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972民初8788号
原告：肖飞。
委托诉讼代理人：申文厚，广东海联泰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辉，广东海联泰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何长春。
被告：东莞市春飞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长安镇上角上南路14号之一。组织机构代码：56663581-4。
法定代表人：何长春。
两被告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杨，广东顺言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廖文田。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广敬，广东弘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肖飞诉被告何长春、东莞市春飞贸易有限公司（下称春飞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8月5日立案受理后，廖文田于诉讼中申请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与诉讼，本院予以准许。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肖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申文厚、被告何长春和春飞公司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杨、第三人廖文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广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肖飞诉称：被告春飞公司于2010年12月8日依法成立，原告肖飞和被告何长春是春飞公司的股东，各持有春飞公司50%股权，被告何长春是法定代表人。春飞公司成立后主要是生产设备并向客户出租设备，以收取设备租赁费为主要经营业务和公司收入。然而，被告何长春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优势，长期个人控制公司，公私财产不分，公款私用且占有公司资产，故原告将其报案至公安机关。在公安机关调查期间，原告和被告何长春于2016年6月30日达成《协议》，约定原告将持有的春飞公司全部股份转让给被告何长春，股份折价总额为人民币130万元，签订协议时被告支付人民币10万元；2016年7月10日前支付人民币50元；其余尾款自2016年8月份开始，每月5号前还款人民币5万元；被告何长春未按时还款的，原告即可提起诉讼。然而，被告何长春至今只支付人民币10万元。经原告多次催促，被告何长春拒不偿还。另因被告何长春是被告春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二者财产相互混淆，且迟迟不按法律规定为原告办理工商登记变更，取消原告肖飞的股东登记。原告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何长春支付原告股权转让款人民币1200000元；2.被告何长春支付原告逾期付款利息（以人民币1200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6年7月11日起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3.被告春飞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两被告立即为原告办理工商变更登记；5.两被告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被告何长春答辩称：原告与被告何长春签订的《协议》应予以撤销，且该《协议》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是原告以被告何长春侵占春飞公司资产涉嫌职务侵占而向公安机关报案，东莞市公安局长安分局厦岗派出所于2016年6月29日通知被告何长春协助调查，被告何长春被留置盘问至6月30日凌晨两点多才被允许暂时离开，接着又于6月30日上午9时多次电话催促被告何长春至派出所处理。此后，原告与被告何长春于当日中午在派出所签订《协议》，约定原告将股权转让给被告何长春，股权作价人民币130万元分期支付。被告何长春认为，该《协议》系原告以被告何长春侵吞公司资产为名报案，被告何长春在受到威胁及误导的情况下害怕自己会承担刑事责任而被迫与原告签订的，《协议》内容是由原告书写，虽有被告何长春的签名，但完全违背被告何长春的真实意思表示。另外，被告春飞公司由原告、被告何长春及第三人廖文田各占三分之一的股份，被告何长春有将公司的盈利分红给第三人廖文田，并未侵占公司资产。但因第三人廖文田系台湾地区居民未能在工商部门登记，被告何长春误以为原告不认可第三人廖文田股份的情况下可能属于侵占，故亦是在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况下签订《协议》。综上，该《协议》属于可撤销的合同，应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
被告春飞公司答辩称：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原告与被告何长春之间签订的《协议》损害了第三人廖文田作为实际出资人的利益，当属无效。且即便被告何长春需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时，被告春飞公司也没有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第三人廖文田作为春飞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已经生效判决确认。两被告之间不存在公私不分，更不存在财产混同。虽然被告何长春有将被告春飞公司的资金转入其个人账户，但款项性质均已注明是备用金，既符合会计的相关准则，且备用金也是用于公司的正常开支，如购买设备、材料零配件、工人工资、设备场地租金、股东分红、业务费用等。原告、被告何长春、第三人廖文田均有实际参与公司经营，不存在人格、财产混同。
第三人廖文田陈述称：被告春飞公司是由原告、被告何长春、第三人廖文田共同出资成立，各占三分之一的份额。原告在明知该事实的情况下，擅自将其登记的股权全部转让给被告何长春，严重损害了第三人廖文田的合法权益。故原告与被告何长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廖文田诉称：被告春飞公司是第三人廖文田与原告、被告何长春共同出资设立，各占三分之一股权。因第三人廖文田为台湾地区居民，故未登记为公司股东。现原告主张其占春飞公司50%的股权，且未经第三人廖文田的同意擅自将全部股权转让给被告何长春，原告及被告何长春恶意串通，损害了第三人廖文田的合法利益，原告与被告何长春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廖文田故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并请求法院判令：1.确认原告肖飞与被告何长春于2016年6月30日签订的《协议》无效；2.确认廖文田是占被告春飞公司三分之一出资比例的实际出资人；3.本案受理费由原告及两被告承担。
