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13民终7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兆军,男,1969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祥文，男,1969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广志，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河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加波，男，1984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乃强，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黄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蔺成德，男，1953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广玲，女，1960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女，1990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某，男，2010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
法定代理人：赵某，系马某母亲。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车ＸＸ，江苏杜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赏，江苏杜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宿迁盛辉汽车销售服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双庄镇双庄街西徐淮路与红海路交叉口。
法定代表人：翟一鸣，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培春，江苏正四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兆军、陈祥文、朱加波因与被上诉人蔺成德、马广玲、赵某、马某、原审被告宿迁盛辉汽车销售服务集团有限公司（下称盛辉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7）苏1302民初16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兆军、陈祥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广志、上诉人朱加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乃强、被上诉人蔺成德、马广玲、赵某及蔺成德等四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车ＸＸ、唐赏、原审被告盛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培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兆军、陈祥文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蔺成德、马广玲、赵某、马某对马兆军、陈祥文的一审诉讼请求，由盛辉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1.本案安装落水管作业属于“点工”范畴，不包含在钢结构合同内。马兆军与盛辉公司签订的钢结构施工合同中不包括落水管的施工内容，马兆军、陈祥文、朱加波在派出所的谈话笔录也可证明这一点。一审判决以本案钢结构厂房参照南面已建厂房施工的情况认定落水管作业属于合同内，与事实不符。2.马兆军、陈祥文已将本案钢结构工程交给朱加波来施工，且得到了盛辉公司的同意，派出所的谈话笔录可以证明上述内容，所以马兆军、陈祥文已经与本案钢结构工程无关。本案钢结构属于违法建筑，对盛辉公司的赔偿责任确定应具有惩罚性。3.本案事故发生在2016年1月11日，但合同内施工内容已于2015年12月23日左右完工，故马兆军、陈祥文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即使落水管包含在合同内，因盛辉公司同意由朱加波施工钢结构厂房，且另行达成协议，马兆军、陈祥文已与此无关。
