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浙杭商终字第11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海玲。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周仲献、庞芬。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孝良。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胡航波。
原审被告：程向阳。
原审被告：浙江香蕉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程向阳。
原审被告：浙江瓦萨帆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韦凌云。
上诉人许海玲因与被上诉人胡孝良、原审被告程向阳、浙江香蕉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香蕉实业公司）、浙江瓦萨帆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瓦萨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2）杭上商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9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许海玲的委托代理人周仲献、庞芬以及被上诉人胡孝良的委托代理人胡航波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程向阳、香蕉实业公司、瓦萨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6月20日、6月26日，许海玲分别向胡孝良借款合计350万元；2008年8月15日，许海玲向胡旭花借款200万元；2008年6月27日、8月15日，香蕉实业公司分别向浙江君来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来公司）借款合计900万元。2009年5月11日，胡孝良、胡旭花（全权委托胡孝良代理）、君来公司与许海玲、程向阳、香蕉实业公司、浙江程氏实业有限公司签订还款协议一份，确认还款方许海玲、香蕉实业公司尚欠出借方本金及利息共计1590万元；上述还款由程向阳及浙江程氏实业有限公司提供连带担保责任。2009年5月12日，瓦萨公司向胡孝良、胡旭花、君来公司出具担保函一份，确认经董事会研究决议，同意为许海玲、香蕉实业公司的还款提供连带担保责任，直至还款方偿还清所有本息。2010年5月15日，胡孝良、胡旭花（全权委托胡孝良代理）、君来公司与许海玲、程向阳、瓦萨公司、香蕉实业公司、浙江程氏实业有限公司签订清算还款协议一份，确认截止2010年5月15日，还款方许海玲、香蕉实业公司尚欠出借方胡孝良、胡旭花、君来公司本息共计1568万元，利率按月息3分计，还款先结息再清本直至清偿完毕；程向阳、瓦萨公司及浙江程氏实业有限公司提供连带担保责任。2011年6月30日，胡孝良及君来公司与许海玲、香蕉实业公司、程向阳、瓦萨公司，浙江程氏实业有限公司签订清算还款方案一份，确认香蕉实业公司尚欠君来公司80万元；许海玲尚欠胡孝良1065万元，利率按月息3分计；程向阳、瓦萨公司，浙江程氏实业有限公司提供连带担保责任。同日，胡孝良与许海玲、程向阳、香蕉实业公司、瓦萨公司签订还款协议一份，确认许海玲尚欠胡孝良1065万元，利率按月息3分计，还款先结息再清本直至清偿完毕；还款人应按指定帐户还款，即招商银行杭州解放支行，开户名胡孝良，卡号52×××76，还款人改变上述还款方式须经出借人许可确认；程向阳、香蕉实业公司、瓦萨公司自愿为许海玲的还款提供担保并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的范围包括上述款项本金及今后按本约定利率产生的利息，担保期限确定为本协议签订生效后两年等事项。之后，许海玲于2011年7月18日至2011年12月14日期间，分七次还款共计155万元至双方约定的胡孝良在招商银行的银行卡上（卡号为52×××76）。之后，许海玲未再还款，担保人也未履行还款义务，故胡孝良诉至法院，要求依法解决。另查明，胡孝良认可自己及胡旭花、君来公司在2008年7月29日至2011年6月30日期间，收到过许海玲及香蕉实业公司支付的款项计20519750元。再查明，2011年6月30日，君来公司与香蕉实业公司、程向阳、许海玲、瓦萨公司签订还款协议一份，确认香蕉实业公司尚欠君来公司本息80万元，利率按月息3分计，程向阳、许海玲、瓦萨公司提供连带担保责任。之后，香蕉实业公司于2011年7月19日归还君来公司80万元。另许海玲于2011年8月26日、9月2日打入陈慕群招商银行卡上各10万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胡孝良与许海玲、程向阳、香蕉实业公司、瓦萨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应属有效。许海玲在签署该协议后，汇入协议约定的胡孝良招商银行帐户155万元，该155万元可视为归还胡孝良借款本金，余款910万元至今未归还，故许海玲理应承担还款责任，并支付相应利息。因协议约定的利息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现胡孝良自愿将利息调整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原审法院予以准许，但计算金额有误，依法予以调整。