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滁民一终字第012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明光市明峰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许磊，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松，安徽苏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邱瑶雪，女，1992年11月7日出生，汉族，学生，住安徽省明光市。
委托代理人：马琳，江苏众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敏，女，1994年5月12日出生，汉族，学生，住安徽省明光市。
委托代理人：王明富，明光市三界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成涛，男，1967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明光市明峰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教练员，住江苏省泗洪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瑞，女，1995年7月15日出生，汉族，学生，住安徽省明光市。
委托代理人：王文生，明光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明光市明峰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峰公司）、邱瑶雪因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安徽省明光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26日作出的（2014）明民一初字第008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明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许磊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松，上诉人邱瑶雪的委托代理人马琳，被上诉人张敏的委托代理人王明富，被上诉人潘成涛，被上诉人陈瑞的委托代理人王文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7月31日13时30分左右，张敏与邱瑶雪、陈瑞等人由明峰公司组织到滁州市驾驶员考试中心参加科目二考试，16时左右，陈瑞考试后找教练员潘成涛拿到皖M×××××学号轻型普通货车钥匙；18时左右，张敏与邱瑶雪、陈瑞等四人均考完试进入车内准备等潘成涛开车回明光。由于车内闷热，陈瑞将车钥匙交给坐在车上副驾驶位置的邱瑶雪，邱瑶雪将车钥匙插入点火开关，转动车钥匙后车辆启动，由于车辆档位处在倒挡，车辆启动后向后方行驶，落入后方坑内。事故导致张敏受伤，张敏受伤后经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一医院治疗，诊断为：创伤性截瘫、胸12椎爆裂性骨折、头部皮肤挫裂伤、胸11椎体骨折，后张敏又经安徽省立医院作康复治疗。明峰公司已经支付张敏75000元医疗等费用。现张敏诉讼，要求四名被告连带赔偿医疗费、辅助器具费、交通住宿费，计251616.59元（明峰公司支付的75000元已扣除）。
原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明峰公司既是驾驶技术的教育培训机构，又是本次学员到滁州市驾驶员考试中心考试的组织者，应当对张敏等学员本次驾驶培训的相关活动负有安全保障义务。考试结束，但学员并未安全返回，明峰公司的安全保障义务并未终结，明峰公司没有认真履行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法律责任。潘成涛作为明峰公司的教练员，应当知道将车钥匙交给没有取得驾驶资格的陈瑞等学员可能产生的后果，潘成涛对本案的发生存在明显过错，因潘成涛为明峰公司的教练员，其履行的是职务行为，应当由明峰公司对其过错承担责任。学员邱瑶雪明知自己没有取得驾驶资格证，却擅自将车钥匙插入车辆点火开关，导致车辆启动致本案发生，其应当对自己的过错承担责任。学员陈瑞应当知道邱瑶雪没有驾驶资格，而将车钥匙交给邱瑶雪，导致邱瑶雪误将车辆启动而致张敏受伤的后果，陈瑞对自身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张敏作为学员且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有一定的安全意识，对没有驾驶资格的邱瑶雪擅自使用车钥匙（插入点火开关点火）可能产生的后果作出合理判断，积极避免本案损害的发生，因此，张敏对自身受到的损害也应当承担一定责任。各方当事人承担责任的具体情况如下：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确认各方当事人的具体承担责任情况为：因明峰公司为本次学员考试的组织者及驾驶员培训机构，没有认真履行对学员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当对张敏受到的损害承担主要责任，即由明峰公司承担本案70%的赔偿责任；由于邱瑶雪直接引发本案发生，其过错程度要高于递交车钥匙的陈瑞，而本案张敏的过错又应低于陈瑞，因此，邱瑶雪应当承担本案15%的赔偿责任；陈瑞应当承担本案10%的赔偿责任；余下5%的损失由张敏自行承担。
