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琼97民终3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符大编，男，汉族，系死者符某聪的父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春尾，女，汉族，系死者符某聪的母亲。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苏汝秀，海南鳞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符永福，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方市水务局。
法定代表人罗诗明，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陈波，该局办公室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东方市戈枕水利工程管理处。
法定代表人文明杰，该管理处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文良，该管理处副主任。
上诉人符大编、杜春尾因与被上诉人符永福、东方市水务局、东方市戈枕水利工程管理处地下设施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东方市人民法院（2015）东民一初字第4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涉案水库距离符大编、杜春尾所居住的红草村5公里左右，水库大坝上设有安全警示标志，水库南边有一条公路，公路南边是坡地，坡地种有农作物。2015年5月2日下午3时左右，符大编、杜春尾之子符某聪与赵开准、文记昆开摩托车去摘芒果吃，由于天气热，赵开准和文记昆就到天惠水库去游泳，符某聪不会游泳，在岸上看摩托车，赵开准和文记昆游了一会儿，发现符某聪不在岸上，赵开准和文记昆就开车回村里叫人来找，最后发现受害人符某聪的尸体在水库人工开挖的水沟里，经法医鉴定，符某聪系溺水死亡。
原审法院另查明，东方市戈枕水利工程管理处具有独立法人地位，东方市水务局是东方市戈枕水利工程管理处的主管单位，2001年6月1日，东方市戈枕水利工程管理处与符永福签订一份《天惠水库水面养殖承包合同书》，将天惠水库发包给符永福经营管理。
原审法院认为，符永福承包的水库位于村庄附近，周边村民较多，属村民经常路经之地，周边村民均能较方便进入水库内，应属于公共场所；符永福作为水库承包经营管理人，依法应负有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本案中，符永福承包的水库虽有部分警示标志，但其警示标志只设在水库的大坝上，不足以让受害人符某聪产生直观的危险认识，且水库人工开挖的水沟有2米深，符永福作为水库管理人没有在此处设有警示标志，导致受害人符某聪在此溺水死亡，符永福在管理上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并且其过失与符某聪死亡具有因果关系，故应承担赔偿责任。事发时，符某聪已年满16周岁，具备分辨是非的能力，其不识水性仍坚持进入水库玩耍，其自身承担主要后果。符大编、杜春尾作为未成年人的父母，符某聪到水库去玩发生溺水，与其平时疏于安全教育、管理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其应该承担监护不力的责任，故应减轻符永福的责任。两者过错相比，符某聪的过错相对更大，符永福的过错相对更小，符永福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为宜。符�编、杜春尾主张东方市水务局，东方市戈枕水利工程管理处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由于东方市戈枕水利工程管理处作为主管全县水务的行政职能部门，对该水库无具体管理职责，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东方市戈枕水利工程管理处已将涉案水库发包给符永福，其也不是涉案水库的直接管理者，亦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故符大编、杜春尾的该项主张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符大编、杜春尾要求赔偿其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于法有据，对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关于符大编、杜春尾的经济损失，丧葬费参照我省上年度职工平均工资45573元／年来计算，丧葬费为22786.5元（45573元／年÷12个月×6个月）。死亡赔偿金按照海南省2014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8343元／年的标准，计算20年，可计为166860元（8343元／年×20年）。以合计为189646.5元。符永福承担18964.65元。符某聪的死亡给其家人造成了巨大的精神伤害，故应进行精神损害赔偿。综合双方的过错等因素精神抚慰金酌定为5000元，由符永福赔偿给符大编、杜春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符永福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符大编、杜春尾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3964.65元；二、驳回符大编、杜春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96.70元（符大编已预交），已减半收取，由符大编、杜春尾共同负担897.03元，符永福负担99.67元。
