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6民终6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昆山赛克思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
法定代表人：胡卫，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义，北京市惠诚（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合锦泰精密模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安县。
法定代表人：贲爱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臻华，江苏慧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昆山赛克思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克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通合锦泰精密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合锦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海安县人民法院（2016）苏0621民初53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赛克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南通合锦泰公司支付赛克思公司货款20607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206070元为本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6年7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南通合锦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买卖由赛克思公司与南通合锦泰公司员工肖生根沟通，并由南通合锦泰公司的总经理王兵签字确认，所欠货款应由南通合锦泰公司给付。赛克思公司与南通合锦泰公司在2015年8月后才发生业务往来，肖生根陈述其资产全部转让给南通方，与南通方合资成立新公司，与新公司交易货款有保障，故赛克思公司才与南通合锦泰公司发生交易。南通合锦泰公司对货物予以签收并投入使用，赛克思公司也开具了相应增值税发票，经双方邮件对账，南通合锦泰公司总经理王兵签字确认结欠206070元货款未付。2.2015年8月，昆山合锦泰精密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山合锦泰公司）与江苏铁锚玻璃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铁锚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昆山合锦泰公司自2015年8月停止经营，其公章、U盾交付给南通合锦泰公司，所有业务必须以南通合锦泰公司名义进行，故此后的业务均属南通合锦泰公司的业务，向赛克思公司购买的产品也是其关联企业所使用。3.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已认定肖生根、张庙健系南通合锦泰公司的员工，南通合锦泰公司的员工对外采购，当然应由南通合锦泰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工商登记资料显示王兵系南通合锦泰公司的总经理，在南通合锦泰公司领取工资，可以认定其系公司员工，王兵与赛克思公司协商、交货、在对账单上签字应视为南通合锦泰公司的行为，应由南通合锦泰公司承担付款责任。4.在2015年12月，南通合锦泰公司的邮件中列明收到几十家供应商的发票，可以说明在2015年12月前，南通合锦泰公司就与昆山所有供应商交易的事实，在此之后的交易更为南通合锦泰公司的业务。5.南通合锦泰公司持有昆山合锦泰公司的公章及所有经营资料并支付员工工资、水电等费用，该情形不符合常理，足以说明南通合锦泰公司在昆山经营，昆山合锦泰公司早已停止经营，亦与案涉合作协议书的内容能相互印证。6.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相关开票和送货单是南通合锦泰公司的类似案件，均判决由南通合锦泰公司承担责任，而本案一审判决与类似判决相互矛盾。且一审中止裁定书已确认本案应以肖生根等人劳动争议案件的处理结果作为判决依据，而相关劳动争议案件最后确认肖生根等人与南通合锦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故一审应以此为据作出南通合锦泰公司担责的判决。