朱加波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蔺成德、马广玲、赵某、马某对朱加波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本案事故发生在落水管安装时，但落水管安装不属于合同内施工内容，是盛辉公司另行安排的“点工”内容。盛辉公司雇佣朱加波和马树华等人另行施工落水管，工资由盛辉公司另行结算。朱加波只是工人之一，共同参加劳动，工资相同，并不是马树华的雇主，不应承担责任。2.马树华在施工中没有按照行业规范操作，在移动脚手架时未从脚手架上下来，这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其应承担主要责任。3.马树华的户口性质为农村户口，且长期生活在农村，家中尚有土地，故本案赔偿标准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4.本案钢结构厂房属于违法建筑，因此所产生的一切法律后果应由盛辉公司承担。此外，盛辉公司与马兆军签订的钢结构协议、马兆军与朱加波签订的钢结构安装协议均属无效，所以朱加波在本案中也不应承担责任。
针对马兆军、陈祥文、朱加波的上诉，蔺成德、马广玲、赵某、马某辩称：1.落水管作业不是盛辉公司安排的点工，根据古楚派出所的询问笔录和钢结构合同以及一审调查的事实，可以证明涉案钢结构工程是马兆军、陈祥文从盛辉公司承包，后又转包给朱加波，马树华受雇于朱加波从事本案的安装工作，工资每天200元。安装落水管过程中，马树华也是接受朱加波的指示安排。钢结构大棚顶部安装的水槽具有防水防雨的作用，落水管系将水槽内的水引流到地面，所以落水管属于钢结构范畴。上诉人认为落水管不属于合同内范围，也与常理不符。2.本案事故的发生是由于朱加波违规移动脚手架导致的，一审判决认定其承担责任正确。3.马树华是非农业户口，在城市提供劳务取得收入，家中几乎没有土地，原有房屋也已经拆迁，故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赔偿数额。4.涉案钢结构大棚有无相关手续并不影响承揽合同的效力，朱加波关于协议无效，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没有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的责任分担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盛辉公司述称：1.本案实际雇主为朱加波，马兆军、陈祥文系转包人。落水管作业系合同工作内的项目，有安全设施。事发时马树华未系安全绳，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朱加波作为雇主，应对马树华的死亡负赔偿责任。2.盛辉公司一直以为朱加波系马兆军的施工队长，盛辉公司与马兆军签订钢结构安装合同时并不知道马兆军、陈祥文与朱加波签订的合同，盛辉公司基于对马兆军的信任才签订合同，如知道马兆军将此工程转包给朱加波，盛辉公司不可能与马兆军签订合同。盛辉公司没有选任错误，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蔺成德、马广玲、赵某、马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盛辉公司、马兆军、陈祥文、朱加波支付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共计1266153.7元（后变更为134889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马树华（1983年2月23日出生）系蔺成德、马广玲之子，赵某之夫，马某之父。蔺成德、马广玲共生育二子，均成年。
