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黑民终2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省分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南岗区红军街10号。
负责人：刘世汉，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磊，该分公司项目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兴志，黑龙江宜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佳木斯分行，住所地佳木斯市前进区保卫路310号。
负责人：宓艳辉，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会栋，黑龙朗信银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崟，黑龙江朗信银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省分公司（以下简称长城公司）与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佳木斯分行（以下简称佳木斯工行）抵押权纠纷一案，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佳木斯中院）于2017年12月11日作出（2017）黑08民初50号民事判决，长城公司、佳木斯工行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长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磊、黄兴志，上诉人佳木斯工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会栋、董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长城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长城公司主张权利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错误。根据中国工商银行与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在北京签订的《可疑类信贷资产转让协议》（以下简称《总对总协议》）及《债权转让协议》约定，长城公司与佳木斯工行对于部分转让类的债权属于按份共有，债权份额多的保留抵押文件原件，同时有优先处置的权利，双方按债权份额比例分享收益。故本案中的拍卖公告日、拍卖成交日、法院执行裁定日、物权登记变动日、注销抵押日等时间点均是基于双方约定由债权较多一方的抵押权人实现抵押权进程中的必然节点，且通过司法强制执行程序进行，不构成侵权，即不属于侵权时间点。一审法院以2008年4月21日《佳木斯日报》发布《拍卖公告》时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错误。只有佳木斯工行明确告知长城公司将不给付按份应得份额时，长城公司的权利才受到侵害。佳木斯工行在长城公司向其发函前从未告知其不予给付按份份额，长城公司此前不存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被侵权的情形，且佳木斯工行亦未举示证据证明此期间长城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权益受到侵害，自2012年至2017年长城公司主张权利的证据连续、完备，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案涉抵押物有部分未进行变更登记，仅是解除查封。该部分未予变更登记的不动产抵押物依法不能认定为已对长城公司的抵押权构成侵权，长城公司的抵押权仍存续。且佳木斯工行认为剩余抵押物可以实现长城公司的合法权益，亦表明佳木斯工行认可长城公司享有抵押权。在物权及抵押权登记没有变化的条件下，根据不动产抵押权的物权属性，物权本身亦不涉及诉讼时效的问题。二、长城公司从佳木斯工行受让债权后，持续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对债权继续公告催收，抵押权为从权利，对主债权的权利主张应视为同时完成对抵押权进行权利主张。当抵押物因司法执行等原因消灭后，其权利形式转化为抵押物变价的优先受偿权，但其从权利性质仍未发生变化。只要主债权没有因优先受偿得到实现，变价的从权利性质并不消灭，故本案并未超出诉讼时效期间。
