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刑初字第1008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付×1，男，1940年7月20日出生；系被害人付×2之父。
诉讼代理人蒋亚丽、杨垒营，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曾用名：付×3），女，1996年12月26日出生；系被害人付×2之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暨李×之法定代理人解×，女，1968年7月25日出生；案发时系被害人付×2之妻。
被告人高建民，男，1971年3月16日出生；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12月22日被羁押，2014年1月2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京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暨诉讼代理人王金凤，北京京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以京二分检刑诉（2014）8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高建民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8月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付×1、李×、解×分别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高鹏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付×1之诉讼代理人蒋亚丽、杨垒营、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之法定代理人解×，被告人高建民及其辩护人暨诉讼代理人王金凤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1996年10月10日晚，边×原雇工付×2到北京市丰台区马家堡43号楼工地找边×讨要工钱，后侮辱工地一女工。边×不满，遂于10月12日晚8时许，以结工资为名将付×2骗至工地内，伙同被告人高建民等人殴打付×2。后付×2等人返回其暂住地，高建民为了防备付对边的报复而留在该工地宿舍内。
10月13日凌晨，付×4纠集王×、尹×等多人，并伙同付×2返回该工地，携带菜刀、铁棍、木棍等工具至工地一层宿舍和走廊内对高建民、边×等人实施报复殴打。其间，高建民持刀扎刺付×2胸部，致付×2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
被告人高建民作案后于2013年12月22日在河北省定州市被当地公安机关查获归案。
针对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了书证、证人证言、辨认笔录、鉴定意见、现场勘查记录及被告人在侦查阶段的供述等证据材料。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高建民无视国家法律，防卫明显超过必要限度，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造成重大损害，后果严重，其行为触犯了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被告人高建民的刑事责任，且被告人高建民系防卫过当，依法应当酌情减轻处罚，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付×1要求高建民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52万余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解×要求高建民赔偿死亡赔偿金、李×的扶养费用、解×的生活补助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46万余元，并向法庭提供了身份证、居民户口簿复印件等证据材料。
