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11民终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柯尹，女，1976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缙云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庆华，男，1976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遂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君，浙江浩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吴丁卫，男，1975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遂昌县。
上诉人王柯尹因与被上诉人潘庆华、原审被告吴丁卫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遂昌县人民法院（2017）浙1123民初31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柯尹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原告提供的六份借款或者欠条及银行明细经被告吴丁卫质证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且认可借条实际记载时间与借款实际发生时间相符。对被上诉人提供的六份借条实际记载时间，原审被告在一审中就已经明确进行了答辩。其中，2015年6月的两张借条记载时间有误，是2015年7月份原审被告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所写，并将落款时间分别提前到了6月19日和6月22日。上诉人在一审中也曾提出，2015年6月19日原审被告与上诉人一直在一起处理房产过户事宜（有原审被告在缙云的宾馆住宿记录等证据证明），原审被告不可能在当天给被上诉人出具借条。但一审法院对此没有进行认真审查，不让上诉人提交证据，从而作出了错误的认定。2、一审法院认定被告吴丁卫向原告潘庆华借款21万元，因被告吴丁卫未归还借款本息分文，经原告多次催讨未果错误。如果存在原审被告向被上诉人多次借款却分文未还的情况，双方之间的借款已过了诉讼时效，但被上诉人不起诉，也没让原审被告重写借条，还继续借钱给原审被告，根本就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事实。而且，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明确提出，即使借款事实，案涉借条中的部分款项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特别是还款日期为2015年1月18日的借款明确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此未予认定明显错误。3、一审法院认定被告吴丁卫分六次向原告潘庆华借款共计21万元，有借条（欠条）和银行账户明细为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认定吴丁卫向潘庆华借款事实成立错误。上诉人在一审中已明确提出，潘庆华提供的银行账户明细只能证明2015年6月19日银行将30万贷款打到潘庆华账户，并不能证明潘庆华有六次借款给吴丁卫的事实。被上诉人自己本身已经需要通过银行进行贷款，且所有还贷款项也是向他人所借，可以说明被上诉人根本不可能有出借款项的经济实力，更何况是多笔、无息借款甚至于在前面借款未归还后又多次再行出借款项。相反，2015年6月8日上诉人和原审被告卖房所得65万首付款，买方一次性转账支付给原审被告；从6月19日至21日，上诉人又分别转账给原审被告0.45万元、3万元和2万元，原审被告根本不需要在6月19日和22日向被上诉人借款11万元。二、一审法院适用程序违法。本案被上诉人不敢出庭，且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也仅凭几张借条提起诉讼，没有其他证据加以佐证；而原审被告明确表示借款并未到位，属于双方当事人对案件事实争议很大的诉讼，但一审法院却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显属程序违法。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夫妻从2012年开始两地分居，2013年12月11日双方签订了离婚债务协议书，没有了实质性的夫妻共同生活事实。该事实，所有认识原审被告的人都知道。另外，如果原审被告于2015年6月向被上诉人借款11万元，而6月30日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依法离婚，在短短的10余天时间里该款项怎么可能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不能简单适用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从而推定案涉争议款项为上诉人的夫妻共同债务。2、一审法院已认定原审被告有赌博事实，故存在向被上诉人借款的事实，对此原审被告也当庭承认存在借款赌资的事实。也就是说原审被告的借款与赌博存在必然关系，依据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三款“夫妻一方在从事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中所负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应依法判决上诉人不承担还款义务。另外，被上诉人也知道原审被告的赌博行为，根据最高院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出借人明知借款人是为了进行非法活动而借款的，其借贷关系不予保护。四、本案在审理和判决中存在很多不当，亦违背最高院审理夫妻债务案件的有关精神，导致案件作出错误判决。相关司法解释明确规定，对于民间借贷及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应结合案件的具体情况综合判断，不能仅凭借条、借据等债权凭证就认定存在债务。而本案中存在很多不当之处：1、上诉人对借贷事实有质疑，需被上诉人到庭质证，但被上诉人却不敢到庭。2、从2013年起，被上诉人就因为缺少资金而到处借钱，其向银行贷款也是上诉人为其担保，被上诉人如何有经济能力出借多笔无息资金给原审被告。3、被上诉人无相应的银行汇款和取款凭证证明款项的来源。4、一审法院在证据采信上存在明显的偏袒之处，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条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仍予以采信，而对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却采取了截然相反的做法。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债务关系，没有还款义务；被上诉人等涉嫌虚假诉讼。要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纠正一审法院的错误判决。
