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50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明华控股集团党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瓜沥镇党益路459号。
法定代表人严志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戴文良、戴佳飞，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水根,男，1955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代理人沈越天、吴春燕，浙江威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原审被告）王关元,男,1962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凤茶,女,1963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朱华祥、何来建，杭州市瓜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浙江明华控股集团党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华集团）与被上诉人吴水根、王关元、周凤茶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9民初2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明华集团需打扫其开发的位于杭州市萧山区明秀苑小区的房屋卫生，遂以17000元的价格交由小区旁边开设小店的周凤茶打扫，并将房屋钥匙放于周凤茶的小店内。小区周边村民多人听说后�到小店中取钥匙去打扫，由周凤茶按50元/层支付报酬。吴水根妻子得知该消息后，从周凤茶小店内取走钥匙交由吴水根，吴水根遂于同年10月10日进入小区1号楼10单元3楼房屋进行打扫，在打扫空调设备平台过程中从设备平台摔下2楼受伤，随即吴水根被送往医院治疗，经诊断为髋臼骨折、创伤性硬膜外血肿、T11椎体压缩性骨折、腰部扭伤等，共住院28天。2014年4月28日，吴水根再次入院进行右侧髋臼内固定钢板取出和右髋人工关节置换术手术，共住院17天。出院后，吴水根仍进行门诊治疗，直至2014年10月12日吴水根发生交通事故住院治疗。审理过程中，依吴水根申请，原审法院对其因案涉事故导致的伤残等级及伤后所需误工、护理、营养时限进行司法鉴定。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萧山分所于2015年9月30日出具鉴定意见认为：吴水根在2012年10月10日因外伤导致右髋臼粉碎性骨�伴髋关节脱位等，经内固定手术治疗，嗣后继发右髋创伤性关节炎及股骨头坏死，再行右髋人工关节置换，其残疾等级，评定为人体损伤九级伤残；其伤后误工期在18个月左右较为合理，护理期在3个月左右较为合理，营养期在3个月左右较为合理。吴水根为此支出鉴定费用2000元。依明华集团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鉴定机构对吴水根在2014年10月12日因交通事故所致伤害与上述鉴定的伤残等级、误工、护理、营养时限的关联性以及吴水根提供的医疗费发票与案涉事故所致伤害的关联性进行鉴定，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萧山分所于2017年3月10日出具鉴定意见认为：2015年9月评定的九级伤残与吴水根2014年10月12日外伤无关。随案移交的医疗费票据上记载的治疗措施大部分是针对其2012年10月10日外伤所进行的治疗，医疗费基本合理；2014年10月之后的医疗费票据上记载的治疗措施则�针对其2014年10月12日外伤所进行的治疗措施，与2012年10月10日外伤无关；2013年4月24日、5月1日、5月8日、5月15日、5月22日、5月29日、6月5日、6月12日、6月19日、7月31日、8月7日、10月2日门诊收费收据中记载的治疗措施，根据病历记载是针对肩周炎的治疗，且与2012年10月10日外伤间的因果关系难以认定，故该部分医疗费与2012年10月10日外伤的相关性不予认定；2013年9月1日门诊收费收据中记载的治疗措施，根据病历记载是针对心血管疾病的治疗，且为伤前即已存在的自身系统性疾病，故该部分医疗费与2012年10月10日外伤无关。吴水根因2012年10月10日外伤所致误工期应从2012年10月10日至2014年4月30日止较为合理，护理期在120左右较为合理，营养期在120日左右较为合理。明华集团为此预付鉴定费用1100元。经审核，对吴水根因案涉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认定如下：医疗费163972元、辅助�具费115元（根据收款收据确定）、误工费45000元(参照人体损伤所需医疗时限及鉴定意见书，酌情考虑为18个月；根据吴水根伤前工作的工资情况，酌情认定其误工费为2500元/月)、护理费12929.75元（参照人体损伤所需医疗时限及鉴定意见书，酌情考虑为3个月；根据法庭调查以及2016年度全省全社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酌情认定其护理费为4309.92元/月）、住院伙食补助费2250元（根据吴水根住院天数45天，按50元/天计算）、营养费4500元（根据人体损伤通常需要的营养时限及鉴定意见书，酌情考虑为3个月，酌情认定营养费1500元/月）、交通费800元（结合吴水根的治疗情况酌情认定）、残疾赔偿金188948元（吴水根系非农户口，结合其工作性质、工作地点，其收入来源也并非农业，故酌情考虑以2016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作为计算依据，47237元/年×20年×20%）、鉴定费2000�（根据鉴定费发票确定），共计420514.75元。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于2016年3月16日对事故现场进行勘查。经勘查，明秀苑小区1号楼10单元尚未有住户装修入住，房门处于关闭状态，该单元3楼空调设备平台的外侧栏杆仍处于脱落状态。案涉明秀苑小区共6幢88单元，每单元为独立一套三层房屋。庭审中，经法庭释明，吴水根当庭明确选择要求明华集团承担第三人侵权责任，放弃对王关元、周凤茶的雇主赔偿请求。
