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鄂襄阳中刑终字第00093号
原公诉机关湖北省老河口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杜某某，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某某，男。
原审被告人杜某甲，男。
湖北省老河口市人民法院审理老河口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杜某某、张某某、杜某甲犯国有事业单位人员失职罪一案，于2013年8月27日作出（2013）鄂老河口刑初字第00064号刑事判决。被告人杜某某、张某某、杜某甲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审理后，认为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于2013年12月20日作出（2013）鄂襄阳中刑终字第00165号刑事裁定，撤销原裁定，发回原审法院重新审判。老河口市人民法于2014年3月21日作出（2014）鄂老河口刑初字第00016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杜某某、张某某不服，再次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北省襄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熊富华、候峰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杜某某及辩护人黄清海，上诉人张某某，原审被告人杜某甲及辩护人蒋志杰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秦集小学是一所寄宿制学校，现有在校学生952人，其中住校生502人。2012年秋，因原学生宿舍拆建，学校将南栋旧教学楼改为学生宿舍楼。其中第2层东侧房间为值班室，西边两间为一、二年级男女生寝室，第3层西边两间和东边一间为三至六年级男生寝室，第4层西边第二间和东边两间为三至六年级女生寝室。八间寝室共有286个床铺，宿舍楼长40米，楼房中间部位建有一部楼梯通道，楼梯道宽1.9米，一楼楼梯道口建有一扇双开铁栅门。为贯彻落实国家、省、市关于学校安全工作规定，被告人杜某某每年2月与薛集镇中心学校校长杜某乙签订“年度安全工作目标责任书”。秦集小学制定了学校安全管理制度。2012年9月2日秦集小学工会主席郭某某受杜某某委托分别与学校值班（日）领导签订了“值班领导责任状”，与学校老师签订了“安全责任书”。针对学生寝室的安全管理，学校制定有“秦集小学寝室值日表”，分别由六位校委会成员作为值日领导各带两名值日老师负责住校学生下晚自习后的就寝秩序，值日老师晚上九点后可回家，值班领导晚上在宿舍2楼东值班室住宿照看学生，负责学生晚上至早晨上自习期间的安全。每周轮换。2012年10月之前，宿舍楼梯道铁栅门一直未锁，后为学生安全及防止学生晚上私自外出，经校委会研究决定，晚上将宿舍楼铁栅门锁上并由值班领导负责早上5点55分为学生开启宿舍楼梯道铁栅门。2012年10月因该校旧楼拆除，被告人杜某甲无房居住。经校委会研究决定让杜某甲住学生宿舍楼2楼东值班室，协助值班领导负责住宿学生安全，为此学校给其发一定的补助。杜某某让政教副主任韩延勇征求杜某甲意见，杜某甲未同意协助值班，但同意帮忙。杜某甲于2013年1月和其他值班老师一起各领100元补助。杜某甲的妻子顾某某是秦集至老河口市客车售票员，每月有几日要到秦集住班，为此校委会研究，同意顾某某住班时到学校与杜某甲居住，顾某某住校的几天，值班领导安排好学生就寝后可以回家休息。2013年春季开学第一周，按照值班表的安排，被告人张某某是值班领导，每晚应在学生宿舍二楼东值班室住宿照看学生，负责早晨5点55分为学生开启宿舍一楼楼梯道口铁栅门。2013年2月26日晚张某某得知杜某甲的妻子顾某某在秦集驻班，晚上就没在值班室住宿，当晚八九点钟张某某在安排学生们就寝后，在三楼走廊值班，杜某甲到三楼问张某某：“铁门上锁吗？”张某某说：“锁了安全一些。”杜某甲说：“我把挂锁打开，钥匙放在窗台上。”后杜某甲下楼把挂锁打开，回值班室休息，并把钥匙放到值班室外的窗台上。晚上9时许，张某某下楼将铁门锁上回家休息。次日早上6点起床铃响前后，住宿学生起床并陆续下楼。因一楼的铁栅门未开，后续学生朝铁栅门前拥挤，并且越拥越挤，导致铁栅门锁的锁栓和上下门框铁管断裂，前面学生倒地后遭后续学生踩踏，造成四人死亡七人受伤。事故发生后，死者家属获得赔偿共计196万元。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法医学活体检验鉴定意见书，现场勘查笔录及平面图和照片等。且被告人杜某某及其辩护人黄清海，被告人张某某及其辩护人石艳辉，被告人杜某甲及其辩护人蒋志杰在开庭审理过程中均无异议，
原审法院根据以上事实及证据，认定被告人杜某某犯教育设施重大安全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被告人张某某犯教育设施重大安全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被告人杜某甲犯教育设施重大安全事故罪，免予刑事处罚。