原告肖飞就第三人廖文田的诉讼答辩称：一、第三人廖文田主张《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不成立。原告与被告何长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有效，且已实际履行。原告与被告何长春是春飞公司的全部股东，双方就股权转让达成协议，意思表示真实，《协议》有效。二、（2017）粤19民终7110号生效判决书仅是确认第三人廖文田在被告春飞公司实际出资人民币16万元的事实，同时也确认该出资不是公司的股权资本，即第三人廖文田不是春飞公司的股东，故第三人廖文田与原告、两被告之间不会存在股权纠纷。第三人廖文田应另案主张有关其16万元的出资，并非本案审理范围。综上，请求法院驳回第三人廖文田的全部请求。
两被告就第三人廖文田的诉讼答辩称：确认第三人廖文田是被告春飞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并实际占有被告春飞公司三分之一的投资比例。
本院经审理查明：根据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显示，被告春飞公司成立于2010年12月8日，为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100000元，投资者为肖飞和何长春。春飞公司的章程显示，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100000元，公司股东为何长春和肖飞，分别以货币出资人民币50000元，占注册资本的50%。
2016年6月30日，原告肖飞作为甲方、被告何长春作为乙方签订了一份《协议》，约定乙方将股份折价为人民币1300000元全部转让给甲方，甲方在2016年6月30日付人民币100000元，7月10日前付人民币500000元，余款从8月份开始每月初5号付人民币50000元等内容。原告及被告何长春均确认，《协议》所涉股份系指春飞公司50%的股权。后被告何长春仅向原告支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100000元。
第三人廖文田主张其亦为春飞公司的实际投资人，向春飞公司出资人民币160000元，占公司三分之一的出资比例，并提交了一份《东莞市春飞贸易股东合作协议书》，载明股东成员为何长春、肖飞、廖文田，分别以设备出资折价人民币150000元、以现金出资人民币60000元、以现金出资人民币160000元，各占股份三分之一，但该协议书落款处未有各方的签名。被告春飞公司及何长春均确认第三人廖文田向春飞公司出资人民币160000元，春飞公司另于2016年11月4日向原告出具《出资证明书》及《收据》，确认第三人廖文田向春飞公司出资人民币160000元。因原告对第三人廖文田主张的出资不予确认，第三人廖文田另提交了于2016年7月25日与原告的谈话录音，原告在谈话中提及承认廖文田是股东、认可廖文田160000元、大家各占三分之一等内容。第三人廖文田就其股东资格确认纠纷向本院提起诉讼，后经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粤19民终7110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廖文田向春飞公司实际出资人民币160000元的事实。
原告另主张两被告存在财产混同，原告提交的春飞公司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显示，被告春飞公司将多笔备用金转账至被告何长春的个人账户。被告何长春对该转账的事实予以确认，但主张该些备用金款项均是用于春飞公司的经营。两被告另提交了一份原告制作的《肖飞现金帐明细》，载明了收设备款、肖飞工资、（购买）配件、业务费等费用的收支情况。
诉讼中，本院准许原告的申请，作出（2016）粤1972民初878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保全两被告价值人民币1200000元的财产，并予以实施。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交的协议、春飞公司章程、银行记录，两被告提交的记账明细，第三人提交的股东合作协议书、出资证明书、收据、谈话录音、（2017）粤19民终7110号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的陈述附卷为据。
本院认为：本案第三人廖文田是台湾地区居民，故本案为涉台股权转让纠纷。因第三人与原告、被告没有选择处理合同争议所适用的法律，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六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本案应适用与合同有最密切联系地的法律。本案原、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等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的法律。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第三人廖文田占春飞公司的实际出资比例如何认定；二、原告与被告何长春签订的《协议》效力如何认定；三、两被告是否应向原告支付股权转让款，如应支付，金额是多少。
对于焦点一，（2017）粤19民终7110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确认廖文田向春飞公司实际出资人民币160000元的事实，两被告均确认廖文田占春飞公司出资比例的三分之一，原告亦于谈话录音中承认该比例，故本院对第三人廖文田占春飞公司三分之一出资比例的事实，予以确认。
对于焦点二，因第三人廖文田是占春飞公司三分之一出资比例的实际出资人，且其并非春飞公司的显名股东，根据春飞公司的工商登记情况可知，第三人廖文田与原告肖飞、被告何长春分别就其所占春飞公司六分之一的出资比例存在委托投资合同关系，即原告肖飞就登记于其名下的春飞公司六分之一的股权仅为名义股东。现原告将登记于其名下的50%的股权全部转让给被告何长春，在未经第三人廖文田同意的情况下，原告就其代持出资比例的转让行为系无权处分。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本院认定原告与被告何长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有效。至于被告何长春主张其签订案涉《协议》系因对公司股东问题存在重大误解及在公安机关受到胁迫的情况下签署，被告何长春的该主张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另因被告何长春关于申请调取原告向公安机关报案的相关材料，于本案审理并无必要，故本院不予准许。
