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2民终1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郎晓宁，女，1981年10月8日生，住大连市沙河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芦海涛，辽宁卓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舒海，男，1964年8月24日生，住朝阳市双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威、张明东，辽宁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相光，男，1981年5月18日生，住大连市沙河口区。
上诉人郎晓宁因与被上诉人原舒海、孟相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7）辽0204民初12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郎晓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芦海涛，被上诉人原舒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威、张明东，被上诉人孟相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郎晓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舒海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采信二被上诉人恶意串通和虚构的两份借条及一份说明，据此认定案涉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错误，被上诉人原舒海知道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孟相光准备离婚，突然提起诉讼，在财产保全时明知有夫妻共同财产，查封的却是上诉人个人财产，二人又是姑侄关系，存在明显的利害关系，故双方恶意串通，试图将二人私下对外投资失败的后果由上诉人承担，明显是恶意诉讼。2、一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孟相光在回答借条与转款之间关系以及借款是否有利息约定时表述自相矛盾，开始时孟相光陈述是上诉人与其一起去朝阳时给被上诉人原舒海出具的借条，当上诉人抗辩未去朝阳时孟相光又改口说具体记不清了。二被上诉人回答借款是否存在预扣利息时孟相光回答第一笔100万元差额部分的2万元是利息，第二笔50万元中5000元是利息，原舒海则陈述转账支付了98万元和49.5万元，在出具债权凭证时又现金交付了差额，二被上诉人的陈述相互矛盾，案涉借款明显是双方虚构的，根据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应驳回被上诉人原舒海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本案不存在利息约定，被上诉人原舒海起诉时只提交一份被上诉人孟相光于2014年11月10日出具的借条。被上诉人孟相光于2016年1月15日出具的借条以及2015年12月17日对案涉100万元借条利息进行的补充说明，均是在庭审过程中提交的，而上述三份证据中记载的内容与二被上诉人庭审过程中的自认存在诸多矛盾，二被上诉人作为借款关系的双方，对于出借时的借款数额、支付方式以及利息等如何约定不可能不明知，即使案涉147.5万元借款真实存在，也不存在利息约定，已经偿还的244930元应视为对本金的偿还。4、案涉债务应认定为孟相光自己的债务，款项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均转至案外人账户，系二被上诉人与案外人之间的借贷关系，与上诉人无关。二审开庭时上诉人补充事实理由为：认可49.5万元借款，但对98万元借款不予认可，案外人刘国恩等四人与被上诉人原舒海之间存在几笔转账，这几笔款项是刘国恩等人偿还给原舒海的利息还是替孟相光偿还借款等事实没有查清，98万元的用途没有查清，孟相光在一审当中陈述是用于在五一广场开办的大连泓大商贸投资有限公司经营，但该公司的股东并没有孟相光，孟相光与该公司以及与该公司的股东之间也没有任何投资协议，98万元款项已经远远超过日常生活开销，应由债务人孟相光举证证明款项用途。另外，49.5万本金没有异议，但对利息计算有异议，2016年3月30日至12月29日为8个月零30天，每个月利率1%，按照9个月计算利息为44550元（49.5万元×1%×9个月），上诉人实际给原舒海转5万元，之间差额5450元属于多还的利息，应该算做已还的本金，加上2016年1月31日上诉人给原舒海转的1万元，共计15450元的还款应当算作偿还49.5万元的本金。
原舒海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为：1、被上诉人孟相光出具的2014年11月10日借条、2016年1月15日的借条、2015年12月17日的说明可以表明上诉人、孟相光与原舒海之间存在借款合意，对借款金额、利息均明确约定，原舒海已履行交付借款义务，双方存在真实的转账资金流动，上诉人称借条系二被上诉人故意串通、虚构形成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2、根据原舒海工行尾号8175账户清单显示上诉人郎晓宁分6次偿还了100万元的借款利息，上诉人自2014年10月至2016年1月，三年期间主动还息的行为表明其本人对借款金额100万元和利息约定等基本事实均明知并愿意承担还款义务，且其本人从借款中必然受益，否则不会主动承担还款责任，故该笔借款的本息均属夫妻共同债务，应当共同偿还。3、案外人曾经向原舒海转款的情况与本案没有关系。4、上诉人自述其所还的4笔2万元是原舒海女儿因出国资金紧张向其借款，与事实不符，上诉人还款时间是在2014、2015年和2016年年初，当时原舒海女儿还在上大学，2016年9月才出国。5、上诉人在一审时对偿还49.5万元的利息也陈述是原舒海向其借款，二审中又承认49.5万元是共同债务，前后陈述矛盾，其所述事实不真实。
孟相光辩称，上诉人对借款100万元知情，100万元用于投资给大连泓大商贸投资有限公司，每个月都有过收益，利润在3.5万元到4万元左右，款项基本以现金或转账的方式支付给了上诉人，上诉人再拿出2个点的利息转给原舒海，后期该公司不经营，刘国恩也无法找到，当初刘国恩将其在旅顺的房屋做了抵押，原件都在上诉人手中，如果上诉人不知情其不可能持有，孟相光和上诉人有电话录音，孟相光曾向上诉人要过这个手续。上诉人主张每个月借2万元给原舒海女儿上学不属实。
