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天法知民初字第676号
原告：经济参考报社，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
法定代表人：杜跃进，总编辑。
委托代理人：刘家辉，北京市德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夕雯，该社职员。
被告：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丁磊，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刘家靖，该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仇荣荣，该司职员。
原告经济参考报社诉被告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网易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刘家辉、王夕雯，被告委托代理人刘家靖、仇荣荣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经济参考报社诉称：被告是网易（http://www.163.com/）的经营者。原告发现被告在未获原告授权的情况下擅自转载使用原告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经由多次律师函告要求付费使用，但被告不予理会。杨烨是经济参考报社的记者，2013年9月6日与经济参考报社实习生唐燕飞创作并发表了名为《亚马逊退货政策国内外相距甚远》的文章，被告于2013年9月6日转载了此文，并改名为《亚马逊中国退货政策被指“消费歧视”》；2014年5月30日创作并发表了名为《质量问题频发售后服务难言满意》的文章，被告于2014年5月30日转载了此文，并改名为《消费者吐槽小米手机质量问题频发售后难言满意》；2014年7月31日创作并发表了名为《国资委酝酿新一轮审批权下放》的文章，被告于2014年7月31日转载了此文，并改名为《国资委酝酿新一轮审批权下放相关政策或8月出台》。根据《经济参考报社实习生管理规定》及经济参考报社与该文章记者的合同约定，著作权属于经济参考报社所有，原告对于《经济参考报》上刊载的作品，享有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而被告此种行为，无视国家法律法规，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现原告诉至法院要求判令被告：1.在其网站首页显著位置连续一周刊登道歉声明；2.支付著作权侵权赔偿费用2250元；3.承担为本案支出的合理费用，律师费1724元、公证费150元、其他合理开支400元。
被告网易公司辩称：1.涉案文章系被告依据合法协议转载自其他网站，上述网站明确保证其有权授权转载，因此，被告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不存在主观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2.从内容上看，涉案文章属于时事性文章，被告有权进行合理使用；3.被告明确标注涉案文章来自其他网站，也未对涉案文章进行任何修改，原告以擅自修改文章标题为由要求被告致歉，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4.即使不考虑原告的侵权主张是否成立，原告主张的赔偿数额也没有任何依据；5.合理费用应当符合合理性和必要性，与经济损失数额呈现合理比例，合理费用制定的初衷，是为了弥补权利人因制止侵权行为维护正当权益支出的费用，在确定侵权的情况下，适当支持权利人为维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完全正当且应当，原告所谓的合理费用以及判决支持的高额“合理”费用值得商榷。综上所述，恳请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07年8月1日，原告（甲方）与杨烨（女，汉族，身份证号码××，乙方）签订《新华社工作人员聘用合同书》，约定甲方聘用乙方从事采访中心记者岗位的工作，合同期限自2007年8月1日至2009年6月30日止。乙方服从甲方安排，按照岗位职责要求按时完成甲方规定的工作任务，达到规定的工作质量标准。该合同第八条另约定，乙方为完成甲方工作任务或以甲方工作人员名义所创作的作品为职务作品，职务作品有乙方署名的，乙方享有署名权，甲方享有著作权的其他权利；无乙方署名的，甲方享有著作权。职务作品由甲方统一管理，甲方按有关规定给予乙方奖励。甲方根据国家政策和单位的有关规定、乙方从事的岗位以及乙方的工作表现、工作成果和贡献大小，以货币形式按时足额支付乙方的工资待遇。2009年8月20日，原告与杨烨签订了《聘用合同续签书》，将《新华社工作人员聘用合同书》期限延至2012年6月30日。2012年7月1日，原告与杨烨再次签订《聘用合同续签书》，将《新华社工作人员聘用合同书》期限延至2013年12月31日。2014年1月1日，原告（甲方）与杨烨（乙方）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生效日期为2014年1月1日，终止日期2014年12月31日，乙方同意根据甲方工作需要，担任记者岗位工作。乙方应按照甲方要求，按时完成规定的工作数量，达到规定的质量标准。乙方为完成甲方工作任务或以甲方工作人员名义所创作的作品为职务作品，职务作品有乙方署名的，乙方享有署名权，甲方享有著作权的其他权利；无乙方署名的，甲方享有署名权。职务作品由甲方统一管理，甲方按有关规定给予乙方奖励。上述协议书均有原告签章及杨烨签名。
