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2民终22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普兰店中燃城市燃气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普兰店市太平办事处龙山社区蚕场街。
法定代表人：马金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何宏方、刘宏大，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田志军。
委托代理人：李连斌，辽宁大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滨海金刚石公司，住所地普兰店市铁西办事处马虎岛村。
法定代表人：吕江南，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省第六地质大队，住所地普兰店市铁西办事处虎山社区。
法定代表人：王殿忠，该队大队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吕玉品，辽宁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普兰店中燃城市燃气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燃公司）与原审被告田志军、大连滨海金刚石公司（以下简称滨海公司）、辽宁省第六地质大队（以下简称地质大队）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普兰店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30日作出（2015）普民初字第1176号民事判决，中燃公司、田志军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燃公司委托代理人何宏方、刘宏大，上诉人田志军及其委托代理人李连斌，被上诉人滨海公司及地质大队共同委托代理人吕玉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中燃公司一审诉称：2013年9月29日，原告与大连滨海金刚石公司液化气站（以下简称“液化气站”）签订《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约定液化气站将位于普兰店市花儿山乡，面积为4980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出租给原告，租赁期限自2013年9月29日至2043年9月28日，共30年，每年租金45万元，每十年付一次，第一个10年租金450万元；自双方授权代表签署并加盖公章后生效，甲方（被告）自合同生效之日起将土地使用权交付乙方。2013年11月13日和11月29日，原告分两次向液化气站开具转账支票共计人民币450万元，被告田志军作为液化气站负责人领取支票并将该两笔款项转入其个人银行账户。合同生效后，液化气站一直未将该块土地使用权交付原告，实际上该块土地的土地使用权也并非液化气站所有，租赁合同实际上已无法履行。被告滨海公司因未年检于2012年12月18日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依法吊销，作为被告滨海公司分支机构的液化气站也在2013年12月19日被注销。被告田志军作为液化气站负责人，被告滨海公司作为液化气站的上级单位，被告地质大队又是被告滨海公司的开办人，应当对液化气站注销前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因租赁合同实际已无法履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请求解除原、被告签订的《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三被告连带返还原告人民币45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3年11月13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本案诉讼费由各被告承担。
被告田志军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签订后，被告田志军已经按照约定实际交付土地，原告也对租赁土地进行了勘查，故要求继续履行土地租赁合同。被告田志军没有伪造第二、三被告的印章。被告田志军接受液化气站时就有这两个印章。
被告滨海公司和被告地质大队一审共同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认为原告要求滨海公司和被告地质大队承担连带返还责任没有事实基础，也没有法律依据，在这个基础上，其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另外，由于本案涉嫌经济犯罪，且普兰店市公安局已经对相关人员进行了立案侦查，所以在程序上也应该对原告起诉予以驳回。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9月29日，原告与液化气站签订《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约定液化气站将位于普兰店市花儿山乡，面积为4980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出租给原告，用途为商业用地，土地使用年限自2013年9月29日至2043年9月28日。原告租赁该土地的用途为建设汽车加气站，液化气站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将土地使用权交付给原告。原告按照本合同应向液化气站每年支付总额45万元人民币的租金，液化气站应在原告支付租金前向原告开具等额有效的租赁发票。每十年支付一次，第一个10年租金450万元，第二个10年租金450万元，第三个10年租金450万元。2013年11月23日和11月29日，原告分两次通过转账支票的方式向液化气站支付共计450万元。液化气站的法定代表人被告田志军将该笔款项450万元转入其个人银行账户。2013年10月，原告与辽宁地质海上工程勘察院签订了《建设工程勘察合同》，工程名称为“普兰店市亮普路（驿城堡）CNG汽车加气子站”，工程地点为“普兰店市铁西办事处花儿山社区”，发包人为“普兰店中燃公司”；2013年12月，辽宁地质海上工程勘察院作出普兰店市亮普路（驿城堡）CNG汽车加气子站岩土工程勘察报告，原告于2013年12月10日向辽宁地质海上工程勘察院支付勘察费35,000.00元。
