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05民初10458号
原告：田军伟，男，1985年5月2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被告：青海诺蓝杞生物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青海生物科技产业园经四路22号C区三层。
法定代表人：王艺霖，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凡，北京市竞天公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田军伟（以下简称原告）与被告青海诺蓝杞生物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被告）产品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被告之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医疗费500元；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因虚假宣传欺诈消费者货款3倍的惩罚性赔偿和生产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10倍的惩罚性赔偿合计1608000元；3、判令被告支付原告维权合理开支2000元。诉讼过程中，原告最终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因虚假宣传欺诈消费者货款3倍的惩罚性赔偿482400元和因生产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10倍的惩罚性赔偿1608000元，合计2090400元。事实和理由：2015年1月3日至1月6日期间，原告于被告在天猫商城设立的“诺蓝杞旗舰店”内购买到60盒诺蓝杞牌昆仑1号黑果枸杞纯植物色素片，每盒单价2680元，共花费160800元。被告在网页上宣传涉案产品具有：1、提高精力活力和浓度；2、缓解前列腺问题；3、辅助改善心血管疾病；4、增加机体免疫力；5、抗疲劳；6、减轻吸烟、酗酒的危害；7、失眠、健忘的克星等功效。但原告服用产品后并没有达到上述宣传的功效。经查询，涉案商品为普通食品，既非保健品亦非药品，不可能具有抗疲劳、增强免疫力等功能，也不可能有疾病的治疗与预防的作用，被告对商品进行虚假宣传已构成欺诈。原告放弃原在起诉状中主张的原花青素、花青素、番茄红素是新食品原料的观点。此外，涉案产品包装上针对品名、主要成分、原料存在错误，其中品名应为黑果枸杞压片；主要成分应为黑果枸杞及其他原始材料，而非原花青素、花青素、番茄红素；原料应为黑果枸杞及其他原始材料，而非黑果枸杞提取物、白刺果提取物、番茄提取物。涉案产品外包装上没有对该产品的不适宜人群进行标注，涉案产品中添加有佛手、玛咖粉、食品添加剂微晶纤维素、硬脂酸镁，但在包装上没有标注，也没有标注玛咖粉的不适宜人群和食用限量。涉案产品标签明显存在虚假，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对消费者产生误导，应该依照食品安全法承担10倍赔偿的法律责任。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被告存在欺诈行为，应进行3倍的惩罚性赔偿。
被告辩称，基于一事不二罚的原则，针对同一个事实，原告只能主张一项罚则，因此原告同时主张3倍惩罚性赔偿和10倍惩罚性赔偿，因是基于同一事实，故依法不能同时主张，只能选择其一。这不仅是法律所规定，也被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在类似案件的裁判中所确认，所以原告主张13倍赔偿的请求与法律相冲突。被告生产的产品已经被青海省药监局确认产品质量合格，无任何安全问题，且相关产品均已经过第三方检测机构的专业检测，检测结果无任何质量或安全问题。被告在网站所宣传的功效也均有相应的文献或学术研究成果作为依据，并不存在任何欺诈性宣传的行为，因此无论是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还是食品安全法，被告都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原告在购买产品后，仅一周左右的时间就已经将产品全部退回，被告也已将原告购买产品支付的所有货款全部退还原告，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已经协商解除，且并无任何其他争议。所以原告无权在与被告协商解除买卖合同后，再次就同一事项主张其他权利。从原告的购买行为看，本案诉争产品是原告购买的第二和第三批产品，早在原告购买本案产品之前一个月左右，原告已经购买过同样的产品，且在其后就第一批产品提起的诉讼中，原告表明其在购买第一批产品后，就发现所购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可见其在购买本案产品时，已经认为产品存在安全问题，其在明知的情况下恶意购买。从原告在另案中提供的证据可知，在购买本案产品时，其系在公证处公证购买，公证的事项写明为证据保全，且在购买后，在既未拆封，也未食用的情况下，仅相隔数日就将产品全部退回（系原告主动要求退货，称产品有问题，不是被告召回产品），可见原告购买产品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消费、使用，而是基于恶意购买进而通过诉讼谋利。