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泉民再终字第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安市水头镇上林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南安市水头镇上林村。
法定代表人林时栋，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潘五洲，南安市柳新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林新川，男，汉族，务农，系该村村民，住南安市水头镇上林村第一村民小组。
上诉人（原审被告）宏发集团（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安市水头镇大盈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林移来，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原告被告）南安宏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安市水头镇大盈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林移来，该公司董事长。
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阮志强，福建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南安市水头镇大盈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南安市水头镇大盈村。
法定代表人林大潭，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上诉人南安市水头镇上林村民委员会（下称“上林村委会”）与上诉人宏发集团（中国）有限公司（下称“宏发集团公司”）、南安宏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宏发房地产公司”）、原审原告南安市水头镇大盈村民委员会（下称“大盈村委会）相邻用水、排水纠纷一案，本院于2009年12月7日作出（2009）泉民终字第3239号民事裁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因上林村委会不服，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7月20日以（2010）闽民申字第1583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11年11月9日以（2011）泉民再终字第35号民事裁定，撤销原一、二审民事裁定，发回南安市人民法院重审。南安市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4年4月4日作出（2012）南民再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因上林村委员会及宏发集团公司、宏发房地产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上林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潘五洲、林新川、上诉人宏发集团公司、宏发房地产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阮志强到庭参加诉讼，原审原告大盈村委会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安市人民法院重审审理查明，2002年8月，南安市国土资源局挂牌出让原南安市大盈糖厂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南安市水头镇居民林树凉受原告大盈村委会、上林村委会委托，以自己的名义参与竞买，以510万元的价格取得该地块使用权，并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证》，土地使用权面积23761.8平方米，用途为住宅。2003年6月20日，林树凉（甲方）与宏发房地产公司（乙方）签订《转让协议书》，内容为：“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同意，因乙方开发房地产需要，甲方从原来购买大盈糖厂地块（四至即大盈街东至福厦路、西至村路、南到村路、北至塞山，用地位置详见红线图）转让给乙方开发，国有土地使用证号南国用（籍）字第25020403号，使用面积23761.8平方米，转让价格为510万元整，转让手续及费用由乙方自行办理，今后该项土地使用权归属乙方所有使用，不管发生任何变化，双方不得再提出任何异议。”同日，大盈村委会（甲方）、上林村委会（乙方）、宏发集团公司（丙方）又签订一份《转让协议书》，内容为：“经甲、乙、丙方三方友好协商一致同意，因丙方开发房地产需要，甲、乙两方从原来购买大盈糖厂地块（详见红线图及国有土地使用证）转让给丙方开发，转让面积23761.8平方米，转让价格为700万元（其中交国有资产局510万，两村费用190万，款项已付清），转让手续及费用由丙方自行办理。今后该项土地使用权归属丙方所有使用，不管发生任何变化，三方不得再提出任何异议。”嗣后，宏发房地产公司、宏发集团公司即将购买的大盈糖厂地块用于开发房地产。2009年5月，原告上林村委会以二被告宏发集团公司、宏发房地产公司在原大盈糖厂地块进行房地产开发时，将该地块内一条历史形成的由上林村委会管理和使用的水圳挖毁填平为地基，损害原告合法权益为由向南安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二被告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恢复原状、归还原告，并赔偿经济损失30万元。因二被告已将原大盈糖厂地块进行了房地产建设，南安市人民法院在审理本案期间，委托福州闽农测绘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对原南安市大盈糖厂地块内是否存在一条水圳进行勘验，如有水圳，同时对原水圳的长、宽、深进行测量并设计一条新水圳。同年9月8日，福州闽农测绘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出具《测量技术报告书》，结论为：经挖掘机现场开挖至原状断面，原南安市大盈糖厂内有一条旧水圳，该水圳长241.5米、宽2.3米、深2.6米；根据现状规划的新建水圳长326.8米、宽2.3米、深2.6米，并绘制了原水圳的现状图和新设计水圳的规划图。