南通合锦泰公司辩称：1.赛克思公司主张肖生根等人是南通合锦泰公司的职工，其相关行为系职务行为的说法不能成立。一审已查明肖生根等人劳动争议仲裁最早启动时间是2016年5月份，发生在案涉合同之后，而仲裁员先根据已有证据裁定其劳动关系是与昆山合锦泰公司建立的，后来相应的法院判决直到2017年才生效，故不能以此倒推肖生根等人在签署案涉合同时即为南通合锦泰公司的员工。2.即使按照劳动争议的判决，法院认定的理由是南通合锦泰公司借用昆山合锦泰公司的资质进行经营，那么案涉合同的相对人当然是昆山合锦泰公司。3.赛克思公司主张依据合作协议，昆山合锦泰公司不能对外经营的说法不能成立。按合作协议的约定，昆山合锦泰公司仍然保留经营主体，在过渡期内仍要对外经营，因为还有其他未了业务。南通和昆山的地域不同，赛克思公司主张在昆山向南通合锦泰公司交货，其理应对交易的主体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而本案中双方不存在任何合同，也没有南通合锦泰公司的盖章确认，故赛克思公司向南通合锦泰公司主张货款没有依据。4.南通合锦泰公司在其他案件中收到发票、垫付款项等行为并不能证明南通合锦泰公司对案涉债务已经受让和认可，本案中赛克思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南通合锦泰公司已接受了相关的发票，即便是苏州当地法院对类似案件的判决也形成了两种意见，对南通合锦泰公司未接受发票的案件，均驳回了相关债权人的诉请。
赛克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南通合锦泰公司立即结清所欠账款206070元及偿付从2016年7月1日起，按照海安农村商业银行贷款年利率8.67%计算至结清之日止的利息；2.诉讼费由南通合锦泰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至2016年3月期间，赛克思公司向昆山市周市镇康辉路358号的客户陆续送货。报价单均为打印格式，均载明“TO：合锦泰肖先生”、“报价含17%增值税发票；月结90天付款”。前期报价单基本由薛春彬签名后再回传给赛克思公司，后期报价单基本由肖生根签名后再回传给赛克思公司。赛克思公司所送货物签收人员分别有姚伟、肖生根、张庙健。
2015年9月赛克思公司对账单载明货款总金额32250元。2015年9月25日，薛春彬在该对账单上签名确认。
2015年9月28日，落款为“南通合锦泰公司、昆山合锦泰公司，姓名：肖生根，地址：昆山市周市镇朱家湾康辉路358号……”的发件人向赛克思公司发送主题为“对账单已签字确认”的电子邮件，邮件主要内容为“您好：请查收附件，谢谢！注意：对账单（就是我发给您的报价单）上面的模号0-100号（含100号）的，发票要开昆山合锦泰的抬头，100号以后的要开南通合锦泰的抬头。”当日，赛克思公司以南通合锦泰公司为抬头开具增值税发票（票号为11231673），税价合计19550.00元。该发票对应的清单载明购货单位名称为南通合锦泰公司。
2015年10月赛克思公司对账单载明货款总金额26037.72元。2015年10月30日，薛春彬在该对账单上签名确认。
2015年10月30日，赛克思公司以南通合锦泰公司为抬头开具增值税发票（票号为09597720），税价合计26037.72元。该发票对应的清单载明购货单位名称为南通合锦泰公司。
2015年11月赛克思公司对账单载明货款总金额28340.00元。2015年11月30日，薛春彬在该对账单上签名确认。
2015年11月30日，赛克思公司以南通合锦泰公司为抬头开具增值税发票（票号为11041913），税价合计28340.00元。该发票对应的清单前五页载明购货单位名称为昆山合锦泰公司，后三页载明购货单位名称为南通合锦泰公司。
2015年12月赛克思公司对账单载明货款总金额25000.00元。2015年12月24日，薛春彬在该对账单上签名确认。
2015年12月25日，赛克思公司以南通合锦泰公司为抬头开具增值税发票（票号为11559946），税价合计25500.00元。该发票对应的清单载明购货单位名称为南通合锦泰公司。
2016年1月赛克思公司对账单载明货款总金额59300.00元。王兵在该对账单上签名确认。
2016年3月3日，赛克思公司以南通合锦泰公司为抬头开具增值税发票（票号为05402060），税价合计59300.00元。该发票对应的清单载明购货单位名称为南通合锦泰公司。
2016年3月赛克思公司对账单载明货款总金额92930.00元。王兵在该对账单上签名确认。
2016年3月30日，赛克思公司以南通合锦泰公司为抬头开具增值税发票（票号为06388934），税价合计92930.00元。该发票对应的清单载明购货单位名称为南通合锦泰公司。
南通合锦泰公司分别于2016年2月3日、2016年3月7日给付赛克思公司19550.00元、26037.72元。
