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71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银发，男，1964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红娣，广东艾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成通，广东艾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泰华多层电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
法定代表人：柏子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耀麒，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鑫，广东广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曾银发、广州泰华多层电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华公司”）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4民初70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曾银发一审诉讼请求：一、泰华公司向曾银发支付2014年1月至2017年7月期间的工资差额450000元（10000元×43个月+20000元）。二、泰华公司向曾银发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180000元（月工资30000元×6个月）。三、按工资差额和经济补偿金50%的标准向曾银发加付赔偿金305000元[（430000元+180000元）×50%]。四、泰华公司向曾银发支付2016年6月10日至2017年5月9日合同到期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330000元（30000元×l1个月）。五、泰华公司向曾银发支付报销费用62936元。六、确认曾银发与泰华公司2012年2月1日至2017年7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七、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泰华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判决：一、确认曾银发与泰华公司从2012年3月19日至2017年7月31日止存在劳动关系。二、泰华公司于原审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曾银发2017年7月的工资23400.42元。三、泰华公司于原审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曾银发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20000元。四、驳回曾银发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泰华公司负担。
判后，上诉人曾银发、泰华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曾银发上诉请求：一、判令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泰华公司向曾银发支付2016年6月10日至2017年5月9日合同到期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33000元（30000元×11个月）。二、改判泰华公司向曾银发支付2014年1月至2017年7月期间的工资差额450000元（10000元×42个月+30000元）。三、改判泰华公司向曾银发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180000元（月工资30000元×6个月）。四、改判泰华公司向曾银发支付报销费用62936元。五、本案的诉讼费由泰华公司承担。上诉理由:一、曾银发在《管理人员工资表》上的签名不具备认可泰华公司对其工资调整的效力，仅是曾银发基于审批流程上的需要而签名，并非同意接受工资调整的确认，仅具备对工资表上的数额确认效力，并不能认定为曾银发与泰华公司已经就3万元的工资标准变更为2万元的工资标准达成一致的默认。根据曾银发提供的《求职人员申请表》以及《劳动合同》可以证明曾银发的月工资为3万元，而曾银发2014年1月之前的工资是按照月工资3万元的标准进行发放，曾银发的工资分为两部分（按照2万元和1万元的标准）发放，而2014年1月至2017年7月曾银发的月工资同样按照两部分进行发放，但实际上泰华公司仅按照2万元的标准发放工资。曾银发得知此事后，曾多次向泰华公司领导反映过，泰华公司也承诺会补发1万元标准的工资，但直至曾银发提出解除劳动关系，泰华公司所承诺的工资均未补发。二、泰华公司未经曾银发书面同意，单方降低曾银发劳动报酬的行为违反劳动法的规定，泰华公司没有履行与曾银发进行协商降低工资的程序，没有以通知的方式告知曾银发，也没有向相关部门备案。泰华公司应当举证证明其与曾银发协商并经过曾银发的书面同意，否则该项工资调整没有法律效力，泰华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即按照3万元的标准向曾银发支付工资差额。三、曾银发提供的《劳动合同》，尽管该份合同存在部分是由曾银发手动填写，但该合同具备了泰华公司领导的签名确认以及加盖公章，说明该份合同在经泰华公司领导审批后，已认可了曾银发在该份合同上所填写的所有信息，包括月工资为3万元的事实。若泰华公司对曾银发提供的劳动合同真实性不予确认，应当举证证明，同时需要提供一份泰华公司存档的合同，以此证明泰华公司所持有合同约定的月工资额。曾银发提供的《劳动合同》、《求职人员申请表》以及《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已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曾银发的月工资为3万元的事实具备客观性、真实性、关联性。四、泰华公司没有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向曾银发支付每月3万元的工资，因此曾银发有权要求泰华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
