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5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寿县国群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沈建贵，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建贵。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伟。
上诉人安徽省寿县国群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国群公司）、沈建贵因与被上诉人陈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5）闵民二（商）初字第7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6月6日，案外人顾＊＊与国群公司签订一份“合作合同”，约定：国群公司已获得合作标的即商业用地201215（A-01）地块41.8545亩，总价人民币（以下币种同）3，934.323万元。国群公司同意顾＊＊作为投资人，与国群公司一起在国群公司名下设立201215（A-01）地块“淮河广场”项目部，独立核算，利润由“淮河广场”项目部独立分配。双方商定，国群公司持有股权比率为50%，顾＊＊持有股权比率为50%，银行帐号独立，财务帐目独立。……销售款应该确保施工工程合同付款后，再考虑投资款反馈。投资款双方反馈后，所产生的利润按投资（股份）比例分配，国群公司投入业务费用，按本合作标的的结算利润数额的7.50%计算，包干使用。……该合同亦由案外人曹＊＊作为鉴证方签名。2012年7月8日，顾＊＊、国群公司与曹＊＊签订一份“补充协议”，约定：一、原合同投资出资，按股份国群公司50%、顾＊＊50%出资，前提总投资暂定1亿元，各出资5，000万元，调整为顾＊＊同意出资6，000万元，国群公司出资4，000万元，作为201215（A-01）地块商业用地项目投资款。二、原合同按出资比率国群公司50%顾＊＊50%分配利润，现变更为国群公司同意确保原告最低收益，扣除所有费用，包括业务费用7.50%，扣除税金及所得税，净得利润为8，000万元，超过收益部分按国群公司80%顾＊＊20%比率进行分配，未出售房屋按国群公司50%顾＊＊50%分配。三、资金到位约定如下：土地款共4，000万元由顾＊＊垫付，原招投标的押金2，500万元还剩1，500万元，一次性付清，顾＊＊总投资4，000万元，2012年8月30日前资金安排。四、曹＊＊分配利润净得利4，000万元。五、按合同销售金额，扣除工程款、配套费及税金后，先付双方投资资金，收益利润优先考虑顾＊＊约定最低收益8，000万元利润。嗣后，顾＊＊、国群公司与曹＊＊又签订一份“淮河广场商业项目合作补充协议（二）”，确认返还顾＊＊先期投入的投资款以及代支付的施工款及利息，双方共同认定的第一笔利润8，000万元先支付顾＊＊，曹＊＊的利润亦有1，000万元。剩下的扣除国群公司的8，000万元以及国群公司的业务费以及各类成本后，按股份各50%的分配原则，考虑曹＊＊部分利益后进行再分配。另外，对于顾＊＊投入淮河广场商业合作项目的资金6，000万元，国群公司、沈建贵作为共同收款人予以了书面确认。
2014年1月24日，顾＊＊与国群公司签订一份“还款合同”，记载：一、情况说明。1、……在原合作合同的基础上分别在2012年7月8日和2012年11月25日二次签订补充协议。今签订此还款合同是最终表示，是最终执行文本，顾＊＊派许伟峰监督执行情况并协助国群公司完成此项目的备案资料及施工期间资料的收集。二、借款合同情况。1、顾＊＊与国群公司于2013年9月24日签订了借款合同，9月15日前借款4，000万元，双方对账，资金确认无误，至2014年3月15日前还款2，000万元，至2014年5月底还款2，000万元以及归还全部利息。三、出资款还款。1、淮河广场合作项目投资款清单展示如下：2012年4月19日付款2，500万元，2012年7月7日付款1，500万元，2012年8月2日付款1，000万元，2012年9月27日付款1，000万元，总计6，000万元。国群公司经慎重考虑定于2014年7月30日付3，000万元，2014年10月30日再付3，000万元，共计分二次还给顾＊＊。四、固定收益。1、按2012年7月8日补充协议第五条扣除工程款、配套费及税金后，顾＊＊最低收益8，000万元。超过部分按国群公司、顾＊＊各50%分配。现通过对商业房双方协商后决定，顾＊＊不参与8，000万元以外利润的分配，顾＊＊固定收益8，000万元。国群公司保证亏损也确保顾＊＊的8，000万元。顾＊＊保证不会另有要求。国群公司经慎重考虑定于2015年3月30日付4，000万元，2015年6月30日再付4，000万元，共计分二次付给顾＊＊。五、其它部分。1、设计费、不锈钢扶手、玻璃门及铝塑板封面等施工安装费用按实结算并在本年内全额付清。六、国群公司用所有资产作担保确保完成上述款项按时付给顾＊＊。七、违约金。1、国群公司应按照本合同约定安排资金到位，如果15天内没付款视为违约，违约责任为按国家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利息付给顾＊＊，并每天千分之三交滞纳金，超过一个月按拖欠利息金额1.50倍罚金。
