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审监民再字第17号
抗诉机关：广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中山市小榄镇景毅燃气具电器厂，住所地中山市小榄镇。
负责人：何兆新，总经理。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何兆新，男，1951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中山市小榄镇。
上述两申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李清龙，广东广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山市德贝尔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山市黄埔镇。
法定代表人：赵宽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珍彬、胡声晓，分别系广东昌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中山市小榄镇景毅燃气具电器厂（简称景毅厂）、何兆新因与中山市德贝尔电器有限公司（简称德贝尔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1）中中法民二终字第378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广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12月2日作出粤检民抗字（2013）285号民事抗诉书，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23日作出（2014）粤高法审监民抗字第1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中山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李威出庭。景毅厂、何兆新的委托代理人李清龙、德贝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珍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4月28日，景毅厂、何兆新起诉至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称：2010年9月23日，景毅厂与德贝尔公司双方签订《模具制造协议书》，约定由景毅厂按德贝尔公司企业技术要求制造模具提供产品。同年11月29日，双方就模具修改达成协议。同年12月13日，德贝尔公司向景毅厂传真《采购合同》，景毅厂须按德贝尔公司要求制造出模具及产品并供货给德贝尔公司，共发生模具修改费及产品价款共计33958.6元，德贝尔公司收货后迟迟不予支付货款。经过长达两个多月与德贝尔公司协商，德贝尔公司以种种借口拖延拒不付款。为此，请求判令：1.德贝尔公司清偿景毅厂货款33958.6元；2.德贝尔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德贝尔公司答辩称：2010年9月23日，双方签订了《模具制造协议书》。根据协议书的约定，景毅厂应该在约定的时间内制造合格的模具。但协议书签订后，景毅厂没有生产模具，也没有生产任何产品交付给该公司。景毅厂没有任何事实依据证明其主张，请求驳回景毅厂的诉讼请求。
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0年9月23日，景毅厂和德贝尔公司签订《模具制造协议书》1份，约定德贝尔公司委托景毅厂制作锅炉模具，锅炉上盖和下盖各1套，单价为14000元／套；协议签订后，德贝尔公司付50％款项14000元；试模交付合格样板后，德贝尔公司付30％即8400元；交模后2个月内或模具生产1万套后，德贝尔公司付清20％剩余尾款；德贝尔公司交定金之日起，拥有模具的所有权；景毅厂从2010年9月22日起37天内交付德贝尔公司合格的样板；当德贝尔公司的采购量达到10万套（5万啤）后，景毅厂返还德贝尔公司的全额模具费用；景毅厂需按时完成模具，德贝尔公司需按时付款，任何一方无故推迟，另一方有权按300元／天进行处罚；根据压铸要求，德贝尔公司确定样板，景毅厂根据德贝尔公司的封样生产；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2011年4月28日，景毅厂提交下列证据要求德贝尔公司支付货款33958.6元。其中，《模具修改协议书》有景毅厂盖章确认，德贝尔公司签章一栏有一不明身份人员签名，景毅厂表示是德贝尔公司的员工，但不清楚签名人员的姓名，德贝尔公司不予确认；《采购合同》供方一栏有景毅厂盖章，需方一栏有“中山市德贝尔电器有限公司”字样的印章复印件，景毅厂称系德贝尔公司盖章后传真给该厂，德贝尔公司不予确认；出仓单、进仓单和退货单收货单位和退货单位一栏有“易青平”、“万雪莲”和“万”的签名，景毅厂称签名人员系德贝尔公司的员工，德贝尔公司亦不予确认。
