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155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雷德，男，汉族，1943年11月4日出生，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涛，北京市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炜，北京市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林根，男，汉族，1942年9月3日出生，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铁山，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容，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上海五泰船舶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真南路4266号632室，组织机构代码：75755340－8。
法定代表人：金林根。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坤东，广东深金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雷德因与被上诉人金林根、原审第三人上海五泰船舶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泰船舶公司）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人民法院（2015）深南法民三初字第4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雷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裁定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陈雷德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本案中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本案金林根在担任五泰船舶公司的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期间，违背股东会决议，利用其全面管理五泰船舶公司的经营行为并保管五泰船舶公司的证照、公章及账册等的优势地位，侵占五泰船舶公司享有的坐落于深圳市××路××海滨花园海××室房（以下简称“涉案房产”）。陈雷德作为五泰船舶公司的监事，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一条的规定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适用法律错误，并对《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进行了严重曲解，错误认为陈雷德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纠正。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引用的法律条文错误。本案陈雷德以五泰船舶公司监事身份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一条的规定提起监事代表诉讼，一审法院在一审判决中错误引用与监事代表诉讼毫无关联的《公司法》第一百五十条、一百五十二条关于“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接受股东的质询”及“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损害股东利益”的规定，属于法律适用错误，请予以纠正。二、本案涉案房产被侵占，系金林根违背《公司法》及五泰船舶公司章程规定所实施的侵权行为。（一）本案所涉购房及房产代持行为是金林根的职务行为。陈雷德在其签署出具的《还原蛇口海晖阁XXX房产真相》中已确认：五泰船舶公司股东会一致通过以金林根名义购房。因此，金林根接受五泰船舶公司的委托进行购房并后续代公司持有涉案房产的行为系其作为五泰船舶公司的股东、执行董事期间履行股东会决议的职务行为。（二）金林根的行为已经违背了《公司法》及五泰船舶公司章程的规定。金林根在为五泰船舶公司代持涉案房产时，恶意侵占五泰船舶公司的财产，拒不返还，已违背了《公司法》及五泰船舶公司章程的规定。然而，一审法院忽略上述事实及法律、公司章程的约定，认为陈雷德提交的相关证据“亦不能证明金林根系在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公司章程……”，存在明显过错，应当予以纠正。（三）本案中陈雷德的诉讼请求已包含针对金林根侵权行为的损害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案由是“所有权确认纠纷”，故将本案认定为确认之诉，这种通过案由来判断案件性质的逻辑是完全错误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第三条第4款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当事人自主选择行使的请求权，根据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相应的案由。因此，案由应当是归纳陈雷德请求权的结果，而不是用于确认陈雷德请求权的理由。