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6民终42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红光，男，1972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象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张勇，浙江宇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鑫宇，男，1987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
法定代理人：陈某，女，1962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系被上诉人母亲。
上诉人周红光因与被上诉人徐鑫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7）浙0604民初80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周红光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对两份借条签名确认，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借贷关系真实。2、17000元项下借款，上诉人分两次以现金方式交付。10万元项下借款，上诉人分三次以现金方式分别交付5万元、2万元、2万元，另5000元分两次汇入第三人帐户，另3000元取现交付，加上2000元利息计作本金，合计10万元。3、上诉人在多次庭审中就具体款项交付前后陈述有一定出入，系借款时间较久且分次交付，应属正常范围。且上诉人因交通事故颅骨受损，记忆力下降。4、被上诉人否认款项交付，认为上诉人诉讼欺诈，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5、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收入不高，从双方关系、偿还能力、借款原因、金额方面，认为上诉人未能提供款项交付的证据，也未能就款项交付作出合理陈述，无法认定借贷关系真实发生。上诉人认为系主观臆断。6、原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2016）浙0604民特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被上诉人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该诉讼系被上诉人单方提起，上诉人并未参与，不予认可。7、上诉人提供了省立同德医院（2016）精鉴（刑）字第30号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与民特7号民事判决书相矛盾，但一审法院却不予确认。
被上诉人徐鑫宇的法定代理人陈某二审辩称：上诉人所称不是事实，涉案款项并未交付，借条是上诉人采取威胁手段逼迫被上诉人出具，上诉人因被上诉人存在智力缺陷故诈骗被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
周红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被告立即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17000元整及利息58550元，两项合计175550元（其中本金100000元，利息按2分计算，从2014年1月30日起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现暂算至2016年5月29日共28个月利息为56000元；其中本金17000元，利息按0.5分计算，从2013年11月21日起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现暂算至2016年5月20日共30个月利息为255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在象山某饭店一起工作时认识，同事过一个月左右，双方关系一般。2013年10月到11月，原、被告均到上海打工，但不在一起。2013年12月十几号到2014年1月十几号，原、被告一起在上海打工。原告称双方交往主要集中在2013年，2014年有少量电话联系。2013年原告年收入约为十几万元，被告的工资收入是每月3500元。被告法定代理人称被告工资收入为每月2000元。
2013年11月1日，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本人徐鑫宇向周红光借到人民币壹万柒仟元整.17000元整.还款日期11月20日.到期不还后果自负。欠款人：徐鑫宇”，落款时间“2013年11月1日”，上述内容均系被告自行书写。关于该笔款项，原告称2013年10月，其到上海上班，问被告是否要去上海打工，被告同意后前往上海（双方未一起打工）。被告到上海后称其无钱支付房租，也没有衣服穿，要买被子等，故其分两次借给被告17000元，10月初借给被告现金10000元，10月底借给被告现金7000元，并于11月1日由被告出具借条，当时原告工资为每月8000-9000元。但原告在2016浙06**民初7195号原审庭审中称其分两次交付现金给被告，其中第二次交付现金为12000元，在2015绍虞商初字第459号庭审中称分两次交付，第一次为现金12000元、第二次为转账5000元。对该笔款项，被告及其法定代理人称2013年11月，原告到上虞被告家中，回去时要求被告与原告一起回宾馆，后被告法定代理人无法与被告取得电话联系，遂报警。被告称借条上的17000元是当时其与原告一起在宾馆里吃住的费用，原告当时告知其该17000元是原告向朋友借的，要求被告还钱，原告在宾馆里要求被告写借条，被告遂出具了借条，写这张借条的时候原告没有威胁被告。