2015年12月1日，盛辉公司作为甲方与马兆军作为乙方签订了钢结构安装合同一份，约定由马兆军在盛辉公司已建成的钢结构厂房北侧建造同样规模一栋钢结构厂房，并在新旧厂房之间搭建钢结构顶棚，形成走廊。钢结构顶部高8米，走廊处顶端亦同。其中，新建厂房对应的地平面面积为720㎡【30mx24m】，走廊相应面积为864㎡【48mx18m】。依据马兆军2016年1月12日向公安局部门提供合同，其主要内容有：甲方现将盛辉公司钢结构工程包工不包料交给乙方施工安装。一、钢结构采用H型钢柱，加工梁，C型钢、彩钢瓦（其中包括基础工程：墙面、瓦、顶、水沟、包边）进行安装。二、钢结构单价25元/平方。三、工程以实际施工面积计算。四、工期自2015年12月4日至2015年12月23日（本条年月日前的数字均手工填写）完工，如乙方未按合同时间按时完工，每天扣除乙方违约金10000元。五、质量要求：乙方必须严格按照甲方要求安全施工。如乙方人员在施工期间发生了安全事故和人身伤亡，与甲方无关，乙方或承担全部责任。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约定。甲方崔平军签字并加盖公司印章，乙方马兆军签字。（下称12011号合同）
2015年12月1日，马兆军、陈祥文作为甲方将上述工程转包给乙方朱加波施工，双方签订了协议。马兆军2016年1月12日向公安局部门提供合同文本与12011号合同相同，除甲乙双方变动外，仅在第二条变更为“钢结构单价20元/平方”。（下称12012号合同）而朱加波2016年1月12日向公安局部门提供合同文本与12012号合同文本内容除第四条不同外，其余完全相同，朱加波提供的合同文本第四条时间未填写。具体的施工要求及范围参照南侧已建钢结构厂房。（下称12013号合同）后朱加波组织马树华等人施工，与马树华口头约定报酬为200元/天。一审庭审中，朱加波明确盛辉公司没有安排点名及没有点名册，良久复称，盛辉公司只点人数即可，不必认识相关作业人员。
2016年1月11日上午，马树华与朱加波、朱大平三人共同在盛辉公司处安装钢结构厂房沿边的落水管。当时钢结构厂房的顶部已安装，当日进行落水管的安装，需将塑料管固定在竖立的钢柱上。即通过焊接将塑料管以金属固定套焊接于钢管等，并将塑料管与房顶天沟预留的下水孔相连接。厂房顶端高8米，马树华在三层脚手架上施工，其站立的高度5米多。在朱加波与朱大平推动脚手架时因另一侧脚手架底部轮子被固定住，致使脚手架发生倾斜，马树华从脚手架上坠落，当场昏迷。后马树华被送往医院抢救，入院诊断为：急性及重度颅脑外伤，脑疝，左侧额颞顶急性硬膜下血肿，脑挫伤，脑肿胀，右侧颞顶骨骨折颅底骨折。马树华于2016年5月20日出院，出院医嘱为：1、建议转上级医院康复治疗。2、加强呼吸道管理，保持气切导管通畅，定期气切导管的套管消毒，翻身拍背、吸痰，四肢功能锻炼，营养支持。其间，共花费医药费120818.74元，医院实际收取107100元。事发后，盛辉公司支付130000元，朱加波本人先后支付22600元。2016年5月31日马树华提起诉讼。该次诉讼中，经鉴定马树华为一级残疾。2016年11月27日马树华死亡。2016年11月29日，蔺成德等四人申请撤诉。经古楚派出所委托司法鉴定所对马树华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马树华符合高坠致严重颅脑损伤的基础上并发肺部感染死亡。
事发后，2016年1月12日，古楚派出所介入调查事故，并对涉案的盛辉公司、马兆军、陈祥文、朱加波进行问询。
马兆军陈述：“…2015年12月1日张波就安排工人开始施工了。合同上所签订的内容我们已经在12月23日按照合同内容如期完工了，但是盛辉集团（即盛辉公司）一直没有验收，我们也由陈祥文通知过盛辉集团进行工程验收，盛辉集团也同意验收，但是一直没有履行。我们的合同完工后，我发现朱加波还带着工人在盛辉集团内做工程，而且是我与盛辉集团签订合同之外的工程，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也简单问过他为什么这么做，他说是崔经理安排他这么做的，我也没说什么。2016年1月11日中午，当时我正在家中洗澡，盛辉集团崔经理打了几个电话给我我也没听到。等我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我给崔经理回了个电话，在电话里和我说，让我送钱，我也没太听清楚什么意思。之后陈祥文紧接着又打电话给我，和我说出事了，有个工人从脚手架上掉下来了，我才知道出事了。我立即到盛辉集团安排协调钱款的事，好及时协调到资金给工人医治…”。
陈祥文陈述：“…后来朱加波联系工人来盛辉集团做工程，我什么事也都不过问。但是当时马兆军签订的合同是在2015年12月23日到期的，到期的时候合同上的工程已经完工了，但是我和崔经理说过，意思是合同上的工程已经完工了，让盛辉集团的负责人来验收，崔经理也知道这件事了，但是工程至今未验收。合同上的工程完工后，朱加波还带着工人在工地上做活，但是做的是合同外的工程，因为钢结构工程我也不懂，也不是我从盛辉集团手里接的，我也就没有多问。2016年1月11日11点左右，当时我在双庄加油站加柴油，朱加波打电话给我，说有个工人从工地脚手架上掉下来了。我知道这件事之后第一次通知马兆军了。之后我就回到盛辉集团继续干活了…”。
