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菏民终字第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巨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
法定代表人：周克强，该公司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闫金铸，山东两仪律师事务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广桃，女，1942年8月27日出生，汉族，市民，系死者谷某某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谷志刚，男，1964年3月8日出生，汉族，市民，系死者谷某某之长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谷洪涛，男，1972年1月6日出生，汉族，市民，系死者谷某某之次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谷素芹，女，1964年7月20日出生，汉族，市民，系死者谷某某之长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谷素慧，女，1969年11月3日出生，汉族，市民，系死者谷某某之次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谷素贞，女，1970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市民，系死者谷某某之三女。
以上六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孔令明，定陶陶新法律服务所。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世建，男，1963年5月2日出生，汉族，职工。
委托代理人：刘贵兵，山东君诚仁和律师事务所。
上诉人巨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巨野信用联社”）因与被上诉人崔广桃、谷志刚、谷洪涛、谷素芹、谷素慧、谷素贞、刘世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定陶县人民法院（2013）定民初字第14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巨野信用联社的委托代理人闫金铸、被上诉人崔广桃、谷志刚、谷洪涛、谷素芹、谷素慧、谷素贞及以上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孔令明、被上诉人刘世建的委托代理人刘贵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崔广桃、谷志刚、谷洪涛、谷素芹、谷素慧、谷素贞一审诉称：2004年8月10日20时20分许，被告巨野信用联社的鲁R×××××号红旗牌轿车在临商路自南向北行驶到定陶县城区段与兴华路十字路口处时与行人谷某某相撞，造成谷某某死亡，事故发生后，肇事车辆驾驶人驾驶鲁R×××××号红旗轿车逃逸。经定陶县交警大队历时九年多的立案侦查和原告方不惜人力和财力的协助，已查实被告的鲁R×××××号红旗轿车为肇事车辆。2013年10月30日，菏泽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定陶大队出具定公交认字（2013）第1001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谷某某无事故责任。显然被告方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被告方作为一个单位，其所有的鲁R×××××号红旗轿车应该是投保了保险，事故发生后本应该是保护现场马上报警，对受害人及时施救，勇于承担责任给受害人以赔偿，而被告方却选择了逃逸，对损坏的肇事车辆秘密地维修，然后又不惜冒违法违纪之风险及时地将20多万元的集体车辆以极低的价格卖掉，以转移销毁罪证来逃避责任。被告方的所作所为于法于情都说不过去，其结果是给原告方带来了二次伤害并造成损失，原告方为了给公安部门破案以压力和动力，获得领导的支持，舍家撇业，无数次地到北京、济南、菏泽等地反映情况，加上为协助破案收集线索花掉了近60万元的积蓄。综上所述，被告的行为已构成对原告的侵权，给原告方的生命权和财产权造成损失，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依法提起诉讼，望被告方有迟来的愧疚和良心发现，恳请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请，要求被告方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1441617.25元，庭审前，原告方将诉讼请求变更，要求被告方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485008.5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尸体保存费、尸体检验费4000元；原告崔广桃的抚养费244004元；原告方因肇事车辆逃逸协助交警部门破案获取线索所支出的住宿费、交通费、误工费（九年三人向有关部门反映情况收集线索）等各项损失费用1232151元，合计2065163.50元。
原审被告巨野信用联社一审辩称：本案事故不是由本社的鲁R×××××号轿车造成的，该车辆使用人刘世建并没有向本社汇报过任何有关交通事故的情况，该车辆也没有任何发生交通事故的痕迹，本社认为原告诉请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法院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如确实是该车辆引起的事故，也应由使用人刘世建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被告刘世建一审辩称：原告诉请鲁R×××××号轿车为本案肇事车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该车辆也并非刘世建专用车辆，该车除刘世建外其他科室人员也有使用；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应当先审理刑事部分，本案民事部分应当中止。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本次事故经定陶县交警大队查明发生的经过是，2004年8月10日20时20分许，肇事驾驶人驾驶鲁R×××××号红旗牌轿车自南向北行驶至临商路定陶县城区段与兴华路十字路口时，与行人谷某某相撞，造成谷某某死亡。事故发生后，肇事驾驶人驾驶鲁R×××××号黑色红旗牌轿车逃逸。目前已查实鲁R×××××号红旗牌轿车为肇事车辆，至今没有查清肇事驾驶人。定陶县交警大队认为当事人导致交通事故的过错及责任或意外原因为：经调查无证据证明受害人谷某某在该次事故中具有过错，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谷某某无事故责任。涉案鲁R×××××号红旗轿车的初次登记日期为2003年12月18日，2007年12月27日转移给他人，在此期间，车辆所有人为巨野信用联社，即发生本案交通事故时，该车辆的所有人系被告巨野信用联社，被告刘世建于2002年5月至2005年9月在巨野信用联社任监事长职务。