原舒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二被告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50万元及利息，其中100万元利息从2016年2月1日起按照月息2%计算至付清时止，其中50万元利息从2016年12月30日起按照月息1%计算至付清时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10日，被告孟相光书写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原舒海人民币壹佰万元整（1000000￥）。
2015年12月17日，被告孟相光书写说明一份，内容为：我孟相光于2014年11月10日借原舒海人民币壹佰万元，当时约定利息为月息2分，即壹佰万元每月支付利息为贰万元，特此说明。
2016年1月15日，被告孟相光书写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原舒海人民币伍拾万元，借款利息为月息1分。
原告名下工商银行尾号9520账户向被告孟相光名下工商银行尾号8859账户转账情况如下：2014年6月26日转账49万元，2014年7月28日转账49万元，2015年12月9日转账20万元，2015年12月28日转账29.5万元，四笔款项合计147.5万元。
原告名下工商银行尾号8175账户于2016年3月30日收到被告孟相光转账5000元。原告名下该银行账户收到被告郎晓宁名下银行账户转账情况如下：2014年10月6日20000元、2014年11月5日20000元、2014年11月28日20000元、2015年3月23日20000元、2015年5月23日930元、2016年1月31日10000元、2015年2月29日5000元、2016年4月30日5000元、2016年5月31日5000元、2016年7月2日5000元、2016年7月29日5000元、2016年8月29日5000元、2016年9月28日5000元、2016年10月31日5000元、2016年11月30日5000元、2016年12月29日5000元。前述二被告向原告转账合计145930元。
原告名下工商银行尾号8175账户于2014年9月3日、2015年2月16日收到案外人刘国恩名下工商银行尾号0232账户转账两笔各20000元，于2014年12月7日收到尾号7702账户转账19000元，于2015年1月6日收到尾号0818账户转账2万元，于2015年3月18日收到尾号3083账户转账2万元，前述转账合计99000元，原告认可前述款项系案外人替被告向原告还款。
被告郎晓宁对原告出示的两份借条及一份说明有异议，并申请对借条和说明的实际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经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处先后选取大连恒锐物证司法鉴定所、辽宁学苑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两家鉴定中心先后以”经检验无法得出明确结论，致使鉴定工作无法继续进行”、”鉴定要求因捡材超出检验时效，不具备检验条件不能结论”为由予以退鉴。
另查，被告孟相光名下工商银行尾号9754账户于2014年6月27日向案外人刘国恩名下尾号0232账户转账48.5元，于2014年7月30日向案外人刘国恩名下尾号0232账户转账43万元，于2015年12月10日向案外人王艳华名下尾号7189账户转账5万元，于2015年12月11日向尾号6088账户转账5万元，于2015年12月11日向尾号5210账户转账5万元，于2015年12月14日向案外人王艳华名下尾号7189账户转账5万元，于2015年12月28日向尾号6088账户转账5万元，于2015年12月30日向尾号6088账户转账6万元，于2015年12月30日向尾号5210账户转账11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原告向被告孟相光给付了款项，被告孟相光向原告出具了借条，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合法有效。法律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原告向被告孟相光实际给付款项合计147.5万元，故本金数额应以147.5万元计算。关于原告陈述差额部分系在被告孟相光出具债权凭证时给付现金的意见，被告孟相光陈述差额部分系承诺给付原告的利息，故对原告该项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利息，借款本金98万元约定月息2％，即年息24％；借款本金49.5万元约定月息1％，即年息12％，两笔借款利息的约定均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可。
根据法律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关于二被告及案外人代替二被告向原告已经偿还款项合计244930元，根据法律规定应视为是偿还的利息。根据还款明细显示，2014年9月3日至2015年5月23日还款合计184930元，2016年1月31日偿还1万元，2016年3月30日至2016年12月29日偿还款项合计5万元，根据两笔借款的时间及利息约定，可以认定184930元偿还的是借款98万元的利息，5万元偿还的是借款49.5万元的利息，原告认可2016年1月31日偿还的1万元系借款98万元的利息，并主张98万元的利息自2016年2月1日开始计算，借款49．5万元的利息自2016年12月30日开始计算，已偿还的利息数额未超过双方约定的利息标准，故原告主张的利息起算时间，予以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被告郎晓宁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债务是被告孟相光的个人债务，也未能证明其与被告孟相光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家庭财产进行了特别约定，且被告郎晓宁通过其名下银行账户向原告进行了还款，故该债务应认定本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二被告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关于被告郎晓宁提出的以下抗辩意见，关于原告资金来源不合法的意见，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