如一审法院认为以目前的案由不足以概括本案法律关系的，可以根据《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第三条第5款规定行使职权进行案由变更。然而，一审法院不变更目前“所有权纠纷”案由，反而以此案由为基础推定陈雷德仅提出确认之诉、未提出侵权所涉及的损害赔偿等请求，是通过错误的结果倒推并进而否定显而易见的事实，存在明显的逻辑及法律认定错误。从陈雷德提出的诉讼请求及权利主张来看，本案同时包含了确认请求与停止侵权行为并赔偿损失的内容。本案中陈雷德提出的诉讼请求不但包含确认房屋所有权人，同时也包含了对金林根的侵权行为的认定及房产返还、损害赔偿等给付之诉的内容。本案针对涉案房产权属认定的过程，同时也是对金林根侵权行为认定的前提条件；一旦明确五泰船舶公司对涉案房产享有所有权、金林根存在侵犯所有权的行为后，陈雷德在第二项诉讼请求中要求将涉案房产变更至五泰船舶公司名下，即停止侵权、返还房屋；最后，陈雷德在第三项诉讼请求中请求金林根支付房屋占用费，这是典型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陈雷德请求金林根就其作出的侵权行为对五泰船舶公司造成的损害进行赔偿。因此，一审法院片面地理解陈雷德的诉讼请求“系确权之诉并非损害赔偿之诉”是典型的以偏概全、认定错误。本案中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确认之诉为由，就认定本案不包含侵权行为、损害赔偿的给付之诉，不能适用监事代表诉讼，该等观点是对事实与法律、法规的曲解。二、一审法院未查明本案主要事实，请求予以查明。（一）一审法院对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所涉的关键事实均未予以查明。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陈雷德已向法院提交了充足的证据，还原了本案的基本事实：金林根经五泰船舶公司股东会决议确定代为购买房产，五泰船舶公司实际支付涉案房产的购房款、公用事业费、物业管理费等实际费用，以及金林根目前非法占用房产、五泰船舶公司多次要求金林根变卖涉案房产并将变卖款项返还五泰船舶公司但遭到拒绝等。金林根对五泰船舶公司的权利主张行为也予以承认，但其回复认为五泰船舶公司对涉案房产不享有所有权。本案中，陈雷德与金林根对涉案房产购买时的各方情况、所有权登记情况、《深圳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的签署情况等均无异议，双方的主要争议焦点为：金林根与五泰船舶公司之间究竟是代持房产法律关系还是借款法律关系；五泰船舶公司是否实际享有涉案房产所有权等。然而，一审法院在一审判决中竟然只明确查明了陈雷德与金林根均无异议的次要内容。针对争议焦点所涉内容，一审法院虽然大段引用陈雷德与金林根的陈述与主张，但一概未予明确认定。（二）作为判定金林根是否需支付占用费的重要依据，即使仅从查明陈雷德第三项诉讼请求的角度出发，也应当查明涉案房产的归属。如前所述，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反复强调陈雷德不具有请求确认涉案房产归属的主体资格。即使一审法院的理由成立，这也不是其未对本案主要争议事实进行查明的合理理由。因为仅针对陈雷德的第三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也应当查明涉案房产的归属。针对陈雷德提出的请求金林根支付房屋占用费的第三项诉讼请求，如果涉案房产归属于五泰船舶公司，那么金林根非法占用涉案房产当然应当支付占用费；反之，如果涉案房产归属有金林根，那么金林根当然无需支付任何占用费。因此，涉案房产的归属是判定第三项诉讼请求无法绕开、至关重要的事实依据。一审法院针对该等情形，以“涉案房产在购买后交由五泰船舶公司办公使用”为由，认为金林根无需支付房屋占用费，无任何事实依据。双方确认涉案房产购买后初期由五泰船舶公司使用的事实，并不能说明金林根后续占有涉案房产的行为是合法占有还是非法侵占，也不能说明金林根后续是否需要支付房屋占用费。一审法院未查明涉案房产的归属就对房屋占用费进行认定不合逻辑，给五泰船舶公司造成了重大损失。请求查明本案关键事实，纠正一审法院的不当判决。
金林根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不适用监事代表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维持。（一）本案属确权之诉，不适用监事代表诉讼。《公司法》第151条规定的监事代表诉讼，是针对公司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有149条之情形时，即“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该条明确只有公司高管人员“执行职务给公司造成损失”这一客观事实下，方能由监事在股东的请求下代表公司起诉。本案系所有权确认纠纷，金林根与公司之间就涉案房产的所有权归属尚存在争议，在所有权归属有定论之前，不具备《公司法》第149条中高管人员执行职务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前提。只有当人民法院先就所有权作出确认后，方有可能评判金林根是否具有给公司造成损失的事实，股东才有权援引《公司法第》151条请求监事提起诉讼。而就所有权确认纠纷，公司法并未设置监事代表诉讼的制度，故仍应由公司提起诉讼。公司是否起诉，应由公司在《公司法》有关公司治理的规则框架内解决，或由公司在清算程序中解决，股东具有救济途径，但不应是监事代表诉讼。（二）陈雷德的提交的证据及民事起诉状均证实本案属“确权之诉”。陈雷德在一审提交的证据《关于由公司监事提起诉讼确认房产所有权的申请》中，各股东请求监事提起诉讼的申请是“确认房产所有权”，而不是确认高管人员“执行职务给公司造成损失”，不符合法律规定。