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最高法民再7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伟航集运（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南园街道滨河大道****号T-PARK深港影视创意园*******室。法定代表人：孙沛伦，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黄素芳，北京市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深圳市巴菲特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福田街道福田南路28号皇岗公路大厦***室。法定代表人：朱旭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李恒，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孟庆飞，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伟航集运（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航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深圳市巴菲特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巴菲特公司）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作出的（2015）粤高法民四终字第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本院于2016年12月22日作出（2016）最高法民申195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伟航公司委托代理人黄素芳，巴菲特公司法定代表人朱旭光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恒、孟庆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公司向广州海事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诉称：2013年5月，伟航公司接受巴菲特公司委托办理1个集装箱（箱号ＣＡＸＵ9684398）货物自广州黄埔老港至莫桑比克贝拉（Ｂｅｉｒａ）港的海上出口运输，实际将货物交由地中海航运有限公司（ＭｅｄｉｔｅｒｒａｎｅａｎＳｈｉｐｐｉｎｇＣｏｍｐａｎｙＳ.Ａ，以下简称地中海公司）承运。涉案集装箱货物被运抵目的港后一直无人提取，截至202013年11月22日止产生集装箱超期使用费7470美元。伟航公司作为巴菲特公司的货运代理人，已向地中海公司垫付该费用，但巴菲特公司拒绝向伟航公司偿付。故请求法院判令巴菲特公司向伟航公司偿付集装箱超期使用费7470美元（折合人民币46687.50元），并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5月，巴菲特公司委托伟航公司代理将一批服装自广州乌冲运至莫桑比克贝拉港。巴菲特公司向伟航公司发出的托运单载明：托运人为巴菲特公司，收货人和通知人均为“凭指示”，装货港为广州乌冲，卸货港为莫桑比克贝拉港，货物为服装，需装载于1个40英尺集装箱（高箱）内，需要正本提单。伟航公司接受巴菲特公司委托后，向地中海公司订舱，安排涉案货物运输。涉案货物装载于CAXU9684398号集装箱内，由地中海公司完成自广州乌冲至贝拉港的运输。6月8日，巴菲特公司要求“电放”（承运人在目的港不凭提单而凭托运人电传或者传真指示交付货物）涉案货物，伟航公司于同日向巴菲特公司发送了电放操作指引和电放保函格式。6月10日，深圳中外运船务代理有限公司作为地中海公司的代理人，签发了以地中海公司为抬头的MSCUDT516681号提单，提单载明托运人为深圳范吉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范吉公司），收货人和通知人均为托佩兹投资（私人）有限公司[TropezInvestments（PVT）Ltd.]，装货港为黄埔老港，卸货港为贝拉港，承运船舶为“JINHUI328”轮，集装箱号为CAXU9684398，整箱交接，托运人自行装箱、计数及封箱，货物为494箱皮拖鞋和衬衫，运费预付。