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1民终110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建军，男，1979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固始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强，河南成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涛，男，1976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郑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波，北京德和衡（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河南田润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中原区康乐里1号。
法定代表人：邵瑞峰，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杨建军、卢涛及原审被告河南田润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田润公司）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均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原�人民法院（2015）中民二初字第24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建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强、
刘书光，上诉人卢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波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田润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建军上诉请求：撤销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2015）中民二初字第2403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杨建军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卢涛仅向杨建军借款80万元是错误的。一审中，证人谢某已出庭证实卢涛向杨建军借款180万元的事实，并陈述了2005年卢涛向谢某借款50万元，2012年项目结束后，卢涛向其支付本息共计100万元的事实。卢涛和谢某之间的这种100%回报率的利息计算方式和本案杨建军陈述的计算方式一致，即�金180万元，项目结束后卢涛再给红利180万元。庭审中卢涛始终认可红利为180万元，据此也可反证杨建军共借给卢涛180万元本金的事实。二、卢涛关于180万元红利是针对杨建军的80万元借款和案外人许富才的100万元借款共同承诺给予的辩解不能成立。因为卢涛是在2010年1月1日向杨建军出具了欠180万元红利的欠条，而卢涛向许富才借款发生在2011年6月，且卢涛向许富才出具有欠付利息35万元的欠条。因此，卢涛不可能就该笔款项重复出具欠条。三、杨建军在庭审中的回答和证人谢某的证言相互印证，可信度较高。相反，卢涛就借款本金、红利计算方式等事实的表述前后矛盾，有悖常理，应不予采信。四、杨建军请求返还180万元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杨建军在2004年12月底前共借给卢涛180万元，至2010年1月1日前卢涛未偿还过利息和本金。如果按照24%的年利率计�，此五年的利息最高为216万元，而杨建军请求的总利息为180万元，远低于该数额。且以上利息还不包括2010年1月1日至起诉之日的利息，因此卢涛承诺给予的180万元红利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应当得到支持。五、一审判决将卢涛向龙鸣的转款22万元认定为其向杨建军的还款是错误的。杨建军、龙鸣与卢涛都是同学，彼此比较熟悉，也存在多次经济往来。卢涛向杨建军爱人龙鸣转款22万元，不排除卢涛和龙鸣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的可能性。如果卢涛向龙鸣的转款是针对本案借款的还款，其不可能不让杨建军给其出具还款收据。另外，即使将卢涛向龙鸣的转款视为对杨建军的还款，那么依照法律规定，也只能优先冲抵欠付的利息，而不能先冲抵本金，一审判决在此问题上存在适用法律错误。故本案应认定卢涛仍欠杨建军借款本金40万元。二审庭审中，杨建军又补充上诉�由称，一审中卢涛虽提供了其向龙鸣转款22万元的银行凭证，但其称该22万元中只有17万元与本案有关，故法院不应对其余的5万元进行审查和认定。
针对杨建军的上诉，卢涛辩称：一、杨建军的主张不属实，卢涛从未向其借款180万元，也没有向其还款140万元。本案诉讼中，杨建军从未提供其向卢涛出借过180万元，以及卢涛向其还款140万元的证据。双方之间的借款金额只有80万元。二、杨建军向法院提交的欠条中载明的180万元是红利，红利与利息不同，一审判决将红利作为利息予以支持，缺乏依据。三、杨建军称龙鸣收到的22万元转账中有5万元与本案无关，没有事实根据，龙鸣与杨建军是夫妻关系，一审判决已经查明。
卢涛上诉请求：1.撤销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2015）中民二初字第240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杨建军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建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卢涛向郑体的5万元转款应当从本案借款中扣除，因为该款项是卢涛受杨建军的指示转给郑体的。二、杨建军向卢涛的81.9万元借款，依法可以抵扣。2012年1月10日，杨建军在广西北海经营房地产生意期间向卢涛借款81.9万元，由于卢涛当时没有那么多现金，就以月息3%的标准向王建岭借款，然后将所借款项转到了杨建军指定的收款人李国法的账户，借款利息一直由卢涛负担着。根据合同法关于抵消的法律规定，杨建军向卢涛的该81.9万元借款可以抵消本案的借款。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对利息计算有误。首先，杨建军所称的借款产生于不同的日期，应当以卢涛每次收到款项之日开始计息，但一审判决以计息时间从2005年1月1日开始计算较为合适为由，计算了11年的利息，明显错误。其次，2011年11月20日卢涛向郑体的转款5�元，应从借款中扣除，利息也不应当再继续计算。另外，杨建军向卢涛的81.9万元借款，卢涛也向他人支付有利息，因此，在扣除杨建军向卢涛借款数额的同时，利息也应予以扣除。
