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6民终47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狮子座互联网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法定代表人：钟斌，该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涂雄飞，广东道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文豪，广东道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大可，男，1978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张家港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燕花，女，1979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张家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大可（邹燕花的丈夫）。
上诉人广东狮子座互联网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狮子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大可、邹燕花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4民初134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陈大可、邹燕花于2017年9月2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狮子座公司归还投资款521751.13元及利息（按年利率8%，从2017年9月7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狮子座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狮子座公司系一家在2015年11月25日注册成立，认缴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的有限责任公司，登记经营范围为互联网金融信息服务。
陈大可、邹燕花与狮子座公司确认投资方式如下：投资人注册获得狮子座金融账户，并通过向狮子座公司账号为62×××33的银行账户汇款的方式进行充值，融资方在狮子座公司经营的网络平台上发布借款标、债权交易标、债权转让标（以下统称为融资项目）等，各融资项目公布融资金额、年化收益率、借款期限等条件，投资人可认购部分或全部融资金额，直至该融资项目的融资金额被认购完毕。融资方按发布的融资项目所约定的利息和期限还本付息至狮子座公司银行账户，狮子座公司再将本息付至投资人注册的狮子座金融账户。
陈大可、邹燕花分别于2017年4月12日、7月18日在狮子座公司经营网站上注册了户名分别为“hXXX7”、“zXXXX17”的账号。根据狮子座公司提供的投标记录明细，陈大可合计认购16个融资项目，最低年化收益率为15.20%，最迟还款日期为2018年1月22日；邹燕花合计认购10个融资项目，最低年化收益率为15.50%，最迟还款日期2017年9月29日。截至起诉日，陈大可、邹燕花账户余额分别为365195.27元、156555.86元。
2017年9月6日，狮子座公司在其网站上发布《暂停营业公告》，决定自9月6日起暂停营业，并制定以下资金返还方案：1.平台内所有标的将提前还款，所有资金将回到投资人账户；……；3.账户余额≤10000元的投资人可在2017年9月6日下午申请提现，9月7日上午处理完毕；账户余额>10000元的投资人于每月的最后一天可申请一次提现，提现金额为2017年9月6日账户余额的1/36；4.资金返还期间，将根据剩余账户余额的年化8%发放利息，利息将于全部账户本金余额还清后分4期偿还。
另查明，狮子座公司先后于2017年9月28日、10月28日、11月28日、12月28日每次向陈大可偿还10144.30元，合计40577.20元；于同时段先后向邹燕花偿还4348.70元、4348.80元、4348.80元、4348.70元，合计17395元。
狮子座公司网站发布的投资规则显示：已投标的金额、投标回款、利息收入与奖励收入，可以免费提现；狮子座公司网站发布的广告显示：狮子座金融年化收益18%-20%，起投价格100元，随时存取，满30天；资产回购，本息代偿。
根据狮子座公司提交的投标记录明细，狮子座公司网络平台除公布融资项目的出让金额、年化收益率、借款期限、还款期限等信息外，还会公布原始标的债权信息（即债权标出让人与原借款人之间的借款合同）。以陈大可认购的“佛山市禅城区某工艺品经营部资金借款购置小汽车丰田RAV4”为例，公布的融资项目信息如下：出让人：王某某；年化收益率：17.1%；出让金额：27000元；还款日期：2017年10月10日。原始标债权信息如下：借款编号：080701；发标金额：230364元；年化收益率：22.2%；还款日期：2020年8月6日。而根据狮子座公司提供的王某某等人与原借款人韦某某签订的《借款及居间服务合同》，该合同约定的借款金额为230364元，还款日期为2020年8月6日。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结合双方陈述的交易方式，本案属于P2P类型的网络借贷案件，即通过专业网络平台发布、提供的个人对个人小额借贷信息，由有投资需求的一名或多名出借人向借款人出借款项，在平台撮合下完成借贷交易，出借人可按期收取本金本息，平台等服务商可从中收取居间服务费用的借贷方式。本案中，狮子座公司主要为投资方和融资方提供信息交互、撮合、资信评估等中介服务，符合居间合同的特征。但是，因投资方并不直接将款项支付给融资方，融资方在还本付息时亦不直接将款项支付给投资方，狮子座公司在提供居间服务的同时还接受投资方的委托进行付款和收款，符合委托合同的特征。综上，法院将案由确定为合同纠纷。
