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琼刑终24号
原公诉机关海南省海口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何兆令，化名何兆兵，男，1983年1月9日出生，湖南省道县人，汉族，小学文化，无业。户籍登记住址湖南省道县。因犯盗窃罪，于2010年3月1日被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秀峰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2010年5月13日刑满释放。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1月1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月31日被逮捕。
指定辩护人陈友峰，海南法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海南省海口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何兆令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篮（蓝）亚生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5年12月15日作出（2015）海中法刑初字第4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何兆令对刑事部分的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案附带民事诉讼部分的判决未上诉、抗诉，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于2016年1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其他诉讼当事人、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何兆令与被害人蓝某（男，殁年26岁）均系流浪人员，二人在海口市海府路与国兴大道交汇处的小公园内露宿时认识。2010年11月12日1时许，何兆令与蓝某在小公园内闲聊时，蓝某要求何兆令将身上的钱款取出来查看，二人因此发生厮打。在厮打过程中，何兆令将蓝某的衣服从下往上拉起包住蓝某的头部，并用胸口压住蓝某的头部，用一只手勒住蓝某颈部，另一只手隔着衣服捂住蓝某口鼻。蓝某向何兆令求饶，何兆令仍不松手，直至蓝某身体发软倒地。何兆令继续压住蓝某身体并勒其颈部，致蓝某死亡。经鉴定，蓝某系被外力抓掐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作案后，何兆令逃往广东省东莞市、广州市等地。2015年1月14日，广州市公安局天河区分局天河南派出所民警协助海口市公安局美兰分局民警在广州市火村救助站将何兆令抓获。
原判认为，被告人何兆令因琐事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的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何兆令因琐事与被害人蓝某发生厮打，在厮打过程中，用掐、勒颈部的方式致被害人蓝某窒息死亡，后果严重，依法应予惩处。被告人何兆令曾因犯盗窃罪被判过刑，在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内又犯罪，是累犯，依法应从重处罚，鉴于被告人何兆令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具有坦白情节，结合本案案发的起因，依法对被告人何兆令从轻处罚。被告人何兆令故意杀害被害人蓝某致其死亡，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篮（蓝）亚生造成直接物质损失，何兆令依法应予以赔偿。篮（蓝）亚生要求被告人何兆令赔偿丧葬费22786元，赔偿数额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何兆令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被告人何兆令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篮（蓝）亚生丧葬费人民币22786元。上述赔偿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支付。
宣判后，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何兆令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称：1.何兆令主观是故意伤害的犯意，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罪；2.原判认定何兆令的行为致被害人蓝某死亡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3.被害人对引发案件具有一定过错，何兆令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认罪态度好，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从轻处理。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2010年11月12日凌晨1时许，在海口市海府路与国兴大道交汇处的小公园内，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何兆令因被害人蓝某要求查看其身上的钱款，二人发生厮打，在厮打过程中，何兆令将蓝某勒死的事实清楚，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书证
1．常住人口登记表，证实：何兆令出生于1983年1月9日，住湖南省道县乐福堂乡龙山角村5组，是何某次子，案发时已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蓝某出生于1984年6月18日，住海南省儋州市南丰镇苗族村民管区，系篮（蓝）亚生三子。
