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聊民一终字第4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宗盈，男，1985年3月5日出生，汉族，驾驶员，住阳谷县。
委托代理人李又强，山东永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杰，山东永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贤立，男，1979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代理人刁焕荣，聊城东昌夕阳红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
负责人王辉，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博，男，1984年5月28日出生，汉族，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职工。
上诉人李宗盈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3）聊东民初字第34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宗盈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又强、张杰，被上诉人黄贤立及其委托代理人刁焕荣，被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中心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被告黄贤立系经营冀D×××××／冀D×××××挂货车的个体运输户，该货车挂靠在邯郸市华宇运输有限公司。原告李宗盈系被告黄贤立雇佣的司机，双方形成个人劳务关系。2013年7月9日上午10时许，原告与被告在青岛即墨一家小厂装载铁皮下角料。所装货物不足车厢的一半，尚未与挂车的下半截护栏平齐。当时恰逢阵雨。装完之后，因预防回程途中再下雨，被告决定把挂车的上半截护栏摘下放到车厢，盖上篷布。当时被告黄贤立安排原告李宗盈到车上把上半截护栏摘下，以便盖防雨篷布。原告按照被告的安排，站在挂车车厢内铁皮下脚料的上面，在摘其中一段上层护栏的过程中，不慎掉到车外摔伤。当日晚8时许，原告被送到聊城市东昌府区中医院接受治疗，经医院检查诊断为为右桡骨小头骨折，共住院48天。在治疗过程中，原告共花费住院及门诊费用16947.68元，被告支付了其中的大部分（注：原告认可被告支付了15000元，被告称共给付了原告16000元）。后期，因赔偿问题原、被告产生纠纷，原告于2013年9月12日诉至本院，请求依法判令被告黄贤立赔偿人身损害损失8万元，后变更为145001.76元。原告于2013年10月14日向本院提出伤残等级等司法技术鉴定，本院依法委托后于2014年1月3日鉴定完毕。被告黄贤立于2013年11月6日向本院提出追加被告申请，请求追加涉案车辆所投保的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中心支公司为共同被告，本院依法予以追加该永安财险为共同被告。
另查明：一、原告李宗盈系山东省阳谷县××镇×××村人，农村居民身份，现年29岁；二、护理人员为李宗盈妻子郭瑞玲也系山东省阳谷县××镇×××村人，农村居民；三、涉案车辆冀D×××××／冀D×××××挂货车在永安财险投保了机动车保险；四、经聊城法衡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所受伤情构成九级伤残，误工时间为90天，护理时间为50天；五、原告支付伤残鉴定费1500元；六、原告住院治疗期间，被告黄贤立为其支付住院医疗费至少15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原告李宗盈与被告黄贤立之间形成的是个人劳务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本案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过错责任原则是以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作为其承担民事责任的理由或标准的，一般实行“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因此，原告李宗盈要求被告黄贤立对其所受伤害承担赔偿责任，应承担证明被告黄贤立在此事故中存有过错以及过错程度的举证责任。由于原告提交的证据中，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对于该事故的发生，被告黄贤立存有过错及其过错程度，同时也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其自己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尽到了必要的自身安全注意义务，从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在庭审中，原告提出的“本案属雇佣关系，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应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原告自己一方只承担证明雇佣关系的存在及受损害事实的举证责任即可”的主张，系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理解有误，对于本案应适用的归责原则，应依照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而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纵观本案原、被告举出的证据，结合双方所发表的质证意见及辩论意见，参照摘卸护栏的一般操作常识，能够认定原告李宗盈在履行职务过程中，没有尽到保证自身安全的必要注意义务，存有疏忽大意的过失，对其自身不幸掉到车下摔伤，应承担主要责任。而被告黄贤立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对于原告在雨后装有铁皮下角料的车厢内工作，存在未尽到强调提醒其注意自身安全的义务，亦有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原、被告双方的责任比例，以6：4为宜。