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902民初570号
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舟山城关支行，住所地舟山市定海区昌国路215号。
负责人：王立宙，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舟，浙江京衡（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舟山市定海新艺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舟山市定海区环城南路275号。
法定代表人：方定丰，董事长。
被告：舟山市城乡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舟山市定海区环城南路275号。
法定代表人：顾祥法，董事长。
被告：舟山弘日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舟山市定海区临城街道千岛路173号建设大厦B座1102室。
法定代表人：余海儿，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胜海，浙江品正恒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方定丰，男，1954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定海区，现住定海区。
被告：舒浩舟，男，1974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定海区，现住舟山市定海区。
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舟山城关支行（以下简称建行舟山城关支行）与被告舟山市定海新艺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艺公司）、舟山市城乡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乡房地产公司）、舟山弘日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日公司）、方定丰、舒浩舟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原告建行舟山城关支行于2017年2月20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因原告申请，依法对以下财产予以保全：一、被告舟山弘日商贸有限公司开设在浙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账号3420020010120100027718的存款400万元(实冻118.75元)；二、被告方定丰名下坐落于舟山市定海区后太平弄2××号房产（权证号为舟房权证定字第××号）；三、被告舒浩舟（与沈旭萍共有）名下的坐落于舟山市定海区临城街道新晨颐景园3幢803室房产份额。本案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7年4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俞舟、被告新艺公司、弘日商贸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胜海、方定丰、舒浩舟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城乡房地产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后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缺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建行舟山城关支行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新艺公司归还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17999984.89元，利息6101791.65元（利息暂计至2017年1月21日，含复利），并自2017年1月22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0.98%计算的罚息和复利；2.判令被告新艺公司赔偿原告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律师代理费95000元；3.原告上述债权在被告城乡房地产公司所有的坐落于宁波市北仑区戚家山东海路15号1幢4B室房地产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内优先受偿；4.被告城乡房地产公司、弘日公司各承担上述第1项债务中的本金400万元及利息、代理费等的连带清偿责任；五、被告方定丰、舒浩舟对上述第1、2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将第1项诉请中的借款本金变更为11592212.64元。事实和理由：2013年9月2日，被告新艺公司与原告签订了编号为X70627012332013060的《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主要约定：借款金额1800万元；借款期限12个月，自2013年9月2日起至2014年9月1日止；贷款利率为固定利率，即起息日基准利率上浮22%，计年利率7.32%，按月结息，结息日固定为每月的第20日；借款逾期的罚息利率为借款利率上浮50%；借款人违反本合同任一约定或违反任何法定义务，贷款人有权宣布贷款立即到期，要求借款人立即偿还本合同项下所有到期及未到期债务的本金、利息和费用，行使担保权利；原告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一切费用（含律师费）均由借款人承担。
