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1民终68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湖南浩润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谈秉坤，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群英，湖南星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岳阳市聚雅光固化新材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垂彰，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忠民，湖南哲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华，湖南精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南浩润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岳阳市聚雅光固化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雅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5）长县民初字第014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浩润公司不服原审判决，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聚雅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支持浩润公司的反诉请求，由聚雅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浩润公司系受蒙骗与聚雅公司签订《紫外线光固化（UV）单体项目转让合同》，不能达到合同目的，应当予以解除。2012年6月10日，经长沙市科发科技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发科技公司）的法人李某介绍，浩润公司与聚雅公司签订《紫外线光固化（UV）单体项目转让合同》，因李某承诺其本人能确保该转让的技术工业化生产，并于当天与浩润公司签订《技术合作协议》，浩润公司对该技术深信不疑，并按其要求引进匡某某作为高级技术人员，前后投入近300多万元，直至2014年初仍不能生产出合格产品，后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协议签订后不久，该技术人员透露李某完全不是该技术研发人，聚雅公司的股东是李某亲属，为转嫁聚雅公司的前期试验阶段的技术投入，与浩润公司签订转让合同，得知事情真相后浩润公司拒绝履行付款义务，由此发生分歧。浩润公司认为聚雅公司转让的技术不具备合法性，不能达到合同约定的“手续合法，真实有效，证件基本齐全，”应当予以解除。一审没有审查该技术的合法性，仍认定该技术转让的合法性，认定事实错误，聚雅公司系骗取工商登记成立，已经被吊销，虽未注销，但浩润公司提供的工商登记部门的内档可以证实，聚雅公司系骗取的工商登记，企业的成立不具备合法性。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涉及的是技术合同转让，应当适用《合同法》相关规定，本案中，聚雅公司的亲属李某以提供技术服务为名，有与聚雅公司故意串通损害浩润公司利益的行为，因该转让标的的不合法性，也应当依法予以解除。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浩润公司受蒙骗受让了无任何工业化生产价值的不合法技术，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损失巨大。
聚雅公司答辩，一、浩润公司的上诉请求所陈述的内容与事实不符，浩润公司之所以无法生产出批量的产品，其根本原因在于未按照双方合同的约定（第六条），双方应当对所有资料进行保密，不得对外泄露，浩润公司在未经聚雅公司同意的情况下引进了第三人作为技术人员，而且并未按照聚雅公司的指示购买合格的原材料，所以最终没有批量生产出相应的产品，而且浩润公司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从未提及科发科技公司，其在二审中提及的内容并没有反映真实情况；二、聚雅公司转让的技术，手续合法，真实有效，聚雅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已经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该技术转让合法、真实；三、聚雅公司在与浩润公司签订单体项目转让合同之时，系合法成立的公司，双方签订的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浩润公司应当依据该合同以及后续的补充协议履行其相应的付款义务；四、双方签署转让合同之后，浩润公司已经依法销售了部分产品，进一步说明聚雅公司的相关技术是合法真实有效地。
聚雅公司本诉请求判令：浩润公司支付聚雅公司转让费54.7万元（以54.7万元为本金，自2015年5月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算至款项付清为止），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浩润公司本诉答辩要点：1、涉案合同因转让标的的瑕疵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应解除涉案合同；2、2014年4月25日签订的《紫外线光固化单体项目转让付款补充协议》系浩润公司受胁迫所签订，且34.7万元未届清偿期限。
浩润公司反诉请求判令：1、解除双方所签订的《紫外线光固化(UV)单体项目转让合同》和《转让补充协议》及《付款补充协议》；2、双方返还各自财物；3、聚雅公司承担反诉费用。
