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2民终12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国强，男，1964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惠英，广西八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燕，广西八桂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锦山，男，1961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东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豪松、林亚青，均为广东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国强因与被上诉人杨锦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2014）肇端法民一初字第2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国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惠英、唐燕、被上诉人杨锦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豪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锦山向一审法院起诉并请求判令：一、杨国强偿还杨锦山借款753500元及从2000年2月15日起至2014年3月15日止的利息2546830元，扣除杨国强于2007年7月至2011年1月3次还息45万元和2011年8月、2012年1月、2013年2月3次还利息7万元，暂计2026830元，其余利息计至本息全部还清之日止；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杨国强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0年2月15日，杨国强向杨锦山立下《借据》一份，明确向杨锦山借款753500元，借款期限为半年，月息两分。《借据》的左下方载有“以上借款现续借”、“借款人：杨国强”、“二○○三年三月十七日”等字样。杨锦山于2014年4月1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如所请。
诉讼中，杨国强认为《借据》左下方的“借款人”处签名并非其亲笔所签，要求对此进行文书鉴定，并提供了鉴定所需样本。该院依法委托了广东天正司法鉴定中心对该签名的真实性进行了鉴定，鉴定结果为《借据》左下方的“借款人”处“杨国强”签名与杨国强所提供样本上的“杨国强”签名为同一人书写。
庭审中，杨国强对广东天正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无异议，但称《借据》上的签名是在非清醒状态下签署的，实际借款本金为30万元，且已在2011年1月31日通过转账方式向杨锦山清偿完毕。杨锦山称借款本金为753500元，2007年7月至2011年1月期间，杨国强向其归还了45万元，其中15万元为现金方式交付，30万元以转账方式支付；2011年8月至2013年2月期间，杨国强向其归还了7万元，均是以现金方式交付，上述52万元均是借款利息。杨国强则认为其在2011年1月31日转账支付杨锦山30万元，之后与杨锦山再无经济往来，杨锦山于2014年4月份提起诉讼，已超过了诉讼时效。杨锦山提供了其与杨国强的电话录音，杨国强在电话中称最后转账支付30万元，已经等于还清了借款。对双方通话的形成时间，杨锦山称是2014年3月，杨国强称大约是杨锦山起诉前两、三个月。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杨国强欠杨锦山借款有杨国强所立《借据》证实，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关于借款本金的数额。杨国强于2000年2月15日向杨锦山出具《借据》，确认向杨锦山借款753500元，并于2003年3月17日在《借据》上注明“以上借款现续借”。杨国强是具备独立民事行为能力的公民，其不能举证证明立下《借据》时存在受欺诈、胁迫情形，该院视《借据》内容为其真实意思表示，认定本案借款本金为753500元。杨国强主张是在非清醒状态下所立的《借据》，实际借款本金为30万元，该抗辩理据不足，该院不予采纳。
关于诉讼时效。杨国强于2000年2月15日立下《借据》确认借款期限为半年，后于2003年3月17日在《借据》上注明“以上借款现续借”，对续借的期限，双方并未作明确约定。杨国强称其在2011年1月31日转账支付杨锦山30万元，当时已告知杨锦山涉案债务清偿完毕，杨国强对该主张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杨国强于2003年3月17日在《借据》上注明“续借”之后，本案借款合同应视为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在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情况下，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杨国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即涉案录音形成之日起计算。杨国强确认录音通话时间大约是杨锦山起诉前两、三个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杨锦山向该院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杨国强称杨锦山于2011年1月31日之后未向杨国强催收借款，2014年提起诉讼已过诉讼时效期间，该抗辩缺乏理据，该院不予采纳。
关于借款利息。双方约定借款利息为月息两分，没有超过立据时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该院予以认可。杨国强应自2000年2月15日起按照月息两分标准向杨锦山支付借款利息。杨锦山称杨国强从2007年之后陆续归还了52万元，对其自认的事实，该院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上述52万元应视为偿还借款利息。杨国强向杨锦山归还借款本息时，该部分利息应予以扣减。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判决：一、杨国强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杨锦山归还借款753500元；二、杨国强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杨锦山归还借款753500元的利息（利息以借款本金753500元为基准，从2000年2月15日起按月息两分标准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已支付的52万元应从中予以扣减）。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29043元，由杨国强负担；文书鉴定服务费10000元，由杨国强负担。