吴水根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为：一、王关元、周凤茶赔偿吴水根医疗费175459.97元、误工费2622.85元/月×18个月=47211.30元、护理费48372元/年÷12个月×3个月=12093元、营养费50元/天×90天=4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天×45天=2250元、交通费1000元、器具费115元、残疾赔偿金40393元/年×20年×0.2=16157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2000元，合计416201.27元。二、明华集团赔偿吴水根上述各项损失共计416201.27元；三、方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审理过程中，吴水根变更第一、二项诉讼请求中的损失金额为444414.02元（包括医疗费175459.97元、误工费47211.30元、护理费51719元/年÷12个月×3个月=12929.75元、营养费4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50元、交通费1000元、器具费115元、残疾赔偿金47237元/年×20年×20%=18894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2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吴水根主张赔偿有无超过诉讼时效。二、当事人在本案中如何承担民事责任问题。关于争议焦点一，吴水根于2012年受伤入院治疗，于2014年4月二次入院治疗，出院后陆续门诊治疗至同年9月，于2015年7月向原审法院起诉，可见吴水根并未怠于主张其权利，其主张赔偿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一年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吴水�诉称受王关元、周凤茶雇佣到明秀苑小区打扫卫生，因明华集团所开发的房屋阳台外侧设备平台栏杆脱落致其从三楼摔下受伤，故要求王关元、周凤茶、明华集团赔偿其损失。可见根据吴水根主张，本案系存在劳务关系以外第三人侵权下的提供劳务者一方遭受人身损害的赔偿纠纷。根据查明的事实，明华集团将案涉小区合计88单元房屋的卫生打扫工作以17000元的价格交由周凤茶完成，而周凤茶同意包括吴水根在内的周边村民从其店内提取钥匙进入案涉小区房屋打扫，并实际以50元/层的工价支付报酬，可见周凤茶与吴水根之间成立了事实上的雇佣关系。有关第三人侵权造成提供劳务者人身损害的部分，我国侵权责任法未作明确规定，故仍适用《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根据《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因此，提供劳务者在因第三人原因致害的情况下，其可在第三人和接受劳务者之间择一主张赔偿。庭审中，吴水根已明确选择要求明华集团承担第三人侵权责任，放弃对王关元、周凤茶的诉讼请求，故王关元、周凤茶在本案中无需承担雇主赔偿责任。那么明华集团在本案中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第三人侵权责任？吴水根受伤当天系在为明华集团开发的房屋进行整洁清理，该事实各方并无争议。在排除吴水根自伤及另外第三人加害致伤的情况下，吴水根自述其是在整洁清理过程中因案涉房屋置物平台的栏杆松动脱落而致其从该平台摔下，与三名证人的证言基本吻合，而明华集团未举证证明案涉栏杆系出于其他原因脱落，结合原审法院对现场的勘查情况以及王关元、周凤茶提供的现场照片可见，栏杆脱落处墙上确未有使用螺丝等零件固定之显见痕迹，故此，可确认吴水根在整洁清理三楼阳台外侧置物平台过程中因案涉栏杆不牢固脱落而摔下受伤的事实。原审法院认为，案涉房屋阳台外侧置物平台栏杆的设置虽没有如阳台防护栏杆那样具备足能承受荷载规范规定的水平荷载要求，但它既作为护栏，当然也绝非仅仅是一种简单的摆设，其也必需具备一定的牢固程度。从本案吴水根在清理案涉置物平台过程中发生护栏松动脱落而致其摔伤的情况看，该护栏设置显然没达到一定的牢固程度，且明华集团在将案涉房屋的清洁工作交由他人完成前，未将相关的安全注意事项予以提醒，更没有将阳台外侧置物平台护栏的荷载情况予以告知，故明华集团对吴水根损害结果的发生有重大过错，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吴水根作为一名成年人，理应认识到在房屋置物平台这一较为狭小空间进行高处作业具有较高危险性，但其未尽相当安全注意义务，对本次事故的发生亦负有一定过错。综合吴水根与明华集团的过错程度及实际案情，原审法院酌情确定明华集团对吴水根的损失承担90%赔偿责任，吴水根自行承担10%的责任。吴水根各项损失共计420514.75元，故明华集团应赔偿378463.28元。综合双方过错程度及吴水根伤残等级等因素，吴水根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9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浙江明华控股集团党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赔偿吴水根因伤支出的合理损失420514.75元的90%，计378463.28元，此款限浙江明华控股集团党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浙江明华控股集团党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赔偿吴水根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元，此款限浙江明华控股集团党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驳回吴水根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浙江明华控股集团党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966元，减半收取3983元，由吴水根负担510元，浙江明华控股集团党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473元。