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民终019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贻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付华。
委托代理人：黄李燕，浙江瑞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董捷，浙江瑞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超群。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舒普银。
上诉人陈贻发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5）温瑞民初字第41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蔡超群租赁舒普银所有的坐落于瑞安市塘下镇塘西村中心西路5号的五层房屋已经多年。2015年间，因政府部门通知该房屋的木结构楼梯须改造为混凝土结构的楼梯，以达到消防整改要求。舒普银将楼梯改造工作委托给蔡超群完成，口头约定楼梯改造费用由舒普银负担，在蔡超群应给付的房屋租金中扣除。蔡超群将楼梯改造作业交给陈贻发建造，口头约定楼梯改造项目造价：包工包料15000元。陈贻发承接了该项目后，雇佣了尹付华等人从事楼梯改造作业，1月11日，尹付华与案外人张某一起拆除了该房屋木结构楼梯，1月12日，尹付华与陈贻发一起开始在该房屋搭建浇灌水泥楼梯的架子板，尹�华站在离地2米多的已搭建好的一层木架上钉木板，由于下方支撑的木棒松动，导致尹付华站立不稳从高处摔落，当即被陈贻发送往瑞安王华骨伤医院救治，被诊断为腰2椎体粉碎压缩性骨折，住院治疗至1月22日，后转到瑞安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月5日，共计住院治疗24天。在瑞安王华骨伤医院花费的医疗费用4583.7元已由陈贻发支付。陈贻发另外还给付尹付华14500元，蔡超群给付尹付华10000元。12月7日，温州东海司法鉴定所鉴定，认定尹付华的伤情构成人体损伤九级伤残，误工期限拟为180日、护理期限拟为90日、营养期限拟为90日，以上期限自受伤之日起计算，均包括二次住院期间及择期拆除内固定材料期间的期限。尹付华为此支出鉴定费1480元。另，陈贻发无相应的房屋装修资质及木工、泥水工的从业资质，尹付华也没有木工、泥水工的从业资质。
原判认为�陈贻发以包工包料形式承接了瑞安市塘下镇塘西村中心西路5号5层房屋的楼梯改造作业后，雇佣尹付华从事楼梯改造事务，可以认定尹付华是向陈贻发提供劳务的，尹付华与陈贻发之间形成劳务关系，舒普银与陈贻发之间系承揽关系。作为房屋承租人的蔡超群接受作为房主的舒普银的委托，将房屋楼梯改造事项交由陈贻发完成，楼梯的改造费用由舒普银负担，可以认定蔡超群与舒普银之间系委托关系，蔡超群选任陈贻发从事楼梯改造事务，因该选任行为产生的法律责任归由舒普银承担。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尹付华站立在木棒支撑的高处作业时，应该预料存在着地支撑不稳的情况，在这种条件下进行空中作业而没有采取一定的安全保障措施导致事故的发生，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应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陈贻发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没有履行安全管理责任，应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舒普银将楼梯改造作业交由没有相应施工资质的人员组织施工，也没有履行安全管理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对尹付华的合理经济损失酌定由尹付华自行承担15%的赔偿责任，由陈贻发承担70%的赔偿责任，由舒普银承担15%的赔偿责任。尹付华的合理经济损失确定如下：1、医疗费。结合瑞安王华骨伤医院、瑞安市人民医院的门诊病历、门诊医疗收费收据，扣除住院伙食补助费256.5元，医疗费用合计为30156.97元。材料费140.5元，尹付华没有提供发票，不予支持。2、护理费。司法鉴定文书确定尹付华的护理期限为90天，尹付华请求参照2014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8372元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故护理费11927.7元予以支持。3、营养费。结合司法鉴定�见，尹付华的营养期限为90日，考虑尹付华的伤情，酌情支持2700元。4、误工费。尹付华没有固定收入且无法证明最近三年平均收入状况及所从事的行业，请求参照2014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8372元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司法鉴定书确定的尹付华的误工期限180天，故误工费为23855.4元（48372元/365天×180天）。5、交通费。尹付华未提供相应交通费票据，考虑到尹付华进行门诊、住院治疗的事实，酌情支持500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尹付华住院24天，以每天30元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为720元。7、残疾赔偿金。