泰华公司不同意曾银发的上诉请求，其答辩意见同其上诉意见。
泰华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二、改判泰华公司无须支付曾银发二倍工资差额220000元。三、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曾银发负担。上诉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原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了月薪3万元的劳动合同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该劳动合同系以广州三祥多层电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祥公司，泰华公司的曾用名称）的名义签订，当时曾银发就是三祥公司的人事经理，即最高人事负责人，该劳动合同是其在自己的职责和直接管理下签订，而且也未把合同报总公司备案。因此，上述劳动合同系曾银发单方利用公司已盖章签字的空白劳动合同擅自填写，存在提供虚假证据、虚假诉讼的嫌疑，不应予以采纳，并建议二审法院移交公安机关、检察院进行刑事侦查。（二）根据泰华公司提交的有曾银发签字的《管理人员工资表》可以证实，曾银发在不同时期基本工资不同，该《管理人员工资表》具备劳动合同的性质，在法律上视为劳动合同，也视为对曾银发不同时期工资的调整和变更。三、原审判决遗漏的重要事实，泰华公司的2016年8月22日总公司人力资源部梁某已通过邮件的形式给曾银发发送了《续签劳动合同通知书》，曾银发作为泰华公司人力资源部最高负责人不办理签订事宜，也没有向总公司备案，其责任由曾银发自己承担。四、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因双方未签订过约定月薪3万元的劳动合同，故不存在劳动合同到期的问题，亦无需支付相应的二倍工资差额。（二）《管理人员工资表》对曾银发的工资结构约定非常明确并有曾银发签字同意，公司按《管理人员工资表》发放了工资，该表具备劳动合同的性质。事后曾银发作为高级管理人员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为由请求用人单位每月支付二倍工资的，不应支持。（三）劳动合同法的立法本意是提高社会劳动合同的签订率，公司并没有因劳动合同签订的事情损害曾银发的利益。（四）劳动合同法规定从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已订立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本案的二倍工资请求已经超过了一年的仲裁时效。
曾银发不同意泰华公司的上诉请求，并答辩称：一、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泰华公司没有提供有效证据反驳该份《劳动合同》的真实性，双方在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月薪为3万元。二、泰华公司一审提交的续签邮件属于电子证据，其未提交任何有效证书证明其真实性，也没有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已经将续签通知送达给曾银发。而从泰华公司提交的《续签劳动合同通知》可以看出，续签时间为2016年8月12日，续签顾名思义前面应该有签订后面才有续签，即2016年8月12日前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若泰华公司认为曾银发所提交的劳动合同虚假，应提交由其保管的续签前的劳动合同印证。三、从泰华公司提交的《管理人员工资表》可以看出，泰华公司的部门架构中，负责人力资源的有HR经理、总部人资、人资总监等多个管理人员，曾银发只是分管人力资源这个部门，不具备自己跟自己签订劳动合同的职能。依据泰华公司的一审庭审答辩时所称，泰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一式两份，一份交员工，一份人力资源部放在档案柜，同时经理级以上人员的劳动合同单独保管，说明泰华公司有规定及流程与曾银发这样的管理人员签订及保管劳动合同，曾银发不能因为其所处的职位不签订劳动合同。四、《管理人员工资表》不具备《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规定的应当具备的条款，不能视为劳动合同。五、劳动合同期满后，曾银发依然在泰华公司工作，超过一个月双方未续签劳动合同，应受到《劳动合同法》的约束，因此曾银发要求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应予以支持。六、曾银发虽然从事管理岗位，但其也是一名劳动者，其劳动权利应当得到保护。
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一审时，泰华公司提交了公司人力资源部拟定的通告三份、值机员补助申请一份、晋升申请表一份，上面均有曾银发的审批签名，拟证明曾银发作为泰华公司副总经理，负有人力资源行政管理职能。曾银发对于泰华公司所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并主张上述证据只能证明曾银发作为副总经理在工作过程中应当进行的审批流程，不能反映其有与自己签订劳动合同的职权。
二审时，根据双方当事人在庭询时的陈述，曾银发系泰华公司的副总经理，负责环境保护、人力资源和采购三个部门的管理，在流程上人力资源部门要完成工作需经曾银发进行审批。根据泰华公司提交的工资表，曾银发作为泰华公司的副总经理在该工资表上进行了审批。曾银发主张其在工资表上签名仅是审批流程，并非是对工资构成项目予以确认。
再查明，一审时，公司提交了曾银发2016年9月19日以及2017年7月21日的借款审批单，拟证明曾银发存在借支备用金7万元的行为。曾银发对于泰华公司提交的借款审批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并主张泰华公司借款审批单上的内容是之前的审批，并非曾银发所主张的6万余元报销款。
