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云浮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云中法民二终字第3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新兴县簕竹镇五联村委会大岭排村民小组。地址：新兴县。
负责人：李伙荣，村民小组长。
委托代理人：苏金玲，广东金石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国健，男，1976年4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新兴县。
委托代理人：甘永波，广东创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兴县簕竹镇五联村委会大岭排村民小组（下称“大岭排村民小组”）因与被上诉人梁国健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新兴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云新法民二初字第1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1984年10月22日，大岭排村民小组村民�伙荣、钟文榕、钟玉林分别承包了大岭排村民小组部分山林，其中李伙荣承包大岭排村民小组竹坑山（地名）山地约200亩（该土地四至：东至背扶平脊、南至山脚、西至大东山脊、北至山顶），约定每年交纳承包款20元；钟文榕承包大岭排村民小组大东、石牙山（地名）山地约150亩（该土地四至：东至大东山脊、南至山脚、西至石棺材、北至山顶），约定每年交纳承包款11.67元；钟玉林承包大岭排村民小组杉坑、芒坑坪山（地名）山地约100亩（该土地四至为：东至杉坑山脚、芒坑坪石棺材、南至杉坑企排山脊、芒坑坪山顶石牙、西至杉坑山顶、芒坑坪五楞根分界、北至杉坑山顶、芒坑坪河边），约定每年交纳承包款7.5元。上述三人分别就各自承包的山林与大岭排村民小组签订了《承包合同书》，均约定承包期限自1984年7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若承包方在承包期限内转让，需征得发包方同意并按本承包合同执行。
2004年3月14日，李伙荣、钟文榕、钟玉林三人经大岭排村民小组同意，分别与梁国健签订了《转包合同书》，将各自向大岭排村民小组承包的上述土地同时转包给梁国健。三份《转包合同书》均约定原承包者将各自原《承包合同书》的剩余承包年限、合同条款以及林木、山地转包给梁国健，梁国健向原承包者支付相应转包款，合同剩余期限的承包款由原承包者负责支付。
2004年3月24日，大岭排村民小组作为甲方，梁国健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了一份《续期承包合同书》，合同约定：1、甲方现将本村于1984年7月1日分别承包给钟玉林、李伙荣、钟文榕的杉坑、芒坑平、竹坑、大东石牙的山地合同续期二十年承包给太平镇梁国健。即承包期限从2015年1月1日起至2034年12月31日止；2、承包总金额共27000元，即每�1350元。乙方先付15年承包款合共20250元给甲方，余下6750元在2030年1月最后一批林木砍伐前缴清；3、乙方在承包期内有转让权和继承权；此外，合同还约定双方其他权利义务。合同落款甲方代表处签名为“钟天康（注：时任村长）、钟章来（注：时任副村长）”，并加盖了大岭排村民小组印章，梁国健在乙方代表处签名。合同签订当日，梁国健即向钟天康交纳了承包款定金5000元。2010年4月7日，梁国健将其承包的上述山林转包给案外人梁炳其。同日，梁国健向时任村长兼出纳钟家庆交纳了剩余承包款22000元，钟家庆出具了收条一份给梁国健，该收条“收款人”处签名为“钟家庆”，并加盖了大岭排村民小组公章。
2011年9月27日，大岭排村民小组村干部换届，上任村长钟家庆移交资料给现任村干部时，共同制作了一份“出纳移交清单”，该清单上移交的承包合�中并无《续期承包合同书》，该清单下方注明：“所有本村土地，山林及房屋等承包合同已移交给接管人。如之前产生的而且未移交的合同一律无效”，清单落款“移交人”签名为“钟家庆”，“接管人”签名为“钟章来”，五联村委作为见证单位并加盖公章。
2015年年初，大岭排村民小组认为梁国健从李伙荣、钟文榕、钟玉林处转承包的山林期限已届满，便将上述山林进行了公开招标，因此与梁国健发生争议。大岭排村民小组遂于2015年5月8日起诉至法院，提出上述诉请。庭审中，大岭排村民小组认为其是在2011年村干部换届后约两个月，案外人梁炳其就承包山林的事情联系村委时，才得知续期承包的事情。
庭审中，大岭排村民小组出示了加盖大岭排村民小组公章的2015年4月15日《新兴县五联村委大岭排村民小组表决意见书》以及有23名户代表签名确认的表决同意名单，证实大岭排村民小组起诉已召开村民会议进行表决，全村29户村民，到会25户，有23户同意起诉。对此，梁国健认为该表决与村民同意续期的表决意见相冲突，为无效表决。