二次鉴定费用1100元系浙江明华控股集团党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预交，由吴水根负担500元，浙江明华控股集团党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600元。
宣判后，明华集团不服，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吴水根系因案涉栏杆不牢固脱落而摔下受伤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第七十六条，本案中，首先案涉空调设备栏杆所在房产已在杭州市萧山区住房和城厢建设局竣工验收备案，并不存在质量问题，同小区中的其他同位置栏杆至今也并未出现质量问题。栏杆固定的施工工艺有多种，原审判决中所陈述“栏杆脱落出墙上确未有使用螺丝等零件固定之显见痕�”与“栏杆不牢固”之间并无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发生摔落受伤的情形有多种。其次，本案并不符合法定举证责任倒置的规定，故被上诉人吴水根应就前述各情况之间的因果关系举证证明，而摔伤的发生过程并无其他人亲眼目睹，吴水根仅凭其本人陈述因栏杆不牢固而导致其摔伤受伤，但无法提出其他证据，吴水根的主张不应予以支持。二、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需承担第三人侵权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见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收劳务一方承担相应的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在本案中，首先，上诉人将扫地卫生的工作承包给被上诉人王关元、周凤茶，而王关元、周凤茶又自行与被上诉人吴水根之间形成劳务雇佣关系，王关元、周凤茶通过此方式赚取劳务报酬差价谋利，吴水根因此自己受到损害的，应当根据其与王关元、周凤茶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其次，上诉人在案涉事故发生前并不认识吴水根，对吴水根进行案涉房产卫生打扫工作的时间、地点等情况并不知情，客观上无法将相关的安全注意事项予以提醒，并非上诉人重大过错。再次，空调设备平台用于置物，其上栏杆本就并非用于负荷人体重量，该情况应属于生活常识，并不能因上诉人告知与否断定上诉人过错与否。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吴水根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吴水根二审口头答辩称：1、原审判决吴水根因案涉栏杆不牢固摔伤的事实清楚，吴水根在一审中已经提供充分的证据。上诉人未提供案涉房屋至事故发生之间竣工的事实，栏杆的施工工艺都应该做好�施，确保栏杆牢固。吴水根依据自己的陈述，还提供的笔录及证人出庭作证，结合王关元、周凤茶的陈述，本案的事故发生是因为栏杆不牢固而造成。案涉栏杆至今处于脱落状态，上诉人至今不能做出解释。2、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第三人侵权责任，适用法律正确。案涉事故发生是栏杆脱落所致，说明栏杆没有安全措施，存在质量问题及安全隐患。上诉人将案涉房屋的清洁工作交给他人之前，未将相关的安全事项告知他人，故上诉人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的相关规定，吴水根向上诉人主张侵权责任，合法有据。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王关元、周凤茶二审答辩称：上诉人的豆腐渣工程，用手一扶就下去。两端没金属螺丝螺杆，是用粘膏衔接。王关元、周凤茶是夫妻关系，上诉人�许多出卖房屋是建在被上诉人小店边，有时候将房屋钥匙放在周凤茶的小店里是为了去打扫卫生的人拿钥匙方便，打扫都是按照50元/房算工钱。王关元、周凤茶没有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各方在二审中均未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经过实地勘查结合其他证据查明，吴水根受周凤茶雇佣对明华集团所有的房屋进行清扫，因房屋建筑质量的问题，导致吴水根在打扫过程中从平台跌落受伤，上述事实清楚应予认定。上诉人明华集团主张其所建房屋无质量问题，显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至于吴水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明确选择第三人致害的法律关系要求明华集团赔偿，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用6946元，由上诉人浙江明华控股集团党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浙江明华控股集团党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 江 中
审判员 周志军审判员韩昱
二〇一七年一月八日
书记员 姚 亦 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