被上诉人潘庆华辩称：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借条足以证明借贷事实，吴丁卫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其出具借条后的违约行为承担民事法律责任。该欠条系在上诉人与吴丁卫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而出具，上诉人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二审期间，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并非新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综上，上诉人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吴丁卫述称：案涉借条均是我所出具，而且款项也都已交付，但上诉人对于该借款是不知情的。我与上诉人确实在2013年有过协议准备离婚，但因为我的原因一直拖着没办。无论是2013年还是2015年的离婚协议，都明确约定了我们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我个人所负的债务应由我个人承担。
一审原告潘庆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两被告归还原告借款本金21万元，并支付从2017年9月8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付清日止的利息；2、由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吴丁卫分别于2014年7月6日、2014年7月21日、2014年12月19日、2015年4月1日、2015年6月19日、2015年6月22日分别向原告潘庆华借款4万元、2万元、2万元、2万元6万元、5万元共计21万元。除2015年4月1日2万元的借条约定按20‰计算利息外，其余借条中均未约定还款期限，也未约定借款利息。后因被告吴丁卫未归还上述借款本息分文，经原告多次催讨未果，遂提出如上诉讼请求。另，被告吴丁卫与被告王柯尹于2007年6月1日登记结婚，2015年6月30日登记离婚，上述借款均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吴丁卫分六次向原告潘庆华借款共计21万元，有借条（欠条）和银行帐户明细为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认定。后被告吴丁卫未归还借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被告吴丁卫辩称，涉案借条均为帮助原告周转资金所写，并未实际发生。因被告吴丁卫未提供确凿的证据推翻借条载明的借款事实，且其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其应预测随意向他人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故对该辩称，不予采信；被告王柯尹辩称，本案系虚假诉讼，若借款真实，其也不应承担共同还款。因其未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且该借款发生在两被告夫妻关系期间，现无证据证明系被告吴丁卫的个人债务，应按夫妻共同债务由两被告共同偿还，故原告的诉讼请求合理，予以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吴丁卫、王柯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潘庆华借款本金21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7年9月8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付清日止）。若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收取案件受理费2225元，由被告吴丁卫、王柯尹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王柯尹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一、尾号为2870的建行明细查询表，待证：2015年6月19日，上诉人的银行账户中有235000元的卖房尾款汇入，在当天上诉人和原审被告两个人账户上是有自有资金的，并不需要借款；当天，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均在处理卖房事宜，原审被告并不存在向被上诉人出具案涉借条的可能；二、尾号为3823的建行明细查询表，待证：上诉人在2015年6月19日至21日期间，分三次向原审被告汇入54500元款项，原审被告有自有资金并不需要借款；三、微信截屏，待证：2015年6月19日，原审被告根本没有时间向被上诉人借款；四、尾号为8034的银行分户明细对账单，待证：2015年6月8日，原审被告账户有卖房款汇入，也就是原审被告自己有钱并不需要借款；五、住宿记录，待证：2015年6月19日，原审被告当晚住在缙云，而且从原审被告单独住宿也可以反映出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当时夫妻关系恶劣；六、高速公路收费清单，待证：2015年6月19日下午，原审被告就从遂昌上高速到了丽水，而且当天也没有从缙云回遂昌的记录。被上诉人潘庆华质证认为：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均非二审新证据。证据一，上诉人有钱没钱与有无本案的借款无关；证据二，上诉人是否打钱给原审被告同样与本案无关，该证据证明不了原审被告不需要借款或者是未借到案涉借款；证据三，黄邦膜的身份，我们不清楚，该材料与本案无关；证据四，他们之间卖房与本案原审被告是否借款并无必然关联，自己有一定的资金也仍然会存在需要借款的情况；证据五，从入住时间和退房时间来看，只能说明原审被告当晚住在缙云，但原审被告白天是在遂昌的，并不影响他在遂昌借款。至于上诉人所说的夫妻关系问题，我们不清楚，也与本案无关；证据六，清单所显示的车子是否为原审被告的车子我们不清楚，正如前面所述的原审被告下午离开遂昌，与其上午在遂昌可以向被上诉人借款并不冲突，该证据对本案没有证明力。原审被告吴丁卫质证认为，没有意见。