在法庭审理过程中，被告人高建民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及罪名未提出异议，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请求表示愿意依法赔偿。
高建民之辩护人暨诉讼代理人认为：高建民的行为不存在防卫超过明显的必要限度的现象，属于正当防卫，不应负刑事责任，故请求法庭宣告高建民无罪；高建民对各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经济损失再予赔偿于法无据。
经审理查明：1996年10月10日晚，边×（已判刑）原雇工付×2（男，殁年26岁）到北京市丰台区马家堡43号楼工地找边×讨要工资，后侮辱工地内一女工。边×不满，纠集被告人高建民等人预谋教训付×2。同月12日20时许，边×以结工资为名将付×2骗至马家堡43号楼工地内边×的宿舍，高建民等人殴打付×2。后付×2离开，高建民等人为防备付对边的报复而留在该工地。同月13日零时许，付×2、付×4（付×2之弟，另行处理）等人持菜刀、铁棍等工具返回该工地，与高建民、边×等人在工地走廊和宿舍内互殴。在互殴中，高建民持刀扎刺付×2胸部，刺伤左胸壁、伤及左肺下及心脏左心室，导致付×2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
被告人高建民作案后潜逃，于2013年12月22日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另查明，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于1997年3月作出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判决边×赔偿付×1、解×、付×3等人生活补助费、丧葬费共计人民币3万元。付×1、解×、付×3等人于同年收到边×支付的赔偿款人民币3万元。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证人付×4的证言：1996年10月12日晚8时，边×到工地宿舍找我二哥付×2，付×2对我说：”我和老边（即边×）去马家堡工地结账”。因为我二哥以前找老边结账都没结，这次老边来找他，我怕出事，就叫谢×和尹×也去马家堡工地。进楼后，我听见第二间屋有我二哥等人的声音，我用脚踹门但没踹开，就用右手打碎一块窗户玻璃，又顶碎另一块玻璃，我看见王×在屋里，我让他把门打开。我看见一个穿西服的高个小伙子用雨伞打我二哥，屋里还有边×两口子和另外3个小伙子，其中一个戴眼镜矮个的小伙子（即高建民）冲我过来，我忙往屋外走，他追过来打我身上几拳，我一拳把他打倒在地，从地上捡起一把刷子向他扔过去。我听见楼外有尹×的骂声，走出楼道见一个小伙子正踹尹×，我过去把他们俩拉开，尹×捡了把铁锹要抡小伙子，我把铁锹抢过来。这时，楼里传来我二哥的骂声，我拿铁锹返回屋里，看见姬×、穿西服的小伙子打我哥，我用铁锹抡他们几下，铁锹不知被谁抢下来。戴眼镜小伙子和穿军装小伙子过来打我，我往屋外跑，穿军装小伙子揪住我并把我按在地上，后我拿出电笔，穿军装小伙子递给戴眼镜小伙子一把匕首，让他扎我，但他并没动。我哥拉着我往外跑，在工地大门口，我们碰见王×、谢×和尹×，戴眼镜小伙子和穿军装小伙子追我们但没追上，我们就打车回了工地。那把匕首长15公分，刀身长10公分，刀口有2公分宽，两刃刀口。对方除边×外，其他人都动手了。