佳木斯工行辩称，一、佳木斯中院先后两次发布《拍卖公告》，长城公司此时应知道佳木斯工行对抵押物进行处分的情况，其以侵权为由提起诉讼的时效应从此时开始计算。长城公司于2012年才向佳木斯工行发函明确其知道佳木斯工行将可处分的抵押物全部处分完毕，一审判决认定长城公司主张权利超出诉讼时效期间并无不当。且佳木斯工行从未认可或承诺案涉抵押物与长城公司共有，或应按照比例分配。其在2012年明确拒绝长城公司的书面请求后，长城公司明知其权利受到侵犯，在此情形下数次以同一理由主张权利，不能视为诉讼时效中止、中断，至2017年提起本案诉讼，亦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同时，佳木斯龙江福浆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江福公司）在取得拍卖物后一直在佳木斯金地造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地公司）厂区内实际经营，长城公司对金地公司的经营情况应高度关注，并及时采取相应措施保护自身权益，但其怠于行使权利，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与佳木斯工行无关。二、长城公司在取得债权后向债务人主张权利仅对债务人产生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法律后果，并未对佳木斯工行产生作用，且长城公司在金地公司破产重整时将所有债权作为普通债权申报，其主债权得到确认，而从权利即抵押权没有生效的法律文书加以保护及确认，在其主权利消灭后，从权利自动灭失，长城公司无权就从权利向佳木斯工行主张。故一审判决结果正确，请求驳回长城公司的上诉请求。
佳木斯工行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结果，对判决理由予以纠正。事实和理由：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四条关于“最高额抵押担保的债权确定前，部分债权转让的，最高额抵押权不得转让，但当事人另有约定除外”的规定，案涉9801111号《最高额抵押合同》（以下简称《98抵押合同》）项下的抵押担保未到期，且对应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以下简称《借款合同》）总金额未达到最高限额，即佳木斯工行向长城公司转让债权时，最高额抵押担保的债权未特定，不发生最高额抵押权转让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长城公司对《98抵押合同》享有抵押权违反法律规定。且长城公司是否对金地公司享有抵押权属另案审理范围，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将长城公司与案外人的法律关系及法律事实进行确认，形成既判力，侵害金地公司的诉讼权利。二、一审法院认定佳木斯工行侵犯长城公司抵押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长城公司在没有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情况下，对金地公司是否享有抵押权处于不确定状态，其无权向佳木斯工行主张权利。佳木斯工行对享有的债权及优先受偿权均以诉讼及申请强制执行的方式确认及实现，且在法院的参与下进行，行使抵押权的范围亦未超出其自身债权对应的份额，其主张权利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三、一审法院认定长城公司在破产重整中主债权没有消灭违反法律规定。长城公司于2016年已将包括案涉的受让债权以普通债权人的身份向债务人金地公司清算组进行申报，并根据债务人的破产重整计划实现了全部债权。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九十四条关于“按照重整计划减免的债务，自重整计划执行完毕时起，债务人不再承担清偿责任”的规定，在不考虑债权受让时长城公司是否取得抵押权及抵押权是否存续的情况下，因主债权经债务人破产重整已消灭，抵押权作为从权利亦随之消灭。长城公司以受让债权遭受损失为由要求佳木斯工行赔偿损失，不符合侵权责任认定的法定构成要件。
长城公司辩称，一、长城公司享有所受让部分债权的抵押权。案涉《98抵押合同》项下贷款期间为1998年6月1日至2002年5月30日，9901111号《最高额抵押合同》（以下简称《99抵押合同》）项下的贷款期间为1999年7月20日至2004年7月20日，长城公司受让债权时该两份合同约定的担保期间已届满，两份抵押合同期间内共签订了十九份《借款合同》，并发放十九笔贷款，最高额抵押担保的债权已确定为普通抵押债权，最高额抵押权依法已属于可转让状态，根据主债、从债的法律关系及《总对总协议》可以看出，长城公司享有受让债权的抵押权，双方对于最高额抵押合同项下的抵押物实现后优先受偿的分配比例为35.63%与64.37%。二、长城公司对金地公司享有的抵押权不属于另案审理范围，一审判决并未侵害金地公司的权益。从最高额抵押不可分配的角度看，长城公司与佳木斯工行对于金地公司的债权属于相同的两份最高额抵押合同项下发放的不同笔贷款，佳木斯工行享有的债权及抵押权已经过司法确认，相同最高额抵押合同项下长城公司受让的债权及抵押权依法亦应受到保护。且佳木斯中院的破产重整案件中已对佳木斯工行和长城公司对金地公司享有的债权金额进行确定，形成了既判力。最高额抵押合同项下的抵押权经司法确认后金地公司、佳木斯工行没有提出异议，在抵押物已经固定且处置完毕的情况下，长城公司的抵押权无需另行确认，是否侵犯金地公司的诉权应由金地公司决定或行使。三、长城公司通过破产程序的受偿率为4.54%，而长城公司从佳木斯工行购入本案所涉资产的折价率为27.77%，如果没有抵押权的存在，完全是价格倒挂，长城公司享有按份的抵押受偿权，佳木斯工行应将其取得到的拍卖价款扣除费用后与长城公司按照比例分配。