上诉人杜某某上诉称，其不是直接责任人员，应不构成本案之罪，如要承担领导责任，其刑期也不应高出其他负有直接责任的张某某、杜某甲。并且由于其犯罪情节较轻，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对其免予刑事处罚。原审判决认为本案的后果特别严重，没有法定的客观标准。其辩护人提出相同的辩护意见。
上诉人张某某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其负事故的主要责任错误，自己有大量的从轻、减轻处罚情节，原审判决量刑过重。
原审被告人杜某甲及其辩护人当庭提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定罪准确，量刑适当，请求维持原判。
检察员当庭提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建议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湖北省老河口市秦集小学是一所寄宿制学校，现有在校学生952人，其中住校生502人。2012年秋，因原学生宿舍拆建，学校将南栋旧教学楼改为学生宿舍楼。其中第2层东侧房间为值班室，西边两间为一、二年级男女生寝室，第3层西边两间和东边一间为三至六年级男生寝室，第4层西边第二间和东边两间为三至六年级女生寝室。八间寝室共有286个床铺，宿舍楼长40米，楼房中间部位建有一部楼梯通道，楼梯道宽1.9米，一楼楼梯道口建有一扇双开铁栅门。
为贯彻落实国家、省、市关于学校安全工作规定，上诉人杜某某（秦集小学校长）每年2月与薛集镇中心学校校长杜某乙签订“年度安全工作目标责任书”。秦集小学制定了学校安全管理制度。2012年9月2日秦集小学工会主席郭某某受杜某某委托分别与学校值班（日）领导签订了“值班领导责任状”，与学校老师签订了“安全责任书”。针对学生寝室的安全管理，学校制定有“秦集小学寝室值日表”，分别由六位校委会成员作为值日领导各带两名值日老师负责住校学生下晚自习后的就寝秩序，值日老师晚上九点后可回家，值班领导晚上在学生宿舍2楼东值班室住宿照看学生，负责学生晚上至早晨上自习期间的安全。每周轮换。2012年10月之前，宿舍楼梯道铁栅门一直未锁，因当月杜某某和值班领导抓获了一名偷偷进入女生寝室的校外男青年，为学生安全及防止学生晚上私自外出，经校委会研究决定，晚上将宿舍楼铁栅门锁上并由值班领导负责早上5点55分为学生开启宿舍楼梯道铁栅门。2012年10月因该校旧楼拆除，原审被告人杜某甲及孟某老师无房居住。经校委会研究决定让杜某甲住学生宿舍楼2楼东值班室，孟某母子住4楼西房间。杜某甲、孟某协助值班领导负责住宿学生安全，为此学校给二人发一定的补助。杜某某让政教副主任韩延勇征求二人意见，杜某甲未同意协助值班，但同意帮忙。孟某也同意帮忙。杜某甲、孟某于2013年1月和其他值班老师一起各领100元补助。杜某甲的妻子顾某某是秦集至老河口市客运车班的售票员，每月有几日要到秦集住班，为此校委会研究同意顾某某住班时，到学校与杜某甲居住，顾某某住校的几天，值班领导安排好学生就寝后可以回家休息。
2013年春季开学第一周，按照值日表的安排，上诉人张某某是值班领导，每晚应在学生宿舍二楼东值班室住宿照看学生，负责每天早晨5点55分为学生开启宿舍一楼楼梯道口铁栅门。值日老师是张某甲和张某乙（张某乙请假）。2013年2月26日晚张某某得知杜某甲的妻子顾某某在秦集驻班，当晚就没在值班室住宿，晚上八九点钟张某某在安排学生们就寝后，在三楼走廊值班，杜某甲上三楼，问张某某：“铁门上锁吗？”张某某说：“锁了安全一些。”杜某甲说：“我把挂锁打开，钥匙放在窗台上。”后杜某甲下楼把挂锁打开，回值班室休息，并把钥匙放到值班室外的窗台上。晚上9时许，值日老师张某甲回家，后张某某下楼将铁门锁上回家休息。2013年2月27日早晨6点起床铃响前后，住宿学生起床并陆续下楼。因一楼的铁栅门未开，后续学生朝铁栅门前拥挤，并且越拥越挤，导致铁栅门锁的锁栓和上下门框铁管断裂，前面学生倒地后遭后续学生踩踏。杜某甲听到外面楼梯道学生吵闹声音异常，赶紧起床出门，在二楼楼梯口遇到下楼的孟某。杜某甲遂从楼梯扶手翻下去到铁栅门外拽开已断裂的铁门，抢救已经倒在地上被挤压、踩踏的学生；孟某让楼上学生后退，学生逐渐疏散。6点15分上班经过的秦艳玲老师见此情形给杜某某打电话说学生被踩着了。住在校门口的杜某某急忙赶到现场参与抢救并拨打120急救电话，将受伤学生送往卫生院。杜某某6时31分电话通知值班领导张某某说学生们出事了，张某某当时正在上班途中。后张某某、李国宪等人赶到卫生院帮助救助受伤学生。杜某某给杜某乙报告发生了事故。踩踏事故造成四人死亡七人受伤。经法医鉴定，张某（女，7岁）、李某某（男，8岁）、郭某（男，10岁）、孙某某（女，7岁）四名学生在踩踏事故中头、胸部受到挤压窒息死亡；张某某（男，6岁）构成轻伤；李某（男，7岁）、赵某某（男，10岁）、张某某（女，7岁）、张某（女，11岁）、张某某（男，12岁）、柴某某（女，11岁）构成轻微伤。事故发生后，死者家属获得赔偿共计196万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书证到案材料、户籍证明、出院记录、CT报告单、通话清单、组织机构代码、任职简历、安全工作目标责任书、寝室值日表、寝室值班领导和值日老师规章制度、秦集小学值班领导责任状、领条、查账证明、消防监督检查记录等；证人郭某某、张某丙、韩某某、侯某某、李某某、徐某某、刘某某、吴某、刘某甲、侯某乙、孟某、杜某乙、张某甲、孟某某、秦某某、刘某甲、张某丁、李某甲、祝某某、张某戊、王某某、郑某某的证言；杜某某、张某某、杜某甲的供述；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法医学活体检验鉴定意见书；现场勘查笔录、平面图和照片等。