另外，为证实梁国健续期承包是否经村民同意的事实，大岭排村民小组、梁国健均提供了共有23名村民签名的“山地续期2004年3月10日社员同意签名表”（下称“签名表”），但大岭排村民小组、梁国健对该证据的主张不相同。其中大岭排村民小组认为该表抬头两行字“杉坑、芒坑坪、竹坑、大东石牙山地续期20043月10日有社员同意如下”两行字体是梁国健自行添加的，该表右下方所注“总23人付230元”字样足以证明该表只是村民领取10元开会到场费的签名，并非同意续期的签名；同时大岭排村民小组当庭提供了其于2015年4月收集的“村民签名证明”一份，该证明由16名�前述续期签名表上签名的村民署名，载明前述签名表“下面的签名并非同意山地续期的表决，而是列场开会的每人10元的开会费签收，签名人从未对续期事项知情和进行表决同意”。梁国健提供“签名表”认为，“签名表”是签订合同时大岭排村民小组方提供给梁国健的，证明续期承包已经村民同意，梁国健并未对签名表做任何改动及添加，且梁国健对续期承包是否经村民决议已尽形式上的审查义务；对“村民签名证明”，梁国健认为该证明内容与前述签名表内容相冲突，属事后反悔，不应受法律保护。
以上事实，有大岭排村民小组提交的原件：转包合同书一份、《续期承包合同书》三份，复印件：《新兴县五联村委大岭排村民小组表决意见书》、表决同意名单、收条、暂收条、签名表、村民签名证明各一份，梁国健提供的复印件：签名表、林权证各一�，以及原审法院庭审笔录等证据材料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确认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效力的纠纷。本案讼争在于：一、大岭排村民小组有无诉讼主体资格；二、续期承包合同的效力。
一、关于大岭排村民小组有无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五）村集体经济项目的立项、承包方案；……（九）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委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村民会议可以授权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前款规定的事项”及第二十二条“召开村民会议，应当有本村十八周岁以上村民的过半数，或者本村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村民会议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通过。……”规定，大岭排村民小组提交的《新兴县五�村委大岭排村民小组表决意见书》及表决同意名单，证明大岭排村民小组就委托律师代表本村通过诉讼解决与梁国健因承包山林所致纠纷的事项召开村民会议，且会议所作决定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签名同意，符合前述法律规定。原审法院认为，大岭排村民小组提交的上述证据已足以证明大岭排村民小组依法取得代表村民提起诉讼的诉权，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梁国健提出大岭排村民小组未召开村民会议，未经村民表决同意起诉，且该表决意见因与续期承包时村民表决意见相冲突，为无效表决的答辩意见，缺乏理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续期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对合同的效力，应从形式和实质要件上进行分析：形式上，大岭排村民小组、梁国健均系自愿签订《续期承包合同书》，且有“签名表”显示村民同意签名；实质上，合�内容未见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且承包款也比续期前的承包款有大幅增加，未有损害国家、集体和他人利益。《续期承包合同书》符合合同成立的形式、实质要件，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该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大岭排村民小组、梁国健对合同效力的争议主要集中在续期承包有无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大岭排村民小组提出“签名表”上抬头两行字为梁国健添加，村民只是就领取10元开会到场费而签名的主张，并提供了部分签名村民出具的“证明”予以证实，以及提供“出纳移交清单”证明大岭排村民小组对续期承包不知情。对此，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大岭排村民小组未能提供证据证实“签名表”的抬头部分由梁国健私下添加，且该表下方“总23人，付230元”字样表述意思不详，无法证实该“签名表”只作村民签名领取开会到场费之用。而大岭排村民小组提�的部分签名村民出具的“证明”在性质上属于书面证言，该证言由大岭排村民小组当庭提交，又无证人出庭陈述，不能作为定案证据，亦不足以证明续期承包一事未经村民会议讨论通过；其次，大岭排村民小组提供的“出纳移交清单”属大岭排村民小组处理村内事项的内部手续，只能证实大岭排村民小组、梁国健签订的《续期承包合同》未被移交，其内注明的没有移交则无效的约定并不能否认续期合同的效力；再次，大岭排村民小组既承认梁国健于2004年3月14日交纳的5000元定金已入公帐，又认为其是在2011年梁炳其联系村委时才得知续期承包的事情，但至今才以合同未经村民决议为由提出起诉，不合常理。综上，对大岭排村民小组上述主张，因大岭排村民小组未能提供足够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大岭排村民小组提出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予以驳回。
