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2民终47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李沧支公司。
负责人王兵，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毅，山东海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菊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扣林。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素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晓露。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杨菲，青岛德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发强。
原审被告青岛鑫岩建材有限公司。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李沧支公司因与姜菊萍、高扣林、曹素芳、高晓露，原审被告杨发强、青岛鑫岩建材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不服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5）城民初字第16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四原告在一审中诉称，2015年5月10日9时30分许，被告杨发强驾驶鲁B×××××号混凝土搅拌车在青岛市城阳区上马街道金都华府工地倒车时，不慎将工地电工高某轧死。经法医鉴定，高某系内脏破裂死亡。案发后，被告杨发强被青岛市公安局城阳分局于2015年5月11日以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罪刑事拘留，同年5月18日被取保候审。肇事车辆鲁B×××××号混凝土搅拌车系被告青岛鑫岩建材有限公司所有，该车的交强险和商业险均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李沧支公司承保，其中交强险投保12.2万元，商业险投保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和不计免赔险。四原告均系高某的近亲属，同时也是法律规定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依法有权向被告提出损害赔偿主张。被告杨发强驾驶作业车辆在作业时致人死亡，应当比照交通事故的赔偿原则进行赔偿。《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条例》并未排除适用于特种车辆在作业过程中发生的损害赔偿。故可以比照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是被保险人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和财产的直接损毁，保险公司应当对超过交强险部分进行赔偿。故，被告人保李沧支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对鲁B×××××号车辆造成的各项损失进行赔偿。根据青岛市公安局敦化路派出所开具的证明显示，高某自2013年5月13日起在敦化路97号办理居住证，故其各项赔偿应当按照2014年度青岛市城镇标准进行计算。四原告因该起交通事故引发的经济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765880元（38294元×20年）、丧葬费24226.5元（48453元÷12个月×6个月）、被扶养人生活费136090.67元（24016元×5年÷3人+24016元×12年÷3人）、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交通费及住宿费20000元，共计1046197.17元，请求判令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部分由被告杨发强与被告青岛鑫岩建材有限公司承担。诉讼费由被告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内优先承担。
被告杨发强与被告青岛鑫岩建材有限公司在一审中共同辩称，发生交通事故属实，被告杨发强系鲁B×××××号肇事车辆的司机，系被告青岛鑫岩建材有限公司的员工，被告青岛鑫岩建材有限公司系该车辆车主。事发时，被告杨发强是职务行为。该车辆在被告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额100万元，附加不计免赔特约险），应当由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对于保险不足部分，被告青岛鑫岩建材有限公司将对原告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李沧支公司在一审中辩称，发生交通事故属实，投保情况属实，同意在交强险和商业险分项限额内对原告在本次事故中产生的合理损失进行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杨发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已经贵院刑事判决，根据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构成犯罪提起民事诉讼不应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故本案不应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刑事判决认定，杨发强犯罪情节较轻，死者高某应承担部�事故过错责任，原告高扣林系退休人员依法不应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5月10日9时30分许，被告杨发强驾驶鲁B×××××号混凝土搅拌车在青岛市城阳区上马街道金都华府工地倒车时，因观察不周将工地电工高某轧死。经法医鉴定，被害人高某系内脏破裂死亡。案发后，被告人杨发强电话报警并在现场等候公安机关处理。法院于2015年9月7日作出的（2015）城刑初字第787号刑事判决书查明上述事实，认定被告杨发强过失致人死亡，情节较轻，其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应予惩处。该刑事判决书现已发生法律效力。
受害人高某，男，出生于1967年3月21日，生前系江苏省通州市居民，曾在青岛市公安局敦化路派出所办理过居住证（有效期自2013年5月13日至2014年5月12日）。原告高扣林，出生于1940年7月26日，系高某之父；原告曹素芳，出生于1946年10月25日，系高某之母，该夫妇共育有三子。原告姜菊萍，系高某生前配偶；原告高晓露，系姜菊萍与高某的独生子女。四原告要求按照青岛市2014年度城市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8294元的标准计算，主张死亡赔偿金765880元（38294元×20年）；按照青岛市2014年度城市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4016元的标准计算，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136090.67元（24016元×5年÷3人+24016元×12年÷3人）；按照青岛市2014年度在岗职工平均工资48453元的标准计算，主张丧葬费24226.5元（48453元÷12个月×6个月）。四原告还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交通费及住宿费20000元。
另查明，事发时，鲁B×××××号混凝土搅拌车的登记所有人是被告青岛鑫岩建材有限公司，被告杨发强是该单位员工，是在执行工作任务期间发生的本次事故。该车辆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李�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交强险的保额为122000元。其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商业三者险的保额为1000000元，附加投保不计免赔特约险。事故发生后，被告青岛鑫岩建材有限公司为四原告垫付费用460000元，四原告对此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被告杨发强在工地倒车时，因观察不周将工地电工高某轧死，事实清楚。可以认定被告杨发强在倒车时观察不周，存在过错，系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高某不存在过错，被告杨发强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被告保险公司没有提交相关证据，仅以刑事判决书认定被告杨发强犯罪情节较轻为由，抗辩死者高某应承担部分事故责任，没有事实或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被告杨发强作为被告青岛鑫岩建材有限公司的员工，其在执行工作任务过程中造成他人人身、财产损害的，民事赔偿责任应由其用人单位即被告青岛鑫岩建材有限公司承受。故被告青岛鑫岩建材有限公司应当赔偿四原告因高某死亡引发的全部经济损失。因鲁B×××××号混凝土搅拌车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李沧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附加不计免赔特约险，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四原告因高某死亡引发的经济损失，应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李沧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先予赔偿；不足部分，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李沧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按照被保险车辆方所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被告青岛鑫岩建材有限公司依法承担赔偿责任。被告青岛鑫岩建材有限公司为四原告垫付费用460000元，法院予以确认。