对张敏要求四名被告连带赔偿医疗费、辅助器具费、交通住宿费，计251616.59元的请求，1、医疗费，张敏治疗已花去医疗费261079.55元，该费用系治病疗伤而花去的费用，应当由被告依法承担。2、辅助器具费35276元，张敏受伤后形成创伤性截瘫，配置低位截瘫行走器等辅助器具帮助其恢复身体功能及日常生活符合规定，因此而花去的费用属于合理费用，也应当由被告依法承担。3、交通费7470元（含1200元施救费），因张敏受伤治疗需要花费交通费，考虑到张敏已经形成截瘫、无法行走等实际情况，酌定支持交通费5000元。4、住宿费、伙食费，因张敏已经截瘫，治疗期间需要陪护人员陪护，张敏本人及其陪护人员会产生住宿费和伙食费问题，张敏提供住院伙食费数额为6147元、住宿费数额为5220元（陪护人员住宿费），其中，住宿费没有超过相关标准，予以支持，伙食费部分不符合相关标准，认定张敏的伙食费合理损失为4100元。张敏将部分护工费用计算在本次请求中，因护工费属于护理费范围，因张敏没有确定护理期限，待其确定护理期限后，可以另行主张。综上所述，本案张敏所花费用中合理部分为310675.55元。当事人承担费用的具体情况如下：明峰公司承担310675.55元×70%=217472.89元，因明峰公司已经支付75000元，明峰公司还应当承担142472.89元，邱瑶雪应当承担310675.55元×15%=46601.33元，陈瑞应当承担310675.55元×10%=31067.55元。四名被告对本案的发生虽然均有过错，但该过错不具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的特征，因此，对张敏要求四名被告连带赔偿其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
明峰公司辩称对本案损害的发生其没有明显过错，原审法院认为不符合本案事实，作为学员考试的组织者及驾驶员培训机构，其对学员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其不能证明其没有过错和已经履行了应尽的义务，其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当的赔偿责任；其又称：张敏的避险行为不当，错误的跳车行为是造成本案严重损害后果的直接原因，原审法院审查认为：首先，张敏是否为自行跳出车外，没有足够的证据证实；其次，本案事发突然且案发过程较短，明峰公司未能证明何种避险为科学合理的避险行为，因此，不论张敏是否自行跳出车外，都不能成为减轻明峰公司责任的理由，对明峰公司的上述辩解意见，不予采信。潘成涛辩称：张敏等是在考试完成后，不是在培训中，如果邱瑶雪在启动点火开关的时候立刻把手松掉车子是不会动的；张敏和邱瑶雪都是成年人有自主行为，张敏是出于自我保护跳车导致的事故。原审法院审查认为：考试结束不是明峰公司和教练员履行安全保障义务的结束；关于邱瑶雪的操作是否正确问题，邱瑶雪作为学员，要求其在学习期间的相关操作正确无误，并不客观，正是因为邱瑶雪没有驾驶资格，没有熟练掌握车辆驾驶相关技术，可能操作错误、酿成事故，作为教练员更应当履行合理的注意义务而防止发生事故；关于张敏是出于自我保护跳车导致的事故，张敏是否自己跳车尚待证实，即便张敏系自行跳车后受伤，也不能因此就认定张敏避险不当，因为就当时情况而言，没有证据证明何种措施为科学合理的避险措施，认为留在车内就是正确的避险行为没有科学依据。邱瑶雪辩称：其是驾校的学员，在学习期间由于缺乏驾驶经验，很难预见车辆带来的社会后果，因此，学员在主观上不存在过失。原审法院审查认为：邱瑶雪虽然为学员，但应当知道其没有掌握驾驶车辆技术而擅自使用车钥匙（插入点火开关）可能产生的后果，其主观上明显存在过失，客观上引发了本案。陈瑞辩称：陈瑞对张敏受到的损害无责任。原审法院审查认为：陈瑞知道邱瑶雪没有取得驾驶资格，却将车钥匙交给邱瑶雪，就应当对可能产生的后果作出判断，陈瑞对本案的发生应有一定的过错。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明光市明峰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赔偿原告张敏医疗费、辅助器具费等损失142472.89元（已扣除支付的75000元）；二、由被告邱瑶雪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张敏医疗费、辅助器具费等损失46601.33元；三、由被告陈瑞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张敏医疗费、辅助器具费等损失31067.55元；四、驳回原告张敏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32元，减半收取2266元，由被告明光市明峰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负担1586.2元，被告邱瑶雪负担339.9元，被告陈瑞负担226.6元，原告张敏负担113.3元。
明峰公司上诉称：1、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接受机动车驾驶培训的人员，在培训活动中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驾驶培训单位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照本案，张敏进入涉案车辆时间不属于培训活动中，其也不是培训活动中的驾驶车辆行为，所以明峰公司对张敏所受伤害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明峰公司在本案中的过错极为有限。明峰公司教练员的停车行为符合规范，没有安全隐患。教练员把车辆钥匙给陈瑞是为了让其取回车内物品，而不是让其驾驶或发动车辆，教练员在主观上并无过错。事发当时，其他学员考试尚未结束，教练员正在对其他学员进行管理、服务，此时，不能要求明峰公司及教练员对每一位学员进行保姆式的监管和服务，上述要求已超出明峰公司合理义务范畴。3、本案其他当事人均存在过错。张敏等人未经教练员同意擅自进入车辆，是造成意外的前提。张敏避险不当，跳车导致自身受到巨大伤害，其自身应承担相应责任。邱瑶雪插入钥匙时把车辆发动是造成意外的重要基础条件，一审判决邱瑶雪承担15%的责任过低。陈瑞取回物品后没有将车钥匙及时归还，导致后续行为的发生，一审判决陈瑞承担10%的责任过低。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明峰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
