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11民再1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曹宏泰，男，1972年5月18日出生，汉族，湖北省麻城市人，浮桥河国家湿地公园管理处职工，住湖北省麻城市。
委托代理人：付文斌，湖北伟岸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晓华，男，1972年11月8日出生，汉族，湖北省麻城市人，住湖北省麻城市。
委托代理人：董柳红，湖北博林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再审申请人曹宏泰为与被申请人王晓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鄂11民终1573号民事判决，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17日作出（2017）鄂民申306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曹宏泰的委托代理人付文斌，被申请人王晓华及其委托代理人董柳红均到庭参与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宏泰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曹宏泰返还欠款本金75万余元，超出了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二）本案借款协议中约定的本金200万元，实际包含有案外人唐白浪的40万元，二审判决仅凭借款协议认定曹宏泰欠王晓华200万元，对于此款是否包含唐白浪的40万元不予审理错误；（三）王晓华在一审也认可曹宏泰已归还了本金140万元，二审法院却将该140万元按照先结息后付本的方式计算，违背当事人意愿，显属违法。请求对本案依法再审改判。
王晓华答辩称：1、被申请人王晓华在原一审中请求申请人支付下欠款项属于一项诉请，二审判决仅仅以数额与一审原告诉请有差异，其依据的法律关系均系基于双方2015年5月6日签订的借款协议而产生，所依据的法律关系未发生任何变化，前述的数额差异不超过诉讼请求的范围；2、双方于2015年5月6日签订的借款协议是基于浮桥河水库水面养殖股权转让而产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民间借贷，双方事实上未发生借贷关系，而是基于前述股权转让的债权债务关系，在原一、二审双方对前述借款协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及对协议书上约定的股本金200万元先付息后还本这一事实无异议，该协议书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双方应按协议书履行，即申请人应付被申请人股本金200万元。申请人已经付140万，应按照先付息后还本计算。综上，申请人的再审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王晓华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判令被告曹宏泰返还借款本金60万元及从最初投入资金200万元之日（2014年1月30日）起按法律规定的最高利率月息两分计算利息，截止实际给付之日止；赔偿违约金5万元，并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于2016年5月26日第一次开庭审理中，王晓华变更其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偿还本金132万，利息以本金132万元从2015年12月31日开始以法律规定的最高利率标准开始计算，截止实际还款之日止，由被告承担两次起诉的诉讼费用，判处被告赔偿到期未履行义务违约金五万元。为此，一审法院准许曹宏泰请求重新给予相应的举证及答辩期间。一审法院于2016年6月27日第二次开庭审理时，由于王晓华未按照一审法庭要求补缴增加诉讼请求所应当缴纳的诉讼费，审判员当庭告知对其增加的诉讼请求不予审理。在此次开庭法庭辩论阶段，王晓华最终明确其诉讼请求为：本金按200万元从2015年5月6日计算至2015年12月31日止，利息按照年利率15%计付；在2016年1月1日起至给付之日按本金60万元，利率按月息两分计付；放弃违约金，不予追究。
麻城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4年1月30日，原告王晓华投资160万元用于被告曹宏泰承包的浮桥河水库水面养殖，被告曹宏泰向原告王晓华出具了金额为160万元的借条一份。2015年3月30日，王晓华与唐白浪作为共同原告起诉被告曹宏泰，要求被告曹宏泰偿还王晓华与唐白浪借款本金200万元（其中王晓华本金160万元，唐白浪40万元）及利息。该案在诉讼过程中，王晓华自行与曹宏泰于2015年5月6日达成借款协议，协议约定：1、甲方（王晓华）入股本金200万元整转给乙方（曹宏泰），乙方承担返还甲方本金200万元整，并按月利息15%（百分之拾五）计算，甲方在浮桥河水库大水面养殖合伙股份全权转给乙方，其所有权益及风险由乙方全权负责。2、自2015年第一次卖鱼收入乙方分批返还甲方本金及利息，先收息后收本，在2015年12月31日前全部返还完毕。同日，王晓华与曹宏泰还达成特别约定一份，双方约定：甲方（王晓华）与乙方（曹宏泰）就浮桥河水库大水面养殖借款200万元一事协议中支付的利息月利息15%，因甲乙双方本着互体互凉，相互尊重达成特别约定年利息15%（百分之拾五）。同日，王晓华、唐白浪向麻城市人民法院提出撤诉申请，麻城市人民法院已于同年6月2日裁定准许王晓华、唐白浪撤回起诉。之后，被告曹宏泰分别于2015年6月2日付40万元，2015年10月16日付50万元，2016年1月12日付50万元，三次共计偿还了原告王晓华本金140万元，利息双方未进行结算。