陈雷德一审《民事起诉状》第一项请求就是所有权确认，其后续诉讼请求均是以第一项请求为前提的，若第一项请求不存在，后面的请求均不会成立，再次证实其目的是所有权确认之诉。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不适用监事代表诉讼，符合《公司法》规定，应当予以维持。二、监事代表诉讼的前提是董、监、高“执行公司职务”给公司造成损失，本案不存在“执行公司职务”的前提与事实。2004年9月金林根购买涉案房产时，其职务为公司的“监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经理均为吴明道。认定金林根购买涉案房产是否属“执行公司职务”的行为，应适用2004年8月28日修订的《公司法》。其第54条对监事会或者监事职权进行了明确规定：（一）检查公司财务；（二）对董事、经理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行为进行监督；（三）当董事和经理的行为损害公司的利益时，要求董事和经理予以纠正；（四）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五）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职权。依照该法条确定，购买房屋不属于监事执行公司职务的行为。现行公司法第53条亦确定购买房屋不属于监事执行公司职务的行为。自2009年3月金林根成为公司法人与总经理后，该涉案房产所有权已在金林根名下，属私有财产，亦不存在执行公司职务的行为。三、从公司治理分析，公司从未决策购买该房产，该房产属金林根所有。公司于2003年12月8日成立，注册资本150万元，但2004年9月该房产价格为62万元，若该房产为公司购买，则购买该房产的投资占公司总资产的41.33%【（62万÷150万）×100%=41.33%】。依据法律规定，公司购买该房产应属重大投资，股东应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召开股东会，确定该投资计划，并决议该房产是以公司名义购买还是个人名义购买；若确定以个人名义购买，公司应与该个人签署《代持协议》等相关材料，确保该房产属公司所有。本案金林根购买该房产时，公司从未召开股东会决定公司购买该房产，公司与金林根之间也从未签署《代持协议》等相关文件；作为公司如此重大的投资购买行为，购买时没有任何决议与文件是不可能的，这只能证明该房产当时确实不是公司的购买行为。相反，金林根提供的证据材料全面证明该房产确属金林根个人资产，金林根与公司之间只属借款行为。四、客观上，涉案房产应为金林根所有。（一）金林根一审提供的证据充分证实涉案房产属金林根所有，其与公司之间是借贷关系。金林根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并向公司借款用于支付购房款及中介费。2004年9月27日，公司向中介机构深圳招商置业顾问有限公司电汇款项626500元时，用途注明“代金林根付购海滨花园房款”，而不是本公司自购海滨花园房款。2004年12月15日，金林根通过农业银行向公司还款120000元，且在公司的《收款凭证》上亦注明金林根归还房贷款120000元。更需强调的是，公司自2004年至2012年在会计账册中均记录金林根欠购房款543627.50元.金林根与公司之间从未以任何方式明确房屋所有权归属公司，事实上，公司通过会计账簿所记载的也一直都是与金林根之间存在借款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九条规定：“各单位必须根据实际发生的经济业务事项进行会计核算，填制会计凭证，登记会计账簿，编制财务会计报告。任何单位不得以虚假的经济业务事项或者资料进行会计核算。”因此，会计账簿本身就是公司对于自身债权债务关系具有法律效力的表述。涉案房产在购买时，金林根并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总经理，财务并非由其负责，公司账目的记载表明了金林根与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客观上就是借款买房的法律关系。（二）陈雷德一审提供的证据亦证实涉案房产为金林根所有。陈雷德一审提供的证据《公司财务分类数据资料》是公司原法人、执行董事、总经理吴明道2005年3月11日前制作，并提供给各位股东阅示的，该份证据中对于公司的费用及投资有详细记载，但唯独没有记录购买涉案房产情况，没有将涉案房产作为公司的固定资产，这充分说明，涉案房产从购买时，各股东就明知其不是公司资产，而是金林根的个人房产，与公司无关。综上，陈雷德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予驳回。
五泰船舶公司辩称，从法律适用看，一审判决依据的法条是原公司法第150、第152条，属于笔误，应该是依据新公司法第149条、第151条的规定。本案属于确权之诉，陈雷德不具有诉讼资格。即使产生争议，也是五泰船舶公司与金林根之间的争议和纠纷，因此，一审判决在法律适用上没有错误。从本案事实上看，涉案房产在2004年9月29日购买时，五泰船舶公司股东并没有召开股东会或者出具股东决议，由金林根代持涉案房产。从当时法定代表人吴明道记录的财务数据资料显示，2004年10月份以后没有出现涉案房产对外投资或者属于公司的固定资产，反而是财务报表上显示的是金林根欠五泰船舶公司借款。因此，涉案房产没有在五泰船舶公司的财务报表及固定资产上显示属于五泰船舶公司的房产。
