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提字第56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临沂市怡然燃料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沂市兰山区沂蒙路***号。
法定代表人：赵敬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世平，男，1961年1月24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工，住临沂市兰山区。
委托代理人：郭成湘，男，1969年9月18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工，住临沂市兰山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程士金，男，1960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临沂市河东区。
委托代理人：马炳宝，山东铭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临沂市怡然燃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怡然燃料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程士金劳动争议一案，不服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临民三终字第6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1�25日作出（2015）鲁民提字第56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怡然燃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世平、郭成湘，被申请人程士金及其委托代理人马炳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6月14日，一审原告程士金起诉至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称，程士金自1976年1月到怡然燃料公司参加工作，1997年月工资为1260元，已工作36年。怡然燃料公司1998年1月至2012年2月没有发放任何工资和生活费，程士金多次索要未能领取工资。2011年12月怡然燃料公司通知程士金去公司门卫值班室拿《劳动合同终止证明书》，怡然燃料公司单方违约解除与程士金的劳动合同，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请求判决怡然燃料公司支付程士金1998年1月至2012年2月工资406320元，返还程士金自2006年1月至2011年6月多交纳社会保险费26640元，支付程士金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90195.2元，诉讼费用由承担。
怡然燃料公司辩称，怡然燃料公司与程士金于2007年1月1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09年12月1日双方协商同意于2009年12月31日终止劳动合同，并共同签发《劳动合同终止证明书》，双方盖章签字认可。双方劳动合同到期终止后，未再签订新的劳动合同。按照程士金的请求，双方于2010年1月5日签订了《社会保险代缴协议》，按照双方约定程士金2010年1月11日缴纳2010年的五险一金8300元，2011年的五险一金8300元应于2011年1月10日前一次性向怡然燃料公司预缴，经怡然燃料公司多次催要，程士金于2011年4月20日仅缴纳2011年1月至3月的五险一金3404.94元，剩余部分拒不缴纳。2011年6月1日，怡然燃料公司以程士金违反双方签订的《社会保险代缴协议》为由，为程士金办理了档案和社会保险转移手续。2009年12月31日，怡然燃�公司与程士金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终止后，双方未再签订劳动合同，也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程士金也在《劳动合同终止证明书》上签字领取，足以证明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到期终止，并履行了相关手续。请求驳回程士金的诉讼请求。
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程士金自1976年1月参加工作，2007年怡然燃料公司与程士金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07年1月1日至2009年12月31日。但程士金在此期间并未提供劳动，怡然燃料公司也未发放劳动报酬，但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2009年12月1日，怡然燃料公司以劳动合同到期终止为由向程士金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2011年12月14日程士金签收。2010年1月5日，怡然燃料公司与程士金签订了《社会保险代缴协议》，协议约定：程士金档案在怡然燃料公司留存，但程士金不在怡然燃料公司工作，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程�金于每年1月10日前向怡然燃料公司预交全年五险一金费用，由怡然燃料公司为程士金代缴，若程士金未向怡然燃料公司预交五险一金费用，怡然燃料公司可在15日内为其办理档案转移手续。2011年因程士金未全额向怡然燃料公司支付费用，怡然燃料公司按照《社会保险代缴协议》为程士金办理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后程士金因赔偿生活费、返还社会保险费、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等问题与怡然燃料公司发生争议，程士金于2012年2月6日向临沂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诉，该委员会于2012年6月11日作出临劳人仲裁字[2012]第90号裁决书，裁决：驳回程士金的申诉请求。程士金不服该裁决，于2012年6月14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法院判决怡然燃料公司支付程士金1998年1月至2012年2月的工资406320元；返还程士金自2006年1月至2011年6月多交纳的社会保险费26640元；判�怡然燃料公司支付程士金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90195.2元；诉讼费用由程士金承担。另查明，程士金作为金龙装卸机工程机械维修厂采购联系人员在网上发布供求信息。还查明，2009年度临沂市职工最低月平均工资为620元。
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程士金与怡然燃料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07年1月1日至2009年12月31日。2009年12月1日，怡然燃料公司以劳动合同到期为由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系怡然燃料公司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怡然燃料公司应支付程士金经济补偿金。程士金要求怡然燃料公司支付1998年1月至2012年2月的工资，在仲裁中并未提出该主张，其支付工资的请求超出本案审理范围，不予支持。程士金与怡然燃料公司于2010年1月5日签订了《社会保险代缴协议》，履行该协议过程中产生的争议，属于劳动行政管辖范围，不属于本院受理范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八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8月23日作出（2012）临兰民初字第2776号民事判决：一、怡然燃料公司支付程士金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860元（620元/月×3个月）；二、驳回程士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程士金负担。
