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3民终87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徐庄镇毛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徐庄镇毛庄街。法定代表人：周兴永，该村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茅伟，江苏东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永,男,1970年10月8日生,汉族，住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开喜，男，1954年9月15日生，汉族，住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原审被告:王保连,男,1954年2月16日生，汉族,住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茅伟，江苏东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徐庄镇毛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毛庄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王永、原审被告王保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苏0391民初18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毛庄村委会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调解协议亦不能作为毛庄村委会承担责任的依据。调解协议第二条约定的含义是如果经鉴定是王永本人签字，则毛庄村委会赔偿王永，否则应由王永赔偿毛庄村委会。因鉴定结果并未证明毛庄村委会存在伪造、假冒王永签字的行为，故毛庄村委会不应赔偿王永经济损失，且经济损失的范围仅限于误工费、交通费、鉴定费等费用，而非王永主张的利息。另外，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调解协议不能作为在诉讼中对一方当事人不利的证据。二、经毛庄村委会向徐庄镇政府了解，王永一审主张的4800元利息已被其领取。其中的3190元于2002年2月底之前被王永从银行取走，因毛庄村委会无法获取相关证据，故一审申请法院调取，一审法院没有理涉错误。三、王永一审主张的是利息，其要求再计算复利错误。四、王永的一审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王永自2001年领取本金时即知道存在利息，但至其提起一审诉讼前并未采取任何措施向毛庄村委会主张权利。王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保连同意毛庄村委会的上诉意见。王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毛庄村委会、王保连偿还王永集资款利息4800元及其利息8601.1元（利息结算方式为以48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01年2月7日起至2017年7月3日止）合计13401.1元；2，鉴定费用2280元、车费与住宿费741元以及诉讼费用均由毛庄村委会、王保连承担。事实与理由：2001年前，时任毛庄村技术员的王永根据毛庄乡政府出台的村干部集资班乡镇企业毛庄造纸厂文件集资8000元，按照乡政府约定有利息。后王永于2001年收到本金，一直未收到利息。2017年2月，王永找到村会计了解集资事宜并拿到相关票据后才发现领取利息表中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为维护合法权益，王永故诉至法院。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1年前，王永作为村干部根据上级安排，曾因毛庄造纸厂需要集资8000元。2001年，王永领取本金8000元。编号为0468941的江苏省农村合作经济组织内部结算凭证上载明项目与文字内容分别为，付款事由文字为“付工业借款8000元还利息三年”。付款金额为“4800”。收款人为“王永”。付款日期为“2001年2月7日”。会计“苗”。以上手写文字为蓝色笔迹。经办人为“王永”，“折1610”，上述书写文字为黑色笔迹。2016年底，王永听说当年集资还有利息，遂向村会计询问，后得知2001年集资款利息已经支付，且有王永签名。2017年4月1日，王永与金学良向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徐庄镇人民政府反映没有领到集资款等问题。该政府以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徐庄镇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徐政信复[2017]33号）建议，“到司法部门做笔记鉴定，给双方明白”。2017年5月4日，王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开喜、毛庄村委会法定代表人周兴永、王保连以及苗家超等人在一审法院人民调解工作室签署《调解协议》，协议内容为“一、王永持结算凭证到南京金陵律师事务所做笔记鉴定（费用自理）。二、如鉴定结果凭证上签字是“王永”本人签字，王永愿意赔偿毛庄村委会误工费1000元，若鉴定经（手写将“经”改为“结”）过不是本人签字，毛庄村委会和王保连、苗家超同意赔偿王永的经济损失。三、本鉴定在2017年6月10日前提交。”该协议加盖了该院人民调解工作室公章。2017年5月9日，王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开喜赴南京进行司法鉴定。2017年6月12日，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出具文件检验鉴定意见书（宁金司[2017]文鉴字第223号），鉴定意见为：标称付款日期为“2001年2月7日”、编号为0468941的《江苏省农村合作经济组织内部结算凭证》第二联“经办人”落款处“王永”签名字迹与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一审法院认为：一、王永的一审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67规定：“民法通则实施后，属于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期间，权利人自权利被侵害时起的第十八年后至第二十年期间才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的，或者属于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的一年诉讼时效期间，权利人自权利被侵害时起的第十九年后至第二十年期间才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的，提起诉讼请求的权利，应当在权利被侵害之日起的二十年内行使；超过二十年的，不予保护”、第174规定：“权利人向人民调解委员会或者有关单位提出保护民事权利的请求，从提出请求时起，诉讼时效中断。经调处达不成协议的，诉讼时效期间即重新起算；如调处达成协议，义务人未按协议所定期限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期限届满时重新起算。”该案中，王永于2016年底才知道当年集资款发放过利息，遂向徐庄镇政府反映，后又到该院人民调解室主张权利并形成调解协议。因此，王永的行为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没有超过20年的诉讼时效。二、毛庄村委会诉讼主体适格。王永依照调解协议，向人民法院起诉，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三、关于王永主张由毛庄村委会、王保连偿还集资款及利息的认定。首先，对调解协议性质的认定。在诉讼之前，王永曾向当地政府反映涉案纠纷事宜，当地政府曾以公文形式建议王永进行笔迹鉴定。