2012年9月3日，被告城乡房地产公司与原告签订了编号为7062709250102012045的《最高额抵押合同》，主要约定：城乡房地产公司愿意为新艺公司与原告在2012年9月3日至2015年9月2日期间签订的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等主合同项下的一系列债务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抵押担保范围为主合同项下全部债务，包括但不限于全部本金、利息（包括复利和罚息）、原告实现债权与担保权利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最高限额为22151800元，抵押物为坐落于舟山市定海区环城南路275号，权证号为“舟国用（2016）第1150号”的土地使用权证上记载的375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及该土地上房权证号为“舟房权证定字第××号”的房屋；债务人不履行合同项下到期债务或不履行被宣布提前到期的债务，或违反主合同的其他约定，原告有权处分抵押财产。双方办理了房屋抵押登记手续。
2013年9月2日，被告弘日公司、城乡房地产公司分别与原告签订了编号为X706270999201306001、X706270999201306002的《保证合同》，均约定：保证人愿意为新艺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范围为主合同项下本金400万元及利息、违约金、实现债权的费用等，保证期间二年。
2013年9月2日，被告城乡房地产公司与原告签订了编号为X7062709250102013060的《最高额抵押合同》，主要约定：城乡房地产公司愿意为新艺公司与原告在2013年9月2日至2014年9月1日期间签订的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等主合同项下的一系列债务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抵押担保范围为主合同项下全部债务，包括但不限于全部本金、利息（包括复利和罚息）、原告实现债权与担保权利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最高限额为4000000元，抵押物为坐落于宁波市北仑区戚家山东海路15号1幢4B室，权证号为“仑国用（2010）第02391号”的土地使用权证上记载的10.3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及该土地上房权证号为“甬房权证仑（开）字第××号”的房屋；债务人不履行合同项下到期债务或不履行被宣布提前到期的债务，或违反主合同的其他约定，原告有权处分抵押财产。双方办理了房屋抵押登记手续。
2013年9月2日，被告方定丰、舒浩舟分别与原告签订了编号为X706270999201306003、X706270999201306004的《保证合同》，均约定：保证人愿意为被告新艺公司与原告的上述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主合同项下全部债务，包括但不限于全部本金、利息（包括复利和罚息）、原告实现债权与担保权利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保证期间为二年；如果主合同项下债务到期或者原告根据主合同的约定或法律规定宣布债务提前到期，借款人未按时足额履行，或者借款人违反主合同的其他约定，保证人应在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等。
原告按约向被告新艺公司发放了贷款，被告新艺公司自2014年5月21日起未按约支付利息。原告曾于2014年8月向定海法院起诉。该案在审理过程中，舟山弘日公司以所涉贷款有经济犯罪嫌疑为由向公安局报案。舟山市公安局定海区分局以涉嫌骗取贷款案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不认为是犯罪，于2016年12月1日决定撤销此案。故原告再次起诉，要求各被告承担各自合同义务。