尹付华没有固定收入，其临时居住地也不属于城镇范围，请求参照2014年度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不予支持，应参照2014年度浙江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9373元标准计算，故残疾赔偿金为77492元（19373元/年×20年×20%）。8、鉴定费。鉴定费1480元，属合理支出，尹付华也已提供相应票据，予以支持。9、后续治疗费。后续治疗费经各方一致同意按8000元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许可。10、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尹付华的伤情、各方过错程度、本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支持8000元。综上，尹付华的合理经济损失除精神损害抚慰金外合计156832.1元，由尹付华自行承担23524.8元。陈贻发承担109782.5元，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扣除陈贻发垫付的医疗费4583.7元与先行支付的14500元，陈贻发还应赔偿尹付华96698.8元。舒普银承担23524.8元，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扣除蔡超群代其支付的10000元，还应支付15524.8元。需要指出的是，蔡超群在出租房楼梯改造事务中存在的选任过错，属蔡超群与舒普银内部关系，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可另案解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九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陈贻发赔偿尹付华经济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96698.8元。二、舒普银赔偿尹付华经济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5524.8元。上述款项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款交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转付（或汇至中国农业银行瑞安市支行万松营业部瑞安市人民法院账户，账号19245101040010028）。如陈贻发、舒普银未在指定的期间内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尹付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819元，由尹付华负担273元，由陈贻发负担426元，由舒普银负担120元（尹付华已预交诉讼费4815元，多预交部分可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回，陈贻发、舒普银应承担的诉讼费应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缴纳）。
宣判后，陈贻发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上诉人陈贻发从始至终未雇佣尹付华，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本案系被上诉人蔡超群找到上诉人，叫上诉人为其造楼梯，上诉人为其做点工，按照市场价赚取工资，系被上诉人蔡超群委托上诉人多叫几个人为其建造楼梯，否则会耽误消防整改的工期，故上诉人才找到尹付华。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尹付华均系蔡超群叫来的。二、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尹付华承担15%的责任过低，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尹付华系在上诉人去搬东西时疏忽大意，导致其从高处摔下受伤，故被上诉人尹付华对事故的发生存在巨大的过错，应承担30%的责任。三、舒普银作为房东，其应将楼梯改造作业交给有相应施工资质的人员组织施工，同时其也没有履行安全管理义务，一审确定舒普银承担15%的责任过低，舒普银应承担30%的责任。四、若上诉人需要承担责任，最多也只需要承担15%的责任。被上诉人蔡超群找上诉人陈贻发施工，其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剩余的25%的责任应由蔡超群承担。五、一审将蔡超群垫付的4583.7元认定为上诉人垫付的，同时又没有认定蔡超群代舒普银支付给被上诉人尹付华的1万元中包括了4583.7元，显然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至于上诉人被迫垫付的14500元及被捣毁财物价值2620元，上诉人保留要求被诉人尹付华返还的权利。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尹付华答辩称：一、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尹付华与上诉人陈贻发之间属于雇佣关系完全正确。首先，从2005年开始上诉人陈贻发就以包工头的角色经常雇佣被上诉人尹付华，这次雇佣被上诉人尹付华是在2015年1月，每次雇佣的工资也都是上诉人陈贻发以现金的方式支付给被上诉人尹付华。在一审庭审时，证人张某陈述其也是经常受雇佣于上诉人陈贻发，由陈贻发给他发工资，张某在事发前一天还和被上诉人尹付华一起给上诉人陈贻发做工。