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民终字第18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某。
上诉人赵某因与被上诉人高某离婚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08）上民一初字第7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作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高某与赵某于1982年相识，自由恋爱，于1983年年底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未到民政部门办理结婚登记。赵某的儿子（现名高某甲，1980年3月10日出生）与高某、赵某共同生活，高某、赵某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后未生育子女。高某、赵某共同生活之初感情尚可，后因家庭琐事经常发生争执。2006年高某搬出家中独自居住。赵某患有心脏疾病，经常住院治疗。2008年4月，高某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高某、赵某的婚姻关系；2、分割价值9000000元的共同财产；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赵某承担。一审审理过程中，高某撤回分割价值9000000元的共同财产的请求，一审裁定予以准许。
原审法院认为，高某与赵某虽没有到民政部门办理结婚登记，但高某、赵某从1983年年底开始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五条规定，应按事实婚姻处理。对于事实婚姻的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经调解不能和好的事实婚姻案件，应调解或判决准予离婚。现赵某未到庭，无法进行调解，应判决准予高某、赵某离婚，故高某要求解除高某、赵某婚姻关系的请求依法应予支持。高某甲现在已成年独立生活，高某、赵某对其均没有抚养的义务。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准予高某与赵某离婚。一审预收案件受理费44300元，实收22300元，由高某负担22150元，由赵某负担150元，退还高某22000元。
宣判后，赵某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判程序错误。1、一审法院违法受理案件。被上诉人对其起诉时的第二项诉请没有任何证据支持，显然是为了规避单独提出解除同居关系不被受理的局面。一审受理此案，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的规定。2、本案立案后，上诉人一直因病住院至今，身体状况一直不适宜参加庭审，故一审法院于2008年8月16日裁定中止诉讼。之后上诉人的病情一直没有好转，目前也仍处于重病状态，故中止诉讼的原因一直在持续中。一审在中止诉讼的原因没有消除的情况下，恢复审理，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六条之规定。3、一审法院清楚上诉人在哪家医院进行治疗，后上诉人由组织出面介绍赴京治疗。一审法院也完全可以通过上诉人所在单位通知上诉人，故不存在上诉人下落不明，无法送达的情况。4、早在2008年11月，上诉人就已经解除了对张杰的委托，并多次告知了原任的审判长，原任审判长告知手续材料等到恢复审理时再补办，但后来张杰还是作为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出庭。5、一审通过不给上诉人程序权利而剥夺了上诉人的实体权利，使得上诉人不能行使反诉等权利。6、一审剥夺了上诉人出庭的权利，导致本案无法调解，造成不能正确适用法律。二、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1、双方建立婚姻关系时，被上诉人即动机不良，威胁上诉人如不同意结婚就炸毁上诉人父母家。其声称民政局有关系，很快拿回欺骗上诉人的结婚证。婚后上诉人尽职尽责地满足被上诉人的所有需求。2、婚后，上诉人于1990年，在患有严重心脏病的情况下，冒着生命危险，做了输卵管复通术，并顺利怀孕。此时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多次家暴，以致上诉人早产，剖腹生子后孩子不久即夭折。在计划生育最严格的年代，没有结婚证根本不可能进行输卵管复通术，更不可能办理准生证。3、一审中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数份被上诉人的保证书，欲证明被上诉人生活作风腐化，利用手中职权，与多名女性发生两性关系。尤为恶劣的是，被上诉人甚至在办公室猥亵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儿子的女友，女方家长愿意接受法庭调查，说清事实。4、被上诉人在婚姻生活中多次实施家庭暴力。1989年开始，被上诉人在达到利用上诉人的目的之后，多次对上诉人实施家暴，保姆孙夏珠多次阻拦并解救上诉人，同事、邻居和领导都可以为上诉人作证。上诉人心脏病发也是被上诉人殴打所致。上诉人住院期间，被上诉人谩骂、恐吓上诉人的住院医生，逼上诉人出院。法庭应对被上诉人的家暴行为予以确认。5、被上诉人为筹办杭州晨钟贸易有限公司，要求上诉人提前退休，导致上诉人提前病退，目前只能领到微薄的工资，根本无法承担目前的生活、治病费用，上诉人只能举债度日。6、被上诉人根本不是2006年从家中搬走的，小区保安和邻居经常看到被上诉人。2008年3月3日，被上诉人趁上诉人住院，偷走了朋友寄放在家的海南黄花梨家具和古玩字画等。