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17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溢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宝山区。
法定代表人：李文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群彪，上海政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敏，上海政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达亚控股私人有限公司(TAASIAHOLDINGSPTE.LTD)，住所地：新加坡共和国。
法定代表人：高明发(KOHBENGHUAT)，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欢欢，上海久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璐蓉，上海久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溢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达亚控股私人有限公司(TAASIAHOLDINGSPTE.LTD)(以下简称“达亚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3民初107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溢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达亚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有误，广溢公司与达亚公司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涉案三笔汇款，除了2014年10月10日那笔款项有邮件证明有借款的意思表示外，其余两笔钱款均无借款的意思表示。达亚公司法定代表人高明发系广溢公司占股比例为50%的股东，达亚公司诉称的三次汇款实际均是投资款，系高明发作为广溢公司的股东，为广溢公司经营需要(采购原材料和房产)而投入的款项。此外，一审认定系争三笔款项未经外汇管理部门审批系属认定有误，该三笔汇款均作了申报，资金用途也写明为“预收货款”等，经过外汇审批的美元结汇为人民币后，只能用于审核的用途，不可挪作他用。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并可随意用于购房和缴纳罚款的观点，是对外汇管理规定的无知。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有误，所作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达亚公司辩称：不同意广溢公司的上诉意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案系争三笔汇款系达亚公司与广溢公司之间的借款。一审认定该三笔款项未经有关部门审批，实际是说该三笔款项没有按照借款用途进行审批，故认定双方当事人间的口头借款合同无效。至于上述借款进入中国境内的报批，是由广溢公司自己进行申报的，该公司以“预付货款”的名义进行申报，与达亚公司无关。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达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广溢公司归还达亚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3,084,114元；2.广溢公司偿付达亚公司以人民币3,084,114元为基数，从2016年6月14日起至借款本金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达亚公司分别于2013年4月17日、2014年10月10日及同月17日计三次向在新加坡共和国的马来亚银行发出电汇的书面指令，指令该行以电汇方式从达亚公司在马来亚银行的账号6401-000-2301分别进行汇款284,935.48美元、163,500美元、49,300美元，收款人均为广溢公司，收款人帐户均为在我国的上海浦东发展银行的XXXXXXXXXXXXXXXXX，其中2013年4月17日汇款指令中显示付款明细为预付款。马来亚银行均在指令当日完成电汇。
二、根据中国人民银行货币政策司发布的中国外汇交易中心授权发布人民币汇率中间价公告显示：2013年4月17日人民币汇率中间价，1美元兑人民币6.2342元；2014年10月10日人民币汇率中间价，1美元兑人民币6.1470元；2014年10月17日人民币汇率中间价，1美元兑人民币6.1407元。一审审理中，广溢公司和达亚公司对此均不持异议，并表示：涉案497,735.48美元按相应时间的中间价折合为人民币3,084,114元。
三、2013年3月27日，由penny.cui@sinsha.com.cn邮箱发给WilliamSee邮件中存在附件“定金协议”，该定金协议的内容为：广溢公司向上海北亚华欣置业有限公司认购上海市俞泾港路XXX号XXX、XXX室，总价人民币3,526,600元，用途为办公；本协议签订时支付定金人民币10万元，同月30日前支付房款人民币1,766,600元，同年4月30日前支付剩余房款人民币1,760,000元等。上述邮件还注明，要求汇款内容不要填写为购房资金，而是填写为预付款。同年8月19日，经有权机关核准登记，确认上海市俞泾港路XXX号XXX、XXX室的房产权利人为被告广溢公司。一审审理中，达亚公司表示：2013年4月17日的284,935.48美元，是广溢公司向达亚公司借款，用于购买上述房产，双方是以上述电子邮件和电话方式进行沟通。广溢公司表示：该284,935.48美元确用于购房，但系由广溢公司的二个股东按每人50%共同出资并以广溢公司名义购买的。
