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3）苏审二民申字第79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顺兴。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邬炳凯。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家港市伟氏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张家港市锦丰镇合兴健康南路1号。
法定代表人：张洪，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王顺兴因与被申请人邬炳凯、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家港市伟氏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氏公司）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苏州中院）（2013）苏中民终字第08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王顺兴申请再审称：1.王顺兴自2007年1月29日开始在赵红霞承包的江阴工程上带班做木工，邬炳凯3月份到工地找到王顺兴要打工，当下一起打工。王顺兴不是个人承包经营者，只是一个木工，本案实际的个人承包经营者是赵红霞，赵红霞与苏州市华丽美登装饰装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州华丽美登公司）2007年1月24日签订承包合同，王顺兴2007年1月23日与张家港市华丽美登装饰装璜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张家港华丽美登公司）签订的《施工承包协议书》自此失效。2.邬炳凯系因伟氏公司提供的螺丝问题受伤，应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之规定由螺丝提供单位负责任。3.王顺兴申请调查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苏州华丽美登公司，调查结果可以说明江阴工程的承包人是赵红霞，不是王顺兴。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五项、第六项规定，请求再审本案。
本院审查查明：2006年12月30日，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张家港市印象装饰广告工程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张家港华丽美登公司。2010年3月9日，张家港华丽美登公司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变更名称为伟氏公司。
2006年12月，苏州华丽美登公司与江阴市清源水处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清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由苏州华丽美登公司承包清源公司综合楼室内装修工程，合同价款2639700元。2006年12月25日，苏州华丽美登公司与张家港华丽美登公司签订《江阴清源水处理有限公司专项分包合同》，将上述清源公司办公楼的水电工、木工、瓦工人工单包给张家港华丽美登公司，合同价款50万元，以承包方的审计价的20％计算。2007年1月23日，张家港华丽美登公司（甲方）和王顺兴（乙方）签订《施工承包协议书》，约定甲方将清源公司办公楼的木工单包给乙方，甲方现场负责人为耿官明，甲方经办人顾亚杰在合同上签名。2007年3月12日，王顺兴雇佣邬炳凯到清源公司办公楼从事木工工作，双方口头约定每天工资为70元。2007年5月25日，邬炳凯在上述工地工作时受伤，造成L1压缩性骨折伴脊髓圆锥损伤、L2左侧横突骨折、T12棘突骨折。
邬炳凯认为其与苏州华丽美登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遂向江苏省苏州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苏州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要求确认其与苏州华丽美登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09年3月6日，苏州仲裁委作出苏劳仲字（2009）第11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从2007年3月12日起苏州华丽美登公司与邬炳凯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苏州华丽美登公司对此不服，诉至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9月18日作出（2009）虎民一初字第046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苏州华丽美登公司与邬炳凯从未就订立劳动合同达成过合意，邬炳凯也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接受苏州华丽美登公司的管理、指挥与监督，且苏州华丽美登公司从未向邬炳凯支付过劳动报酬，邬炳凯在受伤后，其医药费也是向王顺兴或张家港华丽美登公司的员工支取，邬炳凯没有任何理由可以相信王顺兴是代表苏州华丽美登公司，故判决苏州华丽美登公司与邬炳凯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邬炳凯不服该判决，向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后撤回上诉，并向张家港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张家港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确认与伟氏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张家港仲裁委以邬炳凯超过仲裁时效为由不予受理。