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刑终263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泰安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金锁，农民，被羁押前住安徽省蚌埠市。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3月2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5日被逮捕。现押于山东省泰安市看守所。
辩护人孟凡鹏、郗超，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泰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金锁犯故意伤害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朱玉华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作出（2015）泰刑一初字第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李金锁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不属于依法必须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06年5月，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上高办事处小井村村民张洪军（已被判处刑罚）因经营奇石市场与安德雷发生矛盾，遂与安其东（已被判处刑罚）商量由张洪军出钱，安其东负责找人教训安德雷。安其东联系了杨东林（已被判处刑罚），杨东林又纠集了尹宝生（已被判处刑罚）及被告人李金锁。2006年5月24日，杨东林、尹宝生、李金锁从济宁市乘车来到泰安市，由安其东带领指认了安德雷，并购买两把砍刀。同年5月26日上午8时许，杨东林、李金锁、尹宝生三人携带砍刀来到小井村守候，后李金锁与尹宝生持砍刀在泰安市泰山区泰明路小井百货商店门口将步行经过此处的安某某多处砍伤，之后逃离现场。安德雷随即被送往医院抢救，因大面积出血休克于当日死亡。
上述事实有业经原审开庭审理时质证并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证言
（1）张某甲证实，其在泰安市泰山区上高办事处小井村经营小井百货商店，2006年5月26日上午8点15分左右，其听到有人打仗，出门后见同村的安德雷趴在地上，有两个人拿着东西朝安德雷身上抡，安德雷直喊救命，其报了警，后发现安德雷趴在地上，左肩膀有很深的伤口，地上都是血。
（2）王某甲证实，当天上午8点20分左右，其驾车去接安德雷，行至小井村御景园小区拐弯处时听到有人喊，其看见安德雷坐在小井百货商店门口，有一辆出租车加速往北跑了，安德雷胳膊、腿上有伤，地上全是血，其驾车将安德雷送往医院。
（3）张某乙证实，其在泰安市泰山区泰明路经营亚联汽修，当天上午8点多，其出门时看到有个男子坐在南边十米处小井百货商店门口，面朝西，身上淌了很多血，有两个小伙子朝路边跑，乘上一辆出租车往北去了。
（4）张某丙证实，当天上午8点多，其路过泰安市泰山区小井村村委时，看到同村安德雷过马路，还没穿过就突然往北跑，有两个男青年追至小井百货商店门口，持刀朝安德雷身上乱砍，安德雷倒在地上，那两人乘坐出租车离开了。
（5）张某丁证实，其在泰安市泰山区泰明路康达汽车修理店工作，于当天上午8点多听到有人喊叫，出门见小井百货商店门口蹲坐着一个人，胳膊流着血，有一辆红色出租车缓慢往北行驶，右侧后车门敞着，有一个小伙子从受伤男子身边跳起上了车，那车立即向北驶去，后听说受伤的是安德雷。
（6）韩某证实，其在泰安市泰山区泰明路经营超滑油，当天上午8点多，其看到有两个小伙子在小井村商业楼处朝一个男子砸，那男子倒地后，才发现其中一个小伙拿着刀，那两个小伙子乘坐出租车往北跑了。
（7）史某证实，当天上午8时许，其出门时遇见同村安德雷正步行往村外走，后听说安德雷被砍了。
（8）王某乙证实，当天上午8时许，其在泰安市泰山区泰明路小井村路口摆摊，发现一辆红色出租车停在路口南侧，车上有三个人，后有两个小伙子下了车往北跑去，其中一个提着一把带黑色革质刀套的砍刀。过了一两分钟，那辆出租车启动往北行驶，那两个小伙子提着刀上了出租车，样子很从容，随后出租车就往北走了。其去小井百货商店时，张某甲等正搬动血泊中的安德雷，将安德雷送往医院。
（9）赵某证实，其经营鲁J×××××出租车，当天上午7点多，有一个中年男人和两个小伙子搭乘出租车，后停在小井村附近泰明路上，那中年男子和其中一个穿黑茄克的小伙子在车旁交谈了会，穿黑茄克的小伙子又上了车，中年男子在路边等了会，还打了两个电话，随后上了车说：“差不多了，快来了。”又过了几分钟，从西边小区走来一个男子，车上的中年男子说：“就是他，上。”那两个小伙子下车朝那人冲去，手里都提着砍刀，往北追至一个小卖部门前朝那男子乱砍，车上中年男子让往前开下，其驾车往北走了不远，那两个拿砍刀的小伙子跑上车，其驾车就往北走，等那三人下车后，其发现车后排有两把砍刀和一个刀套，用报纸包了放车后备箱，后交给妹夫田某处理。