聚雅公司反诉答辩要点：1、聚雅公司依约履行转让义务，且转让的设备及技术均达到试生产的要求，浩润公司已支付转让费96.7万元；2、双方就未付款项所签订的补充协议合法、有效；3、浩润公司已实际销售依合同生产的合格产品。因此，法院应驳回浩润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和举证质证情况，一审法院确认如下事实：一、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1、聚雅公司系以化工新产品新工艺研发技术转让及服务等为经营范围的公司，经营期限为2011年1月26日至2012年7月25日，现该公司营业执照已被吊销。2、浩润公司（甲方）与聚雅公司（乙方）于2012年6月10日签订了《紫外线光固化(UV)项目转让合同》，合同约定：聚雅公司将紫外线光固化(UV)单体项目即DPHA和HDDA项目工业化生产工艺及生产技术转让给浩润公司，合作期限为2012年6月10日至2017年6月9日止。乙方保证项目手续合法、真实有效，证件基本齐全；乙方将该项目现有的工艺配方、设备、原料、库存成品、包装材料、环评资料及办公设备等一次性转让给甲方；合同签订后，乙方在一周内向甲方提供所有设备、原料、技术工艺资料、生产安装设计图纸及相关资料，甲方在收到整套资料后，在三个月内完成生产设备及现场安装，达到试生产的基本要求；甲方应支付乙方转让费173.4万元；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转让费的20%即34.68万元，待乙方转让的相关设备设施到达甲方指定厂区后，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转让费的30%即52.02万元；甲方生产出合格产品，并在乙方履行完义务后，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转让费50%即86.7万元。如乙方的制备技术及生产工艺，进行工业化生产的产品不符合相关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乙方必须退回甲方所支付的转让费20万元。3、聚雅公司、浩润公司双方于2012年7月10日及2012年7月13日对涉案合同中生产设备、原材料、办公用品、原料产品等进行交接。因聚雅公司未将配套的阀门及铁架交付给浩润公司，2012年8月4日，浩润公司（甲方）与聚雅公司（乙方）再次签订了《紫外线光固化(UV)单体项目补充协议》约定，相关设备配套的阀门及铁架折价2万在设备款中扣除；甲方应支付给乙方的84.7万元转让费应在三个工作日内开具17%增值税发票；乙方须委托技术人员在甲方现场指导安装、调试、试生产。中途不得以任何理由离开现场影响甲方进度。4、2014年4月25日，因涉案项目转让、技术不成熟，甲方UV单体项目一直未批量投产，浩润公司（甲方）与聚雅公司（乙方）再次在浩润公司签订了《紫外线光固化单体项目转让付款补充协议》约定，乙方同意扣除原合同约定的技术转让费20万元，余款54.7万元支付方式如下：2014年12月30日前支付20万元；2015年12月30日前支付34.7万元。5、涉案合同履行过程中，浩润公司已支付聚雅公司转让费96.7万元。6、聚雅公司、浩润公司双方一致认可：聚雅公司所提交证据中的收条所列明的办公用品、生产设备、产成品等尚在被告处。
二、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1、聚雅公司是否是本案适格的主体。浩润公司认为，聚雅公司营业执照已被工商部门吊销，其不是本案适格的主体。一审法院认为，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至被注销登记前，该企业法人应视为存续，可以自己的名义进行诉讼活动。故此，聚雅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至被注销登记前，其具备民事诉讼主体资格。2、双方诉争的所有合同应否解除。浩润公司认为，聚雅公司所转让设备和技术无法生产出合格的产品，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付款补充协议系被告受胁迫所签订，故应解除诉争的合同；聚雅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浩润公司并未提交确凿的证据证实其签订协议时受胁迫，故此，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不予认可。现双方仅在涉案合同约定：“除了法定原因外非经双方协商一致不得单方提前解除合同”，聚雅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有违约行为即涉案转让技术不成熟，双方已为此协商扣除了转让费20万元。现浩润公司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其主张根本违约的事实成立，故浩润公司以对方构成根本违约主张行使法定解除权的理据不足，故此，涉案合同和两份补充协议不符合法定解除事由，不应解除。3、关于聚雅公司诉请的余欠的转让费及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认为，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和金额支付转让费。本案中，浩润公司与聚雅公司就余欠转让费签订了付款补充协议，现浩润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实签订上述付款补充协议时受胁迫，亦未进一步举证证明聚雅公司存有根本违约行为等抗辩事实，故此，对聚雅公司要求转让费54.7万元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聚雅公司要求支付自立案之日起即2015年5月7日至款项付清为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付款补充协议中约定分期付款方式：2014年12月30日前支付20万元；2015年12月30日前支付34.7万元。故此，逾期付款利息应分段计算如下：（1）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0日期间利息：以20万元为本金，自2015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算至2015年12月30日；（2）2016年1月1日至款项付清为止期间的利息：以余欠转让费为本金，自2016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算至款项付清为止。
