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皖刑终字第00265号
原公诉机关安徽省亳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江博，男，汉族。系被害人江志亚之子。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海英，女，汉族。系被害人江志亚之妻。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江从胜，男，汉族。系被害人江志亚之父。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玉臣，女，汉族。系被害人江志亚之母。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红涛，曾用名张向阳，男，汉族，1985年11月25日出生于安徽省涡阳县，初中文化，农民。因本案于2014年8月22日被当场抓获，次日被行政拘留，同年9月6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当月1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涡阳县看守所。
指派辩护人王东，安徽中天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指派辩护人丁玲露，安徽中天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张永宝，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涡阳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涡阳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涡阳县南环路。
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亳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红涛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江博、孙海英、江从胜、马玉臣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5年6月8日作出（2015）亳刑初字第0001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及被告人均不服，分别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张红涛，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4年8月22日晚，张红涛、张永宝和周某某等人聚餐，饭后，张红涛将张永宝的的轿车开走，送饮酒过量的周某某回家。当晚10时许，张红涛驾车自西向东行驶至涡阳县城关街道站前路“韩义汽车装饰店”西路段时，撞倒同向骑电动自行车（以下简称电动车）的被害人江志亚，致江志亚向后倾倒被轿车铲起，头部撞碎轿车前挡风玻璃后被抛出，后被拖拽于汽车车身之下。张红涛在感觉到车下有阻力，意识到车下可能有人的情况下加大油门驾车逃逸，将江志亚拖拽八十多米后被路人拦停。江志亚被送往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江志亚系颅脑损伤死亡，张红涛静脉血中乙醇含量为219.7mg／100ml。
原判依据被告人的供述、证人证言、鉴定意见、物证、书证、视听资料、现场勘查笔录、提取笔录、现场示意图及照片等证据认定上述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张红涛醉酒驾车发生交通事故后，强行驾车逃逸，将被害人轧入车底拖行致死，其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案发后，张红涛的近亲属代为赔偿被害方经济损失，并取得被害方的谅解，依法可对张红涛酌情从轻处罚。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请求，因无法律依据和相应证据支持，不予采纳。根据被告人张红涛犯罪的事实、情节、社会危害程度、认罪悔罪态度等情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张红涛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海英、江博、江从胜、马玉臣的诉讼请求。