经过被告查询，仅2014年至2016年期间，原告就购买食品提出赔偿的案件就超过30件，这进一步证明原告系以此种恶意购买并主张赔偿的模式为业，其购买产品实际是其自身的经营性行为。依照现行法规，及北京市第二、第三中级人民法院的相关判例，此种情况下原告不应被认定为消费者，其无权基于对消费者的保护规定提出合计13倍的赔偿。退一步讲，无论被告的产品是否存在安全问题，以及原告是否应被认定为消费者，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和食品安全法项下的3倍和10倍赔偿均是针对损害的赔偿，本案原告的诉由也是侵权责任纠纷，按照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赔偿需要以存在损害以及侵权事由与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为前提，而本案中，原告并未食用涉案产品，其所付货款也早已全部收回，因此其权益并未受到任何的损害，在此种情况下，其更加没有理由向被告主张任何的赔偿。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争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2015年1月3日、1月6日，原告分三次从被告在天猫商城开办的诺蓝杞旗舰店购买“昆仑1号黑果枸杞纯植物色素片”礼盒60盒，单价2680元，原告共花费160800元。被告在网页上宣传上述产品具有如下功效：1、提高精子活力和浓度；2、缓解前列腺问题；3、辅助改善心血管疾病；4、增强机体免疫力；5、抗疲劳；6、减轻吸烟、酗酒的危害；7、失眠、健忘的“克星”等。2015年1月6日，北京市国信公证处出具公证书对原告上述购买涉案产品的情况以及被告在网页上对产品的宣传内容进行了公证。
经查，在原告购买涉案产品以前，其曾于2014年12月15日、17日和22日从被告在天猫商城开立的诺蓝杞旗舰店购买与本案涉案产品相同的产品共8盒，共花费21440元。后原告于2015年5月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将被告诉至我院，认为该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故要求被告返还货款21440元，并支付十倍惩罚性赔偿款214400元。后我院于2016年5月25日作出（2015）朝民（商）初字第26456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田军伟所购产品外包装的主要成分注明“原花青素、花青素、番茄红素”，原料注明“黑果枸杞提取物、白刺果提取物、番茄提取物”；诺蓝杞公司在天猫商城“诺蓝杞旗舰店”中对涉案产品进行如下宣传：“青海野生黑枸杞纯植物色素片，是富含植物提取物的浓缩片剂，由黑果枸杞等植物中分离提取出原花青素、番茄红素等活性物质组成”、“采用国际上先进的现代分离技术从黑枸杞果、白刺果、番茄等植物中分离提取出原花青素、花青素、番茄红素等活性物质”、“昆仑一号，直接提取原花青素、花青素、番茄红素药食两用，易吸收”。我院认为该产品的成分“原花青素、花青素、番茄红素”属于新食品原料，当经过国际卫生计生委安全性审查后，方可用于食品生产经营，而上述产品被原告购买时，并未经过国际卫生计生委安全性审查，故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据此，我院依据2015年颁布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货款，原告向被告返还货物，并判令被告向原告进行货款十倍的赔偿。
后被告不服，上诉至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在该案的审理中，被告自认涉案产品为普通食品，产品包装上针对“品名”、“主要成分”、“原料”存在错误，品名应为“黑果枸杞压片”；主要成分应为黑果枸杞及其他原始材料，而并非“原花青素、花青素、番茄红素”；原料应为黑果枸杞及其他原始材料，而非“黑果枸杞提取物、白刺果提取物、番茄提取物”，被告已对涉诉产品包装进行更换。在该案二审审理期间，原告放弃黑果枸杞属于新食品原料，需要进行安全性评估的意见。二审法院另查明，被告在产品外包装上没有对该产品的不适宜人群进行标注，涉案产品中添加有佛手、玛咖粉、食品添加剂微晶纤维素、硬脂酸镁，但在包装上没有标注，亦未标注玛咖粉的不适宜人群和食用限量。二法院认为，涉案产品的外包装对于产品主要成分和原料存在严重错误，对成分及功能未能全面标注，未按照规定在标签、说明书中标注不适宜人群和使用限量，易误导消费者。后该院依照2009年食品安全法，于2016年11月30日作出（2016）京03民终10882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被告的上诉，维持原判。
庭审中，被告对于原告所述购买产品的情况表示认可，但提交转账凭证、工作联络单、说明等，拟证明原告在购买产品后数日就申请了退货，被告已于2015年1月28日以前将原告支付的全部货款160800元返还原告，原告亦已返还全部货物且未对产品进行使用，故双方的买卖合同已经解除，且不存在任何争议，涉案产品未对原告造成任何损害，原告无权主张赔偿。被告另主张，原告在购买本案涉案产品前，已购买过同样的产品，并且认为产品存在安全问题，故原告此次购买产品是恶意购买，并恶意提起本案诉讼。原告对于已经退货并收到已付全部货款的事实表示认可，但称其购买本案涉案产品与其此前提起诉讼购买产品的行为是连续性行为，其系因食用了此前购买的产品后认为没有达到被告宣传的效果而选择退货，其退货并不代表放弃索赔。
