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
签发
核稿人
拟稿人
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抚民一终字第3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建敏，民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永勇，无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红龙，农民。
上诉人黄建敏因与被上诉人黄永勇、刘红龙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崇仁县人民法院（2014）崇民初字第10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黄永勇需在永胜城卸一批门，于是以1600元的价格要求被告刘红龙找人卸货，2014年9月15日被告刘红龙邀请9个人，和被告刘红龙自己共计10人前往崇仁县永胜城卸门，当时被告刘红龙跟原告等其他9人说好价格为100元／人，原告黄建敏系其中之一，在卸门过程中，有2人离开，后原告等人以工资低为由要求离开，被告刘红龙向被告黄永勇反映后，被告黄永勇要求将货卸完，原告等人与被告刘红龙一起向被告黄永勇协商，协商后每人工资为200元，被告刘红龙要求原告等7人每人支付一定数额的电话费给被告刘红龙，后原告等人继续卸货，同日下午，原告从装门的货车上摔下受伤，黄建敏受伤后，被送往崇仁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1、右胫腓骨远端开放性骨折；2、右眼睑皮肤裂伤。于2014年10月21日出院，住院36天，出院医嘱：1、近3个月避免右下肢负重行走，适度在床上行功能训练；2、定期复查X线（1、3、6个月），以决定何时下地行走；3、有情况随诊。此次住院治疗花费医疗费34936.12元。另原告黄建敏于2014年9月15日在崇仁县人民医院门诊花费291.41元。原告黄建敏于2014年12月20日经抚州金田法医学司法鉴定所鉴定为伤残十级、后续治疗费8500元，此次鉴定花费鉴定费1000元。
2014年9月25日，以原告为丙方、被告黄永勇为甲方和被告刘红龙为乙方共三方签订协议一份，内容为：“1、因甲方和丙方不是直接劳务聘用关系，丙方是由乙方聘请在永胜城卸车出事，出事后，甲方出于人道主义垫付丙方在医院治疗费用，甲方垫付的款项由丙方开据凭证。2、丙方在医院的住院治疗结束，接到医院的出院通知后，不得再向甲方索要费用，关于丙方的索赔问题，丙方可在出院后直接向当地劳动仲裁部门或法院起诉。3、执法部门裁定责任后，三方按配额执行赔偿费用，如甲方垫付的资金超出责任范围内，其超出甲方责任范围内的资金由需承担责任的乙方支付给甲方。以上协议签字生效。”
原告黄建敏系农村户口，自2013年起居住在崇仁县巴山镇窑上76号对面其儿子黄军华家。
事故发生后，被告黄永勇先行垫付了36000元给原告黄建敏。
原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身份证、协议书、居委会证明、派出所证明、房产证、户口簿、病历资料、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以下几点：一、原告黄建敏系受谁雇佣，被告黄永勇与被告刘红龙之间是何法律关系？二、本案的过错责任如何划分？三、原告黄建敏是否能适用城镇标准计算赔偿？
关于原告黄建敏受谁雇佣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刘红龙最初以1600元的价格从被告黄永勇处获得卸货的工作后，以100元／人的价格召集原告等其他人工作，从中赚取差价，应当视为从被告黄永勇处承揽了该卸货工作，但在之后的卸门过程中，原告等其他人以工资低为由要求离开后，在与被告黄永勇的协商后，工资变更为200元／人，被告刘红龙已无法从该承包中赚取差价利润，其要求原告等其他人补偿电话费的要求，不应视为赚取利润，应当视为其承包失败后向原告等人索要介绍费，具有中介费的性质，故原告等人的雇主应当变更为被告黄永勇，被告刘红龙不再为承揽人，而是与其他工人一样，为提供劳务者。
本案的过错责任划分，原告黄建敏受雇从事卸货工作，其自身在卸货工作中应当注意安全，原告被门砸中摔下车的事故，原告自身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以40%责任为宜，被告黄永勇作为接受劳务者，应当尽到合理安排工人工作，提供劳务用品的义务，确保劳动安全。本案中，被告黄永勇未尽该项义务，故应承担主要责任，以60%为宜。
关于原告黄建敏是否能适用城镇标准计算赔偿的问题，原告黄建敏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在城镇居住已满一年以上，但无法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收入来源于城镇一年以上，故其不能适用城镇标准计算赔偿。
对原告黄建敏的损失认定如下：1、原告主张医疗费35227.53元，有医疗费票据为证，予以认定；2、原告主张护理费3160.8元，以住院36天按87.8元／天计算，其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认定；3、原告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1080元，以住院36天按30元／天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认定；4、原告主张营养费1080元，以住院36天按30元／天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5、原告主张误工费11186元，以119元／天从受伤之日起算至定残前一日共计94天计算，其天数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但其计算标准无依据，应当参照其户口属性以2013年江西省农业平均工资28569元／年计算，认定为7357.4元（28569元／年÷365天×94天=7357.4元）；6、原告主张伤残赔偿金43746元，以城镇标准21873元／年按伤残十级计算，由于其提交的证据不足，故仍应以其户口属性以农村标准8783元／年计算，认定为17566元（8783元／年×20年×10%=17566元）；7、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3000元，符合其伤残情况及当地生活水平，予以认定；8、原告主张后续治疗费8500元，有鉴定意见为证，予以认定；9、原告主张交通费800元，该主张过高，酌定为300元。