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42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嘉煌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百子湾路12号大成国际A2座11A07室。
法定代表人李永仁，经理。
委托代理人冀云鸿，男，1986年1月3日出生，北京嘉煌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艾×，女，1991年6月19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嘉煌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艾×（以下简称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22568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张岚岚担任审判长，法官申峻屹、禹海波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3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艾×在一审中诉称：艾×系中国传媒大学网络工程专业三年级在校学生，2013年11月中旬，其通过网络广告报名参加嘉煌公司的招聘面试。面试中，嘉煌公司人员称该公司为香港某传媒公司旗下的分公司，旗下有众多知名签约艺人，公司提供的声乐、舞蹈培训的授课老师均是北影、北舞等高校毕业的专业老师，如与公司签约，只须交纳8800元学费即可。2013年11月21日，艾×在未能仔细查看合同内容的情况下，在嘉煌公司提供的《艺员（歌手）经纪（非独家）代理协议》（以下简称经纪协议）上签字，并交纳了8800元费用。其后，艾×参加了三节培训课，其中两节课的授课老师都是嘉煌公司员工冀云鸿，另一节的授课老师也是该公司的经纪人，并非专业老师，公司培训环境也很差。艾×认为嘉煌公司的实际履行情况与之前的承诺不符，存在欺诈行为，故诉请法院撤销双方签订的经纪协议，并判令嘉煌公司退还其已交纳的费用8800元。
嘉煌公司在一审中辩称：嘉煌公司曾与香港樱花娱乐传媒集团有过合作，2012年下半年，香港投资人赵新杰向该公司注资，但该信息未登记在工商登记信息中。在对艾×的面试中，嘉煌公司只是说其与香港公司有合作，并未宣称是香港娱乐集团旗下的公司。艾×与嘉煌公司签订协议系出于自愿，且该协议为经纪协议，其交纳的8800元费用为艺员经纪代理费，并非学费。双方在经纪协议中约定邀请资深老师进行培训，并未明确约定是一线教师，嘉煌公司认为，只要能教给学生真东西，就是”资深”。嘉煌公司亦未对培训环境做出承诺。2013年12月20日左右，艾×以经济困难为由要求解约退款，嘉煌公司不同意解约，并于一周内为其安排新浪网主办的综艺互动类节目《美女向前冲》，该节目向艾×支付了200元嘉宾报酬。之后嘉煌公司又安排艾×接受了系列学习课程，其中冀云鸿系代课。嘉煌公司认为，其在协议签订和履行过程中不存在欺诈行为，也没有任何违约之处，故不同意艾×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嘉煌公司成立于2011年4月29日，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公司经营范围为组织文化艺术交流活动（不含演出）；设计、制作、代理、发布广告；企业策划；公共关系服务；文艺创作；会议及展览服务；企业管理；经济贸易咨询。
2013年11月21日，艾×与嘉煌公司签订了经纪协议，约定由艾×支付8800元资费，嘉煌公司为其提供艺人整体造型顾问、艺人发展路线定制、艺人电子演员卡制作、艺人课程训练、艺人宣传推广、试镜安排及后期服务配备等服务，合同有效期为一年。其中，艺人课程训练部分约定：公司根据艺人个人专业发展方向，进行针对性的专业指导；根据艺人的自身优势和劣势为艺人选择合适的课程，其中包括：邀请资深声乐老师进行全方位指导训练；邀请资深表演老师进行小班式培训，从根本解放天性，学习表演艺术。合同有效期为2013年11月21日至2014年11月20日。
合同签订后，艾×分两次向嘉煌公司支付了8800元，嘉煌公司出具了项目名称为艺员经纪（非独家）代理费用的收据。
2013年12月26日，艾×在嘉煌公司的安排下参加了新浪《美女向前冲》节目，并收到200元嘉宾报酬费。
其后，艾×参加了嘉煌公司提供的艺术指导课程。关于上课次数，艾×称三次，嘉煌公司称七八次，均未提交相关证据。关于授课师资。双方对冀云鸿曾予授课一事无异议。嘉煌公司提交了公司与宋齐乐签订的合作书。该合作书载明，嘉煌公司聘请宋齐乐为公司声乐指导导师，该合作书载明的签订时间为2013年5月16日。合作书上特别注明：宋齐乐老师毕业于北京现代音乐学院，多次在中央音乐学院进修，是中国知名的音乐制作人以及声乐指导老师。
嘉煌公司未向艾×提供其他经纪代理服务。
一审法院庭审中，艾×申请4名曾在嘉煌公司共同上课的学员徐超、王力、李欣潼、隋文凤以及李欣潼的母亲庞雪莲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上述证人在证言中均表示，在其参加过的培训课程中，嘉煌公司提供的艺人训练课程师资不专业、上课环境不好，培训质量与之前的承诺不符。
一审法院庭审中，嘉煌公司表示虽合同已到期，但愿意继续履行合同期内的合同义务，艾×表示不愿意继续接受嘉煌公司的培训或其他经纪服务。
一审法院认为：
欺诈是指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行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艾×主张嘉煌公司欺诈，须对嘉煌公司存在故意告知虚假情况或隐瞒真实情况的行为并以此诱使其做出错误意思表示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
