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十堰中民二终字第0001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继华。
委托代理人高冬云，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尚学仕，湖北省十堰市援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昀青（曾用名李云清），十堰市日利工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十堰市日利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八堰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昀青，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先涛，湖北陈文军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上诉人张继华与被上诉人李昀青、十堰市日利工贸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人民法院（2015）鄂张湾民二初字第000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24日收案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曹相云担任审判长并主审，审判员党龙泉、代理审判员汪冬冬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2月29日，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继华及委托代理人高冬云、尚学仕，被上诉人李昀青、十堰市日利工贸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先涛，到庭参加诉讼。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继华在一审法院诉称：自2008年6月起，被告李昀青因建设商住楼需用资金，先后多次向我借款用于工程建设，借款金额在50000元至150000元不等，截至2013年3月12日，被告李昀青累计向我借款980000元，其中本金720000元（2008年6月26日借6万元，2009年4月5日借10万元，2009年12月15日借15万元，2010年7月29日借14万元，2010年10月19日借3万元，2011年1月9日借5万元，2011年1月21日借10万元，2011年1月28日借6万元，2011年2月26日借3万元，共计72万元），利息26万元，并向我出具借据一份，被告日利公司为共同借款人，借据中约定借款期限为1个月，并承诺到期不还借款将承担5%的违约责任，并以被告日利公司所有的已峻工的楼房提供抵押担保。被告李昀青至今未偿还上述借款，应当承担偿还责任，被告日利公司既是共同借款人又是担保人，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诉至贵院，请求依法判令：1、被告李昀青、日利公司共同偿还我借款98万元及利息318700元，共计12987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被告李昀青系被告日利公司法定代表人，以被告日利公司建设商住楼需要资金为由曾多次向原告张继华借款。2008年6月26日，原告张继华向被告李昀青个人账户存入现金56400元。2010年7月29日，原告张继华通过其妻子高冬云银行账户向被告李昀青个人账户转入现金110000元。2013年3月12日，被告李昀青向原告张继华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载明：今借到张继华现金980000元整，期限为2013年3月12日至2013年4月12日，到期不还有一楼房屋作抵押，每平方米按1500元计算，按月承担5%滞纳金。原告张继华陈述上述借条中载明的借款980000元中本金为720000元，剩余260000元为利息，除了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的166400元，剩余借款均是多次通过现金方式支付的，且该借条系多次更换形成的。被告李昀青陈述借款均用于被告日利公司商住楼的建设。被告日利公司分别于2012年3月19日，4月27日、6月9日、6月13日、6月21日偿还原告张继华借款10000元、10000元、20000元、10000元、30000元，共计80000元。被告李昀青于2013年1月8日偿还原告张继华借款100000元，共计170000元。现原告张继华以两被告未按约定偿还借款本息为由诉至本院，诉请如前所述。
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系实践性合同，合同的生效同时具备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出借方实际出借资金二个要件。本案中，原告张继华提交的借条仅能证明双方形成了借贷的合意，对于借款金额应以实际交付的数额为准。原告张继华陈述借款本金为720000元，其中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166400元，剩余借款均系现金支付。被告李昀青辩称除银行转账外，仅收到现金115000元，借款本金应为281400元。对此，本院认为，原告仅提交了166400元借款的支付凭证，被告李昀青仅认可另收到现金115000元，否认收到剩余借款435800元，故借款本金应认定为281400元。原告张继华、被告李昀青向原告张继华借款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履行的是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职责，被告李昀青个人不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责任，应由被告日利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两被告已偿还原告张继华的250000元，系其应支付原告张继华的利息。综上所述，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1、被告十堰市日利工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原告张继华借款281400元；2、驳回原告张继华对被告李昀青的诉讼请求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200元由原告张继华负担15040元，由被告十堰日利工贸有限公司负担4160元。
一审法院宣判后，上诉人张继华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没有证据证实，属认定事实错误。