该项抗辩意见，本不予采纳；关于诉讼时效，二被告持续偿还利息，自最后一笔利息的偿还时间至原告起诉之日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原告向其借款用于孩子上学的意见，原告不予认可，该被告亦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被告郎晓宁提出的重新鉴定的意见，因本案已经两次退鉴，故再次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孟相光、郎晓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共同偿还原告原舒海借款本金本金1475000元；二、被告孟相光、郎晓宁自2016年2月1日起以本金98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息2％支付利息至该笔款项还清之日止；三、被告孟相光、郎晓宁自2016年12月30日起以本金495000元为基数按月息1％支付利息至该笔款项还清之日止；四、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3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负担225元，由二被告负担23075元，给付时间同上。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大连泓大商贸投资有限公司工商查询信息一份，以证明该公司与被上诉人孟相光无关，98万元并非用于开办公司。被上诉人原舒海和孟相光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该份证据予以采信。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被上诉人原舒海在2014年6月和7月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被上诉人孟相光合计98万元，上诉人主张对该笔借款不知情，亦不认可为夫妻共同债务，但首先上诉人在2014年10月到2016年1月期间有通过自己的银行账户转账给被上诉人原舒海四笔2万元以及一笔930元和一笔1万元的事实，上诉人主张四笔2万元系出借给被上诉人原舒海的款项，上诉人对此未能提供证据，2万元数额亦与约定的100万元借款按照2%计算应支付的月利息数额一致，故应视为上诉人在向被上诉人原舒海履行利息支付义务。其次，上诉人一审审理过程中除了对98万元借款不予认可之外，对另外的49.5万元借款也不予认可，二审中变更陈述，认可49.5万元为借款，上诉人对两笔借款事实陈述出现矛盾，上诉人没有做出合理解释。而且，按照上诉人二审中陈述的观点，被上诉人原舒海欠其四笔2万元借款，上诉人之后又向被上诉人原舒海借款49.5万元，还按照每月5000元连续支付月利息5万元，即在原舒海欠上诉人共计8万元的情况下，上诉人没有从其欠原舒海的49.5万元本金中将8万元予以扣减，也没有用8万元债权抵扣应付利息债务，还每月支付原舒海利息5000元，此行为与常理不符。再次，被上诉人原舒海转账给被上诉人孟相光98万元之后，孟相光又将其中的91.5万元转账给案外人刘国恩，孟相光主张刘国恩为此提供一套房屋作为抵押，且抵押手续在上诉人处保管，而上诉人虽然主张98万元系二被上诉人与案外人刘国恩之间的往来且与其无关，但上诉人认可刘国恩用房屋借款抵押的手续在其处保管，如果其不知道被上诉人孟相光与刘国恩之间的往来，也不知道款项来源于被上诉人原舒海，其保存刘国恩的抵押手续，亦不符合情理，故上诉人对案涉98万元借款的用途应该是明知的，其在被上诉人原舒海提起诉讼要求还款的诉讼过程中否认其明知借款，本院不予采信。第四，本案存在款项实际支付事实，亦存在上诉人用自己的银行卡还款的事实，故二被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对是否存在预扣利息的情况做出的个别陈述以及对借条形成时间的陈述，不能作为推定二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虚构债务的证据。因此，综合以上分析，被上诉人原舒海提供的现有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孟相光存在共同的借款合意，上诉人不但对此明知，还对该笔借款偿还过利息，现被上诉人原舒海要求上诉人承担共同还款义务，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一审判决予以支持正确，上诉人主张98万元不是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借款无利息约定等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上诉人提出2016年1月31偿还的1万元系偿还49.5万元本金的上诉主张，因在49.5万元借款之前还有一笔98万元借款，且98万元借款利息没有及时足额支付，上诉人亦无证据证明各方当事人对款项还款的顺序做出特别约定，故上诉人偿还的款项按照法律规定应首先被认定为偿还顺序在前的借款利息及本金，被上诉人原舒海主张2016年1月31日的1万元系偿还前一笔98万元债务的利息，应予采信，上诉人主张系偿还后一笔债务本金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同时，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孟相光从2016年2月1日起支付98万元的应付利息正确。
关于上诉人提出已经偿还的5万元利息存在多偿还的部分，该部分即5450元应算入已偿还的本金数额一节，被上诉人原舒海最后支付借款的时间是2015年12月29日，截至2016年12月29日被上诉人孟相光和上诉人偿还的款项，不足以支付自2015年12月29日至2016年12月29日按照本金49.5万元以及每月1%利率标准计算的应付利息（数额为59400元），故上诉人主张多偿还了5450元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上诉人和被上诉人自2016年12月30日起支付49.5万元本金的利息正确。
综上所述，郎晓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75元，由上诉人郎晓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学超
审判员 金 艳
审判员 司玉峰
二〇一八年三月八日
书记员 郑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