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2民终425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深圳市信威发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龙城街道五联社区朱古石福强科技园*栋*楼西侧。
法定代表人：费雁琪，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敬涛，广东大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祁胜举，广东大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慈溪欧能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慈溪市古塘街道青少年宫北路****弄***号。
法定代表人：李登科，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虞旭挺，浙江达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信威发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慈溪欧能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16）浙0282民初62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信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欧能公司一审诉讼请求。
事实和理由：一、信威公司所供的HEPA滤网无质量问题。HEPA滤网仅为空气净化器耗材，系根据欧能公司提供的样品要求定作的，尽管有5000余个HEPA滤网所用滤材非3M公司生产（系向韩国公司采购），但质量并不比3M公司生产的差，完全符合质保协议中的质量标准，欧能公司亦从未提出质量问题，故足以证明信威公司提供的HEPA滤网质量是合格的，信威公司替换材质属于同等质量替换。欧能公司主张信威公司承担违约金的唯一依据就是非3M材质。二、欧能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欧能公司为证明其实际损失提供了《产品供需合同》、《情况说明》，拟证明信威公司提供的HEPA滤网安装在欧能公司生产的空气净化器中，并由欧能公司销售给宁波井产住科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井产公司），井产公司收货后发现欧能公司所供空气净化器的HEPA滤网非3M材质，已将空气净化器召回1106台并于2015年退还给欧能公司。但欧能公司未能提交井产公司退回的空气净化器实物，也不能提供实际退款依据，客观上，HEPA滤网系安装在空气净化器中，即使有问题，也不可能整机退回。故欧能公司提供证明其损失的证据不能认定。三、一审法律适用错误，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我国合同法针对违约给另一方造成的损失采用损失填平原则，不适用惩罚违约金原则。在欧能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损失存在的情况下，质保协议约定“以1罚30”的违约金计算方法明显过高，应予以调整。但一审法院却以信威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为由对信威公司关于“以1罚30”的违约金计算方法明显过高的辩称不予以采信。违约金是否过高应当以实际损失的存在为前提，如果没有实际损失为参照，如何比对是否过高？而实际损失的举证责任应当在于欧能公司。此外，一审法院虽然适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但对该条的理解有误，一审法院未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作为裁判依据，也属于对法律理解有误。
欧能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HEPA滤网采用3M材质系双方的特别约定，欧能公司关注产品所用材质的品牌和厂商远甚于产品的实际质量。信威公司自认有五六千个HEPA滤网非3M材质，其违约事实清楚，应按质保协议约定的“以1罚30”处理。二、质保协议约定的“以1罚30”具有合理性，虽然信威公司提供的HEPA滤网单价仅为27.5元或28元，但经欧能公司组装后的空气净化器价格在1000元左右，二者差距超过30倍。如果信威公司使用了假冒产品，欧能公司的客户是按整机价格为基数向欧能公司索赔。“以1罚30”是双方在缔结合同时对违约造成损失的预定，是公平合理的。三、信威公司提供的HEPA滤网系空气净化器的重要部件，滤网材质不符，给欧能公司的空气净化器整机销售及欧能公司商业信誉造成了恶劣影响，在空气净化器行业竞争特别激烈的市场环境下，这种影响对欧能公司造成的损失是无价的，因此，欧能公司主张赔偿的金额没有过高。
欧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信威公司赔偿欧能公司56600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至2014年5月期间，欧能公司与信威公司先后签订6份采购合同，约定欧能公司向信威公司购买HEPA高效滤网、活性炭滤网、冷触媒滤网、三合一升级版过滤网等。2014年1月17日，欧能公司与信威公司(分别作为甲、乙方)签订《采购产品质量保证协议书》1份，就双方的权利、产品质量保证原则、质量问题的控制和解决等事项进行了约定，产品质量保证原则栏中部分条文载明：“1.原则为谁生产的产品谁负责，谁造成的损失谁承担；2.乙方必须按照采购合同要求，HEPA过滤网的原材料为美国3M公司生产并以书面形式告知甲方3M公司授权证书号、原材料的生产批次号、以及3M原材料的等级编号……9.如发生以下事项，甲方有权要求供方支付产生费用：①如甲方或乙方客户发现乙方提供的HEPA过滤网没有采用美国3M提供的原材料，则甲方以1罚30的方式进行处理。如构成商业欺骗，依法处理。②乙方交货时间超出订单合约交期（交期延误）造成甲方生产停止。甲方按照每天此批货款1%的滞纳金进行处罚。③供方生产的零部件在甲方入厂检验时，因品质问题乙方可以拒收、退还。④乙方生产的产品在甲方生产过程中，发生品质异常而造成甲方停产或已生产的产品返工，给甲方带来的损失。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更换产品；如给甲方造成巨大损失，乙方应按实际情况赔付甲方损失。⑤因乙方生产产品质量问题造成甲方产品出厂后发生质量事故（如退货、索赔等）乙方应按实际情况赔付甲方损失……13.货到甲方60个工作日回复质量问题，未回复则产品合格。”