朱加波陈述：“…签完合同后我就联系工人来干活了，当时我找了马树华、周成波、孙某、张杰、朱大平五个人一起做，我们就开始做钢结构工程，我们一直做到12月23日，就把马兆军和我签订合同上的工程全部做完了。当时我和马兆军一起去找盛辉集团崔经理签字要钱，崔经理意思是当时工程还没有验收，先让我们打借条，借支了30000元。后来崔经理又单独找到我，意思钢结构厂房的顶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活也让我干，并且按照点工给我结算，我也就答应了。2016年1月11日上午，我和马树华、朱大平三个人在盛辉集团钢结构工地上安装落水管，当时朱大平站在地面上，我和马树华站在三层脚手架上进行高空作业，进行到10点20分左右，我从脚手架上下来，下到最下面一层时，脚手架开始倾斜，当时马树华还在脚手架最顶层，这时脚手架突然就倒塌了，马树华就随着脚手架一起从高空坠落，并且头先着地，倒地之后马树华就昏迷不醒…就所谓合同之外的工作，朱加波陈述，他们都知道，我和他们两人说过这件事，当时他们说崔经理安排做的话，你就去做。关于是否知道马兆军与盛辉公司签订合同一事，朱加波陈述，知道，但是我没有看过，马兆军和我说他同盛辉集团签的那份与他同我签订的这份合同内容是一模一样的，就是价格由25元/平方米改成20元/平方米了，当时合同上工程的开工日期及完工日期都没有填写，他还把他与盛辉集团签订的合同拿给我看过，当时那份合同上也没有注明开工及完工日期”。
朱大平陈述：“我们本来是做他们公司钢结构活的，2015年12月23日就已经完工了，结果他们公司的经理昨天打电话给我们说：你们之前做的钢结构上面的漏水管没装，你们还得过来把漏水管再给我装上去。…脚手架支好之后，朱加波和马树华就到脚手架上干活去了，马树华是在第三节脚手架上干活的，朱加波是在第二节脚手架上，装的是钢结构沿边的漏水管，我在下面专门负责给他俩递漏水管的，一共11根左右，在装到第八根的时候，已经安装好了，然后马树华就坐在脚手架的顶子上面，朱加波就从脚手架的南边往下爬，这边下来跟我一起把脚手架推到下一个管子跟前…针对二手活是否有合同的提问，朱大平陈述，有合同，但是合同上面的活上个月23号已经干完了，现在做的这个活是盛辉汽贸经理直接打电话给我儿子让我们做的点工活，这个活没有签合同。针对提问，朱大平陈述，因为我儿子在第二层，每次装完一根漏水管就下来跟我一起推脚手架，马树华一个人在顶上，推到地点之后我儿子再爬上第二层一起干活”。
2016年1月13日，盛辉公司工作人员崔平军向古楚派出所干警陈述：其在盛辉集团上班，负责行政后勤工作，去年12月时候，其公司院内厂房建设需要弄钢结构，当时由其把活交给马兆军，按照合同包工不包料形式交给他负责，之后他怎么安排人施工公司不过问，合同马兆军可以提供。事发时，合同没有完工，其本人不在现场，是陈祥文打电话告诉其本人的。
一审法院另查明：马兆军、陈祥文、朱加波及马树华均无高空作业等资质，施工时亦不曾佩戴安全帽或系安全绳。
一审中，朱加波称因材料供应问题，合同约定工程至2015年12月28日才完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五。
其一、安装落水管作业是否属于合同内工作。本案双方庭审争议最大集中于落水管作业是朱加波等人所说点工还是约定的合同内作业。一种意见，是合同内作业，而非点工。理由有：1.双方均非专业人员，其使用的概念未必准确。12011号合同第一条使用是“水沟”，即便按马兆军、朱加波等人所说，仅指钢结构顶端的露天的排水槽而不包含落水管的安装，但按较为普遍称呼，则称为“天沟”。2.从合同约定看，施工方应保证其安装的厂房具有排水、防水功用。12011号合同第一条约定的施工范围是：钢结构采用H型钢柱，加工梁，C型钢、彩钢瓦（其中包括基础工程：墙面、瓦、顶、水沟、包边）。即便其使用“水沟”一词仅指天沟而不包括安装落水管，但双方合同还约定有“包边”作业，正如朱加波于庭审中指出，包边不光是装饰作用，还有防雨作用。而且因固定落水管所用的金属卡也需焊接，而上述工程主要的作业项目即是焊接工作，盛辉公司作为非专业人员不可能因落水管功用是排水而将其列入水电工工种而另请水电施工。事实上，如果双方真的明确约定这一工序必须另由他人操作，则相关人员必须为此单独作业，其成本显然更高，就合同缔结可能性来讲非常低。而结合其施工是参照南面已建厂房施工的事实，上述“水沟”工程不包括落水管安装的陈述不可信。3.本案施工参照是已建厂房，其已建厂房显然有落水管，且只有如此才能实现天沟有效排水的功用，马兆军、陈祥文、朱加波对其关于落水管工序不在其施工范围的辩解负有举证责任。4.事发前朱加波是否完成了12011号合同相关义务。马兆军、陈祥文、朱加波及朱大平虽于事发次日于古楚派出所接受询问时均明确陈述相关工程于2015年12月23日完工，且均存在不同程度刻意强调迹象（朱加波持有的相关合同并无开工完工的时间记载），但这一陈述并无证据证实，更与朱加波与诉讼中陈述的因缺材料而至2015年12月28日始完成合同内工程的陈述相冲突。