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3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国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立新。
上诉人上海国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利公司）因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2）闵民五（民）初字第14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国利公司之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宋立新之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08年8月15日，宋立新（作为乙方）与国利公司（作为甲方）签订《工程劳务承包协议书》一份，合同约定甲方将上海市虹桥综合交通枢纽三标五工区1队脚手架工程委托乙方承包施工。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承包范围为PQX59-PQX70A、七莘二号等施工范围的木工排架、脚手架的搭拆（包括基坑围护、安全防护设施、灯塔等附属设施，立杆及外脚手架首步的色标油染等价格都包括在所示单价内）。除甲方负责吊机外，以上部位的外墙脚手架搭设，现场灯架搭设，外立面安全网，竹底笆铺设，踢脚板安装，木工排架钢管及扣件，以及所有临边洞口隔离栏杆搭设，安全通道等防坠落棚搭设，包括所有一切防护措施及以上所有分项工程的拆除、整理、归堆、装卸场地内材料搬运、装卸等。乙方负责提供现场所有用的（包括木工排架支撑用）钢管、扣件、负责脚手架的竹笆、绿网、平网、铅丝、接结管、踢脚板、油漆钢管的油漆材料。箱梁排架按搭设体积每立方米按21元（人民币，下同）计算，箱梁外脚手架及立柱脚手架按所搭设外架每平方米20元计算。工期：每以施工段的排架搭设为10至15天，每推迟一天罚款2，000元／天，模板搭设及钢筋绑扎等：五跨一联为80天；三跨一联为60天，如超出时间甲方补偿乙方损失，每天按0.15元／立方米计算。如甲方工期提前，则每提前一天按0.10元／天／立方米扣减乙方费用（按每以施工段进行计算，提前十天不算减费用）。总工期至二九年六月三十日主体结构完成。试压费由甲方承担。关于付款办法为每以施工段混凝土浇筑完成，甲方付该工段的工程款70%，以此类推。2008年春节前付完成工程量总款的90%。其他在该工程完工3个月内全部结清。关于工程进度，乙方必须根据甲方与建设方关于工程的工期要求，配备足够劳动力，且必须保证工程的进度不影响其他施工班组，使整个工程工期不受延误，顺利进展。当甲方发现乙方因劳动力不足、内部混乱、物资不足或技术力量不足而造成工程进度太慢，经甲方指出而又无措施解决的甲方有权终止承包协议，造成的全部损失由乙方负责，如果乙方因材料供应不上，影响甲方工程进度所造成的损失均由乙方负责。
合同签订后，宋立新承建了国利公司在上海市虹桥综合交通枢纽三标五工区1队脚手架工程。期间，国利公司共计给付宋立新工程款153万元。
2009年9月17日，上海同济建设工程质量检测站对PQX69-70箱梁顶板的抗压强度进行了检测。
原审另查明，2010年9月6日，宋立新接受了上海市公安局杨浦分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的询问，并形成了笔录，在该笔录中宋立新陈述的主要内容如下：2008年8月，其通过朋友介绍认识了国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甲，甲将上海市虹桥综合交通枢纽三标五工区的支架搭设、拆除劳务工程发包给了宋立新。为完成该项工程，其与A租赁站、B公司签订了租赁钢管的合同。上述工程需要的钢管使用时间为2008年8月至2009年9月。宋立新承包部分的工程是于2009年9月20日左右完工的。至此，宋立新尚欠上述两家单位的租赁款分别为65万余元、10万余元。上述款项由宋立新自行承担，但国利公司尚欠其工程款35万元左右、延期的钢管租赁费以及国利公司的木工使用宋立新租赁的钢管的相关费用，亦应由国利公司予以给付。
原审又查明，2011年3月25日，国利公司以宋立新为被告，向法院提起诉讼称，宋立新以国利公司的名义与C钢管站签订租赁合同，租赁钢管扣件，但仍拖欠相应款项，经相关权利人主张，法院判令其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其因此支付了687，240元。同期，宋立新以国利公司的名义与B公司签订了租赁合同，但仍拖欠相应款项，经相关权利人主张，法院判令其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国利公司根据上述判决要求宋立新赔偿其各项损失计851，167.08元及利息39，747元。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宋立新曾向法院提起反诉，要求国利公司给付其拖欠的工程款项。法院经审理后，遂于2011年12月19日作出了（2011）闵民一（民）初字第4112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为，国利公司代宋立新向C钢管站支付了相应的款项，宋立新理应将此款给付国利公司。而B公司的款项，国利公司尚未代为支付，故国利公司可待支付后再行主张。宋立新提起的反诉，因与上述案件非同一法律关系，故法院不予受理。据此，判决宋立新赔偿国利公司678，000元及相应的利息。2012年5月27日，国利公司以其已代宋立新向B公司支付了相关费用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宋立新赔偿损失。法院经审理后，遂于2012年8月27日作出了（2012）闵民一（民）初字第7237号民事判决，判令宋立新向国利公司赔偿152，317元及相应的利息。