二、原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已偿还上诉人25万元利息的事实不清。三、原判决混淆了本案主债权人主体资格的法律关系。本案中，李昀青是主债务人，日利公司是连带责任人。一审判决只将日利公司作为债务人，判决承担债务，没依法办事。四、原判决在实体上剥夺了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主张利息的请求。双方约定有利息，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自2013年4月12日至起诉之日关于利息的主张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偿还98万元借款并承担2013年4月12日至今的利息。
上诉人张继华在二审期间未提供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李昀青答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证据充分，答辩人只应当承担还款281400元责任。2、980000元的借条事实上并没有980000元的借款，只有281400元。3、一审判决已偿还原告的250000元作为利息，事实上在借据中没有约定支付利息。4、原审认定出具借据是公司法人职务行为，认定主体正确。请求二审再次查清事实真相，公正裁决。
被上诉人李昀青在二审期间未提供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十堰市日利工贸有限公司答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证据充分，答辩人只应承担281400元的责任。2、原审判决认定答辩人已经偿还利息25万元，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3、本案借款用于答辩人建设商住楼，李昀青借款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依法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十堰市日利工贸有限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供了五份借条原件。拟证明每次打新条换回旧条，利滚利从50多万一直到98万的过程。
经庭审质证，上诉人张继华认为这些条子全是被上诉人自已书写的，不能说明什么，换条子过程属实。
对上述证据，本院认为借条可以证明双方2010年9月11日算账后，借款从560242.6元到980000元的过程。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
另查明：被上诉人日利公司多次向上诉人张继华借款后，双方于2010年9月11日在一起算账，对三张借条进行了汇总。算账过程为：借条一354000元是9月9日到期，延长到12月8日即三个月，利息为26550元（月息二分五）；借条二32250元是10月9日到期，延长到12月8日即2个月，利息为1612.5元（月息二分五）；借条三140000元是11月1日到期，延长到12月8日即1个月零8天，利息为3500＋933=4433元（月息二分五）。利息26550＋1612.5＋4433=32595.5元，本金354000＋32250＋140000=526250元，利息本金之和32595.5＋526250=558845.5，整个延长三天，利息1397元，总计558845.5＋1397=560242.6元。也就是说截止到2010年12月11日，双方确认借款本息为560242.6元。该款未还，2011年3月16号，双方一起算账，560242.6元按月息三分，三个月期限，本息为560242＋560242X0.03X3=610663元，再借一个月，到2011年4月11号，利息为6106630.03=18320元，与之前本息610663相加为628983元。李昀青重新向张继华出具了一份借条，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张继华现金628983元，期限自2011年3月16号至2011年4月11号，若到期不还按日承担千分之五违约金，并用河南路综合楼一楼作抵押，每平方1500元整，若用四楼作抵押，每平方1000元整。到期后，该款未还，双方又约定了三个月的借期，并按三分计息后，算入借款金额，2011年6月17号，李昀青重新向张继华出具了一份借条，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张继华现金685000元，期限自2011年4月11号至2011年7月10号，若到期不还按日承担千分之五违约金，并用河南路综合楼一楼作抵押，每平方1500元整，若用四楼作抵押，每平方1000元整。到期后，该款未还，双方又约定了二个月的借期，并按三分计息后，算入借款金额，2011年9月2号，李昀青重新向张继华出具了一份借条，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张继华现金726100元，期限自2011年7月10号至2011年9月10号，若到期不还按日承担千分之五违约金，并用河南路综合楼一楼作抵押，每平方1500元整，若用四楼作抵押，每平方1000元整。到期后，该款未还，双方又约定了二个月的借期，并按三分计息后，算入借款金额，2011年10月22号，李昀青重新向张继华出具了一份借条，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张继华现金769666元，期限自2011年9月10号至2011年11月10号，若到期不还按日承担千分之五违约金，并用河南路综合楼一楼作抵押，每平方1500元整，若用四楼作抵押，每平方1000元整。到期后，该款未还，双方又约定了二个月的借期，并按三分计息后，算入借款金额，2011年12月26号，李昀青重新向张继华出具了一份借条，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张继华现金815845元，期限自2011年11月10号至2012年1月10号，若到期不还按日承担千分之五违约金，并用河南路综合楼一楼作抵押，每平方1500元整，若用四楼作抵押，每平方1000元整。到期后，该款未还，双方又约定了四个月的借期，并按三分计息后，算入借款金额，2012年3月13号，李昀青重新向张继华出具了一份借条，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张继华现金913700元，期限自2012年1月10号至2012年5月10号，若到期不还按日承担千分之五违约金，并用河南路综合楼一楼作抵押，每平方1500元整，若用四楼作抵押，每平方1000元整。到期后，该款未还，2013年3月12号，李昀青重新向张继华出具了一份借条，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张继华现金980000元，期限自2013年3月12号至2013年4月12号，若到期不还按日承担千分之五违约金，并用河南路综合楼一楼作抵押，每平方1500元整。2014年10月，李昀青将公司综合楼一套房屋钥匙给了张继华，张继华将房屋简装后交由他人居住。但对该房屋如何作价，抵多少借款未达成协议。双方也未签订购房合同，也未办理房屋登记手续。
