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豫03民终19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洛阳市西工区中州中路与王城大道交叉口东北角百脑汇科技广场*****层。
负责人：窦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建，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雅，河南经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州市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孟州市大定路南段**号。
法定代表人：郭发周，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中心支公司吉利营销服务部。住所地：洛阳市吉利区河阳路西段南侧。
负责人：刘飞，该服务部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建，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中心支公司员工。
上诉人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新华保险洛阳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孟州市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孟州建筑公司），原审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中心支公司吉利营销服务部（以下简称新华保险吉利服务部）保险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洛阳市吉利区人民法院（2017）豫0306民初5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华保险洛阳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建、王俊雅，被上诉人孟州建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郭发周，原审被告新华保险吉利服务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华保险洛阳支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错误判决，驳回孟州建筑集团一审诉讼请求；2、判令孟州建筑集团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不是受益人，不享有保险金的请求权，不具有诉讼原告资格。我国《保险法》第三十九条规定“人身保险的受益人由被保险人或者投保人指定。投保人指定受益人时须经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与其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投保人身保险，不得指定被保险人及其近亲属以外的人为受益人”；涉案保险合同《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4.1保险金受益人的指定和变更约定：“…投保人在指定和变更身故保险金受益人时，不得指定被保险人及其近亲属以外的人为受益人，且须经被保险人书面同意。被保险人身故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身故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本公司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本案中，投保人洛阳炼化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与被保险人赵有和均未指定受益人，根据以上法律规定及保险合同约定，被保险人赵有和身故后，如应该有身故保险金赔付，则该身故保险金作为遗产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进行处理，即应由被保险人赵有和的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是否应赔付身故保险金有争议的，也应该由被保险人赵有和的第一顺序继承人进行诉讼请求给付保险金。本案被上诉人并非被保险人赵有和的继承人，也不是指定的受益人，其不享有保险金的请求权，其不具有诉讼原告主体资格。二、本案被保险人赵有和系因自身疾病就医并导致死亡，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范围，上诉人不应当承担保险责任。涉案《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合同条款2.3保险责任约定“在本合同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在施工现场从事建筑施工与建筑施工相关的工作，或在施工期间指定的生活区域内，或在施工期间指定的生活区域和建筑工地的往返途中，或在于建筑施工相关的外出时间因遭受意外伤害（详见释义）导致残疾或身故的，本公司承担保险责任。”合同条款释义6.4意外伤害定义“指以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的客观事件为直接且主要原因导致的身体伤害。”同时《附加建筑工程意外伤害团体医疗保险》合同条款2.3保险责任约定“在本合同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在施工现场从事建筑施工与建筑施工相关的工作，或在施工期间指定的生活区域内，或在施工期问指定的生活区域和建筑工地的往返途中，或在与建筑施工相关的外出时因意外伤害在本公司认可医院进行治疗所发生的合理医疗费用，本公司按下列公司计算给付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本案中，被保险人赵有和的继承人与被上诉人孟州市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2016）豫03民终1115号民事判决书第11页本院认为记载：“赵有和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于2011年6月30日在本案所涉工地劳务工作过程中突然晕倒，2011年7月2日经抢救无效死亡，洛阳石化医院对其出具的诊断证明显示为：昏迷原因待查〔中暑、××？〕，并多脏器功能衰竭、并休克、并水电解质紊乱、低钠血症、高钾血症死亡。根据该诊断证明并结合本案案情，能够认定赵有和在造成其死亡的事件中与自身健康状况存在一定因素。”该判决书明确认定被保险人赵有和系因自身疾病就医并导致死亡，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意外伤害，即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的客观事件为直接且主要原因所致。本案中被保险人系因疾病死亡，××。中暑在一定程度上可以避免、可以预见的，不是突发的。温度过高、从事高温作业、炎热暴晒等环境高温会引起中暑是一种客观的共知，避免高温从而在一定程度上可以避免中暑。本案中分析被保险人的死亡原因，××的原因之一，直接原因是被保险人自身的身体机能，××，与被保险人身体机能、身体素质有关，并非所有的人在高温下均会发生中暑或中暑死亡的后果。高温会不同程度引起各人自身中枢功能障碍、汗腺功能等身体机能的不同程度的变化、导致不同程度的发病。中暑在一定程度上可以避免、可以预见的，也不是突发的，因而不符合意外伤害的特征，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范围，上诉人不应当承担保险责任。综上，本案被上诉人不是受益人，不享有保险金的请求权，不具有诉讼原告资格。本案被保险人赵有和系因自身疾病就医并导致死亡，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范围，上诉人不应当承担保险责任。