2013年6月20日，巴菲特公司以电子邮件附件的方式向伟航公司发送了涉案提单上的托运人范吉公司致地中海公司的电放申请书，请求地中海公司电放涉案货物。同日，因涉案货物电放需要在正本提单上背书，巴菲特公司向伟航公司出具了领取涉案提单的保函，并保证于6月24日前向伟航公司支付涉案运输代理费用2965美元及人民币4940元；伟航公司于同日将涉案正本提单邮寄给巴菲特公司。巴菲特公司于6月21日收到涉案正本提单。涉案正本提单背面加盖范吉公司印章后，已被交还地中海公司。伟航公司分别于2013年6月4日和6月7日向巴菲特公司收取海运费2965美元、码头操作费人民币1100元、提单费人民币400元、封条费人民币40元以及17天的集装箱使用费人民币3400元。巴菲特公司分别于6月20日及21日足额支付了上述费用。因电放涉案货物，巴菲特公司于6月28日向伟航公司支付了电放费用人民币350元。2013年8月4日，涉案集装箱货物被运抵贝拉港。9月12日，伟航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告知巴菲特公司：收货人还未提取涉案货物，请巴菲特公司通知收货人尽快提货。11月21日，地中海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告知伟航公司：涉案货物仍滞留在贝拉港无人提取，截止11月15日的集装箱超期使用费为6840美元，涉案货物的托运人及向地中海公司订舱运输的伟航公司均有责任支付上述费用。同日，伟航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将地中海公司的上述信息转告巴菲特公司，并要求巴菲特公司提供托运人的中文联系方式。11月29日，地中海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告知伟航公司：涉案集装箱在11月22日已经被掏空返还给地中海公司，货物在贝拉港海关仓库；根据贝拉港的报纸公告声明，涉案货物已经在拍卖单上，等待有意愿的人购买；地中海公司要求伟航公司告知托运人承担责任，并提供提单上托运人的中文公司名、地址、联系人、电话及邮箱等详细信息。伟航公司将上述信息通过电子邮件转告巴菲特公司，并要求巴菲特提供提单上托运人的信息。同日，伟航公司询问地中海公司是否有相关的海关文件证明货物状态，并请地中海公司提供涉案集装箱超期使用费的计算方式。12月6日，地中海公司回复伟航公司，该公司在贝拉港的代理并没有海关的官方文件，并不知晓涉案货物当时的状况。涉案集装箱8月4日被运抵目的港，11月22日被掏空返还，超期使用费为7470美元。地中海公司再次要求伟航公司提供托运人的详细信息。同日，伟航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将地中海公司的上述信息转告巴菲特公司，要求巴菲特公司于12月11日前尽快提供托运人的信息，并就产生的7470美元集装箱超期使用费提出解决办法。12月11日，伟航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告知巴菲特公司，因未收到巴菲特公司的回复，伟航公司将保留对巴菲特公司追索的权利。12月16日，地中海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告知伟航公司，因伟航公司并未提供涉案货物托运人的有效联系方式，该公司要求伟航公司承担责任，并以电子邮件的方式向伟航公司发送了7470美元的账单。12月18日，伟航公司将其委托广东盛唐律师事务所黄素芳律师出具给巴菲特公司的律师函通过顺丰速运快递给巴菲特公司。该份律师函载明，因涉案货物被运抵目的港后一直无人提取，截止2013年11月22日产生集装箱超期使用费7470美元，要求巴菲特公司在收到律师函之日起7日内将上述款项支付给伟航公司。2014年3月20日，伟航公司委托中航国际货运有限公司（CASAChinaLimited，以下简称中航公司）向地中海公司的代理人地中海航运（香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地中海香港公司）支付涉案集装箱超期使用费7470美元。3月28日，中航公司以恒生银行支票形式向该公司支付了7470美元。4月3日，利胜地中海航运（上海）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利胜深圳分公司）出具证明，确认：涉案货物于2013年8月22日被运抵伊利乔夫斯克港，涉案集装箱于2013年11月22日被目的港海关掏空后返还给地中海公司；伟航公司委托中航公司向利胜深圳分公司支付涉案集装箱超期使用费7470美元；涉案集装箱超期使用费的计算标准与方式为27天免费使用期后超期83天按每天90美元收取。