我二哥右手中指有划伤、头晕，我要回去找边×他们说理，我二哥不让我去，我让他先睡了。我叫谢×、尹×、王×跟我回去，我偷偷拿了一把菜刀插在腰上。我们四人打车回工地大门口后，我二哥也跟过来了，他让我明天再过来，我没听，他说：”好！今天他们不动手，咱们也不动手”，便叫我和尹×去封老边的凉台，我哥、谢×、王×、尹×每人从地上捡起一根50公分长的铁棍。我和尹×刚到凉台，听见楼道有我哥他们打斗的声音，就砸了玻璃进屋。戴眼镜小伙子从楼道进屋，冲我和尹×过来，老姬（即姬×）和老边也过来拦住我们，尹×用铁棍打戴眼镜小伙子，我用菜刀背砍他肩膀几下，戴眼镜小伙子往外跑，尹×追出去，正遇见穿军装小伙子，他俩就打起来。边×拿着一把锤子不让我出屋，老姬站在屋里，我推开他俩冲出屋子，看见尹×、谢×、王×正在打穿军装小伙子，我用刀背砍了他肩膀几下，他往楼外跑，我们便追了出去。我听见后面有我哥的声音，转身看到边×、姬×和戴眼镜小伙子正围打我哥，戴眼镜的（小伙子）晃了一下匕首（右手拿刀），我拿着菜刀冲过去，他松开我哥，从地上捡起一个铁棍朝我冲过来，我用刀砍了一下，刀被铁棍打飞，掉到楼道里，我就往老边屋里跑，这时我回头看见老姬把我哥揪倒了，我哥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我跑到边×屋里，边×拿铁锤砸我，我一闪，他没有打中。我从屋里出来，捡起菜刀朝我哥走去，看见地上有血，老姬和老边打我，我抡着菜刀将他们吓跑了，我从边×屋的凉台跳出去追他们，戴眼镜小伙子拿一根50公分长的铁棍朝我冲过来，我往地下室跑，捡了一根50公分长的铁棍返回楼道，看见我二哥还一动不动的趴在那里，我把他翻过来，看见他鼻子和嘴全是血，左胸也满是血。我看我二哥没气了，就拿着菜刀找边×两口子算账，没追上他们，我就叫尹×他们，他们全跑过来。我又返回去，边×也回来，我拿着菜刀追他没追上就返回来。谢×背着我二哥走到大门口时，正遇见王×2和刘×开车回来，我们便把我二哥送医院了。当时我二哥跟他们打时（指边×、姬×还有戴眼镜的人），只有戴眼镜的人拿着匕首，而且我看见他拿匕首朝我二哥晃了一下，这把匕首和第一次打架时的匕首一样。我们第二次去工地时12点多了。当时我二哥头朝西趴在第一间屋门口，我们打穿军装的小伙子是在第二间屋门口，我的菜刀不知道去哪了，有20公分长，木把，方刀。
2、证人王×的证言：1996年10月10日晚上9点多，在东罗园工地宿舍喝完酒后，我和付×2、谢×、张×1打车去马家堡工地向姬×和边×要拖欠的工资，付×2让我们在地下室等他，他自己上楼。我们待了10多分钟，听到楼上有人吵就往楼上走，在二层看见曾×抹着眼泪下来，我上去看见付×2和姬×吵架，边吵边砸碎了2块玻璃，我没上楼时他砸了一块玻璃，把手划破了。付×2说他和曾×在屋里说话时姬×敲门，付×2不让开门，曾×硬开的门，姬×进来后拿苕帚打她两下，付×2就和姬×吵起来。
12日晚上8点多，我听说边×来找付×2去结账，我说我也去。付×2觉得不对，就去找付×4、尹×、谢×，付×4带了一把改锥，尹×带了一把电工刀、一把改锥，我和付×2、谢×什么也没带。我们进屋后，看见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坐在床上，边×咳嗽一声，过来3个人，和床上的人一起打付×2。这时付×4他们在外面砸门，我把门打开，付×2跑出来了，我看见一个小个子拿着刀对付×4说，你再过来我拿刀扎死你，付×2说跑，我们就都跑了。晚上11时许，我们回到东罗园，付×4说他们打我哥哥，过去找他们去。我和尹×、付×4、谢×打车先去，付×2和张×1随后去，付×4拿了一把中号、黄把菜刀，我和谢×各拿了一根四五十公分长的铁棍，尹×拿了一根三四十公分长的木工锯，付×2拿了一根比我的稍粗点的铁棍，张×1拿了一根四五十公分长的木棍。我们事先商量好，我和谢×、付×2在楼道进去，尹×、张×1、付×4从阳台进去。我们一进楼道便看见边×，付×2揪住边的脖领子让边进屋，走了没两步，姬×和2个小伙子（一个矮个子，一个穿绿军装）从第二间屋里出来，我们三人便冲姬×他们过去，我和谢×用铁棍打穿绿军装的小伙子，从屋里出来一个做饭的大师傅劝架。没过一会儿，付×4他们三人也进了楼道，付×2和付×4冲姬去了，对方矮个子拿一根1.5米长的铁棍把付×4的菜刀打飞，然后冲我们来了，我们三人往外跑，矮个的就返回去。我们往外走了10多米，看见士田从墙头翻过来，这时，我听见付×4喊：”快来看看我哥哥”，我们就过去看见付×2头朝西、脚朝东趴在地上，我们把他抬上车送医院。我们跑时没看见谁在打付×2，听付×4说是边×、姬×、矮个子和穿绿军装的在打付×2，是矮个的扎死付×2。穿绿军装的身高1.7米左右，较瘦，矮个子挺壮的，身高1.65米左右。我和付×2在边×工地干活时，日工资20元，应该给我四五百元工资，打架前给了我300元，还差我100多元，应该给付×2六七百元，打架前给了他400多元。
