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9刑终144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宁阳县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王成，男，1957年9月27日出生于山东省宁阳县，汉族，高中文化，住山东省宁阳县。2016年10月31日因涉嫌犯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7日被取保候审。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男，1979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宁阳县。
诉讼代理人魏晶，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
诉讼代理人常秀清，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宁阳县人民法院审理山东省宁阳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成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一七年五月二十四日作出（2017）鲁0921刑初2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公诉机关提出抗诉，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对附带民事部分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9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泰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媛媛、杨焕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王成、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及其诉讼代理人魏晶、常秀清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6年10月31日（农历十月一）16时许，被告人王成来到宁阳县东疏镇老王庄村原学校，欲进入院内上坟烧纸，因王某1（王某之子）租赁该院落用于经营及居住，被害人王某拒绝王成进入。后王成又欲在院门口烧纸，受到王某阻拦，二人发生口角，继而相互撕打，撕打过程中王成将王某推至大门口北墙处被人拉开，后二人继续争吵。王某离开行走至院大门口时身体向后躺倒在地。王某1闻讯赶到后拨打了120急救电话，急救人员检查确认王某已死亡。王某1遂报警，出警人员到王成家中口头传唤至宁阳县公安局东疏派出所接受讯问。经鉴定，王某系在原有陈旧性心肌梗死、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Ⅲ级的基础上因与他人争吵、打斗、情绪激动、活动量增大等因素诱发急性心肌梗死死亡。
另查明，山东省2015年丧葬费标准26230元（职工月平均工资*6个月）。被告人王成同意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经济损失30000元，并在诉讼中将该款项交至原审法院。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病理解剖报告单、病理诊断报告、接处警综合单、户籍证明等书证，证人王常舜、张某1、李某、张某2、高某等人的证言，被告人王成的供述和辩解，尸体检验鉴定书、物证检验报告等鉴定意见，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监控录像等证据。
以上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王成因过失致一人死亡，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予以确认。案发后，被告人经出警民警口头传唤到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行为，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积极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经济损失，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关于其没有和王某打架的辩解，经查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予以适当采纳。被告人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主张的丧葬费26230元，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其主张的火化、误工等费用，属丧葬费的范围，该费用不再支持。其主张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依法不予支持。其主张的代理费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被告人自愿缴纳的赔偿金数额已超过应依法支持的数额，不违反法律规定且不损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财产权益，依法准许。根据本案的事实、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以被告人王成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被告人王成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的经济损失30000元（已交纳）；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山东省宁阳县人民检察院以宁检公诉刑抗〔2017〕1号刑事抗诉书向宁阳县人民法院提起抗诉。抗诉书认为，山东省宁阳县人民法院以（2017）鲁0921刑初2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认定被告人王成构成自首不当，适用缓刑错误。理由如下：一、认定被告人王成构成自首不当。第一，被告人王成在看到被害人倒地后随即离开现场，未及时报警，后回到自己家，无投案意思表示。王某1报警，出警人员来到现场，通过向证人了解情况，已掌握王成的犯罪行为，随后来到王成家中将其带至派出所进行讯问。王成非主动投案。第二，被告人王成在庭审阶段翻供，否认殴打被害人头部的事实，该事实对于本案犯罪行为的认定是关键性、主要犯罪事实，不能认定王成如实供述自己罪行。二、适用缓刑错误。王某1要求王成赔偿317455.33元。被告人仅向宁阳县人民法院缴纳3万元丧葬费，不应认定其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且王成当庭翻供，未认罪悔罪，未向被害人亲属赔礼道歉，未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不符合适用缓刑条件，不应当适用缓刑。