法国达飞海运集团（ＣＭＡＣＧＭＳ.Ａ，以下简称达飞集团）网站上公布的集装箱超期使用费标准，1个4040英尺集装箱在莫桑比克的免费使用期为14天；超过14天的，超期使用费按每天90美元收取。根据商船三井株式会社（ＭｉｔｓｕｉＯ.Ｓ.Ｋ.Ｌｉｎｅｓ,Ｌｔｄ，以下简称三井株式会社）网站上公布的集装箱超期使用费标准，1个4040英尺集装箱在莫桑比克的免费使用期为5天；超过5天的，超期使用费按每天120美元收取。巴菲特公司未向伟航公司或地中海公司提交有关涉案提单载明的托运人范吉公司的地址、联系人、电话以及邮箱等详细信息。一审法院在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以及深圳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委员会网站均未查询到有关范吉公司商事注册登记的信息。2012年9月18日，巴菲特公司向伟航公司出具1份保函表示：对巴菲特公司委托伟航公司订舱托运的所有货物保证如实申报，承担因货物不当描述、货差、弃货或无人提货等给伟航公司造成的一切损失或其他责任；保证期限从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适用中国法律并依中国法律解释，与保函有关的当事人有权向中国法院提起诉讼。2013年6月1日，伟航公司向地中海公司出具1份保函表示：对伟航公司通过地中海公司所属、租用或安排的船舶运输货物，保证如实正确申报并承担因货物不当描述、弃货等给地中海公司及其雇员或代理人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或责任，并保证愿意与提单上的托运人承担连带责任，且不以地中海公司先诉托运人或相关方为条件；该保函有效期自2013年6月1日至2014年5月31日。利胜地中海航运（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胜公司）是地中海公司在中国上海发起设立的子公司，利胜深圳分公司是利胜公司的分支机构，该两家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为地中海公司自有或经营的船舶提供揽货、签发提单、结算运费和签订服务合同；中航公司是在香港特别行政区注册的公司，伟航公司是该公司的子公司，该公司允许伟航公司在中国大陆使用该公司的英文名开展业务和专享该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运输部注册的提单，并可使用该公司英文名签发提单，在中国大陆以中航公司名义开展的所有业务均由伟航公司独立完成，由此产生的权利与义务均由伟航公司独立享有和承担。根据中国人民银行授权的中国外汇交易中心公布的信息，2014年3月28日银行间外汇市场人民币汇率中间价为1美元兑人民币6.1490元。在一审判决（于2014年12月16日）作出前近两年，1个40英尺集装箱（高箱）的市场价格约为人民币3万元。一审庭审中，伟航公司和巴菲特公司一致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处理本案实体争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货运代理合同纠纷，案件事实具有涉外因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六条第一款关于涉外合同的当事人可以选择处理合同争议所适用的法律之规定，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处理。伟航公司接受巴菲特公司委托代其办理涉案货物运输事宜，双方成立货运代理合同，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涉案货运代理合同为概括委托合同，并未约定伟航公司不能代巴菲特公司垫付涉案海上运输相关费用。涉案货物被运抵目的港后长期无人提取，导致涉案集装箱在目的港被超期使用，地中海公司作为提供该集装箱的承运人，因集装箱被超期占有而遭受损失，故其可请求向其订舱并出具保函的伟航公司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八条规定：“委托人应当预付处理委托事务的费用。受托人为处理委托事务垫付的必要费用，委托人应当偿还该费用及其利息。”伟航公司在处理巴菲特公司委托的运输事务中垫付必要、合理的费用后，有权要求巴菲特公司偿付。根据伟航公司与巴菲特公司之间的保函，伟航公司要求巴菲特公司偿付其垫付的涉案集装箱超期使用费符合双方约定。