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鄂05民终18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湖北普济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宜昌市西陵一路7号勤业大厦8楼，组织机构代码72610581-3。法定代表人：谢东，该所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荣富，湖北普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新江，湖北普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湖北大禹预应力有限公司，住所地宜昌市镇平路5-41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006856088513。法定代表人:艾会，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艾社，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昌鹤，湖北七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北普济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普济律所）、湖北大禹预应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禹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宜昌市三峡坝区人民法院（2016）鄂0591民初8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普济律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普济律所在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大禹公司债权已经实现。根据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鄂宜昌中民二初字00031号《民事调解书》，葛洲坝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葛洲坝一公司）最迟于协议生效后26个月内将调解款项支付给大禹公司，现履行期已届满。二、大禹公司未实际收到工程款的责任在其自身。1、大禹公司违背调解书约定多要工程款，导致葛洲坝一公司不能正常支付剩余工程款。2、大禹公司拒绝支付律师费，其剩余工程款已被法院采取保全措施冻结147万元，导致葛洲坝一公司不能将剩余工程款如期支付。三、本案不能以大禹公司实际收到工程款作为支付律师费的条件。应结合该债权是否确认的状态、债务人对履行债务的态度、债权支付的限制及其原因等方面综合考量，认定支付律师费的条件已经成就。如果大禹公司未收到债权款而可以拒绝支付律师费，则显失公平，损害了普济律所的利益。大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支持大禹公司在一审提出的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普济律所已完成《委托代理合同》义务是错误的。根据《委托代理合同》约定，普济律所应履行“代为执行”的合同义务，但普济律所未按照约定履行。二、大禹公司提出解除合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驳回大禹公司的反诉请求违法。1、普济律所处分了大禹公司未授权的事项，其无权代理行为对大禹公司造成了巨大的财产损失。大禹公司委托普济律所代理与葛洲坝一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授权范围在《民事起诉状》中是“撤销《退场结算协议书》和支付（调差）工程款4026913.61元”，普济律所代理诉讼并在与葛洲坝一公司签订的调解协议中，放弃了“撤销《退场结算协议书》”，还将“支付（调差）工程款4026913.61元”与对方协商成了200余万元。2、普济律所向葛洲坝一公司发出的《律师函》以及《民事诉讼状》中的诉讼请求，证实大禹公司没有授权普济律所处理“大禹公司项目部已完成但葛洲坝一公司尚未上报给业主的工程量、业主对大禹公司单项补偿费用”等事项。普济律所代理大禹公司与葛洲坝一公司达成的《和解协议》约定“双方债权债务全部结清”，导致大禹公司的损失巨大。3、大禹公司反诉主张解除合同是法律赋予大禹公司的权利。基于普济律所未尽“诚信、勤勉、尽责”的合同义务，有“损害委托人利益”的行为，且法律规定无论受托人有无过错，委托人有随时解除委托合同的权利，大禹公司提出解除《委托代理合同》的请求应当予以支持。针对大禹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普济律所辩称：大禹公司的陈述自相矛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就执行程序看，是否委托普济律所完成执行事项，大禹公司有主动权。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后，大禹公司明确表示要解除合同，导致普济律所不能继续履行代理工作，责任在大禹公司。二、双方代理合同是否解除，并不影响普济律所主张律师费。根据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即使大禹公司单方解除合同也应该按照合同履行后的可得利益赔偿普济律所的经济损失即支付律师费，合同解除与否与实体处理无任何关系。综上，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大禹公司的上诉请求。针对普济律所提出的上诉理由，大禹公司辩称：一、普济律所称“大禹公司的债权已经实现”的说法没有任何根据，虽然大禹公司申请了强制执行，但没有执行到位，债权没有实现。二、普济律所认为“大禹公司未收到工程款是其自身原因所致”的说法不能成立，普济律所没有履行合同义务，大禹公司向法院申请解除代理，责任不在大禹公司。双方约定的是风险代理，代理时间到执行终结之日，大禹公司没有收到调解书上债务人葛洲坝一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支付律师费的条件不成熟。三、普济律所提出“是否办理结算不影响支付律师费用”的观点不能成立，只有在大禹公司收到全部工程款之后才能按照《委托代理合同》决定是否支付律师费以及律师费的数额。综上，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普济律所的上诉请求。普济律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大禹公司向普济律所支付代理费511331.10元，并从2016年10月16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二、大禹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用。