根据艾×的陈述，其主张嘉煌公司欺诈的主要理由在于嘉煌公司在面试时夸大公司实力、对费用性质前后表述不一、虚假承诺提供专业师资及良好的培训环境。对于上述问题，艾×提供了证人证言、照片和同学沈凌星面试的录音证据，但证人证言和照片只能证明嘉煌公司在师资配备和教学环境方面的实际履行状况不佳，不能证明嘉煌公司签约过程中的宣传和承诺内容；录音证据系嘉煌公司对沈凌星的面试内容，且该录音证据中，虽嘉煌公司对费用主要宣称为学费，但也有表述称”包装宣传和推广含在8800元之内”，并对签约内容作了介绍，该录音证据中对师资问题未有提及，故该证据亦不能直接证明嘉煌公司在与艾×本人签约过程中做出相关虚假宣传或承诺。庭审中，艾×提出其未能仔细查看合同内容，但亦未提供证据证明签约过程中存在意志不自由的情形。故艾×以欺诈为由要求撤销合同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理性的社会人在签订合同时应负有谨慎的注意义务，对合同相对方的资质、合同内容和签约风险应予充分了解和把握。现艾×自愿与嘉煌公司签订了经纪协议，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根据约定，双方签订的合同有效期为2013年11月21日至2014年11月20日。诉讼中，嘉煌公司表示愿意继续履行，但艾×表示不愿接受。从合同性质来看，双方签订的经纪协议并非一次性给付合同，该协议能否完全履行有赖于双方的信任和配合，且根据双方陈述、证人证言以及对”资深”的通常理解，嘉煌公司在提供师资和培训质量方面确有履行不到位的情形，现艾×坚持不愿继续履行，双方已不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故一审法院依法对合同未履行部分予以解除。因合同已部分履行，合同解除后，嘉煌公司应向艾×退还未履行部分的费用。
关于退款数额。庭审中，嘉煌公司称如全部履行合同，授课次数约60次，视学员情况有所区别，但每节课的费用并不明确。根据合同对服务内容的约定，艺人课程训练只是合同内容的一部分，但该培训系艺人培养和发展的基础，且需支出成本相对较多，故应在费用总额中占较大比例。双方对实际上课次数说法不一，根据嘉煌公司的陈述，艾×要求退款时间为12月20日，即签订合同之日起一个月后，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艾×接受课程时间为一个月。艾×因参加新浪综艺节目获得的嘉宾收入，因系节目制作方向艾×支付的报酬，故该笔费用应为艾×所有，但嘉煌公司为其提供宣传机会，系对经纪服务内容的履行，该笔服务费用应从艾×交付的费用总额中扣除。考虑到合同解除主要因艾×不愿继续履行所致，虽其不愿履行的意思表示系基于嘉煌公司的实际履行情况，有其合理因素，但艾×亦应对此解除结果承担责任。故一审法院综合上述因素酌定嘉煌公司向艾×退还经纪代理费用4000元。
综上，判决：一、嘉煌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艾×退还经纪代理费四千元；二、驳回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嘉煌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嘉煌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改判。其上诉请求及理由为：诉争双方是经纪代理关系，嘉煌公司所收费用与培训无关，且已经向艾×提供过经纪代理服务，故请求驳回艾×的全部诉讼请求。
艾×服从一审法院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在二审审理期间，嘉煌公司申请该公司签约学员蒋文星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证明目的是该公司培训质量没有问题。蒋文星陈述其曾与该公司签订艺员经纪协议；本人与家人对该公司的培训质量予以认可；该公司在半年多的时间内向其提供过三至五个商业活动机会。艾×认为蒋文星与自己专业不同，证言与本案无关，故对其证言不予认可。
上述事实，有艺员经纪协议、证人证言、嘉煌公司提供的艾×参加新浪《美女向前冲》栏目的微博截图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嘉煌公司与艾×签订的艺员经纪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符合法律规定，属于有效合同，双方应本着诚实信用原则，积极履行合同义务。艾×称嘉煌公司在签订合同过程中有欺诈行为，但无有效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对其撤销合同的请求未予支持，是正确的。考虑艺员经纪合同具有明显的人身属性，而艾×明确表示不愿继续履约，且诉争双方之间已无诚信合作基础，一审法院以双方已不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对合同未履行部分予以解除，并无不妥。
现嘉煌公司认可所收费用8800元为一年的经纪代理费用。截至艾×起诉至一审法院时，诉争双方履行协议约半年时间内，嘉煌公司仅有证据证明该公司向艾×提供了一次商业活动机会。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双方的实际履约情况和本案其他事实，在部分解除合同的基础上，酌情判令嘉煌公司返还艾×4000元，并无不当。嘉煌公司以其提供过经纪代理服务为由不同意返还艾×任何费用，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艾×负担30元（已交纳），由北京嘉煌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20元（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北京嘉煌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岚 岚
代理审判员 申 峻 屹
代理审判员 禹 海 波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胡震霄书记员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