2．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拘留证、抓获经过等，证实：该案于2010年11月12日立案侦查。2015年1月10日，经DNA比对，确认何兆令的DNA分型与现场遗留血迹一致，同年1月14日，公安机关在广东省广州市火村救助站将何兆令抓获。
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秀峰区人民法院（2010）秀刑初字第41号刑事判决书、刑满释放证明书、个人信息、海口市美兰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海）公（美）鉴（痕）字（2015）032号手印鉴定书，证实：2010年3月1日，被告人何兆令因犯盗窃罪被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秀峰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2010年5月13日刑满释放。
二、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现场照片、现场平面示意图，证实：2010年11月12日8时55分，经对现场勘验检查，案发现场位于海口市海府路与国兴大道交汇处小公园内，该小公园南面为国兴大道，东面为海府路，公园北面有一个隧道口。以隧道口为参照点，参照点往南20米、往西6米处地面有一具男性尸体。勘查从尸体位置开始向外围展开，尸体头朝东，脚朝西，呈俯卧状，上身着黑色外套，下身着灰色西裤，双脚穿一双球鞋，右脚鞋上有一滴血迹（已提取）。尸体东面有一棵用木板围着四周的风景树，位于树底南面地上有一个带环的拉链扣（已提取），树底东面地上有一个眉毛夹（已提取）；尸体西面有一棵用木板四周围着的风景树，位于东面木板边上有一个带小环的拉链扣（已提取）；参照点往南6米、往西3米处有一个黄色的垃圾桶和一个绿色垃圾桶，绿色垃圾桶的西北方向地面有一把钥匙；参照点往南25米、往西5米处的树底边上有一串钥匙；参照点往南27米、往西5米处的树底边上有一个拉链扣。
勘查经环卫工送回来的垃圾袋，发现垃圾袋内有一个裂开呈四块的黑色女式手袋、一把小锯、三个饮料塑料瓶等杂物品，手袋上印有“TOPKAPI”字样，手袋有两条拉链，其中一个拉链扣已断开不带环，另一个拉链扣已断开，断口处带一个小环。
现场勘查提取1处血迹、2个带环的拉链扣、1把钥匙、1串钥匙、1个不带环的拉链扣、1把小锯、一个已破裂的手袋和3瓶饮料塑料瓶。
三、鉴定意见
1．海口市美兰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琼美公司鉴（病）字（2010）06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载明：（1）尸检示本例尸体颈前右侧有多处小弧形、条片状表皮剥离及剥脱痕，皮下浅肌层大量出血，符合抓掐作用形成特征。（2）剖验示本例尸体颈部有抓掐痕，双眼睑结膜有点状出血，双手指端青紫明显，颈部皮下、浅、深肌层均有不同程度出血，喉头软骨上有出血，符合机械性窒息死亡特征。结论：蓝某系被外力抓掐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2．海口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的海公司法鉴（DNA）字（2014）015号法医学DNA检验鉴定书，载明：死者当时所穿右脚鞋鞋面上血迹检出的DNA分型与被告人何兆令DNA分型相同。尸体右颈部擦拭物（尸检时提取）、尸体右颈部擦拭物（现场提取）、尸体左颈部擦拭物（现场提取）、尸体左颈部擦拭物（尸检时提取）、尸体左手指部擦拭物、尸体右手指部擦拭物经检验未获得DNA分型。
3．海口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的海公司法鉴（DNA）字（2015）131号法医学DNA检验鉴定书，载明：（1）何兆兵DNA分型与现场提取的死者右脚鞋鞋面上的血迹的DNA分型不符。（2）何某、李良娥系何兆令与何兆兵的生物学父母亲。
四、证人证言
1．证人戴某（系海口市园林局6号管理所班长）的报案书及证言：2010年11月12日早上7时15分左右，我到海口市海府路立交桥底下的园林找清洁工签名，看见工人在此地准备搞清洁，靠近石凳桌旁地板上有一名男子俯卧在地板上一动不动，好像在睡觉，两脚穿鞋并伸直躺着，后背的衣服有一截是撩起来的，该男子穿一件带黑色的衣服，穿一双白色的鞋子。8时20分左右，我签完名再回到这里时，听两名买菜的妇女议论，这人可能死了，手上还爬出虫子。旁边的一名男子就提出打110报警，打通电话后，我接的电话，将详细地址告诉警察后，就离开现场。
2．证人陈某1（系海口市公共绿化管理所工人）的证言：2010年11月12日上午7时左右，我到海府立交桥下绿化地上班。大约9时许，听到两名女工友喊我名字，便跟着女工友走到立交桥下的人行通道，看到地上躺着一名男子，两名女工友议论说，这人可能死了。一会警察就过来了。
3．证人陈某2（系海口市公共绿化管理所扫地员）的证言：2010年11月12日早上7时15分，我到海口市海府路立交桥西北部绿化地扫地，发现海府立交桥绿化带的水泥地板上，有一名男青年俯卧着，他双手朝前，双腿伸直，身上穿着一条灰色外套，脚穿着一双白色球鞋。当时以为该男青年在睡觉，后来才听说该男子已经死了。
4．证人何某（系被告人何兆令的父亲）的证言：被告人何兆令是我的二儿子，何兆兵是我的大儿子。
经何某辨认，辨认出被告人何兆令。
五、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