长城公司于2017年7月14日诉至佳木斯中院，请求判令：一、佳木斯工行停止侵犯长城公司财产权并返还其恶意占有的属于长城公司抵押物的价款38,462,600元；二、佳木斯工行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长城公司经济损失16,075,164.24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佳木斯工行承担。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1998年6月1日，佳木斯工行与佳木斯造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纸公司）签订《98抵押合同》，担保金额为27,467万元，并于2002年4月10日根据该合同在佳木斯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编号为工商抵字2308000099007号《抵押物登记证》。1999年7月20日，佳木斯工行与佳纸公司签订《99抵押合同》，担保金额为1亿元。1999年7月29日，佳木斯市房产产权市场管理处出具了编号为佳房他字第9940089号、9940090号、9940091号、9940092号《房屋他项权证》。对应上述两份最高额抵押合同，佳木斯工行与佳纸公司签订十九份《借款合同》，借款金额为34,610万元。
佳纸公司于2004年7月1日更名为金地公司。截止2004年末，金地公司占用佳木斯工行贷款96,102万元，其中可疑类贷款73,122万元。2005年6月27日，中国工商银行与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在北京签订《总对总协议》。2005年7月，中国工商银行黑龙江省分行（以下简称黑龙江工行）与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哈尔滨办事处（以下简称长城公司哈办）签订了编号为0904000000033的《债权转让协议》，将黑龙江工行的可疑类贷款债权转让给长城公司哈办，其中包括金地公司占用佳木斯工行可疑类贷款73,122万元，双方办理了《档案资料交接单》《债权转让清单》《可疑类贷款剥离项目档案资料清单》《可疑类贷款剥离借据移交清单》等转让手续。转让的73,122万元可疑类贷款中，包含上述两份最高额抵押合同担保的十九份《借款合同》中的七份《借款合同》,借款金额为11,630万元，分别是：2003年5月27日、2003年6月19日、2003年6月24日的2003年外汇字第0015号、0020号、0023号《借款合同》，借款本金6000万元，2003年6月20日、2003年7月21日、2003年7月22日、2003年7月23日的2003年外汇字第0021号、0027号、0028号、0029号《借款合同》，借款本金为5630万元。转让后，佳木斯工行仍保留了对金地公司22,980万元的贷款债权，也就是上述十九份《借款合同》中剩余的十二份《借款合同》。佳木斯工行出具《关于佳木斯金地造纸股份有限公司剥离档案移交情况的说明》，佳木斯工行因在《98抵押合同》和《99抵押合同》中担保的贷款占比较高，没有将上述两份抵押合同的原件移交给长城公司哈办。2005年9月1日，黑龙江工行与长城公司哈办在《黑龙江日报》发布《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
2005年3月29日，佳木斯工行以2003年外汇字第0019号《借款合同》和《98抵押合同》为主要证据起诉金地公司偿还借款，佳木斯中院于2005年5月30日作出（2005）佳民商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判决金地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950万元及利息，并以抵押财产清偿不能偿还部分。2007年10月23日，佳木斯工行分别依据剩余的十一份《借款合同》和《98抵押合同》《99抵押合同》为主要证据起诉金地公司偿还借款，佳木斯中院于2007年12月5日作出（2007）佳民商初字第39号-49号十一份民事判决书，判决金地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并以抵押财产清偿不能偿还部分。上述十一份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佳木斯工行申请强制执行，佳木斯中院依法受理并委托黑龙江中龙会计师事务所对金地公司的资产进行了评估，委托黑龙江省会通拍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会通拍卖公司）拍卖，会通拍卖公司于2008年4月3日、4月21日两次在《佳木斯日报》上发布《拍卖公告》。2008年5月4日，会通拍卖公司出具合同编号为080003号《拍卖成交确认书》，龙江福公司以11,870万元取得金地公司十一个拍卖标的（系《98抵押合同》《99抵押合同》项下的大部分抵押物）及佳木斯工行对金地公司的部分债权。佳木斯中院于2008年7月7日作出（2008）佳法执字第（15-20102-106）-2号执行裁定，据以执行的（2007）佳民商初字39-49号民事判决书本次执行程序终结。于2008年7月8日作出（2008）佳法执字第（15-20102-106）-3号执行裁定，解除对被执行人金地公司位于佳木斯市东风区光复路306号房产（产权证号：佳房字第××号、佳房字第××号、佳房字第XX号、佳房字第××号、佳房字第XX号、佳房字第××号、佳房字第XX号、佳房字第××号、佳房字第XX号、佳房字第××号、佳房字第XX号、佳房字第××号、佳房字第XX号）的查封，其房屋所有权及拍卖的机械设备归龙江福公司所有。又于2008年10月8日作出（2008）佳法执字第（15-20102-106）-4号执行裁定，解除对被执行人金地公司位于佳木斯市东风区光复路306号房产（产权证号：佳房字第××号、佳房字第××号、佳房字第XX号、佳房字第××号、佳房字第XX号、佳房字第××号）的查封。拍卖成交价11,870万元，扣除各种费用790万元，佳木斯工行收回贷款11,080万元。