液化气站的经济性质为集体所有制，隶属于被告滨海公司。被告滨海公司的主管部门为被告地质大队。被告滨海公司因未进行年检于2012年12月18日被普兰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液化气站于2013年12月19日被普兰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注销。自原告与液化气站签订《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时至法院审理中，被告田志军均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案涉土地权属系归液化气站所有。
普兰店市公安局于2014年7月16日作出大公普（公）立字[2014]#号《立案决定书》决定对辽宁省第六地质大队和大连滨海金刚石公司印章立案侦查。同日，普兰店市公安局作出大公普（公）刑立告字第[2014]##号《立案告知书》：辽宁省第六地质大队和大连滨海金刚石公司印章被伪造案，有犯罪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条之规定，决定立案侦查，立案决定书大公普（公）立字[2014]，案件编号A#，此特告知。一审法院于2015年8月17日向公安机关调查核实，公安机关回复称该案仍在继续侦查过程中。一审法院在审理该案时，曾以该案涉刑事犯罪两次裁定驳回起诉，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两次指令一审法院审理本案。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本案中，液化气站与原告签订的《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系原告与液化气站在平等自愿的情况下签订的，该合同不存在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故一审法院依法认定该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合法有效。根据法律规定，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原告已按照《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约定支付450万元租金，对案涉土地进行勘察，但液化气站一直未取得案涉土地的使用权，致使原告无法按照《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约定用途在案涉土地建设汽车加气子站。故液化气站未取得案涉租赁土地权属而导致原告建设汽车加气子站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原告有权通知液化气站解除合同；根据相关规定，当事人一方在约定解除事由或法定解除事由发生而欲行使解除权时，必须通知相对人，合同自通知到达相对人时发生解除的效力，故对原告请求解除原、被告签订的《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的主张，不予处理。原告已向液化气站支付共计450万元租金，现液化气站已注销，而被告田志军作为液化气站的法定代表人将该笔款项450万元转入其个人银行账户，故被告田志军应依法返还原告其取得的450万元租金。关于原告要求自2013年11月13日其向液化气站第一次转账之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一节，因原告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其于2013年11月13日已通知液化气站解除《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一审法院以液化气站的法定代表人田志军收到起诉状之日（2014年5月30日）视为原告通知解除《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之日，故被告田志军应自2014年5月30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滨海公司和被告地质大队承担连带返还责任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田志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还付原告普兰店市中燃城市燃气发展有限公司人民币45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5月30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二、驳回原告普兰店市中燃城市燃气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规定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935.00元，由被告田志军负担。
