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赤民三终字第7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男，1972年5月15日出生，蒙古族，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某，男，1980年7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男，1970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侯某，内蒙古富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男，1972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蒙某，男，1965年11月4日出生，满族，个体工商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赤峰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巴林左旗林东西城契丹花园A区对过。
负责人梁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某，男，1973年2月22日出生，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职工，现住赤峰市红山区钢五段建筑公司65号。
上诉人杨某、韩某因与被上诉人王某、张某、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巴林左旗人民法院（2013）巴民初字第36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某、韩某，被上诉人王某的委托代理人侯某，被上诉人张某的委托代理人蒙某，被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赤峰中心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5月17日，被告杨某、韩某雇佣被告张某驾驶的×××号重型厢式货车运送木材，雇佣原告等人装木材，在林东镇先锋村装了一部分木材后，欲去他处补装，被告张某驾驶×××号重型厢式货车行至林东镇先锋村王文利家门前电线处时，原告站在车厢木材上挑起电线后货车向前行驶，在行驶过程中，原告摔倒在车厢内，致原告受伤。当日原告被送到巴林左旗蒙医中医医院治疗，诊断为T12椎体爆裂骨折、胸髓完全性损伤、截瘫、T12椎弓根及横突骨折、胸11棘突骨折、L1左侧椎弓根及横突骨折、右侧第11肋骨骨折。原告在巴林左旗蒙医中医医院住院治疗41天，花医疗费69838.39元，其中杨某预交26000元，在门诊交付1259.5元，在此杨某共支付27259.5元。原告在解放军总医院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3天，花医疗费3574.94元。原告在巴林左旗医院住院治疗13天，花医疗费9739.09元。综上，原告共花医疗费83152.42元。经赤峰学院附属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原告的损伤为I级伤残，需要大部分护理依赖，需坐轮椅，目前费用为700元左右。另查明，原告之母刘玉兰于1937年4月15日出生、共有子女5人，原告次女王亚慧于2002年5月20日出生。再查明，被告张某的车辆在阳光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原审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受雇于被告杨某、韩某，在从事雇佣活动期间身体受到伤害，作为雇主的被告杨某、韩某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张某亦受雇于被告杨某，其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原告损害，其具有重大过失，应与雇主杨某、韩某承担连带责任；原告本人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安全意识不够，应当意识到其挑电线行为的危险性，对其损伤亦应承担相应责任,根据本案具体情况，原告以承担20%的责任为宜。被告张某所驾车辆虽在被告阳光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的规定，原告的损伤不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之内，故被告阳光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原告的医疗费为83152.42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为2280元（57天×40元）、护理费为5221.2元（57天×91.6元）、误工费15596.32元（214天×72.88元）、残疾赔偿金为152220元（7611元×20年）、后期护理费为534944元（33434元×20年×80%）、被抚养人生活费其母刘玉兰6382元（6382元×5年÷5人）、其次女王亚慧22337元（6382元×7年÷2人）、支具费1300元、辅助器具费（轮椅）700元。上述款项合计824132.94元。原告对30000元精神抚慰金的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告对营养费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杨某、韩某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王某医疗费83152.42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2280元（57天×40元）、护理费5221.2元（57天×91.6元）、误工费15596.32元（214天×72.88元）、残疾赔偿金152220元（7611元×20年）、后期护理费534944元（33434元×20年×80%）、被抚养人生活费28719元（6382元﹢22337元）、支具费1300元、辅助器具费（轮椅）70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合计854132.94元的80%即683306.35元，冲减杨某垫付的27259.5元后为656046.85元。被告张某对此款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原告对被告阳光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杨某、韩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采信证据不当，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的事实是，2013年5月16日，上诉人与张某约定，第二天由其驾车到林东镇先锋村、隆昌镇装木材，由上诉人负责装车人员，车装满后发往河北廊坊，运输费用为5200元。在到隆昌镇继续装木材的途中，因电线低车过不去，张某便喊王某挑一下线，车就过去了，随后便加速，王某就摔坏了。一审法院没有查清涉案电线距离地面的高度，架设是否符合相关规定。涉案车辆装载没有超高。二、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规定了雇主对雇员受害时的赔偿责任，以及雇主对雇员受害时的不真正连带责任。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规定了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张某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理由是其对路面观察不周，采取措施不当，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载客超员，货运机动车违反规定载客，货运机动车需要附载作业人员的，未设置保护作业人员安全措施。责任认定书所依据法律、法规足以证实，被上诉人张某的完全过错是导致本次损害全部因素。同时，被上诉人王某站在车厢上去挑电线不是上诉人授意的，而是张某与王某形成新的法律关系，况且该行为也不在上诉人雇佣工作范围之内，王某受伤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王某自身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张某指示王某挑电线并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承担赔偿责任。三、上诉人对一审判决所有赔偿款项均无异议，且上诉人不承担任何款项。一审判决精神抚慰金的赔偿缺乏法律依据。四、保险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王某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赔偿数额与答辩人的请求尚有一定距离，但限于实际困难，为了尽快解决问题，对原审判决表示服从。二、上诉人与王某及张某之间均形成了雇佣关系，答辩人在从事雇佣工作期间受伤害，上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张某也是上诉人的雇员，因此张某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案涉及道路交通事故及雇佣关系赔偿两个法律关系，如果按交通事故责任请求赔偿，答辩人会得到更高的赔偿数额，但考虑到赔偿能力，答辩人选择了雇佣关系，要求张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虽然赔偿数额较少，但实际获得赔偿的机会增大。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张某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示王某挑电线是上诉人杨某所为，行车也是杨某指挥。