孟州建筑集团答辩称，1、答辩人是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的实际投保人；2、答辩人已经向受害人赵有和家属支付了30万余元的赔偿金，享有保险金的请求权；3、赵有和的死亡并非因为自身疾病造成，即使中暑是意外伤亡，但其具有不可预见性，符合意外伤害的特征。保险公司系推脱责任。
孟州建筑集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新华保险洛阳支公司、新华保险吉利服务部按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投保书的约定赔付意外伤亡保险金额10万元；2、新华保险洛阳支公司、新华保险吉利服务部向孟州建筑集团赔付意外医疗保险金额5340.82元；3.诉讼费用由新华保险洛阳支公司、新华保险吉利服务部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0月20日，孟州建筑公司作为承包人与炼化工程公司（发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包了吉利区人民路与泰安路之间的西霞花园35#楼的施工工程，工期自2010年10月28日至2011年7月24日。之后，时任新华保险洛阳公司业务员的张冬梅找到孟州建筑公司在西霞花园的项目经理赵勇刚（张冬梅出具的收到保费证明上写成了赵永刚），建议其投保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经张冬梅与赵勇刚就投保事项商定后，张冬梅填写了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投保书。投保书上的投保单位为炼化工程公司，联系人为张海军，施工项目名称为西霞花园17#-35#楼、综合楼（不含24、34#楼）工程-33#，合同施工工期（保险期间）自2010年10月28日至2011年7月24日，投保人与被保险人关系为劳动关系，被保险人人数为500人，意外伤害保险金额为每人10万元，意外医疗保险金额为每人2万元，保险费合计8041元，投保日期为2010年12月17日，业务员姓名栏由张冬梅签名。投保书上的“投保人被保险人声明栏”有如下内容：贵公司已向我单位提供保险条款、说明保险合同内容，特别提示并明确说明了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我单位已认真阅读理解保险条款，对保险责任、责任免除、保险事故通知等保险条款的各项内容均已了解且同意遵守，凡本投保单及被保险人人名清单所填各项内容均属真实。投保书填好后，赵勇刚联系炼化工程公司职工张海军，张海军又与炼化工程公司办公室联系，才盖上了炼化工程公司的公章。该保险的保费8041元由孟州建筑公司的赵勇刚支付给张冬梅。张冬梅在新华保险洛阳公司将保单办好后，将保单交给了赵勇刚。2011年6月30日赵有和经人介绍找到熊开荣（熊开荣从原告处承揽了西霞花园35号楼的土建工程劳务部分），经同意后在西霞花园小区35号楼劳务工地工作，2011年7月1日15时30分左右在高温工作过程中突然晕倒，后被送至洛阳石化医院抢救，2011年7月2日经抢救无效死亡。之后，赵有和的近亲属向法院起诉熊开荣及孟州建筑公司，最终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6）豫03民终111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熊开荣赔偿赵有和近亲属311323.6元，孟州建筑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该判决书中有如下论述：赵有和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工地劳务工作过程中突然晕倒经抢救无效死亡，洛阳石化医院对其出具的诊断证明显示为：昏迷原因待查（中暑、××？），并多脏器功能衰竭、并休克、并水电解质紊乱、低钠血症、高钾血症死亡，根据该诊断证明并结合本案案情，能够认定赵有和在造成其死亡的事件中与自身健康状况存在一定因素，因此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并综合考虑，酌定由赵有和自行承担30%的民事责任，剩余70%民事责任由熊开荣与孟州建筑公司负担。进入执行程序后，孟州建筑公司与赵有和亲属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由孟州建筑公司赔偿30万元。该和解协议已履行完毕，该院向孟州建筑公司送达了执行案件结案通知书。后向新华保险洛阳支公司、新华保险吉利服务部申请理赔，被拒绝。另查明，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3保险责任为：“在本合同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在施工现场从事建筑施工或与建筑施工相关的工作，或在施工期间指定的生活区域内，或在施工期间指定的生活区域和建筑工地的往返途中，或在与建筑施工相关的外出时间因遭受意外伤害（详见释义）导致残疾或身故的，本公司承担保险责任。”合同条款释义6.4“意外伤害”定义为：“指以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的客观事件为直接且主要原因导致的身体伤害。”《附加建筑工程意外伤害团体医疗保险条款》2.3保险责任为：“在本合同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在施工现场从事建筑施工或与建筑施工相关的工作，或在施工期间指定的生活区域内，或在施工期间指定的生活区域和建筑工地的往返途中，或在与建筑施工相关的外出时因意外伤害在本公司认可医院进行治疗所发生的合理医疗费用，本公司按下列公式计算给付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每次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每次意外伤害医疗费用－每次意外伤害免赔额）×赔付比例；每次意外伤害免赔额为100元，赔付比例为90%……”。新华保险吉利服务部的经营范围是：对营销员开展培训及日常管理、收取营销员代收的保险费、投保单等单证、分发保险公司签发的保险单、保险收据等相关单证、接受客户咨询和投诉。