二审时，曾银发向本院提交了费用报销审批单（复印件），拟证明泰华公司未向其支付报销费用62936元。根据该证据内容显示，曾银发于7月20日提出借款2万元的审批申请，案外人王旭东、梁宏予以同意并附言后续需说清楚来龙去脉，曾银发于2017年7月27日填写了费用报销审批单，项目为礼品，费用为20299元；曾银发于2017年6月27日填写费用审批单，项目为餐费，金额为4019元，结算方式中包含支付现金、冲销个人借款账、其它等选项，该审批单未对此予以勾选，随后曾银发于2017年7月26日发起费用审批，显示案外人梁宏予以了同意。泰华公司对此发表意见称，该证据并非新证据，不应予以采纳；因该证据无原件予以核对，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根据审批单上显示的内容以及公司一审提交的借款审批单，曾银发存在借支备用金7万元的行为，曾银发的报销需在借支的备用金中予以冲销。曾银发则主张其日常并无预算备用金，费用支出的流程是，公司有通讯群，需要支付费用时，会在群里向公司发出申请，说明用途及金额，经群里同意后，才会垫支费用，垫支后填写费用报销审批单，费用报销有时候有单据，有时候没有单据。
本院经审理认为：关于曾银发的工资标准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一条规定：“变更劳动合同未采用书面形式，但已经实际履行了口头变更的劳动合同超过一个月，且变更后的劳动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国家政策以及公序良俗，当事人以未采用书面形式为由主张劳动合同变更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虽然曾银发主张泰华公司自2014年2月开始将其每月30000元的工资标准降低为20000元，并且存在扣除互助/医疗辅助金以及代扣社保费用增加的情况，但是根据泰华公司提交的工资表，曾银发作为泰华公司的副总经理在该工资表上进行了审批，且泰华公司在此后长达三年多的时间里均系按照此标准发放曾银发的工资，故可视为双方已经以实际行动变更了曾银发的工资标准。曾银发虽然主张其审批行为只是流程所需，但是曾银发作为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在其主管的人力资源部门所制定的工资表上进行审批，应视为其对此知悉、同意并进行了确认。虽然曾银发又主张其曾多次向泰华公司提出异议，但是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无误，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经济补偿金问题。鉴于曾银发所主张的泰华公司扣发工资的理由不成立，故曾银发以此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之规定，原审法院认定泰华公司无需向曾银发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二倍工资的问题。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时的陈述，曾银发系泰华公司的副总经理，负责环境保护、人力资源和采购三个部门的管理，在流程上人力资源部门要完成工作需经曾银发进行审批。结合曾银发在人力资源部拟定的通告、值机员补助申请、职员晋升申请表、工资表上进行审批的行为可见，曾银发作为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其职责范围包含人事行政管理工作。本院认为，主管人事行政管理工作的高级管理人员，其法律知识或诉讼能力普遍高于普通的劳动者，理应知道用人单位不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将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对于公司的不规范用工行为亦有提醒、督促和管理的责任。本案中，曾银发作为泰华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在明知自己合同到期后未续签书面劳动合同而不对此予以督促，属于失职行为，应当承担因其个人过错而产生的不利后果。而且，曾银发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向泰华公司提出签订劳动合同，但遭到泰华公司拒绝，或存在泰华公司故意拖延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故本院认为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过错在于曾银发，泰华公司无需向曾银发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报销费用的问题。虽然曾银发主张其有62936元的报销款项公司未予报销，但是根据其所提交的证据显示，曾银发在2017年7月20日存在借支行为，该证据与一审时泰华公司所提交的2017年7月21日借款审批单等证据相吻合。结合曾银发提交的结算方式中包含支付现金、冲销个人借款账、其它等选项以及曾银发存在借支行为等事实，泰华公司主张其曾银发的报销款项应该在其借支款中予以冲销，有一定的证据予以证明。虽然曾银发抗辩称其日常并无借支备用金，但该主张与其所提交的证据所反映的事实不一致，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曾银发所提交的证据未能证实其应报销款项金额达62936元，且曾银发亦未能如实反映其借支冲销情况，故原审法院对其报销款项的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泰华公司、曾银发上诉的其它问题，原审法院已作充分论述，本院予以维持，理由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判决部分不当，本院对相应的部分予以纠正，对于其它部分，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4民初700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二、四项以及一审案件受理费的决定。
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4民初700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曾银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小迪
审判员 肖 凯
审判员 陈瑞晖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陈嘉慧
罗敏婷
王威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