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金商终字第16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飞马佐里纺机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东台市东达路8号。
法定代表人：朱鹏，系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虞银春，江苏天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林，系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彩之源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兰溪市赤溪街道朱犁村。
法定代表人：吴卸连，系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诸葛友，浙江梦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飞马佐里纺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马佐里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浙江彩之源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彩之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2013）金兰永商初字第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9月18日，兰溪市天蚕纺织有限公司与马佐里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兰溪市天蚕纺织有限公司向马佐里公司购买27台dtm细纱机，每台价格54.8万元。合同定金100万元，分两次使用。提货前付清设备款，设备由马佐里公司负责运输并承担运费，于2010年11月20日前发货12台，于2011年1月20日前安装结束。于2011年4月15日前发货15台，2011年6月30日前安装结束。合同签订后，兰溪市天蚕纺织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卸连于当日交付定金银行承兑汇票100万元。2010年11月1日，吴卸连又创办了彩之源公司。2010年12月1日、2010年12月28日、2010年12月30日，彩之源公司分别交付银行承兑汇票240万元、70万元、290万元，共计600万元。后马佐里公司于2011年7月8日开始陆续交付设备及配件，并将增值税发票开具给彩之源公司。2011年11月15日，彩之源公司将部分设备外包给淇县予达纺织设备安装服务中心安装，共花安装费6.3万元。2013年5月29日，彩之源公司与马佐里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在已交付12台设备的基础上，彩之源公司购买两台设备后终止原合同。设备的价款、配置、货物运输方式费用、安装调试等同原合同约定。马佐里公司应在2013年6月30日前将设备运至彩之源公司厂内，并于2013年7月30日前安装调试结束。协议签订后，马佐里公司一直未予交付设备。
彩之源公司于2013年9月2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解除兰溪市天蚕纺织有限公司与马佐里公司在2010年9月18日签订的细纱机买卖合同；2、马佐里公司向彩之源公司退回多收的设备款42.4万元及利息13.038万元（利息自2011年1月1日暂算至2013年6月30日，利率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基准年利率6.15%两倍计算）；3、马佐里公司向彩之源公司支付因迟延9个月交付及安装设备而占用657.6万元设备款的两倍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年利率5%）的利息59.181万元；4、马佐里公司向彩之源公司支付因彩之源公司将设备外包给淇县予达纺织设备安装服务中心而支付的6.3万元安装费；5、由马佐里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马佐里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1、2010年9月18日签订的合同，已被双方于2013年5月29日签订的合同所变更，无需另行解除。2、马佐里公司无需退还设备款42.4万元，根据2013年5月29日所签订的协议，彩之源公司需在2013年6月30日前支付货款67.2万元。3、彩之源公司要求马佐里公司支付因迟延9个月交付及安装而产生占用设备款利息59.181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4、设备安装调试理应由马佐里公司负责，彩之源公司将其外包未与马佐里公司协商，且彩之源公司没有提供正式发票予以证明。5、根据合同约定，彩之源公司在支付100万元定金后，每次提货前仍需将货款付清。彩之源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时间支付第一批货物的货款已构成违约，双方违约应按过错各自承担损失。马佐里公司之所以未按合同约定将第二批货物及补充协议约定的货物发货是因为彩之源公司未将相应的货款付清。彩之源公司迟延付款应支付逾期利息。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彩之源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兰溪市天蚕纺织有限公司与马佐里公司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马佐里公司在履行合同时将增值税发票开具给彩之源公司，可视为对兰溪市天蚕纺织有限公司将合同权利义务一并转移给彩之源公司的默认，彩之源公司由此替代兰溪市天蚕纺织有限公司成为合同的当事人。彩之源公司与马佐里公司于2013年5月2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系对原合同的变更，双方应按变更后的合同约定严格履行己方义务。因补充协议对彩之源公司的付款时间并未明确作出约定，对马佐里公司以彩之源公司未付清货款为由才未交付设备的意见，不予采纳。马佐里公司未按约定将补充协议中的两台设备及时交付，导致该批货物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彩之源公司可就该批货物解除买卖关系。合同签订后，彩之源公司已支付货款700万元，扣除马佐里公司已交付的12台设备款657.6万元，剩余42.4万元应予返还，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自2013年6月30日至实际履行之日的利息。因马佐里公司未及时将设备安装调试完毕，彩之源公司不得已将部分设备安装工程外包给第三方额外增加的费用，应由马佐里公司赔偿。马佐里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时间交货，应承担违约责任。彩之源公司在2010年12月30日前共付款700万元，马佐里公司直至2012年7月8日始才交付设备及配件，马佐里公司迟延交货应当赔偿彩之源公司迟延期间占用货款的利息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第九十四条第四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兰溪市天蚕纺织有限公司与马佐里公司于2010年9月18日签订的买卖合同及彩之源公司与马佐里公司于2013年5月2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二、马佐里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彩之源公司货款42.4万元及相应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自2013年6月30日算至实际履行之日）；三、马佐里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彩之源公司设备安装费6.3万元及迟延发货期间占用彩之源公司货款657.6万元的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自2011年1月1日算至2011年7月8日）；四、驳回彩之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84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2842元，由彩之源公司负担842元，由马佐里公司负担12000元。