后双方到一审法院人民调解工作室进行调解并形成调解协议且得到了人民调解工作室的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的规定，该调解协议属于合同的一种具体形式，约定了相关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其次，关于该调解协议的效力。该调解协议并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属于依法生效的合同。再次，关于该调解协议的内容理解。毛庄村委会主张协议内容有改动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的规定，结合改动部分的上下文，“如鉴定结果凭证上签字是‘王永’本人签字，王永愿意赔偿毛庄村委会误工费1000元，若鉴定经（手写将‘经’改为‘结’）过不是本人签字，毛庄村委会和王保连、苗家超同意赔偿王永的经济损失。”可以认定“若鉴定经（手写将‘经’改为‘结’）过”中的“经过”实为“结果”笔误。因此，该调解协议内容表述明确。最后，该合同履行情况。王永签署调解协议后，依约进行笔迹鉴定，鉴定结论为并非王永本人所签，则“毛庄村委会和王保连、苗家超同意赔偿王永的经济损失。”现王永仅起诉毛庄村委会和王保连，而没有起诉苗家超，系其依法处分自己的权利，该院予以支持。结合调解协议的约定，毛庄村委会和王保连应当履行调解协议约定的义务。鉴于王永一审中自认王保连系职务行为，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应由王保连所在的单位即毛庄村委会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由上所述，对王永主张的集资款利息4800元，该院予以支持。关于集资款利息的利息，王永主张以48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01年2月7日起至2017年7月3日止，计算为8601.1元。该院认为，涉案纠纷系一种特殊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集资款已经返还给王永，当时对集资款利息也有明确约定，也应当及时支付给王永，但因为一些因素的影响，王永未能及时领取集资款利息。王永主张毛庄村委会支付集资款利息的利息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关于交通费与住宿费741元，均为王永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必要费用，属于调解协议约定的“赔偿王永的经济损失”范围，该院予以支持。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八条、第九条、第五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六十七条、第一百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毛庄村委会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王永偿还集资款利息4800元及其利息8601.1元（利息结算方式为以48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01年2月7日起至2017年7月3日止）、鉴定费用2280元、交通费与住宿费741元，合计16422.1元；二、驳回王永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5元，减半收取67.5元，由毛庄村委会负担（王永已预交，毛庄村委会随案款一并给付）。义务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王永提起一审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二、毛庄村委会应否支付王永利息4800元；三、王永一审主张利息4800元的利息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一、关于王永提起一审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调解协议，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本案中，王永持涉案结算凭证向毛庄村委会主张权利后，双方在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人民调解工作室达成调解协议，约定由王永持结算凭证进行笔迹鉴定，如鉴定不是王永本人签字，毛庄村委会同意赔偿王永经济损失。因毛庄村委会在该调解协议中已经作出了“如结算凭证非王永签字，其同意赔偿王永经济损失”的意思表示，故在经鉴定涉案结算凭证非王永本人签字后，王永持结算凭证及调解协议提起一审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二、关于毛庄村委会应否支付王永利息4800元的问题。由上所述，毛庄村委会在调解协议中已经作出了“如结算凭证非王永签字，其同意赔偿王永经济损失”的意思表示，因双方是因结算凭证产生纠纷而达成的调解协议，而王永未能领取到的利息4800元属于其经济损失的一部分，故在结算凭证并非王永本人签字的情况下，毛庄村委会应当赔偿王永利息损失4800元。毛庄村委会虽主张王永已经领取上述4800元利息，并申请法院调取领取款项的银行流水，但该主张仅系其单方意见，并未提供初步证据加以证明，毛庄村委会亦不能明确领款账号、领款金额及领款时间，故对毛庄村委会的该项申请，本院不予准许。三、关于王永一审主张利息4800元的利息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因涉案结算凭证仅载明4800元系三年利息，双方并未将利息重新结算后计入本金，王永亦认可借款本金已经结算完毕的事实，故在没有约定的情况下，王永主张计算4800元利息的利息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由上所述，因毛庄村委会二审期间未对鉴定费、交通费及住宿费未提出异议，故毛庄村委会应支付王永利息4800元、鉴定费2280元、交通费与住宿费741元，合计7821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苏0391民初187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王永其他的诉讼请求”；二、撤销江苏省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苏0391民初18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徐庄镇毛庄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王永偿还集资款利息4800元及其利息8601.1元（利息结算方式为以48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01年2月7日起至2017年7月3日止）、鉴定费用2280元、交通费与住宿费741元，合计16422.1元”；三、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徐庄镇毛庄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支付王永利息4800元、鉴定费用2280元、交通费与住宿费741元，合计7821元。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5元，减半收取67.5元，由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徐庄镇毛庄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此款王永已预交，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徐庄镇毛庄村村民委员会随案款一并给付）；二审案件受理费135元，由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徐庄镇毛庄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志名审判员  苏 团审判员  孟文儒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刘思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