2013年11月20日被告巨野信用联社追加被告申请书称：事情发生时间段鲁R×××××号红旗轿车系刘世建的工作用车，为配合法院查明事实，申请追加刘世建作为本案的被告参与诉讼。庭审中，被告刘世建陈述，该车辆不是巨野信用联社分配给其自己的专车，加上单位的另一辆车，是其五名副主任的共同用车，周六、周日由其和家住单县的一副主任将两辆车分别开回家，其他时间由驾驶员驾驶该两辆车，本次事故不是其驾驶期间发生的，也不知道本次事故是谁驾驶车辆造成的。死者谷某某生前系城镇居民，共有五名子女，六原告也系城镇居民，原告崔广桃系谷某某之妻，1942年8月27日出生，死者谷某某生于1942年6月。山东省2012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5755元，人均消费性支出额为15778元，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42837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由于过错侵犯公民生命健康权并造成损失的应依法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事故经定陶县交警大队分析认定，鲁R×××××号红旗牌轿车为肇事车辆，但没有查清肇事驾驶人，死者谷某某无事故责任。庭审中，被告巨野信用联社及被告刘世建对该事故认定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提出异议，但其均未提供足以推翻该事故认定书的充分有效的证据，其异议理由，该院不予采信，对定陶县交警大队针对本次事故所出具的定公交认字（2013）第1001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效力，该院予以认定，从该认定书可以确定的事实是，鲁R×××××号红旗牌轿车为肇事车辆，并肇事后逃逸，肇事驾驶人员无法查清，事故发生当时的车主系被告巨野信用联社，本案事故造成谷某某死亡，谷某某在本次事故中无责任。该院认为，定陶县交警大队之所以没有在事故认定书中载明谁承担本次事故的事故责任，是因为无法确定肇事驾驶人，本次事故既然确定了谷某某无事故责任，并确定了鲁R×××××号红旗牌轿车为肇事车辆，并肇事后逃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第一款和《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应认定鲁R×××××号红旗牌轿车的驾驶人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谷某某无事故责任。被告巨野信用联社作为涉案鲁R×××××号红旗牌轿车事故期间的实际车主，且该车辆系被告刘世建等几位时任副主任的公务用车，被告巨野信用联社应对六原告因谷某某死亡所造成的合理合法的损失依法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目前，没有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被告刘世建系涉案车辆的驾驶人员，待确定本次事故的肇事车辆驾驶人后，如确系驾驶人借用或其他人员非公务私自用车造成本案事故的情况，被告巨野信用联社在承担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后，可向相应的利害关系人主张相应的权利。综上对原告崔广桃、谷志刚、谷洪涛、谷素芹、谷素慧、谷素贞因谷某某死亡所产生的损失范围及数额确定如下：一、死亡赔偿金，谷某某死亡时年龄为62周岁，生前系城镇居民，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按照法庭辩论终结时上一年度即2012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为463590元（25755元×18年）；二、丧葬费，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按照法庭辩论终结时上一年度即2012年山东省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为21418.5元（42837元÷12个月×6个月）；三、精神抚慰金，原告之亲属谷某某在本次事故中死亡，且其不承担事故责任，鲁R×××××号红旗牌轿车的驾驶人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肇事车辆的实际车主系法人单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100000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该院予以支持；四、原告崔广桃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崔广桃与死者谷某某系夫妻关系，在谷某某死亡时，崔广桃已62周岁，根据定陶县滨河街道办事处的证明，崔广桃本人无工作单位、无收入，应由其具有扶养义务的扶养人进行扶养，谷某某系崔广桃的丈夫，有义务扶养崔广桃，其五名子女也有义务扶养崔广桃，扶养人及被扶养人均为城镇居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按照法庭辩论终结时上一年度即2012年山东省城镇居民消费支出额，结合扶养人的人数，其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为47334元（15778元×18年÷6人），该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死亡赔偿金；五、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庭审中，原告方向法院主张向有关部门反映情况、收集线索支出的上述费用，并要求按9年3人计算，定陶县交警大队出具证明证实，受害人家属也进行走访、摸排线索、查找知情人，自事发以来，一直未间断协助公安机关对此案进行摸线索、情况，花费大量人力、财力。但原告方没有向该院提供其产生误工损失的具体数额的相关证据，也没有提交其支出交通费、住宿费等相关费用的相关证据。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及交警部门出具的证明，事故发生以来，原告方确实进行走访、摸排线索、查找知情人，协助公安机关对此案进行摸线索、摸情况，花费大量人力、财力。对原告主张的上述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该院酌情认定100000元。