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新兴县簕竹镇五联村委会大岭排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元，由新兴县簕竹镇五联村委会大岭排村民小组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大岭排村民小组不服，上诉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撤销新兴县人民法院（2015）云新法民二初字第184号民事判决；2、确认2004年3月24日签订的《续期承包合同书》无效；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续期承包合同书》是非依法成立的合同。原审法院认为《续期承包合同书》符合合同成立的形式、实质要求，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并认定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原审法院该认定是错误的。
一、该《续期承包合同书》并非上诉人自愿签订，而是时任村长钟天康私自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上诉人是一村民小组，所有与村集体有关的重大事项，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规定必须由村民会议进行表决通过后，才由村长代表村民小组去执行相关事项。一审法院认定有签名表显示村民同意签名，据此认定上诉人自愿签订《续期承包合同书》是错误的。本案中的《续期承包合同书》附有的“签名表”并非村民对续期承包合同的事项进行的同意表决，仅是到场开会的补助签名表。
理由如下：1、该份“签名表”，没有原件予以核对。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签名表”复印件是由另一案的梁炳其交给被上诉人的，梁炳其当时承认合同原件在其手上，但至案件开庭时也始终不见该份签名表的原件，据说已遗失。上诉人只是认可签名表上的签名属于对到场开会人员补助费签收，不认可签名表另外增加的抬头表决事项。在没有原件核对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签名表合法是错误的。在一审过程中上诉人也同意对“签名表”进行鉴定以确认真假。
2、就签名表的书写格式和内容来看，一般情况下，村民对事项进行表决，会在抬头写上表决事项，并且写明到场多少人，多少人投票通过，附带村民小组公章和日期。但该签名表欠缺上述要求。签名表抬头的两行字均书写在“云浮市新兴县霸竹镇五联村会委会”印刷字体的上面，且该两行字由不同的人进行书写，不符合一般书写习惯。上诉人确认“杉坑、芒坑平、竹坑、大东石牙山地续期”字样是由被上诉人书写的，但按常理来讲，被上诉人是无权在这样的文件上面书写的；“20043月10日有社员同意如下”字样是由钟家庆书写的，但2004年的时候钟家庆不是村长，钟家庆在这样的文件上面书写也不符合常理。该抬头内容明显就是在签名表的基础上添加上去的，被上诉人通过伪造一份村民表决同意通过的签名表，企图达到《续期承包合同书》“形式合法”的目的。
3、就签名人员来看，2004年大岭排村的村民小组长是钟天康，钟天康担任村民小组长至2008年之后才由其儿子钟家庆接任，签名表上第一个签名的是钟家庆，与常理不符。村民会议一般由村长主持，签收开会补助也应该有村长的签名。“签名表”上面“20043月10日有社员同意如下”也应该由钟天康书写才对。且如果2004年真有开会，按一家一户表决，该签名表上面也应该只有钟天康的签名，而非钟家庆的签名；该“签名表”上23人的签名中尚有3对夫妻（钟章来与刘东妹、钟日林与钟二妹、钟三与温志�），也不符合一家一户签名的表决规则。这份签名表应该是钟家庆在2008年由接任村长后，由钟家庆主持会议并且签收开会补助才形成的。
4、该“签名表”下方有“总23人，付230元”字样，法院认为“表述意思不详，无法证实该签名表只作村民签名领取开会到场费之用”，该认定是错误的。不相关的文字不会出现在不相关的文书上面。“总23人”是对签名人数的核对确认，“付230元”就是需支付到场开会人员补助的总额。在簕竹镇早有不成文规定，到场开会人员都会有补助发放，不然是没有村民到场参加会议的。该“签名表”下方有“总23人，付230元”字样，说明了该份签名表仅是对到场开会收取补助的确认，原审法院的认定不符合事实。
5、上诉人提交的有村民签名的“证明”用以证明“下面的签名并非同意土地续期的表决，而是到场开会的每�10元的开会费签收，签名人从未对续期事项知情和进行表决同意”。该证明直接是对原签名表的一个否认，上诉人认为该证据足以作为定案的证据。
二、续期合同损害了村民集体的利益。续期合同是被上诉人于2004年与时任村长钟天康私下签订的，并且被上诉人与2008年后的村长钟家庆（钟天康的儿子）联手伪造（签名表上的抬头有钟家庆和被上诉人的书写文字）签名表，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还有费用22000元也没有进入公帐，严重损害了村民集体的利益。从《出纳移交清单》来看，如此重大的合同都没有出现在移交清单上面，显然，这份《续期承包合同书》及其他相关文件是存疑的，也可见当时上诉人的确不知道续期合同存在的事实。