大禹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解除大禹公司与普济律所之间的《委托代理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7日，因大禹公司与葛洲坝一公司产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大禹公司（甲方）与普济律所（乙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普济律所受其委托处理诉讼及相关事宜，陈荣富、杨新江律师具体经办，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合同约定“一、甲方同意乙方指派陈荣富、杨新江律师为甲方代理人。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即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进行和解，提起上诉，并代为执行，代为接收给付款项。二、此案实行风险代理，甲方按乙方代理收回债权数额的30％支付乙方代理费。案件若一次性执行完毕，执行回款之日起3日内结算代理费，若分阶段或分批次执行，则依前述约定分阶段或分批次结算代理费。甲方可委托被告或法院直接将执行款项支付给乙方，乙方按前述规定与甲方结算。……五、本合同有效期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至案件执行终结时止。在合同有效期内，甲方不得单方面解除本合同，若甲方单方面解除合同或撤回起诉、执行申请或放弃债权的，应视乙方已为甲方收回了全部债权，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支付全部代理费或按本代理合同完全履行后甲方应付的代理费赔偿乙方的损失。六、……，乙方应本着诚信、勤勉、尽责原则，履行代理职责和义务，保守甲方秘密，不得有损害甲方利益的行为”。特别约定：本协议签订后，乙方立即向葛洲坝一公司发出律师函，若1月13日未与甲方达成协议，则乙方按诉讼程序进行。陈荣富、杨新江即代理大禹公司向葛洲坝一公司发出《律师函》，后提起诉讼，该案经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双方于2014年8月15日达成调解协议，双方代理人予以签字确认。协议内容概括为：“葛洲坝一公司向大禹公司支付云南铁川桥水电站工程左岸1300米以上补差价款1051415元，该款于2014年9月16日前支付50万元，2015年2月20日前支付30万元，2015年3月30日前支付251414元；左岸1300米以下及右岸项目补差，待业主与葛洲坝一公司办理完最终结算，其再按照实际调差结算单价与原告办理左岸1300米以下及右岸项目的费用补差。葛洲坝一公司应在收到其与业主最终结算工程款三十日内向大禹公司一次性付清。葛洲坝一公司承诺，如果在调解协议生效后的二十六个月内未能与业主办理最终结算的工程款，其应按照左岸以上部分调差单价与大禹公司进行调差结算，支付大禹公司工程款1066261元；大禹公司实际发生的右岸二次材料转运费196727元，经双方协商同意，如业主在与葛洲坝一公司结算后未扣除该项费用，葛洲坝一公司在三十日内支付大禹公司，最长在协议生效后的二十六个月内随左岸1300米以下及右岸项目补差一并付清；质保金441449元最长在调解协议生效后的二十六个月支付；六、双方一致确认涉案《和解协议》是双方就云南铁川桥水电站工程达成的最终协议，葛洲坝一公司按照前述条款履约后，双方债权债务全部结清。”一审法院另认定：一、2014年11月，大禹公司认为陈荣富、杨新江律师在代理过程中存在严重不当行为，向宜昌市律师协会进行投诉。此后，普济律所因向大禹公司主张代理费，先后两次向宜昌市三峡坝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请大禹公司支付代理费，其案号为（2015）鄂三峡民初字第00145号和（2015）鄂三峡民初第00705号，大禹公司在（2015）鄂三峡民初字第00145号中提出反诉称，普济律所违背大禹公司意愿，擅自与对方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致使大禹公司遭受重大损失，因此要求普济律所赔偿损失1310076.61元，上述案件经一审、二审，均认定大禹公司与普济律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合法、有效，大禹公司主张普济律所违反当事人意愿达成调解并造成损失，但不能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其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大禹公司应按已收到工程款的30%支付普济律所代理费，合计为315424元（对应大禹公司已收到的1051414元工程款）。二、大禹公司已就下余工程款向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认为葛洲坝一公司已与业主方办理完最终结算，因此应按调解协议中办理完最终结算的方式计算应付工程款，而葛洲坝一公司称其与业主方并未办理完最终结算，因此只同意按调解协议中未办理完最终结算的方式支付工程款，双方分歧未解，所以大禹公司至今未收到剩余工程款。一审法院认为，大禹公司与普济律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普济律所的义务是依约提供合格的法律代理服务，大禹公司的义务是依约支付代理费。大禹公司称普济律所收取30%的代理费是在普济律所保证可讨回工程款400至500万元的前提下同意的，但大禹公司未就此进行举证。大禹公司提交了的《律师函》下角王治水书写的“杨承诺打回400万，收30%，本人同意。王治水”，但该内容系王治水所写，并无证据证明双方因此达成合意并以此作为2014年1月7日《委托代理合同》的一部分，对大禹公司的上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至于大禹公司称普济律所在代理过程中未尽到诚信、勤勉的义务，并违背大禹公司的意愿，将工程索赔款遗漏在和解协议之外，损失其利益问题，因双方的前两次诉讼中一、二审判决均认定大禹公司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普济律所违反当事人的意愿达成协议，那么《和解协议》中的第六条亦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即不存在遗漏索赔工程款问题。同时，普济律所已按《委托代理合同》完成己方义务，因大禹公司认为普济律所严重失职拒绝其继续代理执行事项，此非普济律所之故，因此大禹公司请求解除《委托代理合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此外，普济律所虽有权主张代理费，但须以大禹公司已收回相应工程款为前提，而普济律所并无证据证实大禹公司已实际收到相应款项，故普济律所在大禹公司未收到工程款时尚无权主张对应的代理费。