上述事实，有宏发集团公司的外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宏发房地产公司的法人营业执照，林树凉与宏发房地产公司签订的《转让协议书》、大盈村委会、上林村委会、宏发集团公司签订的《转让协议书》，南安市国土资源局《关于2004G01号地块有关情况的说明》和原大盈糖厂地块规划设计条件，《国有土地使用证》，福州闽农测绘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原南安市大盈糖厂水圳测量技术报告书》，（2009）南民初字第2228号民事裁定书、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泉民终字第3239号和（2011）泉民再终字第35号民事裁定书、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0）闽民申字第1583号民事裁定书及当事人法庭陈述为证，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该院予以确认。
南安市人民法院重审认为：原告大盈村委会、上林村委会委托林树凉参与原南安市大盈糖厂面积23761.8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竞买，以510万元的价格取得该地块使用权。嗣后，二原告同时以二原告及登记的土地使用权人林树凉的名义作为出让方，与作为受让方的被告宏发集团公司、宏发房地产公司分别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将原南安市大盈糖厂面积23761.8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给二被告。二被告取得该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后进行商品房开发时，将该地块内尚存的历史上形成的、二原告用于灌溉的水圳填平为地基，并在水圳原址上建筑商品房，导致水无法经过该地块，造成二原告的农田无法灌溉。原、被告争议的是二被告将依法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土地上原有的水圳填平用于建筑房产，是否造成二原告无法灌溉农田的问题，不是土地所有权或使用权的归属问题，故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六条规定，不动产权利人应当为相邻权利人用水、排水提供必要的便利。由于二被告已将水圳填平并在原水圳所在地上建筑商品房，在原址恢复水圳历史原状已无可能，为妥善解决二原告的农田灌溉问题，在本案再审期间，经多次做调解，双方当事人无法通过协商达成解决方案。鉴于二原告的农田灌溉的用水必须经过二被告地块，二被告应当依法为二原告灌溉用水经过该地块提供必要的便利，在无法在原址恢复水圳原状的情况下，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对毁损的不动产予以更换、重作，按照该院委托福州闽农测绘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设计的水圳规划图建设一条水圳，给二原告用于农田灌溉。二原告请求二被告赔偿经济损失30万元，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因原水圳被填平遭受经济损失30万元，该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六条、第八十四条、第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九条、第七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宏发集团（中国）有限公司、南安宏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四个月内按照福州闽农测绘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设计的水圳规划图（见本判决书附件）建设一条水圳；二、驳回原告南安市水头镇上林村民委员会、南安市水头镇大盈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800元，由原告南安市水头镇上林村民委员会、南安市水头镇大盈村民委员会负担2900元，被告宏发集团（中国）有限公司、南安宏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900元，鉴定费1500元，由被告宏发集团（中国）有限公司、南安宏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上林村委会上诉请求及理由：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本案原一、二审诉讼费由宏发集团（中国）有限公司、南安宏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理由：1、一审法院在判决事项中的第一项没有具体列明权利主体是谁，这为以后由谁作为申请执行主体带来无法确定的困难，为以后被上诉人不履行判决，由谁申请埋下了不必要的麻烦。即一审法院在第一项判决事项中没有确认二被上诉人应在判决生效后四个月内为谁建设一条水圳，该判决明显漏掉上诉人作为权利主体。2、关于一审法院追加南安市水头镇大盈村民委员会作为本案一审原告的问题。由于南安市水头镇大盈村民委员会在一审法院依法追加后，并没有在法定的期限内提起诉讼，也没有提出任何要求和主张。同时，据了解大盈村民委员会也曾向承办法官明确表示其要放弃主张权利，不参加诉讼。因此，依法应认定大盈村民委员会自行放弃相应的权利。一审法院在判决事项中判决驳回南安市水头镇大盈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显属多此一举，应确认大盈村民委员会自行放弃诉讼的权利。3、一审法院没有判决二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的经济损失30万元，显然错误。因为二被上诉人在将上诉人用于农业灌溉的水圳挖毁填平后，导致上诉人的村民大面积的农作物没有水源可供灌溉，大面积的田地无法耕作，而且时间长达近六年之久。上诉人要求二被上诉人赔偿经济损失30万元并不过份，一审法院没有支持上诉人的请求，实属不应该。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对一审法院的错误判决进行改判。