陈雷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五泰船舶公司对涉案房产享有所有权；2、涉案房产变更至五泰船舶公司名下；3、金林根向陈雷德支付房屋占用费264000元；4、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等诉讼费用由金林根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五泰船舶公司成立于2003年12月8日，首届执行董事（兼经理）为吴明道，首届监事为金林根。2009年3月9日，五泰船舶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变更为金林根，监事变更为陈雷德。位于深圳市南山区蛇口工业区新华路海滨花园海晖阁1栋XXX房（涉案房产）于2004年10月9日登记至金林根名下，建筑面积150平方米；2014年5月12日，金林根办理了涉案房产使用年限延期手续，并办理新的房地产证书。2004年9月27日，金林根出具公证委托书，委托吴明道办理购买涉案房产相关事宜。2004年9月29日，吴明道作为买方代理人与廖伟杰（卖方）签订《深圳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由买方购买涉案房产，售价为62万元。为证明涉案房产系五泰船舶公司出资购买且五泰船舶公司享有该房产所有权，陈雷德提交了以下证据：1、2009年9月10日的《股东会决议》复印件，内容为：公司股东所占股份分别为吴明道37.5%，金林根25%，殷庙根、方启荣、陈雷德分别为12.5%；鉴于公司目前尚无业务开展，准备入手进行清理资产工作，为届时歇业做好准备，至今年8月底公司资产情况为：公司财务账上为3.7万元,……蛇口海晖阁XX室房产一套；公司目前首先要解决的是公司债权债务问题，待外部债权债务工作完毕，召开股东会，采取合情、合理、合法的方法，按股东的股份比例，协商处理剩余资产（金）的分配问题。2、五泰船舶公司股东作为甲方与案外人史骏耀（乙方）于2008年6月2日签订的《关于创业一号有关费结算协议》，内容为：甲方支付乙方有关费用10万元作为前期所有明确费用结算，甲方龙口工程款与蛇口房产出售后增值部分的费用以2%计的费用，待甲方落实后，另行给乙方结算等。3、2008年4月的《收购产权房协议书》草稿传真件（落款处无签名），陈雷德表示该草稿系金林根书写，内容为：涉案房产是五泰船舶公司出资以金林根的名字买下的产权房，根据金林根提出的收购要求，同意在2008年5月对该房产权进行切割等。4、2004年9月27日的付款凭证和行政事业型收费缴款书，显示：付金林根办理身份证公证及特快专递等费用444元、支付公证费100元。5、五泰船舶公司财务分类数据资料（复印件），显示：“金林根身份证公证及特快专递费444元”，“2004年9月发东楚38号工资113418元—实还房款（应扣除）”，“2004年10月加定第六税务所工资税11725元—实还房款所付工资税（应扣除）”。陈雷德表示，上述记载证明了12万元是五泰船舶公司工资支付的房款，只是在名义上做账成了工资。6、公司管理费用明细及交接清单复印件，拟证明涉案房产的水电费、管理费均由公司负担。7、落款处有金林根签名的《还原蛇口海晖阁XXX房产真相》，内容为：股东会一致通过由金林根名义购房等。8、（2011）嘉民二（商）初字第1429号案件庭审笔录及部分材料，陈雷德拟证明其提交的2009年9月10日的《股东会决议》是金林根曾在该案中提交的证据，金林根对该《股东会决议》是确认的。9、金林根于2010年7月14日写给其他股东的信件复印件。金林根对上述证据中的（2011）嘉民二（商）初字第1429号案件庭审笔录及部分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其他证据均不予认可。为证明涉案房产系金林根向五泰船舶公司借款购买、涉案房产为金林根所有，金林根提交了以下证据：1、购房款明细及相关发票收据、2004年9月27日的农业银行电汇凭证（显示五泰船舶公司向深圳招商置业股份有限公司转账626,500元）、2004年12月31日农业银行现金借款单（显示金林根向五泰船舶公司转账12万元，款项来源注明为借款）；陈雷德表示上述证据证明购买涉案房产的全部费用为663627.5元，五泰船舶公司代金林根支付了购房款626500元，该款项系金林根向五泰船舶公司的借款，金林根已向五泰船舶公司归还借款12万元。2、2004年至2012年五泰船舶公司会计凭证，2008年至2010年外聘会计师出具的各科余额明细单，金林根拟证明金林根尚欠五泰船舶公司房款543,627.5元，金林根与五泰船舶公司存在借款关系。3、2010年9月至2015年11月金林根银行账户信息，金林根拟证明涉案房产的水电、煤气、有线电视、物管等费用均由金林根支付。4、蛇口工业区补交年差合同及缴费凭证，载明金林根补交款项108000元。陈雷德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表示涉案房产系五泰船舶公司出资购买，五泰船舶公司与金林根之间并非借贷关系，其中12万元只是做账时为了销账的原因才在账面上写为支付工资，且金林根提交的会计凭证、各科余额明细单仅是部分文件，不能证明系金林根向五泰船舶公司借款。一审庭审中，陈雷德表示，五泰船舶公司出资以金林根名义购买房产时，并未对涉案房产何时过户给五泰船舶公司进行约定，股东的意愿是在公司清算时将房屋出售，所得款项再进行分配，但因金林根拒不配合，公司无法进行清算。对于涉案房产的使用情况，陈雷德表示涉案房产购买后用于五泰船舶公司办公，2009年公司业务结算后，该房产由金林根实际控制；金林根亦表示涉案房产在2009年之前由金林根提供给公司使用，2009年之后因公司在深圳没有开展业务，房产由金林根使用，并由金林根实际占有。