2014年1月30日，被告又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本人徐鑫宇向周红光借到人民币壹拾万元整（100000元整）借款日期2014年1月30日，利息每月为贰仟元整（2000元整）立此为证：借款人：徐鑫宇”，落款时间“2014年1月30日”，落款时间后还载有“身份证号码上虞市梁湖镇西华瑶村85号”。上述内容中的“徐鑫宇”签字及身份证号码、地址均系被告自行书写。对该笔款项，原告称2013年5月被告在其那里打工一个多月后，因结婚装修房子需要向原告借款50000元，原告在象山将现金50000元交付给被告，之后被告未拿工资回家。隔了两三天，被告又回象山，称家里装修姨夫从二楼摔下来受伤需要交纳住院押金又向被告借款20000元，第一次庭审称在象山现金交付，第二次庭审称记不清是汇款还是现金了，被告拿了该20000元后没有上班又回家，之后没再去象山。后被告在上虞又通过电话联系原告称要买手机等没有零花钱，向原告借款2000元、3000元，该5000元原告通过银行转账至被告指定的第三人账户。2013年底，被告电话联系原告称上虞有饭店承包，其就到上虞（又称其为督促被告还款到上虞），当时被告女朋友生日去KTV玩，消费的钱由原告支付（即证据6中平安银行信用卡现金支取3000元，第一次庭审中称是其借给被告现金3000元），当时被告父母联系不上被告，还报过警。2014年春节（1月31日正月初一）前，其与被告一起在上海，被告称爷爷去世向原告借款，原告又借给被告现金20000元。到2014年，双方进行了结算，原告共借给被告98000元，被告称给原告2000元的利息，就出具了100000元的借条给原告，借条是在落款时间（2014年1月30日）前一个月左右出具的，当时被告没有钱还，就说付2000元的利息，并将借款日推迟到2014年1月30日。原告在前两次案件中对该笔款项的交付情况表述为：2016浙06**民初7195号原审庭审中称2013年4、5月，在象山出借给被告现金50000元，十来天后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出借给被告20000-30000元，后又转账出借给被告2000、3000元的一两次，最后一笔是春节前现金出借给被告19000元。在2015绍虞商初字第459号庭审中称2013年8月在象山交付被告现金50000元，十来天后又在象山借给被告20000-30000元，其中20000元是其存入被告账户，之后三五天，其打电话给被告未能联系上，就跑到上虞，未看见被告家中装修，知道受骗，被告要写一份17000元的借条给被告爸妈看，在此期间，原告又从透支卡中支取6000元出借给被告。2013年9月底，被告因朋友向其借钱又向原告借钱，原告转账给那个朋友3000元，2014年1月，被告因爷爷去世向原告借款18000-19000元，原告现金交付给被告。对该笔款项，被告称上述借条系其在上海时和原告相遇，原告让其写100000元的借条，当时有四个人在场，他们掐住被告脖子威胁被告，在此情况下，被告在借条上签了字，但被告未报案。
另查明，2016年5月4日，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接受该院委托，对被告徐鑫宇进行民事行为能力鉴定，并于同年5月18日出具鉴定意见一份，被告徐鑫宇诊断“精神发育迟滞（边缘智力）”明确，目前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2016年8月11日，该院宣告被告徐鑫宇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指定陈某为其监护人。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供的两份借条均由被告本人签字确认，且根据被告庭审陈述，其对自己在借条上签字的行为性质及行为后果均具有明确的认知，虽然被告在庭审中辩称10万元的借条系其在原告的胁迫下签字，但在被告并未能提供足够证据推翻上述借条内容的情况下，原告提供的该两份借条能够证明借条所载内容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同时查明，被告经诊断为“精神发育迟滞（边缘智力）”明确，并于2016年8月被本院宣告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尽管被告在出具借条当时的智力情况如何不得而知，但基于前述情况，该院认为，对本案借款原因、双方关系、履行能力尤其是款项是否真实交付等证明借贷行为是否真实发生的事项应作严格审查。