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双方签订的上述《模具制造协议书》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景毅厂主张其已经按照协议约定制造了模具，并经双方协议对模具进行了修改，在试模合格后生产了若干产品交付给德贝尔公司，从而产生了模具制造费、模具修改费和产品生产加工费，要求德贝尔公司支付。但德贝尔公司予以否认，并称景毅厂并未制造合格的模具交付给该公司，亦未收到景毅厂生产的任何产品。景毅厂提供的《模具修改协议书》中德贝尔公司签章一栏并无德贝尔公司盖章，仅有一身份不明且不知姓名的人员签名，德贝尔公司又不予认可，故对该协议书不予确认。《采购合同》德贝尔公司签章一栏仅有“中山市德贝尔电器有限公司”字样的印章复印件，德贝尔公司亦不予确认，景毅厂亦无提供证据证实其关于“该合同系德贝尔公司盖章后传真给景毅厂”的事实主张，对该合同亦不予确认。景毅厂提供的出仓单、进仓单和退货单中收货单位和退货单位一栏并无德贝尔公司的签章，仅有“万雪莲”、“易青平”和“万”的签名，景毅厂称上述人员系德贝尔公司的员工，但德贝尔公司不予确认，而景毅厂亦未提供证据证实上述签名人员系德贝尔公司的员工或有权代表德贝尔公司签收货物。因此，对景毅厂提供的上述出仓单、进仓单和退货单均不予确认。综上，景毅厂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实其上述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景毅厂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对景毅厂要求德贝尔公司支付货款33958.6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于2011年6月1日作出（2011）中二法民二初字第435号民事判决：驳回景毅厂、何兆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8元，减半收取324元，由景毅厂、何兆新负担。
景毅厂、何兆新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证据完整齐全，已构成完整证据链，而德贝尔公司却始终没有出示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一审判决采信德贝尔公司陈述，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二）德贝尔公司一审认为《模具制造协议书》因景毅厂责任没有得到履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应由德贝尔公司举证；（三）景毅厂出示的出仓单（送货单）、进仓单及退货单均有德贝尔公司员工易青平、万雪莲的签名，景毅厂已举证证实该厂履行了合同义务，一审判决没有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及其大小独立进行判断，而是机械理解和适用对德贝尔公司有利的条款，以致错判损害了景毅厂的利益。综上，请求判令：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景毅厂、何兆新一审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德贝尔公司承担。
德贝尔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是承揽合同纠纷。双方签订的《模具制造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合同合法有效。结合双方诉辩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系景毅厂、何兆新主张德贝尔公司尚欠其模具修改费和产品价款33958.6元的证据是否充分。本案中，景毅厂、何兆新向法院提交《模具修改协议书》、《采购合同》、出仓单、进仓单和退货单证明其主张。但综观上述证据，对于《模具修改协议书》，因协议书中德贝尔公司一栏并无德贝尔公司的盖章确认，且景毅厂、何兆新亦不能证明在德贝尔公司签章处签名的人员是代表德贝尔公司，德贝尔公司对此亦不予认可，故对该协议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定；至于《采购合同》，因德贝尔公司签章一栏仅有“中山市德贝尔电器有限公司”字样的印章复印件，德贝尔公司对此不予确认，故对该《采购合同》的真实性亦不予认可；至于出仓单、进仓单和退货单，景毅厂、何兆新亦没有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签收人“易青平”、“万雪莲”、“万”系德贝尔公司的员工，在德贝尔公司不予确认的情况下，依据上述单据并不能认定德贝尔公司已收取相关货物。综上，景毅厂、何兆新要求德贝尔公司向其支付33958.6元的主张，缺乏事实基础，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景毅厂、何兆新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本院于2011年9月30日作出（2011）中中法民二终字第37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48元，由景毅厂、何兆新负担。
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现有新的证据，证实易青平、万雪莲是德贝尔公司的员工，故二审判决以何兆新未能证明“易青平、万雪莲”是德贝尔公司的员工为由，认定德贝尔公司收取何兆新相关货物的依据不足，属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实体处理不当。本案中，何兆新、景毅厂起诉德贝尔公司，请求支付货款33958.6元，并提供有“易青平”作为联系人的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有“万雪莲”签名的出仓单、进仓单证实，而德贝尔公司在庭审中提出易青平、万雪莲不是其公司员工，不能证实公司已收货。故二审判决以何兆新、景毅厂未能证明“易青平、万雪莲”是德贝尔公司的员工为由，认定德贝尔公司收取相关货物的依据不足，进而驳回何兆新、景毅厂主张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而何兆新在向检察机关申诉时提出调取证据申请，检察机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依法调取的中山市流动人员信息登记表及“有效办证历史查询”证明，显示万雪莲在2011年5月24日至2012年5月24日期间工作单位是德贝尔公司，记载：易青平、万雪莲办理了中山市三角镇居住证；易青平、万雪莲是德贝尔公司的员工；万雪莲住该公司宿舍，联系电话：8993****，系德贝尔公司电话。