原审被告吴丁卫提供了如下证据：一、稠州商业银行存款分户明细账一份，待证：2015年9月11日，原审被告在银行发放贷款后取款150000元，其中120000元用现金还给了被上诉人；二、遂昌农村商业银行分户明细对账单一份，待证：2015年6月27日，原审被告取现45000元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潘庆华质证认为，该证据并非二审新证据，且前述明细清单只能说明原审被告曾经取现45000元和120000元，但无法证明该款项取现后是用于归还本案款项的。而且该证据也与在一审中原审被告所作的案涉借款未交付的陈述相矛盾，说明原审被告未如实陈述案件事实。另外，按照常理如果原审被告确实还款过，应收回借条原件或由被上诉人方出具收条。上诉人王柯尹质证认为，对该情况我不知道。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柯尹在二审中提供前述证据，其目的在于待证2015年6月原审被告吴丁卫有一定数额的自有资金，并不需要对外负债以及2015年6月19日原审被告吴丁卫并没有时间向被上诉人潘庆华借款。但依据前述银行交易明细所载之内容，上诉人王柯尹所指的自有资金绝大部分在进入银行账户的当天即被转出、取现，故并不能据此当然认定原审被告吴丁卫在该时间段内由于自有资金充分而无对外负债的必要；而对于上诉人王柯尹提供的其他证明原审被告吴丁卫行动轨迹的证据，由于2015年6月19日上午，原审被告吴丁卫确实身处遂昌且其所办理的事项并不具有封闭性的特征，故亦不能据此当然排除原审被告吴丁卫在该时间段内与他人实施其他民事交易行为的可能。同时，上诉人王柯尹所主张的待证事实，也明显与原审被告吴丁卫在二审中所作案涉借（欠）条项下款项均已实际交付的自认相悖。因此，上诉人王柯尹所提供的前述证据并不能证明其所主张的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信。原审被告吴丁卫所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其在2015年6月27日及9月11日有过相应的取款行为，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并不能认定该款项取现后系用于归还案涉借款，故对原审被告吴丁卫所提供的证据，本院亦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吴丁卫分别于2014年7月6日、2014年7月21日、2014年12月19日、2015年4月1日、2015年6月19日、2015年6月22日分别向潘庆华借款4万元、2万元、2万元、2万元6万元、5万元共计21万元。其中2014年12月19日的2万元借款约定还款期限为2015年1月18日；2015年4月1日的2万元借款约定按月利率20‰计息。后，吴丁卫未归还上述借款本息分文。吴丁卫与王柯尹于2007年6月1日登记结婚，2015年6月30日登记离婚，上述借款均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在二审中，潘庆华陈述吴丁卫以工程资金周转需要为由向其借取了案涉六笔借款。
本院认为，案涉借（欠）条系由原审被告吴丁卫出具事实清楚，且在二审中原审被告吴丁卫也明确自认该借（欠）条项下的借款均已实际交付，故原判认定被上诉人潘庆华与原审被告吴丁卫之间存在案涉21万元的民间借贷关系，有其依据，本院予以确认。虽然原审被告吴丁卫在二审中提出了其已归还部分案涉借款等异议，但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佐证，且其亦未在法定期限内对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应视为对自身民事诉讼权利的处分，故对原审被告吴丁卫所提该异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案涉借款是否属于上诉人王柯尹的夫妻共同债务问题，被上诉人潘庆华在本案二审中明确陈述原审被告吴丁卫系以工程资金周转为由向其借取案涉借款，也即被上诉人潘庆华在出借案涉款项时就已明知该借款的用途并不属于上诉人王柯尹与原审被告吴丁卫的家庭日常生活所需范畴。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被上诉人潘庆华应对前述借款是否用于上诉人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等承担举证责任。而在本案诉讼中，被上诉人潘庆华并未就此提供充分证据予以佐证，应承担由此造成的不利后果。上诉人王柯尹主张案涉借款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王柯尹主张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程序违法，缺乏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柯尹的上诉主张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法律适用不当，应予纠正。由于上诉人王柯尹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存在未按一审法院指定举证期限积极举证反而是在一审判决作出后再行提交大量证据的消极应诉行为，故本案二审诉讼费用应由其承担。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遂昌县人民法院（2017）浙1123民初3117号民事判决为“原审被告吴丁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被上诉人潘庆华借款本金21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7年9月8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付清日止）。”
二、驳回被上诉人潘庆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225元，由原审被告吴丁卫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上诉人王柯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永红
审 判 员 程允平
审 判 员 翁王婷
二〇一八年一月三十一日
代书记员 陈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