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5民终14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龚纯芬。
委托代理人卓光勇，福建尚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清明。
委托代理人郑岳军，福建闽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傅朝英。
原审被告黄佩玲。
原审被告傅耿材。
上诉人龚纯芬因与被上诉人谢清明、原审被告傅朝英、黄佩玲、傅耿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15）南民初字第18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原告谢清明与被告傅朝英、傅耿材于2014年6月30日签订一份《借款合同》，该合同约定：被告傅朝英、傅耿材向原告借款人民币250万元，借款期限为一个月，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利息于每月5日前付清，若逾期还款，还应按月以借款金额的3%计付逾期还款期间的违约金等内容。当日，原告谢清明通过网上银行转账240万元到被告傅朝英的账户上，并支付被告现金10万元，被告傅朝英、傅耿材就此向原告谢清明出具了一份《借款借据》，确认收到借款250万元。借款后，被告傅朝英分七次共汇给原告款项761600元，其中10月23日汇款30万元，原告确认为偿还借款本金，其他款项为支付利息。被告傅朝英、黄佩玲二人系夫妻关系，于2006年1月11日办理结婚登记手续。被告傅耿材、龚纯芬二人系夫妻关系，于2008年12月8日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于2015年3月18日办理离婚登记手续。
原审判决认为：被告傅朝英、傅耿材向原告谢清明借款人民币25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足以认定。本案借款约定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被告对此提出异议，且该利率已超过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其超过部分不受保护，因此，本案应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自借款发生之日起至还款之日止的利息，但应扣除被告已支付的利息。借款后，被告仅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30万元，尚欠本金人民币220万元未还，为此，原告请求判令被告偿还借款人民币220万元，合理合法，应予支持。本案借款发生于被告傅朝英、黄佩玲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也发生于被告傅耿材、龚纯芬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借款应为四被告的共同债务，被告傅朝英、黄佩玲、傅耿材、龚纯芬应共同偿还借款。被告傅耿材、龚纯芬关于傅耿材与原告之间没有实际发生借款关系，傅耿材没有收到借款的主张，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被告傅朝英、傅耿材、龚纯芬又主张已偿还的款项均为偿还借款本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除了原告确认的2014年10月23日的汇款30万元为偿还借款本金外，其他款项应认定为支付利息。被告龚纯芬又主张，她作为银行的职员，有固定收入，足以用于日常生活开支，原告所诉借款未用于家庭，但对此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故对其主张不予采信。被告黄佩玲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傅朝英、黄佩玲、傅耿材、龚纯芬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谢清明借款人民币220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6月30日起至2014年10月22日止的利息，以借款本金人民币25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23日起至还款之日止的利息，以借款本金人民币220万元为基数，均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且被告傅朝英已支付的款项人民币461600元应予抵扣上述应付利息）；二、驳回原告谢清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被告龚纯芬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龚纯芬上诉称：一、原审法院仅以本案讼争债务系发生于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傅耿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便迳直认定本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并判决上诉人承担共同偿还的责任缺乏法律根据。根据我国婚姻法的规定，所谓的共同债务必须是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而判断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是否属于夫妻个人债务还是共同债务，一方面应考察夫妻有无共同举债的合意，另一方面应考察该债务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具体到本案债务，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傅耿材并不具有共同举债或者共同受益的特点，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首先，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款合同》上只有傅耿材的个人签名，并没有上诉人的签名，显然夫妻没有共同举债的意思表示。