以上合计732342.5元，应由被告巨野信用联社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原告主张的尸体存放费、解剖费，原告方没有向该院提交相应的票据，无法确定原告支出该项费用的具体数额，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对原告主张的收集线索悬赏金，虽然在定陶县交警大队出具的证明中载明，在本次事故的侦查中，受害人家属也进行了悬赏，但其没有证明悬赏费用的具体支出情况，原告方也没有向该院提交支出悬赏费用数额及如何支出的相关证据，对原告该项主张亦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七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巨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赔偿原告崔广桃、谷志刚、谷洪涛、谷素芹、谷素慧、谷素贞因谷某某死亡所产生的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抚慰金、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等共计732342.5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被告巨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在承担上述第一项所确定的赔偿责任后，如有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本案事故的驾驶人员确系借用或其他非公务私自用车的情况存在，被告巨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可向相应的利害关系人主张相应的权利；三、驳回原、被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425元，由原告负担6664元，被告巨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负担3761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巨野信用联社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定公交认字（2013）第1001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缺乏事实依据，且形式不合法，不应当作为有效证据使用。2、本案中上诉人的车辆发生事故当日是由刘世建个人使用，并非公务用车，作为借用人，刘世建是车辆的实际管理人和控制人，在其将车辆归还上诉人之前发生事故，上诉人没有过错，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3、对一审法院判决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与破案花费的10万元有异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崔广桃、谷志刚、谷洪涛、谷素芹、谷素慧、谷素贞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崔广桃、谷志刚、谷洪涛、谷素芹、谷素慧、谷素贞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刘世建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崔广桃、谷志刚、谷洪涛、谷素芹、谷素慧、谷素贞在二审期间提交山东交院交通司法鉴定中心（2010）痕鉴字第4035号交通事故鉴定意见书，上诉人巨野信用联社对鉴定意见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被上诉人刘世建认为鉴定时间与事故发生时间跨度长达六年，不能证实涉案车辆挡风玻璃的更换时间地点及更换原因，不能得出结论的唯一性，因此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因交警部门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了案件的基本事实，并对各方应承担的责任作出了认定，这是交警部门通过现场勘查、调查证据后作出的认定，具有较高的证明效力，特别是本案交通事故经定陶交警大队多方侦查，最终确认了鲁R×××××号红旗轿车为肇事车辆，上诉人对涉案交通事故认定书提出异议，但并没有举出足够充分的证据支持其主张，定公交认字（2013）第1001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应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鲁R×××××号车辆的所有人为上诉人巨野信用联社，不论事故车辆是刘世建个人使用或是与单位其他负责人共同使用，使用人与所有人存在特殊的身份依附关系，在无法确认车辆驾驶人的情况下，受害人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应当由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待确认实际驾驶人后，上诉人可向相关责任人依法主张权利。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数额，应当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方式、侵权情节、影响范围、承担赔偿责任的能力综合确定。关于本案，2004年8月份的交通事故造成谷某某死亡，且长期没有查实肇事者，给其家人造成巨大的精神痛苦，一审法院以侵权人是法人或其他组织的标准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述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一审法院酌情判决的误工费、交通费和住宿费100000元，六被上诉人即原审原告虽提出为协助破案花费，但没有提供证据，如确有合理必要支出，可另行持证据主张。此部分一审判决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上诉人巨野信用联社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巨野信用联社应承担因谷某某死亡而产生的赔偿数额为死亡赔偿金510924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47334元）、丧葬费21418.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合计632342.5元。另关于一审判决主文的第二项巨野信用合作联社可向相应利害关系人另行主张权利的内容不具体，不应作为判项内容，一审法院将其作为判决主文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定陶县人民法院（2013）定民初字第144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及案件受理费部分；
二、撤销定陶县人民法院（2013）定民初字第14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三、上诉人巨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赔偿被上诉人崔广桃、谷志刚、谷洪涛、谷素芹、谷素慧、谷素贞因谷某某死亡所产生的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632342.5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425元，由上诉人巨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承担9005元，由被上诉人崔广桃、谷志刚、谷洪涛、谷素芹、谷素慧、谷素贞承担14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富柱
审 判 员 刘化忠
代理审判员 孙 岩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静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