2012年7月，宋立新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一、国利公司给付宋立新工程款244，821.67元（根据合同工期内工程价款1，774，821.67元减去已收到的款项1，530，000元）；二、国利公司给付宋立新因工程超期而应补偿款项668，182.31元；三、国利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1，053，795.83元为基数，按1-3年期贷款年利率6.45%计自2010年1月11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2013年5月21日，宋立新向法院递交书面申请，要求撤回其提出的第三项诉讼请求，即要求国利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
本案在原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对以下事实达成一致意见：一、宋立新搭设的脚手架体积如下：（一）、箱梁部分：第一联体积为25，279.436立方米；第二联体积为20，593.123立方米；第三联体积为27，335.076立方米。（二）、外架部分：第一联体积为2，446.10立方米；第二联体积为554.80立方米；第三联体积735.65立方米。二、根据上述体积及合同约定的单价，合同约定的工期内工程总价款为1，774，821.67元。
原审认为，本案事实部分的争议焦点在于：国利公司在使用宋立新搭设的排架时有否超过合同约定的期限，即五跨一联为80天，三跨一联为60天。如有超期，给宋立新造成的损失的具体数额？
2013年6月5日，国利公司向法院递交了《请求法院调查申请书》，请求法院至上海城建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调取上海市虹桥交通枢纽三标五工区工程监理日记。同年7月17日，法院取得了从上海城建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调取的上述工程的监理日记。
经庭审质证，宋立新与国利公司对上述监理日记的真实性无异议，并根据监理日记的记载，对本案工程国利公司是否存在超期使用排架的问题发表了如下意见：
1、关于第一联，即PQX59-62（三跨一联）的搭拆时间段：
国利公司认为，宋立新搭设脚手架的起始日期为2008年12月1日，监理日记对于宋立新何时将该联排架交由国利公司施工未有记载，同年12月14日，国利公司开始该联的箱梁底板的铺设，至于拆架日为2009年4月11日。工期长达四个月原因有二：一是因2009年1月26日正好是春节，按照市政府的规定，重大工程必须停工，故国利公司停工20天。二是因宋立新与国利公司的合同中包含了立柱时间，立柱工程于2008年11月底完工，因此顺延了40余天。
宋立新认为，宋立新搭设脚手架的起始日期为2008年12月1日，而国利公司在审理中亦认可其在2008年12月14日前实际使用，故宋立新同意自2008年12月14日起计算该联工期。关于拆除日期，根据监理日记，宋立新的拆架日为2009年4月12日。国利公司所述的4月11日是拆支模架的日期。支模架是由国利公司方的木工搭设的，根据合同的约定，宋立新仅为国利公司处的木工搭设支模架提供钢管和扣件，为了减少争议、方便案件的审理，宋立新自愿将拆架日定为2009年4月11日。
法院认为，宋立新的上述质证意见，符合监理日记的记载，法院予以采信。需补充的是，国利公司以涉案工程支模架的拆除日作为其工期的结束日，法院不予认同。首先，支模架与脚手架分属于两个不同的概念；其次，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国利公司仅是将涉案工程的木工排架、脚手架的搭拆发包给了宋立新施工，并未包括支模架的搭设工程；再次，从双方的核对清单来看，双方也从未对支模架的搭拆体积进行过核对；最后，结合宋立新在公安局所做的询问笔录中：“国利公司木工也用我租赁来的钢管，国利公司也应支付部分费用”的表述来看，宋立新主张涉案工程的支模架系由国利公司处的木工自行搭设的理由成立。鉴此，国利公司以监理日记中记载的支模架的拆除日作为其施工结束日，法院不予采信。当然，宋立新为了便于本案审理，自愿将日期作相应的调整，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理，法院予以尊重。综上，关于第一联（PQX59-62，三跨一联）超期损失计算如下：箱梁体积为25，279.436立方米＋外架体积为2，446.10立方米，工期自2008年12月14日计算至2009年4月11日，共计119天，超期59天，按0.15元／立方米／天计算，共计245，371元。
2、关于第二联，即PQX62-65（三跨一联）的搭拆时间段：
国利公司认为，宋立新搭设脚手架的开始日期为2009年2月2日，但没有交付时间，而其是自2009年3月8日开始施工，至2009年4月7日完工。按规定，需要过25天的养护期方能拆。
宋立新认为，该联宋立新搭设脚手架的开始日期为2009年2月2日，对此，国利公司亦予以认可，但因监理日记无法反映出国利公司的整个工作情况，故宋立新无奈，同意按照国利公司所述的施工时间即2009年3月8日开始计算该联工期。关于拆除日期，根据监理日记记载为2009年4月28日。
法院认为，宋立新的上述质证意见，符合监理日记的记载，法院予以采信。鉴此，根据合同的约定，国利公司未有超期行为。
3、关于第三联，即PQX65-70（五跨一联）的搭拆时间段：
国利公司认为，宋立新搭设脚手架的起始日期为2009年4月9日，未有交付使用的时间，国利公司是自2009年5月7日开始施工，至2009年8月8日完工，故该联是在施工期内完工。
宋立新认为，根据监理日记，宋立新搭设脚手架的起始日期为2009年4月9日，国利公司从很早就开始搭设支模架。但因监理日记无法反映国利公司开始施工的日期，宋立新为便于法院审理，自愿将工期的起算日期调整为2009年4月22日。关于拆除日期，监理日记没有确定的记载，但从国利公司提供的一份关于《混凝土抗压强度检测报告》中显示该联检测日期为2009年9月17日，故宋立新拆除该联脚手架的最早日期也应为2009年9月17日，且鉴于国利公司在庭审中也表述2009年9月初即可拆除，故宋立新自愿将拆除日期调整为2009年9月10日。
