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锦审二民再终字第000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岩，男，1971年6月18日出生，满族，无职业，住辽宁省锦州市太和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晓光，女，1971年12月3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辽宁省锦州市太和区。
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曹刚，辽宁成功金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娄宝俊，男，1964年6月2日出生，汉族，个体业者，住辽宁省锦州市古塔区。
委托代理人李伟，辽宁华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锦州市园林管理处，住所地锦州市凌河区重庆路五段*号。
法定代表人陈明，该处处长。
委托代理人陈晨，该处经营科科员。
委托代理人赵爽，辽宁曌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耿媛，女，1973年3月19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辽宁省锦州市凌河区。
上诉人吴岩、吕晓光、娄宝俊、锦州市园林管理处与被上诉人耿媛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锦州市凌河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10日作出（2013）凌河民一初字第00797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吴岩、吕晓光、耿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31日作出（2014）锦民二终字第00327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吴岩、吕晓光、耿媛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21日作出（2014）辽审三民申字第0099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于2015年1月28日作出（2015）锦审二民终再字第00001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原一、二审判决，发回锦州市凌河区人民法院重审。锦州市凌河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27日作出（2015）凌河民初再字第00006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吴岩、吕晓光、娄宝俊、锦州市园林管理处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吴岩、吕晓光及其委托代理人曹刚，上诉人娄宝俊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峰，上诉人锦州市园林管理处的委托代理人陈晨、赵爽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耿媛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诉称，吕晓光系吴雨桐继母，其于2005年与吴雨桐父亲吴岩结婚，已经与吴雨桐形成了具有抚养关系的继母女关系。2013年6月15日吴雨桐在锦州市水上公园划船游玩时不慎落水，因其未穿戴救生衣、救生圈等救生设备并且落水后未得到及时救援，于落水后溺水死亡。被告娄宝俊作为经营者，无视其游乐项目存在的安全隐患，致使游客得不到有效的安全保障。被告作为水上公园的管理部门，明知水上划船游乐项目具有较大人身危险性，进行游玩的游客应当穿戴救生衣、救生圈等救生设备才能进行划船游玩，并且公园还应当具有相应的救援人员及相应的紧急救生措施，在出现紧急危险时能够及时对游客进行救助，而被告对于其不具备上述安全条件所形成的事故隐患视而不见，不采取任何防范措施，对游客的人身安全漠不关心，使游客处于危险之中，并且在吴雨桐进行游玩前未让其穿戴救生衣、救生圈，在吴雨桐落水后未进行及时有效救助，最终导致吴雨桐溺水身亡，被告应对吴雨桐的死亡承担全部责任，请求依法判令被告给付死亡赔偿金511560元，丧葬费23155元，门诊医疗费1301.64元，急救医疗费5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