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4民终31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海湾大酒店，住所地：珠海市拱北水湾路***号。
法定代表人：魏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俊霞，女，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双，北京市盈科（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省拱北口岸中国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横琴区宝兴路63-65号401房。
法定代表人：姜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峰，广东嘉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玮泽，广东嘉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珠海海湾大酒店（以下简称海湾大酒店）因与被上诉人广东省拱北口岸中国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拱北口岸旅行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2民初24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海湾大酒店上诉请求：一、依法改判应支付给拱北口岸旅行社的业务款项为人民币1,580,081.30元；二、对于利息，本金应当按照人民币1,580,081.30元进行计算，计算的利息时间从2017年4月1日开始起算；三、驳回拱北口岸旅行社的其他诉讼请求。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往来款确认函》不是海湾大酒店确认还款的依据，至2016年11月双方确认对冲金额为1,728,971.3元，一审法院判决海湾大酒店支付拱北口岸旅行社2014年12月30日之前的对账金额2,486,008.05纯属误判。1.双方的消费对冲行为没有因为《往来确认函》而中断。一审证据显示：双方从2014年3月18日至2016年11月期间，对2013年7月至2016年11月以来的消费额，以《对账单》的形式进行对冲，双方在《对账单》中特别约定：“为避免日后重复对账，双方同意将上述账款余额作为日后对账起点，另外，若有遗漏账款，再另行核对”，充分说明海湾大酒店与拱北口岸旅行社的消费对冲行为是持续进行的。2.《往来确认函》不是双方结算付款的依据，函中金额仅仅是对账的需要。2016年2月25日应拱北口岸旅行社财务人员请求称因公司审计的需要，请海湾大酒店对2014年12月30日前的数额进行确认，但不代表海湾大酒店应当向拱北口岸旅行社支付2,486,008.05元人民币，因为根据2016年3月23日《对账单》显示：“截止到2016年2月29日，海湾大酒店欠拱北口岸旅行社的余额为2,705,582.30元”，该笔数已包含了2014年12月30日之前的对冲余额在内的数据，充分证明双方对冲关系持续发生，并没有因为《往来确认函》的签字确认而中断为两个部分，一审法院强行的将双方连续对冲的时间点和金额进行分割，是严重歪曲客观事实，曲解双方的真实意图、不了解行业交易习惯的表现。3.事实上，海湾大酒店与拱北口岸旅行社从来没有将对冲余额分段进行支付的约定。虽然双方签了《往来确认函》，但该函件的内容并没有改变双方对冲结账的结果，在2016年2月25日之后的10份《对账单》中，双方仍然将2014年12月30日之后每月滚动对冲的对账余额作为下个月度的对账的起点。截至2016年11月双方的对账余额为172.89万元，且所有对账单均为拱北口岸旅行社主动发给海湾大酒店进行对冲，这进一步证明，拱北口岸旅行社有明确的意思表示与海湾大酒店进行滚动对冲结账，海湾大酒店每次在对账单签章确认，是双方对以往债权债务的清理和确认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因此海湾大酒店所欠拱北口岸旅行社的数额应当以最新确认的金额为准，而早已不是《往来确认函》中双方确认的数据。然而，一审法院明知双方还继续有业务往来，欠款数额还在继续滚动对冲，却判决海湾大酒店向拱北口岸旅行社支付本金2,486,008.05元且以该金额作为支付利息的基数显然是错误的。
二、一审法院将本来连续消费对冲的行为，强行拆分结算时间段没有事实依据。从表面上看，2014年12月30日前海湾大酒店与拱北口岸旅行社没有签订对冲合同，双方以多年来形成的交易习惯进行结算；2015年1月1日后双方才补签订了《业务对冲协议》，以书面的形式明确了消费对冲的交易习惯。但事实上，双方从2013年7月开始一直到2016年11月，均以消费对冲的方式进行滚动对账结算。《业务对冲协议》的签署并未以书面的方式明确表明2014年12月30日以前的对冲金额不在2015年之后的对冲金额里进行扣减，而是通过《对账单》的形式确认新的扣减数，而每一笔新余额中均包含了过去的发生余额。因此，2014年12月30日前和2015年1月1日后虽然合同形式要件不同，但实际上双方只有一种结算对冲的方式，不存在两种不同的结算方式和分段对冲结算的方式，双方通过连续滚动对账就表明2014年12月31日前的欠款并非是与2015年之后的债权债务隔裂开计算的一笔单独的债务，一审法院强行拆分结算时间段没有事实根据。