江博、孙海英、江从胜、马玉臣提出以下上诉理由：1、一审法院量刑畸轻；2、一审法院对民事赔偿部分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张永宝承担连带责任，三被上诉人应赔偿上诉人各项经济损失622473元。
张红涛提出以下上诉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的罪名错误，其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而不是故意杀人罪；2、量刑过重。
张红涛的辩护人提出与其上诉理由相同的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2014年8月22日晚，上诉人张红涛与张永宝、周某某等人聚餐，饭后，张红涛用张永宝的轿车将饮酒过量的周某某送回家。当晚10时许，张红涛驾车行驶至涡阳县城关街道站前路“韩义汽车装饰店”西路段时，撞倒同向骑电动车的被害人江志亚，致江志亚向后倾倒，头部撞碎轿车前挡风玻璃后被抛出，后被拖拽于汽车车身之下。张红涛在感觉到车下有阻力，意识到车下可能有人的情况下加大油门逃逸，将江志亚拖拽八十余米后被路人拦停。江志亚被送到医院后死亡。经鉴定，被害人江志亚系颅脑损伤死亡，张红涛静脉血中乙醇含量为219.7mg／100ml。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明：案发地点位于涡阳县城关街道站前路至岔路口路段，被害人江志亚被拖拽于肇事车辆车身之下。轿车头东尾西停在道路南侧，电动车位于“韩义汽车装饰店”门前位置。现场有一条状痕迹延伸至轿车底部，该痕迹呈东西走向，起点位于电动车以西，长度为89米。轿车车前挡风玻璃破碎。事故现场有很多血迹。
2、驾驶人信息查询单证明张红涛无驾驶资质。
3、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证明，张红涛静脉血中乙醇含量为219.7mg／100ml。
4、赔偿协议书和谅解书证明：张红涛家人与江博、孙海英达成调解协议，由张红涛家人赔偿被害人亲属10万元，作为一次性赔偿金，被害方不再追究张红涛的民事赔偿责任，并对张红涛表示谅解。
5、机动车信息查询单、转移注销登记表证明，肇事车辆所有人系张永宝。
6、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证明，肇事车辆在人保公司涡阳支公司投保交强险。
7、车辆勘验检查笔录和照片证明：轿车前部中间及挡风玻璃处有明显撞击痕迹，保险杠中部、前部中网位置破碎，前车牌受力变形。从前车牌右下角、车底部排气管隔热护板右下方、底盘消声器左侧分别提取疑似血迹擦拭物一份。
8、辨认笔录和照片、视听资料证明张红涛指认其作案现场的情况。
9、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死者江志亚系颅脑损伤死亡，躯体应有与粗糙平面（如路面）摩擦的过程。
10、法医物证鉴定书证明：轿车前车牌、底部排气管隔热护板右下方、底盘消声器左侧疑似血迹擦拭物上检出人血并检出基因型，支持为江志亚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11、交通事故形态司法鉴定意见证明：事故发生时，自西向东行驶的甲车（肇事车）前部与同向行驶的乙车（电动车）后部发生碰撞，两车相撞后，乙车向左侧倾倒滑移。由于乙车后部受到外力的撞击，在惯性力的作用下，乙车驾驶人江志亚向后倾倒并被甲车铲起，江志亚身体与甲车的发动机舱盖发生刮碰，江志亚的头部又与甲车的前挡风玻璃发生碰撞；人车碰撞后，由于甲车制动，江志亚被抛出倒地，后又被行驶的甲车底盘拖带与地面摩擦滑移。
12、监控录像证明：案发前，肇事车辆途经紫光大道与东环路西路口左转时，车辆转向灯曾打开；后张红涛驾车撞倒江志亚及所骑电动车，致火花四溅。
13、证人刘某某的证言证明：2014年8月22日晚，其在韩义汽车装饰店工作时，忽然听见外面车辆碰撞的声音，见一辆电动车倒在店门口，还有一辆红色轿车停在岔路口西边红绿灯监控下，当时轿车轰油门的声音很大。其跑到汽车前发现轿车底下还有个人，由于轿车的右后门玻璃未关，就告诉司机撞到人了，并让他下车，然后就打电话报警。当其报警后把店门关上转身回去时，发现轿车已经开到路口中间，于是就喊“这个车撞人了，别让他跑了。”这时，有个自称是派出所的人，拦住轿车并让司机下车，后司机被赶来的警察带走。他当时应该知道撞人了，因为车前挡风玻璃被撞碎了，且根据车加油门的声音判断，应该是轿车行使受阻。司机下车后说话清楚，不太像醉汉。
14、证人周某的证言证明：当晚10时30分左右，其下班行至岔路口时，听见急促的刹车声音，见一辆红色轿车从红绿灯下方减速向右拐。肇事车路过的地方都是血，其就打电话拨打了“110”和“120”。由于车辆没熄火，其就把司机拉出来。他反应激烈，与其有肢体冲突，欲摆脱其控制，并试图乘三轮车离开。其怕控制不住就告诉对方自己是派出所的，然后他就停止了反抗，直到被来到现场的警察带走。当时轿车处于刹车、轮胎冒烟、缓慢前行状态。伤者整个身体处于轿车底下靠近右侧的地方。司机像是喝酒了，但意识比较清楚。副驾驶座上还有一个喝多的，被拉下来后就睡在地上。