在赛克思公司总对账单上，载明2015年11月30日、2015年12月25日、2016年3月3日、2016年3月30日四份增值税发票总金额206070.00元。王兵在该总对账单上签名确认。
对于王兵在总对账单上签名的时间，赛克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卫称是2016年3月30日，且陈述那段时间王兵与铁锚公司一直在争吵。
对于总对账单上载明的四份增值税发票，南通合锦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军陈述：“其中2016年3月3日和3月30日所开具的发票，南通合锦泰公司并没有收到，也没有进行认证或抵扣。对于此前的两张发票，在合作期间，南通合锦泰公司为昆山合锦泰公司垫付了部分款项，为了节约财务成本以及为了使垫付款项不当暂记于往来款项，所以要求在垫付相应款项时由相应主体开具相应的发票给南通合锦泰公司。这是南通合锦泰公司在与昆山合锦泰公司合作期间为达成合作目的，节约财务成本的不规范操作行为。在双方合作破裂之后，在没有任何证据显示实际买卖合同的买受人是南通合锦泰公司的情况下，南通合锦泰公司没有义务继续为昆山合锦泰公司垫付任何款项。”
另查明，昆山合锦泰公司设立于2011年5月23日，注册资本为1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夏小丽，登记的股东为王兵（占股40%）、肖小飞（占股40%）、薛春彬（占股20%）。登记注册地为昆山市玉山镇水秀路1415号9号房，实际经营地址为昆山市周山镇康辉路358号。
2015年8月8日，王兵作为甲方与乙方铁锚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一份。合作协议书首部约定：鉴于王兵系昆山合锦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双方有意以合资设立新公司的方式合作进行模具开发业务。其中对业务整合约定如下：昆山合锦泰公司自2015年8月1日起，除继续未了业务外不得开展任何新的生产经营业务（模具自101号起为新业务），相关生产经营业务由新公司承接，包括但不限于合同签订、发票开具接受、相应权利义务，原未了业务的债权债务由昆山合锦泰公司承担，原未了业务两年内处理完毕，相关费用由甲方承担。乙方保证两年内办理昆山合锦泰公司工商注销手续。
2015年8月14日，铁锚公司与王兵作为发起人（股东）向海安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设立南通合锦泰公司，并提交了南通合锦泰公司2015年8月12日的章程及股东会决议。根据该章程，铁锚公司出资额为640万元，出资比例为80%，王兵出资额为160万元，出资比例为20%，出资时间均为2015年8月30日。同日，海安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公司准予设立通知书，通知书载明公司注册资本为800万元，住所地为海安县，法定代表人为吴贲华。2016年3月28日，王兵提出离职申请，离职原因载明“本人因个人原因申请辞去南通合锦泰公司总经理及其他一切职务”。
2016年4月21日，铁锚公司以违约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对昆山合锦泰公司、王兵、夏小丽合同纠纷诉讼，要求解除铁锚公司与王兵、昆山合锦泰公司之间的《合作协议书》；昆山合锦泰公司、王兵、夏小丽共同返还铁锚公司已付合作款项5756846.02元，并承担违约金2590306.50元。同时昆山合锦泰公司提起反诉，一审法院于2016年5月16日依法作出民事裁定，裁定驳回反诉，不予受理。昆山合锦泰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审查后，于2016年7月20日作出民事裁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该案审理过程中，昆山合锦泰公司于2016年8月15日变更股东登记为王兵（占股98%）、王惠（占股2%）。2016年9月2日，昆山合锦泰公司登记的股东变更为陈祺（占股98%）、王惠（占股2%），法定代表人由夏小丽变更为陈祺。后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王兵在合作协议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且合作协议的目的已无法实现，夏小丽系王兵妻子，涉案纠纷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铁锚公司主张的返还已付款项和垫付款无权绕过南通合锦泰公司直接要求王兵等人返还，并于2017年6月14日判决解除铁锚公司与王兵于2015年8月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王兵、夏小丽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十天内共同给付铁锚公司违约金2590306.50元；驳回铁锚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昆山合锦泰公司、王兵、夏小丽对该判决不服，提起上诉。截止一审法庭辩论结束时，该案尚在二审审理中。