三、《往来确认函》不是双方对债权支付的依据，一审法院判决支付拱北口岸旅行社利息没有依据。基于上述理由，海湾大酒店与拱北口岸旅行社虽然以《往来确认函》的形式确认了2014年的财务对账数据，但在《往来确认函》中并没有约定海湾大酒店需支付的时间和金额，该函不应当作为拱北口岸旅行社主张债权的依据，双方签订《往来确认函》的本意就是财务对账，没有其他的意思表示；此外，该函件对双方对后续的对冲结算没有任何指导性的意义，在所有的《对账单》中没有体现该笔对账的金额，双方也未进行分段结算，因此，该《往来确认函》根本不是双方结算对账的依据，海湾大酒店的实际欠款余额应当以双方滚动对冲的最终金额为准，而不是以阶段性的财务对账数据为准，一审法院以此为根据，判决海湾大酒店支付本金及利息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
四、截止到2016年11月30日，双方确认的对冲余额为1,728,971.3元，从2016年12月至2017年3月31日，拱北口岸旅行社在海湾大酒店处继续消费148,890元，海湾大酒店实际尚欠拱北口岸旅行社的对冲金额为1,580,081.3元，届时双方的对冲业务已全部履行完毕。因此双方应以此金额为债权本金，并且从2017年4月份起计算利息。
五、一审法院认为海湾大酒店未进行反诉从而判定海湾大酒店应当支付2014年12月31日前的对冲金额无法律依据。虽然海湾大酒店与拱北口岸旅行社存在两种不同的合同形式，但实际上双方是同一个结算法律关系，双方之间只存在一种结算形式，无论消费的时间是发生在2014年以前还是2015年、2016年，均改变不了以对冲的消费模式进行滚动扣减的事实，对于海湾大酒店实际欠拱北口岸旅行社的金额，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九条债务可以进行抵销的规定，拱北口岸旅行社诉讼请求，海湾大酒店有权提供答辩证据进行扣减，无需反诉。
六、海湾大酒店检索到类似案例，同样原审法院只根据原告要求，判令被告支付2011年4月12日《合作谅解备忘录》签署时显示的债务，而对《合作谅解备忘录》签署后发生的债权债务要求另案起诉，最终被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驳回。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双方于2011年4月12日之后仍有交易往来，双方互有送货和付款情况。因双方的交易是滚动交易，故对于力新源公司、力苑公司的实际欠款金额，不应以《合作谅解备忘录》上确定的欠款为准，应当考虑双方在2011年4月12日之后的交易情况”。
综上所述，2014年12月31日之后海湾大酒店与拱北口岸旅行社一直有业务往来直至2017年4月份业务终止，且双方截止2016年11月份一直通过对账单形式对账务进行滚动对冲，在此前提下要求海湾大酒店支付2014年12月31日前的欠款且依此数据为基数支付利息，一审法院的判决明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以维护海湾大酒店的合法权益。
二审法庭调查时，海湾大酒店补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海湾大酒店与拱北口岸旅行社的关系为消费对冲的结算关系，应当从2013年7月至2016年12月30日止，拱北口岸旅行社起诉时，双方对冲协议的履行期限尚未结束，拱北口岸旅行社无权要求海湾大酒店支付未到期债权，一审法院判决海湾大酒店提前支付业务款没有事实根据。理由如下:1.《业务对冲协议》第4条约定双方的有效合作期限为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第三条约定双方的结算关系为消费对冲，即“每月对清账目后可互相以消费对冲，每月对冲额的上限为人民币250,000元，如有超出上限，得到对方允许仍可继续当月消费（非双方一致同意，本合同均不以现金方式结算）”。根据该规定，海湾大酒店与拱北口岸旅行社合同履行的终止时间应当在2016年12月31日止，显然，拱北口岸旅行社在2016年4月提起诉讼时，《业务对冲协议》尚在合同的有效履行期内，双方尚未履行完毕，未形成到期债权。2.2013年7月-2014年12月31日期间，双方的结算关系仍然为消费对冲，双方虽然没有书面合同，但根据双方财务《对账函》可知，双方实际发生消费对冲的期间是从2013年7月-2016年12月31日止，期间从未间断。2014年12月31日前双方确认的对冲余额为人民币2,277,381.90元，该笔金额已滚动扣减在2015年6月9日的《对账函》中，扣减后的对冲余额为人民币2,278,465.20元，同时该《对账函》还特别注明“为避免日后对账，双方同意将上述账款余额作为日后对账起点”，依此类推双方进行了23次对账，延续至2016年11月30日止，从未发生过中断对账的事实。该事实充分证明了双方的结算对冲关系是从2013年7月—2016年12月止。3.在双方尚未进行结算的前提下，海湾大酒店从未确认2014年12月31日前应付债务为2,486,008.05元，该金额实际应为对账金额，并非为应付的债务金额。第一，海湾大酒店与拱北口岸旅行社签字确认的《往来款确认函》不是债务确认函，不能作为拱北口岸旅行社主张债务的依据。