被告提交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食品流通许可证、检测报告、企业标准等，拟证明涉案产品已经过专业检测机构检测合格，不存在任何质量和安全问题。被告提交青海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关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协助调查函的复函》，称被告生产的本案涉案产品的生产工艺为粉碎、压制工艺，不存在提取工艺；该产品经青海省食品质量检验中心检验合格。原告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上述证据中所表述的检测合格指的是理化指标的合格，但不能证明涉案产品标签符合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故不能反驳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另提交关于原花青素、番茄红素、黑果枸杞功效的文献资料，拟证明其所销售的涉案产品确实具有宣传的功效。其中多篇论文指出：适量原花青素对氨基脲、反式脂肪酸损伤小鼠精子质量有较好的修复作用，亦可保护氨基脲、砷对雄性小鼠亚慢性生殖系统的损伤；番茄红素可以增强机体免疫能力，摄入大量番茄红素可降低前列腺癌发生风险；黑果枸杞果实多糖具明显的抗疲劳功能，对酒精所致急性肝损伤具有一定的保护作用，亦具有一定的延缓衰老的作用。原告对上述文献资料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表示即使文献资料属实，也只能证明原花青素、番茄红素、黑果枸杞在动物身上可能具有某种功效，但被告承认其所用原料并非番茄红素和原花青素，所以即便文献资料所述功效属实，也不能证明涉案产品具有相应的功效。
被告另提交产品责任纠纷案件民事判决书若干，其中案件原告均为本案原告，拟证明原告在2014年至2016年期间以恶意诉讼方式索赔的案件有数十起，原告以此为业，并从中获利，故不应被认定为消费者。原告认为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原告以侵权责任纠纷为由提起诉讼，相较于本案案情，不具有针对性。本院认为本案案由宜确定为侵权责任纠纷的下级案由，即产品责任纠纷。
我院（2015）朝民（商）初字第26456号案件及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6）京03民终10882号案件中原告购买涉案产品的时间为2014年12月15日、12月17日和12月22日，本案中原告购买涉案产品的时间为2015年1月3日和1月6日，原告提起（2015）朝民（商）初字第26456号案件的时间为2015年5月。被告曾在（2016）京03民终10882号案件中自认涉案产品属于普通食品，被告称原告系在已经知道涉案产品不符合国家规定的食品安全标准的情况下仍进行购买，故属于恶意购买和恶意索赔，但被告对此未提交证据佐证，且从上述时间线上看，这一观点亦难以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亦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原告数次购买涉案产品的时间具有连续性，原告虽在2015年1月将本案涉案产品作退货处理，但不代表原告放弃相应的索赔的权利。
根据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在（2016）京03民终10882号民事判决书中的认定，涉案产品未依法标识成分或配料表，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现原告主张被告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主张的被告虚假宣传欺诈消费者，故要求其支付货款三倍的惩罚性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根据被告提交的文献资料以及涉案产品的主要成分，被告在网页上宣传的该产品的功效并未超出正常广告宣传的合理范围，原告亦未举证证明上述宣传内容构成了虚假宣传。故对于原告主张的货款三倍的惩罚性赔偿金，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第九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青海诺蓝杞生物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原告田军伟1608000元；
二、驳回原告田军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3523元，由原告田军伟负担4251元（已交纳）、被告青海诺蓝杞生物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927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赵 靓
人民陪审员 卢维东
人民陪审员 张春英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秦 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