遗体保管费34560元（截止2015年1月17日，以判决日期为准）共计671096.64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娄宝俊辩称，一、吴雨桐的身份不是游客，在事发当天吴雨桐所在的学校是正常的上学，吴雨桐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所做出的行为应该符合她的年龄和认知能力，吴雨桐到不是封闭的公园并且到开放的水域当中应当能够明知有潜在的危险发生，因此娄宝俊在本案当中没有任何的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二、娄宝俊所承包的只是码头和游船，所经营的项目只能够对上下游船的人和游船本身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娄宝俊已经完全尽到了相关的义务，对于吴雨桐溺水的地点不在娄宝俊所能够管理和控制的范围内，是公开的水域，并且公园也是不用门票就可以进的，可以随便进出，娄宝俊在此件事情上尽到了抢救的义务，并不能因为娄宝俊事后抢救孩子就反推让娄宝俊承担责任，应当依法判决娄宝俊没有承担责任。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锦州市园林管理处辩称，出事的经营场所已经出租给他人即本案第一被告，实际经营者也是第一被告，因此被告对于水面没有经营和管理的义务，原审原告也不能证明吴雨桐是在园林管理处出租范围内落水，因此园林管理处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锦州市凌河区人民法院（2013）凌河民一初字第00797号民事判决认定，吴雨桐系渤海大学附属中学一年级学生，原告吴岩、耿媛系吴雨桐亲生父母，原告吕晓光系吴雨桐继母。2013年6月15日上午9时许，吴雨桐在小凌河南桥桥下北侧第二、三桥墩处溺水，被人发现后抢救上岸，后120急救车将其送至锦州市中心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吴雨桐落水时，水中有一黑色书包，书包内有一手机已进水无法使用（原告均承认吴雨桐只有一部手机），吴雨桐落水处的岸边还放有一白色塑料兜，内有一套白色衣服，衣服是干的。又查明，案发后“110”指挥中心指派锦州市公安局凌河分局凌安派出所到现场处理，事后凌安派出所及刑侦大队调取现场相关人员笔录，证人笔录之间相互矛盾，其中证人才德福证实6月15日上午有一个学生模样的小女孩一个人登上了74号蓝色飞机型脚踏船由东向西划去，约半小时后该小女孩被人从水中救起，并进行抢救。庭审中原告提交的才德福与原告亲属的电话录音中陈述小女孩在船上打手机时因手机掉到水里，为够手机而掉进水中。法院调取才德福笔录，其陈述事发时他在离上船的地方六、七十米远处，并没有看到小女孩上船，也没有看到小女孩打手机，都是听别人说的，公安机关所做笔录，由于不认识字没有看，其签字均系照着书写后的字样描的，公安机关宣读笔录时并未认真听。另查明，被告娄宝俊经营的游船中，74号飞机型脚踏船主体部分为白色，底部为紫色。事发当地有多部监控摄像头，因正在进行维修，故无法提供监控录像。再查明，2007年6月12日被告锦州市园林管理处将凌河公园2号码头租赁给张志玺，由其独资经营游船项目，后张志玺将此经营权转让给被告娄宝俊，娄宝俊与锦州市园林管理处并未订立书面的租赁合同。
该判决认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是指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致人损害时，所应承担的侵权责任。安全保障义务人所保护的人与义务人之间常存在较为紧密的关系，本案中原告要求被告承担义务的前提应系吴雨桐与被告娄宝俊经营的游船项目之间存在合同法律关系，即吴雨桐曾从娄宝俊处租赁过游船，除证人才德福证实吴雨桐曾经单独登上74号蓝色船外，无人证实吴雨桐租船的事实，而才德福在公安机关笔录中陈述吴雨桐所登上74号蓝色船与实际74号船的颜色并不相符，才德福电话录音中陈述吴雨桐因够掉进水中的手机而落水，因吴雨桐只有一部手机，而手机被发现时系在黑色书包里，才德福在公安机关的笔录及电话录音的陈述与法院调取的笔录前后矛盾，故才德福的证实不具有证明效力，公安机关调取的现场相关人员笔录及原告与被告娄宝俊提供的证人证言均相互矛盾，而原告又无其他证据证明吴雨桐租船的事实，故其要求二被告承担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吴岩、耿媛、吕晓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71元，由原告吴岩、耿媛、吕晓光共同负担。
