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商终字第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速优宝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东宝路8号1幢2816室。
法定代表人王昌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戴红军，江苏富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宿迁厚年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宿迁市霸王商城1幢111至112铺。
法定代表人陈厚年，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时华君，江苏大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钟蕊，江苏大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速优宝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速优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宿迁厚年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厚年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商初字第13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13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速优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戴红军，被上诉人厚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厚年及其委托代理人钟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厚年公司一审诉称：厚年公司于2014年3月8日与速优宝公司签订《安薪厨电代理销售合同》，约定速优宝公司授权厚年公司为AK厨电安薪导烟机及后续系列新产品的宿迁市地区级代理商，厚年公司向速优宝公司支付20万元货款，速优宝公司在收到货款后7至14个工作日内将194台82**安薪导烟机发至厚年公司仓库。合同订立后，厚年公司依约支付了20万元货款，速优宝公司仅提供了48台导烟机（因质量问题退货1台），1台天使灶（后调至泰州），1台触摸式油烟机和1台隔烟机，扣除退货的两台设备总货款为49745.50元。经多次催要，速优宝公司均未履行供货义务。同时，速优宝公司亦没有按照合同约定举行前期销售活动和后期延伸宣传，也没有对厚年公司进行销售模式培训，厚年公司所进货物无法销售。因速优宝公司的违约行为致使厚年公司合同目的无法实现。2014年7月2日，厚年公司通知速优宝公司解除《安薪厨电代理销售合同》并赔偿厚年公司损失、办理退货。速优宝公司收到违约告知函回复称不同意解除合同，故提起诉讼，请求判决确认厚年公司和速优宝公司双方签订的《安薪厨电代理销售合同》已于2014年7月2日通知解除；判令速优宝公司返还2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10万元。
速优宝公司一审辩称：厚年公司所述与事实不符。首先，双方是代理销售合同关系，不是单纯的买卖合同关系。厚年公司缔约的目的是在完成销售额度的前提下获取高比例的进货折扣，加价销售，进而实现利润收益，进货不是为了自用，而是为了再销售。合同订立后，厚年公司支付了20万元预付款，但是发货需以厚年公司的销售需求为准，由厚年公司根据其销售情况通知速优宝公司发货，因厚年公司的销售情况不乐观，拒绝速优宝公司的发货要求，这是部分设备未能发货的最主要原因，厚年公司还变更经营场所，致使速优宝公司无法履行发货义务；二是《安薪厨电代理销售合同》是附期限附条件的代理销售合同，厚年公司需完成194台导烟机的销售额度，年销售金额达到20万元方可享受相应折扣，厚年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预付款，违约在先，速优宝公司没有违约行为，厚年公司无权以速优宝公司违约为由单方行使解除权；三是厚年公司自行将一灶台调配至泰州，速优宝公司没有同意亦不追认该行为的效力，也没有导烟机因质量问题退货；四是《安薪厨电代理销售合同》尚处在履行期，速优宝公司完全有能力继续履行合同，厚年公司亦应当诚信履约，不得将销售风险转嫁给速优宝公司。故厚年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华信恒基（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信恒基公司）是AK厨电及安薪系列产品中国地区总代理，其授权速优宝公司为AK厨电及安薪系列产品江苏总代理。2014年3月8日，速优宝公司与厚年公司签订《安薪厨电代理销售合同》，双方就厚年公司成为AK厨电安薪导烟机宿迁市地区级代理商事宜达成一致：代理产品名称为AK厨电安薪导烟机及后续系列新产品；型号为820U、920U等系列型号，代理时间为一年，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5个工作内付款20万元，货款到账后7个工作日内导烟机到货，14个工作日内其他厨电到货，速优宝公司保证供货及时，但因不可抗力因素而不能履行交货义务的，不在此限；厚年公司不得以高于市场定价销售产品，第一次进货款为20万元，速优宝公司提供820U安薪导烟机194台。合同在速优宝公司责任条款还约定，速优宝公司协助厚年公司在宿迁市级区域进行产品前期5个月销售活动并移交体验用户；协助厚年公司在宿迁市级区域进行产品后期延伸宣传，并提供销售模式培训，提供产品知识培训，以及产品维修和修理清洗方案，速优宝公司保证厚年公司所代理的产品能够无条件的维修、调换与更新（包括滞销产品）。违约责任条款约定，违约方应向另一方支付50万元违约金。庭审中，厚年公司表示考虑到约定的违约金超过合同标的，故自愿将违约金主张降至10万元。
