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三（民）终字第4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扬航商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何俊明，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亨一，＊生，汉族，住＊＊＊＊。
委托代理人宋晓鸣，上海都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上海市对外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盼，男，上海市对外服务有限公司工作。
上诉人上海扬航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扬航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3）徐民五（民）初字第7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排期于2014年5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扬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何俊敏，被上诉人徐亨一及其委托代理人宋晓鸣，原审被告上海市对外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外服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徐亨一于2008年5月1日与外服公司建立劳动关系，被派遣至不二输送工业株式会社上海代表处从事技术支持工作，2010年2月28日与外服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后于次日进入扬航公司从事技术支持工作。扬航公司认可徐亨一在外服公司的工龄连续计算入在扬航公司的工龄。2012年1月1日，徐亨一与扬航公司签订自当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标准为每月12，400元。2012年4月起，徐亨一的工资调整为每月12，900元。徐亨一每周工作五天休息二天，休息日为周六、周日。
2012年9月24日，扬航公司向徐亨一邮寄病假工资支付说明书，表示因徐亨一2012年9月3日至10月2日期间连续申请病假，故依据“职工疾病或非因工负伤待遇高于本市上年度月平均工资的，可按本市上年度月平均工资计发”的规定，决定支付徐亨一2012年9月病假工资4，331元，扣除社会保险费用后，实发2，341.64元，将于下个工资支付周期正常支付。
2012年10月9日，扬航公司出具通知，内容为：“……1）徐亨一在2012年8月上旬，口头上向公司表示需要辞职。……3）接着也没有接到徐亨一本人的书面辞呈，最后9月4日在青松城一楼咖啡厅里再次与他本人确认辞职一事，但是还是无法确认由他本人提出的书面辞呈。4）在此前提下，公司认为徐亨一应该是继续工作下去。5）9月份接到徐亨一的病情证明，所以根据法规以病假处理。6）从10月以后，公司要求徐亨一的工作为以下内容……”。
2013年3月21日，扬航公司以徐亨一存在提供虚假、无效资料请病假，骗取公司病假工资的行为，此行为影响恶劣，已严重违反就业规则为由，书面通知徐亨一解除劳动合同。双方工资结算至当日。
原审法院另认定，徐亨一向扬航公司提交了上海海员医院出具的就诊日期为2012年7月16日、诊断为痛风、休息时间为7月16日至20日的病情证明单；就诊日期为2012年8月22日、诊断为高血压、休息时间为8月23日至24日的病情证明单；就诊日期为2012年9月18日、诊断为高血压、休息时间为9月18日至10月2日的病情证明单；就诊日期为2012年10月17日、诊断为高血压、休息时间为10月17日至26日的病情证明单。上述四张病情证明单上医师名字为沈晓凤。
徐亨一的医保病历本上有2012年9月17日的就诊记录及10月17日的就诊记录，上海海员医院门急诊自管卡上有2013年2月25日的就诊记录（当日开具有自2013年2月26日至3月1日休息的病情证明单），医师均为沈晓凤。
扬航公司提交了上海海员医院医教科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经医院信息系统查询，上述四张病情证明单上的就诊日期并无徐亨一的挂号记录。扬航公司另提供上海海员医院沈晓凤医生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上述四张病情证明单无效，沈晓凤医生不予承认。
原审法院于2014年2月18日至上海海员医院向医教科及沈晓凤医生了解上述四张病情证明单的情况，医教科表示按照就诊日期及病人姓名在系统中查询后向扬航公司出具了情况说明。沈晓凤医生表示上述四张病情证明单的确是其本人开具，因经查询系统中无挂号记录，不符合医院就诊流程，故其在情况说明中提到病情证明单无效，但病假是真实的；病人有时来得晚，挂号收费处已停止挂号，但为了避免矛盾，工作人员会让病人直接去找医生，若医生愿意给病人看病的，病人再去补挂号，有时病人直接找医生看完病，因为无需配药，就直接离开，没有去补挂号；有时病人直接拿了医保病历卡或门急诊自管卡找医生看病，医生比较忙，没有注意到有无挂号就给看病了；其出具上述四张病情证明单时肯定是有记载病历的；徐亨一医保病历本上2012年9月17日的病历是其记载的，当天徐亨一确实来就诊，其笔误将病情证明单就诊日期写成9月18日；2013年2月25日徐亨一的门急诊自管卡上病历由其记载，当日的病情证明单也是其开具的；徐亨一患有高血压、高血脂及痛风，肾功能也不太好，血压也一直没有控制好，痛风一直在发，身体状况确实需要休息，其曾建议徐亨一去大医院治疗。