吴岩、耿媛、吕晓光不服，上诉称，被上诉人娄宝俊做为游船的经营者，让吴雨桐在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情况下一个人上船，致吴雨桐落水后溺水身亡，娄宝俊对吴雨桐的死亡应该承担赔偿责任。锦州市园林管理处做为出租方，对于娄宝俊经营的游船应该负有管理责任，对吴雨桐的死亡应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娄宝俊、锦州市园林管理处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锦民二终字第00327号民事判决认定，原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该判决认为，吴雨桐落水后溺水身亡，事实属实。现上诉人吴岩、耿媛、吕晓光提出，被上诉人娄宝俊做为游船的经营者，让吴雨桐在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情况下一个人上船，致吴雨桐落水后溺水身亡，娄宝俊对吴雨桐的死亡应该承担赔偿责任。锦州市园林管理处做为出租方，对于娄宝俊经营的游船应该负有管理责任，对吴雨桐的死亡应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经查，吴岩、耿媛、吕晓光提出告诉认为吴雨桐在娄宝俊经营的游船项目游玩时，没有穿戴救生衣及救生圈，做为经营者的娄宝俊违反了安全保障义务，应该对吴雨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是指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致人损害时，所应承担的侵权责任。安全保障义务人所保护的人与义务人之间常存在较为紧密的关系。依据现有证据，无法确认吴雨桐曾从娄宝俊处租赁过游船，双方形成了法律意义上的合同关系，亦无证据证实娄宝俊存在必须对吴雨桐尽安全保障义务的责任。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971元，由上诉人吴岩、耿媛、吕晓光共同负担。
锦州市凌河区人民法院（2015）凌河民初再字第00006号民事判决认定，吴雨桐系渤海大学附属中学一年级学生，原审原告吴岩、耿媛系吴雨桐亲生父母，原审原告吕晓光系与吴雨桐形成抚养关系的继母。2013年6月15日上午9时许吴雨桐在小凌河南桥桥下北侧第二、三桥墩处溺水，被人发现后抢救上岸，后120急救车将其送至锦州市中心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共花费医疗费1301.64元、急救费520元。案发后“110”指挥中心指派锦州市公安局凌河分局凌安派出所到现场出警，并经锦州市公安局凌河分局刑侦大队调查，结论为“无他人加害迹象，尸体表面无其他损伤，排除他杀，不构成刑事案件”。另查明，原审被告娄宝俊经营的游船中，74号飞机型脚踏船主体部分为白色，底部为紫色。事发当地有多部监控摄像头，因正在进行维修，故无法提供监控录像。再查明，2007年6月12日原审被告锦州市园林管理处将凌河公园2号码头租赁给张志玺，由其独资经营游船项目，后张志玺将此经营权转让给原审被告娄宝俊，娄宝俊与锦州市园林管理处并未订立书面的租赁合同。锦州市园林管理处下属的水上公园管理办公室成立了救援小组，由水上公园主任担任救援小组负责人，原审被告娄宝俊购买了四条摩托艇用于救援工作。
该判决认为，安全保障义务是指经营者在经营场所对消费者、潜在消费者或者其他进入服务场所的人的人身、财产安全依法承担的免遭侵害的义务。吴雨桐即使不是乘坐水上公园的游船落水的，双方没有形成合同法律关系，但娄宝俊作为水上公园的经营者，对游客的人身安全亦应尽到充分的注意和保障义务，其没有尽到该义务，对吴雨桐意外溺水死亡的发生应承担一定责任。锦州市园林管理处作为水上公园的管理者，管理不到位，将水上公园发包给他人，又不对承包人的安全保障措施严加监管。锦州市园林管理处对吴雨桐的意外死亡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故二原审被告应对原审原告请求中合理损失各承担10%的赔偿责任。原审原告要求的医疗费和急救费，应以医疗部门开具的医药费收据作为赔偿标准。原审原告要求的死亡赔偿金，应以辽宁省上年度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为标准，按照二十年计算；丧葬费数额应以辽宁省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关于原审原告主张的尸体冷冻费用，因其不能提供尸体有必要冷冻至今的证据，不符合相关法律的规定，故不予支持。综上，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审被告娄宝俊于本判决生效后3日内赔偿三原审原告各项合理损失636536.64元的10%，即赔偿原审原告吴岩、耿媛、吕晓光各21217.88元；二、原审被告锦州市园林管理处于本判决生效后3日内赔偿三原审原告各项合理损失636536.64元的10%，即赔偿原审原告吴岩、耿媛、吕晓光各21217.88元；（详见赔偿明细）三、驳回原告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71元，由原审原告吴岩、耿媛、吕晓光各负担1325.6元，由原审被告娄宝俊、锦州市园林管理处各负担497.1元。