一审法院认为，《公司法》第一百五十条和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的监事代表诉讼，系损害赔偿之诉，监事代表诉讼的客体应为金林根的债务不履行行为或侵权行为。本案中，陈雷德表示涉案房产系五泰船舶公司出资购买并登记在金林根名下的，陈雷德依此要求确认房产归五泰船舶公司所有，该诉求系确权之诉并非损害赔偿之诉；而且，陈雷德提交的相关证据亦不能证明金林根系在执行公司职务时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公司章程规定的债务不履行行为或侵权行为而给五泰船舶公司造成了损害。故陈雷德起诉要求确认涉案房产归五泰船舶公司所有并要求金林根将涉案房产产权变更至五泰船舶公司名下的诉讼请求，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对于陈雷德要求金林根向五泰船舶公司支付房屋占用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庭审中，双方均确认涉案房产在购买后交由五泰船舶公司办公使用，故陈雷德要求金林根向五泰船舶公司支付占用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雷德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640元，保全费4940元，由陈雷德负担。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案件。根据双方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房产属于公司所有还是金林根所有；2、金林根是否存在侵权行为，是否应支付陈雷德请求的侵权赔偿金。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从金林根确认的《股东会决议》内容以及金林根签名的《还原蛇口海晖阁XXX房产真相》内容看，涉案房产为公司财产，是公司当时以金林根名义购房，所有权为公司所有。虽然购买涉案房产可能存在着金林根提出的公司没有书面的召开股东会决议等的形式瑕疵，但并不影响涉案房产属于公司财产的本质。陈雷德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金林根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涉案房产过户至五泰船舶公司名下。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涉案房产之前一致是公司经营使用，在公司经营使用过程中，金林根不存在侵权行为。从金林根签字的《还原蛇口海晖阁XXX房产真相》时间（2011年7月18日）看，双方此时已经对涉案房产的归属发生争议，由于涉案房产实际属于公司所有，金林根占用涉案房产，应支付占用使用费。但是，该占用使用费的权利主体是五泰船舶公司，并非陈雷德，因此，陈雷德请求支付给其占用使用费的请求本院予以驳回。
综上，陈雷德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南山人民法院（2015）深南法民三初字第468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深圳市南山区蛇口工业区新华路海滨花园海晖阁1栋XXX房为上海五泰船舶服务有限公司所有，金林根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配合上海五泰船舶服务有限公司办理涉案房产由金林根名下过户到上海五泰船舶服务有限公司名下的手续，逾期上海五泰船舶服务有限公司可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
三、驳回陈雷德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共计30220元，由陈雷德负担5220元，金林根负担25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明 亮
审判员 路 德 虎
审判员 朱 宽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四日
书记员 张东阳（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一百四十九条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第一百五十一条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有本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的情形的，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连续一百八十日以上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百分之一以上股份的股东，可以书面请求监事会或者不设监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监事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监事有本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的情形的，前述股东可以书面请求董事会或者不设董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执行董事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监事会、不设监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监事，或者董事会、执行董事收到前款规定的股东书面请求后拒绝提起诉讼，或者自收到请求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提起诉讼，或者情况紧急、不立即提起诉讼将会使公司利益受到难以弥补的损害的，前款规定的股东有权为了公司的利益以自己的名义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他人侵犯公司合法权益，给公司造成损失的，本条第一款规定的股东可以依照前两款的规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