而如果合同内工程的确在2015年12月23日完工，即合同约定的完工时间，则朱加波显然没有必要于诉讼中改变陈述，而朱加波这一陈述马兆军等人亦不曾提出异议，并举证推翻，可见朱加波等人于事发次日于古楚派出所相关陈述显然相互沟通的结果（四人集体记忆差错的解释显然过于牵强），以期实现落水管安装工序是点工的论证目的。但朱加波等人关于落水管工序是点工的论证乏力，不足采信。5.如果的确是盛辉公司交付给朱加波个人的点工，则事发后朱加波显然应直接向盛辉公司报告马树华受伤事宜，而非首先向陈祥文及马兆军报告，且依据马兆军陈述，盛辉公司打电话是要求其筹款医治（并非陈述以其名义筹款），可见盛辉公司基于双方签订合同要求由马兆军承担责任。另，如果是点工，盛辉公司显然要对用工情况进行考核，事发后马兆军及朱加波等人从未主张盛辉公司何人在现场监工及记工，而从朱加波当庭反映及陈述可知，盛辉公司并无点名册，虽其思忖良久补充说盛辉公司只需记述人数即可，但朱加波显然忽略了一个事实，即如果的确是点工，则盛辉公司显然要对其工作进度进行严格控制，要么有监工现场督促，要么限定时间完成一定工作量，而对此朱加波等人庭审前及庭审中均无陈述。综上，朱加波等人关于落水管工序是点工的辩解不足采信，落水管安装工序是天沟工程的组成部分，即合同约定“水沟”工程的部分工序。此为合议庭倾向性意见。
其二、朱加波与马树华之关系认定。因脚手架等工具是朱加波提供，其不曾提出要由马树华等人分担该费用，更不曾约定风险及人均200元/天后盈余的分配或不足的分担，马树华固定领取200元/天的报酬，可见双方并不存在松散型合伙关系，双方是劳务合同关系，马树华是提供劳务者。
其三、盛辉公司、马兆军、陈祥文、朱加波应否承担责任。本案系因承揽合同而引发事故，朱加波系雇主，与马兆军、陈祥文承担连带责任，盛辉公司有选任过错，承担30%的赔偿责任。
其四、马树华是否有过错及应否承担民事责任。马树华从事高空作业，不采取任何措施，坐在脚手架高处任由他人推行脚手架以实现移动目的，对危险认识严重不足，应减轻雇主的责任，比例为15%。
其五、蔺成德、马广玲、赵某、马某合理损失的认定。
1.医药费【107100元】。蔺成德等四人虽花费医药费120818.74元，但实际支付107100元，应以实际花费为准。
2.死亡赔偿金【803040元】。蔺成德等现居住地虽非城镇，但其原先居住于城镇，且现住地亦并非以农耕生产为业，其农地极少，不足以以农业收入维持生活，其生活标准及收入状态与迁移前的状况相当，故应以城镇标准确定本案相关赔偿费用。故其死亡赔偿金为803040元【40152元/年*20年】。
3.误工费【35312元】。马树华生前于该工程中的报酬虽为200元/天，但并非系稳定收入，可参照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确定其误工损失，故其误工费为35312元【40152元/年*321天/365，取整】。
4.护理费【35312元】。认定理由同误工费。
5.被扶养人生活费【370062元】。因事发时，蔺成德已年满62周岁，马某尚不满18周岁，均可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蔺成德等四人现分别主张211464元、158598元均应予以支持。
6.住院伙食补助费2340元【18元/天*130天】、营养费3210元【10元/天*321天】、丧葬费33600元【蔺成德等四人主张】均未超出规定，应予支持。
7.对蔺成德等四人主张交通费2000元、鉴定费1560元、邮寄费50元及尸体解剖及病理学检验费9800元，合计13410元，均属合理支出，予以支持。
8.精神抚慰金【30000元】。结合双方过错等，酌定精神抚慰金为30000元。
综上，上述损失1-7项累计1403386元，盛辉公司应负担421015.8元，朱加波、马兆军、陈祥文连带给付771862.3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由盛辉公司承担10588元，由朱加波、马兆军、陈祥文连带负担19412元。扣除盛辉公司已支付130000元，朱加波已支付的22600元，盛辉公司还应负担301603.8元，朱加波、马兆军、陈祥文连带负担764674.3元。一审判决：一、盛辉公司于判决生效后3日内给付蔺成德、马广玲、赵某、马某301603.8元。二、朱加波给付蔺成德、马广玲、赵某、马某764674.3元，马兆军、陈祥文负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844元，由盛辉公司负担1608元，由朱加波、马兆军、陈祥文连带负担3923元，由蔺成德、马广玲、赵某、马某负担1313元。