2016年3月31日，上诉人张继华提供的关于560242.6元借款的形成说明中列举借款本金为450000元，具体笔数为2008年6月26日，借款60000元，实际转账56400元；2009年4月5日，借款100000元；2009年12月15日，借款150000元；2010年7月29日，借款140000元。同时表明在2010年9月11日算账过程中，作为本金计算的借条2中的金额32250元实为利息；借条1中354000元金额中有44000元是利息算入本金中。将这两笔利息从借条中扣出，2010年9月11日，双方算账时的本金也应为310000（6万＋10万＋15万）＋140000＝450000元，与张继华陈述金额相同。结合本案中60000元、100000元、16500的借条复印件、张继华的取款、转款回单以及双方2010年9月11日的算账过程、更换借条过程，可以认定双方的原始借款为446400元（60000元借款应按实际转账56400元计算）。
2008年6月，中国人民银行六个月以下短期贷款利率为6.57%，56400元自2008年6月26日至2014年10月为76个月，利息按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为：564006.57%÷12764＝93872.6元。
2009年4月，中国人民银行六个月以下短期贷款利率为4.86%，100000元自2009年4月5日至2014年10月为66个月，利息按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为：1000004.86%÷12664＝106920元。
2009年12月，中国人民银行六个月以下短期贷款利率为4.86%，150000元自2009年12月26日至2014年10月为58个月，利息按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为：1500004.86%÷12584＝140940元。
2010年7月，中国人民银行六个月以下短期贷款利率为4.86%，140000元自2010年7月29日至2014年10月为51个月，利息按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为：1400004.86%÷12514＝115668元。
446400元借款的利息合计为93872＋106920＋140940＋115668＝457400元，本息一共为446400＋457400＝903800元，冲减已还250000元，剩余653800元。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第七条规定：出借人不得将利息计入本金谋取高利。审理中发现债权人将利息计入本金计算复利的，其利率超出第六条规定的限度时，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第六条规定：出借人将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本案中，2013年3月12日，李昀青向张继华出具的980000元借条是2008年6月26日后多次借款未还，双方对本息一起核算后重新出具的借条。二审中李昀青提交的四张借条原件与一审中提交的2011年9月2日726100元借条及双方2011年9月11日算账过程原件，证实了借款从560242.6元变成980000元的经过是将利息又计入本金得来的结果。综合本案中60000元、100000元、16500的借条复印件、张继华的取款、转款回单以及双方2010年9月11日的算账过程及其后的更换借条过程和2016年3月31日张继华提交的关于560242.6元借款的形成说明，可以认定双方的原始借款为2008年6月26日，借款60000元；2009年4月5日，借款100000元；2009年12月15日，借款150000元；2010年7月29日，借款140000元；共计450000元。根据上述事实和法律规定，2008年6月26日的借款60000元，提前扣收的3600元利息应从本金中扣除，借款实际应为446400元；双方约定的利息，超过规定限额部分无效；将利息计入本金谋取高利，不应保护。对于双方的借款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四笔借款按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本息共为903800元，冲减已支付的250000元，剩余653800元，应予偿还。日利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昀青在借条借款人处签名，应属共同借款人，对借款应承担连带责任。张继华上诉请求改判，事实清楚，法律依据明确，本院予以支持；张继华借款约定利息超出规定，将利息计入本金，应承担相应的诉讼费。被上诉人李昀青及日利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借款事实认定有误，遗漏责任主体，本院据实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第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人民法院（2015）鄂张湾民二初字第0005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李昀青、十堰市日利工贸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上诉人张继华借款本息653800元；
三、驳回上诉人张继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786元，合计29986元，由上诉人张继华承担9986元，被上诉人李昀青、十堰市日利工贸有限公司负担2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该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审 判 长 曹相云
审 判 员 党龙泉
代理审判员 汪冬冬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程正广
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
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
第七条出借人不得将利息计入本金谋取高利。审理中发现债权人将利息计入本金计算复利的，其利率超出第六条规定的限度时，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
第六条出借人将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