涉案集装箱超期使用费的收取主体是地中海公司，因该公司未在其网站上公布40英尺集装箱在莫桑比克的超期使用费标准，故可参照有关市场主体采用的40英尺集装箱在莫桑比克的超期使用费计算标准确定涉案集装箱超期使用费。地中海公司向伟航公司索赔时确定的集装箱超期使用费标准与达飞集团、三井株式会社公布的计算标准相比较为合理，可以采用。巴菲特公司关于应以每天32美元计算超期使用费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关于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扩大之规定，地中海公司在明知目的港无人提取货物、集装箱被长期占用的情况下，可以通过重置同类型新集装箱的方式来维持正常营运，防止因集装箱被超期使用而扩大损失。伟航公司作为巴菲特公司的代理人，在向地中海公司垫付集装箱超期使用费时，也负有审查地中海公司所主张的费用与其遭受的合理损失是否相当的义务。综合考虑承运人的减损义务、巴菲特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可能遇见到的最大损失等因素，酌定地中海公司因涉案集装箱被超期使用而遭受的合理损失以重置同类型新集装箱的价格人民币3万元为限。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百九十八条之规定，作出（2014）广海法初字第374号民事判决：巴菲特公司向伟航公司偿付集装箱超期使用费人民币3万元。以上给付金钱义务，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67.18元，由伟航公司负担345.70元，由巴菲特公司负担621.48元。巴菲特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伟航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另查明：巴菲特公司在一审中确认伟航公司提供的付款委托书、恒生银行支票签收单及支票回执、利胜深圳分公司出具的证明、利胜公司和利胜深圳分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中航公司出具的确认函等5份证据的真实性，但对其关联性、合法性未予确认。其中，付款委托书由伟航公司单方制作，内容为涉案货物因抵达目的港后一直无人提取，已产生集装箱超期使用费7470美元，伟航公司作为直接向地中海公司订舱的委托人和连带责任担保人，依法应向地中海公司支付上述费用；伟航公司委托中航公司向地中海公司的代理人地中海香港公司支付上述费用。恒生银行支票签收单及支票回执所载支票上载明收款人为地中海香港公司、出票人为中航公司、金额为7470美元、日期为2014年3月28日，此外无其他内容；支票存根上记载的内容为日期、金额及“付MSC”的字样；签收回执上加盖了印文为地中海香港公司中英文名称的圆形章。利胜深圳分公司出具的证明记载：伟航公司委托中航公司在香港向利胜深圳分公司指定的收款人地中海香港公司支付了7470美元；根据伟航公司的确认，该付款系伟航公司用于向利胜深圳分公司支付涉案集装箱货物因无人提取而在目的港所产生的超期使用费7470美元；40英尺集装箱在目的港的费用按每箱每天90美元计算，自2013年9月1日起至2013年11月22日期间，扣除27天的免租期后共计83天。二审法院查明：除上述事实外，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予以确认。二审中，巴菲特公司、伟航公司一致确认：装载涉案货物的集装箱为地中海公司所有，若集装箱被超期使用，只能由承运人地中海公司收取超期使用费。二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涉外货运代理合同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伟航公司是否实际垫付了涉案集装箱超期使用费；巴菲特公司是否应向伟航公司偿还集装箱超期使用费；涉案集装箱超期使用费的计算标准是否合理。伟航公司据以证明其垫付费用的证据主要为付款委托书、恒生银行支票签收单及支票回执、利胜深圳分公司出具的证明等。通常情况下，票据项下款项的实际支出与收入需经银行办理相应的兑付手续，涉案支票签收单上虽有地中海香港公司的盖章，但此仅能表明地中海香港公司收到中航公司开具的该份支票，尚不足以证明该支票项下款项的兑付情况。