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31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建工集团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泥城镇兴旺村八组3幢204室（上海圣堡制衣有限公司内）。
负责人：杨庆，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建工集团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北京西路248号。
法定代表人：李平，董事长。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如兵，江西坤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雯婷，江西坤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ＸＸ亮，男，1957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敬敏，上海合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岗，上海合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上海漆鼎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胜利路588号3幢一层C区150室。
法定代表人：陈林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付宝，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上海赣银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胜利路588号6-157室。
法定代表人：徐逸之。
上诉人江西省建工集团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江西建工集团上海分公司、江西省建工集团公司（以下简称江西建工集团）因与被上诉人ＸＸ亮及原审被告上海漆鼎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漆鼎公司）、上海赣银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赣银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2民初246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西建工集团上海分公司、江西建工集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三项，改判驳回ＸＸ亮对江西建工集团上海分公司、江西建工集团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江西建工集团上海分公司、江西建工集团怀疑涉案《出借完成确认书》上江西建工集团上海分公司的印章可能系由漆某私刻后加盖，一审法院未准许就该印章的真伪进行鉴定，属认定事实不清；江西建工集团对于案涉借款担保一事并不知情，江西建工集团系在2016年11月25日得知公司印章被伪造后立即向公安部门报案，且其对公司印章有严格的管理制度，已尽到合理审慎义务，故江西建工集团上海分公司、江西建工集团对案涉担保合同的无效并不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江西建工集团上海分公司、江西建工集团得知漆鼎公司实际控制人漆某涉嫌伪造公司印章并利用伪造印章对外从事经济犯罪，公安部门已立案并扣押漆某，依照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江西建工集团上海分公司及江西建工集团不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ＸＸ亮辩称，漆某系江西建工集团上海分公司的负责人，其行为可以代表江西建工集团上海分公司，ＸＸ亮并不知晓漆某是否存在私刻公章的行为，而即使存在私刻的情形，也属于江西建工集团内部的问题，不影响该印章的对外效力，故不同意江西建工集团上海分公司、江西建工集团的上诉请求，并认为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漆鼎公司表示同意江西建工集团上海分公司、江西建工集团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赣银公司未发表陈述意见。
ＸＸ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漆鼎公司向ＸＸ亮返还借款本金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25万元；2、漆鼎公司向ＸＸ亮支付借款利息3万元；3、漆鼎公司向ＸＸ亮支付以25万元为基数，按日0.05%的标准，自2017年3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的逾期利息；4、江西建工集团上海分公司、江西建工集团、赣银公司对漆鼎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28日，ＸＸ亮作为甲方（出借人）、赣银公司作为乙方（咨询服务人）签订《客户协议书》一份，约定：鉴于甲方有一定的富余资金拟与借款人签订《借款协议》获取利息收益，为此需委托乙方对借款人进行信用评审并对借款提供风险控制管理；乙方同意以其专业的信用评审，风险控制管理经验，为甲方提供与《借款协议》有关的风险控制管理服务，以促成甲方的借贷；……第三条甲方权利义务：3.1甲方参考乙方提供的资产评估与信用评审意见后拥有最终决定是否出借资金给特定借款人的权利；……第四条乙方的权利和义务：4.1乙方应当按照本协议的规定，为甲方进行服务，必须恪尽职守，履行诚实、信用、谨慎、有效管理义务；4.2乙方为甲方提供资金出借相关服务，包括但不限于对借款人的资产与资信进行评估、筛选、借款人推荐、出借促成、回款管理、出借资金贷后管理及必要的催收服务；……第六条甲方回款风险的处置方式：6.1当借款人发生违约时，甲方选择如下方式处置回收本息的风险；6.2甲方自行追讨，乙方可提供协助，由甲方自行承担损失和风险，同时自行享有借款人违约所支付的罚息、违约金等；……第八条资金出借及回收方式及说明：资金出借及回收方式选择：月月盈A年化回报12%，出借金额25万元，意向出借期间：2016年2月29日至2017年2月28日；……第十五条争议的处理：在本协议履行过程中，如发生任何争执或纠纷，应友好协商，如协商不成的，双方都有权向乙方住所地人民法院起诉；……
