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三（民）终字第8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绿伞环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于利民，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宇驰，上海市雄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才凤，女，1974年11月24日出生，回族，住上海市。
委托代理人黄国琪，男，1960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代理人孙义荣，上海孙义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绿伞环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伞科技公司”）、上诉人许才凤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4）青民四（民）初字第19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绿伞科技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宇驰，上诉人许才凤及其委托代理人黄国琪、孙义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许才凤原在绿伞科技公司工作。根据绿伞科技公司员工登记表显示，许才凤的应聘岗位为市场督导，入职上岗时间为2003年4月29日。双方于2008年1月10日签订了期限为2008年1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的劳务合同，约定许才凤担任销售督导岗位工作，工资为基本工资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100元、岗位工资215元、保密费30元，另加绩效工资。在合同落款处，许才凤的签名与落款时间均为蓝颜色笔迹。双方于2011年3月30日签订了期限为2011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的劳动合同书，约定许才凤在市场部门担任业务员岗位工作，工资为基本工资1，100元、岗位工资215元、保密费30元，另加销售提成。在合同落款处，许才凤的签名与落款时间均为黑颜色笔迹。2014年2月15日，绿伞科技公司向许才凤颁发荣誉证书，内容为许才凤同志在绿伞科技公司工作十年，颁发荣誉证书以资鼓励。2014年6月25日，绿伞科技公司向许才凤发送电子邮件，内容为：“许才凤女士：由于你今年的业绩严重下滑，不能胜任原有的工作岗位，市场部将你已经退到人力资源部另行安排工作。由于市场部ＸＸＸ业务繁多，鉴于你熟悉市场工作，因此现让你给ＸＸＸ做助理，调整后的岗位为销售助理，工资标准按照原劳动合同不变，即：基本工资1，100元＋岗位工资215元＋保密费30元＋销售提成。请你在收到此通知后，到ＸＸＸ处报到上班，并由ＸＸＸ安排你的具体工作。”许才凤于2014年6月26日邮件回复绿伞科技公司，内容为“放你妈的狗屁，谁发的？给我做助理我都不要，真不要脸，小人，是人就当面说，小人，畜生。”2014年7月2日，绿伞科技公司再次向许才凤发送电子邮件，内容为：“许才凤女士：你好！公司于6月25日通知给你重新安排工作，岗位是销售助理，因为你没有同意，根据你曾经在本公司做过并熟悉销售内勤的工作，故公司现再次给你安排工作至销售支持部副经理。请你在收到通知后，当日到岗任职。”当日许才凤邮件回复绿伞科技公司，内容为：“请你有点素质好不好，别他妈的没事找事，在申明一次，我的忍耐是有限的，别他妈的给脸不要脸，今天我以君子的态度和你谈事，你们不好好解决，逼我无路可走，非得让我以暴制暴，后果你自负。……和我谈过换岗位的事情吗？就因为我对工作上的事说了几句看法，你们就打击报复，使用卑鄙手段让我去做打包工，畜生，人渣。”
2014年7月14日，绿伞科技公司向许才凤出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通知书内容为：由于许才凤今年的业绩严重下滑，不能胜任原有的销售工作岗位，市场部将许才凤退到人力资源部另行安排工作；鉴于许才凤熟悉市场工作，公司调整许才凤做销售助理，因许才凤不同意此次调岗工作，根据许才凤曾经在本公司做过并熟悉销售内勤的工作，所以给其安排销售中心销售支持部副经理工作，许才凤依然不同意到岗工作；有鉴于此，根据公司员工手册第一章第四条中的三、解除劳动合同，第2.2）款：“员工不能胜任工作，经过调整工作岗位，仍不能胜任工作的”，公司决定于2014年7月14日与许才凤解除劳动关系，于2014年7月15日起，许才凤与绿伞科技公司完全脱离劳动关系。绿伞科技公司已于当日将该通知书内容当面告知许才凤。另，绿伞科技公司就解除许才凤劳动合同事宜征求工会意见。绿伞科技公司工会委员会出具意见为：“许才凤身份虚假问题公司无法查实，但其工作业绩下滑严重不能胜任原有工作岗位，且给予2次调整工作都拒不接受，因此建议以不能胜任工作，拒绝调岗解除劳动合同。”
原审法院另查明，绿伞科技公司通过银行支付许才凤工资，根据银行明细显示，绿伞科技公司每月除发放许才凤备注为“工资”的钱款外，还发放其一笔备注为“费用”的钱款，金额不等。根据许才凤的费用报销单显示，许才凤每个月均有固定的交通费300元及通讯费200元，另外还有数额不等的促销费、客情费、滞销品等其他报销费用。
原审法院再查明，2014年7月21日，许才凤申请仲裁，要求绿伞科技公司支付：1、2014年1月至7月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27，349.07元；2、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3，160.20元；3、未提前一个月通知解除劳动合同的工资4，689.10元。在仲裁庭审中，绿伞科技公司提供了一份期限为2014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的《劳动合同续订书》。许才凤对《劳动合同续订书》不认可，并称“名字也不是许才凤签的，而且与三年期的劳动合同不是一组的，从2014年开始没有签订过劳动合同”。上海市青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后作出青劳人仲（2014）办字第1701号裁决书，裁决绿伞科技公司支付许才凤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6，012.47元，对许才凤的其他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又查明，绿伞科技公司持有一份《劳务合同续订书》原件，该续订书载明：“本次续订劳务合同期限类型为固定期限合同，续订合同生效日期为2014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终止，双方权利义务与原合同相同。”在上述内容下方的“甲方（盖章）”处加盖了绿伞科技公司公章及王晓跃私章，“乙方（签字或盖章）”处签有“许才凤”字样及手写落款时间“XXXXXXXX”。上述乙方落款处手写签名“许才凤”及时间“XXXXXXXX”均为黑颜色笔迹。
