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17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小河街**号*楼。
负责人李林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晓英。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国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绍宽。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绍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古家珍。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杨帅，四川迪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裕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志发。
委托代理人钟霖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国才、林绍宽、林绍云、古家珍、张裕炎、林志发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3）成华民初字第27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一、交警机关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证实：2013年3月23日20时许，张裕炎驾驶川AC08**重型货车沿新都区三木路行驶到曾家幺店子路口直行时，遇高其香和人力三轮车同向行驶到该路口左转弯，张裕炎在制动避让过程中，其所驾驶车辆右前部与高其香及三轮车左侧在路口中部发生碰撞，造成两车受损、高其香经抢救无效于次日死亡；经鉴定，肇事车辆在事故前的瞬时速度为70至76公里／小时；因事发路口无监控设施、现场无直接目击证人，故无法核实事故发生时高其香的交通方式，导致该交通事故的成因无法查清；原认定张裕炎与高其香承担事故同等责任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成公交认字（2013）第000104号）撤销；事发路口无交通信号灯控制，事发路段为有中心双实线的双向4车道沥青路面，道路两侧有实线分隔的非机动车道，路段限速40公里／小时。
二、林志发是肇事车辆的所有权人，张裕炎是林志发聘请的驾驶员、其在履行职务时发生该事故，张裕炎具有驾驶资格；林志发就该肇事车辆向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简称交强险），保险责任限额为12.2万元，其中死亡赔偿限额11万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万元、财产损害赔偿限额2000元；还投保了商业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简称商业三者险）50万元及其不计免赔险。保险合同约定，自费医疗费、鉴定费，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该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事故发生后，林志发支付了高其香的抢救费33925.88元、向原审原告支付了现金3万元，支付了人力三轮车鉴定费200元，还支付了肇事车辆鉴定费2400元、施救费3000元、维修费4145元。审理中，当事人均同意，自费医疗费的比例由法院酌情判决。
三、原审原告及高其香均是成都市新都区木兰镇木兰村村民、失地农民；林国才是高其香的丈夫、林绍宽和林绍云是高其香的儿子、古家珍（81岁）是高其香的母亲，高其香的父亲已经死亡；古家珍共有2名子女。高其香出生于1953年2月，发生该交通事故时60岁，生前在案外人成都市新都区木兰铬牌厂务工。
四、审理中，原审原告主张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406140元（20307元／年×20年）、被扶养人古家珍的生活费13417.5元（5367元／年×5年÷2）、丧葬费17936.5元、精神抚慰金5万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3000元、误工费2886.33元（35873元／年÷12月／年÷21.75天／月×3人×7天）、餐饮费2000元、抢救费33925.88元（被告林志发已垫付），合计529306.21元。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纳了当事人的身份信息、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道路交通事故证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询问笔录、事故现场图及照片、被告张裕炎的驾驶证、被告林志发的车辆行驶证、保险单2份、病情证明书、死亡医学证明书、尸体检验报告、亲属关系证明、户口薄、高其香的劳动合同及其单位的营业执照、工资表、土地租用协议书及失地证明、医疗费票据（33925.88元）、人力三轮车鉴定费收据（200元）、肇事车辆鉴定费收据（2400元）及施救费发票（3000元）、车辆维修费发票（4145元）、收条（3万元）、保险抄件、商业三者险条款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一、高其香因交通事故死亡，其亲属四名原审原告应当依法获得赔偿。因高其香死亡的损失，认定如下：抢救医疗费33925.88元、人力三轮车鉴定费200元、死亡赔偿金406140元、丧葬费17936.5元、精神抚慰金40000元、误工费1000元、交通费500元，以上损失合计499702.38元，并认定其中自费医疗费为5089元（抢救医疗费33925.88元×15%）。
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道路交通事故程序规定》第五十条“道路交通事故成因无法查清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当事人情况及调查得到的事实，分别送达当事人”的规定，前述交警机关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作为定案证据；成公交认字（2013）第00010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已被撤销，不能据此认定张裕炎与高其香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
三、张裕炎驾驶车辆超速行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二条“机动车上道路行驶，不得超过限速标志标明的最高时速。”的规定，应当承担事故责任。原审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由交强险优先赔偿，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按照下列方式承担赔偿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机动车驾驶人已经采取必要处置措施的，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责任”的规定，上列损失由太平洋保险公司按照交强险责任限额赔偿抢救医疗费10000元、死亡赔偿费用110000元（含精神抚慰金40000元）；超过交强险责任限额的损失379702.38元（499702.38元-交强险赔偿金120000元），高其香及其人力三轮车（无论是骑行还是推行）左转弯横过没有人行横道线、没有交通信号灯控制的路口，没有避让直行的机动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六十九条、第六十八条第（一）项“转弯的非机动车让直行的车辆优先通行”的规定，高其香有过错，且张裕炎采取了紧急制动措施，故应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责任，酌情判决由机动车一方承担80%的责任，即303762元（379702.38元×80%）；另20%即75940.38元，作为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责任，由原审原告自行承担；自费医疗费、鉴定费，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故视为自费医疗费5089元、鉴定费200元包含在原审原告自行承担的20%即75940.38元之中。张裕炎在履行职务中发生该事故，机动车一方的责任由雇主林志发承担；因林志发投保了商业三者险，其责任金额没有超过保险责任限额，故由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商业三者险责任予以赔偿。综上所述，太平洋保险公司应支付赔偿金423762元。林志发已支付的医疗费33925.88元、现金30000元、人力三轮车鉴定费200元，合计64125.88元，由太平洋保险公司向林志发支付。林志发的车辆损失，不属于该案处理范围，该案在此不予处理。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支付赔偿金423762元：其中向林国才、林绍宽、林绍云、古家珍支付359636.12元、向林志发支付64125.88元；限于该该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林国才、林绍宽、林绍云、古家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14元，由太平洋保险公司负担300元、由林志发负担800元、林国才、林绍宽、林绍云、古家珍自行负担314元；此款已经由林国才、林绍宽、林绍云、古家珍预交，限太平洋保险公司、林志发在该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内支付其各自应负担的金额。