中燃公司上诉的理由及请求是：1.案涉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是液化气站与中燃公司签署，中燃公司开具的450万元支票是开给液化气站的。由于液化气站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故相关法律责任应由滨海公司承担，又因滨海公司被吊销后，地质大队一直未对滨海公司履行清算责任，故地质大队依法也应对滨海公司的债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至于田志军私自将450万元款项转入其个人账户，则是田志军、滨海公司、地质大队之间的内部管理问题，即使涉嫌犯罪，亦不得以此对抗善意第三人。2.从工商局调取的液化气站工商内档中查明，地质大队在2013年8月19日出具了一份《关于注销大连滨海金刚石液化气站的决定》中明确承诺，关于该公司人员、财产已安置完毕，债权债务已处理完结，如果以后出现债权债务由地质大队承担。该决定是2013年8月作出的，远在中燃公司签订租赁合同之前。该承诺应视为地质大队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其对中燃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是有事实依据的。3.退一步说，即使地质大队认为田志军涉嫌刑事犯罪，地质大队也应承担责任。在地质大队出资设立滨海公司时，注册资本605万元，但实收资本为0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企业开办的其他企业被撤销或者歇业后民事责任承担问题的批复》（法复[1994]4号）第3条规定，企业开办的其他企业虽然领取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但实际没有投入自有资金，或者投入的自有资金达不到《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实施细则》第十五条第（七）项或其他有关法规规定的数额，或者不具备企业法人的其他条件的，应当认定其不具备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开办该企业的企业法人承担。故地质大队也应当承担连带责任。4.中燃公司于2013年11月13日、2013年11月29日分两次向液化气站开具转账支票共计450万元，田志军、滨海公司、地质大队在没能交付土地的情况下，收取了中燃公司上述款项，应在中燃公司第一次转账之日负有返还本金及利息的义务，而实际上滨海公司因未年检于2012年12月18日被吊销，作为滨海公司分支机构的液化气站也在2013年12月19日被注销，至此中燃公司已不可能将解除合同的通知送达给滨海公司和地质大队。一审以中燃公司向法院起诉之日视为通知解除合同之日亦即负有返还租金义务之日起算利息，是错误的。据此，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田志军、滨海公司、地质大队对中燃公司已付的450万元租金及利息承担连带返还责任，其中利息从2013年11月13日起算。
田志军上诉的理由及请求是：本案的客观事实是2003年11月5日，田志军与地质大队签订了租赁液化气站的合同，租赁期限十年。2010年，液化气站因皮口至炮台高速公路建设需要动迁，经田志军与地质大队协商达成口头协议：地质大队不负责安置田志军，由田志军负责动迁事宜，并于动迁补偿后一次性支付地质大队补偿款150万元，租赁的液化气站动迁后归田志军所有。田志军得到地质大队的承诺后开始办理动迁事宜。并于2010年3月23日与动迁项目管理办公室签订了征地动迁补偿协议，获得补偿款300余万元。地质大队获悉补偿款为300余万元后，要求田志军必须在原约定基础上再增加100万元的补偿款，田志军在无奈的情况下同意了地质大队的要求，在支付给地质大队150万元补偿款后要求变更液化气站的法定代表人，地质大队按田志军的要求于2010年6月3日将液化气站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田志军。法定代表人变更后田志军又支付了10万元，同时将三个房证抵押在地质大队。经田志军多方努力，终于与普兰店市铁西办事处花儿山社区签订了动迁占地协议书，取得了案涉土地的使用权。2011年12月26日，普兰店市城乡规划建设局出具规划设计条件，2013年7月29日，田志军以液化气站名义交纳了征地保证金。田志军按规划设计条件在此土地上重新投资建设液化气站。2013年9月29日，田志军与中燃公司签订了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中燃公司是在了解该土地现状的基础上与田志军签订的合同，田志军租赁给中燃公司的土地系田志军取得土地的一部分，该合同已经实际履行。2013年11月27日，辽宁省人民政府下发了关于普兰店市2013年度第58批次建设用地的批复，田志军的土地使用权证正在办理中。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是田志军与中燃公司依法签订土地租赁合同是否应当解除，解除合同的前提条件是否成就。中燃公司诉请解除合同没有通知违反法律规定。根据法律规定，解除合同的前置程序是预先通知，而中燃公司未预先通知就直接诉至法院请求解除合同违反法律规定。田志军已对合同解除提出异议，一审应当首先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而不应当在未确认解除合同效力的前提下对案涉实体权利进行判决。且一审判决剥夺了田志军要求赔偿损失的权利。田志军在一审时已提交了案涉土地的相关证明材料，包括动迁占地协议书、普兰店市城乡规划建设局文件、普兰店市人民政府收文处理单、辽宁省人民政府土地批件等证明文件，一审对此却未予认定。据此，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中燃公司一审诉请。
滨海公司、地质大队二审答辩认为：服从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除“2013年11月23日和11月29日，原告分两次通过转账支票的方式向液化气站支付共计450万元”外其他事实属实。