邱瑶雪上诉称：1、一审判决邱瑶雪承担责任有误。明峰公司作为学员考试的组织方，未能采取相应的安全措施。教练员停放车辆时违规操作，没有将手刹拉起，也没有挂空挡，后又擅自将车钥匙交予他人。邱瑶雪不可能预知将车钥匙插入点火开关即造成车辆倒溜。邱瑶雪是在张敏授意之下开窗的。本案事故的发生是由于张敏避险不当造成。2、一审判决认定部分赔偿项目费用过高。辅助器具费应按照普通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计算，交通费应限于就医或转院治疗而实际产生的费用。张敏到外地治疗，只能主张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所产生的住宿费和伙食费，伙食费部分已在医疗费票据中，应予扣除。综上，请求改判邱瑶雪不承担赔偿责任。
针对明峰公司和邱瑶雪的上诉，相对方答辩意见如下：
张敏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责任划分是准确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明峰公司答辩意见同其上诉意见。
潘成涛答辩称：对明峰公司的上诉观点予以认可。邱瑶雪上诉所称与事实不符，邱瑶雪是在没有经过教练员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将车辆发动，这是邱瑶雪的个人行为，邱瑶雪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邱瑶雪答辩意见同其上诉意见。
陈瑞答辩称：张敏的受伤是因明峰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邱瑶雪的错误操作以及张敏擅自跳车相结合造成，与陈瑞没有直接的关系，陈瑞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所举证据与一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也同于一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原判对各方责任的认定是否正确；原判对张敏主张的辅助器具费、交通费、住宿费及伙食补助费的认定是否正确。
本案中，明峰公司作为学员考试的组织者，应当对学员负有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张敏等学员考试虽然结束，但并未安全返回，张敏受伤是因邱瑶雪错误操作涉案车辆导致，根据上述情况，张敏要求明峰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事故发生地点的路况及环境较为复杂，明峰公司对此应做好相应的安全保障工作，明峰公司教练员将车辆钥匙交予陈瑞，未尽到相应的监管注意义务，明峰公司在本案中存在过错，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邱瑶雪在没有完全掌握车辆驾驶技术的情况下错误操作启动车辆，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其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判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过错及原因力等具体情况，认定各方当事人对张敏所受伤害承担责任并确定相应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
张敏受伤后形成创伤性截瘫，需要配置低位截瘫行走器等辅助器具，张敏为证明其主张并提供了相关辅助器具配置机构出具的发票或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原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张敏为治疗伤情必然会产生交通费用，原判根据张敏的举证及实际情况，认定交通费为5000元并无不当。张敏住院治疗期间需要陪护人员陪护，其亲属陪护期间使用陪护床产生了一定的住宿费用，张敏并提供了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结合张敏的伤情，原判对此予以认定符合相关规定。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部分，从张敏所举证据看，其住院伙食补助费已包含在医疗费中，张敏二审陈述其额外提出的是陪护亲属的伙食费，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陪护人员的伙食费包含在护理费中，不应重复计算。考虑到该部分费用为实际必要所需，且已实际发生，对此可在今后的护理费中予以扣除，本案对此不再更改。综上，原判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明峰公司及邱瑶雪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18元，由张敏负担88元，明光市明峰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负担2130元，邱瑶雪负担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贺建国
代理审判员 刘先勇
代理审判员 贺 斌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宗 娟
附处理本案有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