如果未按照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原审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对本案交通事故责任比例划分不当。高其香系农村居民户籍，原审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高其香符合农村居民户籍按照城镇标准进行赔偿的条件。高其香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同时一审法院对本案中张裕炎和高其香在交通事故中的责任划分不当，张裕炎和高其香应当承担本次交通事故的同等责任。2、原审法院认定自费药5089元和鉴定费200元包含在原审原告自行承担的20%的责任之内是错误的，违反了保险合同的约定，加重了太平洋保险公司的责任。3、原审法院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过高，认定交通费、误工费于法无据。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林国才、林绍宽、林绍云、古家珍答辩称，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一审诉讼中对高其香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是认可的。关于责任问题，公安机关已经撤销了先前的认定书，未对本案进行责任认定，本案没有证据证明高其香在交通事故中存在过错，原审法院责任划分是恰当的。太平洋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林志发答辩称，请求法院依法裁决。
被上诉人张裕炎未予答辩。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请求，结合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在二审中争议的焦点主要为：一、高其香的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二、林志发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问题。针对以上争议焦点，本院对本案作如下评述：
关于高其香的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死亡赔偿金应当根据受诉法院上年度城镇居民可支配性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收入标准予以计算。但认定受害人的赔偿标准时，应当结合受害人的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以及收入来源等因素确定是否应当适用城镇居民标准或者农村居民标准。本案中，高其香虽然为农村居民户籍，但原审原告提交了《证明》、《劳动合同》、《工资表》等证据证明高其香生前的主要收入来源于外出务工，虽然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二审中对其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反驳，对于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应当予以采信。以上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锁链，综合印证高其香生前在工厂务工，收入来源于外出务工，而非从事农业生产的事实。故本案中高其香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予以计算。太平洋保险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林志发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问题。张裕炎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发生本次交通事故，对于其因本次交通事故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应由雇主林志发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害、财产损失的，应当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对于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损失部分，机动车与非机动车行人发生交通事故的，非机动车、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非机动车、行人的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在事发路段的限速为40KM／小时，而根据四川鼎诚司法鉴定所的检验，张裕炎驾驶的车辆在事发前的瞬时速度为70KM-76KM／小时，张裕炎存在严重超速的情形，张裕炎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而高其香在通过路口左转弯时，没有观察周围的机动车的行驶情况，未尽到相应的安全注意义务，对于本次事故的发生也存在过错。故本案中，可以适当减轻张裕炎的赔偿责任。但是，张裕炎驾驶高速行驶的车辆在路上通行，具有高度的谨慎义务，应当时刻注意观察道路及周边的情况，在路口时更应当减速行驶，注意是否有非机动车及行人通行，事发时已为晚上8时许，根据本案证据显示事发路段无路灯，张裕炎更应当注意周边路况情况，减速慢行。本院认为，本次交通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是由于张裕炎严重超速行驶，未尽到安全驾驶义务，张裕炎应当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原审法院根据本次事故发生的具体情况，结合交通事故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认定本案对于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损失由林志发承担80%的责任并无不当。太平洋保险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误工费的认定是否恰当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应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综合予以确定。本次交通事故造成高其香死亡，会给本案原审原告造成巨大的精神伤害和痛苦，根据本案发生的实际情况，结合成都地区的生活水平等因素，原审法院确定本案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0000元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高其香死亡，原审原告因处理丧葬事宜会支出相应的交通费，同时也会造成一定误工损失，原审法院确定交通费为500元、误工费为1000元符合本案实际，并无不当。太平洋保险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中鉴定费和医疗费中自费药的承担问题。根据太平洋保险公司的保险合同的约定，鉴定费及医疗费自费药不属于保险公司保险赔偿的范围。以上费用共计5289元应当由原审原告、林志发按比例承担，林志发承担80%，应为4231.20元。太平洋保险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本案中，原审原告的总损失为499702.38元，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120000元，不足部分由林志发承担80%的赔偿责任，为：（499702.38元-120000元）×80%=303762元，林志发已经支付了费用64125.88元，其还应支付239636.12元，该费用由太平洋保险公司直接向原审原告支付。同时，太平洋保险公司向林志发支付垫付费用：64125.88元-4231.20元=59894.68元。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本案自费药及鉴定费承担认定不当，导致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3）成华民初字第27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内容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向林国才、林绍宽、林绍云、古家珍支付359636.12元，向林志发支付59894.68元”；
二、维持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3）成华民初字第274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林国才、林绍宽、林绍云、古家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14元，由林国才、林绍宽、林绍云、古家珍负担414元，林志发负担1000元（林国才、林绍宽、林绍云、古家珍已预交，林志发在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支付）；二审案件受理费2518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中心支公司负担2400元，林志发负担118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中心支公司已预交，其在履行本判决义务时将林志发应承担的部分品跌后向其支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臧永
代理审判员 梁楷
代理审判员 何昕
二〇一四年四月九日
书 记 员 王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