关于陈大可、邹燕花诉请狮子座公司返还投资款和利息的诉请是否合理。虽然狮子座公司并非借款人，但狮子座公司在其网站以广告的形式承诺“本息代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第二款关于“网络贷款平台的提供者通过网页、广告或者其他媒介明示或者有其他证据证明其为借贷提供担保，出借人请求网络贷款平台的提供者承担担保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狮子座公司应对陈大可、邹燕花借款及利息承担保证责任。因当事人未约定保证责任的承担形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的规定，狮子座公司应按连带责任承担保证责任。扣除狮子座公司诉后已返还金额，陈大可账户剩余324618.07元，邹燕花账户剩余139160.86元，狮子座公司应对该部分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狮子座公司发布的《暂停营业公告》中承诺的还款方式系其单方意思，在陈大可、邹燕花不认可的情况下，不具有法律效力。狮子座公司辩称涉案大部分融资项目未届还款期限，需要说明的是，因陈大可、邹燕花等投资人不是原始标的（即债权标出让人与借款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的合同当事人，故原始标的中约定的还款期限对陈大可、邹燕花等投资人不具有约束力，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陈大可认购的融资项目最迟还款日期为2018年1月22日、邹燕花认购的融资项目的最迟还款日期为2017年9月29日，狮子座公司该项抗辩与事实不符，法院不予采纳。关于陈大可、邹燕花诉请的利息，虽部分融资项目还款日期晚于陈大可、邹燕花主张的2017年9月6日，但因狮子座公司承诺代偿本息，利息应包括融资期间的利息和逾期利息，而融资项目约定的年化收益率远高于陈大可、邹燕花主张的年息8%，故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判决：一、狮子座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陈大可偿还324618.07元及利息（按年息8%，自2017年9月7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二、狮子座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邹燕花偿还139160.86元及利息（按年息8%，自2017年9月7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三、驳回陈大可、邹燕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509元，由狮子座公司负担。
狮子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大可、邹燕花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大可、邹燕花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首先，一审法院认定狮子座公司在网站以广告的形式承诺本息代偿，从而判定狮子座公司需对陈大可、邹燕花的投资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从陈大可、邹燕花一审提供的网页截图看，无显示狮子座公司明示或有其他证据证明其为借贷提供担保，狮子座公司作为平台一方仅为陈大可、邹燕花的对外投资提供居间服务，且投资有回报亦有风险，陈大可、邹燕花的投资意向是其自行选择的结果，应自担风险。其次，《暂停营业公告》承诺的还款方式，是狮子座公司与相应行政机关、金融部门协商沟通后根据公司经营状况及社会稳定前提而发布的。陈大可、邹燕花亦根据公告约定的还款方式连续按时收取相应款项，此行为表明陈大可、邹燕花了解、认可《暂停营业公告》中承诺的还款方式。故公告具有法律效力。第三，投资项目的原始标的是陈大可、邹燕花自行选择的，根据一般生活常识，在原始债权期限未届满，出让人未收取相应债权的情况下，不可能先行支付相应收益。何况狮子座公司仅负责提供居间服务，亦不可能在原始债权未届满的情况下垫付收益。故投资融资项目的原始标的（即债权出让人与借款人之间的借款合同）中的还款期限对陈大可、邹燕花有约束力。最后，狮子座公司在2018年1月、2月底向陈大可归还了20288.6元，向邹燕花归还了8697.5元。一审判决未扣减此款。截至2018年4月28日，又产生了相应提现，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扣减。
上诉人狮子座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供了提现记录两份，拟证明2018年1月至4月28日，陈大可提现金额共33983.4元，其个人账户余额为290634.67元，邹燕花提现金额共14568.4元，其现账户余额124592.46元。被上诉人陈大可、邹燕花质证认为，对提现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无异议。
被上诉人陈大可、邹燕花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采信证据正确，判决合情合理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狮子座公司提交的提现记录，确是陈大可本人操作。狮子座公司的网站宣称是透明平台，但其根本没有告知投资者其法人代表已被检察院批捕，误导投资者的投资判断。
被上诉人陈大可、邹燕花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
1、《关于2018年04月提现安排及劳动节放假通知》一份，拟证明狮子座公司提及的公告并无完全执行，其发出公告后又作出新的安排，仅系单方意思表示，对陈大可、邹燕花没有约束力；
2、《狮子座金额投资人债权交易规则》、《关于投资人债权交易逾期处理补充条款》各一份，拟证明狮子座公司承诺的本息代偿在其网站公布的文件中均有体现。
上诉人狮子座公司质证认为，若前述材料确发布于网站中，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均予确认，但该材料不能完全支持陈大可、邹燕花的证明主张。本院认为，因双方当事人就对方二审所举新证据的真实、合法性均不持异议，本院径予确认。
经审理，本院除认定一审所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2018年1月至5月2日间，陈大可提现金额共33983.4元，其个人账户余额为290634.67元；邹燕花提现金额共14568.4元，其个人账户余额为124592.46元。