对于17000元的借款，根据原告陈述，被告当时已向其借款70000余元未归还，借给被告17000元的原因是被告初到上海，需要房租和购买衣服、被子等生活需要，而对17000元借款的交付情况，原告在涉案的三次庭审中（2015绍虞商初字第459号、2016浙06**民初7195号及本案），对该17000元款项分两次交付的金额的陈述前后并不一致，对其中一笔款项的交付方式为现金还是转账，原告的陈述也不一致。对于100000元的借款，原告陈述其从2013年5月认识被告开始到2014年1月陆续出借给被告，其出借方式多为现金，少量为转账交付，但均未能提供相关凭证。而对100000元借款的交付情况，原告在涉案的三次庭审中对前两笔借款的交付时间、第二笔借款的交付方式为转账还是现金、后续几笔小额借款的借款原因、交付金额、交付时间、地点及最后一笔借款金额的陈述均不一致。该院认为，原告在双方关系一般，原告自身收入不高、被告每月工资也仅2000-3000元的情况下，在九个月的时间内（2013年5月到2014年1月）出借给被告相当于原告一年收入的款项，本身不符合常理。而原告陈述的满足基本生活需要的借款用途与借款金额之间、借款金额与双方关系的亲密程度之间均存在不对等性。另第一笔款项5万元是双方相识仅一个月多后，被告连工资都没有拿到的情况下，原告出借给被告，之后的其余借款也均是在被告未归还前债的情况下陆续出借给被告。原告自身收入不高，被告偿付能力、家庭条件均一般，原告不断出借给被告大额借款显然有违常理。故无论是从双方关系、借款原因、金额的合理性分析，还是从原告支付能力、被告偿还能力、前债不还后债继续的合理性等考虑，原告向被告出借上述款项均不符合常理，同时，经多次庭审审查，原告均未能就交付款项的事实提供证据，也未能就款项的交付作出合理一致的陈述，据此，无法认定本案借贷关系已经真实发生。
综上，原告虽然提供借条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但因被告已被认定为限制行为能力人，对原告是否真实交付款项存在合理怀疑，现原告对借款原因、双方关系均未能作出合理陈述，对款项交付也未能提供相关证据，无法认定本案借款已经真实发生。原告起诉要求被告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周红光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811元，由原告周红光负担。
当事人在二审均未提出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定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对方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生效裁判依据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确认被上诉人系精神发育迟滞（边缘智力），并宣告其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上诉人在原审虽提交了浙江省立同德医院出具的鉴定意见，该鉴定意见认定被上诉人系边缘智力，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其中民事行为能力的评判与生效裁判相矛盾。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鉴定意见其证明效力明显低于生效裁判，同时并不足以推翻生效裁判。故生效裁判的效力应予确认。虽借条时间早于生效裁判，但结合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所述及被上诉人年龄状况等具体情况，其边缘智力具有恒定性特质，故应推定本案民事行为发生时被上诉人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作为生效裁判依据的鉴定意见载明：被上诉人符合精神发育迟滞（边缘智力）的诊断，由于受疾病影响，言语理解和表达能力下降，抽象概括与分析判断能力减退。由于受认知功能影响，被上诉人日常生活活动能力和社会活动能力较常人差，在处理复杂民事活动时需要投入更多的时间与精力，且经济思虑不全，思考不深，易轻易决策，难以理性而深刻分析事件的发生发展，不能完全辨认自己的权利和义务，不能作出完整正确的意思表现，不能有效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本案民事借贷行为系被上诉人依法不能独立实施的行为，因此对涉案借贷应当严格审查发生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借贷行为是否实际发生。即本案负有举证义务的当事人对待证事实负有更高证明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就款项交付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同时对具体款项的交付金额、交付时间、交付方式等内容前后陈述不一，原审法院同时结合双方关系、支付和偿还能力、借款原因和金额、前债未清又借新债等合理性考虑，综合判定上诉人主张款项交付依据不足，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11元，由上诉人周红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单卫东
审判员 黄叶青
审判员 张 帆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李佳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