事实上，上诉人对讼争款项的发生及用途均不知情；其次，上诉人与傅耿材的夫妻关系于本案借款发生时已经恶化并处于分居状态，双方更是于2015年3月便办理了离婚登记。而且，在原审被告傅耿材借款期间，上诉人作为一名正式的银行职员，是有足够的收入可支配夫妻及家庭成员的日常生活所需，且无证据证实该家庭以额外的大笔收入添置大件的家庭生活用品，或需要其他的大额家庭支出，该款项如此巨大并非夫妻共同生活所需；再者，虽然《借款合同》载明的借款人是傅朝英和傅耿材，但从《个人网上银行交易凭证》可知，讼争款项是由被上诉人直接支付给傅朝英，傅耿材亦辩称其至始至终均未实际接受到该笔款项，因此，该款项根本不可能用于夫妻家庭共同生活，上诉人实际并没有使用到该笔借款，更没有享受到借款带来的利益；最后，《借款合同》第三条约定：“甲方（即原审被告傅朝英和傅耿材）声明并保证，上述借款对甲方具有十分重要的作用，甲方利用上述资金获得的商业利益远远大于其应承担的借款利息及违约金”，由此可知，借款双方已经对讼争借款的用途作了明确约定，即用于个人的生产经营活动，并不涉及傅耿材与上诉人的夫妻共同生活，而且从上述约定也可以知道，被上诉人是在借款发生的时候就知道本案借款用途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家庭生产经营的；在此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七条的规定：“夫妻为共同生活或为履行抚养、赡养义务等所负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离婚时应当以夫妻共同财产清偿。下列债务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一方以个人财产清偿：……（3）一方未经对方同意，独自筹资从事经营活动，其收入确未用于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本案讼争债务虽然发生在上诉人与傅耿材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并不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二、原审法院认定：“被告龚纯芬（即上诉人）又主张，她作为银行的职员，有固定收入，足以用于日常生活开支，原告所诉借款未用于家庭，但对此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客观上加重了上诉人的举证义务。如前所述，虽然本案讼争借款合同载明的借款人是傅朝英和傅耿材，但从被上诉人提供的《个人网上银行交易凭证》可知，讼争款项是由被上诉人直接支付给原审被告傅朝英的，并未有任何证据证明傅朝英在接收上述借款后有将上述款项的部分或者全部支付给傅耿材使用，且傅耿材也于庭审中明确否认收到上述款项。上诉人认为，在讼争款项并未实际支付给傅耿材的情况下，上诉人是根本无法接触到本案讼争款项，而该款项更是不可能被用于夫妻家庭共同生活。因此，原审法院要求上诉人举证证明本案讼争款项未用于家庭生活有失公平。三、上诉人认为借贷关系是否存在应以款项是否实际交付为前提，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仅凭大额借条并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应以被上诉人原审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上所载的金额为准。被上诉人基于借款关系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应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借款法律关系，并且，其应对是否支付250万元借款承担举证责任。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个人网上银行转账凭证》可以很明显的看出，被上诉人实际仅支付了240万元给傅朝英；虽然被上诉人主张剩余的10万元借款是现金交付给上诉人，但该主张不仅与双方之间资金往来均以银行转账方式进行的交易习惯相违背，更不符合大笔资金的借贷支付习惯，因此，上诉人不予承认。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任何交付现金凭证的依据来证实其主张。因此，仅就目前而言，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已履行出借250万元款项的义务，本案借款本金的认定应以银行转账的240万元为准，对于被上诉人述称以现金交付形式支付的部分借款，应由其继续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该款项不应认定为本案的借款本金。四、原审被告傅朝英按照上诉人的指示汇款10万元给案外第三人王复枝用以偿还本案讼争债务的主张，原审法院在未向第三人调查取证的情况下直接未予采信，有失公平。针对本案讼争债务，傅朝英提供的银行转账汇款凭证，可以证明其已向被上诉人偿还本案讼争款项共计861600元。对于其中支付给案外人王复枝的10万元款项性质，虽然被上诉人予以否认，但由于案外第三人王复枝是被上诉人公司的会计，而上诉人与王复枝个人或者被上诉人的公司并不存在任何其他的经济往来，因此，上诉人认为该款项依法应予以抵扣本案尚欠的借款金额。在上诉人已经提供相应还款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仅因被上诉人的否认，在未对案外第三人进行询问及调查取证的情况下，迳直认定上述10万元款项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错误。上诉人请求对于该部分款项的性质进行进一步的调查取证，以确保案件的客观真实得到充分的认定。综上，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针对上诉人提出的原审诉讼请求，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谢清明答辩称：本案债务属于傅耿材、龚纯芬以及傅朝英、黄佩玲两夫妻共同债务，应共同偿还。