2014年3月17日，厚年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厚年向速优宝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昌宝个人账户汇入20万元。2014年3月22日，速优宝公司通过顺丰速运向厚年公司发货820U安薪导烟机48台，单价为1027元／台；2014年4月21日发货CXW-218-AKT60（触摸）油烟机及隐蔽型J33（T.Y.R）-P2AKCT600天使灶各1台，单价分别为1353元／台、2628元／台；4月30日，发货台湾AN836U隔烟机1台，单价为1137.50元／台。2014年6月23日，厚年公司将隐蔽型J33（T.Y.R）-P2AKCT600天使灶1台转至泰州地区的AK厨电安薪导烟机代理商。
2014年4月，速优宝公司曾派员至厚年公司处。双方法定代表人在2014年3月间曾多次电话联络。
2014年7月2日，厚年公司以速优宝公司根本违约为由，向其发送违约告知函，通知解除双方之间的《安薪厨电代理销售合同》，并要求速优宝公司赔偿损失、办理退货。速优宝公司于7月5日回函，认为合同关于预付20万元货款、发货安薪导烟机194台的约定有效，但双方在实际履约中重新约定收到货款后以“三七原则”发货，速优宝公司已提供了前期30%的货物，后期70%的货物设备，经多次催告，厚年公司拒不接受，造成速优宝公司仓储费用损失，且厚年公司收货地点变更，要求厚年公司以书面形式告知新的发货地址，希望双方继续履行合同，不同意厚年公司的解约要求。
原审法院认为：厚年公司与速优宝公司签订的《安薪厨电代理销售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诚信地履行各自义务，双方之间系销售代理合同关系。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速优宝公司是否构成根本违约，合同是否应当解除以及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
根据《安薪厨电代理销售合同》的约定，厚年公司付款后，速优宝公司应当在7至14个工作日内将导烟机和设备发货。2014年3月17日，厚年公司付款，速优宝公司仅于3月22日、4月21日、4月30日发送了51台导烟机和灶台、隔烟机等产品。未按合同发货的原因，速优宝公司解释是因为厚年公司没有通知发货，且厚年公司收货地点变更，无法发货，这不仅与7月5日回函的内容不符，也有违双方的合同约定，厚年公司认可经营地址变更，但速优宝公司发货方式是通过快速公司发货，经营地址变更并不对收货产生影响，速优宝公司亦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发货，因厚年公司拒收或发货不能而致无法履行发货义务，速优宝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和数量发货构成违约。目前合同期限已经过半，速优宝公司发货数量不足约定的三分之一，厚年公司所进货物和设备亦未能顺利销售，继续履约均不利于双方合同目的的实现，亦不符合经济效益原则，为避免损失的进一步扩大，厚年公司与速优宝公司之间的《安薪厨电代理销售合同》应予解除。
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速优宝公司没有发货的部分，无需再发货。已经交付的货物和设备，厚年公司因销售不能，要求退货。因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厚年公司在销售不能时有权退货，速优宝公司依据合同所承担的前期促销和后期宣传支持均属协助义务，且速优宝公司在合同订立后曾指派工作人员至厚年公司处进行沟通，也与厚年公司法定代表人多次电话联络，厚年公司亦不能证明其无法销售的原因是因速优宝公司违约所致，故厚年公司要求退货的主张，缺乏合同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速优宝公司已预收20万元进货款，应当按照送货单上确认的单价扣除已发货部分，将剩余的款项返还。关于调配至泰州地区的隐蔽型J33（T.Y.R）-P2AKCT600天使灶1台，速优宝公司称厚年公司自行移交，速优宝公司不予认可且不予追认，在庭审中速优宝公司认可知晓厚年公司将该设备调配的事实，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在知晓后做出反对的意思表示，故该台设备的款项亦应扣除，速优宝公司就该设备应与泰州地区的代理商进行协调处理。厚年公司称另有一台导烟机因质量问题退货，其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速优宝公司亦不予认可，故该台导烟机的价款，厚年公司无权主张返还。因厚年公司自认其在进货后未能实现销售，速优宝公司没有发货在客观上降低了厚年公司的经营风险，故违约金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速优宝公司共计应当返还厚年公司进货款148213.50元（200000-1027×48-1353-1137.50=148213.50）。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厚年公司与速优宝公司于2014年3月8日签订的《安薪厨电代理销售合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二、速优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厚年公司进货款148213.50元；三、驳回厚年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900元，由厚年公司负担1550元，速优宝公司负担1350元。