综上，原告的损失共计为77271.73元，原告自身负担40%即30908.07元，由被告黄永勇负担60%即46363.03元，由于被告黄永勇已先行垫付36000元，故被告黄永勇还需赔偿10363.03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黄永勇赔偿原告黄建敏各项损失10363.03元，该款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
二、被告刘红龙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
案件受理费计人民币1594.5元，由原告黄建敏负担1000元，由被告黄永勇负担594.5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黄建敏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一审按农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误工费、交通费标准错误。上诉人长期居住在县城并从事搬运工作一年以上，这点有居委会、派出所证明、房产证（居住在儿子房产内），同时，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黄永勇和刘红龙均能证实上诉人长期在县城从事装卸工作，因此，一审在计算残疾赔偿金及误工费时按农村标准计算赔付显然错误。上诉人认为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原告长期从事装卸工作，根据市场行情，上诉人的日工资应当在200元／天，因此上诉人主张119元／天并无不妥之处。交通费，一审酌定300元过低，上诉人实际花费的交通费远不止800元，因此，800元并不会过高，一审没有支持是不合情理。
2、一审划分上诉人承担30%，而后计算又按40%计算完全不负责任，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一审中，两被上诉人均提出上诉人本身应承担30%责任，一审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描述：“本案的过错责任划分……原告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以40%为宜”，但在判决书第7页倒数第10行又划分上诉人承担30%责任，可见，一审法院严重不负责任。在装卸过程中，汽车上堆放的门是全部直立，隔几排才用绳固定一次，解掉一排绳子后，门要一块一块搬下去，不可能一次性搬下一排，同时，由于人手不够，站在车上面的只有两人，根本没有其他人用手固定还没有搬动的防盗门，因此，在该种情况下没有固定尚未搬动的倒下来是上诉人不能控制的，上诉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一审划分上诉人承担责任错误。3、两被上诉人应承担连带责任。第一被上诉人是雇主，第二被上诉人虽为第一被上诉人直接雇佣的装卸负责人，其在人员不够的情况下没有及时通知第一被上诉人装卸工不够就擅自决定卸货，导致损害的发生，其本身就存在指挥不当的过错，应与第一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存在严重错误，特依法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第二项，改判两被上诉人在一审判决赔付的金额上增加61417元并由两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上诉费由两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黄永勇答辩称，1、上诉人为我做事我不否认，但刘红龙在我这里属于承包的形式，是刘红龙请上诉人来我这里做事的。2、上诉人受伤，我没有过错，不应该承担那么大的责任，且上诉人他自己做事也应该承担一部分的责任。3、我已经垫付了三万六千元，让我再给个一万元，站在人道主义的角度考虑我也同意给。
被上诉人刘红龙答辩称，我和黄永勇是亲戚，他叫我找人帮他卸门，一车有380扇门，我就找了9个人做事（含黄建敏在内），卸下18扇门的时候有两个人走了，卸下40多扇门的时候我不想做了，因为太远了，划不来，我就问去黄永勇拿钱，他不同意，没有给我钱。我不是承包人，只是帮黄永勇叫了几个人帮忙做事，因此我不应该承担责任。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对原审经审理查明的“原告黄建敏系农村户口，自2013年起居住在崇仁县巴山镇窑上76号对面其儿子黄军华家”有异议，认为是2007年就买了房，2009年就住进去了。对“原告等人与被告刘红龙一起向被告黄永勇协商，协商后每人工资为200元”有异议，认为不是上诉人与刘红龙一起找黄永勇协商，是刘红龙与黄永勇协商的，还有电话费没有要求上诉人补给刘红龙，对于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被上诉人黄永勇对原审经审理查明的“原告等人与被告刘红龙一起向被告黄永勇协商，协商后每人工资为200元”是刘红龙个人与我协商的，还有电话费是刘红龙要求我补给他，不是要求原告等人补给他，对于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被上诉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并认为原告等人的工资不是我说的，是他们自己主动提出的。