杨国强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锦山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锦山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凭《借据》而认定杨国强存在欠款事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杨锦山除借据外并没有其它证据证明其有向杨国强支付借款753500元，一审中，杨国强已明确抗辩其是在酒醉精神不清醒的状况下在《借据》上签名，而《借据》所指的借款并未实际履行。2、杨国强应就753500元借款发生的时间、地点、出借款项的来源、款项交付情况等事实进行举证，但杨锦山除了《借据》外，再没有其他证据证实借款已实际支付。一审法院仅凭《借据》就认定本案借款本金为753500元的事实已发生的证据显然不足。由于在《借据》形成后，杨锦山并没有实际支付借款753500元给杨国强。因此，本案借款有没有实际支付是待证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有关规定，杨锦山应当承担借款是否实际支付的举证责任。一审中，杨锦山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已向杨国强实际支付了借款753500元，即《借据》所记载的债权债务并没有成立。3、从《借据》的内容显示，从2000年2月15日起至2000年8月16日为约定的借款半年期，此后的债权就丧失法律保护的时效。2003年3月17日的续借行为，应属于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在新的债权债务关系中并没有约定利息，因此，一审判决从借款时起计付利息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杨国强在2011年1月31日明确告知杨锦山归还30万元后，双方之间已无债权债务关系。杨锦山称杨国强于2013年还履行义务是其一面之词，没有证据予以佐证，杨锦山于2014年起诉，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对杨锦山提交的录音只片面采纳其意见，而对杨国强的意见置之不理，明显存在偏袒。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杨锦山的全部诉讼请求。
杨锦山辩称：杨国强上诉称其并没有收到《借据》中所指的款项、一审判决没有查清涉案款项的支付方式等，而认为原判认定事实不清。杨国强在一审中对借款本金为30万元并无异议，仅对借款本金提出异议，认为没有借753500元那么多而己。而事实是杨国强确实是从杨锦山处取得借款本金753500元。至于杨国强所说其在酒醉状态下在《借据》上签名与事实不符。事后杨国强非但没有采取任何补救措施，还对《借据》的借款注明续借。可见，杨国强的上诉理由是不成立的。诉讼中，杨锦山对其主张已提供《借据》等证据证实杨国强拖欠其借款未还的事实，并不存在未完成举示涉案款项的支付凭证而未能完成举证责任。关于本案借款利息的计算日期，虽然原来借款有约定借款期限，后因杨国强无钱归还而注明对原借款进行续借。并且没有约定借到什么时候，借据也没有写明利息计算方法。杨国强上诉认为续借是新的借贷关系不符合法律规定，其实仅是对借款内容的重新确认而已。关于录音内容，一审判决所依据的证据并非录音，而是《借据》及一审庭审中查明的案件事实，原判认定事实不存在偏袒的情况。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程序合法，杨国强上诉理由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部分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法院对本案定性准确，应予确认。二审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杨锦山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二、借款利息应从何时开始计算及利息标准如何确定。
关于杨锦山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杨国强于2000年2月15日立下《借据》，《借据》载明其向杨锦山借款753500元，并于2003年3月17日再在该《借据》上注明“以上借款现续借”，杨国强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借据》上前后2次签名，应知道会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根据《借据》“向杨锦山借款753500元整”的表述内容，可认定杨国强收取了杨锦山的现金753500元，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杨国强于2000年2月15日向杨锦山借款753500元，约定借款期限为半年，即借款期限至2000年8月16日。直至2002年8月17日期间，杨锦山没有举证曾向杨国强追讨借款，该借款已超过诉讼时效成为自然之债。但在2003年3月17日，杨国强又在《借据》上注明“以上借款现续借”，予以确认续借753500元，但对借款利息和续借期限没有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的规定，杨国强在《借据》中注明“以上借款现续借”，视为未约定履行期限。杨锦山于2014年4月1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并没有超过2年诉讼时效期间。杨国强上诉认为杨锦山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法律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借款利息应从何时开始计付及利息标准如何确定的问题。2003年3月17日，杨国强在《借据》中载明“以上借款现续借”，并没有约定借款利息及计算起止时间；且杨锦山在二审答辩中认为双方没有约定借到什么时候，借据也没有写明利息计算方法，可认定双方从2003年3月17日起对于续借753500元没有约定计算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的规定，在2003年3月17日杨国强重新向杨锦山续借753500元，双方没有约定支付利息，视为该借款不支付利息。杨锦山在诉讼中确认其已陆续收到杨国强还款共52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的规定，本院对于该事实予以认定，应在杨国强的借款中予以扣减52万元，杨国强尚欠杨锦山借款233500元，应予偿还给杨锦山。一审中，杨国强表示其于2011年1月31日以转账方式向杨锦山支付30万元作为清偿其全部借款，但杨锦山不予认可，杨国强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其上诉主张成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民事责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从杨锦山向一审法院起诉主张权利时计算借款利息，即由杨国强从2014年4月11日起按年利率6%计至本判决确定还款日止的利息给杨锦山。一审判决从杨国强立《借据》之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月息两分计付借款利息欠妥，本院予以更正。
综上所述，杨国强的部分上诉请求事实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其他上诉请求理据不充分，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2014）肇端法民一初字第249号民事判决；
二、杨国强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借款233500元及利息（利息以233500元为本金，从2014年4月11日起按年利率6%计至本判决确定还款日止）给杨锦山；
三、驳回杨锦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90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335元，共40378元，由上诉人杨国强负担7302元，由被上诉人杨锦山负担33076元；鉴定费10000元由杨国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强
审 判 员 徐俭玲
代理审判员 梁达明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邵丽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