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8民终10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祚荣。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光明，安徽明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鹏，安徽明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良根。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群，安徽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法定代表人：范毓庆，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俊，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武，安徽鑫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祚荣因与被上诉人朱良根、安徽省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安徽一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望江县人民法院（2015）望民二初字第003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祚荣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光明、周鹏，被上诉人朱良根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群，被上诉人安徽一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俊、赵武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祚荣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判决未予支持的被上诉人朱良根拖欠的86.56万元货款及相应利息；2.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安徽一建对被上诉人朱良根拖欠的全部货款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朱良根之间因买卖合同所产生的是两张欠条，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一张。2013年9月24日上诉人与朱良根签订供货协议，由上诉人为黄湖监区工程供应建筑模板及其他木料，工程完工后付清全部材料款。截止2014年12月18日朱良根共计支付1033370元货款，因无力支付剩余货款，2015年2月18日朱良根出具欠条101万元，注明“黄湖、青山监狱木料用款”，约定2015年6月30日还清并支付每月2%利息。到期后未予支付，2015年6月30日朱良根又出具一张新的欠条，约定欠112万元，利息按月2%计算，到期利息为44800元，于2015年8月30日前还清。至此，上诉人为朱良根承建的黄湖监区工程材料款双方已经结算完毕。2014年3月15日，朱良根要求上诉人供货到青山监区，供应到2014年8月31日为止。2014年7月12日经双方对账结算，朱良根出具欠条金额为欠货款824800元，并注明“此款为安徽一建青山、黄湖监区模板款”。2014年8月31日，上诉人又为朱良根承建的青山监区供应材料价值40800元（安枞销货清单）。2014年9月27日双方再次结算，结算金额为865600元，朱良根出具欠条给上诉人，注明“安徽一建青山、黄湖监区模板款”。朱良根出具的两份欠条，是双方结算的两个工地的材料款。两份欠条原件一直在上诉人处，依据交易习惯，欠条注明“黄湖、青山”的是黄湖材料款，“青山、黄湖”是青山材料款，用于区别两个工地，欠条是双方结算货款的唯一依据。但一审仅认定2015年6月30日的欠条，认定事实错误。二、安徽一建应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提供了《工程项目经济管理责任书》，该责任书加盖了安徽一建的公章，朱良根在项目部负责人处签名。证明安徽一建是黄湖、青山监区工程的总承包人，且上诉人供应的材料全部用于该工程，故应对工程施工而对外发生的材料供应、人工工资等应承担连带责任。
朱良根辩称：1.无论在本案还是在其他买卖合同中，欠条无论有多少张，真实的交易关系只有一个。欠条不是上诉人所称的两张，真正出具四张欠条。青山、黄湖的工程分别在不同的时间点主体完工，在主体完工后没有发生货物交易。原告对此事实是予以认可的。2014年9月27日之后发生的100余万元货物买卖不是真实的交易关系，一审原告未尽到举证责任。欠条上分别注明青山监区、黄湖监区，上诉人陈述分别属于两个不同的监区，但是举证时又说所有的证据都是针对黄湖监区的。上诉人将两个监区分开是在混淆事实。2.上诉人认为安徽一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但是并没有法律规定建筑公司应当对工程材料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实际的买卖合同关系中，安徽一建并未参与任何环节。真正的买卖合同关系建立在上诉人与朱良根之间。3.上诉人称工程项目经济管理责任书原件在订立买卖合同时出示并交给上诉人的说法是不成立的，即使递交了该责任书，也不能说明朱良根是项目经理或项目负责人。在项目管理责任书第六条第四项明确记载了实际施工人也就是朱良根不能以公司的名义与第三方有任何经济往来，如果责任书出具给上诉人，上诉人应该清楚表见代理是不能成立的。4.上诉人持有的欠条上明确注明与安徽一建无关，上诉人将欠条出示给法庭，证明其主张的事实，说明其对欠条是认可的。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请求予以驳回。