怡然燃料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怡然燃料公司与程士金于2007年1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2009年12月1日双方协商同意于2009年12月31日终止劳动合同，双方均在《劳动合同终止证明书》上签字盖章。该证明书表明双方劳动合同到期终止。之后双方未再续签劳动合同，也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程士金于2012年2月6日申请劳动争议仲裁，已超过仲裁时效。程士金称“2011年12月14日”前不知道上述证明书的说法不能成立，程士金自称自己的《劳动合同终止证明书》丢失，要求公司为其补办，从而骗取了程士金持有的该份《劳动合同终止证明书》，上面的“2011年12月14日”是程士金自己所写，不能证明程士金的主张。2、程士金在仲裁庭审中当庭变更其请求为“要求程士金支付2010年1月至2012年2月期间生活费”，并于2012年5月10日又提起仲裁申请，请求裁决“程士金支付1998年1月至2009年12月期间生活费”，该案正在审理中，故程士金起诉请求怡然燃料公司支付其“1998年1月至2012年2月的工资超出其仲裁请求，不应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程士金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程士金承担。
程士金答辩并提起�诉称，1、程士金于1976年1月到怡然燃料公司的前身地区煤炭公司工作，1987年改制为现在的公司名称，1997年月平均工资为1260元。程士金在怡然燃料公司工作已经长达36年。在这期间程士金先后在怡然燃料公司旗下的煤球配件厂、运销公司工作至今。怡然燃料公司自1998年1月至2012年2月就没有给程士金发过任何工资和生活费。2011年12月14日怡然燃料公司通知程士金到公司门卫值班处拿“劳动合同终止证明书”一份，程士金多次找到公司希望能够继续履行劳动合同，请求补发自1998年至今未发放的工资，公司一直未给予明确的答复，程士金无奈之下诉至劳动仲裁委员会。2、程士金与怡然燃料公司之间劳动关系仍然存在，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直至2011年11月14日怡然燃料公司通知程士金领取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时双方才发生劳动争议，程士金于2012年2月6日申请劳动仲�未超过法定时效。3、怡然燃料公司提交的其单方制作的“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应为无效，不应采信。该证明书中注明的劳动合同期限是“2007年1月1日至2009年12月31日止”，而怡然燃料公司在仲裁及一审庭审中只提交一份合同期限为“2007年1月1日至2007年12月31日”的劳动合同，两者明显矛盾。且程士金在另案中还提交了一份日期为“2005年12月26日的《劳动合同终止证明书》，合同期限是2004年1月1日至2005年12月31日止”，可以说明怡然燃料公司出具《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是很随意的，属于单方行为。4、程士金请求怡然燃料公司支付1998年1月至2012年2月工资的请求并未超出仲裁请求范围，依法应予支持。5、怡然燃料公司违法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应支付程士金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90195.2元。6、怡然燃料公司因返还程士金自2006年1月至2011年6月个人多承担的社会保险费26640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原判，予以改判。
怡然燃料公司针对程士金的上诉答辩理由同其上诉状。
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程士金于1976年到怡然燃料公司的前身地区煤炭公司参加工作，期间先后在怡然燃料公司下属的煤球配件厂、运销公司工作过。2007年1月1日，程士金与怡然燃料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一份，合同期限为固定期限一年，自2007年1月1日至2007年12月31日。双方约定：程士金根据怡然燃料公司的生产工作需要，担任经营工作。怡然燃料公司以货币按月向程士金支付工资，不得以实物或有价证券代替货币支付，不得无故拖欠和克扣劳动者工资。月工资不得低于所在地政府公布的最低工资标准，怡然燃料公司为程士金按月向社会保险机构缴纳社会保险费。2009年12月1日，怡然燃料公司为程士金出具劳动合同终止�明书一份，内容为：双方于2007年1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07年1月1日至2009年12月31日。因劳动合同期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三条规定，于2009年12月31日终止劳动合同。程士金称该劳动合同终止证明书其于2011年12月14日从怡然燃料公司值班人员郭长友手中领取。
另查明，2005年12月26日，怡然燃料公司曾为程士金出具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一份，内容为：双方于2004年1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04年1月1日至2005年12月31日。因劳动合同期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三条规定，于2005年12月31日终止劳动合同。怡然燃料公司及程士金均在该证明书上签字盖章。程士金二审庭审中提交怡然燃料公司2009年12月22日为其出具的养老金收款收据一份，证实公司应退还其2009年养老保险个人多缴纳的部分，并证实公司主张的签订社会�险代缴协议双方就不存在劳动关系是错误的。
又查明，程士金于2012年2月6日申诉至临沂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并在庭审中变更其请求怡然燃料公司支付其1998年1月至2012年2月期间的生活费为要求支付其2010年1月至2012年2月期间的生活费。2009年临沂市职工月平均工资为2305元。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程士金自1976年到怡然燃料公司的前身地区煤炭公司工作，双方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已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怡然燃料公司后曾与程士金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方形成劳动合同关系。