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27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启新伟业生物制品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张镇吕布屯村村委会南侧20米。
法定代表人杨×1，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哲，北京市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凤强，北京市法大（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红梅，女，1970年7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瑞，北京智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启新伟业生物制品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新伟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红梅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5）顺民初字第173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5日受理该案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刘建刚担任审判长，法官张弘、法官陈静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启新伟业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王红梅是顺义区张镇吕布屯村农民，从2006年下半年，在启新伟业公司需要厨师做饭时提供不定期的劳动，启新伟业公司按其工作的天数，以每天60元支付劳务费（后涨至每天100元）。2014年8月1日，启新伟业公司与王红梅签订劳动合同，2015年8月王红梅单方与启新伟业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因此在2014年8月1日之前，启新伟业公司、王红梅只存在不定期的劳务关系。但是王红梅却向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要求确认2004年起的劳动关系、给付经济补偿金、养老保险补偿金等。2015年10月8日顺义仲裁委裁决：王红梅自2004年与启新伟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支付王红梅经济补偿金24000元、支付养老保险补偿金11025.5元等。启新伟业公司为维护其合法权益，起诉至法院，要求：1.请求确认启新伟业公司、王红梅之间劳动关系起止时间为2014年8月1日至2015年7月24日；2.驳回王红梅要求的养老保险补偿金11025.5元；3.驳回王红梅要求的经济补偿金24000元；4.诉讼费由王红梅承担。
王红梅在一审中答辩称：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应为：2004年11月24日到2015年7月24日，认可仲裁裁决结果，要求按照仲裁裁决的结果支付。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王红梅主张自2004年11月24日到2015年7月24日与启新伟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启新伟业公司主张自2014年8月1日至2015年7月24日与王红梅存在劳动关系，2014年8月1日之前与王红梅不存在劳动关系，并提交2014年8月1日至2015年7月1日其公司的工资单以及客户收付款通知，证明王红梅从2014年8月1日开始在启新伟业公司正式工作，月工资为3000元，王红梅对2014年8月1日至2015年7月1日其公司的工资单以及客户收付款通知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认可2014年8月之后月工资3000元。2014年8月1日至2015年7月1日启新伟业公司的工资单显示杨×1、杨×2、贾××是其公司的员工；其中2014年11月、12月的客户首付款入账通知上记载记账及复核人均为刘×，但工资单上均没有刘×的名字。
法院审理过程中，启新伟业公司主张王红梅自2007年7月至2008年6月在其公司担任厨师的临时工工作，王红梅自2008年7月至2011年7月在北京圣洁保美商贸有限公司同时担任临时工工作。为此启新伟业公司提交其公司2007年7月至2008年6月的工资单以及2008年7月22日的支出凭单。启新伟业公司2008年1月至2008年6月的工资单上记载王红梅的工作性质是“长期”，但“李××”的工作性质是“临时”。启新伟业公司2008年7月22日的支出凭单上也标有“长期”，内容为：即付王红梅2008年1月至6月工资，计人民币伍仟陆佰贰拾柒元整，领款人王红梅，主管审批：杨×3，财务主管杨×4，出纳贾××。启新伟业公司提交北京圣洁保美商贸有限公司2009年2月6日的《扣缴个人所得税报告》、2008年7月至2011年7月的《工资单》及《工资发放支出凭单》，证明王红梅自2008年7月至2011年7月在北京圣洁保美商贸有限公司同时担任厨师的临时工工作。北京圣洁保美商贸有限公司2009年2月6日的《扣缴个人所得税报告》上记载的员工有贾××、杨×3、杨×4、杨×2、刘×、王红梅；2008年7月至2011年7月的《工资单》上的员工记载的有杨×3、杨×4、贾××、杨×1、刘×、杨×2。北京圣洁保美商贸有限公司2009年6月15日的支出凭单显示，即付王红梅（2、4、5月工资）叁仟元整，领款人王红梅，主管审批杨×1。北京圣洁保美商贸有限公司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的报销单据粘贴单显示北京圣洁保美商贸有限公司给卡号为×××的账号付款，王红梅认可卡号为×××的账号是其的农业银行卡号，但主张其一直给启新伟业公司提供劳动，也一直是启新伟业公司给其发放的工资。
另，庭审中，启新伟业公司向法院提交的启新伟业公司以及北京圣洁保美商贸有限公司的记账凭证的首页上，显示两公司的记账人均是刘×、复核人均是贾××、制单人均是刘×。经法院询问，启新伟业公司称两个公司关系密切，这些人同时为两个公司工作。