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保险法第十条规定，投保人是指与保险人订立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负有支付保险费义务的人。本案中，订立保险合同是由新华保险洛阳公司的业务员张冬梅与孟州建筑公司的项目负责人赵勇刚进行协商的，保险费也是由孟州建筑公司支付的，因此保险合同的实际投保人为孟州建筑公司。虽然在投保书中显示的投保人为炼化工程公司，但在订立保险合同的过程中，炼化工程公司没有作出意思表示。并且，炼化工程公司将35号楼的施工工程发包给孟州建筑公司后，因其是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企业法人，其为施工工地上提供劳务的人员投保，具有保险利益，而炼化工程公司对被保险人不具有保险利益。故孟州建筑公司为本案保险的实际投保人，其诉讼主体适格。投保书上的“投保人被保险人声明栏”明确载明“贵公司已向我单位提供保险条款、说明保险合同内容，特别提示并明确说明了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因此应认定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已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保险条款对“意外伤害”的释义，即“指以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的客观事件为直接且主要原因导致的身体伤害”应属于对保险责任范围的更详细说明。但赵有和的死亡原因未经过司法鉴定，医院的诊断证明也没有给出确切的结论。赵有和在工作过程中突然晕倒经抢救无效死亡，医院对于昏迷原因，只以疑问的形式写出（中暑、××？），从医院的诊断证明，无法得出赵有和的死亡属于保险公司的免责事由。××的特点是在高温环境下内源性产热过多所致，多在高温、湿度大和无风天气进行重体力劳动或剧烈体育运动时发病。所以即使赵有和昏迷系由中暑、××引起，××相提并论。但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确认“根据该诊断证明并结合本案案情，能够认定赵有和在造成其死亡的事件中与自身健康状况存在一定因素”，因此赵有和的死亡到底是由承保事故、非承保事故或者免责事由造成难以确定。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三）第二十五条规定，被保险人的损失系由承保事故或者非承保事故、免责事由造成难以确定，当事人请求保险人给付保险金的，人民法院可以按照相应比例予以支持。该院综合本案的案情，酌定保险公司按照70%的比例赔付保险金。意外伤害保险金10万元，意外医疗保险金（5340.82元-100元免赔额）×90%＝4716.74元，共计104716.74元。该数额的70%为73301.72元，由新华保险洛阳公司赔偿孟州建筑公司。新华保险吉利服务部的经营范围不含承保业务，其诉讼主体不适格，原告要求其承担给付保险金义务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四条、第三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孟州市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保险金73301.72元；二、驳回孟州市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407元，由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中心支公司负担1600元，孟州市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807元。
本院审理查明，根据《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投保书》显示投保人为洛阳炼化工程有限公司，但在订立保险合同的过程中，炼化工程公司没有作出意思表示。且订立保险合同是由新华保险洛阳公司的业务员张冬梅与孟州建筑公司的项目负责人赵勇刚进行协商的，保险费也是由孟州建筑公司支付的，因此该保险合同的实际投保人为孟州建筑公司，赵有和是被保险人。根据《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X保险金的申请与给付4.1显示，“被保险人身故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身故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本公司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2016）豫03民终1115号民事判决认定孟州建筑公司违反法律规定将工程土建劳务部分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熊开荣，熊开荣与赵有和存在事实上的雇佣关系，应该对赵有和的死亡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孟州建筑公司违法发包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目前，该判决已履行完毕。
本院认为，投保人为与其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投保人身保险，不得指定被保险人及其近亲属以外的人为受益人。孟州建筑公司是本案保险合同的投保人，赵有和的近亲属应当为本案保险合同的受益人。新华保险洛阳支公司赔偿保险金的对象为赵有和的继承人。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03民终1115号民事判决认定孟州建筑公司因违法发包应对赵有和的死亡后果承担连带责任，孟州建筑公司依据该判决书对赵有和家属的赔偿系人身损害赔偿，并非基于垫付保险金。故孟州建筑公司作为本案一审原告，主体不适格。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洛阳市吉利区人民法院（2017）豫0306民初57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孟州市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2407元，由河南省洛阳市吉利区人民法院退还孟州市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上诉人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中心支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633元本院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孙世良
审判员 周艺军
审判员 邱平平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常 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