本院二审期间，朱加波为支持其上诉请求，提供如下证据：
1.盛辉公司内厂房照片四张。证明在本案落水管安装作业之外，朱加波还做过盛辉公司其他项目的点工。
2.证人孙某证言，证明在钢结构合同之外，朱加波等工人为盛辉公司做点工，工资是每天200元，服从盛辉公司的安排。本案落水管安装系相同性质的点工，同时证明朱加波与其他工人身份一样，同工同酬。
孙某作证称，孙某和朱加波在盛辉公司内干了一周左右的活，与本案工程无关，是拆除盛辉公司旧厂房的砖瓦，每天工资200元，到现在也没有给钱，朱加波也一起干活，朱加波拿多少钱孙某不清楚。平时工地上干活都是工人之间互相介绍的，这次这个活是说干一天活给一天钱，不干就没有钱，干活的时候是朱加波考勤、点名，一直都是朱加波联系，盛辉公司没有出面，孙某是向朱加波要工资。具体的工程款孙某不清楚，也不承担风险。
蔺成德、马广玲、赵某、马某质证认为：照片与本案无关联性，即使朱加波以点工形式为盛辉公司做过其他工程，也不代表本案落水管是点工；孙某的部分证言是朱加波引导作证，该部分不予认可，其证言与本案也没有关联性，达不到朱加波的证明目的，反而佐证朱加波是马树华等人的雇主。
盛辉公司质证认为：照片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公司所有的工程不存在点工的形式，都是以包工不包料的形式对外发包；关于孙某的证言，同意蔺成德等四人的质证意见。如果落水管是点工作业，盛辉公司应该对用工情况进行考核，孙某证言反而可以证明朱加波系雇主。
马兆军、陈祥文质证称：照片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予以认可；孙某的证言实事求是，可以证明落水管安装是点工，马兆军与陈祥文本案中不承担责任。
本院认证意见为：朱加波提供的照片真实性盛辉公司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但该照片以及孙某的证言与本案均无关联性，无法证明本案落水管是点工作业。且根据孙某的证言，其提供劳务期间，由朱加波考勤、点名，向朱加波要工资，同时也不承担风险，上述证言也无法达到朱加波想证明其与孙某系同工同酬，同等身份的证明目的。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落水管安装属于马兆军与盛辉公司签订的钢结构施工合同内项目还是合同外的点工项目；2.盛辉公司、马兆军、陈祥文、朱加波与马树华之间法律关系如何认定；3.盛辉公司、马兆军、陈祥文、朱加波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如应承担，责任比例及赔偿标准如何认定。
关于第一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落水管安装应属于合同内项目。主要理由如下：1.钢结构厂房施工完毕后，应具有初步排水功能。12011号合同施工内容中包含“水沟”，马兆军、朱加波主张“水沟”是指钢结构顶端的排水槽而不包含落水管的安装，但是仅有排水槽并不能实现排水的功能，且固定落水管所用的金属卡需要焊接，而钢结构厂房施工主要的作业即是焊接工作，落水管安装工程量较小，盛辉公司若另行由他人安装，必然成本较高，故此种可能性极小。盛辉公司、马兆军、朱加波之间的钢结构合同载明的施工范围仅是进行整体范围的约定，并未逐项细化，故不能因合同中未明确载明落水管安装而认定该安装不属于合同内项目。2.本案钢结构厂房施工是参照南侧已建厂房，而南侧已建厂房存在落水管，也只有安装落水管后，钢结构顶端水槽才具有排水功能。3.马兆军、陈祥文主张合同内工程在2015年12月23日已经完工，朱加波陈述因材料供应问题，合同内工程在2015年12月28日完工，并已经申请盛辉公司进行验收。但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朱加波曾向盛辉公司申请验收，故马兆军、陈祥文、朱加波关于合同内工程已经完工的主张难以支持。4.若落水管安装是点工，盛辉公司应该对施工情况进行监督，但据朱加波的陈述，落水管安装时，盛辉公司并未进行现场监督。综上以上理由，本院认为，落水管安装应属于合同内项目而非点工。
关于第二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属承揽合同的一种，因其特殊性故予以单独立法。而相较于土建工程，钢结构工程虽然施工程序简单，但是钢结构工程和土建工程一样，需要施工人员具备相应的资质，并保证工程质量。我国对于钢结构工程承包企业实施严格的资质管理，其属于建设工程范畴，不应将其笼统归类为承揽合同，故本案应属建设工程施工过程中发生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