四、2014年10月8日，由Peter.basukijak@live.cn邮箱发给WilliamSee“Debit(借款)”邮件，邮件附件中载明：由于广溢公司收到中国海关与法院裁决需要缴纳人民币220万元的罚款，因广溢公司资金不足，故向新加坡达亚公司借款人民币100万；借款期限180天，等待墨西哥货返回到中国，销售后分批还款；汇款帐号为上海浦东发展银行的XXXXXXXXXXXXXXXXX等等。一审审理中，达亚公司表示：2014年10月10日的163,500.00美元，达亚公司基于上述邮件出借，用于广溢公司缴纳相应罚款；后因时任广溢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林朝信以电话方式告知上述金额不够缴罚款仍要借款，故发生同月17日的49,300.00美元汇款。广溢公司表示：上述汇款的发生，是在广溢公司向海关缴纳罚款后；该二笔汇款仍是作为广溢公司股东的高明发的投资款，用于广溢公司采购商品的流动资金。
五、1980年5月31日，达亚公司在新加坡共和国注册成立，该公司为一家私人股份有限公司。2011年3月11日，广溢公司经我国有权机关核准成立，注册资金为15.2万美元，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台港澳与外国投资者合资)，股东为高明发(KOHBENGHUAT)(占股比例为50%)、林朝信(占股比例为50%)，法定代表人为林朝信。2015年1月26日，广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林朝信变更为李文辉。
六、一审审理中，达亚公司表示：上述三笔汇款系中国境内公司向中国境外公司的借款，未向我国相关有权机关申报，也未经审批。经一审法院释明后，达亚公司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确认达亚公司与广溢公司在2013年4月17日、2014年10月10日及同月17日以口头方式签订的三份借款合同无效；2.广溢公司返还达亚公司借款人民币3,084,114元。广溢公司仍坚持原辩称理由。
一审法院认为：达亚公司、广溢公司之间虽然未能签订书面的借款合同，但达亚公司就其涉案三次汇款给广溢公司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广溢公司向其借款并用于购房和缴纳罚款，而广溢公司虽作否认并辩称系投资款，但其未能进一步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广溢公司的辩称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难以采信。达亚公司、广溢公司之间虽然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但达亚公司系我国境外公司，而广溢公司系我国境内公司，达亚公司将其资金出借给广溢公司，应当报经我国国家外汇管理部门审批，但其未能履行该项义务，显然违反我国相关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涉案借款合同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广溢公司据于涉案借款合同取得497,735.48美元(折合为人民币3,084,114元)，应当返还达亚公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外汇管理条例》第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达亚公司与广溢公司分别在2013年4月17日、2014年10月10日及同月17日以口头方式签订的三份借款合同均无效；二、广溢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达亚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3,084,114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1,472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合计人民币36,472元，由广溢公司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广溢公司上诉称，该公司与达亚公司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涉案三笔汇款，系达亚公司法定代表人高明发作为广溢公司的股东，为广溢公司经营需要(采购原材料和房产)而投入的款项。对此本院认为，经审查，一审法院根据达亚公司提交的活期账户对账单、经公证的涉案邮件等在案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认定本案系争三笔汇款系广溢公司向达亚公司的借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广溢公司认为上述三笔汇款系广溢公司股东高明发的投资款，用于广溢公司采购原材料等经营需要，但广溢公司对该节主张未能提供确凿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至于广溢公司提出的涉案三笔汇款报批一节，本院认为，达亚公司系我国境外公司，广溢公司系我国境内公司，达亚公司将其资金出借给广溢公司，应当报经我国国家外汇管理部门审批。现一审法院认定系争三笔汇款未按借款性质向外汇管理部门报批，涉案三份借款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并据此判决广溢公司向达亚公司返还借款本金人民币3,084,114元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广溢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1,472元，由上诉人广溢贸易(上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邵美琳
审判员 王逸民
审判员 李 蔚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日
书记员 董步凡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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