庭审中，王红梅主张其从2004年至2015年一直在顺义区张镇吕布屯村村委会南上班，担任厨师，王红梅称北京圣洁保美商贸有限公司和启新伟业公司在一个院里办公，且两个公司的人在一个食堂吃饭，北京圣洁保美商贸有限公司的老板也是杨×1。启新伟业公司认可北京圣洁保美商贸有限公司和启新伟业公司在一个院里办公，两个公司在一个食堂吃饭。启新伟业公司称北京圣洁保美商贸有限公司的老板是杨×1，与启新伟业公司现在的老板是一个人，但启新伟业公司2014年9月29日之前的法定代表人是杨×3。
庭审中，经法院询问，启新伟业公司称贾××是北京圣洁保美商贸有限公司的员工，称启新伟业公司与北京圣洁保美商贸有限公司关系密切，贾××有可能给两个公司做过帐；启新伟业公司称杨×4是北京圣洁保美商贸有限公司的员工，但启新伟业公司向法院提交的启新伟业公司的记账凭证上记载的财务主管是杨×4；启新伟业公司称杨×2是其公司的员工，但其向法院提交的北京圣洁保美商贸有限公司的工资单上有杨×2的名字，对此启新伟业公司称两个公司关系密切，杨×2有可能同时为两个公司工作。
另，本案仲裁阶段，启新伟业公司主张王红梅2014年8月1日之前是其公司的临时工，工作一天支付一天的劳动报酬（2006年下半年至2011年年底每天60元，2012年至2014年7月31日每天80元）。对此启新伟业公司称仲裁时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后来才到的公司，没有和公司核实清楚情况。
双方均认可王红梅自2014年8月1日至2015年7月24日月工资为3000元。王红梅称其2014年1月至7月的月工资为2500元。
经法院释明，启新伟业公司坚持2014年8月1日之前与王红梅不存在劳动关系，就王红梅的入职时间、工资水平等不进行举证。
王红梅系农业户口，启新伟业公司没有给王红梅缴纳过社会保险。王红梅以未缴纳社会保险为由向启新伟业公司邮寄送达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启新伟业公司于2015年8月25日收到王红梅邮寄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
王红梅向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确认与启新伟业公司自2004年11月24日至2015年7月24日存在劳动关系；2.启新伟业公司支付2012年11月1日至2014年7月31日工资16900元；3.启新伟业公司支付2013年7月26日至2015年7月24日双休日加班费57366.4元；4.启新伟业公司支付2013年7月26日至2015年7月24日法定节假日加班费6619.2元；5.启新伟业公司支付2004年11月24日至2011年6月30日未缴纳社会保险补偿金16400元；6.启新伟业公司支付2004年11月24日至2015年7月24日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3000元。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2015年10月8日作出京顺劳人仲字（2015）第4215号仲裁裁决书：1.王红梅自2004年11月24日至2015年7月24日与启新伟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启新伟业公司支付王红梅2012年11月1日至2014年7月31日工资16900元；3.启新伟业公司支付王红梅2004年11月24日至2011年6月30日未缴纳养老保险补偿金11020.5元；4.启新伟业公司支付王红梅2008年1月1日至2015年7月24日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4000元；5.驳回王红梅的其他仲裁请求。启新伟业公司不服仲裁裁决起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启新伟业公司主张2014年8月1日之前与王红梅不存在劳动关系，王红梅自2008年7月至2011年7月在北京圣洁保美商贸有限公司同时担任临时工工作，但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启新伟业公司及北京圣洁保美商贸有限公司在同一地方办公，同一个食堂吃饭；根据启新伟业公司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启新伟业公司以及北京圣洁保美商贸有限公司的记账凭证的首页上，显示两公司的记账人均是刘×、复核人均是贾××、制单人均是刘×，两公司的财务人员存在混合用工；两公司现在的法定代表人均是杨×1，虽启新伟业公司主张2014年9月29日之前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杨×3，但其提交的启新伟业公司的工资单以及北京圣洁保美商贸有限公司的工资单上均有杨×3的名字，且杨×2、杨×4等也均在两个公司的工资单及记账凭证上有显示。启新伟业公司亦称其与北京圣洁保美商贸有限公司关系密切。故法院认定启新伟业公司及北京圣洁保美商贸有限公司存在混合用工的情况。启新伟业公司以此主张与王红梅2014年8月1日之前不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不足，法院不予采信。
对王红梅的入职时间，启新伟业公司负有举证责任，其公司并未举证证明王红梅的入职时间，王红梅主张自2004年11月24日与启新伟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一直在启新伟业公司上班，双方均认可劳动关系的截止时间为2015年7月24日，故法院认定王红梅自2004年11月24日至2015年7月24日与启新伟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启新伟业公司未为王红梅缴纳社会保险，王红梅以此为由与启新伟业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并主张启新伟业公司支付其2008年1月1日至2015年7月24日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具体数额由法院依法核算。
关于王红梅的工资水平，启新伟业公司负有举证责任，对启新伟业公司未举证的部分，法院采信王红梅的主张。
王红梅系农业户口，启新伟业公司未给其缴纳养老保险，故应支付其2004年11月24日至2011年6月30日的未缴纳养老保险补偿金，具体数额由法院依法核算。
