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5民终22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里洪，男，1974年4月2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成玲玲，江苏姑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宇姮，江苏姑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平，男，1981年10月1日生，汉族，住四川省井研县。
王里洪与万平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7）苏0506民初57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里洪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的摔倒原因认定错误。被上诉人是酒后到被上诉人经营的浴场吵闹的，上诉人为保证正常经营秩序，拉被上诉人离开浴区去办公室商谈，属于正常反应，并无主观过错。被上诉人的饮酒是造成其摔跤的重要原因。2、被上诉人摔倒和髌骨骨折之前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并无事实依据。被上诉人在摔倒后还四处走动并骑摩托车回家，其并没有在摔倒后及时就医，不能完全排除期间发生其他意外情况。根据其就医病历的记载的时间也可以证明被上诉人的骨折与摔倒无关，也与上诉人无关。3、一审法院关于过错责任划分不合理，被上诉人明知自己系酒后还要去讨要工程款，对于后续发生的冲突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即使认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摔倒存在着一定的因果关系，也应当减轻上诉人的责任比例划分。
万平的诉讼请求：要求被告赔偿各项损失合计116480元。后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赔偿各项损失合计96090.83元。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被告王里洪在休闲中心经营浴场，原告万平承包其装修工程。2015年12月30日晚上，原告至被告处讨要工程款，双方在洗浴区发生争执，被告动手拉了原告一下，原告摔倒。后原告自行走出休闲中心大门并打电话报警。次日中午11时，原告至苏州市××中区甪直人民医院就诊，被诊断为左髌骨骨折，并在该院两次住院治疗共计16天，出院后复诊数次。
另查明，2017年9月7日，原审法院委托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误工时限、营养时限、护理时限及人数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17年9月20日出具鉴定意见为：1、万平此次外伤所致伤情尚不足评残。2、建议万平伤后60日给予营养支持；伤后90日给予一人护理为宜；误工时限掌握在伤后180日较为合适。
审理中，原审法院调取了公安部门的相关笔录如下：
原告万平于2015年12月31日在接受询问时称，其是做个体装修的，于2015年2月份为碧海云天浴场做装修，对方以工程达不到要求为由不付工程款。2015年12月30日，其一人去找对方要钱，对方不给，王里洪动手打其，具体是在拉其的过程中，其膝盖磕到地上。当时没有反应过来，后来在医院被诊断为髌骨骨折。
被告王里洪于2016年1月1日在接受询问时称，2015年6月，其在休闲中心开浴场，合伙人臧国强联系了原告来装修，主要贴地砖。工程款共计30000多元，因浴场擦背的地方地面水平没弄好，水聚在那里排不出去，故有4000多元工程款未付，要求原告把水平弄好。后原告不处理水平问题，一直向浴场要钱。2015年12月30日晚上，原告喝了酒一个人到浴场要钱，臧国强仍然要求解决问题后再付款，原告说造飞机、大炮都要有点问题，何况这点工程，意思就是不想解决。当时其听到原告这样说就火了，其去拉原告，叫原告出去，并说钱不给了，不弄好不给钱。后来其拉了原告一下，原告就摔倒了。原告爬起来后又被拉出去了，在门外报了警。不清楚原告当时有无受伤，原告摔倒后在大厅、门外走动并一直闹，不像受伤的样子。没有人动手打原告。
臧国强于2016年1月2日在接受询问时称，其与王里洪于2015年6月份投资装修浴场，万平是瓦工。工程款共计30000余元，尚欠4200元尾款。装修结束后，其发现洗浴区的大理石地面不平，总是积水，于是要求原告修复好后再付余款。原告一直答应，但没有来修。事发当晚9点多，原告跑到办公室向其与王里洪要钱，其就又提起了洗浴区地砖的事情，后来就一起到洗浴区看地砖。原告在洗浴区一直大声吵闹，当时有好多客人在洗澡，我们要求到办公室好好谈，原告不肯。这时被告上去拉着原告的手，让原告出去，原告挣脱着不肯出去就自己摔倒了，当时原告好像酒喝多了没站稳摔倒了。后来原告就自己从浴场走到外面报警，警察来后原告说自己脚疼，具体哪里受伤不清楚。
王梅生于2016年1月1日接受询问时称，其在浴场做擦背工作，事发当晚十点多的时候，其正在浴场里擦背，然后之前在浴场做装修的工人和王总来擦背处。王总对那人说擦背这里都是水，对方说这正常现象，王总说你把这弄好，我给你钱。当时浴场中有很多客人在洗澡。后来王总去拉那个人出去，说出去再说，不要影响生意，拉的时候那个人就摔倒了，然后那个人自己爬起来出去了。
王淑静于2016年1月1日在接受询问时称，其是浴场收银员，工作地点位于一楼西侧吧台处。事发当晚，一中年男子进入浴场，说是找老板。进入浴场20到30分钟后，该男子又出来了，之后就在浴场大门外打电话。对方出来时走路速度较快，在浴场外打电话时来回走动，看不出来有什么地方受伤。
对于事发过程，原告称，其在起诉状中称是许三根叫被告打其不是事实，起诉状是律师帮其写的，事发时许三根不在场，其不清楚许三根与被告之间是什么关系。事发时，其与被告、臧国强是在协商，双方争吵不厉害。其问被告已经修好了为什么不给钱，被告说我不给又怎样，就动手来拉其。被告站在其对面，动手拉其脖子上的衣服，又一脚踹其肚子，其就摔在地上，双膝先跪地，然后双手撑地，趴在地上。在派出所接受询问时，其说过被告踹了其，但派出所没有记录。当时还有一个叫董远的人在场，是和被告、臧国强一块赌钱的，在其摔倒以后踹了其，当时其没有感觉，后来被告方自己在外面传播的。其摔倒的原因就是被告拉其。被告对此不认可，称当时被告索要工程款，双方只是口头上未能达成一致，并未争吵。原告喝酒较多，浴场的人也较多，其就想拉原告出去，拉的是原告的手。即使如原告所说拉的是脖子，一般人也不会直接摔到地上，就算摔倒也应是侧倒。事发时原告喝了酒且地上有水，不能排除上述因素叠加导致原告摔倒，无法确定导致原告摔倒的侵权人是被告还是原告自己。对此，原告称，当天其吃完晚饭去的浴场，喝了一瓶啤酒，没有喝醉。浴场地面有积水，但不多，且大理石路面是防滑的。