2015年2月5日，顾＊＊与国群公司、作为担保人的沈建贵共同签订一份“借款还款协议”，载明：截至2015年1月30日，国群公司尚欠顾＊＊借款本金14，121万元，利息540万元，合计为14，661万元。由于国群公司未履行《债务确认协议书》中约定的条款，应结清所有债务，但考虑到国群公司暂无力一次性支付全部款项，故顾＊＊同意向国群公司出借上述款项，并就还款时间和借款利息进行了约定。1、依据国群公司请求，顾＊＊原告同意国群公司分5期向顾＊＊归还上述借款。①2015年2月6日前，国群公司向顾＊＊归还借款1，800万元。②2015年2月10日前，国群公司向顾＊＊归还借款3，000万元。③2015年3月5日前，国群公司向顾＊＊归还借款1，000万元。④2015年3月30日前，国群公司向顾＊＊归还借款4，000万元。⑤2015年6月30日前，国群公司向顾＊＊归还借款4，000万元。还剩余所有借款于2015年7月30日全部还清并支付利息。2、若国群公司未按上述还款时间向顾＊＊归还借款，则国群公司自应付款之日的次日起以未付款项的每月2%向顾＊＊支付利息。3、若国群公司按照上述还款时间点向顾＊＊归还借款，则顾＊＊可免除2015年1月30日之前国群公司未付的利息540万元。如不按时还款则不免除利息。4、担保人沈建贵为上述借款向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担保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国群公司向顾＊＊本息还清时为止。5、如果国群公司不能按本协议约定之期限还款，顾＊＊可以就剩余未归还的所有本息向国群公司、担保人一并主张权益。
2015年2月10日，国群公司支付顾＊＊900万元。
2015年3月21日，顾＊＊与陈伟签订一份“债权转让通知书”，约定国群公司截至2015年1月30日所欠顾＊＊的本息14，661万元中的本金6，000万元及利息转让给陈伟。2015年3月24日，顾＊＊向国群公司发送债权转让通知书，告知顾＊＊的债权其中本金6，000万元及利息转让给陈伟，要求国群公司依照借款还款协议向陈伟清偿本金6，000万元及利息。同日，顾＊＊向沈建贵发送债权转让通知书，告知国群公司欠顾＊＊借款债务中的本金6，000万元及利息，于2015年3月21日起转让给陈伟。要求沈建贵依照借款还款协议向陈伟履行担保责任。
陈伟原审请求判令：1、国群公司归还借款6，000万元；2、国群公司支付以6，000万元为本金，自2015年2月11日始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每月2%的利率计算的利息；3、沈建贵对国群公司的上述偿债义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纵观案外人顾＊＊与国群公司之间证据的形成，具有连贯性，形成证据链，能够清楚反映出顾＊＊与国群公司合作开发项目直至顾＊＊退出该项目，并与国群公司进行结算，最终对于所欠款项国群公司承诺分期付款、沈建贵承诺承担保证责任的过程。数份证据均表明国群公司与顾＊＊进行了合作项目的结算。由此，顾＊＊与国群公司之间形成了普通债权债务关系。依据“借款还款协议”内容反映，国群公司由于无法一次性了结债务而与顾＊＊签订“借款还款协议”，双方重新确立了借款关系。因此，国群公司抗辩本案系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不予认同。
关于国群公司在诉讼中认为“借款还款协议”的合法性问题。债权出让人顾＊＊与国群公司均为商主体，对于顾＊＊退出合作项目时双方的利益平衡，均有充分的考量和商业判断，国群公司在与退出合作项目的顾＊＊进行了结算，结算数额是缔约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也未侵害他人权益，未与法相悖。由此，涉案的“借款还款协议”合法有效，国群公司的上述对应抗辩理由，不予采信。顾＊＊对于国群公司的债权合法。
至于本案中的债权转让无效性争议。首先，合同转让，无论是债权移转还是债务移转，都必须是以基础合同关系为基础。该基础合同关系指向的是让与人与债务人之间的关系，而不是让与人与受让人之间的关系。从合同权利的性质、当事人对不得转让是否约定、是否是法律禁止转让的合同权利三个方面对本案合同权利转让的范围进行了审查，确认陈伟受让的债权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债权。其次，合同转让，必须是让与人与受让人之间达成合法的转让协议。所谓合法，是指合同转让的内容和行使必须符合法律规定。从内容上看，合同的转让不得违背法律的禁止性和强制性规定，也不得滥用法律的授权性或任意性规定达到规避法律强行性规范的目的。审查涉案转让合同，系陈伟与顾＊＊之间真实意思表示，在不违背法律和社会公共利益的前提下自由约定，内容并无有违法之处。最后，债权人必须就债权的转让及时通知债务人。而根据法律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时，只需将其转让的情况及时通知债务人，而不必征得债务人的同意。顾＊＊将合同项下的债权转让给陈伟，且转让权利的情况已通知国群公司、沈建贵，该权利转让对国群公司、沈建贵发生效力。国群公司的无效一说根本不能成立。
综上，国群公司、沈建贵应当按照最后一份形成的“借款还款协议”确定的内容向顾＊＊承担支付款项义务及担保义务。在相应债权由陈伟自顾＊＊受让后，陈伟依法向国群公司、沈建贵主张权利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但陈伟计算有误，应予纠正。沈建贵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视为放弃质证和抗辩的权利，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沈建贵自行承担。