且上诉人杜某某及其辩护人黄清海，上诉人张某某，原审被告人杜某甲及其辩护人蒋志杰在开庭审理过程中均无异议。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证据来源合法、有效，所证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杜某某、张某某，原审被告人杜某甲明知学校学生宿舍楼系由旧教学楼改造而成，宿舍楼只有一部楼梯，没有紧急照明设施，住宿学生严重超标准，进出宿舍楼一楼楼梯口又用铁栅门锁上，且该铁栅门年久失修，如不按时开启，极易产生重大安全隐患。而案发当晚，校长杜某某明知杜某甲的妻子在学生宿舍楼值班室住宿，造成值班情况、值班人员发生变化，而没有对当晚值班领导张某某予以督促、提醒，也未对其他值班老师进行调整；值班领导张某某明知杜某甲的妻子在学生宿舍楼值班室住宿，自己未能留宿值班室，却没有及时报告，且明知杜某甲不是值班人员，在没有委托杜某甲次日早晨代其按时开门的情况下，回家住宿；杜某甲明知妻子晚上在学生宿舍楼值班室住宿，会导致当晚值班领导张某某不能住校学生宿舍楼值班室，不向学校领导报告，特别是晚上大门锁后未将钥匙交到值班领导张某某手中，而是放在从外面伸手拿不到的窗台上。杜某某、张某某，杜某甲的上述行为，直接导致了2013年2月27日早晨起床铃响前后，进出宿舍楼一楼楼梯口的铁栅门应当按时开启而未开启，学生拥挤铁栅处，致铁栅门锁的锁栓和上下门框铁管断裂，前面学生倒地后被后续学生踩踏，造成四人死亡七人受伤特别严重后果。杜某某、张某某、杜某甲的行为均已构成教育设施重大安全事故罪。案发后，杜某某、杜某甲、张某某主动抢救伤者，三人在未采取强制措施前，经老河口市人民检察院传唤，在抢救现场被民警带至司法机关接受调查，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三人的行为应视为自首，依法可以对其减轻处罚。杜某某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称，杜某某不是直接责任人员，应不构成本案之罪，如要承担领导责任，其刑期也不应高于负有直接责任的张某某、杜某甲；并且由于其犯罪情节较轻，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对其免予刑事处罚；原审判决认为本案的后果特别严重，没有法定的客观标准。经查。本案发生的直接原因是宿舍楼铁门未被值班人员及时打开，且铁门锈蚀严重，被挤垮后，加剧了踩踏造成的后果，杜某某作为该学校校长，对学校教育设施安全、值班领导负责每天早晨5点55分为学生开启宿舍楼梯道铁栅门这一值班制度的落实情况负有领导、督促落实之责，而杜某某对案发当晚值班制度落实情况，疏于领导、监督落实，以致酿成学生踩踏事故的发生。原判以其犯教育设施重大安全事故罪，追究刑事责任，定罪准确；此次事故造成四人死亡七人受伤特别严重后果，不符合《刑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的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的情形，不能免予刑事处罚。且原判依据杜某某的犯罪事实、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及其具有有自首情节，判处其二年有期徒刑，已对其减轻处罚。原判参照危害公共安全罪中其他罪定罪标准，结合司法解释，认定本案造成四人死亡七受伤属“后果特别严重”并无不当。该上诉理由及其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张某某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其负事故的主要责任错误，自己有大量的从轻、减轻处罚情节，原审判决量刑过重。经查，秦集小学制定的“秦集小学寝室值日表”明确规定，值班领导晚上在学生宿舍2楼东值班室住宿照看学生，负责学生晚上至早晨上自习期间的安全。该校校委会还研究决定，每天晚上将学生宿舍楼一楼的铁栅门锁上并由值班领导负责每天早上5点55分为学生开启宿舍楼梯道铁栅门。张某某作为案发当晚的值班领导，应当按学校规定在早上5点55分准时开启学生宿舍楼一楼的铁栅门，保证学生安全进出。张某某应当在岗但未在岗，未准时开启学生宿舍楼一楼的铁栅门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原审判决认定其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并无不当。原判依据张某某的犯罪事实、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及其具有自首情节，判处其一年六个月有期徒刑，已对其减轻处罚。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检察员建议维持原判和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杜某甲及其辩护人请求维持原判的意见与本案查明的事实和证据相符，本院予以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胡永涛
审 判 员 闫建华
代理审判员 姬劲松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姜 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