本院认为，从陈大可、邹燕花诉讼期间提供的狮子座公司网页截图关于“资产回购本息代偿”，及《关于投资人债权交易逾期处理补充条款》关于“无论在付息日还是到期日逾期，在逾期发生后的第15天，官方将从风险备用金（风险备用金启用前用平台自有资金）中划拨相应资金对该标的进行垫付。垫付资金=受让人本金+本期利息+逾期15天的违约金。对应债权交易标的视为自动赎回。从官方进行垫付后，系统会将逾期的出让人账户里一部分资金进行冻结”的内容看，狮子座公司非仅作为居间人提供媒介服务，其还以自有资金向投资人提供本金和利息的保证，承诺在债权出让人不能按期付款时，由其司替代偿付本息，并自替代偿付之日起，取得投资人的债权，实质承担了中介机构和担保机构的双重功能。故一审法院认定狮子座公司应按其在网页等媒介中作出的担保代偿意思表示，对系争债款本息承担保证责任，合乎《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从狮子座公司于2017年9月6日发布的《暂停营业公告》内容看，陈大可、邹燕花等投资人所投标的于当日内提前还款，所有资金回到投资人个人账户内。由此，陈大可、邹燕花诉请狮子座公司偿付其账户内的资金款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应予支持。狮子座公司在《暂停营业公告》中提出的还款方式，系其单方意思表示，在陈大可、邹燕花不认可的情况下，对后者不具有拘束力。狮子座公司上诉主张陈大可、邹燕花根据公告中的还款方式连续按时收取相应款项，表明其两人默示同意该还款方式。对此，本院认为，默示的意思表示，指以社会的非习用方法为表达，他人根据具体情况才可推知表达外观意思的情形。因陈大可、邹燕花提现其账户内的资金款项数额等客观受限于狮子座公司，并需狮子座公司的协助，且其两人于狮子座公司2017年9月6日发布《暂停营业公告》后，即在当月20日起诉请求狮子座公司归还全部投资款本息，此反映陈大可、邹燕花并不同意公告中提出的还款方式，故不能以陈大可、邹燕花在客观允许的条件下提现了相应款项减损，而默示推定其两人认可该还款方式。狮子座公司的前述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此外，因陈大可、邹燕花等投资人并非原始标的（即债权标出让人与借款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的合同当事人，且《狮子座金额投资人债权交易规则》亦明确反映债权出让人申请“投资人债权交易”的期限要小于原始债权的还款天数，两者具有相对独立性，故原始标中约定的还款期限对陈大可、邹燕花等投资人不具有约束力。
狮子座公司二审提供的提现记录显示，2018年1月至5月2日期间，陈大可提现金额共33983.4元，其个人账户余额现为290634.67元；邹燕花提现金额共14568.4元，其个人账户余额现为124592.46元。陈大可、邹燕花对此予以认可，本院对前述还款事实径予确认。由此，对于陈大可、邹燕花已收取的还款，应在本案判付款项中予以扣减。本案因狮子座公司二审期间提出新的证据及事实主张而致案件被改判，故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原审裁判不属于错误裁判案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四十条的规定，狮子座公司应承担由此而增加的诉讼费用。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4民初13460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广东狮子座互联网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陈大可偿还290634.67元及利息（以324618.07元为本金，自2017年9月7日起至2018年1月29日止；以314473.77元为本金，自2018年1月30日起至2018年2月10日止；以310416.07元为本金，自2018年2月11日起至2018年2月28日止；以304329.47元为本金，自2018年3月1日起至2018年3月30日止；以294185.17元为本金，自2018年3月31日起至2018年4月28日止；以290634.67元为本金，自2018年4月29日起至款项实际清偿日止，按年利率8%的标准计算）；
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4民初13460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为：广东狮子座互联网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邹燕花偿还124592.46元及利息（以139160.86元为本金，自2017年9月7日起至2018年1月30日止；以134812.06元为本金，自2018年1月31日起至2018年2月10日止；以133072.56元为本金，自2018年2月11日起至2018年2月28日止；以130463.26元为本金，自2018年3月1日起至2018年3月30日止；以126114.56元为本金，自2018年3月31日起至2018年5月2日止；以124592.46元为本金，自2018年5月3日起至款项实际清偿日止，按年利率8%的标准计算）；
三、撤销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4民初13460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
四、驳回陈大可、邹燕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509元，由广东狮子座互联网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018元，由广东狮子座互联网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炜烽
审 判 员 罗 睿
审 判 员 陈儒峰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日
法官助理 梁 哲
书 记 员 骆静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