两天后，经搬家公司带路，上诉人、保姆和单位同事才在良渚文化村附近找到了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忽略了上诉人住院不算分居的法律规定。三、原判不公正，造成恶劣的后果。1、被上诉人系婚姻关系中的过错方。1982年底，福建建阳一女子携一个一周岁左右的女孩来杭寻找被上诉人，并大骂被上诉人。后上诉人将自己的欧米伽女士表送给该女子才平息，现这对母女居住在浙江德清，被上诉人仍与其保持联系。被上诉人每次都是苦苦哀求、甚至下跪承诺，上诉人一次又一次原谅被上诉人，帮助被上诉人度过难关，解决困境。被上诉人还长期与上海一名现年40岁女子保持关系，并育有一子。一审判决后被上诉人便与该女子和儿子大摆筵席庆祝，并把一审判决书复印件到处分发，并对上诉人进行人身攻击，对上诉人造成极坏的影响。2、上诉人从未到被上诉人单位大吵大闹，也没有不依不饶，不然对其亲子鉴定和其与他人以夫妻名义共同居住的取证早已完成。3、如果二审仍要判决离婚，应依法分割财产。上诉人就医已经欠下巨额债务。4、离婚涉及一个人的尊严，是一辈子的事情。上诉人付出了三十多年的生命，对被上诉人仍有很深的感情。且被上诉人在教育孩子上功不可没，上诉人仍想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另，鉴于上诉人的身体情况，上诉人坚决不同意离婚。综上，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不予准许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离婚或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高某答辩称：一、一审程序合法。高某于2012年9月28日向一审申请变更诉请，撤回共同财产分割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于2013年10月31日裁定予以准许，并于2013年11月1日通知恢复审理。一审法院多次寻找上诉人未果，遂于2013年12月在《人民法院报》上公告送达，因此一审程序合法。二、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婚后夫妻关系尚可，后因家庭琐事争吵，裂痕越来越大，以至于不可调和。为避免无休止的纠纷，被上诉人于2006年起与上诉人分居，先后在留下镇马村、良渚镇张村埭村租住民居。双方分居多年，感情早已破裂，根本无和好可能。从上诉状中可以看出，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系一个五毒俱全、十恶不赦的人。综上，被上诉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赵某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人民法院报公告复印件一份，拟证明上诉人系在上诉期间提出的上诉。2、浙江医院病危通知单复印件一份，拟证明上诉人一直处于重病状态，中止诉讼的原因并没有消除，一审恢复审理，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3、浙江医科大学附属妇产科医院病历（剖腹输卵管再通术）复印件一份，拟证明上诉人在1990年5、6月间进行了剖腹输卵管再通术，当时病历载明手术原因“因结婚”，说明当时出示过结婚证。4、浙江医科大学附属妇产科医院病历（剖腹产手术）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上诉人生育一子，但由于过于操劳和被上诉人的殴打，孩子出生后即夭折，以及当时出示过结婚证，否则不可能办理准生证。5、被上诉人手写保证书复印件三份，拟证明被上诉人生活作风混乱，与他人发生不正当男女关系，对婚姻不忠。6、浙江医院徐某手书说明复印件一份，拟证明2005年-2008年，被上诉人与浙江医院徐某关系暧昧，多次送礼给徐某，请客吃饭，后徐某将受赠财物返还上诉人。7、杭州晨钟贸易有限公司持有的《浙江省粮食批发经营资格证》复印件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为筹办杭州晨钟贸易有限公司，要求上诉人提前退休，导致上诉人目前只能领取微薄的退休工资，入不敷出，借债度日。8、《接处警情况登记表》、《情况说明》、伤情照片与病历的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不顾上诉人体弱多病，持续性对上诉人实施家庭暴力。9、被上诉人向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出具的《情况说明》及《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2000年被上诉人伪造上诉人签名，将上诉人名下的浙江省安全厅分配的房屋私自出售，并将售房款侵吞。10、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的保证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在家庭生活中存有严重过错，保证过“不打骂赵某；在任何情况下不提出离婚”。
经质证，被上诉人高某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确定，被上诉人没有收到过浙江医院的病危通知单。证据3中的输卵管复通术是事实，但是与本案没有关系。证据4不能反映待证事实，当时是因死胎而流产，且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被上诉人无法记清，且与本案没有关系。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徐某是医院的护士，但是被上诉人与其不存在关系暧昧的情况，证据6与本案也没有关系。杭州晨钟贸易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是赵某，与被上诉人没有关系，故证据7不能达到待证目的。报警的情况确实发生过，但警察每次来了之后就走了，没有实际处理，故证据8不能达到待证目的。对证据9的真实性不予认可，1999年因浙江省国安厅要集资，所以是赵某自己把房子卖掉的，该证据与本案也没有关系。证据10的真实性无法确认。