2012年2月7日，长城公司哈办发函给佳木斯工行，称：获悉佳木斯工行已对金地公司诉讼、执行处置了全部抵押物，收取了抵押物处置款，要求佳木斯工行就如何解决按比例给付抵押物价款问题给予答复。2012年3月19日，佳木斯工行回函给长城公司哈办，称对金地公司诉讼和申请强制执行过程中无侵害你处抵押权的行为。2012年12月25日，长城公司哈办又给黑龙江工行发函，要求黑龙江工行协调佳木斯工行给予答复。2013年4月23日、2014年1月21日和2016年1月13日，长城公司哈办三次发函给佳木斯工行，要求解决抵押物价款分配问题。黑龙江省哈尔滨国信公证处对长城公司哈办于2014年1月21日和2016年1月13日给佳木斯工行送达《关于解决佳木斯金地造纸股份有限公司抵押物处置价款分配问题的函》的内容及过程进行公证，出具了《公证书》。2016年4月22日，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给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发函，要求协调黑龙江工行和佳木斯工行，妥善解决抵押物处置价款分配问题。2016年12月30日，长城公司哈办更名为长城公司。2017年3月2日，长城公司发函给黑龙江工行，要求黑龙江工行派人到长城公司研究解决抵押物处置价款分配问题。
一审另查明，长城公司哈办于2007年8月28日、2009年8月26日在《黑龙江日报》发布《债务催收暨处置推介公告》，于2011年8月23日、2013年6月24日、2015年6月19日在《黑龙江日报》发布《债务催收暨处置营销公告》，对其享有的金地公司债权进行催收。佳木斯中院于2016年1月27日受理了佳木斯船务公司申请金地公司破产重整一案。2016年4月1日，长城公司哈办申报债权1,748,536,363.40元，其中原始债权744,219,996元，孳息债权1,004,316,367.41元，佳木斯工行申报债权288,819,746元，其中原始债权167,558,364元，孳息债权119,354,823元，案件受理费1,906,559元。2016年9月，金地公司管理人出具《重整计划草案》，全部普通债权的清偿率为4.54%，未获清偿的债权部分，金地公司不再承担清偿责任。2016年9月29日，召开金地公司第二次债权人会议，通过了《重整计划草案》。2016年11月7日，佳木斯中院作出（2016）黑08民破1-4号民事裁定，批准金地公司重整计划，终止金地公司重整程序。
一审法院认为，佳木斯工行与佳纸公司签订的《98抵押合同》《99抵押合同》及《借款合同》均合法有效，《总对总协议》和《债权转让协议》亦合法有效。长城公司依法取得了对金地公司约为7.4亿元的债权及两份抵押合同项下抵押物的一定比例的抵押权。长城公司和佳木斯工行共同对两份抵押合同项下抵押物享有抵押权。关于佳木斯工行是否侵犯长城公司抵押权的问题。长城公司认为，佳木斯工行违反共有权行使的法律规定，擅自处置共有抵押物并故意占有长城公司应得处置款的行为已经构成侵权，并给长城公司造成重大财产损失，佳木斯工行作为侵权加害人理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佳木斯工行认为其对留存的债权及优先权以诉讼和申请强制执行的方式确认及实现，均在法院的参与下依法开展，处置抵押权的范围也未超过自身债权对应的份额，属于依法主张权利的行为，不存在任何违法性，不存在过错。因佳木斯工行与长城公司按比例共同对《98抵押合同》及《99抵押合同》项下的抵押物享有抵押权。佳木斯工行占有10,005万元抵押物拍卖款侵犯了长城公司享有的抵押权，存在过错。佳木斯工行辩称其取得抵押物价款不具有违法性、不存在过错的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长城公司所享有的抵押权是否因申请金地公司破产重整而消灭的问题。长城公司认为其与佳木斯工行之间侵权之诉与佳纸公司正在进行的重整程序无关联性，该重整程序不能对抗和掩盖佳木斯工行之前对其所实施的侵权责任。长城公司对抵押合同项下抵押担保债权的申报是为避免国有资产流失而代佳木斯工行采取的申报行为。佳木斯工行认为，2016年长城公司将受让的债权以普通债权人的身份向债务人金地公司进行了申报，并已于起诉前根据债务人的重整计划实现全部债权，长城公司的抵押权已随主债权消灭，此次其以抵押权受损为由起诉已无任何权利基础。因金地公司重整计划正在执行中，长城公司对金地公司享有的债权并没有消灭。佳木斯工行提出的长城公司已实现全部债权、抵押权已随主债权消灭的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亦不予支持。关于长城公司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长城公司认为其对佳木斯工行擅自处置共有抵押物并恶意占有款项的情况毫不知情，拍卖公司也仅仅在《佳木斯日报》上发布拍卖信息，佳木斯日报覆盖范围也仅限在佳木斯地区，从而使得住所地在哈尔滨的长城公司根本无法知晓佳木斯工行之前对其所实施的侵权行为，长城公司在获知被故意侵犯财产权的情况后一直未间断与佳木斯工行进行交涉并主张权利，该交涉与权利的主张完全属于《民法通则》中关于诉讼时效中止和中断的法定情形。