（10）田某证实，当天中午12点半左右，赵某前来说有三个男子乘坐她驾驶的出租车到小井村砍了一个人，有两把刀和一个刀套留在车上，其见一把刀上有血，另一把刀刃卷了。
2、勘验、检查笔录
山东省泰安市公安局泰山区分局出具的现场勘查记录证实，现场位于泰安市泰山区泰明路小井百货商店门前有东西长3米、南北长2米的血泊，该血泊东有一25厘米×25厘米的血泊，该血泊内有一长48厘米黑色人造革刀鞘，刀鞘刃部宽8.5厘米，刀柄部宽4.8厘米，该血泊北为40厘米×60厘米大小的滴溅血迹，东南侧也有110厘米×80厘米大小的滴溅血迹。
3、鉴定意见
山东省泰安市公安局泰山区分局出具的公（泰山）鉴（法）字（2006）014号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证实，死者安德雷左肩部见一17厘米×6.5厘米创口，深达骨质，创壁光滑，创角锐；左季肋部有一斜形9.5厘米×1.0厘米创口，创角锐利，创壁光滑，创缘整齐；左腰背部见一14.5厘米×2.5厘米创口，深达皮下，创缘整齐；左腘窝上6厘米处有25厘米×8.5厘米、18厘米×19厘米两处创口，创口哆开较大，创缘整齐，创壁光滑，两创口交叉，创口内肌肉断端整齐，深达股骨后面骨质，其内见股动脉、股静脉完全断裂；左胫前见一3.5厘米×1.2厘米创口，深达骨质，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角锐利；左小腿外侧见一5.5厘米×2.0厘米创口，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角锐利，深达肌肉，并见一6.5厘米×0.2厘米向内下方延伸之拖痕；右上臂见一9.5厘米×4.0厘米创口，深达骨质，创壁光滑，创缘整齐，创角一锐一钝；右前臂见一9.5厘米×2.5厘米的创口，创缘整齐，创角锐，深达骨质，创壁光滑；右大腿后上部见一9.5厘米×2.0厘米创口，深达皮下，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右踝部有一7.5厘米×3.0厘米创口，创缘整齐，创壁光滑，深达骨质，其内胫腓骨均见砍痕。根据检验，死者全身多处创口，深达骨质，其中左大腿伤口内见股后部肌肉大部断裂，深达股骨，股动脉、股静脉完全断裂，结合眼睑结合膜、口唇粘膜苍白等失血现象，分析系因大出血休克死亡；死者全身伤口哆开较大，深达骨质，创缘整齐，创壁光滑等，分析认为；致伤物符合质硬、锐利、便于挥动的砍器。结论：安德雷系因大出血休克死亡。
4、物证
山东省泰安市公安局泰山区分局从赵某处提取砍刀两把、黑色刀鞘一个，从现场泰安市泰山区泰明路小井百货商店门前提取黑色人造革刀鞘一个。经原审开庭审理时出示上述物品照片，李金锁辨认后确认上述物品系其与尹宝生砍击他人时所用作案工具。
5、书证
（1）山东省泰安市公安局出具的破案说明证实，2006年5月26日上午，张某甲报案称有两个男子在泰安市泰山区泰明路小井百货商店门口持刀砍击并致安德雷死亡，经侦查，确定李金锁系重大嫌犯之一。2015年3月29日上午，公安机关在安徽省蚌埠市将李金锁抓获。
（2）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泰刑一初字第26号刑事判决书、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07）鲁刑二终字第109号刑事裁定书证实，同案张洪军、尹宝生、安其东、杨东林等因犯故意伤害罪已被判处刑罚。
（3）山东省济宁市公安局出具的户籍证明证实，李金锁出生于1979年1月30日。
6、被告人及共同作案人的供述
（1）共同作案人张洪军供述，2006年春节后，其因土地纠纷和安德雷产生矛盾，便和安其东商量找人吓唬安德雷，安其东提议干就干大的，要砍断安德雷的腿，其就同意了，由安其东联系人，其付给安其东2万元。同年26日早，其听说安德雷被砍死了。后根据安其东安排，其又付给济宁市来人2万元。
（2）共同作案人安其东供述，2006年5月，张洪军因为和安德雷有矛盾，让找人砍安德雷，说要安德雷一条腿。其假称姓冯联系了济宁市的杨东林，杨东林带了两个男青年来的泰安市，其向他们指认了安德雷，次日杨东林带人去砍了安德雷。后其听说安德雷死了，又给杨东林等人钱，让他们出去躲躲。另供述，其领着杨东林去买的刀，是两把长约四五十公分，前头宽、后头窄，木柄，带黑色刀鞘的砍刀。
（3）共同作案人杨东林供述，2006年5月，泰安市一姓冯的朋友打电话让帮忙砍个人出出气，其带着尹宝生、李金锁到泰安市，姓冯的带着去认要砍的人，后去买了两把砍刀。次日，其三人乘坐一辆女驾驶员驾驶的出租车，到姓冯的指认的小区附近，看到被指认的那人过来，尹宝生和李金锁持刀追上去砍，后乘车往北跑了，后来听说被砍的那人死了。共同作案人杨东林对李金锁进行了辨认、确认。
（4）共同作案人尹宝生供述，2006年5月，杨东林带其和李金锁到泰安市，说要替泰安市的朋友出气去砍了一个人，杨东林外出带回两把砍刀。第二天，有两个泰安市的人带着去指认了要砍的那人。第三天早上，其和杨东林等乘坐一辆女驾驶员驾驶的出租车到一路口，等那人过来时，其和李金锁持刀追过去就砍，期间不小心被绊了一下摔倒在地，李金锁截住并将那人砍倒在地，其冲过去朝那人左腿膝关节处砍了一刀，李金锁朝那人后背部、腿部砍了几刀，两人又乘坐那辆出租车离开。后来，杨东林打电话说被砍的那人死了，让出去躲躲，又分给一部钱。共同作案的人尹宝生对李金锁进行了辨认、确认。