答辩人在运输木材过程中只是一名听从指挥的受雇佣人员，已经尽到了安全注意义务，即使有过错造成他人损害，也应由雇主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王某选择身体权、健康权、生命权为案由求偿，根据《民法通则》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不应判决答辩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并改判答辩人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判决结果公正合理。张某在我公司办理交强险，交强险的定义是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的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赔偿的强制性保险合同。定义中第三人明确不包括本车车上人员和被保险人。王某在发生事故时身处在车上，受伤跌倒后依然在车上，已经明确为本车的车上人员，所以王某的损害不属于交强险的赔偿范围。上诉人提出通过交强险对伤者王某进行赔偿是为了推卸责任，我公司不予认可，希望法院合理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上诉人杨某与上诉人韩某合伙经销木材。2013年5月17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某口头约定，由张某为其运送木材，同时约定了运费、路程和送货地点、时间等。既往双方有过合作。事故发生后，巴林左旗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做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驾驶人张某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对路面观察不周、采取措施不当；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行驶；载客超员；货运机动车违反规定载客；货运机动车需要附载作业人员的，未设置保护作业人员安全措施。其交通行为的过错，是导致事故的原因。张某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2013年上一年度内蒙古自治区农、牧、林、渔业职工平均工资为26604元，居民服务业及其他服务业职工平均工资为33434元，农牧民人均纯收入为7611元，农牧区居民人均生活费支出为6382元，自治区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区内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为每人每天40元。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杨某、韩某雇佣被上诉人王某等人为其装木材，双方之间应为雇佣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某口头约定，张某为其运送木材，同时约定了运费、路程、送货地点及时间等，双方之间应为运输合同关系。原审认定上诉人与张某之间为雇佣关系，属于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王某在挑电线以便装运木材的车辆通行过程中受伤，作为雇主，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称王某听从张某的指挥挑电线，王某与张某之间形成了新的法律关系，因此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的规定，”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王某挑电线是为了尽快到达装木材地点并完成装车工作，两者间具有内在的联系，应认定为从事装车这一雇佣活动的一部分，所以，上诉人应当承担雇主责任。张某在履行运输合同过程中违反法律规定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王某的身体损害，并经交警部门认定其负事故全部责任的事实清楚。王某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该损害来自第三人张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受害人王某对上诉人及张某同时请求赔偿责任，则同时涉及两个法律关系，即王某与上诉人之间的雇员受害赔偿关系，以及与张某之间的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关系。上诉人及张某对王某所负赔偿责任的发生，并非共同侵权，二者应属于不真正连带责任。原审应当向被上诉人王某释明选择一种法律关系进行诉讼，即使同案处理，判决雇主承担责任而由张某承担连带责任也违反了此类案件的处理原则。为了减少当事人诉累，本案可以一并解决王某与上诉人及张某之间的赔偿责任，即直接侵权人张某负有事故的全部责任，应承担王某的损害赔偿责任；上诉人作为雇主，对于王某的损害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两者所负赔偿责任内容完全相同，不分比例、份额，均负有全部赔偿的义务，但只要其中一方向王某履行了赔偿义务，王某就不能再向另一方求偿。张某作为直接侵权人也是最终的责任承担者，上诉人履行了赔偿责任之后，可以向张某追偿。王某未尽到自身的安全注意义务，应自担部分责任，原审确定其承担20%的责任比较合理，王某亦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被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是否应当在涉案车辆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被上诉人阳光保险有限责任公司《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险条款》第五条第（三）项的约定，违法、违章搭乘人员的人身伤亡属于保险公司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险的免责范围，由此表明，保险合同上所指的车上人员，应为事故发生时在符合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允许搭乘人员的保险机动车车体内或车体上的人员。本案中被上诉人王某系在肇事车辆的货箱内受伤的事实清楚，该货运机动车发生事故时，货箱中的人员与货物混搭，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条”禁止货运机动车载客”的规定，因此，被上诉人王某在事故发生时的身份，不属于保险合同中的”车上人员”，应属于肇事车辆的第三者。因此，原审对被上诉人王某认定为车上人员而非第三者属对保险合同条款理解上的偏差。为此，由于涉案车辆在被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了交强险，被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应对王某受到的伤害，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上诉人或被上诉人张某予以赔偿。故原审判决驳回王某要求被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错误，被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王某医疗费和伤残赔偿金120000元。本案发生的主要原因是张某的过错，所以，原审确定精神抚慰金的赔偿及赔偿数额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当事人对于原审确定的其他赔偿项目及计算数额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应当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巴林左旗人民法院（2013）巴民初字第367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赤峰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王某医疗费及伤残赔偿金120000元；
三、上诉人杨某和韩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王某财产及精神损失合计854132.94-120000元=734132.94元的80%即587306.35元，冲减杨某垫付的27259.5元，应赔偿560046.85元；
四、被上诉人张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王某财产及精神损失合计854132.94-120000元=734132.94元的80%即587306.35元；
五、上诉人杨某和韩某或被上诉人张某任何一方履行了全部赔偿义务后，另一方不再承担对王某的赔偿责任；杨某和韩某履行全部赔偿义务后，可以向张某追偿；
六、驳回被上诉人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4656元，由被上诉人王某承担4656元，上诉人杨某和韩某承担6000元，被上诉人张某承担10000元，被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承担4000元。财产保全费1020元，由被上诉人张某承担。邮寄送达费100元，上诉人承担40元，被上诉人张某、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及王某各承担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晓东
代理审判员 黄树华
代理审判员 刘 威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冯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