且由伟航公司单方制作的付款委托书上虽称地中海香港公司为地中海公司的代理人，但本案缺乏有效证据证明地中海公司、地中海香港公司与涉案货物运输及相关费用处理方面存在关系以及地中海香港公司系地中海公司处理有关事宜的代理人，故伟航公司向地中海香港公司支付费用不能当然地视为其向地中海公司支付了涉案集装箱超期使用费。利胜公司、利胜深圳分公司的经营范围中与费用有关的事项仅限于为地中海公司自有或经营的船舶“结算运费”，并未包括代地中海公司收取运费之外的其他费用，且利胜深圳分公司并未负责或参与涉案货物运输，亦非装载涉案货物集装箱的权利人，其出具证明称伟航公司通过地中海香港公司向其支付涉案集装箱超期使用费，不具有合理性，亦与经双方当事人确认的涉案集装箱超期使用费应由地中海公司收取的事实不符。地中海公司、地中海香港公司、利胜公司作为分别于不同国家或地区登记设立的企业，在法律上相互独立。本案既无证据证明地中海公司曾委托地中海香港公司或利胜深圳分公司代为收取涉案集装箱超期使用费，亦无证据显示地中海公司已经收到涉案集装箱超期使用费，故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伟航公司通过他人向地中海公司支付了涉案集装箱超期使用费，伟航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关于伟航公司垫付了涉案集装箱超期使用费7470美元的认定不当。伟航公司请求巴菲特公司向其偿还该项费用缺乏事实依据，应不予支持。至于涉案集装箱超期使用费的计算标准是否合理等问题，因与本案的处理结果无关，不予审理。综上，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作出（2015）粤高法民四终字第77号民事判决：撤销广州海事法院（2014）广海法初字第374号民事判决；驳回伟航公司对巴菲特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67.18元，由伟航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50元，由伟航公司负担。伟航公司不服二审判决，申请再审称：（一）伟航公司已经实际支付涉案集装箱超期使用费。伟航公司在一审中提供其出具给中航公司的付款委托书、恒生银行的支票签收单及支票回执、利胜深圳分公司出具的证明、利胜公司和利胜深圳分公司的工商注册信息、中航公司出具的《确认函》等证据，充分证明其已将恒生银行支票项下7470美元支付给地中海香港公司；伟航公司在二审中提供了一份地中海公司授权证明书，证明地中海香港公司有权收取集装箱超期使用费等相关费用。伟航公司在再审中补充提供中国委托公证人及香港律师杨某出具的两份证明书、在瑞士公证认证的地中海公司授权证明书，分别印证上述支票已经实际兑付和地中海公司曾委托地中海香港公司代为收取集装箱超期使用费的事实。虽然利胜公司和利胜深圳分公司的经营范围仅明确为承运人结算运费，但因目的港无人提货而产生的集装箱超期使用费也属于海上货物运输产生的费用之一，在承运人概括性授权委托的情况下，也应当认定利胜公司可以代为收取该费用。伟航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已经向承运人地中海公司实际支付涉案集装箱超期使用费。（二）巴菲特公司应向伟航公司偿还集装箱超期使用费。涉案货运代理业务的服务期间应该从伟航公司接受委托事务时起至委托事务完成或双方解除委托合同时止，在双方没有提前解除委托合同的情况下，委托事务应当延续至货物在目的港交付时才完成，货物在目的港被交付前产生的费用都属于涉案货运代理合同项下产生的必要费用。伟航公司以自己的名义与地中海公司订立运输合同，地中海公司可以选择伟航公司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而不选择巴菲特公司和提单上的托运人范吉公司主张权利。巴菲特公司在委托伟航公司处理涉案货物的货运代理事务时，并没有特别注明委托伟航公司处理哪些货运代理事务及垫付哪些费用，也没有特别注明伟航公司在垫付费用前需经巴菲特公司的事先同意。根据海上货运代理行业的操作惯例，应认定巴菲特公司的委托事项包括委托伟航公司处理涉案货物出口运输一切必要事务并代为支付涉案货物在出口运输过程中所产生的所有费用。伟航公司向承运人垫付本案的集装箱超期使用费属于受托人为处理委托事务垫付的必要费用。根据巴菲特公司向伟航公司出具的保函，巴菲特公司也应对涉案费用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三）一审判决认定涉案集装箱超期使用费的标准合理。一审法院酌定地中海公司因涉案集装箱被超期使用遭受的合理损失以重置同类型新集装箱的价格人民币3万元为限，已经充分考虑了承运人的损失和减损义务，合法合理。