所以应认定上诉人陈贻发为雇主。其次，蔡超群在一审中陈述，其是将楼梯改造作业交给上诉人陈贻发建造，口头约定楼梯改造项目造价：包工包料15000元。二、被上诉人尹付华并无过错。搭建浇灌水泥楼梯的架子板，需要一个人在下面固定木棒，另一个人去木架上钉木板，这是正常的操作程序。被上诉人尹付华系在提供正常劳务时�伤，根本不存在过错。反而是上诉人陈贻发在叫被上诉人尹付华去钉木板时自己却走开去捡东西了，且上诉人陈贻发作为雇主，没有对施工现场作任何的安全保障防护措施，上诉人是存在重大过错的。尹付华受伤是因施工设施存在质量缺陷和陈贻发私自去捡东西去而没有在施工现场提供安全防护措施所造成的，并非尹付华违章操作所导致的。尹付华作为施工人员，在正常情况下施工，其对事故的发生无法预见，故无需承担责任。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尹付华需要承担30%的责任，于法无据。原判确定尹付华自行承担15%的责任及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其实是与事实不符的，但考虑到上诉费用和时间等问题，被上诉人尹付华才没有提起上诉。三、蔡超群、舒普银与上诉人陈贻发之间是承包合同关系的，且蔡超群、舒普银在本案中存在重大过错，依法应承担�带赔偿责任。主要理由如下：1、根据法律规定，禁止将房屋建筑工程发包或者分包给无资质的施工单位或个人，蔡超群、舒普银违反了该法律规定，将房屋建筑发包给无资质的个人陈贻发施工，具有过错，这种过错行为对本事故的出现起了诱导作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2款规定：“雇员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产生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舒普银是房屋的最终受益人，其在选任承建人方面有过错，依法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鉴于被上诉人尹付华没有提起上诉，也就服从一审的判决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蔡超群答辩称：被上诉人蔡超群是将改造楼梯的事务包给了陈贻发，蔡超群与陈贻发约定了总价款，同时也预付给陈贻发5000元。尹付华是陈贻发叫来的，蔡超群并不认识尹付华。关于尹付华是否要承担30%责任，蔡超群不清楚，但蔡超群并不需要承担责任，蔡超群已经将涉案工程包给陈贻发，其应承担全部的责任。
被上诉人舒普银答辩称：舒普银并不认识陈贻发，一审判决是正确的，陈贻发要求舒普银承担30%的责任没有依据。本案中，陈贻发是包工头，其应承担最主要的责任。
当事人在二审审理期间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尹付华在瑞安王华骨伤医院花费的医疗费用4583.7元已由陈贻发支付存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该笔医疗费4583.7元实际上系由蔡超群代舒普银垫付的。本院审核了当事人�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判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承租人蔡超群接受房主舒普银的委托，以包工包料的形式将涉案房屋的楼梯改造作业交由上诉人陈贻发，被上诉人尹付华系上诉人陈贻发雇来完成涉案房屋的楼梯改造工作的，被上诉人尹付华系为上诉人陈贻发提供劳务，故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尹付华与上诉人陈贻发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上诉人陈贻发与被上诉人舒普银形成承揽关系，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陈贻发主张自己与被上诉人尹付华均是受雇于蔡超群，缺乏相应的依据，故其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尹付华系站立在木棒支撑的高处作业时发生的事故，一审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结合上诉人陈贻发没有相应的施工资质等情况，认定由被上诉人尹付华承担15%的赔偿责任，由上诉人陈贻发承担70%的责任，由被上诉人舒普银承担15%的赔偿责任，该认定并无不当。现上诉人主张己方无需承担责任，主张被上诉人尹付华、舒普银承担的责任比例过低，其上述主张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主张蔡超群应承担责任的问题，蔡超群作为承租人，系受房主舒普银的委托，其选任行为的法律责任已经由被上诉人舒普银承担，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蔡超群在本案中仍需承担责任，于法无据。关于尹付华在瑞安王华骨伤医院花费的医疗费用4583.7元应如何处理的问题，鉴于尹付华并未就此提出上诉，不属于二审审理范围，故二审不予变动。综上，上诉人陈贻发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38元，由上诉人陈贻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习军
代理审判员 潘文舒
代理审判员 丁 虹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一日
代书 记员 叶冰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