本院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各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以及责任如何划分；二、本案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还是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三、本案上诉人的误工费和交通费如何计算；四、两被上诉人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刘红龙在最初以1600元的价格从黄永勇处获得卸货的工作后，以100元／人的价格召集上诉人等其他人工作，从中赚取差价，应当视为从黄永勇处承揽了该卸货工作，但在之后的卸门过程中，因有人以工资低为由要求离开后，在与黄永勇的协商后，工资变更为200元／人，此时刘红龙不再为卸货的承揽人，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等人的雇主为黄永勇，刘红龙也为提供劳务者，法律关系认定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黄永勇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没有为雇员从事劳务活动提供必要的工作保护措施，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黄建敏在从事劳务活动中受到损害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黄建敏在从事劳务活动中也没有尽到自身的安全注意义务，对造成自己受伤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责任。虽然黄永勇、刘红龙在一审答辩时称上诉人应自负30%的责任，但同时都认为自己不应该承担责任。因此不能认为黄永勇、刘红龙已经自认承担70%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酌定黄永勇承担60%的责任，黄建敏承担40%的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残疾赔偿金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或者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本案中上诉人黄建敏虽系农村户口，但其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在城镇居住已满一年以上，且本案黄建敏也系在县城卸门时受伤，可以证明其收入来源于城镇，因此其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上诉人主张以城镇标准21873元／年按伤残十级计算为43746元（21873＊2）符合法律的规定，应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关于误工费，因黄建敏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从上诉人从事装卸来看，应参照2013年居民服务行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31840元计算为宜，误工费为8199.89元（31840元／年÷365天×94天），原审法院参照其户口属性以2013年江西省农业平均工资28569元／年计算不妥。关于交通费，上诉人并未提供相关证据，原审法院酌定为3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四。本院认为，上诉人等人的雇主为黄永勇，刘红龙也为提供劳务者，上诉人请求刘红龙与黄永勇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黄建敏的各项损失共计为104294.22元，由上诉人黄建敏自身负担40%即41717.69元，由黄永勇负担60%即62576.53元，扣除黄永勇已先行支付的36000元，黄永勇还需赔偿26576.53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崇仁县人民法院（2014）崇民初字第10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江西省崇仁县人民法院（2014）崇民初字第104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黄永勇赔偿黄建敏各项损失26576.53元，该款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计人民币1594.5元，由上诉人黄建敏负担1000元，由被上诉人黄永勇负担59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35元，由上诉人黄建敏负担982.57元，被上诉人黄永勇负担352.4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刘长峰
审判员邹志伟
审判员谢志国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杨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