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伟航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向地中海公司实际支付涉案集装箱超期使用费错误。伟航公司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巴菲特公司答辩称：（一）伟航公司并没有实际向地中海公司支付集装箱超期使用费。伟航公司向地中海香港公司支付7470美元实际上是向利胜深圳分公司支付，而利胜深圳分公司仅为地中海公司结算运费，并没有代其收取集装箱超期使用费的权利，该支付行为并不产生向地中海公司支付集装箱超期使用费的法律效果。地中海公司也没有明确表示其已经收到涉案集装箱超期使用费。伟航公司支付对象错误，其实际上并没有完成支付行为，不能免除其可能存在的向承运人地中海公司支付集装箱超期使用费的义务。涉案7470美元由中航公司受伟航公司委托支付后，伟航公司没有向中航公司支付，伟航公司并没有现实损失。（二）伟航公司所称支付集装箱超期使用费的行为是履行其与地中海公司之间的保证协议，并不是为巴菲特公司垫付款项，且其无权擅自为巴菲特公司垫付集装箱超期使用费。伟航公司作为巴菲特公司的代理人，其代理结果归于委托人巴菲特公司，伟航公司没有义务向地中海公司支付集装箱超期使用费。伟航公司向地中海公司书面保证支付费用，系其为自身利益作出的承诺，巴菲特公司不知情，不能以此约束巴菲特公司。受托人为处理委托事务垫付的必要费用，应当限于处理委托事项通常会发生、委托人在委托时预料到的在正常办理情况下发生的费用。因涉案货物未能顺利交付而发生的集装箱超期使用费，属于处理意外情况而额外产生的非正常费用，不应包含在货运代理合同概括委托中。对于非正常费用和额外费用，货运代理人垫付之前应当征得委托人的同意，否则委托人有权予以拒绝。（三）地中海公司单方主张的集装箱超期使用费的标准每天90美元过高，不能约束巴菲特公司。伟航公司在订立运输合同时并不知悉集装箱超期使用费的计算标准，地中海公司也未告知巴菲特公司。伟航公司擅自支付集装箱超期使用费，超越代理范围，也没有向地中海公司提出合法有效的抗辩，损害了巴菲特公司的利益，伟航公司应对该重大过错承担法律责任。根据伟航公司向巴菲特公司出具的《费用确认书》，涉案集装箱使用17天的费用为人民币3400元，正常使用租金为每天30美元。巴菲特公司共向伟航公司支付费用人民币23300元，共使用集装箱110天（含27天免租期），地中海公司经营该集装箱每天收入34美元，其中包含地中海公司和伟航公司的经营成本和利润，按照20%的利润率，其损失每天仅为6美元。地中海公司按每天90美元主张集装箱超期使用费显失公平。故请求判决驳回伟航公司的再审请求，维持二审判决。在再审中，伟航公司补充提供地中海公司的订舱单、地中海公司代表人身份证明书及授权证明书的公证认证文本、恒生银行支票（编号144647）的公证文件、中国委托公证人及香港律师杨某出具的《证明书》和《声明》等证据，拟证明伟航公司以自己名义委托订舱并实际支付涉案集装箱超期使用费7470美元的事实。经质证，巴菲特公司除不确认上述订舱单的真实性外，对上述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上述支票不能证明付款对象，地中海公司代表人身份证明书所载明的“法定代表人”不能自签文件证明其身份。本院经审核，伟航公司在再审中补充提交的证据均为证据原件，其中地中海公司的订舱单经其业务代理人利胜深圳分公司盖章确认，其他证据均办理域外公证认证或者公证手续，地中海公司代表人身份证明书除所载明的“法定代表人”签字外还加盖该公司印章，巴菲特公司对上述证据提出的异议没有理据。对伟航公司在再审中补充提交的证据，本院予以采信。巴菲特公司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但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提出以下异议：1.一审判决认定“（2013年）12月16日，地中海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告知伟航公司，因伟航公司并未提供涉案货物托运人的有效联系方式，该公司要求伟航公司承担责任”不当，事实是巴菲特公司提供了明确的托运人信息，地中海公司向伟航公司主张费用系基于该两公司之间的约定；2.一审判决认定中航公司向地中海香港公司支付7470美元不当，事实是中航公司向利胜公司支付7470美元；3.一审判决认定巴菲特公司未向伟航公司或地中海公司提交涉案提单载明的托运人范吉公司的详细信息不当，事实是巴菲特公司提供了有效信息且已记载于提单；4.