转账200000元、10月14日转账150000元、11月12日转账150000元、11月18日转账100000元、12月17日转账150000元、2014年1月16日转账150000元、1月24日转账500000元、2月11日转账700000元、2月13日转账150000元、3月12日转账120000元、4月10日转账300000元、4月18日转账120000元、7月15日转账180000元、11月14日转账50000元给苏中平。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苏中平提交的借条，无涂改痕迹，结合银行明细单、银行的交易明细查询单，能够证明曾云借款的事实，曾云对此亦认可，故对苏中平与曾云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予以确认。综合苏中平与曾云双方的诉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曾云现尚欠本金数额。对此，关于於某证人证言，有於某的中国银行汇款明细证实转款1000000元的事实，虽曾云提出反驳但在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未举证该款项性质，故对证人证言予以采纳；苏中平并未将通过於某账户出借曾云的1000000元借款纳入本案本金范畴，只是为反驳曾云第一次开庭当庭提交的银行往来记录相关款项，第二次开庭申请於某出庭作证，证实相关款项系归还该1000000元借款的事实，并不存在承诺书与证人证言相互矛盾；苏中平提交的中国银行明细单及曾云提供的银行流水记录反映，2013年3月6日借款之日至出具承诺书的2014年8月9日之间，苏中平转至曾云账户2107500元，综合评判本案双方相关证据，另结合“月息3%、到月付息”的约定，可认定曾云于2013年4月9日转账60000元，5月9日转账60000元、6月9日转账120000元、7月11日转账120000元、8月13日转账120000元、9月13日转账150000元、10月14日转账150000元、11月12日转账150000元、12月17日转账150000元，2014年1月16日转账150000元、2月13日转账150000元、3月12日转账120000元、4月18日转账120000元的款项系按月付息，2013年8月13日前的月息为120000元（4000000元×3%），於某于8月13日转款1000000元后，曾云支付月息150000元（5000000元×3%），在曾云归还了该1000000元后即2014年3月12日又支付月息120000元，此亦印证了证人证言的真实性。苏中平转至曾云账户2107500元、转给罗某200000元及证人於某委托苏中平收取货款180000元，再结合承诺书，苏中平提交的上述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相互印证，可认定苏中平上述款项系对曾云的债权，曾云支付的剩余2460000元为结清此债务的款项；曾云虽提出反驳，但无举证，不予采信。综上，曾云于2014年8月9日书写的承诺书内容明确、事项清楚，系对双方以上相互往来账目的最终结算，且由曾云本人核对签字确认。据此，认定曾云尚欠苏中平借款本金4000000元。故苏中平要求曾云归还借款4000000元及利息，理由正当，予以支持，但利息依法计算，自双方结算之日即2014年8月9日起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限曾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归还苏中平借款4000000元及利息（自2014年8月9日起至付清款之日止，以借款4000000元，按年利率24%计付，扣除2014年11月14日已支付利息50000元）；二、驳回苏中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由苏中平预交的案件受理费4437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9370元，由曾云负担，限随上述款项一并给付苏中平。
上诉人曾云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二次开庭时，苏中平进行证据突袭，不仅在未通知其的情况下提供大量证据，同时证人於某作证称还有2013年8月13日转账给其的1000000元为其向苏中平的借款，2013年9月30日转给案外人罗某的借款也为其借款，属于明显的认定事实错误。证人於某转给其的1000000元，在苏中平的诉状及第一次开庭时并未提及，而是在第二次开庭时由证人於某证明为其借款。因该笔转款自2013年8月13日至第二次开庭时已经超过了2年诉讼时效，而其当庭否认该笔转款为向苏中平的借款，因此不排除证人於某将自己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债权通过该种证明嫁接到本案中。一审法院应当对该笔借款实际情况的认定进行谨慎的查明。於某系苏中平的朋友，利害关系证人证言的证明力不足以确定此类重大事项，举证责任在苏中平，但苏中平并未就该转账提供进一步的证明；同时所谓通过支付利息的计算反算认定借款显然不符合事实。按照一审法院已确认的苏中平提供的承诺书，该承诺书是按照2%支付利息，那之后的利息却未按照80000元支付。显然通过反算及证人证言印证该笔1000000元借款是错误的事实认定。2、一审法院称“苏中平并未通过於某账户出借给曾云的1000000元借款纳入本案本金范围，只是为反驳曾云第一次开庭提交的银行往来记录相关款项，第二次开庭申请於某作证，证实相关款项系归还该1000000元借款的事实，并不存在承诺书与证人证言相互矛盾”错误。