上诉人宏发集团（中国）有限公司、南安宏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上诉请求及理由：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理由：1、本案焦点是国有土地使用权问题，不是用水、排水问题。2003年6月20日，上诉人宏发集团公司取得了涉案的土地使用权。本案所涉的原大盈糖厂地块转让和经济问题，大盈村委员会和上林村委会共同与上诉人宏发集团公司达成协议，明确表示该宗土地使用权归上诉人宏发集团公司使用，不管发生任何变化，两村委会不得再提出任何异议，上诉人宏发集团公司已付给上林村委会、大盈村委会190万元，所以土地问题已经解决清楚。现在上诉人宏发房地产公司在合法善意有偿的情况下使用了该地块，不存在被上诉人所称的水圳问题和两上诉人毁坏被上诉人所称的水圳问题。原大盈糖厂地块是南安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管理部门通过“三公”的原则进行拍卖，在该地块的红线图中没有出现被上诉人所称的水圳问题。若有水圳，土地招拍挂时应按照物权公示原则，予以明确公示。南安市国土资源局的相关说明也清楚提出该地块可以用于房地产开发，根本不存在有一条水圳之事。宏发房地产公司不存在任何侵权行为。原审判决两上诉人建设一条水圳缺乏充分事实法律根据，不能成立。2、原审根据福州闽农绘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测量技术报告书》结论而作出判决是草率的，不公正的，该报告书有悖客观事实情况，不能作为定案根据。3、原审判决上诉人负担受理费2900元、鉴定费用1500元缺乏清楚充分事实法律根据，不能成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客观公正予以改判。
大盈村委会未作书面答辩及到庭应诉。
案经本院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除对1、本案系属土地所有权或使用权纠纷，还是属相邻用水、排水纠纷；2、上林村上诉请求宏发集团公司、宏发房地产公司恢复水圳并予以赔偿是否能成立有争议的事实外，其余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提供新的证据。
关于本案系属土地所有权或使用权纠纷还是属相邻用水、排水纠纷的问题。经本院审查认为，根据上林村委会提供的南安市国土资源局拍卖南安市大盈糖厂随附的2002挂01号宗地图及颁发给林树凉国有土地使用证随附的“红线图”，两图均有体现和标注南安市大盈糖厂地块地下存在一条水圳的属实，可以证明历史以来讼争水圳长期使用于灌溉南安市水头镇上林村和大盈村的农田，原南安市大盈糖厂也保留了讼争水圳。且本案在原一审审理时，曾委托福建闽农测绘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图上标注上林村管理和使用的水渠自糖厂西北面进入糖厂厂区（地下），大盈糖厂内为地下渠道。根据林树凉与南安宏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转让协议书以及南安市水头镇上林村委会、大盈村委会与宏发集团公司签订的转让协议书看，该二份转让协议内容均未明确载明转让土地有涵盖讼争水圳。故在宏发集团公司、宏发房地产公司依法取得该地块土地使用权后，也应保留讼争水圳，为两村灌溉农田提供便利。现上林村以讼争水圳被宏发集团公司、宏发房地产公司损毁、填平，导致其无法灌溉农田，请求恢复水圳原状，理由成立。宏发集团公司、宏发房地产公司上诉主张本案不属于相邻用水、排水纠纷，而属于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理由不充分，不予采纳。
关于上林村请求宏发集团公司、宏发房地产公司恢复水圳并予以赔偿能否成立的问题。经审查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的相邻权利人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动、公平合理的原则，正确处理相邻关系。第八十六条规定，不动产权利人应当为相邻权利人用水、排水提供必要的便利。本案中，宏发集团公司、宏发房地产公司虽然依法取得了讼争地块使用权并用于建筑商品房，但不应毁损讼争水圳。宏发集团公司、宏发房地产公司毁损了水圳，致上林村农业灌溉造成困难，原审鉴于无法在原址恢复水圳原状的情况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对毁损的不动产予以更换、重作，判决宏发集团公司、宏发房地产公司应按照福州闽农测绘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设计的水圳规划图建设一条水圳，给上林村、大盈村用于农田灌溉是正确的。至于上林村请求赔偿损失问题。鉴于上林村、大盈村与宏发集团公司、宏发房地产公司签订土地转让协议时，两村明知该土地涵盖有条水圳情况下，却在转让协议内容上未明示载明或告知。经组织现场勘验，各方当事人均认可讼争的水圳上游部分已断流多年，导致本案无法估计损失量。且上林村也未能提供因水圳毁损造成经济损失的充分证据，故原审判决不予支持并无不妥。上林村对此部分上诉请求缺乏充分的证据，不予采纳。
综上，案经合议庭评议并经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宏发集团和宏发房地产公司虽取得南安市大盈糖厂国有土地使用权，但在进行商品房开发时，将该地块内尚存的历史上形成用于灌溉的水圳填平为地基，并在该水圳原址上建筑商品房，导致水无法经过该地块，造成上林村、大盈村及其他村的农田无法灌溉。现上林村主张宏发集团和宏发房地产公司应恢复原状，依据充分，应予支持。原审鉴于无法在原址恢复水圳原状的情况下，判决宏发集团公司、宏发房地产公司应按照福州闽农测绘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设计的水圳规划图建设一条水圳，给上林村、大盈村及其他村用于农田灌溉是正确的。故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应予维持。上诉人上林村、宏发集团和宏发房地产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另原审在罗列当事人的称谓欠妥，本院一并予以纠正。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人南安市水头镇上林村民委员会、宏发集团（中国）有限公司、南安宏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5800元，由宏发集团（中国）有限公司、南安宏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2900元，由南安市水头镇上林村民委员会承担2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邱闪红
审判员 黄乌坚
审判员 王梓榕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杨雅楠
附本案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