该《确认函》是海湾大酒店提供给拱北口岸旅行社对账年审所用，并非海湾大酒店确认的应付债务，若双方进行债务清算，海湾大酒店实际应当支付的金额为277万余元，同时，从2015年1月开始，拱北口岸旅行社就不应当将2014年12月的对冲金额在2015年的账款中进行扣减，而且这种对冲行为一直持续至2016年11月30日止，充分说明这份《往来款确认函》的实质并非双方确认债务为目的，拱北口岸旅行社利用函中的文字表述断章取义，有意曲解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确认的《对账函》才是双方真实的结算对账的依据。第二，根据《业务对冲协议》第3条第2款的约定“每月对冲额的上限为人民币250,000元，如有超出上限，得到对方允许仍可以继续当月消费（非双方一致同意，本合同均不以现金方式结算）”。从2013年7月至2016年11月30日，双方的对冲金额均超过上限人民币250,000元，但拱北口岸旅行社均同意在下月的对账金额中进行对冲，每份《对账函》均有拱北口岸旅行社签字盖章进行确认，进一步说明拱北口岸旅行社同意当月消费不以现金的方式进行结算，拱北口岸旅行社以《对账函》的形式确认了双方对冲关系的事实，且有效期间为2013年7月至2016年12月31日。
二、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对冲协议履行完毕，最终海湾大酒店应支付的对冲余额为人民币1,580,081.3元，并非人民币2,486,008.05元，一审判决海湾大酒店支付人民币2,486,008.05元没有事实依据。2013年7月-2016年11月30日，双方对冲余额为1,728,971.3元，该数额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016年12-2017年3月31日，拱北口岸旅行社实际消费148,890元，对冲余额为人民币1,580,081.30元，该148,890元的实际消费金额应当从对冲余额中进行扣减，一审法院对事实的认定错误。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九条和第一百条的规定，2017年3月海湾大酒店与拱北口岸旅行社对冲业务终止履行，双方互负到期债务，一方主张抵销的，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附期限，故海湾大酒店与拱北口岸旅行社对冲余额为人民币1,580,081.30元，恳请二审法院根据事实和法律依法进行改判。
拱北口岸旅行社辩称，一、海湾大酒店在上诉状中述称双方是从2013年7月开始一直到2013年11月进行消费对冲的方式进行滚动对账结算，这是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根据一审拱北口岸旅行社提交的证据及一审法院从交易习惯的分析、认定，拱北口岸旅行社在2013年7月之前有据可查的也就是提供了明确的银行转账凭证的11笔业务往来款，这均是在双方对冲滚动对账之后的次月或数月后支付的，那么双方收支结算归０，只是在2013年7月之后，因双方业务量的变化，拱北口岸旅行社由之前的付款方变为收款方，而海湾大酒店却未及时进行结算，其借用该时间点作为其抗辩没有任何合同依据、法律依据的结算方式变化的起点，其所陈述的是滚动对账并未双方一致同意、不以现金支付的方式显然是没有任何的依据。
二、即使双方存在着连续地滚动对账，但是这与拱北口岸旅行社主张2014年12月31日前到期的业务款按交易习惯、合同法规定，而要求海湾大酒店履行付款义务，是两个不同的法律行为、不同的法律关系，连续滚动对账仅仅是对账的一种形式，而某个时期内对账结算款应当什么时候支付、以什么方式支付，这是结算支付的一种形式，显然结算支付的形式与对账是不存在着逻辑关系，也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
三、海湾大酒店在上诉中所提交的案例，引述“不应以合作谅解备忘录中所确定的欠款为准，应当考虑双方在2011年4月12日之后的交易情况”，其前提是同一结算支付方式，而海湾大酒店与拱北口岸旅行社在2014年12月31日前后，一个是根据交易习惯、合同法赋予的到期应予履行支付业务款的支付方式，一个是双方根据业务对冲协议非经双方同意不得以现金形式结算的结算支付方式，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结算方式，也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业务的结算，相应的法律关系不能作为本案的参照案例，更何况我国不是判例法国家，也根本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
