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仙游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仙民初字第1362号
原告梁尚玉，男，1967年5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代理人余轶力，福建海江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代理。
被告欧修科，男，1969年2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仙游县。
被告肖素芳，女，1968年7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仙游县。
俩被告的委托代理人黄清寿，男，1960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特别代理。
原告梁尚玉诉被告欧修科、肖素芳共有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2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梁尚玉及其委托代理人余轶力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欧修科、肖素芳及其委托代理人黄清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梁尚玉诉称：2009年4月份，被告夫妇将部分承包地转包给原告建猪场，2009年4月8日，双方据实丈量原告所建猪场面积420平方米，并签订转包合同《关于土地转让合同书》，此后，原告在鲤南片区东山养殖场（三峡移民区）建有26平方米宿舍。2014年10月15日，被告欧修科与鲤南镇人民政府签订《东山村三峡移民畜禽养殖整治场舍拆除补助协议书》，该补助协议书中的拆除面积包括原告所建猪场、宿舍，补助标准为220元（人民币，下同）／平方米，该补助协议书第五条明确约定：“乙方（欧修科）保证拥有被拆猪场合法完整的所有权，如他人提出异议乙方应负责协调解决，并承担相应的经济及法律责任。”原告与被告夫妇签订的转包合同第四条亦明确约定：“如在今后时间里，国家或企业单位和个人征用土地，甲方顶名土地补偿费用归乙方所有”。2014年11月17日，鲤南镇人民政府将补偿款474324元（含原告所建446平方米的猪场、宿舍的补偿款98120元）支付给被告欧修科。原告多次催促俩被告支付原告补偿款，但俩被告以种种理由拖欠不付，故原告请求法院判令：俩被告共同向原告支付拆迁补偿款98120元，并支付自2014年11月18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
被告欧修科、肖素芳辩称：一、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关于土地转让合同书》属土地转让合同，并非原告所称土地承包合同，是无效合同，原告基于无效合同诉请被告支付拆迁补偿款没有法律依据，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二、诉争养猪场所有建筑物为被告所有，原告对此没有任何权益。原、被告签订合同前，已经在涉案土地上搭建了养猪场及宿舍，而后连土地一并转让给被告，原告主张对420平方米养猪场享有权利，但未能提供合法有效的权利凭证，其主张不能得到支持。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在本院审理过程中，原告梁尚玉对其主张提供以下证据：
一、《关于土地转让合同书》一份，主要内容为：甲方为欧修科，乙方为梁尚玉；甲告将6.3分土地以3200元／分的价格转让给乙方，总价款为20160元；土地转让金一次性付清；如在今后国家或企业单位和个人征用土地，甲方顶名土地补偿费用归乙方所有；甲乙双方签订合同后，转让的土地所有权归乙方所有。欲证明2009年4月8日，原、被告签订转包合同，明确约定：“如在今后时间里，国家或企业单位和个人征用土地，甲方（欧修科、肖素芳）顶名土地补偿费用归乙方（梁尚玉）所有”。
二、原告梁尚玉所建猪场、宿舍照片3张。欲证明原告梁尚玉所建猪场、宿舍的位置及拆前的状态。
三、仙游县鲤南镇东山村民委员会证明（简称“东山村委会证明”）一份、福清市阳下街道油楼村民委员会证明（简称“油楼村委会证明”）一份。欲证明原告梁尚玉在被告欧修科、肖素芳承包土地上建猪场的事实，原告梁尚玉所建猪场面积为420平方米（6.3分地），原告梁尚玉所建猪场的拆迁补助款已被被告欧修科领取。
四、鲤南片区东山养殖场（三峡移民区）平面示意图（2）、东山村三峡移民畜禽养殖整治场舍拆除补助协议书、东山村三峡移民畜禽养殖整治拆迁补助款拨付清单各一份。欲证明：1、原告所建猪场面积为420平方米［6.3分地，长35米，宽12米，在鲤南片区东山养殖场（三峡移民区）平面示意图（2）第91号地块内］；2、补助标准为220元／平方米，该补助协议书第五条明确约定：“乙方（欧修科）保证拥有被拆猪场合法完整的所有权，如他人提出异议乙方应负责协调解决，并承担相应的经济及法律责任”；3、2014年11月17日，鲤南镇人民政府将补偿款474324元（含原告梁尚玉所建猪场、宿舍补偿款98120元）支付给被告欧修科。
五、房屋出租合同书一份、猪场租用合同书一份。欲证明原告曾将自己所建的仙游县鲤南镇三峡移民猪场及宿舍出租给他人，该猪场及宿舍是原告所建。
对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俩被告质证认为：1、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原、被告签订的合同性质为转让合同，并非转包合同，双方转让土地行为未经发包方即东山村民委员会同意，为无效合同；2、对证据二的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不能证明照片内的建筑物为原告所建；3、对证据三中东山村委会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份证明未加盖东山村委会公章，是原告自己伪造的；对证据三中油楼村委会证明的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油楼村委会与涉案土地相隔百里，其没有能力也无法证明原告是否在被告土地上建造养猪场的事实，该份证明内容是原告单方出具后加盖公章的，证明内容与事实相违背；4、对证据四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该组证据无法证明原告在被告土地上建造420平方米养猪场的事实，但恰恰能够证明诉争养猪场为被告所有，被告签订补助协议并领取补偿款合法合理；5、对证据五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组证据超过举证时限，该组证据是造假的，不是事实。
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除东山村委会证明因缺少出具单位的公章而不具备证据资格，本院不予审查外，其余证据均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有关联，具有证明力，至于能否证明原告的待证事实，即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关于土地转让合同书》合法有效，及原告在本案涉案土地上建设包括猪场、宿舍在内的446平方米的建筑物，则在本案争议部分予以分析。
俩被告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提供仙游县鲤南镇东山村民委员会的证明一份。欲证明原告梁尚玉并非东山村村民，原、被告双方签订《关于土地转让合同书》时，未经东山村同意，东山村不同意该土地转让行为，所以该合同无效。
对俩被告提供的上述证据，原告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没有异议，但合法性和证明对象有异议。村委会是否同意土地转让不影响合同的效力，东山村委会只证明其不同意转让，至于该合同是土地转让还是转包应由法院来认定，该证据间接证明原告在土地上建猪场的事实，如果猪场是被告所建，那被告出租就可以了。