邬炳凯遂向张家港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张家港法院）提起诉讼。张家港法院于2011年7月25日作出（2011）张民初字第034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邬炳凯系第三人王顺兴招用，因王顺兴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邬炳凯与王顺兴之间系无效的劳动合同关系，王顺兴应当承担赔偿邬炳凯工伤保险待遇的责任，其前手张家港华丽美登公司有用工主体资格，对于该无效劳动合同关系存在过错，故应对邬炳凯承担工伤保险待遇的用工主体责任，即对王顺兴所负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因张家港华丽美登公司现已更名为伟氏公司，故应由伟氏公司对邬炳凯承担工伤保险待遇的用工主体责任，该院判决：伟氏公司对邬炳凯承担工伤保险待遇的用工主体责任。该判决业已生效。
2011年12月22日，邬炳凯向张家港仲裁委申请仲裁，该委于2011年12月26日作出张劳人仲不自（2012）第23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邬炳凯未提交工伤认定书为由决定不予受理。邬炳凯遂于2012年1月4日诉至张家港法院，要求王顺兴、伟氏公司承担工伤赔偿责任。
另查明：邬炳凯受伤前王顺兴支付其工资1000元，邬炳凯受伤后王顺兴支付其医药费23546元。邬炳凯未参加工伤保险。邬炳凯陈述其天天上班，没有休息，王顺兴表示对此不清楚，主张邬炳凯上班时间和工资报酬由伟氏公司规定。
又查明：王顺兴在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2009）虎民一初字第0463号一案中提交了清源公司综合楼装修工程自2007年2月1日至8月29日的工作联系单20份，其中在施工单位现场负责人及主管领导一栏签名的主要有张家港华丽美登公司员工顾亚杰、耿官明、周卫、王锦宏等。王顺兴在该案庭审中陈述，其在该次诉讼前到张家港华丽美登项目部找赵红霞要过钱，钱是张家港华丽美登项目部李会计打的。在2007年3月21日的王顺兴申请支付木工3月份生活费4000元的结算支付单上，赵红霞作为总经理签字同意。赵红霞在2012年2月23日接受张家港法院调查时陈述其以前在伟氏公司做业务，离开伟氏公司已有三、四年。
还查明：王顺兴在本案一审时提交2007年1月24日赵红霞与苏州华丽美登公司签订的工程项目考核合同，以证明清源公司综合楼装修工程的承包人并非王顺兴，而是另有其人。该考核合同载明，建设单位清源公司，工程名称综合楼室内装修工程，工程造价2639700元，苏州华丽美登公司为甲方，赵红霞为乙方责任承包人，组建符合工程施工需要的项目部，工程项目部为合同乙方，甲方与建设方签订工程合同，乙方负责施工。该考核合同落款处无苏州华丽美登公司的印章。
一审审理中，邬炳凯申请对其劳动能力进行鉴定。2012年12月11日，张家港市中医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张中医司鉴字（2012）临鉴字第90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邬炳凯L1椎体骨折，椎体高度压缩大于1／2；尿流动力学检查提示为逼尿肌活动低下、急迫性尿失禁、残余尿量170ml，符合神经源性膀胱表现，其L1压缩性骨折伴脊髓圆锥损失可导致神经源性膀胱、便秘、性功能障碍等改变。参照《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GB／T16180-2006）八级15条及四级48条之规定，邬炳凯L1椎体压缩性骨折构成八级伤残，脊髓损伤致神经源性膀胱伴残余尿量﹥50ml构成四级伤残；综合评定为四级伤残。王顺兴认为其对该鉴定不知情，不清楚构成几级伤残，故对鉴定意见不予认可。
一审庭审中，邬炳凯明确其诉讼请求为：王顺兴、伟氏公司支付医疗费44407.69元、住院期间护理费1880元、出院休息护理费6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46元、停工留薪期工资2520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4100元、伤残津贴359100元、交通费1400元、鉴定费1800元、公告费260元，合计484993.69元。
张家港法院认为：邬炳凯系王顺兴招用，因王顺兴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应当认定邬炳凯与王顺兴之间系无效的劳动合同关系，王顺兴应当承担赔偿邬炳凯工伤保险待遇的责任。对于上述无效劳动合同关系，因前一手有用工主体资格的张家港华丽美登公司存在过错，故应由张家港华丽美登公司对邬炳凯承担工伤保险待遇的用工主体责任，即对王顺兴所负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因张家港华丽美登公司现已更名为伟氏公司，故应由伟氏公司对邬炳凯承担工伤保险待遇的用工主体责任。经委托有资质的机构进行鉴定，邬炳凯受伤构成四级伤残。王顺兴对鉴定意见虽持有异议，但未提供充分证据推翻，故对鉴定意见予以采信。
根据相关规定，认定邬炳凯各项工伤待遇如下：
医疗费，邬炳凯因L1椎体压缩性骨折及尿道、膀胱等部位疾病等共计花费44407.69元，扣除王顺兴已经支付的23546元，尚余20861.69元应当支付。
住院期间护理费，邬炳凯住院共计47天，其主张每天40元，可予支持，为1880元。邬炳凯主张出院休息护理费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住院伙食补助费，邬炳凯住院共计47天，按每天18元计算，为846元。
交通费，邬炳凯主张1400元并提供了交通费发票，因相关票据无乘车时间及目的地，但邬炳凯因伤治疗确需发生一定的交通费，酌情确定为500元。