佳木斯工行认为，长城公司在2008年4月抵押物拍卖时即应当知道其财产权利受到了侵犯，诉讼时效应当自此开始计算，至2017年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因佳木斯工行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拍卖两份抵押合同项下的大部分抵押物是公开进行的，并在符合法律规定的媒体上进行公告，龙江福公司自2008年受领拍卖物后一直在原金地公司场所生产经营，长城公司作为对金地公司享有约7.4亿元债权的债权人应密切关注金地公司资产变化情况，长城公司称2012年2月7日前并不知道金地公司资产被拍卖、其抵押权被侵犯，与常理不符。长城公司自2008年4月21日即应知道金地公司资产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也应当知道其对金地公司享有的抵押权受到侵犯。而疏于对金地公司债权和抵押权的管理，仅于2009年8月26日、2011年8月23日、2013年6月24日和2015年6月19日在《黑龙江日报》发布公告，对其享有的金地公司债权进行催收，于2016年1月27日在佳木斯船务公司申请金地公司破产重整一案中申报债权。长城公司自2008年4月21日知道其抵押权受到侵犯时起，至2012年2月7日发函给佳木斯工行，要求其按比例给付抵押物价款，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长城公司没有提供其自2008年4月21日至2012年2月7日期间有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佳木斯工行辩称长城公司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理由成立，应当予以支持。故判决驳回长城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4,488元由长城公司负担。
二审中，长城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财政部、中国人民银行联合下发财金（2005）33号《关于国有商业银行第二次不良贷款剥离中档案交接有关问题的通知》。意在证明：共有债权档案资料的原件由债权占比大的一方留存，向对方提交复印件并加盖公章，本案在档案实际交接过程中，佳木斯工行给长城公司复印件，进一步证明案涉债权为共有债权。
证据二，中国工商银行与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订立的《总对总协议》。意在证明：根据该协议的2.2条、4.3条、5.2条、9.1条、11.1条、14.2条约定，可疑类信贷资产相关权利包括担保债权随同主债权一并转让；工行如自转让基准日至公告日采取，擅自释放本协议可疑类等贷款抵押物换取现金回收，应依照本协议相应条款进行赔偿。举重明轻在基准日至公告日发生上述情形都要赔偿，公告日之后如果擅自释放抵押物也应该赔偿；可疑类信贷资产在协议生效后不得做任何调整任何替换或者减少；工行承诺不会增加原最高额抵押合同项下借款人的贷款余额，由此可以推断不得侵犯最高额抵押合同项下共有抵押人的权益；自转让基准日与转让的可疑类信贷资产有关的全部从权利，包括保证债权，抵押权，质押权，也同时由工行转移给长城公司；如工行未按照约定支付或者移交现金或者非现金回收的每逾期一日按照万分之二收取利息。
证据三，中国工商银行和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联合下发的工银发（2005）144号《关于中国工商银行向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转让可疑类信贷资产有关问题的通知》，意在证明：该文件中再次明确在档案资料交接过程中，可疑类贷款与其他贷款形态交叉的要按照可分割性原则确定档案的移交或者留存，原件可分割的工行保留复印件向资产管理公司移交原件，原件不能分割的，同一借款人资产管理公司占有债权比例大的工行要向资产管理公司提交原件，并保留复印件。
佳木斯工行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文件客观存在，对合法性及证明的问题有异议。该文件不属于证明案件事实的书证，仅是长城公司认为认定案件事实可以参考的文件，该文件只是在财政部、人民银行对其他银行和其他资产公司进行不良贷款剥离的相关依据。对本案没有证明效力及参考价值。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佳木斯工行在本案一审中进行部分引用，但《总对总协议》第十五条保密条款要求各自委托人员遵守保密要求，故佳木斯工行仅将该协议交于法院参考未作为证据出示。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时已经引用了协议的内容，协议中条款约定的具体内容与长城公司的解释不符，相关条款与本关无关或不适用于本案。且根据协议的1.2条、5.2条的约定，长城公司均承诺任何情况下其都无权基于从工行受让的可疑类信贷资产向工行提出任何权利主张，因此长城公司以此协议为依据向佳木斯工行提起诉讼违反协议约定。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该文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意见同证据一，且该文件引用部分与案涉情况不符。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鉴于佳木斯工行对证据一、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且该二份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本院对此予以采信。对于证据三，长城公司仅提供文件的复印件，未能提供原件，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