拱北口岸旅行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海湾大酒店向拱北口岸旅行社支付2,486,008.05元业务款；二、判令海湾大酒店向拱北口岸旅行社支付业务款利息176,160.29元（利息以双方分段对账应付业务款为基数，从对账次月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分段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具体如下：2013年7月至2014年2月业务款193,516.7元，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4年4月10日对账次月2014年5月11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014年3月至2014年7月业务款905,686.1-193,516.7=712,169.4元，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4年10月20日对账次月2014年11月21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014年8月至2014年10月业务款1,854,129.9-905,686.1=948,443.8元，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4年12月23日对账次月2015年1月24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014年10月至2014年12月业务款2,277,381.9-1,854,129.9=423,252元，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5年4月3日对账次月2015年5月4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014年11月漏算业务款208,626.15元，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5年9月16日对账次月2015年10月17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上利息分段暂计至2016年3月31日共计176,160.2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拱北口岸旅行社、海湾大酒店素有业务往来，拱北口岸旅行社向海湾大酒店提供其经营范围内的代订房、景点门票、机票等业务，海湾大酒店则提供客房、餐饮、会议场地等给拱北口岸旅行社客户消费，双方对发生的业务费用会进行数月不等的对账，由拱北口岸旅行社向海湾大酒店出具对账函，分别列明拱北口岸旅行社应收及应付海湾大酒店款项，两项冲抵后得出应付或应收数额，由双方财务部门确认盖章。
2013年7月至2014年12月期间，拱北口岸旅行社、海湾大酒店对账情况如下：1.2014年4月10日，双方对2013年7月至2014年2月间业务往来款对账后，确认海湾大酒店应付拱北口岸旅行社账款为193,516.7元；2.2014年10月20日，双方对2013年7月至2014年7月间业务往来款对账后，确认海湾大酒店应付拱北口岸旅行社账款为905,686.1元；3.2014年12月23日，双方对2013年7月至2014年10月间业务往来款对账后，确认海湾大酒店应付拱北口岸旅行社账款1,854,129.9元；4.2015年4月3日，双方对2013年7月至2014年12月间业务往来款对账后，确认海湾大酒店应付拱北口岸旅行社款项2,277,381.9元。此外，拱北口岸旅行社、海湾大酒店在2015年6月和9月的对账中发现2014年11月漏算部分业务往来款，经核对冲抵后，海湾大酒店应付拱北口岸旅行社款项208,626.15元。
2016年2月25日，拱北口岸旅行社向海湾大酒店发出《往来款确认函》，内容为：“为确保双方往来账相符，根据我们双方财务部确认的账单显示，双方往来对冲后，我公司应收贵公司人民币：贰佰柒拾柒万柒仟叁佰贰拾捌元叁角整（￥2,777,328.3），其中：2014年12月31日之前我公司与贵公司相抵冲后应收贵公司人民币：贰佰肆拾捌万陆仟零捌元零伍分（￥2,486,008.05）；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2月3日所确认账单显示我公司与贵公司相抵冲后应收贵公司贰拾玖万壹仟叁佰贰拾元贰角五分（￥291,320.25），不包括双方已发生尚未确认的款项。”海湾大酒店对该函盖章确认，但并未向拱北口岸旅行社支付上述款项，拱北口岸旅行社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海湾大酒店对拱北口岸旅行社主张的上述欠款数额无异议，但抗辩称2013年7月以后，双方的结算方式为消费对冲，不以现金结算，即每期核对业务往来款后，一方未对冲完毕的金额累计到下期继续对冲，直至对冲完毕，双方账目平衡为止。海湾大酒店提交2015年4月拱北口岸旅行社、海湾大酒店签订的《业务对冲协议》以支持该主张，该协议约定，一、合作内容：拱北口岸旅行社提供自身经营范围内的各种旅游相关业务（如代订房、景点门票、车票、火车票、机票、商务奖励旅游等）给海湾大酒店进行销售，并保证价格的合理性。海湾大酒店提供自身酒店客房、餐饮、会议场地给拱北口岸旅行社进行销售，并保证价格的合理性。二、预订程序……。三、结算方式：双方无需预付预订押金，在每月10日前互相核对上月消费账单并签名盖章确认。每月对清账目后可互相以消费对冲，每月对冲额的上限为人民币250,000元，如有超出上限，得到对方允许仍可以继续当月消费（非双方一致同意，本合同均不以现金方式结算）。四、合作期限：本协议有效期为2015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若合同到期时，双方中任何一方针对未使用完对方的金额部分，可以申请将此金额顺延至下一年，直至使用完毕为止，则本合同相应条款顺延。