速优宝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厚年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厚年公司负担，其主要理由为：本案合同履行期间，厚年公司因自身销售不能，请求速优宝公司延期发货，并调整发货品种，以减少销售损失，速优宝公司为了支持厚年公司进行地区产品推广，自己承担仓储损失，同意厚年公司的请求。厚年公司为了达到退货目的故意编造理由，于2014年7月2日向速优宝公司发函声称速优宝公司未能及时发货致其产生损失，但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是，厚年公司已经收到的货物尚未卖完。一审法院已经初步查清事实，却未能综合分析证据并依据事实做出公正判决，强行解除双方的代理合同，既不符合双方意愿，也不符合法律规定。速优宝公司为合同的履行已囤备了货物，厚年公司却因为自己的销售不能提起诉讼，其拒不履行合同的行为构成违约，且有违诚信。
被上诉人厚年公司答辩称：1、速优宝公司认为厚年公司发违约告知函是因为自身销售不能而不想履行合同不符合事实。厚年公司发违约告知函是因为速优宝公司没有履行全部发货义务和合同约定的前期销售活动和后期宣传等，导致厚年公司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2、厚年公司从未要求速优宝公司部分发货或调整货物品种，货物调配是速优宝公司的行为，双方不存在合意调整供货进度和品种的事实。3、速优宝公司囤货不能证明是为了履行双方的合同，与本案无关。4、合同有没有履行的可能和速优宝公司有没有实际履行供货义务是两个不同的概念。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厚年公司为支持其答辩意见，向本院提供2014年6月10日厚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厚年与速优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昌宝的通话录音、同年8月19日陈厚年分别与速优宝公司的员工祝成雪、陈超的通话录音共3份，拟证明速优宝公司无法供货的事实。
速优宝公司的质证意见：对王昌宝的通话录音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没有相应内容证明速优宝公司无货可发，不能达到速优宝公司的证明目的；祝成雪、陈超非速优宝公司员工，对后两份通话录音不予认可。
本院认证意见：对于陈厚年与王昌宝的通话录音，速优宝公司对其真实性认可，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录音中无内容可直接证明速优宝公司在合同约定供货期间内无货可供，不能达到厚年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对该份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厚年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祝成雪、陈超的身份，本院对后两份通话录音的真实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确认，并不予采信。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本案争议焦点为：速优宝公司是否存在无法供货的根本违约事实。
本院认为：厚年公司与速优宝公司签订的《安薪厨电代理销售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合法有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双方合同约定货款到账后7个工作日内导烟机到货，但速优宝公司在该期间及此后的一段时间内仅提供了小部分产品，存在迟延供货的事实。厚年公司于2014年7月2日发违约告知函，指出速优宝公司不能及时供货构成违约，速优宝公司在无证据证明双方合意将供货进度调整为按厚年公司销售需求的情况下，其正确的做法应尽快将其所备的货物发给厚年公司。但至厚年公司提起本案诉讼，速优宝公司仍未提供合同约定的产品。速优宝公司回函称厚年公司的地址发生变更导致其发货不能，诉讼中也坚持此点抗辩陈述，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因厚年公司地址变更导致其所发货物无法被接收的事实。此由可见，速优宝公司一审中关于其为合同履行已囤备货物的主张不能成立，应认定其存在无货可供的根本违约行为。
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各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速优宝公司应按约履行其供货义务，至于厚年公司收货后如何处置或因无法售出而产生损失，与速优宝公司无关。在速优宝公司未按约供货构成根本违约的情况下，厚年公司有权依法主张解除合同。速优宝公司以厚年公司未能实现合同目的非其未供货所致为由，抗辩合同符合法定解除条件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速优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121元，由上诉人速优宝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正勤
代理审判员 毕宣红
代理审判员 董岩松
二〇一五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