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洛民终字第35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江卫，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韩国卫，河南松盛永进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春霞，女，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某，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甲，女，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龙耀，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花鸟，女，汉族。
以上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夏永治，男，汉族。
以上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少卿，洛宁县法律援助中心指派的河南向群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市分公司。
负责人：王汉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红，河南坤达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河南洛宁县供电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会文，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宇峰，河南向群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委托代理人：李建武，公司职员。特别授权。
上诉人马江卫因与被上诉人夏春霞、杨某某、杨某甲、杨龙耀、汪花鸟、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国网河南洛宁县供电公司（以下简称供电公司）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洛宁县人民法院（2014）宁民初字第386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马江卫及其委托代理人韩国卫，被上诉人夏春霞、杨某某、杨某甲、杨龙耀、汪花鸟共同委托代理人夏永治、刘少卿，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委托代理人郭红，被上诉人供电公司委托代理人王宇峰、李建武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赵安良、吴四军和杨利鹏从洛宁县公路局承揽了排水渠建设工程。后赵安良经人介绍，从宜阳县柳泉联办综合厂联系购买水泥管道。2014年6月4日，宜阳县柳泉联办综合厂让被告马江卫将赵安良等人订购的水泥管道运到施工地点。马江卫将水泥管道运到郑卢公路洛宁县城郊乡崖底村路段施工现场后，用驾驶的随车起重运输车将其中的两根水泥管道吊装在路边预先挖好的渠道内，当日下午2点30分许，被告马江卫用随车吊将第三根水泥管放在渠道后，杨利鹏和邢松涛将吊钩卸下。这时随车吊的吊臂突然上抬，碰到上方的高压线路，垂下的钢丝绳或吊钩碰到杨利鹏的手臂，电流瞬间将杨利鹏击伤。事发后，120急救车疾速赶赴现场，杨利鹏经抢救无效死亡。后赵安良和洛宁县公路局与原告方达成协商意见，本案中，原告方表示不要求追加赵安良、吴四军和洛宁县公路局为被告。2014年6月6日，原告方和被告供电公司达成协议，协议载明由供电公司给付原告方28000元，原告方不再要求供电公司承担责任。同日原告方从供电公司领取28000元。由于被告马江卫至今对原告方未给予任何赔偿，为此，双方发生争执，原告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另查明，事发现场上方的电线是10KV高压线路，施工现场在电力设施保护区内，事发前供电公司曾书面通知赵安良，告知其高压危险，严禁在线路下进行任何施工，远离电源，否则后果自负。
被告马江卫驾驶的豫CA69**号随车起重运输车在被告保险公司入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其中商业三责险保险金额为5万元，保险期间为2013年10月25日至2014年10月24日。
死者杨利鹏父母无业，除杨利鹏外另有两个女儿，其中女儿杨丽霞系残疾人，无实际抚养能力。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关于争议焦点（一），因该起事故是在施工过程发生的安全事故，不属于交通事故的范畴。对原告方的各项损失不应在交强险的理赔范围之内。该起事故系被告马江卫操作不慎引起的安全事故，应属意外事故，对此保险公司未提出异议，在被告马江卫承担的赔偿责任范围内，首先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被告马江卫认为其吊装行为系帮工。依照法律规定，帮工是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行为，具有无偿性和自愿性的特点。本案中，赵安良等人向宜阳县柳泉联办综合厂订购水泥管，双方成立买卖合同关系。被告马江卫与宜阳县柳泉联办综合厂之间系公路货物运输合同关系。被告马江卫受该厂指派向赵安良等人交付水泥管，被告马江卫与赵安良等人之间并没有任何合同关系。证人韩振子提供的证言显示，起初被告马江卫对水泥管的安装并非自愿，水泥管能否得到安装是作为赵安良等人与宜阳县柳泉联办综合厂之间买卖合同能否得到履行的先决条件存在，且直接影响被告马江卫与宜阳县柳泉联办综合厂之间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的履行，在此情况下，被告马江卫同意并实施安装水泥管的行为，应视为水泥管买卖合同的附加条件，不属于帮工行为。关于争议焦点（三），被告马江卫作为该事故车辆的所有人及驾驶者，其应当能熟练掌控其驾驶随车起重运输车的各项性能及吊臂的上抬幅度，也应当注意到施工现场上方的高压线路，被告判断及操作失误是该起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另外供电公司于事发前曾告知过赵安良等人严禁在线路下施工，事发的施工现场又处于电力设施保护区内，综合该事故发生的各种因素，法院认为被告马江卫应对杨利鹏触电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承担主要责任，酌定由被告马江卫对该起事故承担60%的责任。