2016年5月16日，赛克思公司提起本案对南通合锦泰公司的买卖合同纠纷的诉讼，要求南通合锦泰公司结清所欠账款206070元及其占用此款的同期商业银行贷款利息直至结清时止。后因赛克思公司无正当理由未按期足额补交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作出（2016）苏0621民初2886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按赛克思公司撤回起诉处理。
2017年7月7日，南通合锦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对昆山合锦泰公司、王兵、夏小丽合伙企业纠纷诉讼，要求昆山合锦泰公司、王兵、夏小丽共同返还南通合锦泰公司支付、代垫款项8062561.57元。截止一审法庭辩论结束时，该案尚在审理中。
2016年5月4日，肖生根、张庙健等15人向昆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报酬争议仲裁。昆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认定申请人与昆山合锦泰公司建立劳动关系，裁决昆山合锦泰公司给付肖生根、张庙健等15人2016年2月、3月工资总计152549.62元。2016年7月7日，昆山合锦泰公司对仲裁裁决不服，向昆山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其中与肖生根、张庙健的劳动争议纠纷，请求确认昆山合锦泰公司与肖生根、张庙健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肖生根、张庙健的工资由南通合锦泰公司支付。昆山市人民法院经审理认定肖生根、张庙健进入昆山合锦泰公司公司工作，依法建立了劳动合作。在劳动关系期间，王兵与铁锚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书》，昆山合锦泰公司与原员工之间的劳动关系实际已终止，与南通合锦泰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南通合锦泰公司应当支付工资；南通合锦泰公司与昆山合锦泰公司之间应认定南通合锦泰公司借用昆山合锦泰公司营业执照开展经营活动，出借人昆山合锦泰公司应当对借用人南通合锦泰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判决南通合锦泰公司支付肖生根2016年2月工资1734.62元、2016年3月工资4100元；支付张庙健2016年2月工资9500元、2016年3月工资8000元；昆山合锦泰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南通合锦泰公司对判决不服，向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审理过程中，对于双方之间发生业务往来的经过，赛克思公司法定代表人胡卫陈述：“2015年8月之前，我没有与南通合锦泰公司或者昆山合锦泰公司发生业务往来。2015年8月南通合锦泰公司的肖生根找到我，才开始发生业务往来。当时肖生根向我披露铁锚公司与他们昆山合锦泰公司的老板新成立了南通合锦泰公司。我们与南通合锦泰公司也一直未签订过书面的买卖合同。我们向南通合锦泰公司供应的都是标准件，非特定产品。肖生根对于批量多的产品通过邮件，对于批量少的产品或者急件是通过电话，让我送货。批量多的话，有预期的货物我可以先报价通过邮件发给肖生根，价格由薛春彬、肖生根签字回传。如果是急件的话，就电话通知我，我就先送货，随后报价给他，还是通过签字以后邮件回传给我。质量保证是根据行业规定，没有特别说明。付款时间在报价单上有约定。2015年9月份，肖生根指示我们对模具号100号之前的发票开具抬头为昆山合锦泰公司，而此后模具号的发票开具抬头为南通合锦泰公司。而一开始在供货的时候，我们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模具号，因为我供货不需要知道对方的模具号，只需交付对方所需要的规格型号产品就行了，我们所供产品规格型号与对方的模具号没有任何关联，从我的供货上是无法直接体现对方用于某一号模具的。根据对方所谓的我所供模具配件与模具号的匹配情况，从2015年8月份之后我供应的模具配件都应该属于100号之后的，所以自然而然，增值税发票的对方抬头都按照肖生根的指令开具为南通合锦泰公司。”后又陈述：“在2015年9月份肖生根发出分模具号大小开不同抬头的发票之前，对方向我订购模具配件时，邮件中以及我的送货单中都已经标注了对方指定的模具号，只是那个时候，模具号对赛克思公司没有任何意义，我根本不可能知道前后连贯或者正常交易的供货行为到开票时竟然会需要根据模具号的不同而分成两种类别来开票，所以当肖生根向我发出开具不同发票抬头的指令时，对方并没有再次将我的供货分类别列清单，我只要根据此前对方发给我的订货时的邮件上面所标注的模具号就可以知道我的供货是用于某一号模具的。根据上述指令，结合供货时对方所确认的邮件载明的模具号，我发现我的所有供货对应的模具号都是100号之后的，所以我开具的六份发票抬头都是南通合锦泰公司。”