另，被告不认可原告伤情是摔倒所致，称如果原告摔倒导致髌骨骨折，则当时是不能走路的。从公安部门的询问笔录看，原告摔倒后走路正常并报警、去做调解，且原告第一次出院记录载明，入院时间为2015年12月31日11时47分，入院情况为患者于2小时前被人推倒，左某致外伤。该记录与原告陈述的受伤时间不一致。对此，原告进一步解释称，其于当晚9点多与被告发生争执，10点多回家，快11点时发现腿不能动了，出院记录记载的2小时就是其受伤与发现受伤之间的时间。
对于原告主张的各项赔偿项目，原、被告一致确认住院伙食补助费420元。对其他赔偿项目，原审法院核定如下：
1、医药费。原告主张15610.83元，被告不认可2016年10月1日金额为136元的左侧膝关节正侧位发票、2016年10月25日金额为26元的大换药发票及金额为72.24元的克拉霉素缓释胶囊发票，称上述发票无病历相对应。经原审法院核算，原告医药费总额为15653.83元，被告对部分医药费不认可，未能提供证据，根据原告主张认定医药费为15610.83元。
2、营养费。原告主张3000元（50元/天×60天），被告要求依法认定。原审法院根据原告伤情、鉴定意见并参照事故发生地居民的生活水平，按50元/天计算60天，确认营养费计3000元。
3、护理费。原告主张计算90天为5000元。原告据此提交李小琴的请假单及收入证明。请假单载明李小琴于2016年1月4日至20日期间请事假，松森（苏州）纺织有限公司出具的收入证明载明，李小琴系其公司员工，担任包装一职，因丈夫受伤住院需要护理，于2016年1月4日至2016年1月20日请事假，该员工2015年10月至12月期间，税后收入为4148.31元。原告称李小琴是其妻子，其护理费按照妻子的误工费计算。出院以后妻子护理其未开请假单。护理费的计算方式以其主张为准，由法院依法认定。被告认为护理费过高。原审法院根据原告伤情、鉴定意见及原告主张，参照本地护工的劳动报酬，认定护理费为5000元。
4、误工费。原告主张54000元（300元/天×180天）。原告称是从事装修，做瓦工的，每月工作25天，自己接活做，受伤以后没有再工作过。被告认可原告是做装修工作的，认为每天300元标准过高，要求依法认定。原审法院参照2016年度江苏省建筑装饰和其他建筑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57272元、原告伤情及鉴定意见，酌情认定误工费为28244元。
5、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15000元，称其至今腿酸，无法完全下蹲。被告认为原告未构成伤残，不认可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以上各项费用合计人民币52274.83元。
原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原告饮酒后至被告处索要工程款，被告在地面潮湿的情形下拉扯原告，导致原告摔倒。原告称事发时被告用脚踹其肚子，未能提供证据，在公安部门对现场人员的询问笔录中也未得到印证，本院不予采信。被告主张原告摔倒是因原告饮酒及地面湿滑，侵权人可能是原告自己，对此原告予以否认，被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摔倒是自身原因所致，故对该意见不予采信。关于原告摔倒与原告伤情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被告主张原告摔倒爬起来后仍来回走动，故原告伤情不是摔倒所致；原告称其事发后2小时才发现腿受伤。因出院记录载明原告被人推倒，左某致外伤，被告否认原告伤情是摔倒所致，未能提供证据，故采信原告主张，认定原告摔倒与原告伤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关于过错，双方发生纠纷的原因是被告欠付工程款，现被告称事发时双方只是对工程款问题未能达成一致，没有发生争吵，原告也称双方争吵的不厉害，在此情形下，被告动手拉扯原告是导致原告摔倒的直接原因，因此造成原告损害，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原告的各项损失，应由被告赔偿52274.83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王里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万平人民币52274.83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人民币430元，鉴定费人民币3060元，合计人民币3490元，由原告万平负担人民币1200元，被告王里洪负担人民币2290元。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承担侵权责任。万平饮酒后至王里洪经营的浴场处索要工程款，王里洪在地面潮湿的情形下拉扯万平，导致其摔倒，应当认定拉扯行为与摔倒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联，王里洪认为万平的摔倒是因其饮酒及地面湿滑所致，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万平摔倒与其髌骨骨折伤情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虽然万平受伤后没有当即去医院就诊，但是受专业医学知识的认知不同，以及当时伤情严重性的表象程度不同等因素，不能苛求其必须当即去医疗机构就诊，但事发次日万平即赴医院就诊，并主述系被人推倒致左某受伤，应当认定其伤情与前日在王里洪浴场摔倒之间存在高度关联性，王里洪认为不排除其他情形导致万平摔倒所致，因未能提供证据，本院不予采纳，故王里洪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责任认定合理，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0元，由王里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顾平
审判员 陈斌
审判员 赵东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日
书记员 许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