被告新艺公司辩称，一、新艺公司向原告建行舟山城关支行累次借款，实质系城乡房地产公司与建行舟山城关支行双方操作的结果，新艺公司只是被城乡房地产公司用于借款的冒名套牌公司，借款事宜及款项进出均由城乡房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顾祥法及财务办理。二、新艺公司向原告借款时提交的购货合同也是一份假合同，目的为双方借贷合同制造条件。三、借款合同1800万元发生于2013年9月2日，但在合同中约定的还款日期却为2013年9月1日，说明借款合同不真实。四、签署各类合同的不真实性，受信业务申请落款日期为2013年8月2日，贷款合同落款日期为2013年9月2日，其他各保证合同的落款日期也同为2013年9月2日，以上日期与各签字人签字日子毫无关联，涉及本案的各类文书签字日均出于同一个人笔迹。五、贷款用途的不真实性，建行舟山城关支行明知借款为新艺公司的实际掌控人城乡房地产公司所使用，向建行舟山城关支行提交的新艺公司业绩虚假报表，也系城乡房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顾祥法指示主办会计操作。向银行第一次借款起，新艺公司从无经营过任何的业务，建行舟山城关支行明知该实际情况。新艺公司无法归还利息时，建行舟山城关支行也是找城乡房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顾祥法催讨，从没有找过被迫挂名的法定代表人方定丰和舒浩舟。六、资金流向，2013年9月3日1800万元贷款进入新艺公司账户后，同日全额转入弘日公司账户，次日，弘日公司分1000万元和800万元二笔转回新艺公司账户，新艺公司于同日将500万元转入定海经济担保公司账户，其余1300万元转入城乡房地产账户。
被告弘日公司辩称，城乡房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顾祥法与建行舟山城关支行工作人员恶意串通，以城乡房地产公司下属的新艺公司名义，采用虚构购买建材支付货款和销售收入还款，伪造购销合同等手段，谎称向弘日公司购买建材，欺骗弘日公司提供其中400万元的保证。2013年9月3日，新艺公司没有事先通知就将1800万元汇入弘日公司账户，随后，通知弘日公司退回该款，弘日公司因未与其签订购销合同，故按新艺公司要求将该款汇入新艺公司指定账户。后500万元转入定海经济担保公司，另1300万元转入城乡房地产公司在建行的账户。合同中约定还款时间为2013年9月1日，该1300万元转入城乡房地产公司开设在原告处的账户后，应当由原告自行承担。其余500万元由城乡房地产公司提供的房产抵押拍卖所得款归还。公安以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不认为是犯罪为由撤销刑事案件，但新艺公司骗取贷款的事实客观存在。其欺骗弘日公司提供保证，该保证合同依法无效，弘日公司不承担保证责任。
被告方定丰辩称，新艺公司是为城乡房地产公司向银行借款而成立的冒名公司，方定丰不承担担保责任。新艺公司向建行舟山城关支行提交的资产和销售收入数字及购销合同等均系建行舟山城关支行与城乡房地产公司合伙凭空编造，恶意串通的骗贷行为。新艺公司注册资金由城乡房地产公司出具，公司未经营过一笔建材业务，方定丰只是按城乡房地产公司董事长命令在规定日期和时间去银行签字，与银行人员无电话和其他形式的接触，签字落款日期也不是方定丰本人所写，该日期也非签字的真实日期。城乡房地产公司两次向方定丰和舒浩舟承诺不承担任何责任，对此，建行舟山城关支行均明知。本案城乡房地产提供的两处抵押物，银行评估价格与市场实际价值相差巨大，是银行信贷人员与城乡房地产公司合伙恶意串通骗贷行为。对于新艺公司的账户，建行舟山城关支行未在累计四年时间里进行过查询和监管，证实城乡房地产公司与银行信贷人员合伙串通，借新艺公司名义进行骗贷，以帮助城乡房地产公司取得贷款用于归还原借款。舟山市公安局定海区分局作出撤销案件决定书，但并不等于不违法，银行工作人员的行为已完全损害了国家、集体、个人利益。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方定丰的诉讼请求。
被告舒浩舟辩称，本人不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新艺公司向建行舟山城关支行借款一事全由城乡房地产公司出面和操作，所借款项也实际用于城乡房地产公司，每月归还的利息也是由城乡房地产公司当月划拨至新艺公司账户。新艺公司无法按时归还利息时，也没有通知新艺公司法定代表人方定丰及舒浩舟。建行舟山城关支行实际知道城乡房地产才是贷款的真正主体，事后也没有对所贷出的款项进行过监督。新艺公司与弘日公司的购销合同系伪造，建行舟山城关支行当初并未审核。合同签字当天，在建行舟山城关支行办公室，当时由建行工作人员虞剑光、城乡房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顾祥法及经理干维道、主办会计刘幼波在场。虞剑光拿出厚厚一摞文件并告知舒浩舟“只是走个程序，签个名字就行了”。舒浩舟当时问“去年贷1900万元，今年怎么少了100万元”。虞剑光回答是顾祥法意思，并告知舒浩舟只是走程序，与舒本人不搭界。虞剑光从未询问舒浩舟是否同意担保，也未告知签字前应看看合同内容等。舒浩舟出于自己的良心帮公司脱离困境，并非为自己的利益，系建行工作人员刻意欺瞒情况下才在合同中签名的。建行舟山城关支行在办理贷款时程序错误，贷款审批不严，放贷后监管不力，应负全部责任。
被告城乡房地产公司未答辩。
本院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告陈述基本一致。另查明，2016年2月，原告建行舟山城关支行向本院申请担保物权，要求对被告城乡房地产公司名下的坐落于舟山市定海区环城南路275号的抵押房产采取拍卖、变卖等方式依法变价，所得款项由建行舟山城关支行优先受偿。本院经审理后于2016年2月18日裁定准予其申请。该案进入执行程序后，本院依法拍卖了该房产，扣除所需费用后，建行舟山城关支行得款6407772.25元用于归还本金，故本案借款本金余款为11592212.64元。