15、证人纪某某的证言证明：当晚10时30分许，其经过路口时，发现一辆红色轿车停在路边，车尾部露出两只脚，围观的人拦住司机阻止他逃跑。群众把车抬起，把伤者从车底下拉出。副驾驶座上还有一个人醉得不省人事。
16、证人王某某的证言与证人纪某某的证言相印证。
17、证人顾某某证言的证言证明：其当晚听到楼下有撞击声，然后听人喊“车撞着人了”，掀开窗帘见附近路上停着一辆小轿车，没过多久，该轿车又向东开走，次日得知有人被撞死了，车停的位置有一片血迹。
18、证人周某某的证言证明：当晚其和张红涛、张永宝等人在一起喝酒，自己喝多了，次日听说张红涛开车撞死了人。
19、证人腾某的证言证明：当晚其和张永宝等人在一起吃饭，张永宝开车去的。后来有两个人先走了，走的时候看起来很正常。大概10多分钟后，剩下的人也都离开。其问张永宝车在哪里，张说车钥匙放在饭桌上，被先走的那两人拿走了。
20、证人张永宝的证言证明：其是车主。当晚，其和张红涛、腾某、周某某等人一起吃饭。其从洗手间回来后发现放在饭桌上的车钥匙不见了，张红涛、周小宝等人也离开了。饭间，张红涛说话做事都正常，看不出来喝多了，但周某某喝多了。
21、证人程某的证言证明：当晚10点多，调度室通知其出诊，其就和司机尹某某、护士张某某去了。伤者在车底下，有一些群众围观，其和周围的群众抬起车，把伤者拉出来，发现他还有心跳，呼吸微弱，当送到重症监护室门口时已死亡。
22、证人尹某某、张某某的证言与证人程某的证言相印证。
23、被告人张红涛的供述证明：其没有驾驶证。2014年8月22日晚，其和张永宝、周小宝等人聚餐，后为送醉酒的周小宝，将张永宝的车开走。行至岔路口时，有个自称是派出所的人拉着其不让走，旁边的人还说其轧住人了，车前挡风玻璃破碎。其行使期间曾感觉车辆有点沉，还听到有东西敲击车的声音。
对江博、孙海英、江从胜、马玉臣提出一审法院量刑畸轻的上诉理由，经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的相关规定，附带民事诉讼的当事人可以对地方各级人民法院第一审的判决、裁定中的附带民事诉讼部分提出上诉。因此，案件的定罪量刑部分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上诉范围。上诉人的前述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江博、孙海英、江从胜、马玉臣提出一审法院对民事赔偿部分认定事实不清，张永宝应承担连带责任，三被上诉人应赔偿上诉人各项经济损失622473元的上诉理由，经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的相关规定，附带民事诉讼当事人就民事赔偿问题达成调解、和解协议的，赔偿范围、数额不受相应法律规定的限制。案发后，被害方已与张红涛亲属达成赔偿谅解协议，属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被害方的损失已经得到相应的赔偿。上诉人的前述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张红涛及其辩护人提出一审法院认定罪名错误、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张红涛虽醉酒驾车，但根据道路监控、事故形态司法鉴定意见、路人提醒其撞人后的反映和行为、本人对当时车辆状况的描述等证据表明，张红涛的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并未严重削弱，而是在发生交通事故后，因害怕无证和醉酒驾驶受到处罚、急于离开事故现场而采取的放任行为，致使发生更加严重的后果。张红涛的犯罪行为造成他人死亡的严重后果，依法应予惩处；鉴于在案发后，张红涛的亲属积极代为赔偿被害方损失，并得到被害方的谅解，一审对其酌情从轻处罚的量刑并无不当。上诉人及其辩护人的前述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红涛无证、醉酒驾车发生交通事故后，为逃避处罚，强行驾车逃逸，将被害人轧入车底拖行致死，其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案发后，张红涛的亲属积极赔偿被害方的经济损失，并得到被害方的谅解，依法可以酌情从轻处罚。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及附带民事赔偿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 群
代理审判员 李 清
代理审判员 葛英好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 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