本院补充查明：案涉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载明的出租方为田志军，承租方为中燃公司，并加盖了液化气站的印章，合同约定：田志军应支持中燃公司在获得必需的法定批准后，在承租的土地上新建、扩建、改建永久性或临时性建筑物、构筑物。
2013年11月13日和同年11月29日，中燃公司分两次通过转账支票的方式向液化气站支付共计450万元，第一笔260万元，第二笔190万元。
2014年5月30日，田志军收到中燃公司提交的载有解除案涉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诉请的起诉状副本。
田志军、中燃公司二审庭审中共同确认，中燃公司并未实际使用案涉土地。
滨海公司的公司章程载明，滨海公司建于1980年，隶属于辽宁省地矿局第六地质大队领导下，经济上独立核算，是集体经济性质的企业。滨海公司1985年的年检注册书载明，该公司注册资金4,283,892.00元，其中：固定资金1,635,542.00元、流动资金2,648,350.00元；1988年的年检注册书载明，滨海公司注册资金380万元，其中：固定资金260万元、流动资金120万元；1989年的企业注册资金年度检验报告书载明，滨海公司年检申报的年末资金总额为650万元，其中：固定资金242万元、流动资金408万元，经审核年末的实有资金为605万元，其中固定资金242万元、流动资金363万元；滨海公司1991年度企业法人年检报告书载明，注册资金合计605万元，其中：固定资金340万元、流动资金265万元。
1998年3月19日，滨海公司设立液化气站作为其分支机构，任命马连发为液化气站负责人，液化气站注册资本28万元，其中：滨海公司出资23万元、马连发出资2.5万元、于世凯出资2.5万元。
2003年11月5日，地质六队与田志军签订租赁经营合同书，约定：田志军租赁经营液化气站，企业概况为固定资产80万元，其中厂房420平方米，租赁期限自2003年11月5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止，十年租金20万元；田志军租赁前液化气站的债权债务与田志军无关，田志军经营期间发生的费用（如打井、维修、检罐等）全部自行承担；租赁期满后，田志军对其经营期间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理，依法享有债权，并自行承担债务等。
2010年3月23日，液化气站与大连市皮口至炮台高速公路工程建设项目管理办公室普兰店市皮炮线高速公路工程建设项目管理办公室签订征地动迁补偿协议，约定：因修建皮口至炮台高速公路需占用液化气站厂房及附属设施，因地上物拆除及造成搬迁停产损失，补偿液化气站3,001,491.00元。田志军领取上述补偿款后向地质大队给付了部分拆迁补偿款。
2010年6月3日，滨海公司决定将液化气站负责人由马连发变更为田志军。
2010年10月12日，普兰店市铁西办事处花儿山社区（以下简称花儿山社区）与田志军签订动迁占地协议书，约定：因皮炮高速公路工程建设，需要征占田志军气站，田志军同意整体搬迁，异地经营；花儿山社区同意将驿城堡屯一宗土地（案涉土地）用于田志军建气站；土地使用年限50年，自2010年10月12日至2060年10月11日，田志军不需向花儿山社区格外缴纳土地安置补偿费。
田志军在本案第三次一审庭审时表示滨海公司、地质大队不知道田志军注销液化气站的情况。
地质大队于二审庭审后出具情况说明，该说明载明：案涉土地与地质大队无关，该土地不是液化气站被动迁而置换的土地，地质大队对该土地不享有任何权利，不承担任何义务，田志军对案涉土地予以处分而产生的一切纠纷，地质大队均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
本院所确认的上述事实，有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转账支票、送达回证、公司章程、公司年检注册书、企业注册资金年度检验报告书、企业法人年检报告书、关于设立大连滨海金刚石公司液化气站的决定、关于马连发同志任职的通知、验资报告、出资方投入资本（股本）明细表、情况说明、关于大连滨海金刚石公司液化气站负责人任免的通知、租赁经营合同书、征地动迁补偿协议、动迁占地协议书及当事人陈述笔录等在案为凭，上述证明材料已经开庭质证和审查，可以采信。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以下两点：第一，应否解除案涉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第二，向中燃公司支付450万元和利息的主体，以及利息的起算时间。
针对第一项争议焦点，应否解除案涉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案涉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约定，出租方田志军应支持承租方中燃公司在获得必需的法定批准后，在承租的土地上新建、扩建、改建永久性或临时性建筑物、构筑物。但中燃公司主张田志军至今未取得土地使用权证，导致中燃公司无法办理在案涉土地上新建房屋的建设工程规划审批手续，故无法建成汽车加气站；而田志军亦自认案涉土地需办理集体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并征为国有的手续，但现仅取得了辽宁省政府的批件，尚未办理完土地变性及征地手续，田志军尚未取得土地使用权证。故可认定田志军未能依合同约定支持中燃公司取得在案涉土地上新建房屋必需的法定批准手续，导致中燃公司承租案涉土地建设汽车加气站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且中燃公司自签订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后确实未实际使用案涉土地，因此，中燃公司有权解除案涉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又因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田志军于2014年5月30日收到中燃公司提交的载有解除案涉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诉请的起诉状副本。故案涉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应自2014年5月30日解除。