关于被告黄贤立提出的应有被告永安财险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由于被告黄贤立所投的机动车保险中的车上人员险，是在冀D×××××号头车所投保的险种，而事故是发生在冀D×××××挂车上的，该挂车所投保的险种是车辆损失险和车上货物责任险等，没有投保车上人员险，故被告黄贤立据此要求被告永安财险应承担赔付责任的主张，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告所诉求的各项损失依法核定如下：一、医疗费16947.68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二、误工费一项，误工时间为伤后90天，原告为从事运输业的货车司机，参照本地相同行业交通运输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144.38元／天的标准，其误工费应144.38元／天×90天=12994.2元。原告所主张的误工时间有误、误工计算标准证据不足，其超过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三、护理费一项，护理时间为伤后50天，护理级别为2级护理，护理人员原告之妻属农村居民，参照本地相近行业农林牧渔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90.05元／天的标准，其护理费应为90.05元／天×50天×50%=2251.25元。原告所主张的护理时间、护理级别有误，其超过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四、住院伙食补助费一项，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按省内30元／天计算，原告住院48天，其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30元／天×48天=1440元。原告所主张的住院时间有误，其超过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五、残疾赔偿金一项，原告系农村居民身份，其伤残等级为九级，按照本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9446元的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应为9446元／年×20年×20%=37784元。原告关于其连续在城镇居住已经超过一年，其残疾赔偿金应按本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5755元的标准计算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其证据充分时可另行主张权利。六、鉴定费15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七、交通费一项，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的规定，原告提供的票据均系客运出租专用定额发票，不符合上述规定，考虑到原告在治疗过程中有实际支出，对原告的的该项主张，本院酌情支持300元。以上共计人民币73217.13元。其中，被告黄贤立已为原告李宗盈支付了医疗费等人民币15000元。上述损失，被告黄贤立应赔偿原告李宗盈人民币73217.13元×40%=29286.85元，鉴于被告黄贤立已经先期支付15000元，故还应赔付原告李宗盈29286.85元-15000元=14286.85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及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黄贤立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宗盈医疗费等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4286.85元。二、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中心支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李宗盈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00元，由被告黄贤立负担157元，原告负担3043元。（原告已交付，被告负担部分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
李宗盈不服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黄贤立之间的责任划分不公正。2013年2月19日，上诉人李宗盈与被上诉人黄贤立口头约定，跟着被上诉人黄贤立开车送货。2013年7月9日上午10时许，上诉人跟着被上诉人到青岛即墨一家工厂装货过程中，因为下雨，需要到车上盖上货物，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意图，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卸货车花栏时从货车上滑下来摔伤，上诉人被送到东昌府区中医院接受治疗，经医院检查为右肘骨小头粉碎性骨折。上诉人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尽到了必要的注意义务，没有过错。上诉人作为一个从事运输业的老货车司机，在履行职责过程中，可以说是相当娴熟的，对卸货的安全注意事项也都是非常明了的，当时车内的货物高度已经接近车厢护栏，近乎装满。上诉人在履行职责过程中完全按照操作流程来操作，不存在任何过错。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没有尽到保证自身安全的必要注意义务，存有疏忽大意的过失，是认定事实不清。二、上诉人已经在城市居住满一年，在计算赔偿数额时，应以城镇标准来计算。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提交了房屋租赁合同一份、东昌府区新区街道办事处念窑资产管理委员会证明一份、东昌府区公安分局新区派出所证明一份，以证明上诉人在聊城居住已经一年以上，另外，上诉人还提交了一张上诉人与哈桂枝丈夫念以波谈话的录音光盘及整理的有关谈话内容，以证明上诉人在念以波、哈桂枝家居住已满两年。以上均为切实可信的证据。关于法院的调查，租赁人哈桂枝称自己没有注意到合同的内容和时间，显然是不符合常理逻辑的，房屋租赁合同涉及到租赁双方的权利义务，不认真阅读就直接签订未免太“大意”。据上诉人了解得知，法院在调查之前，被上诉人黄贤立通过其与念窑村村委会成员的亲戚关系，让村委会施加压力给念以波（念以波为哈桂枝老公）。被上诉人黄贤立也曾与租赁人念以波联系，给其施加压力，故其在法院调查中所说情况是不真实的。所以，虽然哈桂枝在法院调查中的证明与合同内容不符，但不能因此而否认合同的效力和证明力，该租赁合同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一审法院不采纳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认定上诉人未在城镇居住满一年，是认定事实不清。三、被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应承担保险责任。