山东省泰安市人民检察院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侦查人员到王成家中将其口头传唤带至派出所接受讯问，此时王成不具备逃避到案的客观条件，其不存在主动归案的时间和空间条件，其系在侦查人员面前的被动归案，故一审判决认定原审被告人王成构成自首，属认定量刑情节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构成坦白；一审判决对原审被告人王成适用缓刑并无不当”的意见支持抗诉。
原审附带民事原告人王某1以“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主张的火化费用7850元不予支持有误，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代理费等损失不予支持没有依据”为由提起上诉。其诉讼代理人魏晶、常秀清提出了相同的代理意见。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及证据与原审相同。
另查明，原审被告人王成平时遵纪守法，适用社区矫正对社区影响小，宁阳县司法局建议对其适用社区矫正。
上述事实，有经质证、认证的宁阳县司法局出具的调查评估意见书、调查评估表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王成不能正确处理纠纷，与被害人王某发生争吵、打斗，诱发王某急性心肌梗死死亡，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应依法惩处。由于原审被告人王成的犯罪行为给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
对于抗诉机关及支持抗诉机关提出的“一审法院认定被告人王成构成自首不当”的抗诉意见及支持抗诉意见，经审理认为，首先，原审被告人王成不应视为自动投案。王成虽然案发后有找村医、拿救心丸欲给被害人服用等行为，亦无意图逃避惩罚的迹象，但直到侦查人员来到王成家中口头传唤其到派出所接受讯问，王成一直无主动到案的实际行动，王成不符合《刑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规定的“自动投案”的情形。侦查人员来到王成家中时，王成已不具备逃避到案的客观条件，应属于侦查人员面前的被动归案。其次，原审被告人王成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王成在侦查阶段供述其在与被害人王某打斗过程中殴打过王某头部，虽在庭审中否认殴打王某头部，与监控录像证实王成存在殴打王某头部行为的犯罪事实不符，但根据鉴定意见，王某系在原有陈旧性心肌梗死、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Ⅲ级的基础上，因与他人争吵、打斗、情绪激动、活动量增大等因素诱发急性心肌梗死死亡，王成殴打王某头部并非导致王某死亡的直接原因，而王成能够如实供述其与被害人发生争吵、打斗导致被害人倒地死亡的主要犯罪事实，该部分翻供并影响认定原审被告人王成如实供述自己罪行。故王成不构成自首，依法构成坦白。一审判决认定原审被告人王成构成自首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抗诉机关的部分抗诉意见和支持抗诉机关的支持抗诉意见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对于抗诉机关提出的“一审法院适用缓刑错误”的抗诉意见，经审理认为，原审被告人王成与被害人王某因上坟烧纸问题发生争吵，互相拉扯并用拳头巴掌击打对方，从开始争吵到被害人王某倒地持续时间2分钟左右，原审被告人王成的犯罪行为虽与被害人王某死亡之间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但犯罪情节较轻；案发后原审被告人王成有救助被害人的行为，一审期间积极赔偿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的经济损失，具有一定悔改表现；本案具有偶发性，系过失犯罪，原审被告人王成的主观恶性和人身危险性较小，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宣告缓刑对其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一审法院适用缓刑并无不当，故抗诉机关提出的抗诉意见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支持抗诉机关的支持抗诉意见成立，予以支持。
对于上诉人王某1及其诉讼代理人提出的“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主张的火化费用7850元不予支持有误，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代理费等损失不予支持没有依据”的上诉理由和代理意见，经审理认为，上诉人主张的火化费用已包含在丧葬费范围之内，主张的其他损失没有法律依据，王成主动赔偿数额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丧葬费的赔偿数额，故上诉人及其诉讼代理人的上诉理由和代理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判赔合理，但认定量刑情节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宁阳县人民法院（2017）鲁0921刑初字第2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的第二项、第三项和第一项的定罪部分，即“被告人王成犯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告人王成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的经济损失30000元（已交纳）”，“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宁阳县人民法院（2017）鲁0921刑初字第2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的量刑部分，即“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
三、被告人王成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八个月，缓刑二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红艳
审判员 王 蕾
审判员 刘庆伟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杨 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