针对海湾大酒店的抗辩，拱北口岸旅行社提交了2010年4月至2013年9月期间11份银行业务回单，证实拱北口岸旅行社在每期业务款冲抵对数后，均向海湾大酒店转账支付了未对冲完毕的余额。其中，2013年8月22日，双方对2012年3月至2013年6月的业务往来款对账冲抵后，确认拱北口岸旅行社应付海湾大酒店74,949.89元，拱北口岸旅行社于2013年9月23日向海湾大酒店悉数支付了上述款项，之后双方未再发生转账业务。拱北口岸旅行社还提交两份银行支付凭证，显示海湾大酒店于2010年12月23日、2012年12月13日向拱北口岸旅行社分别支付19,182元、15,349元，以此证明双方有定期结付业务款的交易习惯，海湾大酒店则称该两次转款分别为代售航展门票款及航展期间代订房佣金，与平时的业务往来款结算方式不同。
另查明，2015年1月之后，拱北口岸旅行社、海湾大酒店仍采取以往的对账模式，对业务往来款冲抵对数后，由拱北口岸旅行社向海湾大酒店出具对账函，双方财务部门盖章确认。拱北口岸旅行社前述主张的2014年12月31日前海湾大酒店未结付的业务款滚动累计至2015年6月的对账函中。截至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拱北口岸旅行社、海湾大酒店确认的对账函显示，拱北口岸旅行社应收海湾大酒店账款为2,017,217.9元。2016年12月30日，拱北口岸旅行社、海湾大酒店双方均盖章确认的最后一份《对账函》显示，截至2016年11月，拱北口岸旅行社应收海湾大酒店账款1,728,971.3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拱北口岸旅行社、海湾大酒店2014年12月31日前业务往来款的结算方式问题。首先，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拱北口岸旅行社、海湾大酒店2015年签订的《业务对冲协议》有效期为2015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即双方实行消费对冲，不以现金方式结算仅适用于该时间段，对合同的适用期间不宜随意作扩大化解释。其次，从交易习惯分析，拱北口岸旅行社在2013年7月以前有据可查的11次业务往来款对账后均于次月或数月后向海湾大酒店支付了未对冲完毕的余额，使双方收支结算归零。2013年7月以后，因双方业务量的变化，拱北口岸旅行社处于对冲顺差地位成为收款方，而海湾大酒店却未及时结算付款，其在抗辩中以2013年7月作为双方结算方式变化的起点未免过于牵强。再次，依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当事人对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即便海湾大酒店不认可双方存在对账后付款的交易习惯，在双方对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的情形下，拱北口岸旅行社于2016年3月提起诉讼主张2014年12月31日前被拖欠的结算款，也不违背合同法的相关精神。最后，拱北口岸旅行社、海湾大酒店实行对冲结算的本意是简化收付款频率，减少利润的波动性，会计入账原则亦强调以年度为单位及时核算收支，实现账款相符。海湾大酒店在一年半时间内累计二百余万对冲余额未予支付，也不利于交易方的资本运转需求。综上，拱北口岸旅行社请求海湾大酒店支付2013年7月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的业务款2,486,008.05元，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拱北口岸旅行社请求的业务款数额变化的问题。本案海湾大酒店辩称拱北口岸旅行社主张2014年12月31日前的业务款在之后的业务对冲过程中持续变动，拱北口岸旅行社不能将过去已失效的数据来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为，会计核算强调前后期一致，不随意变更，将前一期未结付的业务款滚动累计至下一期作为对冲基数符合财务记账规律，海湾大酒店不能以此否定拱北口岸旅行社主张的结算方式。因拱北口岸旅行社、海湾大酒店在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按双方签订的《业务对冲协议》约定的方式结算，即实行消费对冲，非双方一致同意，不以现金方式结算。因此，对拱北口岸旅行社请求的2014年12月31日前的业务款与拱北口岸旅行社、海湾大酒店2015年1月1日之后发生的往来款应适用不同的结算方式，海湾大酒店在本案中并未提出反诉主张数额上的抵消，且拱北口岸旅行社、海湾大酒店对履行上述《业务对冲协议》并未最终结算，是否将未对冲完毕的余额顺延也应由当事人意思自治决定，均不属于本案审处范围，拱北口岸旅行社、海湾大酒店对2015年1月以后业务往来款对冲数额的变化可自行结算或另循途径解决。