法院认为，宋立新的上述质证意见，与监理日记的记载及国利公司提供的检测报告相吻合，法院予以采信。鉴此，关于第三联（PQX65-70，五跨一联）超期损失计算如下：箱梁体积为27，335.076立方米＋外架体积为735.65立方米，工期自2009年4月22日计算至2009年9月10日，共计142天，超期62天，按0.15元／立方米／天计算，共计261，057.76元。
综上，国利公司因超期应补偿给宋立新的损失款共计506，428.76元（245，371元＋261，057.76元）。
原审法院认为，宋立新与国利公司签订的《工程劳务承包协议书》，因宋立新不具备劳务分包的施工资质，故其与国利公司间关于劳务承包的合同应属无效，但由于劳务施工的合同内容已实际履行，故宋立新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法院予以准许。根据合同的约定，本案的工程款项分为两部分：一是工期内的工程款，审理中，双方一致确认工期内工程总价款为1，774，821.67元，法院在此基础上扣除国利公司已支付的1，530，000元，确认国利公司尚欠宋立新工期内的工程款为244，821.67元；二是超出工期内国利公司向宋立新支付的补偿款506，428.76元。现宋立新要求国利公司给付上述款项，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国利公司提出宋立新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的辩称理由，法院认为，宋立新与国利公司签订的《工程劳务承包协议书》为无效合同，本案的审理是基于对双方签订的协议在被确认无效后所产生的后果的处理，故宋立新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
原审法院于二一三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依法作出判决：一、宋立新与上海国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2008年8月15日签订的《工程劳务承包协议书》无效；二、上海国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宋立新工程款人民币244，821.67元；三、上海国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宋立新损失人民币506，428.76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813.48元，由宋立新负担人民币6，105.48元，由上海国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9，708元。
判决后，国利公司不服，上诉称，原审判决对超期天数认定不当，工期中还应扣除拆架时间15天、春节期间停工时间20天、混凝土浇筑养护期28天，扣除上述因素并不存在超期的事实。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宋立新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宋立新辩称，工程超期是客观事实，且原审法院对超期天数的计算已经充分考虑了国利公司的利益，国利公司上诉要求扣除的时间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国利公司提供案外人上海建工（集团）总公司三标项目部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用以证明2009年8月8日高架主体项目完工，2009年10月初架子已经全部清理出场，故第三联并不存在超期的情形。宋立新经质证认为，案外人与国利公司系总包与分包关系，双方存在利害关系，且该份证据与国利公司提供的检测报告所载明的日期存在冲突，故该份证据不符合客观事实。本院经审查认为，宋立新就国利公司提交证据发表的质证意见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故本院对国利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在于系争工程超期天数的认定。国利公司对原审法院认定的系争脚手架搭设起始日期及拆除日期均不持异议，其上诉主要认为应在施工期内扣除第一联的拆架时间、春节期间停工时间、混凝土浇筑养护时间。对此，首先，关于应否扣除第一联的拆架时间，经查，根据监理日记的记载，第一联拆架日期为2009年4月12日，国利公司主张拆架日期为2009年4月11日，宋立新亦表示认可，原审据此以该时间节点作为计算工期的截止日期并无不当，鉴于该时间节点系开始拆架的日期，此后已经不再计算工期，故拆架时间已与国利公司无关，国利公司要求在工期中扣除拆架时间显然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应否扣除春节停工时间，双方在合同中对于工期有明确约定，在宋立新已经完成脚手架搭建并交付国利公司使用的情况下，国利公司是否存在停工不能成为其不支付相应脚手架费用的抗辩理由，且国利公司亦未就其主张的停工20天进行举证，故国利公司要求在工期中扣除春节期间停工时间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再次，关于应否扣除混凝土浇筑养护时间，鉴于双方在合同中对工期有明确约定，而国利公司主张该工期不包括混凝土浇筑养护期显然缺乏合同依据，故该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前提下依法作出的判决是正确的，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国利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864.29元，由上诉人上海国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振军
审 判 员 叶 兰
代理审判员 吴 丹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聂妍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