以上事实，由借款合同、抵押合同、保证合同、委托代理协议、发票、撤销案件通知书及原被告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原告建行舟山城关支行与被告新艺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被告方定丰、弘日公司等抗辩认为该合同属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利益的无效合同。合同法上的国家利益，应解释为刑法、行政法这些公法所保护的利益，银行作为国有企业，其经济利益并不能等同于国家利益。被告新艺公司虚构交易内容，其目的使借款行为符合银行贷款管理办法的规定，顺利取得贷款，该行为经舟山市公安局定海区分局刑事侦查后以情节显著轻微，不认为是犯罪而撤销。新艺公司虚构借款用途的行为存在民事欺诈，但因其损害的并非合同法上的国家利益，故对于合同无效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合同中有两处提到借款的还款日期，其中一处为“2014年9月1日”，另一处为“2013年9月1日”，因双方的合同签订于2013年9月2日，故对于原告陈述“2013年9月1日”系笔误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借款的到期日应为“2014年9月1日”。至于新艺公司与城乡房地产公司之间的资金、人员关系，系公司股东与公司之间的关系，与本案无关联性。被告城乡房地产公司以其所有的房产为本案借款作抵押，并办理抵押登记，原告的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有权就抵押财产处置所得款优先受偿。被告城乡房地产公司名下的坐落于舟山市定海区环城南路275号的抵押房产已通过法院司法拍卖予以处置，原告建行舟山城关支行的债权已部分受偿。对于另一处抵押房产，原告债权同样可在其拍卖、变卖所得款项中优先受偿。被告城乡房地产公司与原告签订的保证合同，合法有效，被告城乡房地产公司应按约对其中400万元借款及利息等承担保证责任。被告弘日公司抗辩因受新艺公司欺骗才同意承担其中400万元借款及利息等的连带保证责任，但由于弘日公司未举证证明原告建行舟山城关支行与新艺公司有串通行为或明知新艺公司对弘日公司采取了欺诈等手段，使弘日公司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提供保证，故其保证人的保证责任不能免除。被告方定丰、舒浩舟作为新艺公司登记的法定代表人和监事，对于公司的基本情况系明知的，对于新艺公司向原告借款及各自以法定代表人和保证人的身份在银行提供的格式合同上签名的事实同样明知。只是出于对公司的信任，愿意帮助公司取得本案借款，且轻信公司有能力清偿本案借款，作出了自己的保证责任实际并不会发生的错误判断。现以借贷双方均曾承诺与其无关为由要求免除保证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以采纳。对于原告在贷款发放后未对新艺公司在财务及该笔贷款的使用情况作必要的监管一节。合同中对于该节内容的约定是作为贷款人的权利，而非其义务，其目的是为保障银行出借资金的安全。原告未采取严格的监管措施，增加了其出借资金的风险，但并不是借款人或保证人免除各自合同义务的理由。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八十二条、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二百零三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舟山市定海新艺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舟山城关支行借款本金11592212.64元，利息6101791.65元（利息暂计至2017年1月21日，含复利），并自2017年1月22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0.98%计付借款本金的罚息和借款期限内应付未付利息的复利；
二、被告舟山市定海新艺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舟山城关支行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律师代理费95000元；
三、原告上述第一、二项债权在被告舟山市城乡房地产有限公司所有的坐落于宁波市北仑区戚家山东海路15号1幢4B室房地产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最高债权额4000000元内优先受偿；
四、被告舟山市城乡房地产有限公司、舟山弘日商贸有限公司各自对上述第一项债务中的本金4000000元及利息和第二项债务中的代理费21111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舟山市新艺建材有限公司追偿；
五、被告方定丰、舒浩舟对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舟山市新艺建材有限公司追偿。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27964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132964元，由被告舟山市新艺建材有限公司、舟山市城乡房地产有限公司、方定丰、舒浩舟共同负担，被告舟山弘日商贸有限公司连带负担4588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沈 玲
代理审判员 李旖旎
人民陪审员 范荣新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日
书 记 员 严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