三、关于拱北口岸旅行社请求的业务款利息。因拱北口岸旅行社并非必然于对账次月结付对冲业务款，且拱北口岸旅行社、海湾大酒店对结算期限并无明确约定，如前所述，当事人对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一审法院以拱北口岸旅行社正式催告还款的日期即提起诉讼的时间（2016年3月30日）作为拱北口岸旅行社请求海湾大酒店支付业务款利息的起算时间，对拱北口岸旅行社主张以每次对账后次月为起点分段计算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海湾大酒店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拱北口岸旅行社支付2013年7月至2014年12月期间的业务款2,486,008.05元；二、海湾大酒店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拱北口岸旅行社支付上述业务款的利息（以2,486,008.0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6年3月30日起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海湾大酒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098元，由拱北口岸旅行社负担1900元，海湾大酒店负担26,198元，保全费5000元，由海湾大酒店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海湾大酒店提交如下证据：一、2016年12月结账单、对账单；二、2016年12月订房单；三、2017年1月房费对账QQ截屏；四、2017年1月结账单、对账单；五、2017年1月订房单；六、2017年2月房费对账QQ截屏；七、2017年2月结账单、对账单；八、2017年2月订房单；九、2017年3月房费对账QQ截屏；十、2017年3月结账单、对账单；十一、2017年3月订房单，证据一至十一，拟证明拱北口岸旅行社于2016年12月至2017年3月在海湾大酒店的消费金额；十二、（2012）穗中法民二终字第2721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类似案例，二审法院纠正一审法院的错误判决，判令滚动对冲至业务结束后确定最终债务金额，而非分阶段计算。拱北口岸旅行社对证据一至十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上述证据最迟也是在2017年4月形成，一审判决是在2017年9月，显然不是二审期间才形成的新证据。
对于海湾大酒店二审提交的材料，本院认为，首先，第一至十一组材料，即双方当事人的2016年12月至2017年3月业务往来单据，虽属于证据，但鉴于其并不是双方财务人员最终核算确认的对账单，且拱北口岸旅行社并不认可其真实性，不宜在二审期间直接采信；其次，对于材料十二，一般而言，民事诉讼证据是指能够证明民事案件真实情况的各种事实材料。而材料十二是其他法院对案外人的判决，与本案的待证事实并无关联性，其依法不属于本案的证据。综上，本院对海湾大酒店二审所提交的上述材料均不予采纳。
原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拱北口岸旅行社主张海湾大酒店向其支付2014年12月31日前的业务款，理由是在2014年12月31日前，双方有定期结付业务款的交易习惯。海湾大酒店抗辩双方一直以来是滚动交易、消费对冲的合作模式，应以双方业务合作停止时即2017年3月为时间截点核算海湾大酒店的应付款。因此，2014年12月31日之前与之后是否存在两种不同的结算方式，是本案的争议焦点所在，围绕此焦点，本院综合评析如下：
首先，双方在2015年签订了《业务对冲协议》，约定消费对冲，非经双方一致同意，不以现金方式结算。但是该协议的有效期限为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双方均确认对于2014年12月31日之前的结算方式并未通过书面协议的形式予以明确约定。海湾大酒店主张《业务对冲协议》是对该协议签订以前合作模式暨结算方式的确认，而拱北口岸旅行社主张该协议是对以往的结算方式作出变更，对此本院认为，虽然《业务对冲协议》的起始期限是2015年1月1日，但是并未提及对冲的基数是否为0，上述两种主张均有可能性，仅从该对冲协议本身无法判断何种解读才是符合客观真实的。对2014年12月31日前双方的结算方式，仍需从对账、支付、确认、催收等等行为来综合判断交易习惯而作出认定。
其次，关于交易习惯的认定问题。一则，从已经查明的事实可知，拱北口岸旅行社与海湾大酒店素有业务往来，而双方对发生的业务费用会进行数月不等的对账，然后由拱北口岸旅行社向海湾大酒店出具对账函，分别列明双方应收应付款项。双方当事人在2014年12月31日之前与之后所采取的对账模式是一致的。也就是说，2015年双方对账时并未将2014年12月31日之前的款项清零重新核算，相反是将2014年海湾大酒店应付款项滚动至2015年、2016年。对账方式虽不能等同于结算方式，但是从常理而言，结算往往依据的是对账结果，所以对账方式对结算方式具有较强的佐证能力。而从双方对账方式始终如一的事实来看，海湾大酒店主张双方的结算方式始终如一，可信度较高。二则，拱北口岸旅行社提交的2010年4月至2013年9月期间的11份银行回单，虽证明2013年9月之前，拱北口岸旅行社曾定期结付业务款，但是由于2013年9月之后双方再无相互转账的记录，仅凭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2013年9月之后，双方存在定期结付业务款的交易习惯。三则，考察《往来款确认函》，该函虽然确认了2014年12月31日前海湾大酒店的应付款，但是该函亦表明是“为确保双方往来账相符”，且并无任何催收的意思表示，因此凭该函亦不能认定2014年12月31日前双方有定期结付业务往来款的交易习惯。四则，现有证据无法证实拱北口岸旅行社在本案涉诉之前曾就2014年12月31日的业务款向海湾大酒店进行过催收。综上，拱北口岸旅行社关于在2014年12月31日前定期结付业务款的主张理据并不充分，相反，海湾大酒店关于双方的结算模式在2014年12月31日之前与之后并无变化，可信度较高。本院对海湾大酒店的主张予以采信。