原告提交了《经济参考报社实习生管理规定》，该规定第四条规定，实习期间，实习生不得单独发表采访报道，不得单独编辑版面，实习生对在本报上发表的作品或编辑的版面，仅享有署名权，所有见报作品除署名权以外的著作权归经济参考报社享有。署名方式为：其署名必须在记者、编辑后面，一律署名为“实习生XXX”，必须使用真实姓名，不得使用笔名，不得使用“实习记者”或“实习编辑”等称谓。
《经济参考报》2013年9月6日第24版《财智周刊·消费维权》刊登了文章《亚马逊退货政策国内外相距甚远》（副标题为《被指“消费歧视”》），文章署名“记者杨烨实习生唐燕飞”，该文约2381字；2014年5月30日第24版《财智周刊·消费维权》刊登了文章《质量问题频发售后服务难言满意》（副标题为《消费者吐槽小米手机》），文章署名“记者杨烨”，该文约2363字；2014年7月31日第1、2版刊登了文章《国资委酝酿新一轮审批权下放》（副标题为《时点或在8月，涉及董事会选聘、薪酬管理、国企股权激励等事宜》），文章署名“记者杨烨”，该文约1320字。原告经营的“经济参考网”www.jjckb.cn版权声明栏目登载有以下内容：经济参考报社是独立的法人主体，《经济参考报》上刊载的所有原创作品（包括但不仅限于文字、图片、图表等作品），其著作权仅属于经济参考报社所有；任何单位均不具有授权他人转载使用的权利；任何单位未取得经济参考报社授权的使用，均属侵权；版权合作单篇文章转载使用300-1000元/千字（平均费用，具体根据文章内容商定）。
2014年11月20日，北京市东方公证处作出（2014）京东方内民证字第12533号公证书。公证书载明：2014年10月8日，原告委托代理人王夕雯在该公证处公证人员的监督下，在检查互联网情况后，使用该处电脑打开网页浏览器，在地址栏中输入“jjckb.xinhuanet.com”和www.163.com，并将相关页面保存。当日和2014年10月9日，王夕雯使用该公证处电脑连接互联网后在网页浏览器地址栏输入多个网址进入网易网站页面，显示多篇文章。上述文章页面均保存于公证书所附光盘，所有操作过程均使用“屏幕录像专家”程序录制，亦保存于公证书所附光盘。保存的网页中显示被告经营的网易数码频道登载有《亚马逊中国退货政策被指“消费歧视”》一文，标题下显示“2013-09-06，来源：cnbeta网站(张越)”等内容，文章结尾处标注“本文来源：cnbeta网站”字样；网易财经频道登载有《消费者吐槽小米手机质量问题频发售后难言满意》一文，标题下显示“2014-05-30，来源：财经网(北京)”等内容，文章结尾处标注“本文来源：财经网”字样；网易政务登载有《国资委酝酿新一轮审批权下放相关政策或8月出台》一文，标题下显示“2014-07-31，来源：中国新闻网(北京)”等内容，文章结尾处标注“本文来源：中国新闻网”字样。经比对，《亚马逊中国退货政策被指“消费歧视”》一文与原告主张权利的《亚马逊退货政策国内外相距甚远》除在标题上做了修改外其他内容一致；《消费者吐槽小米手机质量问题频发售后难言满意》一文与原告主张权利的《质量问题频发售后服务难言满意》除在标题上做了修改外其他内容一致；《国资委酝酿新一轮审批权下放相关政策或8月出台》一文与原告主张权利的《国资委酝酿新一轮审批权下放》除在标题上做了修改外其他内容一致。
原告另提交书面律师函、律师函电子件的网络打印件、与网易员工李静MSN聊天记录的网页打印件，欲证明原告已向被告主张权利，被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
被告系网易网站www.163.com的主办单位。被告在庭审中确认其网站登载过涉案文章，但认为其登载涉案文章系从其他网站转载。被告提供了财经网、中国新闻网和cnbeta网转载涉案文章的网页打印件，原告认为上述证据没有原件也没有进行公证，对网页打印件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庭审中，原告明确主张被告赔礼道歉的依据在于被告擅自篡改了原告文章的标题，破坏了作品的完整，侵犯了原告的保护作品完整权。
原告明确本案主张的经济损失数额参考原告网站版权声明中所列转载费用，但请求法院酌定。与本案合并审理的（2015）穗天法知民初字第671-694、697-701号原告经济参考报社诉被告网易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共29案，原告主张本案合理费用包括律师费1724元、公证费100元、差旅费400元，并提交律师费发票50000元、公证费发票4000元、差旅费票据10304.72元。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报纸、《新华社工作人员聘用合同书》《聘用合同续签书》《劳动合同书》及身份证复印件、版权声明、公证书及封存光盘、委托代理协议、律师费发票、差旅费发票等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及第四条第（一）项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文字作品是指小说、诗词、散文、论文等以文字形式表现的作品。原告主张权利的《亚马逊退货政策国内外相距甚远》《质量问题频发售后服务难言满意》《国资委酝酿新一轮审批权下放》文章均是基于经济现象所作的报道和分析，其内容表达和结构编排具有独创性，属于我国著作权法所保护的文字作品。