停工留薪工资，按规定最长不超过12个月，结合本案实际情况，确定停工留薪期为12个月，因约定工资为70元／天，而邬炳凯陈述没有休息，天天上班，对此王顺兴表示不清楚，但未提供反证，故按照2100元／月的标准计算，停工留薪工资为25200元。
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四级伤残的按照停工留薪工资标准计算21个月，为44100元。
伤残津贴，根据规定，四级伤残的应当保留劳动关系，退出工作岗位，按月支付伤残津贴。因伟氏公司下落不明，实际已无人经营，按月支付不能切实维护劳动者合法权益，且邬炳凯也要求一次性支付伤残津贴，故可参照江苏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实施﹤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处理意见》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一次性支付至邬炳凯60周岁的伤残津贴（最长为20年），故伤残津贴从停工留薪期结束计算至邬炳凯60周岁为341775元。
鉴定费1800元，有张家港市中医医院司法鉴定所公函证实，予以认定。
综上，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参照江苏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实施﹤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处理意见》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张家港法院于2012年12月18日作出（2012）张民初字第0105号民事判决：（一）王顺兴支付邬炳凯医疗费20861.69元、住院期间护理费18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46元、交通费500元、停工留薪工资2520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4100元、伤残津贴341775元、鉴定费1800元，合计436962.69元，限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二）伟氏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邬炳凯的其他诉讼请求。
王顺兴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苏州中院于2013年6月7日作出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苏州华丽美登公司系清源公司综合楼装修工程的总承包人，根据其与张家港华丽美登公司签订的《江阴清源水处理有限公司专项分包合同》，苏州华丽美登公司将该装修工程的水电工、木工、瓦工人工分包给张家港华丽美登公司，而非赵红霞。根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之规定，赵红霞作为个人亦无承揽该工程的资质，且王顺兴提交的赵红霞与苏州华丽美登公司签订的工程项目考核合同并未加盖苏州华丽美登公司的印章，苏州华丽美登公司亦未认可清源公司综合楼装修工程已转包给赵红霞。而根据赵红霞对本案一审法院的陈述、王顺兴在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2009）虎民一初字第0463号一案中的陈述及王顺兴申请支付木工3月份生活费4000元的结算支付单的内容，赵红霞当时的身份为张家港华丽美登公司的总经理，故王顺兴提交的赵红霞与苏州华丽美登公司签订的工程项目考核合同不能证明赵红霞个人系清源公司综合楼装修工程的承包人。苏州华丽美登公司将清源公司综合楼装修工程的水电工、木工、瓦工人工分包给张家港华丽美登公司，张家港华丽美登公司再与王顺兴签订《施工承包协议书》，将清源公司综合楼装修工程的木工分包给王顺兴，该事实已为生效的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2009）虎民一初字第0463号民事判决和张家港法院（2011）张民初字第0342号民事判决予以确认，本案一、二审判决对此作出相同的认定并无不当，王顺兴的该申请再审理由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其要求本院对苏州华丽美登公司进行调查的申请亦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准许。
邬炳凯虽系因螺丝质量问题而在工地工作时受伤，但本案中邬炳凯并未提起侵权责任之诉，而是基于劳动用工关系要求王顺兴、伟氏公司承担工伤赔偿责任。邬炳凯系王顺兴招用，其在工作时受伤，王顺兴作为清源公司综合楼装修工程木工的分包人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其前手分包人张家港华丽美登公司具有用工主体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张家港华丽美登公司应与王顺兴连带承担邬炳凯的工伤保险赔偿责任。因张家港华丽美登公司现已更名为伟氏公司，其民事责任依法应由伟氏公司承担。一、二审判决正确，王顺兴认为一、二审适用法律错误的申请再审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王顺兴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五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王顺兴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张戎亚
代理审判员 成荣海
代理审判员 陆轶群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杨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