2015年3月23日，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劳务合同续订书》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1、检材《劳务合同续订书》上需检的“许才凤”签名和“XXXXXXXX”日期字迹是许才凤所写；2、无法判断检材《劳务合同续订书》上需检的“许才凤”签名和“XXXXXXXX”日期字迹和其他字迹是否同时形成。绿伞科技公司为此支付鉴定费2，000元，许才凤为此支付鉴定费2，000元。
以上查明的事实，由绿伞科技公司、许才凤的陈述、劳动合同、员工登记表、银行明细、荣誉证书、电子邮件打印件、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征求工会意见书、工会意见回复、费用报销单、银行转账记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仲裁裁决书、劳动合同续订书、仲裁庭审笔录佐证，上述证据并经庭审质证属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在本案审理中，绿伞科技公司主张：许才凤从2004年2月至绿伞科技公司做兼职，一直持续到2007年10月29日填写了全职员工入职登记表，许才凤从2008年1月起在公司做全职，工作至2014年7月14日。绿伞科技公司在与许才凤解除劳动关系前，与许才凤谈话，多次调动其岗位，但许才凤始终拒绝公司的安排。银行明细中的“费用”是指许才凤的差旅费报销、业务营销等费用。
绿伞科技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员工手册以及许才凤2013年7月至2014年6月期间的工资明细一份。该份工资明细显示，许才凤的工资为：2013年7月至2014年3月期间均由基本工资1，100元、岗位工资800元、保密补贴30元，另有数额不等的加班工资、绩效工资组成；2014年4月至2014年6月期间均由基本工资1，100元、岗位工资1，000元、保密补贴30元，另有数额不等的加班工资、绩效工资组成。经核对，该工资明细表中2013年7月至2014年5月期间许才凤的实发工资与银行明细中的“工资”金额一致。
许才凤对员工手册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其没有签收过，绿伞科技公司也没有公示过。对2013年7月至2014年6月期间的工资明细上面的实发金额无异议，但对具体项目构成不认可。
许才凤主张：许才凤自2003年6月起进入绿伞科技公司做全职，工作至2014年7月底。从2013年下半年开始，许才凤一直要求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方发生争执，基于此，绿伞科技公司故意找许才凤的麻烦。银行明细中的“费用”是指许才凤的业绩奖励，是工资组成部分。
原审法院认为，对于许才凤入职时间的争议。许才凤认为其于2003年6月进入绿伞科技公司。绿伞科技公司认为许才凤于2004年2月进入公司做兼职，2008年开始做全职，但根据许才凤的员工入职登记表显示，许才凤的入职时间为2003年4月，并且由绿伞科技公司2014年2月颁发的荣誉证书证明许才凤已工作10年，故上述证据能够证明许才凤的主张，而绿伞科技公司对其主张并无证据证明，故原审法院对许才凤的主张予以采信，认定许才凤于2003年6月进入绿伞科技公司工作。
许才凤认为自2014年1月1日起，绿伞科技公司未再与其签订过劳动合同。但是，司法鉴定结论显示，在期限为2014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的《劳务合同续订书》落款处的“许才凤”签名以及落款时间“XXXXXXXX”系许才凤本人所写。现许才凤的主张与司法鉴定结论不符，其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内容不是其所写，故对许才凤的主张不予采信。因此，对许才凤要求绿伞科技公司支付其2014年1月至2014年7月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27，349.07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绿伞科技公司于2014年7月14日与许才凤解除劳动合同，对此，应当由绿伞科技公司举证证明其解除劳动合同的事由成立并且符合法律规定。但绿伞科技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许才凤不胜任原有工作，应当被调岗，以及对许才凤进行调岗的合理性与必要性。故绿伞科技公司与许才凤解除劳动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属违法，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绿伞科技公司提供了许才凤2013年7月至2014年6月期间的工资明细表，该明细表中的实发金额与银行明细“工资”金额一致，且其中的工资构成项目与劳动合同书一致，许才凤对此虽不予认可，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许才凤的主张不予采信，原审法院对工资明细表予以确认。另外，对于银行明细中的“费用”，除每月交通费300元及通讯费200元外，其余每月金额不等，并且显示为促销费、客情费、滞销品等与工资无关的其他费用，现许才凤认为这也应是工资的一部分，但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许才凤的主张不予采信。因此，“费用”中的交通费及通讯费应属于许才凤的工资组成部分，并且计入平均工资中。基于此，根据许才凤上述工资标准，以及许才凤在绿伞科技公司的工作年限计算，绿伞科技公司应支付许才凤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2，359.92元。绿伞科技公司要求不支付许才凤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许才凤要求绿伞科技公司支付2014年7月至2014年10月期间工资18，756.40元的诉讼请求，未经过仲裁前置程序，故不作处理。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第八十七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上海绿伞环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许才凤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2，359.92元；二、许才凤要求上海绿伞环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支付2014年1月至2014年7月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27，349.07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绿伞科技公司、上诉人许才凤不服，均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绿伞科技公司上诉称，绿伞科技公司解除与许才凤劳动关系合法有据。绿伞科技公司有大量涉及现金的业务，许才凤由于身份作假导致公司对其产生信任危机。根据许才凤提供的不实入职证明及其在职工作情况，公司认为其不适合从事接触现金的工作，因此公司对许才凤进行了两次换岗。许才凤不仅不同意换岗，还大肆用侮辱性语言来侮辱公司管理层的领导，其发送了大量的含有侮辱性内容的电子邮件。据此。公司可以与其解除劳动关系，无需支付许才凤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请求二审法院判决绿伞科技公司无需支付许才凤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