被上诉人黄贤立在一审过程中提交了保险单两份，证明涉案车辆在事故发生时投有车上人员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一审法院认定车上人员险是在冀D×××××号头车所投保的险种，事故发生在冀D×××××挂车上的，判决永安财产保险公司不承担法律责任，是适用的法律错误。根据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之规定：“本保险合同中的车上人员是指保险事故发生时在被保险机动车上的自然人。”针对“被保险机动车辆”存在两种解释，一种为被保险机动车D81134号整个车头以及车身，因其为一体，从一般常理来说，车辆应为整个部分；另一种解释为被保险机动车辆仅为车头D8113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之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本案中被保险机动车辆应理解为整个车体，被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责任。
被上诉人黄贤立答辩意见：请求维持原判，如果二审法院认定保险公司承担责任的话我方没有异议。
被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中心支公司答辩意见：第一、一审判决合理，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第二、根据一审判决查明的诉讼，李宗盈是受黄贤立雇佣，与我公司没有任何法律关系，起诉我公司没有法律依据，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与侵权责任纠纷不是一个法律关系；第三、本案挂车有独立的车辆号挂牌，依照常理，当然是两辆车，上诉人所称的两种解释是其个人理解，不符合常理，其引用的保险法第三十条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第四，致害结果发生时李宗盈在车下，也不适用车上人员责任险。
本院二审查明：一审卷宗中有上诉人李宗盈在苏州与联邦快递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限自2010年5月3日至2013年5月2日）和苏州工业园区公积金会员对账单（显示缴交时间自2010年5月-2011年4月）。这些证据没有进行质证，开庭笔录上没有记载。二审中，被上诉人黄贤立对此不认可。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同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一审划分的责任比例是否失当；2、是否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3、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中心支公司是否是适格的被告，是否应承担责任。
关于责任比例问题。从车上卸下半截护栏，不需要多少技术含量，不存在多少风险，只要尽到一般的注意义务，就不会造成现在的伤害事故。上诉人李宗盈从车上摔下受伤，主要是因其疏忽大意造成的，应承担主要责任。本院认为一审划分的责任比例是适当的，应予维持。
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上诉人主张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在一审提交了其与东昌府区新区街道办事处念窑村的念以波、哈桂芝签订的租赁合同（租赁期间为2011年10月-2014年10月）及念窑资产管理委员会的证明（证明李宗盈于2011年10月至今在该村念以波、哈桂芝家居住）、东昌府区新区所出具的证明（证明上诉人于2011年10月开始在念窑哈桂芝、念以波家租住，有租赁合同和村委证明为证）。一审法院向房东哈桂芝核实，哈桂芝称上诉人李宗盈是在2013年才搬来住的，合同是2013年6-7月份签订的。后念窑资产管理委员会又出具证明，证明先前给上诉人李宗盈出具的证明中“李宗盈于2011年10月至今在该村念以波、哈桂芝家居住”是根据房东提供的居住时间出具的。一审由此不采信上诉人的上述证据是正确的。上诉人李宗盈提交的对念以波的录音，被上诉人黄贤立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上诉人李宗盈录音时没征得被录音人的同意，其整理的内容不完整，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上诉人还提交了在苏州的劳动合同（期限自2010年5月3日至2013年5月2日）和苏州工业园区公积金会员对账单（显示缴交时间自2010年5月-2011年4月），被上诉人黄贤立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这些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也不足以证实其在受伤前已连续在城镇居住满一年。综上，本院考虑上诉人伤情较轻，鉴定标准没有适用《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而是适用的《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程度鉴定标准》，认为一审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保险公司应否担责问题。保险合同是被上诉人黄贤立挂靠的邯郸市华宇运输有限公司（被保险人）与保险公司（保险人）签订的，是一种合同关系；上诉人李宗盈起诉被上诉人黄贤立是基于双方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二者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应一并审理。一审法院根据黄贤立的申请追加保险公司为被告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3）聊东民初字第343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3）聊东民初字第343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上诉人李宗盈对被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中心支公司的起诉。
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3200元，由被上诉人黄贤立各负担157元，由上诉人李宗盈各负担304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进
审判员 孔繁奎
审判员 郭召勇
二〇一四年十月九日
书记员 赵书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