根据著作权法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为作者，作者对其作品享有著作权；公民为完成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工作任务所创作的作品系职务作品。涉案作品《亚马逊退货政策国内外相距甚远》作者署名为杨烨、实习生唐燕飞，《质量问题频发售后服务难言满意》《国资委酝酿新一轮审批权下放》两文作者署名均为杨烨，在被告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的情况下，本院确认杨烨、唐燕飞是《亚马逊退货政策国内外相距甚远》一文的合作作者、杨烨为《质量问题频发售后服务难言满意》《国资委酝酿新一轮审批权下放》两文的作者。上述文章均创作完成于杨烨任职期间，且原告与杨烨签订的《新华社工作人员聘用合同》《劳动合同书》已明确约定杨烨为完成原告工作任务或以原告工作人员名义所创作的作品为职务作品，原告享有其职务作品除署名权以外的其他著作权；关于唐燕飞创作作品的著作权归属问题，原告仅提供了其单方制作的《经济参考报社实习生管理规定》，不足以认定唐燕飞创作作品的著作权归原告所有。在无相反证明的情况下，本院认定原告对于涉案作品《质量问题频发售后服务难言满意》《国资委酝酿新一轮审批权下放》享有除署名权以外的其他著作权利；对于涉案作品《亚马逊退货政策国内外相距甚远》，原告享有除署名权以外的其他著作权利，与唐燕飞为该作品的共同著作权人。原告有权作为著作权人或著作权人之一提起诉讼。
原告提供的公证书及封存光盘显示，被告在其经营的网易网站www.163.com相关频道上转载与原告主张权利作品正文内容一致的《亚马逊中国退货政策被指“消费歧视”》《消费者吐槽小米手机质量问题频发售后难言满意》《国资委酝酿新一轮审批权下放相关政策或8月出台》三文供公众在线浏览。被告称涉案文章系依据协议转载自其他网站，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上述网站存在合作协议，亦未证明上述网站对涉案文章依法享有权利，该项抗辩明显缺乏理据，本院不予采纳。涉案文章并非时事新闻，被告未经原告许可，亦未向原告支付任何费用，在其经营的网易网站上转载使用，该行为已经侵犯了原告所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其抗辩合理使用亦缺乏法律依据，应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对于被告是否侵犯原告的保护作品完整权，本院认为，保护作品完整权作为一项人身性权利，是保护作品不受歪曲、篡改的权利，只有对作品的修改达到了实质性改变原告通过作品要表达的思想、感情的程度，才构成对保护作品完整权的侵犯，被告登载的涉案文章《亚马逊中国退货政策被指“消费歧视”》《消费者吐槽小米手机质量问题频发售后难言满意》《国资委酝酿新一轮审批权下放相关政策或8月出台》三文除标题外，其他内容完全与原告主张权利的文章一致，结合文章内容，被告对标题的修改亦与文章表达的内容符合，未达到侵犯原告保护作品完整权的程度，故原告要求被告道歉的请求不能获得支持。
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因被告的侵权行为受到的实际损失，被告的违法所得亦无法确定，原告主张的计算依据并无法律依据，本院将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独创性程度、被告侵权行为的性质和后果等因素，并参考我国相关稿酬支付标准，酌情确定被告的赔偿数额，对于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就合理费用部分，原告为本案诉讼支出的律师费、差旅费均属必要，也确已委托公证机关作出公证，但鉴于公证内容包括其他侵权文章，案情并不复杂，本院视其合理性程度酌定本案中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费用。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四）项、第（十二）项、第十一条、第十六条第二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第四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经济参考报社经济损失人民币1300元；
二、被告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经济参考报社合理费用人民币1250元；
三、驳回原告经济参考报社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50元，由被告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负担（被告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该费用）。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知识产权法院。
审 判 长 胡 文 远
人民陪审员 何 冰
人民陪审员 游 丽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司徒晓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