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郴民一终字第7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润三九（郴州）制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燕萍，该公司人力资源部副部长。
委托代理人颜晓华，湖南尚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燕华。
上诉人华润三九（郴州）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九制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宋燕华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4）郴北民二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三九制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燕萍、颜晓华，被上诉人宋燕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宋燕华原系湖南三九南开制药有限公司的职工，1988年4月参加工作，1993年调入湖南三九南开制药有限公司销售部从事销售工作。2005年，宋燕华因与湖南三九南开制药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动纠纷诉至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该院判决：“一、被告湖南三九南开制药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宋燕华因停止销售工作造成2002年上半年销售的产品部分货款无法收回而减少提成51，092.08元；二、被告湖南三九南开制药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宋燕华因变更销售规则造成部分药款无法收回而减少的销售提成9840元；三、被告湖南三九南开制药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宋燕华从2002年7月-2005年7月底停止销售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38154.26元；四、被告湖南三九南开制药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宋燕华工资收入总额38154.26元的25%赔偿费用计9538.57元。……”湖南三九南开制药有限公司不服上诉至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维持原判。2010年3月1日，因企业改制需要，宋燕华与湖南三九南开制药有限公司签订了《湖南三九南开制药有限公司职工身份置换协议》及《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约定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湖南三九南开制药有限公司一次性向宋燕华支付安置费72365元，自2010年1月1日起由宋燕华自行承担社会保险费用。此后，经过企业改制，湖南三九南开制药有限公司更名为华润三九（郴州）制药有限公司。另查明，宋燕华历年养老保险金缴费情况（缴费基数／社平工资或在岗职工平均工资）如下表：
1995年（268／342）1996年（400／400）1997年（400／425）1998年（400／444）1999年（274／456）2000年（309／495）2001年（539／543）2002年（800／641）2003年（543／728）2004年（543／821）2005年（573／955）2006年（798／1305）2007年（1200／1487）2008年（1200／1795）2009年（1300／1940）2010年（2270／2270）2011年（2540／2540）2012年（2960／2960）2013年（3350／3350）单位：元在1999年至2006年期间，案外人陈仙玲与宋燕华在同一部门、相同岗位，其历年养老保险金缴费情况（缴费基数／社平工资或在岗职工平均工资）如下表：
1995年（293／342）1996年（400／400）1997年（400／425）1998年（400／444）1999年（490／456）2000年（565／495）2001年（565／543）2002年（950／641）2003年（950／728）2004年（950／821）2005年（950／955）2006年（1005／1305）2007年（1200／1487）2008年（1200／1795）2009年（1300／1940）2010年（1810／2270）2011年（1524／2540）2012年（1776／2960）2013年（2010／3336）单位：元经三九制药公司与宋燕华双方一致同意，原审法院于2014年6月4日依法向郴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送达《北湖区人民法院工作联系函》，请求参照陈仙玲的养老保险金标准计算宋燕华退休后的养老保险金的月损失金额。2014年6月26日，郴州市企业养老保险处离退休管理科作出回复：“经核算，宋燕华的养老保险损失金额为89.53元／月。”
2013年5月，宋燕华在郴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办理退休手续，《湖南省郴州市企业职工退休审批表》显示，宋燕华的退休金为1197.13元。宋燕华认为退休金过低，并找到三九制药公司协商补缴养老保险费，但因宋燕华已办理退休手续而不能补缴。2013年11月13日，宋燕华就养老保险金损失纠纷向郴州市开发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该仲裁委以超过仲裁时效为由决定不予受理。2013年12月14日，宋燕华以三九制药公司未按其收入水平代缴养老保险费造成损失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三九制药公司赔偿损失163145元。案经原审法院多次组织双方调解，均未达成一致意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用人单位因自身原因未足额为劳动者缴纳养老保险费的，造成劳动者养老保险金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主要有以下几个争议焦点：
一、宋燕华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从我国养老保险制度的概念来看，所谓养老保险是国家和社会根据一定的法律和法规，为解决劳动者在达到国家法定的解除劳动义务的劳动年龄界限，或因年老丧失劳动能力退出劳动岗位后的基本生活而建立的一种社会保险制度，养老保险是在法定范围内的老年人完全或基本退出社会劳动生活后才自动发生作用的。因此，宋燕华在退休后才领取养老保险金，其养老保险金损失应当发生在劳动者领取养老保险金之时，而并非缴纳养老保险费时。宋燕华在2013年5月办理退休后发现其养老保险金损失，并向三九制药公司主张权利，诉讼时效应从此时开始计算，因此宋燕华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对三九制药公司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意见不予支持。