对此，南通合锦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军向法庭提供2015年9月28日赛克思公司开具的票号为11231674的增值税发票（抬头为昆山合锦泰公司，税价合计12700.00元）以及2015年11月30日赛克思公司开具的票号为11041913的增值税发票对应的发票清单（该发票清单载明购货单位名称为昆山合锦泰公司），并陈述：“该发票清单证明赛克思公司陈述其与昆山合锦泰公司没有发生交易往来与事实不符。南通合锦泰公司本就不同意赛克思公司关于区分模号的说法。且赛克思公司提供的大量送货单中明确载明其所送货物包括了100号之前的模具，但是赛克思公司又当庭陈述其区分100号之前及100号之后的送货单，赛克思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与其当庭陈述自相矛盾。应当根据交易习惯，在未就相关的送货内容进行调整的情况下应认定实际交易的主体是昆山合锦泰公司。”
赛克思公司法定代表人胡卫质证认为：“这份发票清单可能是因为之前在我的电脑里面就有过向昆山合锦泰公司开具增值税的记录，由于疏忽，抬头并没有改过来。票号为11231674的增值税发票是唯一一张开给昆山合锦泰公司的发票，之后全部是开给南通合锦泰公司的，都是根据肖生根邮件给我的货物清单开的。”
一审法院认为：赛克思公司主张与南通合锦泰公司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南通合锦泰公司予以否认，赛克思公司应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
综合双方的举证、质证等情况，赛克思公司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南通合锦泰公司之间买卖合同的订立和生效，理由如下：
第一，双方并未订立书面的买卖合同，根据赛克思公司法定代表人胡卫的当庭陈述，之前从未与南通合锦泰公司或者昆山合锦泰公司发生过业务往来，是肖生根与其沟通洽谈，才开始发生了业务往来。虽然赛克思公司陈述在与肖生根洽谈的初始，肖生根就披露了“铁锚公司与他们昆山合锦泰公司的老板新成立了南通合锦泰公司”，但这一陈述缺乏证据支撑。退一步讲，即使肖生根确实披露过该信息，但肖生根并非昆山合锦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股东，而且新成立公司并不必然产生昆山合锦泰公司不能以自己名义对外经营的效果，同时也从侧面反映出赛克思公司认识到并认可肖生根是昆山合锦泰公司老板王兵手下的工作人员。故赛克思公司基于肖生根的上述告知及理解而产生肖生根是以南通合锦泰公司的名义进行交易的认识，于情理不符，难以采信。
第二，赛克思公司的报价单均是发送给“合锦泰肖先生”即肖生根，在既有昆山合锦泰公司又有南通合锦泰公司两个独立的法人主体存在的情况下，不能以“合锦泰”名称认定合同相对方为南通合锦泰公司。赛克思公司的送货地点均是昆山市周山镇康辉路358号，该地址为昆山合锦泰公司的实际经营地址。在前期报价单上签名回传的薛春彬同时也曾是昆山合锦泰公司的股东。后赛克思公司也了解到王兵、铁锚公司、昆山合锦泰公司、南通合锦泰公司之间的纠葛，这不能当然倒推证明赛克思公司交货时对合同相对方的认识。
第三，赛克思公司庭审中举证肖生根以邮件形式发送的开票资料变更说明，南通合锦泰公司予以否认，而事实上，赛克思公司不仅以南通合锦泰公司为抬头开具了增值税发票，也以昆山合锦泰公司为抬头开具过增值税发票，不能仅仅以增值税发票开具的抬头认定合同相对方。且该开票资料变更说明的内容仅涉及开票信息的变更，未涉及到合同主体变更，更无昆山合锦泰公司不再对外经营的意思表示，故赛克思公司基于按照开票资料的抬头解释为合同相对方缺乏事实依据。
第四，南通合锦泰公司曾向赛克思公司支付部分货款，但赛克思公司并未能举证证明债务因此而发生转让，故其基于此认定交易相对方为南通合锦泰公司缺乏事实依据。