同日，ＸＸ亮作为甲方（出借人）、漆鼎公司作为丙方（借款人）、赣银公司作为乙方（借款介绍）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丙方因经营和投产需要，经乙方介绍向甲方申请借款。甲丙双方经协商一致同意，由甲方提供借款金额给丙方，双方就有关事项订立如下协议：1、丙方向甲方借款金额为25万元；2、借款利息为12%年化利率；3、借款日期：自2016年2月29日起至2017年2月28日止（按实际收到借款金额日起算），借款期限12个月，到期一次性全额归还，如借款提前全额归还，丙方仍应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向甲方支付利息；……7、违约责任：（1）甲方如因本身责任不按合同规定支付借款，给丙方造成经济上的损失，甲方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2）丙方如未按合同规定借款（应为还款），丙方应向甲方承担逾期的利息，逾期利息的计算方式为每天0.05%。
同日，ＸＸ亮将25万元借款本金交付给漆鼎公司。
2016年2月29日，赣银公司向ＸＸ亮出具《出借完成确认书》一份，载明：赣银公司确认于2016年2月29日ＸＸ亮向债权账户转账25万元用于个人对漆鼎公司的出借款项已经到账。以上款项总计25万元，特此确认。漆鼎公司在“收款方”处加盖公章，赣银公司在“见证方”处加盖公章，“担保方”处加盖印章印文为“江西省建工集团公司上海分公司”。
2016年3月至2017年10月，漆鼎公司通过赣银公司及赣银公司法定代表人徐逸之向ＸＸ亮归还部分款项，具体为：2016年3月15日付利息1,315元，2016年4月15日付利息2,500元，2016年5月15日付利息2,500元，2016年6月15日付利息2,500元，2016年7月15日付利息2,500元，2016年8月16日付利息2,500元，2016年9月15日付利息2,500元，2016年10月15日付利息2,500元，2016年11月17日付利息2,500元，2016年12月15日付利息2,500元，2017年1月15日付利息2,500元，2017年2月15日付利息2,500元，2017年5月19日还款1万元，2017年9月28日还款2万元，2017年10月31日还款2万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江西建工集团上海分公司系江西建工集团于2006年7月25日设立的分支机构。2006年7月25日至2016年12月9日，江西建工集团上海分公司经工商登记的负责人为漆某。
一审法院认为，ＸＸ亮与漆鼎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ＸＸ亮已向漆鼎公司交付了借款本金25万元，该合同成立并生效。现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是漆鼎公司于2017年5月19日至2017年10月31日归还的5万元款项可否用于清偿借款本金；二是《出借完成确认书》中加盖印文为“江西省建工集团公司上海分公司”印章的法律后果是否应由江西建工集团上海分公司承担；三是江西建工集团上海分公司、江西建工集团应承担何种责任。
对于争议一，赣银公司法定代表人汇款时关于“还本金”的表示仅系其单方意思表示，该还款应先用于清偿欠付的利息，剩余部分再用于清偿本金。对于争议二，漆某作为被告江西建工集团上海分公司的负责人，有权代表江西建工集团上海分公司从事民事活动，该民事活动的法律后果由江西建工集团上海分公司承担。即使《出借完成确认书》中加盖的江西建工集团上海分公司印章系漆某未经江西建工集团同意的情况下刻制，但漆某在《出借完成确认书》中加盖该印章的行为仍系漆某以江西建工集团上海分公司负责人的身份代表江西建工集团上海分公司所从事的民事活动，该活动对江西建工集团上海分公司具有约束力，相应法律后果应由江西建工集团上海分公司承担。对于争议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条规定，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职能部门不得为保证人。江西建工集团上海分公司作为江西建工集团的分支机构，为涉案借款提供担保，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该担保合同无效。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本案中，江西建工集团上海分公司明知其作为法人分支机构，在未经法人授权的情况下无权提供担保，仍与ＸＸ亮签订担保合同，江西建工集团上海分公司存在过错。ＸＸ亮作为法人分支机构提供的保证合同的受益人，应当具备必要的理性注意，ＸＸ亮在明知或应知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情况下，仍与江西建工集团上海分公司订立担保合同，ＸＸ亮亦存在过借。因ＸＸ亮与江西建工集团上海分公司均有过错，江西建工集团上海分公司承担的民事责任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因江西建工集团上海分公司作为江西建工集团的分支机构，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江西建工集团承担。
综上，对于ＸＸ亮要求漆鼎公司返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根据《借款合同》关于借款期限及借款利息、逾期利息的约定，2016年2月29日至2017年2月28日借款期间的利息为3万元，漆鼎公司于2016年3月15日至2017年2月15日期间支付利息共计28,815元，剩余1,185元利息未付；2017年3月1日起至2017年5月19日，因漆鼎公司逾期未归还本金，产生逾期利息1万元，漆鼎公司于2017年5月19日还款1万元应先用于清偿上述借款利息及逾期利息，清偿后漆鼎公司仍欠ＸＸ亮借款本金25万元及逾期利息1,185元；2017年5月20日至2017年9月28日，产生逾期利息16,500元，漆鼎公司于2017年9月28日还款2万元应先用于清偿逾期利息17,685元，剩余2,315元用于清偿借款本金，清偿后漆鼎公司欠ＸＸ亮借款本金247,685元；2017年9月29日至2017年10月31日产生逾期利息4,086.80元，漆鼎公司于2017年10月31日还款2万元应先用于清偿逾期利息4,086.80元，剩余15,913.20元用于清偿借款本金，清偿后漆鼎公司欠ＸＸ亮借款本金为231,771.80元以及自2017年11月1日起的逾期利息。据此，对于ＸＸ亮要求漆鼎公司归还借款本金231,771.80元及以231,771.80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自2017年1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的逾期利息的主张予以支持，而对于超出该金额的主张不予支持。