本案中，盛辉公司将钢结构厂房安装工程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发包给马兆军、陈祥文，该二人又以同样方式将工程转包给朱加波，盛辉公司与马兆军、陈祥文之间及马兆军、陈祥文与朱加波之间为建设工程发包、转包关系。关于朱加波与马树华之间的关系，涉案钢结构工程转包合同是朱加波与马兆军、陈祥文签订，朱加波联系马树华等工人来施工，脚手架等工具也是朱加波提供，马树华固定领取200元/天的报酬，不承担风险，故双方之间系劳务关系，并非朱加波主张的同工同酬关系。
关于第三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如前文所述，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过程中发生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即“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确定各方当事人的赔偿责任。
本案中马树华作为提供劳务者，在为朱加波提供劳务过程中从高空摔落导致死亡，因马树华无高空作业资质，且安装落水管时未采取任何安全措施，未能对自身安全尽到注意义务，故其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一审判决酌定马树华自行承担15%责任并无不当。盛辉公司作为发包人，将工程发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马兆军、陈祥文，该二人又将工程转包给同样不具有施工资质的朱加波，朱加波召集马树华等人施工，朱加波作为雇主，应当对余下的85%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盛辉公司、马兆军、陈祥文则应与朱加波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赔偿标准，本院认为，蔺成德等四人原先居住于城镇，且农地极少，并非以农业为唯一或主要生活来源，其四人现住地虽非城镇，但其生活状态并无较大改变，故一审判决以城镇标准确定本案相关赔偿费用并无不当，本院对一审判决确定的损失赔偿总额予以确认。经计算，扣除盛辉公司已支付的130000元，朱加波已支付的22600元，盛辉公司、马兆军、陈祥文应与朱加波连带承担1070278.1元赔偿责任（1403386元*85%+30000元-130000元-22600元），其余部分由蔺成德、马广玲、赵某、马某自行承担。
此外，本案中因马兆军、陈祥文、朱加波均无钢结构施工资质，本案钢结构合同均为无效合同，但朱加波以合同无效为由主张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马兆军、陈祥文主张合同无效，应由盛辉公司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亦无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
综上，马兆军、陈祥文、朱加波关于其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7）苏1302民初1670号民事判决；
二、朱加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蔺成德、马广玲、赵某、马某1070278.1元，马兆军、陈祥文、宿迁盛辉汽车销售服务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驳回蔺成德、马广玲、赵某、马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844元，由朱加波、马兆军、陈祥文、宿迁盛辉汽车销售服务集团有限公司连带负担5817.4元，由蔺成德、马广玲、赵某、马某负担102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288.37元，保全费3020元，合计10308.37元，由朱加波、马兆军、陈祥文、宿迁盛辉汽车销售服务集团有限公司连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芳芳
审判员 王晓玲
审判员 严广亮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孙禧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