安徽一建辩称：1.一审查明的事实是双方之间共有四张欠条，根据欠条的前后顺序以及欠条所载明的内容，四张欠条均可认定后一张欠条包含前一张欠条，是在之前所欠款项的基础上进行了利息的计算和确认。2015年2月18日的欠条明确注明欠黄湖、青山监狱木材用款包含两个项目的所有木材款，最后一份欠条是对该欠款加上后期的利息后出具的。同时双方约定欠条与安徽一建无关。上诉人将两张欠条分开，作为两个项目所欠的材料款的理由不能成立。黄湖监区、青山监区均是由朱良根向上诉人采购木材，两个项目的木材采购交织在一起，而且只签订了一份合同。在整个过程中，都是朱良根与上诉人直接就采购事项、过程进行联系和交易，是交叉进行的，而且无任何证据证明两个项目的木材是通过两个合同进行界定、履行、支付款项的。上诉人在两份欠条中均注明黄湖青山或者青山黄湖，很明显涵盖了两个工程。如果仅仅是一个项目，仅仅注明黄湖或者青山中的一个就可以了。买卖合同关系应以实际的送货凭证和支付凭证证明实际送货量，上诉人作为送货方有义务举证予以证明。一审已查明，到2014年8月31日，双方供货关系已经结束，其后出具的3张欠条中，都是根据这个数字加上朱良根承担的利息出具的欠条。应该以最后一份欠条载明的金额确定双方之间的欠款数额。2.上诉人要求安徽一建承担付款义务的连带责任不成立。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已经确定甲方为朱良根，乙方为吴祚荣。所有的合同义务均是由朱良根与吴祚荣二人履行，朱良根出具最终的欠条时也明确注明与安徽一建无关。上诉人认为朱良根构成代理行为，应由安徽一建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朱良根不是以被代理人身份与原告签订合同的，而是以本人名义与上诉人签订合同，上诉人是与朱良根发生交易，上诉人依据工程项目经济管理责任书认定朱良根系现场的负责人，要求安徽一建承担责任没有依据。责任书中明确载明不能以公司名义与任何人发生经济往来，不能以项目部名义签订合同，必须加盖公司印章方为有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
吴祚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两被告连带支付材料款198.56万元及利息219520元（暂从2015年8月31日起计算至2016年4月14日）；2、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9日，安徽一建与朱良根签订《工程项目经济管理责任书》，约定朱良根作为工程项目负责人暨实际承包人。因建设工程施工需要，2013年9月24日，朱良根与原告签订《供货协议》，由原告为黄湖监区工程供应建筑模板及其他木料，协议约定原告根据朱良根提供的通知单送货到指定现场，经双方验收后开好材料接受单，以通知单及材料进场清单为依据进行结算。后双方按约履行合同，由原告分别送货至黄湖、青山监区工程工地，由朱良根或收料人在销货清单上签字确认，原告凭销货清单要求被告朱良根付款，朱良根在支付部分货款后对余款出具欠条，朱良根先后于2013年10月1日、11月21日、11月23日、12月30日、2014年1月24日、1月29日、4月23日、5月30日共向原告付款101.337万元。2014年7月12日，朱良根与原告对所有货款进行结算，共欠青山、黄湖监区工地货款共计82.48万元，2014年8月25日，原告又向工地送了40800元的模板，因此被告朱良根于2014年9月27日向原告出具了一张86.56万元的欠条，并注明系“青山、黄湖监区模板款”。原告从2013年9月26日起向两个工地供应模板、木料至2014年8月31日结束，黄湖、青山监区分别于2014年7月1日、12月8日主体结构封顶，亦不再需要模板，至此，原告与朱良根之间的买卖合同全部履行完毕。2014年12月18日，朱良根又支付了2万元。因朱良根不能及时支付所欠款项，故承诺按月息2%向原告支付利息，便于2015年2月18日重新向原告出具了一张101万元的欠条，注明是“黄湖、青山监狱木料用款”，并承诺于2015年6月30日前付清，同时亦注明按月息2%支付到期利息11万元。2015年5月份，原告持此欠条到安徽一建索要货款，要求安徽一建将材料款汇至其徽商银行6217755016000011970卡中。2015年6月20日，因朱良根又未能按时付款，故加上约定利息又重新向原告出具了一张112万元的欠条，同时承诺于2015年8月30日归还，按月息2%支付到期利息44800元，同时注明“此欠条与安徽一建公司无关”。因欠条到期后朱良根仍不能付款，原告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吴祚荣与被告朱良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现原告已按约履行了交付买卖标的物的义务，但朱良根至今仍未能履行付款义务，其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对原告要求朱良根支付所欠货款的诉求予以支持，但货款的数额应依据双方之间的真实交易关系认定。本案原告主张的货款数额是根据2014年9月27日86.56万元的欠条和2015年6月30日112万元的欠条，通过庭审查明的事实，因原告自认供货自2013年9月26日起到2014年8月31日止，后双方之间没有发生新的交易关系，故朱良根于2014年9月27日出具的86.56万元的欠条应是双方对所欠货款的结算，且该欠条中明确注明是“此款为安徽一建青山、黄湖监区模板款”，原告在举证时证实“被告朱良根欠黄湖监区模板款是86.56万元”，而其在法庭调查时自认“86万元欠条是青山监区的”，二者前后矛盾，故86.56万元应认定是两个工地的欠款。因朱良根一直未能付款，双方口头约定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因此朱良根最后一次于2015年6月30日出具的112万元及到期利息44800元的欠条应是朱良根总欠原告货款本息数额之和，对原告主张198.56万元中超出上述数额的部分因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对原告主张被告支付利息的诉求，因双方在欠条中约定了付款期限及利息的计算方法，予以支持，但应以实际所欠货款本金86.56万元为基数，而不能以本息累积重复计算，应自最后一次欠条约定的逾期之日起支付；两被告提出约定的利息高于造成的实际损失请求适当减少，因本案对被告逾期付款给原告造成的损失相当于原告向社会融资的利息负担，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双方约定逾期付款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为充分尊重当事人的合同约定，对两被告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对原告要求安徽一建承担连带支付货款的诉求，安徽一建提交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认定黄湖监区工程项目部经理是解光斌，原告不能举证证明朱良根是黄湖、青山监区工程的项目部经理，且无其他证据证实朱良根购买材料是由安徽一建授权的职务行为，安徽一建亦不予认可，因此本案不适用表见代理制度，且朱良根在2015年6月30日出具的欠条中注明了“此欠条与安徽省一建公司无关”，原告明知此事实并予认可。