被告人何兆令供述称：2010年11月份，我在海口市国兴大道的天桥下的小公园内露宿时，认识一个流浪男子，该男子说最近没有搞到钱，让我请吃几天东西，以后弄到钱再回请。我买些便宜的烟给他抽，并请他吃面。认识那名流浪男子的第五天，二人坐在小公园内围着树的凳子上聊天，当时我请该男子喝饮料，该男子说我身上有不少钱，我说没有钱，该男子不信叫我拿出身上的钱给他看。我从身上掏出三百多元给他看，接着就把钱收起来。该流浪男子就扑过来抢钱，但没抢到，钱被弄撒在地上。那名流浪男子见没有抢到钱，用拳头打我的眼角、耳朵、嘴巴处，我的眼角被打出血，血顺着脸部流到下巴处，牙齿也被打出血，吐了几口血出来，该男子踢了我两脚。我站起来用一只手抓住他的衣领，另一手抓住他的手不让他打，二人扭打在一起，扭打了一会儿后，双方都没力气了，就停下来休息。我问为什么要抢钱。那名流浪的男子就说，二人是朋友，我不给钱让他数下有多少。我一听非常生气，就用手抓着该男子的衣领将他身体向下拉，然后用身体压住他的头，但是他想挣脱就往后退，我抓衣领的手就抓男子背部的衣服，男子的衣服被拉扯到脖子处包住他的头。我顺势用一只手卡住男子的脖子，另一手隔着衣服捂住他的脸，二人面对面站着。那名流浪男子不能呼吸就求饶，我担心放开该男子后继续伤害我，就保持这个姿势勒，一会，他昏过去，身子就软了，我顺势将男子压在地上继续勒，然后松开手起身，并将钱捡起来。然后过去碰男子的手，发现手上的肉还是热的，感觉血管还在跳，我害怕那名流浪男子起来，就逃跑了。当时大约是凌晨1时。第二天，我就立即买船票离开海南。那名流浪男子会讲海南话，是长头发，头发染色，穿黑色长袖衣服，灰黑色牛仔裤，身高有174CM，我离开时，那名男子趴在地上，面朝地面，背部和肚子裸露。
辨认笔录证实：上诉人何兆令辨认出作案地点在海口市国兴大道的一座天桥下的小公园处，蓝某就是其用衣服勒晕的男子。
指认笔录证实：上诉人何兆令指认其眼角的疤痕就是被蓝某打伤的疤痕。
以上证据已经一审法庭庭审举证、质证。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且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何兆令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
1.原判认定上诉人何兆令因琐事故意杀害被害人蓝某的事实清楚，有证人戴某、陈某1、陈某2的报案及陈述，有公安机关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等书证，有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现场照片、现场平面示意图，有海口市美兰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琼美公司鉴（病）字（2010）06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海口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的海公司法鉴（DNA）字（2014）015号法医学DNA检验鉴定书载明的鉴定意见等证据证实，何兆令亦有详实的供述在案。其中，证人戴某、陈某1、陈某2的证言中关于蓝某尸体所处位置、衣着及死亡时姿势等情况，及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现场照片载明的情况，与何兆令供述的现场情况相吻合；尸体检验鉴定书载明的蓝某颈部伤痕及出血情况，与何兆令供述的作案手段相吻合；法医学DNA检验鉴定书载明蓝某当时所穿右脚鞋鞋面上血迹检出的DNA分型与何兆令DNA分型相同，印证了何兆令关于被蓝某击打面部和牙齿出血的供述内容。以上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足资认定。
2.上诉人何兆令主观上明知用手掐、勒颈部等行为会致被害人死亡，且在被害人已经没有任何反抗能力并已昏迷的情况下仍故意实施该行为，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犯罪的构成要件。原判认定何兆令犯故意杀人罪正确。
3.本案中，除何兆令供述外，没有其他证据证实被害人蓝某意图抢劫何兆令。何兆令与蓝某因钱财发生争执并互相厮打，只能说明案发的起因，但不能因此认定被害人蓝某具有刑法意义上的过错。
4.上诉人何兆令曾因犯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在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内又犯罪，系累犯，依法应从重处罚。原判鉴于何兆令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具有坦白情节，对其予以从轻处罚，量刑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何兆令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何兆令因琐事故意杀害他人，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后果严重，依法应予严惩。何兆令曾因犯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在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内又犯罪，系累犯，依法应从重处罚，鉴于其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具有坦白情节，可酌情从轻处罚。原判认定何兆令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何兆令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三十七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本裁定即为核准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何兆令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审 判 长 段洪彬
审 判 员 李 涛
审 判 员 周 强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林芸菁
书 记 员 武建鹏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第二百三十七条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案件，由高级人民法院核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