程向阳、香蕉实业公司、瓦萨公司作为保证人应对许海玲应付的上述款项共同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许海玲、瓦萨公司以已归还胡孝良等人23069750元、借款已还清为由提出抗辩，原审法院认为，虽然许海玲、瓦萨公司提供了支付给胡孝良款项的相关凭证，且胡孝良也认可收到过许海玲支付的款项，但许海玲所提供的大部分凭证均是在双方于2011年6月30日签订还款协议之前，如许海玲所称其借款已全部还清的话，那么许海玲及程向阳、香蕉实业公司、瓦萨公司在此后就不可能再与胡孝良签订还款协议，且确认尚欠胡孝良款项1065万元，故此抗辩理由难以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许海玲、瓦萨公司又以2011年6月30日后，除上述155万元外，另行归还了100万元为由提出抗辩，原审法院认为，该100万元中有80万元显示是香蕉实业公司归还给君来公司的款项，与本案无关，另20万元并未打到双方约定的胡孝良在招商银行的卡上，且胡孝良也不予认可，故此抗辩理由，原审法院亦不予采信。程向阳、香蕉实业公司经原审法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应诉，视为其放弃抗辩权。据此，依照《中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许海玲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归还胡孝良欠款910万元，并支付自2011年7月1日起至2011年12月14日止的利息1107091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1%的四倍分段计算）及自2011年12月15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1%的四倍计算）。二、程向阳、香蕉实业公司、瓦萨公司对上述许海玲应付之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程向阳、香蕉实业公司、瓦萨公司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许海玲进行追偿。三、驳回胡孝良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7049元，由胡孝良负担5346元，许海玲负担81703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许海玲负担。程向阳、香蕉实业公司、瓦萨公司对上述许海玲应付之款承担连带责任。
宣判后，许海玲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胡孝良在起诉时并未提供原始借据及打款凭证。各方在2010年5月15日签署《清算还款协议》以及2011年6月30日签署《还款协议》、《清算还款方案》时，均未明确说明清算所得的金额是如何构成，仅是笼统的一个数字。原审法院认定胡孝良及胡旭花、君来公司于2008年6月20至2008年8月15日期间向许海玲、香蕉实业共出借了1450万元，2008年7月29日至2011年6月30日，许海玲等人共计还款20519750元，这是本案的基本事实。二、一审法院仅凭各方之间的《还款协议》、《清算还款方案》就认定欠款事实违反了相关的法律法规的规定。借款合同属于实践性合同，必须实际交付借款才能生效，利息也是以实际交付的金额为基数，依据双方约定的利率进行计算。因此，许海玲等人与胡孝良进行结算，重新出具的《清算还款协议》、《还款协议》，也应当属于实践性合同，应以事实上的本金及利息为基数进行计算，而不能以双方之间的约定为准。如果该约定中存在计算方式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法院应依法对得出的金额予以调整。在胡孝良无法举证说明本金及利息构成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约定认定欠款本息，违反了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并且，许海玲等人与胡孝良两次签署的《清算还款协议》、《还款协议》，已经计算复利，而法律对高息复利不仅不予保护，超过法定4倍的部分还要冲抵本金。可见，本金及利息本身就没有被查明，一审法院认定许海玲至2011年6月30日仍欠款1065万元不仅没有事实依据，也违反了相关的法律规定。三、根据原审提供的证据看，许海玲已还清胡孝良的所有借款。从胡孝良提起诉讼的事实与理由可以看出，胡孝良与许海玲之间存在高息借款的事实。而高息借款是法律所不允许的。胡孝良在一审期间无法举证证明双方之间的利率，即使按照法定最高标准，即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进行计算，许海玲也已经于2011年6月30日前还清了全部本息。即使按照《清算还款协议》、《还款协议》的约定，以月息3分计算2010年5月15日起的利息，许海玲也已还清（详见付款清单及计算方式）。因此，许海玲与胡孝良之间已不存在任何欠款，胡孝良的诉讼请求应依法予以驳回。四、本案中，君来公司有获得借款利息，但君来公司不属于金融机构，出借资金获得的利息依法不予保护，因此在计算本息时不应计算君来公司的利息。许海玲等人自2008年7月29日至2011年7月19日共计向君来公司支付了900万元，正好冲抵了君来公司的全部本金，君来公司依法不能获得利息。因此，在计算本金及利息时应当扣减许海玲与君来公司之间的借款往来。五、关于香蕉实业公司2011年7月19日归还80万元，许海玲8月26日、9月2日归还的20万元，共计100万元，一审未加以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从胡孝良向法庭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本案所涉的基础法律关系即民间借贷，出借人有三位，其中包括胡孝良、胡旭花、君来公司，但本案中仅仅有胡孝良起诉，根据省高院的规定，应把另外两位借款人追加进来，但一审未追加，一审在此方面是违反法律规定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驳回胡孝良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胡孝良承担。