在第一次庭审中，苏中平未提及有另外一笔借款，也未说有证据当庭提交；第二次开庭时，苏中平未提及其还款中哪一笔是针对於某的1000000元借款的还款，而其的还款中也没有与之相对应的还款，一审法院直接认定其的还款包含於某借款的还款实属错误。同时，苏中平提出另外的所谓於某转款1000000元给其的借款，本就属于额外增加的本金，因为已经抵消了苏中平的还款，不仅与苏中平在辩论终结后提交的承诺书上4000000元本金相矛盾，实际属于增加了本诉的本金数额，也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程序性的规定，剥夺了其诉讼权利。3、一审法院对2013年9月30日苏中平转给罗某账户的200000元认定为其借款更是明显错误。一审法院仅通过苏中平给罗某转账凭证并无其他证据印证，且在其否认的情况下，不能认定为该款是转给了其。4、同样对所谓的180000元买家具款的认定，首先所谓家具公司的收据是连号的，开具时间相差半年以上，明显可以确定该收据是伪造的，不能作为认定事实依据；其次又是利害关系证人於某证言称有180000元家具款委托苏中平结算，应当从其的还款中扣除。一审法院在认定上又采用了仅凭证人证言确定该借款的情况。现仅就上述情况而言，一审法院就债权存在1380000元的认定错误，从而导致了判决结果的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显然错误。1、最高人民法院2015年8月28日发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认真学习贯彻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通知》第三项明确“本《规定》施行后新受理的一审案件，适用本《规定》，本《规定》施行后，尚未审结的一审、二审、再审案件，适用《规定》施行前的司法解释进行审理，不适用本《规定》”，该案应当适用之前的司法解释。2、一审法院适用2015年8月6日发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显然系适用法律错误。之前的司法解释明确规定超过银行贷款利率四倍以上的利息部分不受法律保护，一审法院应当按照不超过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其应当支付的利息，而不是按照3%计算其已支付的利息。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导致了剩余本金的认定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上诉人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三、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由苏中平负担。
被上诉人苏中平答辩称：1、曾云为了达到恶意逃避债务的目的，在第一次开庭时进行证据突袭，当庭提交了曾云单方与其之间多次经济往来明细。鉴于此，其当庭申请了延期举证，这才有了第二次开庭，且其在法庭释明的举证期间内提供了其与曾云之间的银行转账明细，欲证明曾云所谓的还款与并非是对本案4000000元的还款，而是双方之间的经济往来，与本无关。2、通过其提供的曾云签名的承诺书证明2014年8月9日曾云确认还欠其借款本金4000000元，并承诺于2015年2月9日前还清，利息每月支付80000元，即按2%计算，直至付清之日止。故一审法院认定曾云尚欠其借款本金4000000元，属于事实认定清楚。3、对于利息部分，根据承诺书中承诺人曾云承诺是按月息2%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第六条“当事人仅约定借期内利率，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以借期内利率主张逾期还款利息的，依法予以支持”的规定，一审法院按照月息2%判决曾云支付借款利息是符合法律规定的。被上诉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曾云提供了以下新的证据：南昌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某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和受案回执。用以证明：苏中平一直威胁其，并于2015年3月23日晚将其非法拘禁在南昌市，其出具承诺书是被胁迫的；其有一份於某与其之间的银行往来流水，但因为银行的问题无法提交。
苏中平的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曾云报警有人在南昌市被绑架，然而经查实与其无关。曾云提供的证据是发生在2015年3月23日，但承诺函是2014年8月9日出具，从时间上来看其无需威胁曾云。该证据明确了是对债务偿还的问题，而不是承诺函的问题，也说明是案外人殴打曾云，与其无关。
曾云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期间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曾云向苏中平借款4000000元的事实有曾云于2013年5月9日出具的借条，及苏中平提供的4000000元汇款凭证相互印证，且曾云对此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生效。
曾云在二审期间提供的情况说明和受案回执表明其报案被非法拘禁发生的时间为2015年3月23日，且系案外人殴打了曾云，本案所涉的承诺书系曾云20**年8月9日出具，故曾云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其系被胁迫出具承诺书的事实。