宣判后，吴岩、吕晓光、娄宝俊、锦州市园林管理处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吴岩、吕晓光上诉并答辩称，一、一审判决明显不公正。本案是因一审法院错判，经过审判监督程序，被上级法院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案件，一审法院在重审时，本应彻底纠正错误，但遗憾的是，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各承担仅仅10%的责任，对照被上诉人的过错行为和导致的危害后果，判决结果明显不公平。一审法院在重审此案时没有秉持公正立场。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下属的水上公园管理办公室成立了救援小组，由水上公园主任担任救援小组负责人”一项，没有事实根据。救援小组的成员、职责、分工、施救方式方法等也没有任何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事实证明，在吴雨桐落水遇难事件当中，没有任何救援小组进行过有组织的施救。其次，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仅仅凭娄宝俊在庭审的辩解，便认定“娄宝俊购买了四条摩托艇用于救援工作”，在事实认定方面存在明显错误。第三，上诉人提供了充分证据，足以证明水上公园建设违反《水法》、《河道管理条例》和辽宁省地方法规，庭审时也经过了质证，但此项证明被上诉人负有主要责任的关键事实，一审判决却回避了。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吴雨桐落水遇难，作为家长的上诉人通过法律程序主张合法权利，历经三级法院的五次审理，依旧没有实现维权主张。遗体保管至今理由正当，费用合理并有证据证明，且不违反法律，一审判决不予支持，显然没有法律根据。公安机关调查的证据表明吴雨桐生前曾经乘坐娄宝俊的游船，这点有证人才德福的证言证实，另外证人于连宏、赵国玺、孙志生的证言也能够证实吴雨桐系乘坐娄宝俊游船落水。娄宝俊从张志玺处转租2号码头，娄宝俊有义务遵守原租赁协议有关安全防范、安全管理、合法经营等方面的有关约定。娄宝俊是水上公园的经营者，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娄宝俊提供的凌河公园张牧影的证言证明娄宝俊于2007年年末至2013年年初陆续受让承包了凌河公园1-5号码头，经营范围不仅仅限于2号码头及附属水面，而是包括了凌河公园所属的5个码头与附属水面。吴雨桐乘坐娄宝俊经营的游船，有确切的证据证实，也符合民事高度盖然性的确认准则。如果说吴雨桐乘船购票那么双方形成了服务合同关系，如果乘船未购票双方也形成了乘船的事实，这个事实足以证明娄宝俊在游船管理上存在漏洞，娄宝俊始终以双方之间不成立合同关系为由进行抗辩，一审判决按照最不利于原告的原则指出即使没有乘船，没有形成合同关系，也要由娄宝俊承担安全保障义务，是符合民事最低证明标准的。本案的事实是吴雨桐乘坐娄宝俊的游船，落水的水面属于娄宝俊承租经营的水面，判决娄宝俊承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娄宝俊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取得合法的经营手续，属于违法经营。吴雨桐落水时首先是由其他业主打电话通知娄宝俊他才知道的，此时已经有热心群众对吴雨桐进行救援，因此，娄宝俊在吴雨桐落水前后均没有采取有效可靠符合合同约定的救护措施，娄宝俊在吴雨桐落水事件中的过错是明显的，应当承担最主要的责任。锦州市园林管理处作为代表政府管理全市公园的事业单位，没有认真落实相关法律及政策规定，在日常管理工作中对安全事故的防范监督检查不到位，成立的救援小组形同虚设，救援不及时，对吴雨桐的落水溺亡同样负有主要责任。
上诉人娄宝俊上诉并答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原审在本院认为一节认定：“吴雨桐即使不是乘坐水上公园的游船落水的，双方没有形成合同法律关系，但娄宝俊作为水上公园的经营者，对游客的人身安全亦应尽到充分的注意和保障义务，对吴雨桐意外溺水死亡的发生应承担一定责任”。该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娄宝俊不是水上公园的经营者，只是租赁了凌河公园的2号码头，原审认定娄宝俊是水上公园的经营者，扩大了娄宝俊经营管理码头的范围，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凌河水上公园是众所周知的不对外售票的开放式公园，娄宝俊经营的是凌河公园2号码头，在2号码头购票乘船的人才是该码头经营者的游客。