上述证据表明易青平、万雪莲是德贝尔公司的员工，且上述信息登记资料经中山市三角镇流动人口和出租屋管理服务中心核实。由于上述证据发生于易青平、万雪莲、德贝尔公司和流动站之间，何兆新、景毅厂在当时无法得知，属于因客观原因无法在举证期限内举证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因此上述证据属于新证据。该证据证明易青平、万雪莲是德贝尔公司的员工，万雪莲在多张进仓单及出仓单上签名，表明德贝尔公司已收取了上述货物。德贝尔公司在庭审时提出易青平、万雪莲不是该公司员工，明显作了虚假陈述。而一审判决以何兆新未能证明“易青平、万雪莲”是德贝尔公司员工为由，认定德贝尔公司未收取相关货物，驳回何兆新主张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明显处理不当。
本院再审过程中，景毅厂、何兆新称同意抗诉机关的意见，并认为抗诉机关调取的新证据证明了易青平与万雪莲就是德贝尔公司的员工，本案应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
德贝尔公司答辩称：（一）对抗诉机关调查的三张登记表记载的内容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现在的流动人口登记需要单位加盖公章及提供证明原件才能登记，而2012年以前流动人员在流动信息登记机关办理相关登记不需要公司单位的盖章以及出具相关证明就可以登记，所以该证据无法证明易青平与万雪莲是德贝尔公司的员工；（二）该登记表在一、二审期间就已经存在，这是可以在一、二审期间查到的证据，因此不属于新证据的范畴；（三）即使证明易青平与万雪莲是德贝尔公司员工，该公司并没有委托这两名员工收取货物。因此，德贝尔公司认为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再审确认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另查明：万雪莲与易青平签名的出仓单以及进仓单，签收日期在2010年12月至2011年1月之间。中山市三角镇流管办登记的万雪莲流动人员信息登记表签发日期为2011年5月24日，暂住情况登记的房号为“德贝尔电器公司宿舍”，居住事由“企事业雇佣临时工”。易青平流动人员登记表登记的签发日期为2010年9月1日，单位全称“中山市德贝尔电器有限公司”，居住事由“内部单位合同工”。
再查明：中山市三角镇流动管理服务中心工作人员确认，上述流动人员登记表的信息，例如工作单位的名称，宿舍地址的登记都必须经过严格的审查，并经所在厂区的确认才予以登记。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述流动人员信息登记表是否可以证明万雪莲和易青平属于德贝尔公司的员工以及相关费用的计算。
关于焦点一：本案的出货单以及进货单都有“万”，“万雪莲”和“易青平”的签名，且中山市三角镇流动管理服务中心工作人员确认，抗诉机关调查的流动人员登记表的信息真实可信，可以证明上述人员为德贝尔公司的员工，本院予以采信。对于德贝尔公司提出即使证明易青平与万雪莲是德贝尔公司员工，但该公司并没有委托这两名员工收取货物的说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本院对该说法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二，景毅厂主张的相关费用包括：模具费14000元，模具修改费用1500元以及送货款与退货款的差额为（20314.95元-1856.35元）。双方签订的《模具制造协议书》约定模具总造价为28000元，二审已确认德贝尔公司向景毅厂交付了50%的模具费用14000元，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认定德贝尔公司已收取相关模具，需支付剩余的14000元模具费用。景毅厂一审提交的《模具修改协议书》有景毅厂盖章确认，德贝尔签章一栏只有一不明身份人员签名，并无德贝尔公司的盖章，景毅厂称是德贝尔公司的员工，但却不清楚签名人员的姓名，且德贝尔公司不予确认，故本院对该笔修改费用不予支持。对于出仓单、进仓单和退货单所产生的送货款与退货款，予以支持。德贝尔公司需向景毅厂支付货款合计32458.6元（14000元＋20314.95元-1856.35元）。
综上所述，现有新的证据推翻原一、二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本案应予改判。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1）中中法民二终字第378号民事判决和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1）中二法民二初字第435号民事判决。
二、中山市德贝尔电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中山市小榄镇景毅燃气具电器厂、何兆新支付模具款和货款32458.6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8元，由中山市德贝尔电器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军乐
审 判 员 杨雪燕
代理审判员 卢俊廷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罗海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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