3、证人尹×的证言：1996年10月12日19时许，我在木樨园工地宿舍歇着，边×进来让付×2和王×去结一下帐，付×2让我和付×4、谢×跟过去，然后和王×跟着边×走了。付×4说拿着家伙，并和谢×一人拿一把电工改锥，我拿一把电工刀。我们打车到马家堡小区，翻墙进去，看见屋里有四五个人在打付×2，我和付×4踹门没踹开，付×4用拳头把玻璃打碎了，王×把门打开，我跟着付×4跑过去，有2个人过来，一个人揪我头发，另一个人打我，我的电工刀被打掉了，打了一会儿就不打了。我和付×4、付×2跑到楼道，边×等人追到楼道口就不追了。到大门外，付×2拿砖头往楼道里扔，还骂了半天，冲里面喊：”老边，咱们就这么着啊！咱们下来说”。
我们打车回工地后，付×2睡觉了，付×4说：”找边×去，都拿着家伙”。付×4拿了一把菜刀，王×、谢×各拿一把铁管，我拿一把30公分的刀锯，我们打车到马家堡小区，翻墙进去。在地下室，我们商量怎么打边×找的4个人时，付×2和张×1也过来了，付×2说只打老边找来的4个人，让我和张×1、付×4从后面阳台过去，他和王×、谢×从前面走廊过去。我们在阳台听见走廊打起来，付×4用菜刀把阳台玻璃砸了打开阳台门，我们到走廊，看见付×2和老边互相揪着衣服用拳头打，付×4过去帮忙，被老边媳妇和一个个不高拿螺纹钢的男子拦住，付×4用菜刀和个不高的男子打起来，老边媳妇过来揪住我头发，我把刀锯扔在地上，捡起一根铁管打老边媳妇的手，老边媳妇就帮矮个子打付×4。我和王×、谢×拿着家伙去打高个青年，追到楼道口，高个青年跑远了，我们就回到走廊，矮个男的拿螺纹钢追我们，我们跑到大门口翻墙出去，士田也翻墙出来了，我们在围墙外面等着。过了一会儿，付×4叫我们，我们到走廊后，看见付×2在第一间屋子门口趴着，这时老边过来，付×4拿菜刀追他。一会儿，付×4回来说马上送医院，我们把付×2送到博爱医院。
第一次打架时，老边媳妇拿一把雨伞，矮个子拿一把双刃匕首，付×2右手被刀子划下来一块肉，可能是食指。第二次打架时，付×2肋部被扎，矮个子头上有血。付×4回去以后对我们说：”是那个矮个的扎了我哥一刀”，他说用匕首扎的。第一次打架有一个矮个的，身高1.6米左右，体壮，上穿一件毛衣，另一个穿西服，另外2个没看清。第二次打架有第一次打架的那个矮个的，还有一个穿绿衣服的，体瘦，身高1.65米。
4、证人张×1的证言：1996年10月10日晚，我和付×2、王×、谢×打车到马家堡二建工地，付×2让我们在地下室等他，他上11层。一会儿，我们听见楼上有吵架和碎玻璃声便上楼。我们进到11层楼梯右边第一个房间，屋里有付×2、一个40多岁的女子（即姬×）、一个秃顶的男的（即边×）和一个小伙子，付×2说那个女的挤他走，并与她骂起来。付×2骂急了，用脚把玻璃踹碎，我们拉付×2下楼，后打车回工地。在车上，付×2说他在屋里和曾×说话，老姬（即姬×）非要进屋，他不让曾×开门，老姬骂他们，凡会把门打开，老姬用苕帚打凡会几下，凡会哭着下楼，他和老姬吵起来了。
5、边×的供述：1996年10月10日，我以前的雇工付×2到我工地来捣乱，我打算威胁他一下。10月12日，我以结算工资为名约付×2来到我工地，和付×2一起来的是王×，我叫了高建民、张×2、一个齐家庄的人、一个丁村的人，事先我跟他们说把付×2约来教训他一下。我把付×2骗到我住的屋里，我找的4个人冲进来和付×2、王×打起来，我踹了付×2两脚，我们打的时候，付×4和谢×跑过来，帮着付×2和我们打。后来，付×2他们跑了，我叫高建民和丁村的人留下，防止付×2他们来复仇。我收拾屋子时发现2把刀，都给了高建民，让他以防万一，一把长约20公分，两面开刃，塑料把，另一把是电工刀。我把丁村的小伙子安排到地下室，和姬×、魏×、高建民在屋里聊天，夜里12点左右，姬×发现墙外有人，我下去把丁村的小伙子叫上来，我走到第3间屋时，付×2揪住我领子把我揪到第2间屋，魏×出来劝，没劝开。