胡孝良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胡孝良在一审提供了1450万元银行凭证，且对该借款事实，许海玲始终是认可的，胡孝良一审时提供2009年5月11日还款协议，2010年5月15日《清算还款协议》，2011年6月30日的《清算还款方案》，《还款协议》，均是出借方、借款人，担保方在自愿的情况下签署的，且协议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许海玲还款金额、时间和协议内容也是印证的，截至2011年6月30日许海玲尚欠胡孝良1065万元。6月30日《清算还款方案》和《还款协议》的签订及许海玲在协议签订后的还款行为，也证明5月11日、5月15日签订的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许海玲认为在2011年6月30日前已还清的观点，无法律依据。君来公司和许海玲之间的借款关系和本案无关。对许海玲所称香蕉实业公司于7月19日归还80万元，许海玲于8月26日、9月2日归还20万元，其中香蕉实业公司是归还给君来公司的借款，另外20万元是许海玲汇给陈慕群款项，和许海玲与胡孝良之间的借款无关。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许海玲向本院提交转帐凭条、建设银行浙江省分行明细帐查询表各1份，欲证明许海玲于2008年10月24日向胡孝良支付10万元，2008年9月28日向胡孝良支付15万元的事实。经质证，胡孝良对许海玲提供的证据之真实性无异议，但关联性、合法性均异议，两份证据显示是2008年10月，而双方之间确认债权债务关系是2011年6月30日，之前的款项往来，和本案无关，且这两份证据无法显示向谁还钱。本院对许海玲提供的证据之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该两份证据能否证明许海玲主张的事实，将在后文一并予以阐述。
程向阳、香蕉实业公司、瓦萨公司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答辩、质证的权利，也未提交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许海玲、胡孝良庭审陈述，双方对于借款以及三次签订还款协议等事实均无异议。根据许海玲的上诉以及胡孝良的答辩意见，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是许海玲是否已经还清了胡孝良的所有借款。根据查明的事实，自2008年借款发生以来，许海玲陆续向胡孝良支付的款项的确已经超过了借款本金，但尚不能据此认定许海玲已经还清借款本息。首先，自借款发生至原审判决，已长达四年之久。根据双方在还款协议中确认的还款方式即先结息再清本以及约定的月利率，存在许海玲应当支付的利息超过应归还的本金之可能。其次，许海玲先后三次和胡孝良等签订了还款协议。从协议内容看，经各方共同清算，确认剩余欠款并对还款时间以及担保责任进行约定。在2009年5月11日的协议中，各方约定许海玲以及香蕉实业公司应在2009年8月31日前归还所有款项。但从实际履行看，许海玲以及香蕉实业公司显然未按约履行还款义务，构成违约。2010年5月15日、2011年6月30日，各方又两次对欠款进行清算，在2011年6月30日的清算还款方案以及还款协议中，确认欠款为1145万元，并明确由许海玲归还胡孝良1065万元。还款协议中的内容经许海玲确认，许海玲应对自己的民事行为承担相应责任。再次，从许海玲在庭审中提供的还款统计表、还款凭证看，许海玲持有还款记录证明，对自己的还款时间、还款数额应当是明知的，故有理由相信许海玲和胡孝良等之间所发生的三次清算行为系许海玲经过对账、核实后所进行的确认。现许海玲主张其已经归还所有款项与还款协议中确认的事实相矛盾。最后，许海玲在庭审中确认还款协议均是对借款本息进行结算后重新出具的，且自己也是按协议的约定支付了利息，可见，许海玲自愿按双方约定支付了利息。对于许海玲已经自愿支付的利息，可不予调整。
另外，双方对于2011年6月30日后的还款数额也存在分歧。许海玲主张自己实际归还了255万元，其中有80万元汇入君来公司的账户，有20万元汇入陈慕群账户。而胡孝良仅认可155万元，对于上述汇入其他账户的100万元不予确认。对此，根据2011年6月30日的还款协议，明确许海玲应汇入胡孝良在招商银行杭州解放支行开立的卡号为52×××76的账户，如果许海玲改变上述还款方式须经胡孝良许可确认。但上述80万元款项，系由香蕉实业公司汇入君来公司，加之各方在还款协议中明确，香蕉实业公司欠君来公司80万元，故现有证据无法认定许海玲主张的该80万元系其归还胡孝良的借款。对于汇入陈慕群账户的20万元，虽然陈慕群此前曾系胡孝良指定的收款人，但同样，双方在还款协议中已经明确还款人以及还款账户，且根据许海玲自己陈述的还款情况看，其分别于2011年7月18日、9月9日、9月16日、10月21日、10月28日、11月30日以及12月13日汇给胡孝良共计155万，那么为何单单中间两次即8月26日、9月2日的20万元汇给陈慕群，许海玲认为自己系按照原来的还款习惯来归还款项的解释显然和前后将款项汇给胡孝良账户之行为相悖，许海玲主张自己系根据胡孝良的电话指令汇给陈慕群，但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
许海玲主张自己在2008年9月28日、10月24日归还过25万元，对此，由于原审法院根据双方与2011年6月30日确认的还款协议确定还款金额，许海玲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两笔款项的性质，故将该两笔汇款在本案欠款中予以扣除依据不足。虽然借款主体和双方在最后的还款协议中确认的“出借方”、“还款方”并不完全一致，但原审法院根据各方自行达成的还款协议对胡孝良主张的事实予以确认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许海玲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7049元，由许海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依群
审 判 员 张 敏
代理审判员 黄江平
二〇一三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林叶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