麻城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原告王晓华与被告曹宏泰于2015年5月6日达成入股股金转为借款的协议，王晓华与曹宏泰之间自2015年5月6日开始形成民间借贷关系。双方达成的借款协议中约定王晓华入股的本金为200万元，而王晓华在2014年1月30日的原始投资为160万元，两者之间相差40万元，王晓华主张此40万元系曹宏泰应付其股金转为借款之前的利润或利息，而曹宏泰则主张此40万元系唐白浪入股的股金，退出合伙时以王晓华的名义签订了借款协议。而案外人唐白浪又旁听了本案的庭审情况，不能作为证人出庭作证。由于王晓华在本案庭审过程中多次要求曹宏泰从其最初投入资金200万元之日即2014年1月30日起按法律规定的最高利率月息两分计算利息，王晓华的诉讼请求与其主张的此40万元系曹宏泰应付其股金转为借款之前的利润或利息的事实之间存在冲突，自相矛盾，又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存在，依据法律规定，原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对原告主张的此40万元系曹宏泰应付其股金转为借款之前的利润或利息的这一事实依法不予认定，故王晓华个人的出借本金应为160万元，而非200万元，曹宏泰已偿还原告本金140万元，仍下欠借款本金20万元。王晓华要求自2016年1月1日起按月息两分即百分之二（换算为年利率24%）计算逾期利息，因原、被告仅约定了借限内的利率年利率15%，未约定逾期利率，曹宏泰应当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借期内的利率支付利息，对该诉请予以部分支持。曹宏泰应自双方之间形成借贷关系之日即2015年5月6日开始按年利率15%计付利息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期间曹宏泰已分三次偿还140万元的本金，其利息计算共计124753.42元。遂判决：一、被告曹宏泰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原告王晓华借款本金20万元和自2015年5月6日至2016年7月5日期间的借款利息124753.42元，并自2016年7月6日开始按本金20万元按年利率15%计付利息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间届满之日止；二、驳回原告王晓华的其他诉讼请求。逾期履行的，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王晓华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确认曹宏泰原借款本金为200万元，利息计算按借款协议中约定先还当期本金利息再还本金，利息按本金200万元年利率15%计算至2016年7月5日止；3、改判曹宏泰还应返还本金及利息811417.89元；4、一二审诉讼费由曹宏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王晓华原借款本金应为200万元。王晓华与曹宏泰于2015年5月6日达成入股股金转为借款的协议，双方自当日起形成民间借贷关系，且债权债务关系及还款金额、利息约定明确。王晓华本金200万元的由来是：2014年1月30日入股160万元合伙经营水库水面养殖，曹宏泰出具160万元现金借条一张。2015年3月30日，王晓华起诉曹宏泰要求返还本金200万元及利息中，包含王晓华的本金160万元、案外人唐白浪40万元。该案在诉讼过程中，王晓华、曹宏泰于2015年5月6日自愿和解，就本金200万、利息及还款日期达成借款协议，并约定分批返还本金和利息，先收息后收本。该协议合法有效，应予履行。原审法院认定借款本金为160万有误。二、一审判决利息计算错误，没有按照借款协议约定先收息后收本的方式计算，而是按曹宏泰所分次还款金额计算利息。三、曹宏泰应欠王晓华本金及利息共计811417.89元。
曹宏泰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恰当，应予维持。
二审期间，上诉人王晓华提供了证据一、证人吴某的证言及吴某提供的利息结算清单一份；证据二、唐白浪银行流水单一份。经庭审质证，被上诉人曹宏泰对上诉人王晓华的证据提出异议，认为吴某的证言没有事实依据，有与王晓华串通的嫌疑，利息结算清单没有人签字，亦不能采信。对唐白浪的银行流水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曹宏泰向唐白浪支付40万元，与王晓华最初融资的160万元共同组成200万元，曹宏泰向唐白浪支付40万元就是偿还200万元之内的款项。
对上述有争议的证据，本院二审认为吴某没有提供合同证实曾与曹宏泰、王晓华等人合伙经营水库，提供的利息结算清单无人签字确认，故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双方对唐白浪的银行流水均无异议，但认为证明各自的主张，本院二审认为该份银行流水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
本院二审查明，2014年1月30日，王晓华投资160万元用于曹宏泰承包的浮桥河水库水面养殖。2015年3月30日，王晓华与案外人唐白浪作为共同原告将曹宏泰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曹宏泰偿还王晓华与唐白浪借款本金200万元（其中王晓华本金160万元，唐白浪40万元）及利息。该案在诉讼过程中，王晓华自行与曹宏泰于2015年5月6日达成借款协议，协议约定：1、甲方（王晓华）入股本金200万元整转给乙方（曹宏泰），乙方承担返还甲方本金200万元整，并按月利息15%（百分之拾五）计算，甲方在浮桥河水库大水面养殖合伙股份全权转给乙方，其所有权益及风险由乙方全权负责。2、自2015年第一次卖鱼收入乙方分批返还甲方本金及利息，先收息后收本，在2015年12月31日前全部返还完毕。同日，王晓华与曹宏泰还达成特别约定一份，双方约定：甲方（王晓华）与乙方（曹宏泰）就浮桥河水库大水面养殖借款200万元一事协议中支付的利息月利息15%，因甲乙双方本着互体互凉，相互尊重达成特别约定年利息15%（百分之拾五）。同日，王晓华、唐白浪向一审法院提出撤诉申请，一审法院于同年6月2日裁定准许王晓华、唐白浪撤回起诉。之后，曹宏泰分别于2015年6月2日付40万元，2015年10月16日付50万元，2016年1月12日付50万元，三次共计偿还了王晓华140万元。