对仲裁裁决的启新伟业公司支付王红梅2012年11月1日至2014年7月31日工资16900元，双方均未起诉，法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四十六、四十七条，《中国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启新伟业生物制品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与王红梅自二○○四年十一月二十四日至二○一五年七月二十四日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启新伟业生物制品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王红梅二○一二年十一月一日至二○一四年七月三十一日工资一万六千九百元；三、北京启新伟业生物制品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王红梅二○○四年十一月二十四日至二○一一年六月三十日未缴纳养老保险补偿金一万零八百九十九元；四、北京启新伟业生物制品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王红梅二○○八年一月一日至二○一五年七月二十四日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二万三千六百六十四元；五、驳回北京启新伟业生物制品技术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启新伟业公司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启新伟业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理由是：2014年8月1日之前启新伟业公司与王红梅不存在劳动关系，王红梅2014年8月1日起至2015年7月24日在启新伟业公司处正式工作，王红梅提交的《银行打卡明细》可以印证，启新伟业公司自2014年9月起至2015年7月止按月给王红梅发放工资，每月工资为3000元。2014年9月前王红梅银行卡中并无启新伟业公司支付工资的交易记录。2012年11月1日至2014年7月31日期间，由于杨×1考虑到以后公司仍需要一个做饭的人，而自讨腰包支付给王红梅部分薪水，与启新伟业公司不存在任何关系。启新伟业公司与北京圣洁保美商贸有限公司是两个依法设立的独立法人主体，人格并未混同，财务独立核算，即使在工作人手紧缺的情况下，出现交叉用工的情况也并未违反《劳动合同法》的强制性规定。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六十九条规定，王红梅属于非全日制用工的情况，一审法院认定启新伟业公司与王红梅存在劳动关系，于法无据。王红梅自2014年8月1日至2015年7月24日存在劳动关系，启新伟业公司只需向王红梅支付一个月工资标准即3000元给王红梅。且启新伟业公司也只需向王红梅支付自2014年8月1日至2015年7月24日未缴纳养老保险的补偿金即可。
王红梅服从一审判决，其针对启新伟业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不认可启新伟业公司的上诉请求。本案仲裁中，启新伟业公司明确表示王红梅是公司员工，一审中，启新伟业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王红梅一直是启新伟业公司的长期工，一审法院认为启新伟业公司与北京圣洁保美商贸有限公司存在混合用工的情况，事实清楚，两公司的财务人员和管理人员都是一套人马。且一审庭审中，向启新伟业公司核实过，两公司在一个大院办公，且由王红梅向两公司的人做饭，两公司的人同时用餐，可以认定，两公司属于混合用工。一审计算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正确，应当从2004年开始计算经济补偿金和未缴纳养老保险补偿金。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以上事实，有启新伟业公司2014年8月1日至2015年7月1日工资单、2007年7月至2008年6月的工资单以及2008年7月22日的支出凭单，北京圣洁保美商贸有限公司的扣缴个人所得税报告、工资单及工资发放支出凭单，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中，启新伟业公司主张王红梅自2008年7月至2011年7月在北京圣洁保美商贸有限公司担任临时工工作。但根据记账凭证显示两公司的记账人均为刘×、复核人均为贾××、制单人均为刘×。启新伟业公司称2014年9月29日之前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杨×3，但杨×3在两公司的工资单上均有显示，且杨×2、杨×4等亦在两公司的工资单及记账凭证上均有显示。启新伟业公司亦认可两公司关系密切，两公司现法定代表人均为杨×1，且两公司在同一地方办公，同一食堂吃饭。综合以上事实及证据可见，启新伟业公司与北京圣洁保美商贸有限公司存在混合用工的情形。启新伟业公司以此为由主张2014年8月1日之前其公司与王红梅不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启新伟业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对王红梅的入职时间负举证责任，其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王红梅主张自2004年11月24日与启新伟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且双方均认可劳动关系的截止时间为2015年7月24日，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王红梅与启新伟业公司自2004年11月24日至2015年7月24日存在劳动关系，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因启新伟业公司未为王红梅缴纳社会保险，王红梅有权解除劳动关系并向启新伟业公司主张经济补偿金。启新伟业公司未给王红梅缴纳养老保险，亦应向其支付未缴纳养老保险补偿金。一审法院数额核算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仲裁裁决启新伟业公司支付王红梅工资一节，双方均未提起诉讼，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启新伟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启新伟业生物制品技术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启新伟业生物制品技术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建刚
代理审判员 张 弘
代理审判员 陈 静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卫孚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