原审法院再认定，除上述4张有争议的病情证明单所载病休日期外，2012年9月至2013年3月期间，徐亨一在2012年9月3日至17日、2012年10月9日至12日、2012年11月6日至9日、12日至13日、21日至23日、26日至30日、2012年12月4日至7日、10日、12日至14日、17日至21日、25日至28日、31日、2013年1月5日至11日、15日至18日、22日至25日、29日至31日、2013年2月1日、6日至8日、19日至22日、25日至28日、2013年3月1日、5日至8日、12日至15日、20日、21日请病假，其余全勤。扬航公司支付徐亨一2012年9月工资4，331元、2012年10月工资9，668.93元、2012年11月工资10，855.14元、2012年12月工资6，110.31元、2013年1月工资6，703.41元、2013年2月工资9，668.93元及2013年3月工资9，075.82元。
扬航公司提交的就业规则第四十七条规定：“员工因伤病或非因工作原因负伤不能上班的，作为病假。员工向公司申请病假时，必须向公司提交以下文件，（1）公司指定或者认可的医疗机关发行的病假证明（2）病历及医疗费的清单（3）写有病假天数的病假申请书。公司在审查前项规定的资料后，给与申请病假的员工病假待遇。员工虽向公司申请病假，但是不向公司提交本条第二项规定文件，或没有得到公司确认的，不能取得病假，实际花费的问诊时间和休假时间作为事假处理。突发情况无法向公司申请的可以事后报告，但是必须在突发情况发生后立即通知公司。员工因病或非因工负伤休假期间的工资按照地方规定标准执行。员工在因病或非因工负伤期间工资高于地方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按照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发工资。”第六十八条解雇处罚第（9）项内容为“向公司做虚假报告或申请的”。徐亨一表示扬航公司在2012年9月25日向其邮寄了就业规则，并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其收到的就业规则，该就业规则显示第四十七条及第六十八条第（9）项内容与前述一致，但第六十七条“（2）病历及医疗费的清单”处有标注“删除的内容：”字样，该条最后两句话有标注“删除的内容：病假期间的工资计算按照国家的规定手续办理。”字样。
2013年7月18日，徐亨一向上海市徐汇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扬航公司：1、自2013年3月22日起恢复双方劳动关系；2、支付2012年9月1日至2013年3月21日的工资差额54，000元；3、支付2008年、2009年、2010年未休年休假30天的折算工资17，790元；4、支付2013年3月22日至5月31日工资25，800元；5、要求外服公司承担第3项请求的连带责任。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9月3日作出徐劳人仲（2013）办字第1558号裁决，对徐亨一的申诉请求不予支持。徐亨一不服裁决而起诉至原审法院，要求依法判令扬航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94，140元（按照每月9，414元工资标准计算）、2012年9月1日至2013年3月21日的病假工资差额27，065.76元。
原审诉讼中，徐亨一表示有时其去医院晚了，所以没有挂到号，其有时去看病没有带医保病历本，是用医院的门急诊自管卡看病的；其请病假时是将病假申请书、病情证明单、病历复印件、发票复印件交给扬航公司，发票原件则交给外服公司报销。扬航公司表示徐亨一请病假时仅将病假申请书、病情证明单交给扬航公司，并未提交病历复印件、发票复印件，有时候操作上会有不规范，请病假有病情证明单就行了；假设需要支付赔偿金，同意按照每月9，414元的工资标准计算。
原审法院认为，扬航公司主张徐亨一提供虚假的病情证明单，违反了其处就业规则，徐亨一则主张病假是真实的。对此，依据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徐亨一向扬航公司提交的就诊日期为2012年7月16日、8月22日、9月18日、10月17日的病情证明单并无相对应的挂号记录，且前三个日期的就诊记录未在医保病历本上体现，但上海海员医院沈晓凤医生确认这四张病情证明单是其本人开具，开具病情证明单时是有病历记录的，徐亨一有时是使用医院的门急诊自管卡就诊。沈晓凤医生也就徐亨一医保病历本上记载的2012年9月17日病历与病情证明单上日期2012年9月18日未能对应的原因作了解释。此外，沈晓凤医生就上述四张病情证明单无挂号记录可能存在的原因作了说明，徐亨一亦表示其因为去医院晚了而没有挂到号，徐亨一提供的2013年2月25日的门急诊自管卡和病情证明单也能反映其有时并没有使用医保病历本，而是使用门急诊自管卡就诊。基于此，在无依据证明徐亨一与沈晓凤医生存在恶意串通、弄虚作假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可以认定上述四张病情证明单并非虚假，尽管没有挂号记录，违反就医流程，但这并不能否定病假的真实性。虽然徐亨一未按照就业规则的要求提供四次病情证明单所对应的医疗费用发票，但扬航公司认可请病假只需提交病情证明单就行，且扬航公司也已向徐亨一支付了病假待遇。因此，扬航公司辞退徐亨一的理由不能成立，徐亨一要求扬航公司支付赔偿金于法有据，原审法院可予支持。扬航公司认可徐亨一在外服公司的工龄连续计算入在其处的工龄，现也无依据证明外服公司曾向徐亨一支付经济补偿金，故扬航公司应支付的赔偿金金额为94，140元。
根据规定，职工疾病或非因工负伤待遇高于本市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可按照本市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计发。经核算，扬航公司支付给徐亨一的2012年9月1日至2013年3月21日期间的病假工资并未低于法定标准，故徐亨一要求扬航公司支付该期间的病假工资差额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徐亨一对仲裁委员会未予支持其未休年休假工资、要求外服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请求的裁决内容提起诉讼，视为服从，因无执行内容，原审法院不在判决主文中予以表述。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于二○一四年三月三日作出判决：一、上海扬航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徐亨一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94，140元；二、驳回徐亨一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