本院认为被告提供的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有关联，具有证明力，对原、被告签订的《关于土地转让合同书》未经东山村委会同意的事实予以认定，至于该合同是否合法有效，则在本案争议部分予以分析。
根据原、被告双方诉辩陈述，并征求双方当事人的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如下：1、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关于土地转让合同书》是属土地买卖还是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性质，及该合同是否合法有效？2、原告是否在涉案的土地上建设包括猪场、宿舍在内的446平方米的建筑物？
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关于土地转让合同书》是属土地买卖还是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性质，及该合同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
原告主张，原、被告签订的《关于土地转让合同书》属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转包只需报发包方备案即可，故该合同是合法有效的。
俩被告主张，原、被告签订的《关于土地转让合同书》属土地买卖合同性质，为无效合同。
本院认为，原告虽主张原、被告转让的是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但从双方签订的《关于土地转让合同书》内容来看，全文无一处体现转让的是承包经营权，反观合同第六款“甲乙双方签订合同后，转让的土地所有权归乙方所有。”明确载明转让的是土地所有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方》第四条规定“国家依法保护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长期稳定。农村土地承包后，土地的所有权性质不变。承包地不得买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属于无效合同，故原、被告签订的《关于土地转让合同书》系无效合同。
二、关于原告是否在涉案的土地上建设包括猪场、宿舍在内的446平方米的建筑物的问题。
原告主张原、被告仅转让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之后原告在涉案土地上建设包括猪场、宿舍在内的446平方米的建筑物。
俩被告主张，涉案土地上的养猪场及宿舍均是俩被告所建。
本院认为，原告主张26平方米的宿舍系其所建，但该宿舍所在区域不在原、被告转让的土地范围内，原告的主张不合常理，也缺乏证据证实，本院不予认定。至于原告主张420平方米的猪场是其所建能否成立，本院认为：1、该猪场建设在原、被告转让的土地上，被告辩称转让土地却对土地上的建筑（420平方米的猪场）保留所有权，明显不符合常理；2、从双方签订的《关于土地转让合同书》内容来看，合同第五条，双方对涉案土地内一处水井及“搭火电线”尚且明确约定了投资及权属情况，却对更关键的猪场没有约定建设及权属情况，不符合逻辑；3、从原、被告对其各自主张提供的证据来看，原告提供的油楼村委会证明可以证实原告的主张，而被告提供的东山村委会证明不能推翻原告的主张。综上，原告的主张可信度明显高于被告的辩解，具有高度盖然性，故对原告主张在受让的土地上建设猪场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认定。
经庭审举证、质证及上述认证，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被告欧修科、肖素芳系夫妻关系。2009年4月8日，原告梁尚玉与俩被告签订一份《关于土地转让合同书》，约定：俩被告将仙游县鲤南镇东山移民新村的包产地（责任田）转让给原告梁尚玉，转让面积6.3分，转让费每分3200元，总价20160元，土地转让金额一次性付清；如在今后时间里，国家、企业、单位、个人征用土地，被告顶名土地补偿费归原告所有；签订合同后，转让的土地所有权归原告所有。
2014年10月15日，被告欧修科与鲤南镇人民政府签订《东山村三峡移民畜禽养殖整治场舍拆除补助协议书》，由鲤南镇人民政府拆除被告欧修科位于鲤南镇东山村苦溪旁边的养猪场，场、舍总面积2156.02平方米，补助标准为220元／平方米，场、舍拆除补助总额474324元。2014年11月28日，被告欧修科领取了上述补助款474324元。2014年12月26日，原告梁尚玉以上述被告欧修科被拆迁的养猪场包含原告建设的446平方米的猪场及宿舍，俩被告顶名领取了原告446平方米建筑物的补偿款98120元，且拖欠不付给原告为由，诉至本院，并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原告与俩被告签订的《关于土地转让合同书》，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效力，故原告不得根据该合同内容“如在今后时间里，国家、企业、单位、个人征用土地，被告顶名土地补偿费归原告所有”而要求俩被告支付拆迁补偿款及利息。但根据本院的上述分析，原告对涉案土地上420平方米的猪场享有所有权，被告欧修科领取了上述猪场的拆迁补偿款92400元（420平方米＊220元／平方米），但不具有合法占有依据，应予返还给原告，并应负担自不当占有之日起至返还之日止给权利人造成的利息损失。俩被告系夫妻关系，上述债务系俩被告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形成，属俩被告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俩被告共同负责偿还。原告尚有主张返还26平方米宿舍拆迁补偿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方》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欧修科、肖素芳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原告梁尚玉拆迁补偿款人民币九万二千四百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为：以补偿款人民币九万二千四百元为基数，自二0一四十一月十八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至还清款项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梁尚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二千二百八十六元，由原告梁尚玉负担人民币一百七十六元，由被告欧修科、肖素芳负担人民币二千一百一十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廖清欣
代理审判员 陈宝林
人民陪审员 叶金程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 平
附：本案相关的法律法规及执行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方》
第四条国家依法保护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长期稳定。
农村土地承包后，土地的所有权性质不变。承包地不得买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解释（二）》
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第六十四条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