（5）上诉人李金锁供述，2006年上半年，尹宝生说杨东林让帮忙教训一下泰安市一个人，其和杨东林、尹宝生到了泰安市，是杨东林登记入住的，杨东林又外出带回两把砍刀，让朝那人腿上砍。后来，其三人乘坐一辆女驾驶员驾驶的出租车到一转盘附近，杨东林指认走过来的一个男子，尹宝生持刀追过去就砍，那人转了一圈冲着出租车方向过来，其迎面砍了那人左肩一刀，将那人砍倒在地，后其和尹宝生乘坐出租车走了，后来听说被砍那人死了。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李金锁持刀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由于李金锁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依法赔偿。被告人李金锁在案件的预谋、实行阶段均积极参与，系主犯，鉴于共同作案人张洪军已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且李金锁在案件审理期间自愿交纳部分赔偿款，具有一定悔罪表现，对李金锁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以故意伤害罪判处被告人李金锁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李金锁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人民币26230元（已赔偿11945.7元），限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宣判后，被告人李金锁不服，以“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原审判决量刑过重”为由，提出上诉。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李金锁的辩护人提出“李金锁认罪态度好，能够积极赔偿，在共同犯罪中属于从犯，原审判决量刑过重”的辩护意见。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相同，原审判决确认的证据本院予以采信。另查明，上诉人李金锁二审期间积极赔偿并取得被害人亲属谅解。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金锁持刀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并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关于上诉人李金锁及辩护人所提“李金锁认罪态度好，能够积极赔偿，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原审判决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李金锁受雇行凶，伙同他人持刀砍击被害人，被害人躲避时，李金锁堵截并持刀将被害人砍倒在地，共同致被害人十余处创口并因大出血休克死亡，李金锁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到案后虽赔偿部分经济损失，但其犯罪手段残忍，情节非常恶劣，后果非常严重，原审根据其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危害程度，对其所处刑罚并无不当，鉴于二审期间能够积极赔偿并取得被害人亲属谅解，可对上诉人李金锁从轻处罚，所提“原审判决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泰刑一初字第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中定罪部分，即被告人李金锁犯故意伤害罪；
二、撤销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泰刑一初字第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中量刑部分，即判处被告人李金锁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金锁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3月29日起至2030年3月28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贯修
审 判 员 周粤华
代理审判员 王修晖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唐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