原审法院遂判决：1、国群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伟偿还借款60，000，000元；2、国群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伟以60，00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11日始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每月2%的利率计算的利息（截至2015年3月25日分段计算为613，481元）；3、沈建贵对国群公司的上述第一项、第二项偿债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4、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41，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46，800元，由国群公司、沈建贵共同负担。
国群公司、沈建贵均不服原审判决，共同提出上诉称，本案法律关系可以确定为民间借贷；合作开发项目并未进行结算，不存在双方之间已形成普通的债权债务关系；顾＊＊应得收益8，000万元属于保底条款，应为无效；顾＊＊转让的6，000万元债权不存在，意在规避管辖，顾＊＊与陈伟之间的转让显然属于恶意串通，陈伟亦未支付对价。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故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陈伟原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伟负担。
陈伟答辩称，顾＊＊与国群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合法有效，顾＊＊与陈伟之间的债权转让关系当然亦合法有效。国群公司、沈建贵的上诉事由缺乏事实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国群公司、沈建贵的上诉，维持原判。
国群公司、沈建贵、陈伟在本案二审审理期间均无新的证据提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本案法律事实属实，各方当事人亦均无根本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国群公司、沈建贵在二审审理中已经确认本案的法律关系为借贷法律关系。基于该新的认知事实，对于国群公司、沈建贵与案外人顾＊＊间借贷关系的法律调整应具体落实在双方于2015年2月5日签订的最后一份“借款还款协议”，该份协议明确了国群公司截至2015年1月30日尚欠顾＊＊的借款本金、利息，该意思表示真实、清晰，应予践行。结合顾＊＊另案举证的国群公司之后付款900万元以及顾＊＊对其整个债权的转让划分，另案判决国群公司应当归还的借款本金余额准确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本案最核心争议之8，000万元款项的性质，上诉人始终认为系无效之保底条款，不应作为借款一并处理，应予剔除。对此本院认为，该8，000万元系来源于案外人顾＊＊与国群公司之间的房地产合作开发，在不同的时间节点和不同的协议中被冠以“利润”、“收益”、“债务”、“欠款”等定义，但从双方持续形成的法律文件中研判，这一数额是得到各方当事人反复确认的，并无歧义。国群公司作为房地产市场的开发主体，对于顾＊＊投入巨资而后退出合作项目时双方的利益平衡，应当是有充分的商业判断和利益预期。届时，国群公司最终权衡的结果是同意支付顾＊＊8，000万元，而顾＊＊也因此退出合作项目。据此，嗣后房地产市场的景气程度因素，只能由国群公司自负，而不能作为本案该8，000万元支付合理性的判断依据。综上，国群公司关于8，000万元的支付承诺是其当时、持续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侵害国家、集体以及他人权益，亦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当属有效。陈伟作为系争部分债权的受让人，并由转让人顾＊＊向国群公司、沈建贵履行了债权转让通知义务，陈伟是否支付对价，非债权转让的法定要件，故陈伟的债权人资格亦合法有效。国群公司、沈建贵上诉称，顾＊＊与陈伟之间存在恶意串通，因缺乏必要的事实依据，故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及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为人民币341，800元，由上诉人安徽省寿县国群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沈建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严耿斌
代理审判员 季伟伟
代理审判员 刘 雯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陈天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
当事人进行民事诉讼，应当按照规定交纳案件受理费。财产案件除交纳案件受理费外，并按照规定交纳其他诉讼费用。
当事人交纳诉讼费用确有困难的，可以按照规定向人民法院申请缓交、减交或者免交。
收取诉讼费用的办法另行制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