上诉人符大编、杜春尾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东方市水务局系全市水务管理工作的行政部门，而东方市戈枕水利工程管理处则是涉案水库的直接管理者，上述两单位对水库的安全管理均负有安全防范的义务，但其没有履行上述义务，对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过错，一审未予判决上述单位承担赔偿责任有悖于法律规定。2.本案属于特殊侵权，举证责任适用举证倒置原则，即由加害人就自己没有过错或者存在法定的抗辩事由承担举证责任，因而本案中只要受害人不是故意行为，侵权人即应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虽然本案中受害人也有一定过错，但不能成为侵权人少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一审仅判决侵权人承担10%的赔偿责任几乎接近免责，显然不合法。综上，一审判决有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三被上诉人共同向上诉人赔偿死亡赔偿金166860元、丧葬费22786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0元，并相互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符永福辩称：我不应当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理由如下：1.符永福承包水库仅是用来进行水面养殖，不是直接的经营管理者，而水库的管理者属于水务局及戈枕水利工程管理处，上述单位也已经尽到了管理责任，受害人不幸溺水死亡完全是上诉人疏于管理和教育导致的。2.受害人是在文记昆的带领下到水库游泳的，文记昆已经年满18周岁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没有对受害人尽到保护责任，导致受害人溺亡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未将文记昆列为被告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东方市水务局辩称：1.受害人应当充分预见自身行为的危险性，尽力避免损害结果的发生，而受害人未充分注意自身安全，过错全在受害人自身，上诉人作为父母，监护职责不到位，应当承担全部责任。2.本案发生时符永福为涉案水库的实际管理者，如需要承担责任，也应由符永福承担，而非水务局和戈枕水利工程管理处。此外，涉案水库及渠道不属于水务局下属单位管理的七个水库范围，水务局对涉案水库亦无具体的管理职责。3.水务局作为水务主管部门，经常对水库进行巡查和安全宣传，并在水库区域设置了明显的“安全警示标志”，已经尽到相应责任。4.涉案水库和渠道不属于公共场所，无需设置安全警示标志，一审认定涉案水库属于公共场所错误。5.本案并非属于特殊侵权，不应当适用特殊侵权的法律规定判决责任承担，而应依过错责任原则认定责任。6.本案过错是由于受害人和上诉人造成的，故上诉人请求精神损害赔偿10万元过高，无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水务局不承担赔偿责任是正确的，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东方市�枕水利工程管理处的答辩意见与东方市水务局的答辩意见一致。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东方市戈枕水利工程管理处与符永福在《天惠水库水面养殖承包合同书》中约定：“承包养殖人员不准毁坏水库工程的一切设施，不准在溢洪道口设有障碍排洪的建筑物，需要设置拦鱼网必须经管理处技术指导，防止障碍溢洪，台风暴雨一切服从管理处排洪的需要，共同保护好土坝的安全。”该合同还约定：“水库的宗旨是为农业生产用水服务为主，水面养殖为辅，要确保为农业生产用水需要，在承保期间一切水权属管理处所有，水费征收一概由管理处征收.......”等内容。
本院认为，从东方市戈枕水利工程管理处与符永福签订的《天惠水库水面养殖承包合同书》当中约定的内容来看，涉案水库除发包给符永福进行水面养殖外，还要发挥排洪、水利用、安全保障等功能，可见水库仍然具有为公共利益服务的属性，而东方市戈枕水利工程管理处作为发包方行使着相关的管理职权，并将职权的内容写入了承包合同当中予以明确。因此，在发挥水库公共属性的过程中，东方市戈枕水利工程管理处具有直接的管理职责，受害人符某聪溺亡的地点未设有警示标志，与东方市戈枕水利工程管理处未正确履行管理职责存在因果关系，东方市戈枕水利工程管理处对此负有管理失责之过错。符永福作为实际使用涉案水库的承包方，对涉案水库可能造成的潜在危险亦负有积极主动防范之义务，其也未正确履行义务，故与东方市戈枕水利工程管理处存在共同过错，双方共同侵权之行为成立，应依法对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赔偿之责任。
本案并无证据证明�方市水务局系涉案水库的直接管理者，须履行直接管理涉案水库的义务，也无证据表明东方市水务局作为水务主管部门在履行主管职责时存在管理不到位、失职等情形，故上诉人将东方市水务局视为侵权主体并诉请其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依据不足，应不予支持。
关于责任比例划分的问题。溺亡地点虽未设立警示标志，管理者固然存在过错，但对于在水库附近游玩可能存在溺水风险的情况，则属于一般性常识判断。受害人已年满16岁，已有一定的判断能力，其身处涉案地应当知晓潜在风险存在并采取足够的安全防护措施，风险的主要防范责任在于自己。一审综合各方的过错程度认定符某聪应自担90%的责任属于法院自由裁量权的范围，未存在明显不合理之处亦未违反法律规定，应不予调整。因本案侵权人并非是故意造成受害人死亡，而仅是存在一般性管理过错，且过错程度较轻，故一审按5000元支持精神损害赔偿亦在合理范围内，本院亦不予调整。
至于符永福提出，受害人是在文记昆的带领下前往涉案水库游玩的，文记昆未尽保护责任也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文记昆与受害人一同前往涉案水库游玩，属于人与人之间正常的交往活动，本案并无证据证实文记昆与受害人到达涉案水库后，因文记昆的某些具体的先前行为（如鼓动受害人下水库游泳等等）导致受害人身处危险境地的情形，故符永福主张文记昆因未尽保护责任而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依据不足，一审未将文记昆列为本案被告未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一审认定东方市戈枕水利工程管理处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于法不符，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海南省东方市人民法院（2015）东民一初字第425号民事判决；
二、东方市戈枕水利工程管理处和符永福应于本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符大编、杜春尾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3964.65元，东方市戈枕水利工程管理处和符永福互负连带责任。
三、驳回符大编、杜春尾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428元由上诉人符大编、杜春尾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岱昕
审判员 赖永驰
审判员 王德红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林艳嘉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
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