本院二审认为，王晓华因投资浮桥河水库水面养殖与曹宏泰发生经济往来，双方由此经协商于2015年5月6日达成借款协议，约定了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计算方式。借款协议形式内容合法，且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为有效协议，双方因协议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受法律保护。曹宏泰应根据协议约定向王晓华偿还债务。至于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中约定的本金200万元中是否包括案外人唐白浪的40万元，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借款协议签订后，曹宏泰分三次偿还王晓华共计140万元，根据协议约定，按照先支付利息后冲抵本金的原则分段计算，下欠本金757618.2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麻城市人民法院（2016）鄂1181民初809号民事判决；二、曹宏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晓华借款本金757618.20元，并自2016年1月13日起按年利率15%计付利息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三、驳回王晓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本院二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被申请人王晓华因投资浮桥河水库水面养殖在与申请人曹宏泰发生经济往来期间，双方由此经协商于2015年5月6日达成借款协议，约定了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计算方式。该借款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在法定期限内申请人曹宏泰未行使撤销权，故该借款协议合法有效，对协议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围绕曹宏泰的再审申请理由及请求，本院将本案争议焦点归纳为（一）本案借款协议中约定的本金200万元是否包含有案外人唐白浪的40万元；（二）本院二审判决将双方认可还款140万元按照先结息后付本的方式计算，是否违背当事人意愿；（三）本院二审判决曹宏泰偿还王晓华借款本金757618.20元，是否超出王晓华在一审中主张曹宏泰偿还借款本金60万元的诉讼请求。
关于（一）本案借款协议中约定的本金200万元是否包含有案外人唐白浪的40万元及（二）本院二审判决将双方认可还款140万元按照先结息后付本的方式计算，是否违背当事人意愿的问题。本院再审认为，因申请人曹宏泰与被申请人王晓华在双方达成的借款协议中明确约定了借款本金为200万元及还款按照先结息后付本的方式计算，本院上述已确认该借款协议合法有效，协议双方均应受到该协议的约束，曹宏泰应依照该借款协议中约定的上述内容履行义务，本院二审依据双方借款协议的约定径行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故曹宏泰针对该项申请再审理由及请求不能成立，本院再审不予支持；
关于（三）本院二审判决曹宏泰偿还王晓华借款本金757618.20元，是否超出王晓华在一审中主张曹宏泰偿还借款本金60万元的诉讼请求的问题。本院再审认为，虽然本院二审对于曹宏泰分三次偿还王晓华的140万元，按照先支付利息后冲抵本金的约定，经过分段计算得出曹宏泰下欠王晓华本金757618.20元符合双方约定，但由于王晓华在一审中主张曹宏泰偿还其借款本金的诉讼请求最终明确为60万元，对于本院二审通过分段计算后超出王晓华主张的本金部分，应视为王晓华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故本院二审判决由曹宏泰偿还王晓华借款本金757618.20元不当，已超出王晓华在一审中主张曹宏泰偿还借款本金60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再审予以纠正。对于超出王晓华主张曹宏泰偿还借款本金60万元的部分，本院再审依法不予支持。曹宏泰针对该项申请再审理由及请求成立，本院再审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曹宏泰的再审申请理由及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本院（2016）鄂11民终1573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即（一）撤销麻城市人民法院（2016）鄂1181民初809号民事判决、（三）驳回王晓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本院（2016）鄂11民终157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曹宏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晓华借款本金757618.20元，并自2016年1月13日起按年利率15%计付利息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
三、由申请人曹宏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被申请人王晓华借款本金600000元，并自2016年1月13日起按年利率15%计付利息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000元，由王晓华负担5000元，曹宏泰负担7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500元，由王晓华负担2000元，由曹宏泰负担6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管小华
审 判 员 张 立
审 判 员 严 怀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严 明
书 记 员 汪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