曾云出具承诺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曾云于2014年1月24日、2月11日转账的12000000元，苏中平称该款对应的是其2013年10月21日转账200000元和於某代为转款1000000元组成，并提供了其转款200000元的凭证，且证人於某已出庭确认亦提供了於某的中国银行汇款明细证实，而曾云没有提供相对应的证据；曾云于2013年4月至5月有过每月转账60000元的情形，该金额与此时借款2000000元约定的利息（2000000元×3%）一致，2013年6月至8月有过每月转账120000元的情形，该金额也与此时借款为4000000元的约定利息（4000000元×3%）一致，在於某向曾云的账户转款1000000元后，自2013年9月至2014年2月期间都有过每月转账150000元的情形，该金额与以5000000元按约定利率计算的利息（5000000元×3%）是一致的，在曾云向苏中平账户转账该1000000元后，即2014年3月12日又出现了转账120000元的情形，亦与借款4000000元的约定利息一致；此外，曾云承诺书中再次确认其尚欠本案所涉借款本金，曾云支付了上述1000000元却不在本案所涉借款中扣除，亦不符合常理。因此，苏中平提供的证据证明力更强，可以认定曾云转账的10000000元不是归还本案所涉的4000000元。
苏中平于2013年9月30日向罗某账户转款200000元，无证据表明苏中平转款的行为系受曾云委托，且无证据表明该款与本案所涉的借款存在关联性，故本院对该款的性质不予审查。苏中平对曾云于2014年7月15日转账的180000元系代收家具款，有证人於某出庭作证及相应证据佐证，应予认定与本案无关。曾云以该款不是家具款项为由要求在本案中予以冲抵的上诉主张，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此外，苏中平分别于2013年5月17日、6月14日、2014年2月13日、5月6日向曾云转账280000元、300000元、27500元、300000元等，及曾云分别于2013年5月18日、6月21日、10月9日、11月18日、2014年4月10日向苏中平转账280000元、200000元、200000元、100000元、300000元等，双方当事人之间还有其他款项的往来，而曾云在承诺书中仅确认的是本案所涉4000000元的借款情况，故双方当事人之间上述款项与本案所涉的4000000元无关，如有争议，可另行主张权利。
本案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施行前已受理但尚未审结的案件，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曾云提出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的上诉理由充分，本院予以采纳。曾云于2013年5月9日向苏中平出具借条时约定月息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的规定，该约定违反了法律规定，对超过了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的部分均不予保护。本案所涉的借款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曾云已归还的款项，应先抵充到期的借款利息，剩余款项抵充借款本金。依此计算，曾云截止至2014年4月18日尚欠苏中平借款本金3463019.06元（后附计算表）。因曾云未能提供证据其自2014年4月18日至2014年8月9日期间向苏中平归还款项的证据，故本院无法对此后的还款情况进行审查，鉴于苏中平与曾云对一审判决确定的利息起算点均未提出异议，故本院对该利息的起算点予以维持。曾云在其出具的承诺书中确认尚未归还借款本金4000000元，自即日起在还清本金之前每个月支付80000元利息，按此方式计算的月利率为2%，该约定未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故此后可以月利率2%计算利息。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15）东洲民初字第5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15）东洲民初字第5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曾云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归还苏中平借款3463019.06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本金3463019.06元，自2014年8月9日起至付清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扣除2014年11月14日已支付5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437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9370元，由曾云负担30910元、由苏中平负担184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370元，由曾云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勇
代理审判员 黄燕萍
代理审判员 李 扬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高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