二、三九制药公司是否应对宋燕华的养老保险金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劳动者在退休后依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但劳动者上述权利的实现有依赖于用人单位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并与劳动者共同缴纳社会保险费。本案三九制药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足额代劳动者缴纳社会养老保险费，对于所造成劳动者养老保险金的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于赔偿标准问题，因双方均未提供充足、有效的计算依据，经法院组织协商，双方一致同意参照案外人陈仙玲的养老保险金标准计算宋艳华退休后的养老保险金的月损失金额，经郴州市企业养老保险处离退休管理科核算，宋燕华的养老保险损失金额为89.53元／月，三九制药公司对于该损失标准并无异议。对于支付方式及计算年限问题，考虑到企业经营的周期性、变化性及宋燕华的诉讼主张，原审法院认为应一次性支付为宜，参考我国人口平均寿命75岁，计算年限为25年（75年-50年=25年，宋燕华退休时50岁）。据此，三九制药公司应向宋燕华一次性支付养老保险金损失赔偿款26859元（89.53元／月×12月×25年=26859元）。因此，对于宋燕华要求三九制药公司赔偿养老保险金损失163145元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华润三九（郴州）制药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宋燕华养老保险金损失26859元，此款限被告华润三九（郴州）制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完毕；二、驳回原告宋燕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华润三九（郴州）制药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交”。
上诉人三九制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三九制药公司不承担宋燕华任何损失。理由有：1、宋燕华起诉超过诉讼时效。①宋燕华在2007年6月28日领取案件执行款时就已经知道三九制药公司代其扣缴了2006年度的养老保险费768元，当时宋燕华对扣缴数额未提出异议。②社会保险机构应当每年向缴费个人发送基本养老保险个人帐户通知单，故宋燕华对自己的养老保险账户信息已知晓。③2009年改制时三九制药公司按照政策要求将宋燕华社会保险费全部缴清，宋燕华在身份置换协议上签字认可且未提出异议，并在此后自行接续了社会保险关系。④从2010年3月双方解除劳动关系起算，宋燕华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2、一审法院认定三九制药公司未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应当赔偿宋燕华损失26，859元错误。①2002年至2006年期间宋燕华没有提供劳动，三九制药公司还是为其缴纳了该期间的社会保险费；三九制药公司之所以同意参照陈仙玲的养老金标准计算，仅仅是因为两人年龄及参加工作时间相同，但三九制药公司从未认可宋燕华在2002年至2006年期间向公司提供过劳动及享受同等劳动待遇。②宋燕华办理退休手续时对于社会保险机构核发的养老保险金没有提出异议，在办理退休手续前未向社会保险机构申请修改缴费基数，导致养老保险金无法修改，现在又向三九制药公司追索，没有法律依据。③一审法院判决三九制药公司一次性给付养老金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宋燕华答辩称：1、2007年6月28日领取执行款时宋燕华知道三九制药公司代扣了养老保险费768元，但不知道具体的档次和标准。2、2009年职工身份置换时三九制药公司并没有把养老保险费及上缴的档次告诉职工，宋燕华现在起诉不是公司没有缴养老保险费，而是少交造成退休工资减少的损失。3、2010年宋燕华自行缴纳养老保险后也并没有历年保险费清单，养老保险手册也没有记录缴纳的档次和标准。4、宋燕华是在2013年5月去办理退休手续时，才从退休待遇核定表中发现有八年的养老保险费缴纳过低。5、2002年至2006年期间宋燕华与三九制药公司之间的纠纷已经法院判决，公司应当为宋燕华缴纳该期间的养老保险。6、一审法院判决养老保险待遇损失一次性给付，避免了当事人诉累，合情合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三九制药公司及被上诉人确宋燕华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本院作出的（2005）郴民一终字第315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2002年湖南三九南开制药有限公司（三九制药公司的前身）解除与宋燕华的销售目标管理合同依据不足，应当赔偿宋燕华停职期间（2002年7月-2005年7月）工资收入损失，该工资损失标准参照该公司人均工资标准计算。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二审的争议焦点系：一、宋燕华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一审法院判决三九制药公司一次性支付宋燕华养老保险待遇损失26859元是否正确。本院评析如下：
关于焦点一。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宋燕华养老保险待遇每月减少89.53元，是1999年至2006年期间缴费基数过低造成实际缴纳的养老保险费减少所致，该权利被侵害时间虽然是1999年至2006年，但宋燕华是2013年5月办理退休时才知道该损害结果，诉讼时效期间从此时起算并未超过。三九制药公司上诉称宋燕华早已知道养老保险费少交且未提出异议，三九制药公司还提交了执行款领条、身份置换协议、一次性安置费结算单、职工退休审批表等证据。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只能体现养老保险费的实际缴纳数额，但是否少交不能体现，更不能证明宋燕华已经知道养老保险费少交和宋燕华对养老保险费少交的事实不持异议。宋燕华称是在办理退休手续时因退休金过低，经过查询退休待遇核实表了解到历年缴费基数时，才发现养老保险费少交，该理由更符合情理，本院予以采纳，三九制药公司的上诉理由证据不足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本院生效民事判决已经认定，因公司解除销售目标管理合同依据不足，公司应当赔偿宋燕华2002年7月至2005年7月停职期间的工资收入损失，宋燕华虽被停职未参加工作但仍可以享受同等职工工资待遇。依据该生效判决，宋燕华在该段期间同理应当享受同等的社会保险待遇，故一审法院参照与宋燕华相同部门、相同岗位职工的养老保险费缴纳标准，来计算宋燕华因养老保险费少交而造成的养老保险金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至于养老保险金损失的支付，虽然社会保险机构是按月发放养老保险金，但本案养老保险金损失的支付主体不是社会保险机构，而是三九制药公司，在如何支付无明确规定的情形下，一审法院判决一次性支付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认可，三九制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九制药公司上诉还提出因宋燕华未及时申请修改缴费基数而导致养老保险金减少，本院认为，宋燕华是在办理退休手续后才知道缴费基数过低，其对养老保险金少发的后果没有过错，三九制药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三九制药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欧阳昆兰
代理审判员 谷 敏
代理审判员 李 程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韩 淑 静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