朱良根实为黄湖、青山监区工程的实际承包人，对外承担一切责任，承担工程承包经营的亏损，并与原告直接发生买卖合同关系，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原告只能向实际承包人追索材料款，故原告的该项诉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朱良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吴祚荣货款112万元、应付利息448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货款本金86.56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8月31日起至货款实际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二、驳回原告对被告朱良根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要求被告安徽省第一建筑工程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6837元，由原告吴祚荣承担11554元、被告朱良根承担15283元。
本院二审期间，朱良根依本院要求提交了《一建九城黄湖新监区项目工程记账本》，并组织吴祚荣进行了质证。在该记账本的“机械、材料”名目下记载：1、2014年9月27日记账“材料、结算模板（及青山）共计865600元”，2、12月25日记账“材料、转青山模板、补模板（850张）51000元、连上次利息51900元、另计青山车费2000元，一起共计970500元”，3、2015年2月28日记账“材料、结算木材及利息（其中利息38820元）计101万元”。该笔实际结算应是1009320元，朱良根陈述，因值春节，就按整数出具了条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朱良根提交的记账本来看，该账本虽系朱良根聘请的会计单方制作，但其外观完整，账目发生时间连贯，名目清楚，涉案的账目没有涂改痕迹，应予以认定。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一审查明的事实应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吴祚荣与朱良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吴祚荣按约完成供货义务，朱良根作为买方，应按约履行给付货款的义务。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一、2014年9月27日朱良根出具的865600元欠条应否认定；二、安徽一建应否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2014年9月27日朱良根出具的865600元欠条应否认定的问题。本院认为一审对该张欠条未予认定正确，理由是：一，吴祚荣持两张欠条主张货款，一张是865600元，一张是112万元，认为该两张欠条分别系青山和黄湖两个工地的材料款。但在一审庭审中，吴祚荣举出865600欠条用以证明该笔货款系黄湖监区模板款，而在庭审辩论时又称该笔货款系青山监区货款，前后陈述不一致；二、从吴祚荣提供的四张欠条看，第一、二张欠条后均注明“此款为安徽一建青山、黄湖监区模板款”；第三张欠条后注明“黄湖、青山监区木料用款”。吴祚荣认为青山在前，即表明是青山工地的材料款，黄湖在前即表明系黄湖监区的材料款，但朱良根对此未予认可；吴祚荣也未举证证明双方已经约定两个工地的货款是分别结算分别出具条据。最后一张112万元的欠条备注内容也无“青山、黄湖模板款”字样。且从日常生活经验看，吴祚荣的陈述与常理不符。三、从吴祚荣向安徽一建索要货款情况看，2015年5月份，其仅持金额为101万元的欠条请求安徽一建从朱良根工程款中代扣上述欠款。四、由于欠条属当事人主张权利的直接证据，吴祚荣举出两张欠条主张货款，朱良根仅认可最后一张，由于吴祚荣手中并非仅有两张欠条，而是持有四张欠条。由此可以反映，当事人双方在往来中出具的条据较多，存在出具欠条之后没有及时收回前一张欠条的情况，也未在后一张欠条中注明前条据作废，故本案应着重审查欠条之间的关系。为此，本院审查了朱良根的记账本，从记账内容看，欠条金额为865600元演变成101万元的过程，每一笔名目及金额均十分清晰。该记账本反映第三张欠条系从第二张欠条演变而来，两张欠条并不是完全相互独立的。综合全案，一审认定最后一张欠条载明的金额为朱良根总欠货款本息之和正确。吴祚荣所谓的两张欠条均是货款结算凭证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安徽一建应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从吴祚荣与朱良根签订的《供货协议》看，协议中仅有朱良根个人签字；吴祚荣举出一份安徽一建《黄湖监区围墙、厂房等工程项目经济管理责任书》，以证明朱良根在项目部负责人处签名，安徽一建应对案涉货款承担连带责任。而该责任书第六条第4项明确载明“严禁项目部任何人以公司名义与其他单位或个人发生经济往来”，该内容恰恰证明安徽一建并未委托朱良根以其名义对外从事经济往来。朱良根与吴祚荣签订供货协议的行为显然系其个人行为。且安徽一建尚举证证明该工程项目经理并非朱良根。故吴祚荣要求安徽一建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
综上所述，吴祚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456元，由吴祚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华敏
审 判 员 陈澜竞
代理审判员 甘 丹
二〇一六年八月九日
书 记 员 丁 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