一审法院认为：聚雅公司与浩润公司签订的《紫外线光固化(UV)项目转让合同》、《紫外线光固化(UV)单体项目补充协议》和《紫外线光固化单体项目转让付款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已实际履行，该合同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现聚雅公司要求支付转让费54.7万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聚雅公司要求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对利息计算方式调整如下：（1）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0日期间利息：以20万元为本金，自2015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算至2015年12月30日；（2）2016年1月1日至款项付清为止期间的利息：以余欠转让费为本金，自2016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算至款项付清为止。浩润公司要求解除涉案合同并要求浩润公司返还财物等，因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聚雅公司存在根本违约的事实，故对其该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浩润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聚雅公司转让费54.7万元及其逾期付款利息（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0日期间利息：以20万元为本金，自2015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算至2015年12月30日；2016年1月1日至款项付清为止期间的利息：以余欠转让费为本金，自2016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算至款项付清为止）；二、驳回聚雅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浩润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诉讼费9270元，反诉费13470元，共计22740元，由聚雅公司负担740元，由浩润公司负担22000元。
二审期间，浩润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一、《技术合作协议》及工商登记信息，拟证明聚雅公司与科发科技公司的法人李某恶意串通，在同日与浩润公司签订技术合作协议，承诺确保四个产品的工业生产（包含被上诉人转让给上诉人的HDDA和DPHA），欺蒙浩润公司达到转让不成熟技术获取利益的目的。二、《劳动合同书》及录音光盘、文稿整理，拟证明科发科技公司的李某推荐给浩润公司的高级工程师匡某某证明，转让的技术处于实验室阶段，没有放大成功，效果不理想，如果放大理想了就不会转让给浩润公司，李某本人没有操作过也没有这个技术，完全是恶意串通损害浩润公司的利益，将自己不具备的技术与浩润公司签订技术合作协议。三、《证明》及增值税票，拟证明浩润公司通过科发科技公司李某推荐的技术高工多方研究，投入巨资，仍无法生产出合格产品，将试验产品折价处理的情况，现该项目已经完全停止研发，损失巨大。四、1688阿里巴巴批发网DPHA,HDDA产品价格截图，证明DPHA，HDDA的市场价格，浩润公司生产的同类产品无法达到合格产品价格售出，无法实现合同目的。
聚雅公司的质证意见为：浩润公司提交的大部分证据都是在一审之前就形成的证据，现在二审才提交，根据民诉法相关司法解释，当事人因故意或重大过失逾期提供的证据，法院不应当采纳。证据一、对三性均有异议，与本案没有关系，在一审中浩润公司并未提及科发科技公司的相关事实，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证据二、三性均有异议，属于逾期提供，录音中的相关内容与本案没有太大关系，是内部管理问题，不涉及合同向对方的履行，也证明不了事实，对该证据不予质证，达不到证明目的。证据三、该组证据是在一审判决之后才形成的，聚雅公司认为该证明是为二审专门准备的，增值税发票正好印证被上诉人主张的浩润公司已经生产出合格的产品，并予以销售，加上聚雅公司提交的增值税发票，浩润公司共计销售了25万余元的产品，这仅仅是聚雅公司知晓的，发票只是结算，也证明不了产品是否合格，停止研发也是浩润公司自身造成的，不存在合同目的无法达到。证据四、对其真实性无法核实，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无法达到浩润公司的主张，恰恰也证明了产品的销售和市场的需求以及生产的能力。
本院经审查认为，浩润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聚雅公司与浩润公司签订的《紫外线光固化(UV)项目转让合同》、《紫外线光固化(UV)单体项目补充协议》和《紫外线光固化单体项目转让付款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浩润公司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浩润公司是受蒙骗受让了无任何工业化生产价值的不合法技术，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损失巨大，应当予以解除等理由。经查，根据上述合同约定，聚雅公司将紫外线光固化(UV)单体项目即DPHA和HDDA项目工业化生产工艺及生产技术转让给浩润公司，同时将该项目现有的工艺配方、设备、原料、库存成品、包装材料、环评资料及办公设备等一次性转让给浩润公司；如聚雅公司的制备技术及生产工艺，进行工业化生产的产品不符合相关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聚雅公司必须退回浩润公司所支付的转让费20万元；除了法定原因外非经双方协商一致不得单方提前解除合同等。因此，本案中双方不仅转让项目的生产工艺和生产技术，还转让了工艺配方、设备、原料、库存成品、包装材料、环评资料及办公设备等，且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聚雅公司存有违约行为即涉案转让技术不成熟，双方已为此协商扣除了转让费20万元并约定余款54.7万元的支付方式。浩润公司未按约支付余款。聚雅公司转让的标的属于其公司核准的经营范围并在经营期限内，双方签订转让合同后聚雅公司的营业执照被吊销。现浩润公司仅以科发科技公司与浩润公司签订相关合作协议并以科发科技公司法人李某推荐给浩润公司的高级工程师匡某某的证言，以及聚雅公司营业执照已被吊销等证据，主张浩润公司是受蒙骗与聚雅公司签订合同，聚雅公司转让标的不合法，要求解除合同，依据不足，故浩润公司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浩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2740元，由湖南浩润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晓虹
代理审判员 高 进
代理审判员 孟宝慧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盛 谧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