一审判决认定伟航公司于2013年6月1日向地中海公司出具1份保函不当，因为该保函系伟航公司单方制作，原件应当留存于地中海公司，巴菲特公司对该保函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核，巴菲特公司虽然向伟航公司提供涉案货物托运人范吉公司的地址、电话等信息，但一审法院没有查找到范吉公司登记信息，伟航公司在再审中主张范吉公司实际并不存在，而巴菲特公司也表示不知道范吉公司是否存在且也未提供范吉公司的注册登记材料；伟航公司在再审中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中航公司受其委托向地中海公司委托的代理人地中海香港公司支付涉案集装箱超期使用费7470美元；对于伟航公司于2013年6月1日向地中海公司出具的1份保函，巴菲特公司在二审中明确表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同时在诉讼中援引该保函提出抗辩，巴菲特公司在再审中对该保函提出异议没有理据。据此，巴菲特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提出上述异议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除二审判决没有认定地中海公司委托地中海香港公司收取运输费用和伟航公司垫付涉案集装箱超期使用费7470美元的事实，已由伟航公司在再审中补强证明外，一、二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地中海公司于2012年9月13日书面声明地中海香港公司为其在中国大陆、台湾及香港地区的指定代理人，从1998年4月1日起有权代表地中海公司在中国大陆及香港地区接受订舱、收取运费、港杂费、集装箱超期使用费等相关费用。伟航公司接受巴菲特公司委托安排涉案货物运输后，以伟航公司自己的名义（作为发货人）向地中海公司订舱托运。伟航公司分别于2013年6月4日和6月7日向巴菲特公司出具两份《费用确认书》，载明伟航公司拟向巴菲特公司收取海运费2965美元、码头操作费人民币1100元、提单费人民币400元、封条费人民币40元以及17天的集装箱使用费人民币3400元，该两份《费用确认书》均以打印长方形框注明“付款时限：船开14日内”。恒生银行于2014年3月31日支付了涉案支票（编号144647）下的款项7470美元。本院认为：本案为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涉及从中国广州至莫桑比克贝拉港的运输，具有涉外因素。一、二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一致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处理本案纠纷正确。根据伟航公司的再审申请与巴菲特公司的答辩，本案再审审理重点是伟航公司支付涉案集装箱超期使用费的真实性、必要性与合理性。伟航公司接受巴菲特公司的委托，安排涉案集装箱货物运输。伟航公司主张其已支付涉案集装箱超期使用费，但称其并非直接向承运人地中海公司支付，而是委托其母公司中航公司向地中海公司的代理人地中海香港公司支付。对于该事实主张，伟航公司在一审中提供其向中航公司出具的付款委托书、恒生银行的支票签收单及支票回执等证据，分别证明：伟航公司于2014年3月20日委托中航公司向地中海香港公司支付涉案集装箱超期使用费7470美元；中航公司于2014年3月28日出具以恒生银行为付款人的支票，请求向持票人支付7470美元，地中海香港公司于同日签收该支票。伟航公司在再审中补充提供地中海公司代表人身份证明书及授权证明书的公证认证文本，证明地中海公司委托地中海香港公司代收集装箱超期使用费等运输费用；同时补充提供恒生银行支票的公证文件、中国委托公证人及香港律师杨某出具的《证明书》和《声明》等证据，证明恒生银行于2014年3月31日支付了涉案支票项下的款项7470美元，即排除该支票项下款项未实际支付的可能。伟航公司通过补充上述证据，使其证明的付款事实达到确实充分的证明程度，伟航公司委托中航公司向地中海香港公司支付涉案集装箱超期使用费7470美元的事实应予以认定。鉴于地中海香港公司受地中海公司委托可以代为收取该费用，应认定伟航公司已完成向地中海公司的支付行为。伟航公司是否向中航公司偿付该7470美元，并不影响伟航公司上述支付行为的认定，也不影响其要求巴菲特公司偿付。尽管涉案货物提单上载明的托运人为范吉公司，但该提单系基于伟航公司的订舱托运要求而签发，经转让依法在承运人与持有提单的第三人之间形成提单所证明的运输合同关系，承运人根据由订舱托运所形成的运输合同关系向订舱的托运人主张权利并不受签发提单的影响，而且涉案提单在货物交付前因巴菲特公司办理电放手续而交回给地中海公司，本案没有证据表明范吉公司真实存在及其准确的联系方式；伟航公司以自己名义向承运人地中海公司订舱托运，地中海公司选择向伟航公司主张权利，而不选择向范吉公司主张权利，合法合理。