佳木斯工行向本院提交《借款合同》十四份，意在证明：佳木斯工行与佳纸公司在案涉《98抵押合同》《99抵押合同》项下共签订《借款合同》二十一份，除转让长城公司的七笔债权外，剩余十四笔债权，合计保留债权金额24,380万元。
长城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的问题无异议。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鉴于长城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且该组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此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佳木斯工行与佳纸公司在《98抵押合同》《99抵押合同》最高额抵押项下共签订《借款合同》二十一份，债权合计36,010万元，其中对应《98抵押合同》项下借款总额26,030万元，未超出最高额抵押额度27,467万元。对应《99抵押合同》项下借款总额9980万元，亦未超出最高额抵押额度1亿元。佳木斯工行转让长城公司七笔债权，债权金额11,630万元，其中对应《98抵押合同》项下借款6000万元，对应《99抵押合同》项下借款5630万元；佳木斯保留十四笔债权24,380万元，对应《98抵押合同》项下借款20,030万元，对应《99抵押合同》项下借款4350万元。
同时查明，佳木斯中院执行局于2008年4月2日出具的《对外委托拍卖登记表》显示，案涉拍卖系针对（2007）佳民商初字第39-49号民事判决书进行依法拍卖，（2005）佳民商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书不在此范围内，即拍卖的价款不包含该判决所涉的借款本金1950万元，该笔借款为佳木斯工行保留的债权，对应《98抵押合同》项下抵押担保。结合前述查明的事实，长城公司在《98抵押合同》项下抵押物的拍卖中所占比例为24.92%（6000万元/26030万元-1950万元），在《99抵押合同》项下抵押物的拍卖中所占比例为56.41%（5630万元/9980万元）。
又查明，《98抵押合同》项下抵押物为设备，《99抵押合同》项下抵押物为房产。根据会通拍卖公司出具的拍卖标的成交目录可以看出，案涉抵押物设备的拍卖成交价为8002.26万元，房产的拍卖成交价为2792.74万元，合计10,795万元。
还查明，中国工商银行（甲方）与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乙方）于2005年6月27日签订《总对总协议》，协议2.2条约定：自本协议签署之日起，上述可疑类信贷资产即在甲方与乙方之间发生转让，与可疑类资产相关的权利（包括但不限于担保债权。）随同主债权一同转让。11.1条约定：自转让基准日起，与转让的可疑类信贷资产有关的全部从权利（包括但不限于保证债权、抵押权、质押权）也同时由甲方转移至乙方。
另查明，财政部、中国人民银行联合下发财金（2005）33号《关于国有商业银行第二次不良贷款剥离中档案资料交接有关问题的通知》中规定，对涉及银行和资产公司共有债权的项目档案资料，档案资料按照可分割性确定原件的移交和留存。对同一借款人不可分割的原件，按照债权占有比例大的一方留存原件的原则，向对方提交相应复印件并加盖公章，在对债权处置过程中如对原件有需要，存有原件的一方应予以提供。
除此，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前述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需解决如下争议焦点问题：
一、关于长城公司对案涉拍卖物是否享有抵押权的问题。本案中，佳木斯工行与佳纸公司签订的为《最高额抵押合同》，系一种特殊的抵押权，抵押人与抵押权人协议在最高债权限额内以抵押物对一定期间内连续发生的债权作担保，即合同项下的债权均享有抵押权。其中，佳木斯工行以其与佳纸公司签订的十四份《借款合同》及《98抵押合同》《99抵押合同》为依据，向佳木斯中院提起十二起诉讼，佳木斯中院作出的生效判决对案涉《最高额抵押合同》的效力及抵押权的设立已作出认定。作为同等条件下，佳木斯工行转让给长城公司的《最高额抵押合同》项下的债权及抵押权无需另行确认，涉及的《最高额抵押合同》有效，抵押权亦有效设立。二审中，双方均认可案涉《98抵押合同》《99抵押合同》项下共签订二十一份《借款合同》，包括佳木斯工行转让给长城公司的七份，总债权额未超出最高额抵押的限额。且截至2005年7月佳木斯工行向长城公司转让债权前，该二十一份《借款合同》均已签订，借款期限亦均已届满，债权已固定，故佳木斯工行向长城公司转让该七笔债权时，抵押权作为从权利应随主合同权利一并转移。这在双方及上级部门签订的《总对总协议》《债权转让协议》《档案资料交接单》《债权转让清单》《可疑类贷款剥离借据移交清单》等转让手续中有明确约定，佳木斯工行亦按照财政部、中国人民银行的规定将抵押合同的复印件移交长城公司，该抵押权的转让行为无需办理变更登记。