2013年10月至2014年5月期间，信威公司陆续向欧能公司供货，欧能公司也陆续支付货款。其中，2014年4月，信威公司向欧能公司供货为：HEPA+活性炭共3批合计7000片（单价7元/片），三合一升级版过滤网1批5460片（单价57元/片）；同年5月，信威公司向欧能公司供货为：银色全英文带红色LOGOHEPA网1500片（单价27.5元/片）。信威公司法定代表人费雁琪称，其公司于2014年4月底至5月初向欧能公司提供的五六千个HEPA过滤网不是用3M材质的滤网，单价为每片27.5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信威公司与欧能公司在洽谈之初，就商定过滤网的材质须为3M公司所生产的材质，为此双方专门于2014年1月17日签订《采购产品质量保证协议书》，足以体现过滤网材质是作为重要内容特别约定的，该协议书约定若信威公司提供的HEPA过滤网未采用美国3M提供的原材料，则以1罚30处理。关于该约定的缘由，欧能公司称因信威公司提供的HEPA过滤网系欧能公司生产的空气净化器的重要部件，若滤网材质不符要求，会对欧能公司的空气净化器整机及公司商业信誉造成损失，考虑到空气净化器的价格远大于过滤网价格等因素，故商定“以1罚30”的赔付标准。一审法院认为欧能公司的该陈述合理可信，信威公司辩称以1罚30的约定过高，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该约定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信威公司作为独立的市场主体，理应对其商业判断自担风险，上述约定制约信威公司。现欧能公司主张信威公司自认的五六千个非3M材质滤网即为信威公司于2014年4月至5月间向欧能公司提供的5460片三合一升级版过滤网和1500片银色全英文带红色LOGOHEPA网，经审理，双方对2014年4月至5月间信威公司总的供货情况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信威公司自认的非3M材质过滤网应包括在上述供货之中。至于信威公司辩称三合一升级版过滤网并非HEPA过滤网，不受《采购产品质量保证协议书》的制约，一审法院认为，经审理，可以认定三合一升级版过滤网即为HEPA过滤网、活性炭滤网、冷触媒滤网三者组成的一套滤网，其中HEPA过滤网的材质当然受《采购产品质量保证协议书》的制约，对信威公司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信威公司对其提供的上述非3M材质过滤网系明知，虽然其辩称事先征得欧能公司同意，但欧能公司对此予以否认，信威公司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在双方专就过滤网材质进行约定的情况下，信威公司理应预见到其若提供非3M材质过滤网，有按以1罚30赔付信威公司的风险，仍予以提供，其主观过错较大。现欧能公司诉请赔付566005元，要远低于信威公司自认的非3M材质滤网价款的30倍计算所得金额，故对欧能公司的诉请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7年10月26日作出如下判决：信威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付欧能公司566005元。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9460元，财产保全费3350元，合计12810元，由信威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涉案质保协议约定若信威公司提供的HEPA过滤网未采用美国3M提供的原材料，则以1罚30处理，可见双方对过滤网材料的制造商给予了特别的关注，系对信威公司违约提供非3M材质滤网行为的一种惩罚性制裁，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我国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以1罚30处理系以信威公司提供的滤网材料是否为美国3M公司提供为条件，并非以过虑网材料本身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为条件，信威公司提供的滤网即便无质量问题，但不代表其未违反质保协议对滤网材质应为美国3M提供的特别约定。其次，以1罚30的约定尽管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但本案双方之间的滤网实际供货金额仅为1132010元，以信威公司提供的未采用3M材质的滤网价款的30倍计算，违约金高达500余万元，远高于双方合同金额及实际供货金额，故该约定明显过高。最后，欧能公司诉请信威公司赔付的566005元是否适当的问题。虽然欧能公司对实际损失未提供有效证据，但其已对非3M材质的滤网给欧能公司的空气净化器整机销售及欧能公司商业信誉可能造成的损失及影响作了陈述，因信威公司提供非3M材质滤网造成空气净化器产品被调查机关扣押及此后须对非3M材质滤网进行更换都是欧能公司的实际损失，故欧能公司的损失是客观存在的，信威公司作为违约方未提供证据证明欧能公司的实际损失低于欧能公司主张的566005元，其抗辩欧能公司不存在损失，显然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欧能公司主张的566005元为信威公司提供的未采用3M材质的滤网价款的3倍多，比双方以1罚30的约定明显降低，信威公司提供明知系非3M材质的滤网，过错程度较大，再结合其所供非3M材质滤网占实际已供滤网的比例，欧能公司主张的566005元赔偿金没有明显过高。
综上所述，一审审理程序合法，处理得当，信威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6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信威发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金汉
审 判 员 毛坚儿
审 判 员 潘丹涛
二〇一八年四月九日
代书记员 王沂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