在地中海公司选择伟航公司作为运输合同的相对人主张权利的情况下，伟航公司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的规定直接向地中海公司支付涉案集装箱超期使用费。巴菲特公司曾经于2012年9月18日向伟航公司出具保函，承诺对其委托伟航公司订舱托运的所有货物保证承担因无人提货等原因给伟航公司造成的损失和责任。根据该保函，伟航公司支付涉案集装箱超期使用费在巴菲特公司事先预料之中；伟航公司在发现集装箱货物抵达目的港而无人提取、集装箱超期使用费发生及支付前后，均及时通知了巴菲特公司，尽到通知义务。在双方当事人事先有明确约定，事后伟航公司及时通知的情况下，巴菲特公司主张涉案集装箱超期使用费属于处理意外情况而额外产生的非正常费用，与事实不符。伟航公司向地中海公司支付涉案集装箱超期使用费，既是履行其与地中海公司之间的保证协议，也是为巴菲特公司垫付款项，该费用系两个不同合同关系共同涵盖的同一费用。巴菲特公司主张伟航公司支付集装箱超期使用费的行为是履行其与地中海公司之间的保证协议，并不是为巴菲特公司垫付款项，亦与事实不符。伟航公司及时通知巴菲特公司支付集装箱超期使用费，而巴菲特公司怠于支付，伟航公司确有必要向地中海公司支付合理费用，巴菲特公司主张伟航公司无权擅自为巴菲特公司垫付集装箱超期使用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伟航公司请求巴菲特公司偿付其合理垫付的集装箱超期使用费，应予支持。在航运实践中，在收货人或者托运人因迟延、拒绝提取货、提取货物不及时还箱等原因，超过约定或者合理期间占用承运人用于载货的集装箱，承运人有权依据法律规定或者合同约定主张违约损失即集装箱超期使用费；因海运运费随航运市场随时波动、集装箱频繁在不同航线和港口周转且周转利润和成本不同，航运公司公布的集装箱超期使用费标准长期相对固定，一般与具体航线的运费数额无必然联系，但不同港口的集装箱超期使用费标准会有差异，而且同一港口的集装箱超期使用费标准也可能随超期时间长短分段累进（增加）。在本案中，伟航公司、巴菲特公司与地中海公司相互间对集装箱超期使用费没有明确约定，应当采纳合理计算标准。巴菲特公司主张伟航公司向其出具的两份《费用确认书》载明地中海公司集装箱正常使用的租金为每天30美元，但该集装箱使用费为特定17天的使用费，且为起运港发生的费用，并不是涉案集装箱在目的港长期滞留产生的超期使用费。巴菲特公司以涉案集装箱货物的海运费及其他相关费用计算涉案集装箱超期损失每天仅为6美元，缺乏事实依据，且与一般航运经营实践不符。一审法院根据达飞集团、三井株式会社公布的同类集装箱在目的地莫桑比克的超期使用费每天90美元与每天120美元，支持伟航公司主张的集装箱超期使用费标准每天90美元，并无不当。一审法院最终以重置同类型新集装箱价格人民币3万元为限支持伟航公司的请求，伟航公司不持异议，并在再审中请求本院予以维持，本院照准。综上，伟航公司已经提供新的证据补强证明其已实际支付涉案集装箱超期使用费的事实，二审判决认定相关事实有误，应予以纠正。一审判决认定巴菲特公司承担责任适当，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以及《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粤高法民四终字第77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广州海事法院（2014）广海法初字第374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67.18元，由伟航集运（深圳）有限公司负担345.70元，由深圳市巴菲特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621.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50元由伟航集运（深圳）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余晓汉代理审判员  黄西武代理审判员  张可心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五日书 记 员  陈 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