长城公司虽在金地公司破产重整程序中申报债权，但该程序仅是确定债务人对债权的清偿范围，长城公司在破产重整程序中的受偿率为4.54%，没有超过其债权总额，债权人对未足额受偿部分可向担保人继续主张权利。故佳木斯工行关于长城公司对案涉拍卖物不享有抵押权的诸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长城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前述已表明，因不良资产转让，抵押权随之一并转让，长城公司与佳木斯工行对《98抵押合同》《99抵押合同》项下的抵押物系共有关系，故佳木斯工行作为抵押权人有权对抵押物进行处置，但处置抵押物后应向长城公司支付其应得款项，佳木斯工行未及时支付该款项构成侵权。佳木斯工行主张其在处置抵押物时发布《拍卖公告》应视为已告知长城公司，长城公司在此时应知道其财产受到侵犯。但《拍卖公告》系拍卖人在拍卖前向社会公众发布的信息，从而召集竞买人前来竞拍的公告，内容仅包括拍卖标的、拍卖的时间及地点、拍卖的程序及手续等，发布公告时对拍卖是否成交尚不能确定，不能视为其已占有长城公司应得款项。且《拍卖公告》发布在《佳木斯日报》上，范围覆盖佳木斯地区，不能推定住所地在哈尔滨市的长城公司对此知晓。除此，佳木斯工行未能举示其他能够证实长城公司在2012年2月7日向其发函前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从本案举示的证据看，长城公司知道权利受到侵害的时间应为2012年2月7日其向佳木斯工行发函要求给付抵押物变价款时，此后长城公司又于2012年12月25日、2013年4月23日、2014年1月21日、2016年1月13日及2017年3月2日均就案涉抵押物变价款主张权利，多次引起诉讼时效中断，故至2017年7月14日长城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出诉讼时效期间。
三、关于佳木斯工行应给付长城公司抵押物价款的数额问题。前述已表明长城公司对案涉抵押物享有抵押权且其起诉未超出诉讼时效期间，故佳木斯工行应给付长城公司抵押物价款。长城公司主张佳木斯工行应按照双方所持有的债权比例（35.63%比64.37%）给付其拍卖所得款项38,462,600元，但该比例系将案涉所有拍卖物一并计算所得。而《98抵押合同》《99抵押合同》项下的拍卖物分别为设备及房产，每笔债权所对应的抵押物不相同，故不应按拍卖抵押物所得全部款项计算分配比例。佳木斯工行给付长城公司的款项，应按照其受让债权分别对应的设备及房产抵押物比例，即在设备中占比24.92%、房产中占比56.41%，结合设备、房产的拍卖价值（8002.26万元、2792.74万元）计算，合计为35,695,478.26元（8002.26万元×24.92%+2792.74万元×56.41%）。关于给付利息的问题，根据长城公司提交的佳木斯工行收取抵押物拍卖价款的进账单可以看出，佳木斯工行于2008年8月11日收取最后一笔款项，即自此时起开始占有本应属于长城公司的抵押物变价款，但长城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资金占用费》计算明细表中明确自2008年9月16日开始主张利息，故佳木斯工行按其主张自2008年9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长城公司支付利息。
综上，原审判决对长城公司就案涉抵押物享有抵押权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认为其起诉超出诉讼时效期间不当，长城公司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本院相应予以支持；佳木斯工行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黑08民初50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佳木斯分行于本判决送达后十五日内给付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省分公司案涉抵押物处置价款35,695,478.26元及利息（自2008年9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计付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三、驳回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省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943,464元，由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省分公司负担67,875.80元，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佳木斯分行负担875,588.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尧
审 判 员 刘显峰
审 判 员 时晓明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王亚男
书 记 员 袁露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