被告供电公司于事发后与原告方达成协议，并已实际履行，原告方要求被告供电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法院不予支持。原告方称签协议时精神恍惚，依据不足，法院不予采信。对洛宁县公路局、赵安良、吴四军等应承担的责任，原告方表示在本案中不再要求追加其为被告，法院不再涉及。对于原告方与其余相关责任人的协议赔偿款项不能当然抵顶被告马江卫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四），对原告方的各项损失，法院确认如下：1、丧葬费18979元（河南省上一年度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37958元÷2）；2、死亡赔偿金270805.94元（其中死亡赔偿金169506.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101299.14元，其中杨某甲的被抚养年限为6年、杨龙耀被抚养年限为17年，汪花鸟被抚养年限为19年，由于被抚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被抚养人生活费应为5627.73元×17＋5627.73元×2÷2=101299.14元），原告方主张杨某某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因杨某某事发时已成年，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以上丧葬费及死亡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合计289784.94元，由被告马江卫承担其中的60%，计173870.96元，精神抚慰金酌定为15000元，共计188870.96元。首先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责险内承担5万元，剩余138870.96元，由被告马江卫赔偿给原告方。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赔偿原告夏春霞、杨某某、杨某甲、杨龙耀、汪花鸟各项损失5万元；二、被告马江卫赔偿原告夏春霞、杨某某、杨某甲、杨龙耀、汪花鸟各项损失138870.96元；三、驳回原告夏春霞、杨某某、杨某甲、杨龙耀、汪花鸟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有履行内容的判项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负有给付金钱义务的一方，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五原告预交受理费3068元，应交2860元，由被告马江卫负担1145元，五原告负担1715元。
宣判后，马江卫不服原判并提起上诉称，一、一审程序错误。一审判决认为马江卫承运的水泥管能否得到安装是作为赵安良等人与宜阳县柳泉联办综合厂之间买卖合同能否得到履行的先决条件存在，马江卫同意并实施安装水泥管的行为，应视为水泥管买卖合同的附加条件，不属于帮工行为，该认为是判决马江卫承担责任的主要依据。赵安良等人与宜阳县柳泉联办综合厂之间买卖合同是否存在先决条件、附加条件，应当是本案的焦点之一，要查明该事实，宜阳县柳泉联办综合厂必须参加诉讼。对杨利鹏意外死亡，责任比例如何承担，一审判决没有明确。根据一审判决，尽管被上诉人表示不再追加赵安良、吴四军、洛宁县公路局参加诉讼，但是并不代表一审法院不应追加赵安良、吴四军、洛宁县公路局参加诉讼。判决结果与赵安良、吴四军、洛宁县公路局存在利害关系，一审法院应通知参加诉讼。综上，一审判决判决遗漏了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程序错误。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马江卫吊装水泥管的行为系赵安良与宜阳县柳泉联办综合厂买卖合同的先决条件、附加条件，那么马江卫的行为是执行宜阳县柳泉联办综合厂的职务行为，判决马江卫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主体错误。一审判决没有显示供电公司应当承担多少责任，赔偿被上诉人多少损失是错误的。一审判决在宜阳县柳泉联办综合厂、赵安良、吴四军没有参加诉讼，没有查明各方责任如何承担的情况下，判决马江卫承担60%的责任是错误的。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马江卫吊装水泥管的行为是赵安良与宜阳县柳泉联办综合厂买卖合同的先决条件、附加条件，马江卫的行为应当属于履行买卖合同的职务行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判决马江卫承担责任明显错误。事故车辆是特种车辆，并缴纳了交强险和商业险。特种车辆实施的特种作业时发生意外，虽然不属于交通事故，但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并没有排除特种车辆在作业过程中造成第三人人身伤亡事故的损害不应当赔偿的情形。因此，本案应当比照交通事故处理，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责任。一审判决没有这样处理，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判决程序错误，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马江卫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夏春霞、杨某某、杨某甲、杨龙耀、汪花鸟共同答辩，上诉人马江卫不是宜阳县柳泉联办综合厂的职工，涉案特种车辆也不是挂靠在该厂，该厂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应参加本案的诉讼，一审没有遗漏当事人。本案事故发生后，赵安良、吴四军、洛宁县公路局已按工伤事故进行了部分赔偿，洛宁县公路局赔偿10万元，赵安良、吴四军补助10万元，答辩人不申请上述人员参加诉讼，体现了当事人意思自治和人民法院不告不理的原则，一审程序并无不当。受害人杨利鹏的死亡与上诉人的过失行为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上诉人在操作过程中按错了升降臂的开关，才导致受害人杨利鹏死亡。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之规定，上诉人应承担过错责任造成的损害后果，一审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一审判令上诉人承担受害人杨利鹏损失的60%，在答辩人没有过错的情况下，已经照顾了上诉人。事故发生到现在，上诉人没有对死亡家属进行任何赔礼道歉和精神慰问，却一直推卸责任，给受害人的家属造成更大的伤痛，应承担更重的责任。