吴雨桐不是2号码头的游客，吴雨桐意外溺水的地点也不是在凌河公园的2号码头的水域内，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娄宝俊存在必须对吴雨桐尽安全保障义务的责任。娄宝俊对吴雨桐意外溺水死亡的发生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二、适用法律错误。娄宝俊与吴雨桐没有形成合同法律关系，娄宝俊也不存在应对吴雨桐尽安全保障义务的责任。认定对吴雨桐意外溺水死亡的发生应承担一定责任，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一审认定的精神损害赔偿金10万元过高，请二审酌情处理。娄宝俊经营的2号码头有特定的水域和划分，吴雨桐溺水的地点离娄宝俊经营的地点有很远的距离，救吴雨桐的地点只有救援艇才能开过去，因此娄宝俊在时间和空间上没有联系，不应当对这个事件承担安全保障义务，不应承担责任。
上诉人锦州市园林管理处上诉并答辩称，2007年6月12日，上诉人将凌河公园2号码头租赁给张志玺，由其独资经营游船项目，后张志玺将此经营权转让给娄宝俊，娄宝俊与上诉人虽未订立书面的租赁合同，但双方同意继续延用上诉人与张志玺的租赁合同。因此双方的权利义务在原合同中规定的非常明确，原审在判决中未查明死者的溺水原因，如是乘船导致的后果，那么责任由被上诉人娄宝俊承担。如是其他原因则由死者本人及其监护人承担责任。在此事件中，上诉人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因此，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错误，请予改判。吴岩、吕晓光在上诉状中陈述的事实不真实，关于救援小组成立和救援人员的问题，在最初的庭审中已经由娄宝俊陈述并举证，证明救援组织的存在，娄宝俊购买4条救援艇在庭审中有体现。遗体保管至今增加的费用是吴岩、吕晓光造成的，原判不予支持是正确的。我方认为在精神损失费10万元的确认额度内，既然原判认定其责任在80%，那么精神损失费10万元的处理没有法律依据，明显过高。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属实，有原判所列证据载卷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凌河公安分局在吴雨桐溺水身亡接110报警后对才德福与赵国玺进行了询问并调取了笔录，凌安派出所也出警对证人孙志生进行了询问并调取了笔录。赵国玺与孙志生均证明在吴雨桐落水挣扎时，其身边不远处有条空船。
再查明，证人于连宏出庭作证，证实其在听到呼救后，看到从吴雨桐落水处漂过来一只小船，自己登船实施营救及协助救援的过程。
以上事实，有凌河公安分局刑侦大队对才德福与赵国玺的询问笔录，凌安派出所对孙志生的询问笔录，证人于连宏的证人证言，当事人陈述及历次庭审笔录载卷为据，经本院审查，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证人赵国玺、孙志生、于连宏证言，吴雨桐溺水地点不远处河面漂有一条空船，溺水地点及船上未发现救生设备。吴雨桐死亡时衣着整齐，经公安机关对尸体尸表进行检验，无他人加害迹象，尸体表面无其他损伤，排除他杀，且吴雨桐溺水地点在娄宝俊经营游船的活动水域范围内，娄宝俊作为经营者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吴雨桐通过除乘坐游船之外的其他方式进入溺水区域，以上证据结合才德福在公安机关于事发当天所做询问笔录中陈述吴雨桐坐船的事实，本院经综合审查后，可以认定吴雨桐系乘坐娄宝俊的游船后落水溺亡。关于原审对才德福在公安机关调取的询问笔录中陈述与在法院调取的笔录中陈述不一致，而对才德福的证言不予采信一节，经查，吴雨桐溺水身亡后，凌河公安分局刑侦大队及凌安派出所接警后出警对现场相关目击证人进行了调查询问，上诉人娄宝俊的雇员才德福在凌河公安分局刑侦大队调取的笔录中陈述，看见曾有一学生模样的女孩登上娄宝俊的游船，半个小时后被抢救上岸。虽才德福在法院调取的笔录中陈述吴雨桐登船并不是自己亲眼看见而是听别人说的，与公安机关调取的笔录承认亲眼所见存在不一致，但考虑到其在公安机关的笔录是在案发当天公安机关以刑事案件进行调查询问所得，离事发时间最短，最接近客观真实，且与赵国玺、孙志生、于连宏的证言相吻合，达到了民事优势证据的证明标准，同时，其无论是亲眼所见之事实还是听别人转述之事实，其均想证明吴雨桐坐船的事实，故本院结合其他证言，综合认定由公安机关调取的才德福的笔录可信，原审未予认定此节事实有误，应予纠正。上诉人娄宝俊作为游船的经营者，对划船游客具有安全保障义务。本案中，娄宝俊在吴雨桐登船时并未按规定让其穿戴救生防护设备，也未设专人对所经营的水域进行观察警戒，导致吴雨桐落水后无保护措施且得不到及时救援而溺水身亡，娄宝俊对此应负相应责任。