针对第二项争议焦点，向中燃公司支付450万元和利息的主体，以及利息的起算时间，本院认为，合同解除的法定后果为返还原物和赔偿损失。案涉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解除后，田志军负有义务向中燃公司返还其收取的450万元租金及赔付利息。理由如下：田志军是租赁经营的液化气站，在其经营液化气站期间自负盈亏。田志军租赁经营液化气站期间，因修建高速公路需占用田志军气站，故花儿山社区将案涉土地安置给田志军个人建气站。且地质大队于二审庭审后出具情况说明，表示地质大队对案涉土地不享有任何权利，不承担任何义务，即地质大队亦认可案涉土地使用权由田志军个人享有。虽然田志军在其与中燃公司签订的案涉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上加盖了液化气站的印章，但合同中约定的出租方为田志军个人，且田志军将中燃公司交纳的450万元租金亦转入其个人银行账户。也就是说，加盖液化气站印章的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是田志军向中燃公司出租田志军个人享有土地使用权土地的合同，亦是田志军个人收取的租金。故应由田志军个人向中燃公司返还450万元租金及赔付利息。至于中燃公司诉请利息的起算时间一节，中燃公司支付租金产生的利息为法定孳息，自中燃公司于2013年11月13日支付260万元的次日（2013年11月14日），及于2013年11月29日支付190万元的次日（2013年11月30日）起产生利息，故田志军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向中燃公司支付260万元自2013年11月14日始的利息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支付190万元自2013年11月30日始的利息至实际返还之日止。
关于中燃公司上诉称《关于注销大连滨海金刚石液化气站的决定》中载明液化气站如果以后出现债权债务由地质大队承担一节，本院认为，就《关于注销大连滨海金刚石液化气站的决定》中地质大队印章真伪问题，普兰店市公安局已作出《立案告知书》，载明地质大队和滨海公司印章被伪造案，有犯罪事实，决定立案侦查。且田志军在本案第三次一审庭审时也表示滨海公司、地质大队不知道田志军注销液化气站的情况，也就是说，《关于注销大连滨海金刚石液化气站的决定》中相关内容是田志军个人意思表示，而非地质大队作出的承诺。更为重要的是，田志军出租其个人享有土地使用权的土地获得的租金收益，在合同解除后，应由其个人偿还，故中燃公司依据《关于注销大连滨海金刚石液化气站的决定》载明的内容要求地质大队承担连带返款义务，无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中燃公司上诉称液化气站是滨海公司的分支机构，且在地质大队出资设立滨海公司时，注册资本605万元，但实收资本为0元，故滨海公司与地质大队应当承担返还450万元租金的连带责任一节，本院认为，从滨海公司工商档案可知，滨海公司虽隶属于地质大队领导，但经济上独立核算，滨海公司自1985年至1991年的年检报告中均载明滨海公司实缴了注册资金。此外，虽然液化气站为滨海公司的分支机构，但液化气站的出资人为滨海公司、马连发和于世凯，其有独立的注册资本。又因液化气站拆迁后，液化气站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了田志军，正是因田志军与地质大队分劈了因液化气站地上物被拆除及造成搬迁停产损失的补偿款，且田志军个人获得了花儿山社区安置的案涉土地。本案正是因田志军出租个人享有使用权的土地给中燃公司而产生的租赁合同纠纷，故中燃公司要求滨海公司与地质大队承担返还450万元的连带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普兰店市人民法院（2015）普民初字第117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普兰店市人民法院（2015）普民初字第11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田志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普兰店中燃城市燃气发展有限公司450万元及利息（260万元自2013年11月14日始至实际返还之日止，190万元自2013年11月30日始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三、田志军与普兰店中燃城市燃气发展有限公司于2013年9月29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于2014年5月30日解除；
四、驳回普兰店中燃城市燃气发展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3,935.00元（普兰店中燃城市燃气发展有限公司预交），由田志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7,870.00元（普兰店中燃城市燃气发展有限公司预交43,935.00元、田志军预交43,935.00元），由田志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奎哲
审判员 张萍萍
审判员 阁成宝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日
书记员 刘民颖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