判决后，扬航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扬航公司要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不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94，140元。扬航公司的主要理由为：1、上海海员医院医教科出具“四张病情证明单的就诊日期并无徐亨一的挂号记录。”的情况说明以及上海海员医院沈晓凤医生出具“经核查，徐亨一以下病情证明单无效，本人不予承认。”的证明，原审法院可以据此认定2012年7月16日、8月22日、9月18日、10月17日的病情证明单为虚开，但原审法院在此情况下依旧依职权向沈晓凤医生作了调查笔录，其内容与沈晓凤医生之前作出的说明完全相反，原审法院根据该份调查笔录判决扬航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94，140元，扬航公司对此不认可；2、原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错误，且原审法院在没有当事人申请的情况下依职权调查收集证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15条所规定的情形；3、就业规则明确员工病假除了病情证明单还需要病历记录和缴费凭据，扬航公司报销了徐亨一的医药费并不代表对徐亨一虚报病情证明单的认可，是扬航公司管理不严所致。
被上诉人徐亨一辩称，其提供的病情证明单是真实的，看病也是真实的，扬航公司在原审中对调查笔录是认可的。原审法院为查清事实依职权向医院调查收集证据符合法律规定，本案适用简易程序不存在程序错误，故不同意扬航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正确，双方亦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扬航公司补充一节事实：徐亨一曾于2013年2月25日在第八人民医院开具为期二天的病情证明单，证明徐亨一提供的2013年2月25日由海员医院出具的病情证明单是虚假的。徐亨一对于该节事实无异议，但认为这是因为徐亨一在海员医院就诊时，医生曾建议其去大医院治疗，故徐亨一遂前往第八人民医院就诊。原审被告对该节事实无异议。本院认为，鉴于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对病情证明单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节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上诉人扬航公司提供上海海员医院医教科出具的情况说明及上海海员医院沈晓凤医生出具的情况说明，主张徐亨一提供的2012年7月16日、8月22日、9月18日、10月17日病情证明单是虚开的。而被上诉人徐亨一则认为沈晓凤医生无权称病假单是无效的，病情证明单上盖的章是真实的，徐亨一看病也是真实的，只是没有挂号记录。鉴于病情证明单涉及劳动者的权益，原审法院依职权展开调查，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故扬航公司关于原审法院在没有当事人申请的情况下依职权调查收集证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五条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赴海员医院调查上述四张病情证明单的情况时，沈晓凤医生就其向扬航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作了解释，表示“上述四张病情证明单确是其本人开具，因经查询系统中无挂号记录，不符合医院就诊流程，故其在情况说明中提到病情证明单无效，但病假是真实的”。综合分析上述证据，徐亨一提供的病情证明单中，不仅有沈晓凤医生的签名盖章，还加盖有上海海员医院门诊部病假专用章。沈晓凤医生亦在原审法院的调查笔录中对上述四张病假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扬航公司虽主张徐亨一提供的病情证明单是虚假的，然扬航公司仅提供了上海海员医院医教科以及上海海员医院沈晓凤医生出具的情况说明，并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故本院对扬航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原审法院依据调查笔录认定上述四张病情证明单的真实性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故扬航公司要求无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94，140元，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经审查，原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上海扬航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剑平
代理审判员 张博俊
代理审判员 周 寅
二〇一四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强 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