再者，如前所述，本院对海湾大酒店关于双方2014年12月31日前后采用同一种结算模式予以采信。在拱北口岸旅行社2016年提起本案诉讼时，双方的合作仍未停止，2014年12月31日之前海湾大酒店应付款已经滚动累计至2015年，从双方对账上亦可反映此事实。对账中显示的2014年12月31日的应收款，其性质与双方多次对账中的其他应收款一样，均是在双方持续性交易过程对账目的核对确认，并非单独的一笔债权债务，更不属于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确的债权债务，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最后海湾大酒店是否应提起反诉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反诉，首先必须符合诉的构成要件。本案中，海湾大酒店的主张仅是用于反驳拱北口岸旅行社的诉讼请求，属于抗辩，并非一个独立的具有确认、形成或给付内容的诉。一审法院认为海湾大酒店应当就2014年12月31日之后的数额抵销问题提起反诉，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鉴于双方当事人的合作模式是消费对冲、滚动交易，双方的《业务对冲协议》有效期间截止至2016年12月31日，双方未再续签该协议，双方最后一次对账是在2016年12月30日，双方确认了截至2016年11月，拱北口岸旅行社应收海湾大酒店账款1728971.3元。拱北口岸旅行社主张业务款，本院认为应以双方最后一次对账数额为准，即海湾大酒店应向拱北口岸旅行社支付2013年7月至2016年11月业务款1728971.3元，利息从2016年12月30日对账确认之日起算。至于2016年12月至2017年3月的往来业务款，如前所述，因未经双方财务人员最终对账确认，且于二审提交，本院不宜径行处理，双方可另循途径解决。
综上所述，海湾大酒店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成立的部分予以支持，不成立的部分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部分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2民初24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珠海海湾大酒店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广东省拱北口岸中国旅行社有限公司支付2013年7月至2016年11月期间的业务款1728971.3元；
二、变更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2民初246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珠海海湾大酒店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广东省拱北口岸中国旅行社有限公司支付上述业务款的利息（以1728971.3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6年12月30日起计至款项付清之日为止）。
三、驳回广东省拱北口岸中国旅行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珠海海湾大酒店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098元，由广东省拱北口岸中国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8429元，珠海海湾大酒店负担19669元；保全费5000元，由珠海海湾大酒店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859元，由广东省拱北口岸中国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10802元，珠海海湾大酒店负担205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榕华
审判员 宋义明
审判员 陈永成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景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