三、上诉人现在提出确认合同无效诉讼是符合常理的。2011年梁炳其联系上诉人，并表明其是续期合同相对人�，因向接管人移交的《出纳移交清单》中并没有反映相关续期文件，且上诉人也没有开会研究表决通过记录，对续期一事完全不知情，因而认定其续期没有通过村民会议，认为合同无效，双方经村委调处至今仍未处成功解决。但案涉土地己经完成招标，中标人因担心投资无效，才让上诉人先行解决与被上诉人合同的效力问题，上诉人在多次协商无果后才提起诉讼，这完全是符合常理的。虽然2004年3月14日收取被上诉人的定金5000元有入公账，但从“暂收条”上显示不出该5000元是续期承包案涉土地的定金，以前的账目只有时任村长才清楚，上诉人不知道该5000元定金的性质，并没有确认5000元是续期承包合同的定金。
综上所述，《续期承包合同书》无论是从形式和实质要件上都不符合法律规定，侵害了村民集体利益，该合同不应该受到法律的保护。综上所述，�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情况，依法作出改判。
上诉人大岭排村民小组在二审期间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新兴县簕竹镇五联村委会大岭排村民小组开具的《证明》，拟证明2004年时任村长是钟天康，2008年才由钟家庆接任村长。
证据二、新兴县簕竹镇派出所开具的《证明》，拟证明2004年3月15日上诉人的户籍数是36户，被上诉人提交的续期签名表上的人数没有达到法定的三分之二。
证据三、结婚证书两份，拟证明续期签名表中的钟章来与刘东妹是夫妻关系，温志连与钟耀常是夫妻关系，签名不符合一户一表决的形式。
被上诉人梁国健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梁国健在二审期间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另查明，大岭排村民小组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法院判令：确认大岭排村民小组与梁国健于2004年3月24日签订的《续期承包合同书》无效；本案诉讼费由梁国健负担。
二审诉讼中，上诉人申请证人钟耀常、李水娇、钟培林到庭作证，拟证明证人对签名表中所涉及的内容完全不知情；同时申请练少榕、练彩兰、温志连到庭作证，拟证明签名表中的签名并非本人所签。经核查钟耀常等六名证人的身份情况，该六证人均为上诉人的村民。钟耀常等六人均声称不知道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续期承包合同书》的事，并声称上诉人没有就续期承包事宜召开过村民大会并进行表决。另外，证人李水娇、钟培林均声称签名表上其名字的签名为其本人所签，但认为签名当时是没有抬头两行字的内容，钟耀常认为签名表上的“钟三”为其本人，并认为该签名为其本人所签，该三证人均表示之所以在签名表上签名，是因为开会签到就可以领取10元。证人练少榕、练彩兰、温志连均声称该签名表上有其名字的签名不是本人所签，也没见过该签名表。梁国健认为上述六名证人与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不可采信。
梁国健认为其一审提供的签名表是大岭排村民小组的村民于2004年3月10日表决通过续期承包合同事宜所形成的。对此，在二审诉讼中，大岭排村民小组认为，该签名表抬头的两行文字内容“彬坑、芒坑坪、竹坑、大东石牙山地续期20043月10日有社员同意如下”位于印刷的红头文件上方，不符合常理，认为属于签名后添加形成的。同时，大岭排村民认为，梁国健声称该签名表是2004年3月10日通过村民表决同意形成的，但梁国健于2004年3月14日才分别与李伙荣、钟文榕、钟玉林签订了《转包合同书》，才开始承包大岭排村民小组的山地，故梁国健在其未承包大岭排村民小组的山地的前提下，就已经先取得村民同意“续期承包”的签名表，不符合常理。
再查明，大岭排村民小组于2004年3月10日时的家庭户籍数为36户。双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均提交了签名表复印件作为证据，该签名表其中有两个签名钟章来、刘东妹，该二人为夫妻关系。上述事实有上诉人提供的钟章来与刘东妹的结婚证书及新兴县公安局簕竹镇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是确认合同无效纠纷。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辨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续期承包合同书》是否为无效合同。
