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6）最高法行申368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坎特有限公司。住所地：秘鲁共和国利马市拉莫利纳区拉莫利纳老街343列拉斯大厦。
法定代表人：PatriciaMarielaCanepaSanchez,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林艳，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汉川，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该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硙，该委员会审查员。
一审第三人：江苏佳弘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淮安市河北西路**号*楼。
法定代表人：喻德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明，该公司员工。
再审申请人坎特有限公司（简称坎特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一审第三人江苏佳弘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简称佳弘公司）商标异议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6）京行终2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坎特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坎特公司对“CanTol及图”依法享有在先著作权，第8504792号“CanTol及图”（即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了2001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首先，“CanTol及图”独创性强。“CanTol”是从坎特公司的三位创始人名字中截取一个音节（Can和Tol）而组成的一个新单词，无任何固定含义。同时，为了使其具有美感并能更好地象征公司所营业务（锁闩等），坎特公司专门对“CanTol”的字体“T”进行了特殊设计，使其在外形上酷似锁闩的外形，并且所有的字母以直线和两断细微的圆形展现，从外观上给人一种力量和坚固的感觉。此外，加在“CanTol”外的一个方框是为了易于识别，并象征传递力量和防卫的理念。因此，“CanTol”并非单纯的字母组合，而是经过精心独特设计的文字与图形组合而成的美术作品。一、二审法院仅以“简单”为由即否认“CanTol及图”是美术作品，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且在中国的司法实践上，有大量的支持“简单”的设计构成中国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的在先生效判决。其次，坎特公司是“CanTol及图”的著作权人。坎特公司在商标评审阶段及诉讼阶段提交的证据，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明权属关系的证据链，足以证明坎特公司系“CanTol及图”的著作权人。再次，坎特公司创作完成“CanTol及图”的时间早于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时间，佳弘公司在抢注被异议商标前已接触“CanTol及图”。最后，被异议商标与坎特公司的“CanTol及图”完全相同。2.佳弘公司恶意抢注被异议商标，产生“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不正当竞争、扰乱我国商标注册秩序、误导公众、损害我国对外开放的良好形象”等诸多不良影响，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了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二）二审法院在不符合书面审理的情形下，采取书面审理径行作出判决，剥夺了坎特公司依法享有的当庭辩论的权利。（三）佳弘公司在与本案极其类似的另案中，被最高人民法院认定其申请注册被异议商标侵害了意大利赛科玛公司的在先著作权，据此另案的再审判决撤销了另案中的一、二审判决以及商标评审委员会评审裁定。综上，请求本院依法撤销一、二审判决以及商评字〔2014〕第064713号《关于第8504792号“CanTol及图”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简称被诉裁定），要求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意见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坎特公司的再审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请求本院依法驳回坎特公司的再审申请，并判令其承担诉讼费用。
佳弘公司提交意见称：（一）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坎特公司所陈述的理由没有依据。1.坎特公司不享有“CanTol及图”的在先著作权，其注册被异议商标并不违反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首先，“CanTol及图”不构成中国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CanTol及图”由六个英文字母及很简单的长方形外框所组成，没有表达一定的设计理念和思想感情。门闩是一款最常见的五金产品，其KANTOL商标中的T加长同样源于门闩，并无特殊含义。“CanTol及图”不具有独创性，不属于美术作品。其次，坎特公司无任何有效证据能够证明其系“CanTol及图”的著作权人。再次，坎特公司认为“CanTol及图”的创作完成时间早于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时间，佳弘公司在抢注被异议商标前已经接触“CanTol及图”，显然是有罪推定。坎特公司提交的著作权登记证书显示时间是2011年1月19日，晚于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时间，其与坎特公司不存在任何接触的可能性。2.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不违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二）二审法院书面审理符合法律规定。人民法院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三）赛科玛案件与本案有本质区别，坎特公司列举该案试图影响本案审理，明显不当。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坎特公司的再审申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本院依法予以驳回。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坎特公司的申请再审事由以及商标评审委员会、佳弘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违反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关于“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的规定；（二）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违反了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三）二审法院采取书面审理是否违反了法定程序。
（一）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违反了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关于“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的规定
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本案中，坎特公司主张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损害其在先著作权。本院认为，被异议商标是否损害坎特公司“CanTol及图”在先著作权，需要考虑“CanTol及图”是否构成著作权法所称的美术作品，以及坎特公司是否系该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等因素。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该实施条例第四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本案中，“CanTol及图”由六个英文字母及一个长方形外框所构成，就其整体外观来看，六个英文字母除“T”字母稍长外，其他并无特殊之处；一个长方形外框，也是常见的长方形。因此，“CanTol及图”不具备最低限度创造性的要求，即“CanTol及图”不具有一定的艺术创作程度，该艺术创作程度至少应使一般公众足以将其看作美术作品，而不构成著作权法所称的美术作品。坎特公司主张六个英文字母是其公司三个创始人名字中截取一个音节（Can和Tol）而组成的一个新单词，具有独创性。本院认为，就其美术作品而言，受保护的并非由文字组合形成的内容，而是文字外观本身的艺术表达，六个英文字母并未通过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了有审美意义的艺术表达。故“CanTol及图”未构成著作权法所称的美术作品，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并未损害坎特公司所主张的在先著作权。一、二审判决及被诉裁定关于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未违反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正确，坎特公司该项申请再审理由不成立。此外，关于坎特公司再审主张其系“CanTol及图”的著作权人等理由，因“CanTol及图”并未构成著作权法所称的美术作品，本院对此不再予以评述。
（二）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违反了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
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标志不得作为商标使用。在审查判断有关标志是否构成具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情形时，应当考虑该标志或者其构成要素是否可能对我国政治、经济、文化、宗教、民族等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的、负面的影响。如果有关标志的注册仅损害特定民事权益，由于商标法已经另行规定了救济方式和相应程序，则不宜认定其属于具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情形。本案中，坎特公司主张被异议商标违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的理由，即佳弘公司申请注册被异议商标具有恶意以及恶意抢注其他商标的理由，属于损害特定主体权益的情形，依法不属于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的适用范畴。故坎特公司该项再审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二审法院采取书面审理是否违反了法定程序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也可以不开庭审理。坎特公司在二审上诉中，并未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因此，二审法院采取书面审理并未违反法定程序。坎特公司再审主张二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剥夺了其当庭辩论的权利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四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坎特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王艳芳
审 判 员 钱小红
代理审判员 杜微科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刘海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