针对卢涛的上诉，杨建军辩称：一、杨建军对卢涛向郑体的5万元转款不知情，杨建军也从未就该款项向卢涛出具过收据，或对原借条内容进行变更，因此卢涛的该笔转款与本案无关。二、杨建军未就广西北海项目向卢涛借过钱，卢涛向李国法的81.9万元转款是借款还是投资，杨建军并不知情，也与杨建军无关，不能在本案中予以抵消。三、双方对借条上表述的红利在一审中均认可其真实意思就是利息，不存在差异。且卢涛在一审中认可欠杨建军180万元利息，如果该180万元利息明显高于年利率的24%，则举证责任在卢涛一方，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杨建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卢涛、田润公司连带偿还杨建军借款40万元及相应利息（自起诉之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至付清之日）；2.判令卢涛、田润公司连带偿还杨建军红利180万元及相应利息（自起诉之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至付清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建军与卢涛系同学关系，杨建军与龙鸣系夫妻关系，卢涛系田润公司的股东。2004年7月至2004年年底左右，卢涛因房地产项目开发需要向杨建军提出借钱，并承诺在项目结束后支付杨建军180万元作为借款收益。后杨建军向卢涛交付了借款，卢涛并向杨建军出具借条和欠条各一份。关于借款出借的金额，杨建军称借给卢涛180万元，卢涛称杨建军借给其80万元，而非180万元。上述借款出借后，卢涛陆续向杨建军偿还所欠借款。2010年1月1日，杨建军与卢涛就上述借款对账后，卢涛向杨建军重新出具借条及欠条各一份，内容分别为“借条今借杨建军人民币肆拾万元整借款人：卢涛2010年元月1日”，“欠条今欠杨建军红利人民币壹佰捌拾万元整欠款人：卢涛2010年元月1日”，双方现均无法提供先前的借条及欠条。2010年1月2日，卢涛向龙鸣转账5万元，2010年1月10日，卢涛向龙鸣转账5万元，2011年5月8日，卢涛向龙鸣转账2万元，2012年1月17日，卢涛向龙鸣转账10万元。2012年年初左右，上述房地产项目结束后，杨建军与卢涛因借款偿还发生纠纷，因协商未果，2015年9月24日，杨建军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根据举证责任分配原则，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若任何一方举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以上事实，则应�担由此带来的不利法律后果。本案中，杨建军诉称其于2004年7月至2004年12月前陆续出借给卢涛180万元，杨建军应对借贷行为、借贷金额、借款交付方式及时间等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在作出判决之前，杨建军就上述事实提供的证据除借条、欠条等直接证据外，未向一审法院提供上述资金出借时的转账凭证或银行流水明细，其称当时转账账户已经注销无法提供，但在审理期间也未申请法院调取上述银行流水明细，仅向法院提供证人证言这一间接证据，且证人与卢涛之间曾发生借贷事实，存有一定程度的利害关系，一审法院对杨建军所举的全部证据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后，仍无法查明杨建军所主张向卢涛借款180万元之事实，杨建军应承担举证不能带来的不利后果；卢涛庭审中认可2004年7月至2005年1月曾向杨建军借款80万元，该陈述构成自认，故一审法院对杨建军与卢涛双方于2004年年底前形成80万元借贷事实予以确认，且杨建军与卢涛就形成借贷关系的意思表示自愿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认定。
债务应当及时清偿，杨建军已履行了出借义务，卢涛应依约按时偿还借款。2010年1月1日，借条显示的借款金额为40万元、欠条显示的红利为180万元，卢涛称其于2010年1月1日后按照杨建军要求先后向龙鸣、李国法、郑体转账支付22万元、81.9万元、5万元，卢涛不再拖欠杨建军借款，并提供转账凭证及银行流水明细予以佐证。基于上述各方的亲疏关系，根据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卢涛仍需就其向郑体、李国法二人转账支付款项的性质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因龙鸣系杨建军配偶，卢涛已提供初步证据证明其主张，杨建军应就该部分款项的性质承担举证�明责任；杨建军、卢涛均未就上述事实进一步举证证明，应分别承担各自举证不能带来的不利后果，故卢涛仍欠杨建军借款18万元，现卢涛未能履行还款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清偿责任，杨建军要求卢涛偿还借款本金过高部分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红利”支付问题，本案中，虽杨建军与卢涛在借款时约定并在欠条上载明180万元红利，但是民间常有以“红利”代称利息的习惯，且根据双方之间的身份关系、认识能力、借贷事实等因素综合判断可知该“红利”并非公司法意义上的红利，而是借贷双方对借款利息的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结合本案已认定的借款金额和借款期限，可知上述利息约定超过国家有关限制利率的规定，故一审法院认为应将其调整到年利率24%为宜。现借款期限已届满，卢涛未按照约定履行支付利息的义务，故对于杨建军要求卢涛支付借款利息的诉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卢涛在借款发生后至杨建军起诉前，陆续向杨建军偿还借款，故利息的数额应按借期内每一借款区间借款金额据实结算，因杨建军无法举证证明转账支付借款的具体时间，结合双方表述和欠条、借条落款月份和日数，一审法院认为计息时间从2005年1月1日开始较为适宜，即卢涛应支付以借款本金8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05年1月1日起至2010年1月1日止计算的利息960000元；支付以借款本金4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0年1月1日起至2010年1月2日止计算的利息266元；支付以借款本金35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0年1月3日起至2010年1月10日止计算的利息1633元；支付以借款本金3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0年1月11日起至2011年5月8日止计算的利息96400元；支付以借款本金28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1年5月9日起至2012年1月17日止计算的利息47226元；支付以借款本金18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2年1月18日起至2015年9月23日止计算的利息161280元；截止杨建军起诉之日，卢涛共需向杨建军支付利息共计1266805元。