对于焦点三，因原告及被告何长春均知晓第三人廖文田的实际出资及廖文田与原告之间的委托投资合同关系，故被告何长春就原告转让代持廖文田出资比例的部分并非善意，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就原告转让代持廖文田出资比例的部分，被告何长春不应受让。根据原告与被告何长春签订的《协议》，案涉春飞公司50%的股权作价人民币1300000元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现原告仅能向被告何长春转让其持有的春飞公司三分之一的股权，故被告何长春共应向原告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款人民币866666.67元。被告何长春已向原告支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100000元，故被告何长春尚欠原告股权转让款人民币766666.67元。现被告何长春未依约付款，原告有权要求被告根据《协议》约定的付款期限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详见附表）。由于案涉股权仍登记在原告名下，被告何长春有义务协助原告到东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至于原告主张两被告存在财产混同，其一，虽然被告春飞公司有向被告何长春的个人账户转账，但已注明款项性质为备用金，且原告未能进一步证明款项的具体去向；其二，从原告自行制作的公司账目明细可见，原告作为公司股东亦对公司的款项收支情况有所掌握且款项性质、类别均有所区分；故原告的举证尚不足以证明两被告存在财产混同，故本院对原告要求被告春飞公司就案涉股权转让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限被告何长春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肖飞支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766666.67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详见附表）。
二、限被告何长春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协助原告肖飞就原告肖飞所持东莞市春飞贸易有限公司三分之一的股权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
三、确认第三人廖文田是占有东莞市春飞贸易有限公司三分之一出资比例的实际出资人。
四、驳回原告肖飞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第三人廖文田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原告肖飞预交受理费人民币15678.15元，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原告肖飞负担人民币4211.15元，被告何长春负担人民币16467元；第三人廖文田预交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原告肖飞、被告何长春负担。
本判决，原告廖文田可在收到判决书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东莞市春飞贸易有限公司可在收到判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代表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审 判 长 梁 虹
人民陪审员 李子聪
人民陪审员 梁嘉仪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谢申文
王颖盈
附表
本金（元）
起付时间
|
利率
|
截至日期
|
备注
500000
|
2016年7月11日
|
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
|
款项付清之日止
|
50000
|
2016年8月6日
50000
|
2016年9月6日
50000
|
2016年10月6日
50000
|
2016年11月6日
50000
|
2016年12月6日
16666.67
|
2017年1月6日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七十一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
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
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两个以上股东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协商确定各自的购买比例；协商不成的，按照转让时各自的出资比例行使优先购买权。
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二十六条涉外合同的当事人可以选择处理合同争议所适用的法律，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涉外合同的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与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国家的法律。
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履行的中外合资经营企业合同、中外合作经营企业合同、中外合作勘探开发自然资源合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一百零六条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
（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
（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
（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
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
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
《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
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
第二十五条名义股东将登记于其名下的股权转让、质押或者以其他方式处分，实际出资人以其对于股权享有实际权利为由，请求认定处分股权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处理。
名义股东处分股权造成实际出资人损失，实际出资人请求名义股东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