根据四原告提交的相关证据，可以认定死者高某事发前在青岛市城镇地区居住一年以上。四原告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主张死亡赔偿金765880元（38294元×20年）、丧葬费24226.5元（48453元÷12个月×6个月），证据充分，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被告保险公司所述“原告高扣林系退休人员依法不应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抗辩意见，法院认为，家庭成员间的扶养义务基于身份关系而存在，不因父母是退休人员而免除子女的抚养义务，故法院支持四原告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136090.67元（24016元×5年÷3人+24016元×12年÷3人），但该费用依法应计入到死亡赔偿金中，�四原告的死亡赔偿金共计901970.67元（765880元+136090.67元）。考虑到四原告承受的丧亲之痛，法院酌情支持其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四原告异地处理丧葬事宜，产生相应的交通费及住宿费合乎情理，但其主张数额过高，法院酌情支持其交通费及住宿费8000元。
综上，四原告的合理损失有：死亡赔偿金901970.67元、丧葬费24226.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交通费及住宿费8000元，共计人民币994197.17元，已超出交强险死亡伤残110000元的赔偿限额，应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李沧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110000元；超出限额的884197.17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李沧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向四原告支付保险理赔款。被告青岛鑫岩建材有限公司为四原告垫付的460000元，四原告应予返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李沧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姜菊萍、原告高扣林、原告曹素芳、原告高晓露经济损失11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李沧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向原告姜菊萍、原告高扣林、原告曹素芳、原告高晓露支付保险理赔款884197.17元（由四原告领取424197.17元，由被告青岛鑫岩建材有限公司领取46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三、被告青岛鑫岩建材有限公司在本案中不再向原告�菊萍、原告高扣林、原告曹素芳、原告高晓露承担赔偿责任。四、驳回原告姜菊萍、原告高扣林、原告曹素芳、原告高晓露对被告杨发强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216元（四原告已预交），由四原告承担474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李沧支公司承担13742元。该被告在履行上述付款义务时，将应承担的案件受理费一并给付四原告。
一审宣判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李沧支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是：1、原审被告杨发强因构成致人死亡事故，已于2015年9月7日被判决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本案原审法院不应判决精神抚慰金，且六万元精神�慰金数额也太高。2、被上诉人高扣林系退休人员，有退休金收入，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中规定的“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被扶养人条件，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应支持。3、原审判决赔偿被上诉人交通费、住宿费8000元属错误判决。被上诉人仅向法庭提交了付款单位为江苏省南通三建集团有限公司复印于三建公司帐本已被财务报销入帐的住宿费发票复印件一张及全部连号的50元的客运定额发票一宗。被上诉人并不存在住宿费、交通费损失。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姜菊萍、高扣林、曹素芳、高晓露答辩称：1、一审判决支持精神损害赔偿并无不当，本案系民事赔偿案件，应优先适用民事领域的法律规定和司法解释。从杨发强判刑结果以及双方达成谅解来看，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在内的合理赔偿请求全部应当包括在谅解内容之内，并均�当属于被答辩人的赔偿。根据省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案件的规定，侵权
人为单位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可按自然人侵权标准的五到十倍计算。一审判决六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客观事实及法律规定，应予维持。2、被扶养人年龄是否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并不是确定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要件。一审支持高扣林被扶养人生活费正确。3、答辩人身处江苏省，本案事故发生后来青岛办理丧葬事宜，多次往返产生交通费和住宿费合情合理，产生的相关费用由工地方垫付也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各方均没有新证据提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案经调解，各方未达成调解协议，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现针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逐一分析如下：
�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杨发强系肇事司机，该车的登记车主是青岛鑫岩建材有限公司，侵权主体并非单一主体，因此原审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上诉人主张高扣林系退休人员不应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本院认为，因为本次事故致高某死亡，必然导致其家庭成员收入损失，被扶养人生活费即是该收入损失的一部分。因此，上诉人主张高扣林系退休人员即不应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住宿费、交通费等费用，因死者高某的近亲属均在外地，来往青岛处理有关丧葬事宜产生相关交通费、住宿费也合情合理，原审酌情支持交通费、住宿费8000元较为合理。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61元，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琰
审 判 员 牛珍平
代理审判员 赵玉霞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 兵
书 记 员 李 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