第五，关于总对账单，赛克思公司陈述系王兵于2017年3月30日签名确认，但该总结账单并没有落款时间，其亦未提供其他证据加以佐证，且根据赛克思公司提供的送货单，送达2017年3月30日开具的增值税发票的时间是2017年4月1日，并由肖生根签收。姑且不谈赛克思公司陈述的总对账单形成时间在最后一份增值税发票送达时间之前，不符合常理，而王兵作为昆山合锦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南通合锦泰公司曾经的高级管理人员及铁锚公司的合作对象，其身份特殊，与本案所涉及相关系列案件的审理结果均有直接利害关系，其与铁锚公司、南通合锦泰公司之间尚有关联的合同纠纷未终审完毕，故对其签名确认的对账单不宜直接采信，应结合赛克思公司其他举证及系列案件的整体情况综合判定。据此，一审判决：驳回赛克思公司的诉讼请求等。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赛克思公司提交：1.合作协议书、债权债务转让明细、资料交接单等证据，证明昆山合锦泰公司与铁锚公司合作投资成立新公司南通合锦泰公司，债务由南通合锦泰公司负责，昆山合锦泰公司印章执照等已交给南通合锦泰公司。2.股东会、董事会决议、南通合锦泰公司章程，证明昆山合锦泰公司与铁锚公司合作投资成立南通合锦泰公司，王兵担任南通合锦泰公司总经理。3.南通合锦泰公司厂房照片，证明南通合锦泰公司在昆山厂区经营，赛克思公司2015年8月份以后实际送货是给南通合锦泰公司。4.房租收租证明及银行打款记录，证明南通合锦泰公司在昆山厂区实地经营，其支付房租。5.邮件公证书，证明南通合锦泰公司承认王兵、薛春彬、顾斌等人是其员工，有南通合锦泰公司审核员工工资发放和昆山合锦泰公司的债务转让，且南通合锦泰公司在昆山与几十家客户有业务来往，接收几百万元的发票。6.南通合锦泰公司银行流水单，证明南通合锦泰公司支付员工工资、支付房东房租、支付供应商货款、已承接昆山合锦泰公司业务，且铁锚公司抽逃出资。7.南通合锦泰公司开票资料变更，证明南通合锦泰公司已承接昆山合锦泰公司业务，昆山合锦泰公司不再对外经营。8.发票交接明细表，证明南通合锦泰公司承接昆山业务，发票已全部交给南通合锦泰公司。9.员工说明，南通合锦泰公司员工肖生根证明2015年8月份以后的货物是与南通合锦泰公司发生的。10.餐费报销凭证，证明陶平是南通合锦泰公司员工，南通合锦泰公司为其报销餐费。11.南通合锦泰公司企业信息，证明王兵是南通合锦泰公司股东，担任总经理。12.王兵工资银行流水单，证明王兵是南通合锦泰公司员工，工资由南通合锦泰公司支付。13.谈话笔录，证明昆山合锦泰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陈述南通合锦泰公司在昆山经营情况以及设立过程。14.通知书、说明、接受设备协议书，证明南通合锦泰公司已承接昆山合锦泰公司的业务。15.劳动争议案件二审判决书，证明2015年8月以后是南通合锦泰公司借昆山合锦泰公司名义对外经营，南通合锦泰公司是实际用工主体。16.供应商一、二审判决书，证明2015年8月以后是南通合锦泰公司与供应商发生交易，货款由南通合锦泰公司支付，且铁锚公司出资不实。17.2546号公证书，证明债权债务均已转让给南通合锦泰公司，南通合锦泰公司通知所有债务人债权人，南通合锦泰公司已取得八九百万元的债务，所有债务均应由其支付。18.2547号公证书，证明南通合锦泰公司已在昆山生产承接52套模具，其已实际使用机器设备在昆山进行生产，由此产生的采购货款，均应由南通合锦泰公司支付。19.2548号公证书，证明南通合锦泰公司使用昆山厂房，并支付租金，设备已由南通合锦泰公司使用和控制，合同已实际履行，不能解除。20.供应商判决书和劳动者争议案件判决书，证明南通合锦泰公司已实际控制和使用昆山设备，并聘用员工在昆山生产，拖欠员工工资，昆山合锦泰公司不存在违约，王兵是履行职务行为。21.供应商送货单统计表，证明南通合锦泰公司已实际控制和使用昆山设备，并聘用员工在昆山生产，均是以南通合锦泰公司对外采购，所采购的产品均用于合作协议书约定的100号以后的模具生产。22.图纸光盘，证明南通合锦泰公司接受铁锚公司的订单，为铁锚公司加工产品，实际在昆山经营，图纸均有南通合锦泰公司盖章，昆山合锦泰公司没有经营，王兵是履行职务行为，其为南通合锦泰公司工作。23.短信，证明王兵要求搬迁，进而证明设备均由南通合锦泰公司控制管理，其已在昆山经营。
南通合锦泰公司质证认为：1.对合作协议书、债权债务转让明细、资料交接单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从协议内容来看，南通合锦泰公司和昆山合锦泰公司是两个不同的主体。2.对股东会、董事会决议、南通合锦泰公司章程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赛克思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交易当时系以此认定交易相对方为南通合锦泰公司，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3.对南通合锦泰公司厂房照片真实性、关联性及合法性均不认可，系赛克思公司私自变造的证据，且合作协议约定的是限期搬至南通经营，南通合锦泰公司也没有指示昆山合锦泰公司变更名称。4.