综上，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普济律所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大禹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7977元、保全费3520元，由普济律所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80元，由大禹公司负担。二审中，普济律所向本院提交法院执行信息截屏、接待笔录和结算审签表各1份，拟证明大禹公司超过调解数额向葛洲坝一公司多要工程款，阻碍给付条件成就的事实。经质证，大禹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普济律所提出的证明目的持有异议。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双方不持异议，本院予以采信。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本院执行庭工作人员曾于2017年4月21日组织大禹公司与葛洲坝一公司协商，大禹公司要求葛洲坝一公司按照其与业主方最终的结算方式履行给付义务，葛洲坝一公司表示其和业主方至今未办理结算，同意按未办理结算的方式履行，大禹公司提出在该问题未解决前请求法院暂缓执行。本案诉讼过程中，大禹公司向本院递交《撤销执行申请书》，请求撤销对葛洲坝一公司的执行申请。本院审查后于2017年8月15日作出（2017）鄂05执6号执行裁定“终结本院（2014）鄂宜昌中民二初字第00031号民事调解书的执行”。本院认为：一、在普济律所起诉大禹公司支付代理费的前两次诉讼中，法院均认定普济律所已履行委托代理合同，大禹公司作为被告抗辩提出普济律所在处理委托事务过程中，未尽到勤勉义务，存在重大过失等理由，均已被生效判决否定。本案中，大禹公司不能举证证明普济律所在代理诉讼过程中存在违约、损害大禹公司利益的事实，其仍以此为由提出反诉主张解除合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驳回其反诉请求并无不当。对大禹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二、依法生效的合同，对缔约双方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普济律所代理大禹公司与葛洲坝一公司签订的《和解协议》，对左岸1300米以下及右岸项目补差的问题上约定“待业主与葛洲坝一公司办理完最终结算，其再按照实际调差结算单价与原告办理左岸1300米以下及右岸项目的费用补差……。葛洲坝一公司承诺，如果在调解协议生效后的二十六个月内未能与业主办理最终结算的工程款，其应按照左岸以上部分调差单价与大禹公司进行调差结算，支付大禹公司工程款1066261元；大禹公司实际发生的右岸二次材料转运费196727元，经双方协商同意，如业主在与葛洲坝一公司结算后未扣除该项费用，葛洲坝一公司在三十日内支付大禹公司，最长在协议生效后的二十六个月内随左岸1300米以下及右岸项目补差一并付清；质保金441449元最长在调解协议生效后的二十六个月支付。”上述约定说明，大禹公司的债权可通过两种结算方式实现，在第一种与业主办理结算并按结算价格补差的方式不能按期实现时，葛洲坝一公司承诺按照第二种方式即在协议生效后的26个月内（2016年10月15日前）按约定的金额履行给付义务。结合我院执行人员向大禹公司和葛洲坝一公司调查笔录内容，足以证明大禹公司的工程款债权已到期且能够实现，普济律所与大禹公司约定支付律师费的条件已经成就，至于大禹公司按照何种结算方式实现调解协议所确定的债权，并不影响普济律所依据代理合同关系主张律师费。普济律所提出大禹公司应支付律师费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双方约定大禹公司按普济律所代理收回债权的30%支付律师费，未超过《律师收费管理办法》关于风险代理收费比例上限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生效判决已确认大禹公司收到了工程款1051414元，根据本院（2014）鄂宜昌中民二初字第00031号《民事调解书》，葛洲坝一公司同意在2016年10月15日前如未与业主办理最终结算，则自愿向大禹公司支付工程款1066261元、材料转运费196727元、质量保证金441449元，上述费用合计2755851元，大禹公司当向普济律所支付律师费826755元，扣减生效判决已经确认的315424元，大禹公司还应支付511331元，以此为基数，自2016年10月16日开始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综上所述，本院对普济律所提出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对大禹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部分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宜昌市三峡坝区人民法院（2016）鄂0591民初87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湖北大禹预应力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二、变更宜昌市三峡坝区人民法院（2016）鄂0591民初8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驳回湖北普济律师事务所的诉讼请求，为：湖北大禹预应力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湖北普济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代理费511331元，并以511331元为基数，自2016年10月16日起至全部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六个月至一年期）标准支付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797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80元，由湖北大禹预应力有限公司负担；保全费3520元，由湖北普济律师事务所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57元，由湖北大禹预应力有限公司负担。上述费用湖北普济律师事务所已预交的部分，由湖北大禹预应力有限公司在履行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时，一并将其应负担的诉讼费用转付湖北普济律师事务所。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继雄审判员  刘 强审判员  王明兵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袁昌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