供电公司答辩，一审法院经过开庭审理，对本案的基本事实已经查清，无须将所有与本案有关的单位和个人都通知到诉讼中来。本案是发生在水泥管交付的过程中，而不是收货人已经认可的交付完成之后，这期间发生的事故和上诉人有直接关联，且上诉人亦未提交有力证据证明该事故的发生与宜阳县柳泉联办综合厂具有直接关系。洛宁县公路局、赵安良、吴四军在本案纠纷中不是直接侵权法律关系，故本案不遗漏当事人。一审认为洛宁县供电公司无论应否承担责任均已经和受害人达成和解，此民事行为有效，受法律保护，所以一审判决对受害人对洛宁县供电工的请求不予支持。洛宁县供电公司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共同行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令上诉人承担60%的责任符合法律规定。
保险公司答辩称，上诉人认可不属于交通事故，上诉人称应比照交通事故没有法律依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4年6月15日赵安良、吴四军与受害人的家属夏春霞、杨留水达成赔偿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赵安良、吴四军、洛宁县公路局一次性赔偿给杨利鹏死亡赔偿金180000元，丧葬费20000元，两项合计200000元等内容。
本院认为，本案是马江卫驾驶的吊车吊臂碰触高压线，致使受害人杨利鹏死亡的触电人身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依据法律规定，应由马江卫、杨利鹏、供电公司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马江卫与宜阳县柳泉联办综合厂是运输合同关系，杨利鹏、赵安良、吴四军与洛宁县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与本案侵权纠纷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且被上诉人夏春霞等人亦未诉求宜阳县柳泉联办综合厂、赵安良、吴四军、洛宁县公路局参加本诉讼，故本案无须追加宜阳县柳泉联办综合厂等参加诉讼。本案是施工过程中高压触电造成的人身伤亡，系安全生产事故，不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故马江卫主张应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承担保险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压活动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故从事高压活动的经营者免责的事由是当事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但本案是施工过程中杨利鹏触电死亡之意外事故，供电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责任。鉴于本案供电公司履行了相应的提醒、告知义务，本院酌定供电公司承担10%的赔偿责任。故马江卫上诉称供电公司应对被上诉人夏春霞等人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鉴马江卫作为涉案的车辆的所有权人，其在电力设施保护区内施工，应具有较高的注意义务，因操作失误造成杨利鹏触电死亡，根据过错程度，本院酌定马江卫承担50%的赔偿责任。杨利鹏在供电公司已告知其在电力设施保护区内施工存在危险，仍指挥马江卫进行吊车吊装施工行为，本身亦存在较大过错，本院酌定自身承担40%的损失。一审对各方责任比例承担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丧葬费是为办理丧葬事宜实际支付的费用，鉴于赵安良等在赔偿协议中已支付该费用，该费用应从被上诉人夏春霞等人主张的损失中扣除。故马江卫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98402.97元{（死亡赔偿金270805.94元＊50%）＋精神抚慰金承担13000元-商业三者险50000元}。供电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29080.6元{（死亡赔偿金270805.94元＊10%）＋精神抚慰金承担2000}元。鉴于供电公司已与被上诉人夏春霞等人达成协议并实际履行，供电公司在协议约定的数额承担赔偿责任。综上，马江卫上诉部分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南省洛宁县人民法院河南省洛宁县人民法院（2014）宁民初字第386号民事判决书第（一）、（三）项及诉讼费分担；
二、变更河南省洛宁县人民法院（2014）宁民初字第3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马江卫赔偿夏春霞、杨某某、杨某甲、杨龙耀、汪花鸟各项损失98402.97元；
三、国网河南洛宁县供电公司赔偿夏春霞、杨某某、杨某甲、杨龙耀、汪花鸟各项损失29080.6元。
上述金钱给付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未按判决书限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194元，由上诉人马江卫负担700元，国网河南洛宁县供电公司公司负担300元，被上诉人夏春霞、杨某某、杨某甲、杨龙耀、汪花鸟负担19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爱国
审 判 员 索如意
代审判员 赵淑婷
二〇一五年四月一日
书 记 员 韩 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