对房租收租证明及银行打款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认可，该组证据与事实不符，且证据的提供者与王兵之间具有多年的合作关系，出证目的是为了混淆视听。南通合锦泰公司垫付房租的行为只是双方在合作期间，昆山合锦泰公司资金断裂，请求南通合锦泰公司代垫供应商往来、税款、房租等，与本案无关联性。5.对邮件公证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合法性及关联性不予认可。该公证仅针对2016年9月8日已打开过的邮件所进行，昆山合锦泰公司完全可以事先对内容进行篡改，其真实性存疑。从邮件可以看出付款计划申请表主体为昆山合锦泰公司，说明昆山合锦泰公司正常独立经营，且邮件中也无法看出与本案具有关联性的内容，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6.对南通合锦泰公司银行流水单的真实性、关联性及合法性均不认可。其提交的复印件模糊不清，无法辨认，且该证据只能体现南通合锦泰公司在合作期间应昆山合锦泰公司的请求，代付了部分费用，对于本案没有任何证明效力。7.对南通合锦泰公司开票资料变更的真实性、关联性及合法性均不认可。该证据系复印件，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南通合锦泰公司经核查，并未出具相关材料，应为王兵提交的虚假证据。8.对发票交接明细表的质证意见同证据7的意见。9.对员工说明的真实性、关联性及合法性均不认可。该证据不符合法律对于证人证言的规定，其作为证人应当到庭接受质询，且肖生根与王兵之间系管理和被管理的关系，双方为利益共同体，其证言不应采信。10.对餐费报销凭证的真实性、关联性及合法性均不认可。陶平系昆山合锦泰公司的财务人员，其出证行为系履行昆山合锦泰公司的职务行为，与本案无关。11.对南通合锦泰公司企业信息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也不能证明赛克思公司的交易相对方为南通合锦泰公司。12.对王兵工资银行流水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认可，不能证明赛克思公司当时以此认定交易相对方为南通合锦泰公司，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13.对谈话笔录的真实性、关联性及合法性均不认可。夏小丽曾为昆山合锦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王兵系夫妻关系，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陈述不能作为证据使用。14.对通知书、说明、接受设备协议书的真实性、关联性及合法性均不认可。该组证据系赛克思公司的代理人与昆山合锦泰公司、王兵、夏小丽为达到非法目的，共同形成的虚假证据，试图将债务转移给南通合锦泰公司。且签署通知书、说明等的相关人员为与本案有重大利害关系的王兵、夏小丽，应为无效证据。15.对劳动争议案件二审判决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相关劳动仲裁认定劳动关系的主体为昆山合锦泰公司，而相关法院判决则在2017年，不能以生效判决来倒推交易关系。同时，生效判决的理由是南通合锦泰公司借用昆山合锦泰公司的名义经营，对外当然应当是昆山合锦泰公司承担责任。16.对供应商一、二审判决书的质证意见同证据15的意见。17.对2546号公证书的真实性认可，对关联性不认可。该邮件反映的内容是双方为履行合作协议而进行的相关文书格式讨论及昆山合锦泰公司债权核实工作情况，与本案无关。18.对2547号公证书的真实性认可，对关联性不认可。该邮件中阐述的是以南通合锦泰公司名义承接，但由于昆山合锦泰公司、王兵等未履行约定的设备搬迁义务，导致南通合锦泰公司无生产设备、人员，无法进行加工，新模具业务仍由昆山合锦泰公司实际承接。19.对2548号公证书的真实性认可，对关联性不认可。该邮件是昆山合锦泰公司实际控制人王兵发出，其中续租二字说明昆山合锦泰公司之前一直租赁使用该厂房，租金也由其支付，南通合锦泰公司只是拆借资金给昆山合锦泰公司支付了一部分房租。20.对供应商判决书和劳动争议案件判决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相关劳动争议案件的判决于2017年才生效，不能以此倒推交易关系。21.对供应商送货单统计表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认可。赛克思公司只提交了复印件，无法辨别真假，且一张送货单同时存在100号之前和之后的模具，不可能是交付两家公司的货物，只能证明交易的主体是昆山合锦泰公司。22.对图纸光盘的真实性认可，对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设计图纸上加盖了南通合锦泰公司的印章，仅是约定新业务由南通合锦泰公司承接，南通合锦泰公司原有意向进行加工制造，但由于相关设备未按约搬迁，导致南通合锦泰公司无法进行模具加工，新模具业务仍由昆山合锦泰公司实际承接，南通合锦泰公司自设立后未进行过生产经营。23.对赛克思公司提交的短信，绝大部分没有回复，实际是王兵的单方意思。从短信也可以看出王兵制造借口拖延搬迁，正是因其存在违约行为而导致双方合作目的不能实现。