上诉人许才凤辩称，若许才凤身份造假，公司在2008年为许才凤缴纳社保时就应该发现。许才凤未提交过虚假的身份信息，其也不清楚为何在其入职登记表中会出现其他人的身份证，而绿伞科技公司的解除通知中也未提及身份造假的问题。绿伞科技公司调整其岗位是无理由的。公司以其不服从调岗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是违法的，应当支付赔偿金。请求驳回绿伞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
同时，上诉人许才凤亦上诉称，《劳务合同续订书》是伪造的，该《劳务合同续订书》中的“许才凤”签字是否是许才凤本人所签，许才凤已经记不清楚了，但当时许才凤签订上述劳务合同时，该《劳务合同续订书》是空白的。同时，绿伞科技公司在原审期间提供的工资明细也是伪造的。许才凤根据银行明细清单对其收入进行了整理，银行明细中罗列的名目有的是“工资”，有的是其他项目。绿伞科技公司主张的许才凤工资组成与许才凤的实际工资组成是不一致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绿伞科技公司应支付许才凤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03，160.20元（每月4，268.32元×11个月×2倍）、2014年1月至7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7，349.07元，并由绿伞科技公司承担鉴定费。
上诉人绿伞科技公司对此辩称，《劳务合同续订书》已经司法鉴定，签名及落款时间均为许才凤所写，并非伪造。工资构成与劳动合同的约定一致。原审法院对工资构成的认定是正确的。不同意许才凤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用人单位解除与劳动者的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就解除事实和解除理由符合法律规定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绿伞科技公司以许才凤不能胜任工作，经过调整工作岗位，仍不能胜任工作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关系，但绿伞科技公司在原审法院及本案审理中均未能就此解除事实和理由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故原审法院认定绿伞科技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无不当。绿伞科技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时未提及身份造假的问题，绿伞科技公司工会亦表示许才凤身份虚假的问题无法查实，现绿伞科技公司再以该理由作为解除合法的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对绿伞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根据司法鉴定结论，《劳务合同续订书》落款处许才凤的签名和落款日期系许才凤所写，现许才凤无证据可以推翻该司法鉴定结论，故原审法院据此对许才凤主张的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不予支持无不当。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数额的问题，根据绿伞科技公司提供的许才凤工资明细表，许才凤的每月收入包括基本工资、岗位工资、加班工资、绩效、保密补贴、高温补贴等，工资结构与双方劳动合同约定的劳动报酬基本相同，且每月实际发放的金额亦与许才凤的银行明细表中“工资”金额一致，许才凤虽对绿伞科技公司提供的工资明细表不予认可，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实，故原审法院对绿伞科技公司提供的工资明细表予以采信并据此作为计算赔偿金的依据并无不当。许才凤银行打卡记录载明许才凤收入金额包括工资和费用两类，绿伞科技公司主张“费用”中包括了许才凤报销款，并提供了报销费用表，许才凤认可银行明细表中“费用”中包括交通费300元、通讯费200元，该两笔费用应当计入许才凤每月平均工资。而许才凤认为费用中亦有工资收入，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故本院对于许才凤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据此，原审法院未将“费用”中其他部分计入许才凤的平均工资亦无不妥。综上，许才凤要求绿伞科技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3，160.20元无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结合许才凤的工资标准和工作年限判决绿伞科技公司支付许才凤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2，359.92元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许才凤要求绿伞科技公司支付2014年7月至同年10月的工资，因未经仲裁前置，原审法院不予处理正确。原审法院关于鉴定费的处理亦无不当。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上海绿伞环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上诉人许才凤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乔蓓华
审 判 员 浦 琛
代理审判员 杨 力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丁 玎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