本院认为：对证据1、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据3、4仅能反映赵某曾做过输卵管再通术和剖腹产术，但不能证明双方领过结婚证或被上诉人殴打上诉人，故证据3、4均不能达到待证目的，本院不予确认。本案未涉及财产分割和补偿，故证据7和证据9均与本案无关，对该两份证据均不予确认。证据5、6、10中的几份保证书笔迹明显不同，且内容缺乏其他证据材料予以佐证，故对上述证据本院不予确认。证据8中的《接处警情况登记表》显示处警情况和结果是夫妻吵架、打架，作民事纠纷当场调解；《情况说明》系赵某单方制作；伤情照片无法看清受伤人、受伤部位、受伤程度；病历材料亦未反映出待证内容，故证据8无法证明待证事项，本院不予确认。
二审中，赵某申请证人洪某出庭作证，并提交了洪某出具的情况说明复印件一份，拟证明高某存在家暴和出轨行为。经质证，高某认为：高某不认识洪某，其所说的情况不符合事实，高某与赵某在2004年、2005年就已经分居，而南都花园别墅已于2004年出售，2006年赵某与高某都不是在南都花园过新年的。本院认为，洪某的证言无其他材料予以佐证，根据一审调取的材料，南都花园的房产已于2005年5月18日出售给魏筱恩、李彤，故对该份证明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证人出庭作证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二审中，赵某向本院申请调取1995年-2000年（集中在1997年）其以电话8885×××6、138××××1212向杭州市西湖区公安分局翠苑派出所报警的《接处警情况登记表》，报警地址为翠苑四区502宿舍（现为翠苑四区南园4-2-203）；2000-2004年（集中在2004年）其以电话8885×××6、8891×××2、138××××1212向杭州市西湖区公安分局文新派出所报警的《接处警情况登记表》，报警地址为南都花园别墅121幢；2005-2008年（集中在2008年）其以电话8885×××6、138××××1212向杭州市西湖区公安分局文新派出所报警的《接处警情况登记表》，报警地址为南都花园别墅111幢。本院向两家派出所调取上述证据材料，翠苑派出所答复未查询到相关材料，文新派出所答复其目前只有2006年2月12日的《接处警情况登记表》，没有其他材料。因上诉人二审中提交的证据8中已包含了文新派出所2006年2月12日出具的《接处警情况登记表》，该登记表显示处警情况和结果是夫妻吵架、打架，作民事纠纷当场调解，故无需再行调取。
被上诉人高某在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赵某与高某自1983年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虽赵某上诉主张双方系登记结婚，但未提交结婚证，且经本院依职权向杭州市民政部门核实，也未查询到双方的结婚登记信息，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五条的规定，本案双方当事人虽未登记结婚，但在《婚姻登记管理条例》公布实施以前即符合结婚实质要件，构成事实婚姻，故一审对于高某主张解除双方之间身份关系的诉讼按照离婚纠纷处理正确。
本案争议焦点主要为双方婚姻关系是否应予解除的问题。本案双方当事人系自由恋爱，有一定感情基础，在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之初及其后的数年内均感情良好、关系融洽，后因性格差异、缺乏信任等原因双方产生矛盾并长年分开生活、联系较少，且在近年来赵某因病住院期间，高某也未予以生活上或经济上的照顾，赵某在二审提交的诉讼材料中也多次表示对高某的不满，因此，应当认定双方感情已经彻底破裂。经本院调解，双方仍无和好的可能，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本案属于经调解不能和好的事实婚姻案件，应当判决准予离婚。赵某上诉主张高某可能存在家庭暴力、对婚姻不忠等情形，因缺乏有效证据证明，故本院不予确认。高某在一审中撤回财产分割的诉讼请求系其行使诉权的表现，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并无不当，故在双方一审中均未主张财产分割并缴纳相应诉讼费的情况下，赵某二审提出的财产分割主张不属于本院二审审查范畴，双方可另行处理。
此外，对于一审诉讼程序是否不当的问题。本案一审中止审理近六年，后因赵某称其前往北京治疗且委托他人办理了从浙江医院出院的手续，而未向一审法院提供新的诊疗信息及联系方式，一审法院电话联系赵某又无果，故在该情况下一审法院恢复本案审理并无不妥。一审法院在经电话通知、邮件送达均未果且无法明确知晓赵某具体地址的情况下，采取公告方式向赵某送达传票并无不当。因赵某已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委托代理律师参加诉讼的书面材料，而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解除与代理律师委
托关系的申请，故一审法院据此通知其代理律师参加庭审正确。因此，本案一审程序并无不当之处。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赵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亮
审 判 员 韩昱
代理审判员 韦薇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周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