对于ＸＸ亮要求江西建工集团上海分公司、江西建工集团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诉讼请求，因担保合同无效，根据双方的过错情况，酌情确定江西建工集团对漆鼎公司上述债务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承担赔偿责任。
对于ＸＸ亮要求赣银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ＸＸ亮系基于双方签订的《客户协议书》，以赣银公司未按约履行《客户协议书》中的合同义务为由，要求赣银公司承担责任。因该《客户协议书》与本案借款合同系独立的两个法律关系，且该《客户协议书》中订有管辖协议，约定因该协议产生的纠纷由乙方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而乙方所在地位于上海市长宁区，故对于ＸＸ亮该诉讼请求不予处理，由ＸＸ亮另行主张。
赣银公司经一审法院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系其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因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
一审法院遂判决：一、漆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ＸＸ亮归还借款本金231,771.80元；二、漆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ＸＸ亮支付以231,771.80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自2017年1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归还借款本金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三、江西建工集团对漆鼎公司上述第一、二项债务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向ＸＸ亮承担赔偿责任；四、驳回ＸＸ亮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处理的诉讼请求除外）。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892.50元，由ＸＸ亮负担650.36元，漆鼎公司负担1,121.07元，漆鼎公司、江西建工集团共同负担1,121.07元。
本院二审期间，江西建工集团上海分公司、江西建工集团提交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二份，以证明《出借完成确认书》上加盖的江西建工集团上海分公司印章系伪造的事实，故该文件对其不发生效力。ＸＸ亮经质证认为，对二份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二案的当事人及案情与本案并不相同，故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且属于未生效案件，而即使系争印章是虚假的，江西建工集团作为担保过错方，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漆鼎公司经质证认为，对二份判决书予以认可，同意江西建工集团上海分公司、江西建工集团的举证意见。ＸＸ亮、漆鼎公司、赣银公司二审期间未提供证据。本院认为，江西建工集团上海分公司、江西建工集团提供的上述另案判决书，无法直接证明本案争议事实，故在本案中难以采纳。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另查明，根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漆鼎公司于2011年7月20日成立，漆某为占股90%的股东，并担任法定代表人。2015年3月12日，漆某不再作为漆鼎公司的股东，并不再担任法定代表人。2015年4月8日至2016年6月28日，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漆臣公司，现名上海XX集团有限公司）为漆鼎公司占股90%的股东。漆臣公司于2014年6月10日成立，漆某作为唯一的股东并担任法定代表人，至2016年4月5日漆某不再作为漆臣公司的股东，并不再担任法定代表人。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在于，江西建工集团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作为担保人的赔偿责任。其一，本案中，江西建工集团一方面否认2016年2月29日的《出借完成确认书》上江西建工集团上海分公司印章的真实性并要求鉴定，另一方面对于漆某当时担任江西建工集团上海分公司负责人并不持异议，同时在一审应诉时抗辩涉案《出借完成确认书》上江西建工集团上海分公司的印章系由漆某私刻后加盖，在二审中又表示其对此仅为怀疑；其二，关于漆某与借款人漆鼎公司之间的关系，根据本院已查明的漆鼎公司的企业登记信息表明，在涉案《出借完成确认书》出具之时，漆某虽不是漆鼎公司的股东或法定代表人，但其当时作为漆鼎公司控股股东漆臣公司的唯一股东，可认定为漆鼎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基于上述理由，本院认为，首先，鉴于江西建工集团及其上海分公司所确认的漆某曾作为江西建工集团上海分公司负责人的身份，以及其关于系争印章可能系由漆某私刻后加盖的抗辩，并结合涉案《出借完成确认书》出具之时漆某系借款人漆鼎公司实际控制人的事实，可以推定系争印章系由漆某加盖；进一步而言，无论系争印章是否由漆某私刻，漆某作为江西建工集团上海分公司当时的负责人，其在《出借完成确认书》上加盖印章的行为系代表江西建工集团上海分公司实施的民事行为，对江西建工集团上海分公司及江西建工集团具有法律上的约束力。据此，江西建工集团即使对于本案系争借款担保事宜毫不知情，但仍应就其所任命的上海分公司负责人对外实施的民事行为，依法承担担保无效情形下担保人的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江西建工集团上海分公司、江西建工集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裁判结果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42.14元，由上诉人江西省建工集团公司、江西省建工集团公司上海分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严耿斌
审判员 刘 雯
审判员 季伟伟
二〇一八年六月六日
书记员 陈天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