杨建军主张卢涛并支付自起诉之日即2015年9月24日起至借款本息偿还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不违反国家有关利率的限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杨建军诉称卢涛系田润公司股东及负责人，其借款系用于田润公司生产经营，田润公司依法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无法查明杨建军所述上述事实，故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七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卢涛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建军偿还借款本金180000元及利息1266805元，共计1446805元，并支付以借款本金18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15年9月24日起至借款本息偿还完毕之日止计算的利息；二、驳回杨建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4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9400元，由杨建军负担10065元，由卢涛负担19335元。
本院二审期间，杨建军新提交一份借条及欠条复印件，用以证明：卢涛与许富才的100万元借款发生在2010年6月1日，且卢涛向许富才承诺有33.5万元的利息；卢涛向杨建军出具红利欠条发生在2010年1月1日，卢涛不可能就未来发生的债务承诺利息；卢涛在一审中抗辩的180万元红利是针对其向杨建军的80万元借款和向许富才的100万元借款共同作出的红利承诺，与事实不符。卢涛发表质证意见称，对借条及欠条的真实性有异议，因为证据系复印件，无法与原件进行核对；许富才不是本案的当事人，本案也不应审理许富才的债权，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从借条上也不能推出卢涛向杨建军借款180万元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关于杨建军主张的其与卢涛之间存在180万元借款事实能否采信问题。根据卢涛于2010年1月1日向杨建军出具的借条显示，借款金额为40万元。庭审中，双方均认可该借条上载明的借款金额是结算后剩余的本金数额，但对于原借款数额是多少双方存在较大争议。杨建军称其于2004年7月至2004年12月期间陆续出借给卢涛180万元，但就该180万元出借资金的交付事实，杨建军虽然提供有谢某的证人证言，但由于证人与卢涛存在着一定利害关系，故其证言在无其他证据相佐证的情况，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此外，对于杨建军在二审中提供的卢涛为许富才出具的借条及欠条，又因该证据系复印件，无法与原件进行核对，亦不能直接证明杨建军向卢涛出借过180万元。因此，杨建军关于原借款金额为180万元的上诉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但鉴于卢涛在诉讼中认可2004年7月至2005年1月期间曾向杨建军借款80万元，该陈述对卢涛不利，故对卢涛而言已构成自认。据此，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原有的借款本金为80万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卢涛还应当偿还的借款本金问题。根据卢涛提供的转账凭证及银行流水明细显示，其在2010年1月1日的借条出具之后，又分三次向杨建军的妻子龙鸣转款共计22万元，其主张该转款是受杨建军的指示所为。对此，杨建军不予认可，其称该款项是卢涛与龙鸣之间的个人经济往来，与本案借款无关，但就此主张未能举证加以证明。鉴于杨建军与龙鸣之间存在特殊的身份关系，而杨建军对龙鸣收取卢涛款项的原因又不能给出合理解释，故卢涛关于上述转款是其偿还本案借款的主张更具合理性，应予采信。同时，从2010年1月1日的借条及欠条形成经过和双方在结算之前均未�还款作为利息予以扣减的事实分析，双方之间对于还款顺序有着约定，即先偿还借款本金，后就利息部分单独出具债权凭证。基于此，一审判决确认卢涛剩余未还的借款本金为18万元，并无不当。杨建军关于上述还款即使被确认，也应优先偿还利息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至于卢涛上诉提出还应将其向郑体的5万元转款，以及其向李国法的81.9万元转款作为还款从本案借款中抵消的理由，因卢涛不能举证证明上述转款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杨建军又不予认可，故卢涛的此项上诉主张，证据不足亦不能成立。
关于利息的计算问题。从卢涛向杨建军出具有180万元的红利欠条表明，双方对于借款的有偿使用存在着明确约定，但该约定应以不超过法律规定的利率上限为标准。鉴于双方对于出借资金的具体交付时间不能举证证明，一审法院结合双方对借款事�形成期间的陈述，酌定从双方无争议的时间段即2005年1月1日开始，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对杨建军的利息主张予以支持，并无不妥。同时，由于卢涛在借款后，陆续向杨建军偿还着借款，故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利息还应当按照借期内每一借款区间的本金数额据实结算，符合法律规定。至于具体的计算明细一审判决已有详细的分析和说明，本院予以认同，在此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杨建军、卢涛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666元，由杨建军负担11331元；卢涛负担193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小潭
审判员 马 莉
审判员 刘平安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佟欣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