本院质证意见：对赛克思公司提交的证据1、2、5、11、15、16、17、18、19、20、22、23，南通合锦泰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赛克思公司提交的其余证据，南通合锦泰公司对真实性不予确认，且赛克思公司仅提交了复印件，故本案中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南通合锦泰公司是否是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人？
本院认为，南通合锦泰公司并非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人，一审驳回赛克思公司对南通合锦泰公司的诉请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赛克思公司主张与南通合锦泰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应就此举证予以证明，但其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南通合锦泰公司系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首先，双方之间并不存在书面买卖合同，赛克思公司提供的报价单抬头为“TO：合锦泰肖先生”，对于南通合锦泰公司和昆山合锦泰公司而言，名称中均含有合锦泰字样，不能据此确定报价单中的合锦泰公司即是指南通合锦泰公司，而赛克思公司的送货地址为昆山市周市镇康辉路358号，该地址又系昆山合锦泰公司的实际经营地，故赛克思公司主张与南通合锦泰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依据不足。
其次，赛克思公司主张发生买卖时，肖生根向其陈述昆山合锦泰公司资产全部转让给南通方，与南通方合资成立南通合锦泰公司，与南通合锦泰公司交易有保障，赛克思公司据此确认其交易相对方为南通合锦泰公司。但对该节事实，仅有其一方陈述，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碍难予以认定。而根据肖生根向赛克思公司发送的电子邮件，其仅要求赛克思公司0-100号的模具开具以昆山合锦泰公司为抬头的发票，100号以后的开具以南通合锦泰公司为抬头的发票，但并未明确100号以后的模具的买方为南通合锦泰公司。对于卖方按照买方的要求开具不同抬头的发票在民商事活动中较为常见，仅凭赛克思公司按肖生根的要求开具抬头为南通合锦泰公司的发票，并不能认定南通合锦泰公司系案涉买卖关系中的买方。
最后，王兵系昆山合锦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肖生根等人原系该公司员工，在南通合锦泰公司成立后，王兵又曾担任南通合锦泰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肖生根等人又与南通合锦泰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但昆山合锦泰公司在南通合锦泰公司成立后并未注销，从事民事行为的主体资格尚存，故肖生根等人虽以合锦泰的名义与赛克思公司发生往来，但并未明确以南通合锦泰公司名义进行，王兵虽在案涉总对账单上签字确认，但该对账单没有落款日期，形成时间不明，不能认定为王兵及肖生根等人系履行南通合锦泰公司的职务行为，一审认定南通合锦泰公司并非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人并无不当，亦与相关劳动争议案件生效判决所认定的事实不悖。
综上，赛克思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91元，由昆山赛克思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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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张志刚
审判员 戴志霞
审判员 陈 卓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日
书记员 王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