马佐里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1、原审判决违反法律规定，超出了彩之源公司的诉讼请求。即彩之源公司起诉状中请求的是解除2010年9月18日签订的细纱机买卖合同，而原审法院判决不仅解除了上述合同，还解除了2013年5月29日彩之源公司与马佐里公司的补充协议。2、原审法院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及补充协议不具备法定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享有解除权的当事人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而本案中，彩之源公司未通知马佐里公司解除合同。双方在签订2010年9月18日的细纱机合同后，彩之源公司公司支付了首批设备大部分货款，马佐里公司也交付了首批设备，合同的第二批设备已变更到补充协议中，原2010年9月18日的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其主要目的已经实现。同时，补充协议因彩之源公司没有及时支付货款而迟延履行，但双方都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只要彩之源公司及时支付剩余货款，马佐里公司便可以立即交付设备。合同及补充协议均不存在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况。3、关于定金返还问题。2013年5月2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现所提两台设备的价格、配置、货物运输的费用、安装、调试售后服务等条款都按原合同不变”，原合同对付款方式的约定为“每批提货前付清设备款”，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在彩之源公司未付清设备款之前，马佐里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可以不予交付设备。彩之源公司先违约，马佐里公司无需返还定金。4、马佐里公司不存在迟延发货的情形。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每批提货前付清设备款，2010年11月20日前发货12台，每台54.8万元，即彩之源公司应先付清657.6万元，但彩之源公司直至2010年12月30日，仅支付货款600万元，未付清该批次设备款，所以马佐里公司未交付设备也是理所当然，不存在迟延发货，不应赔偿占用货款657.6万元的利息损失。5、关于设备安装费用的问题。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已发设备的安装调试应由马佐里公司负责。彩之源公司未经马佐里公司同意擅自将其外包，因此产生的费用理应由彩之源公司自理，且安装费6.3万元仅彩之源公司单方提出，未提供正规发票，马佐里公司不予认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彩之源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正确，程序合法。1、彩之源公司起诉状诉讼请求中明确要求因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提出解除细纱机买卖合同的诉讼请求，而解除细纱机买卖合同当然包括以该合同为主合同签订的补充协议这一辅助性合同，因此，原审判决并未超出彩之源公司的诉讼请求。2、马佐里公司赔偿彩之源公司因占用货款的利息损失也是合理的。马佐里公司未按照合同的期限安装设备，给彩之源公司造成的损失巨大，直接损失就是资金被占用的利息损失，间接损失是商业利益损失，纺织行业2009年至2011年很好，只要设备上马后就能产生利益，如今是纺织行业的寒冬。况且，设备价值也在一直降价，这也是损失的一部分。3、关于设备安装外包，马佐里公司是同意的，因为合同约定马佐里公司负有设备的安装义务，马佐里公司一直有人员进驻到彩之源公司，因马佐里公司无法及时安装设备，双方协商一致后，才将设备安装外包的。关于未开正式发票，完全是为了减少损失，因为开发票要产生一定的税费。4、关于42.4万元货款的返还，原审判决正确。因为至今42.4万元货款还在马佐里公司，而马佐里公司违反了补充协议的约定，未将剩余两台设备交付给彩之源公司。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马佐里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1、关于2010年9月18日细纱机买卖合同的解除；2、马佐里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迟延发货期间占用货款657.6万元的利息损失和设备安装费用6.3万元。3、彩之源公司是否有权要求归还42.4万元款项。关于焦点1，彩之源公司主张解除2010年9月18日细纱机买卖合同。本院认为，彩之源公司与马佐里公司于2013年5月2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系对2010年9月18日买卖合同的变更，其实质为彩之源公司再购2台设备的协议，2010年9月18日的买卖合同变为彩之源公司购买12台设备的约定，而涉案当事人双方已就上述12台设备的交付履行完毕，双方当事人2010年9月18日签订买卖合同目的均已实现，解除该合同已无必要，故对彩之源公司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2，本院认为，双方在买卖合同中仅约定每批提货前付清设备款，未明确约定按一次性付清12台设备款项或分台付清每台设备款项，能明确的是相应的设备交付必须先付清相应的款项，因此，彩之源公司于2010年12月30日前向马佐里公司支付650万元（承兑汇票600万元和定金50万元），虽不足付清12台设备款657.6万元，但已足额付清11台设备款602.8万元，故依诚实信用及公平原则，马佐里公司应及时将11台设备交付给彩之源公司，迟迟不予交付根据双方约定应承担迟延发货期间（2011年1月1日至2011年7月8日）占用11台货款602.8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针对设备安装费用，双方当事人在买卖合同中约定由马佐里公司免费负责设备的安装调试，而马佐里公司在设备发送后的四个多月都未对设备进行安装调试，彩之源公司不得已才将设备外包安装，故马佐里公司应承担涉案设备外包安装费用6.3万元。关于焦点3，本院认为，2013年5月29日补充协议第二条中明确约定所提两台设备的价格、配置、货物运输的费用、安装、调试售后服务等条款都按原合同不变，即付款和交付设备的方式为每批提货前付清设备款，而彩之源公司至今仍未付清设备款，马佐里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马佐里公司并未违约，且彩之源公司也未要求解除补充协议，故彩之源公司在本案中无权要求返还42.4万元款项，该诉请可另行处理。综上，原审判决不当，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2013）金兰永商初字第214号民事判决；
二、由上诉人东飞马佐里纺机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被上诉人浙江彩之源纺织有限公司设备安装费6.3万元及迟延发货期间占用被上诉人浙江彩之源纺织有限公司货款602.8万元的利息损失（利息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自2011年1月1日计算至2011年7月8日）；
三、驳回被上诉人浙江彩之源纺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68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上诉人浙江彩之源纺织有限公司负担16202元，由东飞马佐里纺机有限公司负担4482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1100元，由被上诉人浙江彩之源纺织有限公司负担8695元，由东飞马佐里纺机有限公司负担24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楼淑馨
审 判 员 汤 泉
代理审判员 谭雪梅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日
代书 记员 施金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