综合考虑本案实际，娄宝俊应承担50%的责任为宜，原审判决其承担10%的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锦州市园林管理处作为对凌河公园负有管理权力的职能部门，将所管辖的水上公园租赁给娄宝俊经营，其不能将安全保障义务以合同的形式全部转移给经营者娄宝俊，且锦州市园林管理处也是租赁合同获利的一方，其具有经济性。其对凌河公园的安全防范措施监督检查不到位，也是导致吴雨桐溺水后未得到及时有效救援的原因之一，原审判决其承担10%的责任适当。关于上诉人娄宝俊、锦州市园林管理处主张的自己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由于吴雨桐已满16周岁，虽是法定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是有一定的认知能力，对自己落水身亡也有一定的责任。吴岩、吕晓光、耿媛作为吴雨桐的监护人，没有尽到监护义务，应与吴雨桐共同承担40%的责任为宜。关于上诉人娄宝俊、锦州市园林管理处提出的10万元精神抚慰金过高的主张，因吴岩、吕晓光、耿媛没有尽到监护义务，自身存在过错，精神抚慰金应认定6万元为宜，原审认定10万元过高，本案予以调整。原一审除精神抚慰金部分外，其余各项合理损失认定正确，应予维持。关于上诉人吴岩、吕晓光主张的尸体冷冻费用3万元，因公安机关出具说明排除他杀，且双方对吴雨桐溺水身亡的事实没有争议，在此情况下，冷冻尸体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和必要性，属人为增加的费用，故对此上诉主张，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娄宝俊主张吴雨桐的校服放在岸边，系自杀的抗辩理由，关于吴雨桐溺水是否存在自杀可能性问题，本院认为，自杀涉人身定性，故须经过严格证据证明，否则不能推测得出。现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即使只依其不上课，衣服在岸边等证据，亦不能得出自杀的结论。而且，公安机关对吴雨桐的尸体尸表进行检验，只是排除他杀，并未确定是自杀。校服放在岸边的地方并不是最初登船的地方，由救援人员从船上放在岸边的可能性极大，否则会形成衣服远离最初登船地，且人被打捞出至岸边时，又恰与存放衣服地方一致的巧合性，且无证据证明该巧合性的形成，由此并不能得出吴雨桐是自杀的结论，故对此主张，只是凭空推测，并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7条第三款、第27条、第29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8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辽宁省锦州市凌河区人民法院（2015）凌河审民初再字第0000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辽宁省锦州市凌河区人民法院（2015）凌河审民初再字第0000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三、上诉人娄宝俊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上诉人吴岩、吕晓光、被上诉人耿媛人民币298268.32元；（详见赔偿明细）
四、上诉人锦州市园林管理处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上诉人吴岩、吕晓光、被上诉人耿媛人民币59653.67元；（详见赔偿明细）
五、驳回上诉人娄宝俊、锦州市园林管理处其余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971元，由吴岩、吕晓光、耿媛负担1988.4元，由娄宝俊负担2485.5元，由锦州市园林管理处负担497.1元。原二审案件受理费4971元退还给吴岩、吕晓光、耿媛。本次二审案件受理费4971元，由上诉人吴岩、吕晓光负担1988.4元，由上诉人娄宝俊负担2485.5元，由上诉人锦州市园林管理处负担497.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涛
审判员 王文春
审判员 郭慧峰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陈 楠
赔偿明细
1、医疗费1301.64元
2、急救费520元
3、死亡赔偿金25578元×20年=511560元
4、丧葬费23155元
5、精神抚慰金6万元
合计596536.64元
上诉人娄宝俊赔偿上诉人吴岩、吕晓光、被上诉人耿媛人民币596536.64元×50%=298268.32元。
上诉人锦州市园林管理处赔偿上诉人吴岩、吕晓光、被上诉人耿媛人民币596536.64元×10%=59653.67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