现怡然燃料公司主张双方劳动合同已于2009年底到期终止，并提供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一份证实，因该证明书程士金称其于2011年12月14日才签收，故对怡然燃料公司主张程士金提出仲裁超过申诉时效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怡然燃料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与程士金于2008年1月1日至2009年12月31日期间签订过书面劳动合同，结合程士金提供的双方于2005年12月签字的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可以认定怡然燃料公司于2009年12月1日解除双方劳动关系，但不能认定怡然燃料公司主张的双方劳动合同到期终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第九十七条，参照劳动部《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十条的规定，怡然燃料公司应支付程士金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额外经济补偿金及经济赔偿金共计119860元（2305元×32个月＋2305元×32个月×50%＋2305元×2个月×2）。对程士金主张的1998年1月至2009年12月期间的工资，因超出其仲裁请求，不予处理，程士金可另行主张权利。根据程士金与怡然燃料公司于2010年1月5日签订的《社会保险代缴协议》，程士金不在怡然燃料公司实际工作，怡然燃料公司亦不为程士金发放工资，双方仅存在代缴社会保险及档案托管的关系，故对程士金主张2010年1月至2012年2月期间工资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程士金主张的养老保险，可向劳动行政部门主张权利，不做处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二）项之规定，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月31日作出（2012）临民三终字第626号民事判决：一、维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2012）临兰民初字第277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二、变更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2012）临兰民初字第27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怡然燃料公司支付程士金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1986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怡然燃料公司负担。
怡然燃料公司申请再审称，程士金截止2009年12月，工作与挂档代交社会保险年限为20年，而不是34年，双方不是解除劳动合同，而是劳动合同到期终止，并办理了终止手续。程士金终止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月平均工资336.04元，该期间怡然燃料公司全年月平均工资为365.55元。怡然燃料公司月工资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经济补偿金按最低标准工资每月620元执行，而不是按临沂市职工月平均工资为2305元执行。怡然燃料公司只需支付程士金经济补偿金620×12＋620×2=8680元（即使加上额外经济补偿金和赔偿金只有620×12＋620×12×50％＋620×2×2=13640元）。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二审判决第二项，依法驳回程士金的诉讼请求。
程士金答辩称，程士金在怡然燃料公司工作三十余年，双方之间形成无固定�限劳动合同，怡然燃料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无权单方解除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在未征得程士金同意的情况下，单方出具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损害了程士金作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程士金1976年工作应为计算年限的起算点，2009年临沂市职工月平均工资2305元，对于经济补偿金计算方式并无不当。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应当驳回怡然燃料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根据当事人提交的劳动合同，怡然燃料公司与程士金签订有三份书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分别自1989年11月20日至1992年11月20日，2007年1月1日至2007年12月31日，2008年1月1日至2009年12月31日。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双方之间是劳动合同到期终止还是解除劳动合同；怡然燃料公司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数额问题。
程士金自1976年至1989年在怡然燃料公司的前身地区煤炭公司工作，未签订劳动合同，已形成事实劳动关系。1989年开始怡然燃料公司与程士金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方形成劳动合同关系。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怡然燃料公司分别于2005年12月26日、2009年12月1日，两次向程士金出具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以劳动合同期满为由，与程士金终止劳动关系。但事实上，在2005年12月之后，双方的劳动关系一直存在，并未终止。怡然燃料公司通过与劳动者分次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于劳动合同到期前多次出具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的行为，与双方劳动关系长期存续的事实不符，因此，对怡然燃料公司规避法律法规单方主张与程士金终止劳动合同的行为，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为解除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在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况下，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第九十七条，参照劳动部《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十条的规定，判决怡然燃料公司支付程士金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额外经济补偿金及经济赔偿金，亦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怡然燃料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临民三终字第62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晓玲
审 判 员 滕建国
代理审判员 王立泽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晓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