该笔债务发生于傅耿材等人的婚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主张的对该笔债务不知情及该笔款项没有用于其家庭生活没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借款合同、银行凭证、借款借据等证据充分证明傅耿材、傅朝英共同向被上诉人借款250万元，证据充分。上诉人主张傅耿材没有收取款项，没有收取10万元现金没有事实。傅耿材、傅朝英与被上诉人签署借款合同，被上诉人支付了借款，傅耿材、傅朝英书面确认收到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款项，双方之间的借款关系事实清楚。傅朝英主张其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汇款10万元到被上诉人公司会计王复枝账户，但却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原审对该主张不予采信符合举证责任分配。被上诉人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被告傅耿材答辩称：上诉人龚纯芬对借款是知情的，当时签订借款合同时龚纯芬也有在现场，但其没有签字，其应承担责任。实际确实只收到借款240万元，本人和傅耿材写的收到10万元现金实际没有收到，只是应谢清明的要求所写。本人汇款给王复枝的10万元也属实，且王复枝是谢清明公司的会计。另，本人有分二次汇款给傅耿材的司机黄哲兴，一次是2014年7月22日汇款150万元，还有一次是190万元，本案的借款包括本人借给傅耿材的钱，本人都已转给傅耿材了。
原审被告黄佩玲、傅耿材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出书面答辩。
经审理查明，除上诉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被上诉人有支付现金100000元提出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龚纯芬提供证据：1.员工借用通知书存根，欲证明林某自2014年9月10日起借到泉州市农业银行运营管理部工作；2.泉州市农业银行招待所旅客住宿登记簿、房卡，欲证明上诉人与证人林某在2014年5月28日至2015年12月30日一直居住在泉州泉秀路农行大厦32楼农行招待所；3.南安市丰州镇桃源村民委员会的证明，欲证明傅耿材自2013年起一直与其父母居住在南安市丰州镇桃源村，没有与上诉人居住在一起；4.泉州市农业银行招待所笔记本，欲证明2014年起上诉人居住在泉州市农业银行大厦32楼招待所。被上诉人谢清明对此质证称，证据1真实性由法院认定，但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证据2及证据4，无法证明上诉人持续性居住在招待所，只能证明上诉人偶尔居住在此；证据3的真实性有异议，村民委员会无法获知每户人的居住情况。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龚纯芬申请证人林某、缪某、孙某出庭作证。证人林某称：2014年5月28日其借调到市农行后，与上诉人一起居住在招待所3109号房，后住到3208号房直至2014年12月30日，上诉人长期没有回家，经常在宿舍。2016年1月1日本人正式调回晋江农业银行工作。证人缪某称：其与上诉人龚纯芬是高中同学，双方自2013年10月1日起至2014年5月左右租住在迎津新村的房屋，房屋是两房半，本人及本人老公以及上诉人龚纯芬居住在一起。证人孙某称：2014年5月是口头把林某借调上来，2014年9月才正式开具借用通知书借调到市农业银行工作。招待所登记薄签了两个名字，是因为房间有两张床位。本人听说上诉人与朋友租住，知道其有困难，就让上诉人来住单位招待所。对出庭的证人证言，上诉人龚纯芬质证称，证人证言属实，可以证明上诉人自2013年10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0日因与丈夫关系不和而分居，本案诉争借款未用于上诉人与傅耿材的共同生活。被上诉人谢清明对此质证称，证人与上诉人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属实。
本案的争议焦点：本案的借款本金是否为250万元、原审被告傅朝英汇款给王复枝的100000元是否为偿还本案借款、原审判决上诉人龚纯芬承担偿还责任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2014年6月30日被上诉人谢清明与原审被告傅朝英、傅耿材签订《借款合同》1份，约定原审被告傅朝英、傅耿材向被上诉人谢清明借款250万元。同日，原审被告傅朝英、傅耿材出具给被上诉人谢清明借款借据1份，确认收到《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250万元，其中现金10万元。据此，原审判决确认本案的借款本金为250万元是正确的。上诉人龚纯芬上诉主张，原审被告傅朝英按照被上诉人谢清明的指示汇款给王复枝的100000元为偿还本案借款，因被上诉人谢清明对此不予认可，且上诉人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王复枝为被上诉人公司的会计及受被上诉人的指令汇款，故对上诉人的该点上诉主张不予采纳。本案诉争借款250万元发生于上诉人龚纯芬与原审被告傅耿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上诉人龚纯芬一、二审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的不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的情形，故原审判决认定本案借款为傅朝英、黄佩玲、傅耿材、龚纯芬的共同债务并判决四人共同偿还借款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龚纯芬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采纳。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25040元，由上诉人龚纯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蕴真
审判员 庄丽娜
审判员 谢火生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邱妙菲
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