大岭排村民小组在一审诉讼中提交《新兴县五联村委大岭排村民小组表决意见书》及表决同意名单，证明大岭排村民小组就委托律师代表本村通过诉讼解决与梁国健因承包山林所致纠�的事项召开村民会议，且会议所作决定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签名同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大岭排村民小组提交的上述证据已证明大岭排村民小组依法取得代表村民提起诉讼的诉权，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续期承包合同书》是否为无效合同的问题。本院认为，判断合同是否具有法律效力，要看它的内容和形式是否合法。如合同内容违反法律强制性或者禁止性规定的，不产生法律效力。而合同是否有效的判断标准，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不动产和动产，属于本集体成员集体所有。下列事项应当依照法定程序经本集体成员决定：（一）土地承包经营方案以及将土地发包给本集体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承包方案应当按照本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依法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该法第十九条第（三）项规定，土地承包应当依法召开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讨论通过承包方案。因此，根据上述规定，大岭排村民小组将涉案山地续期发包给非本集体成员的梁国健承包，应当依照法定程序经本集体成员决定，土地承包经营方案，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民主议定程序即此处的“法定程序”。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提供了签名表复印件，梁国健提供该签名表，拟证明其续期承包大岭排村民小组的涉案山地事项，已经过村民同意。大岭排村民小组提供该签名表，拟证明该表只是开会每人领取10元的签名�，并不是同意续期的签名表。由于梁国健提供该签名表的目的是证明其续期承包大岭排村民小组涉案山地是经过村民表决同意的，现大岭排村民小组对该签名表提出合理怀疑：一方面，大岭排村民小组认为该签名表抬头的两行文字内容“彬坑、芒坑坪、竹坑、大东石牙山地续期20043月10日有社员同意如下”位于印刷的红头文件上方，不符合常理，认为属于签名后添加形成的。另一方面，大岭排村民认为，梁国健声称该签名表是2004年3月10日通过村民表决同意形成的，但梁国健于2004年3月14日才分别与李伙荣、钟文榕、钟玉林签订了《转包合同书》，才开始承包大岭排村民小组的山地，故梁国健在其未承包大岭排村民小组的山地的前提下，就已经先取得村民同意“续期承包”的签名表，不符合常理。因此，对梁国健提供的签名表的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签名表是否属于表决续期承包合同事宜并已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表决已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通过，梁国健负有提供证据加以证实的举证责任，但梁国健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即使该签名表为表决续期承包合同山地事宜，但根据新兴县簕竹镇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可知，2004年3月10日时大岭排村民小组的户籍数为36户，同时根据大岭排村民小组提供的结婚证书，签名表上的钟章来与刘东妹为夫妻关系，因此即使按村民代表表决的方式，该签名表反映的村民代表也只有22户，未能达到“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通过”的规定。依照我国相关法律规定，对于土地的经营管理，民主议定程序是不可逾越的前置程序，故未经民主议定程序将集体土地发包给梁国健，违反的相关强制性规定为效力性�定。综上，梁国健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续期承包大岭排村民小组的山地已经民主议定程序通过，且即使通过村民代表大会讨论，也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通过，根据《中华人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梁国健与大岭排村民小组于2004年3月24日签订的《续期承包合同书》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本院予以确认。原审法院认为上述合同有效，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原审法院程序合法，但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第（三）项、第十九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兴县人民法院（2015）云新法民二初字第184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新兴县簕竹镇五联村委大岭排村民小组与梁国健于2004年3月24日签订的《续期承包合同书》无效。
本案一审受理费50元，二审受理费100元，均由被上诉人梁国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建勇
审 判 员 罗晓红
代理审判员 陈洁涛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冯家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