这时，高建民、姬×、丁村的人冲出来和付×2、王×、谢×打起来，后姬×揪住付×2的头发，一直拽到第一间房，丁村的人和王×打起来，后来王×跑了，就剩下付×2、高建民、姬×和我。付×2和高建民打起来，姬×从后面揪住付×2的头发，他们三人一直打到北数第一间房门口，我看到高建民用刀扎了付×2左胸一下。付×4这时带着一个小伙子从阳台跳进来，手里举着菜刀，高建民和姬×跳墙跑了，付×2慢慢倒在地下，付×4他们追了出去。我走到楼梯口时，看见高建民满脸是血，说被付×4劈了一刀，（高建民）手里拿着不是棍子就是刀，我记不清了。高建民拿着家伙上楼找付×4他们，我出来碰到姬×、丁村的（人），我们三个人回到走廊，看见付×4他们在第一间房付×2被扎的地方，付×4举着菜刀把我们追散了。
6、证人姬×的证言及辨认笔录：付×2到我们承包的工地去干活，干了43天，我先后给他400多元工资，还欠他500多元。1996年10月10日晚上9点多钟，我在一层听见楼上有碎玻璃的声音，就走到12层第一间屋敲门并用脚踢门，门打开后，屋里是曾×和付×2，我用笤帚打了小曾一下，小曾哭着下了楼，付×2用拳头砸碎五六块窗户玻璃。临走时，付×2说：”我三天一趟、两天一趟，我拆不散你这摊子我不姓付”，我说：”你有劲你就来，我候着你”。第二天，曾×朝我要路费回家，因为工地缺人，就没让她走。我和边×商量先把付×2的工资算清，我说得把他砸坏的玻璃钱扣除，老边说要扣玻璃钱，他肯定不干，肯定得闹事，不行找几个人，他要闹事就打他一顿，教训教训他。12日，老边把我外甥张×2、外甥女婿高建民和2个不认识的小伙子叫来了，当时商量如果付×2不让扣玻璃钱，再说不好听的，就揍他一顿，就是拳打脚踢，以后别再来捣乱就行了。后老边把付×2叫来，王×也跟来了，老边把付×2他们领到我们住的屋，我说砸坏的玻璃得扣除，付×2说：”你要这么算不行，你要打就打，要骂就骂”，我说：”你没那个胆”，说着付×2指手画脚的冲我过来，我外甥和外甥女婿就动手打付×2，把他推倒在铺板上，也打了王×两下，和我外甥一起来的2个人也帮着打，随后付×4带着尹×、谢×冲进来打在一起了。过了一会儿，我们会计和几个民工让我们外边打去，他们就走了。他们走后，我外甥张×2说走，我外甥女婿高建民说：”要不先让他们俩走，咱们俩先别走，一会儿他们再来怎么办”、”他们再来就轻不了”，这样张×2和高建民就没走。后来我听老边在里屋说：”这谁的电工刀和改锥呀”。我到地下室给我外甥安排睡觉的地儿，然后回到我们住的屋里，屋里有老边和高建民。夜里11点40分左右，我发现凉台外有人影，就和老边说了，老边说哪有人呀，话音未落，付×2、王×、谢×就从走廊里冲过来，每人手里拿一根铁棍，接着付×4、尹×和一个我叫不上名的人从凉台把门玻璃砸碎，也冲进来了。在屋门口，我揪住一个人的头发，揪到走廊时付谢×（应为付×4）拿菜刀朝我头上砍了一刀，我松手倒地上，当时我腿上也伤了，他们把老边、我外甥张×2、外甥女婿高建民围起来，我看见高建民拿一根螺纹钢，老边和张×2没拿东西，对方拿铁棍、拿刀乱抡。我爬出去的时候，老边和张×2正在楼外库房站着，高建民还和他们打在一起。当时挺乱，我没看见是谁扎死的付×2。高建民身高1.6米左右，戴一副近视眼镜。张×2身高1.72米左右，上穿红色毛背心。我揪住2个人的头发，第一次揪的好像是尹×的头发，后又揪住付×2的头发，付×4拿刀砍我头一刀，我才松手，我外甥女婿高建民用铁棍把付×4的刀打掉了。
姬×从10张不同男性免冠照片中辨认出10号照片中的男子（即高建民）是扎死付×2的嫌疑人高建民。
7、证人马×的证言：1996年10月12日19时许，张×2对我说下班后跟他玩去，同去的还有高建民、丁村的人。我们到马家堡工地，张×2说等西城（村）的那个人来后好好干一仗，大家都动手。到一楼北数第3间屋子，张×2他姨说：”这个西城的人以前在我这干过活，我们该他点钱，他来这儿要过几次钱，我们的工程还没结束呢，所以没法给他钱，这是次要的，主要的是他每次来都要到陕西女工那里瞎胡闹。有一次他喝了点酒，就跑到陕西女工那里，关上门关上窗户，这时女工就喊人，我们就上去了，喊他开门。门开后，我就问他干什么，他说什么都不干，就干这个呢，我就跟他吵起来了。这个男的觉得张×2他姨夫老实，好欺负，我当时真想和他拼了。张×2，你姨夫真没出息，要是换别人，他敢吗？”张×2和高建民对老边说：”实在不行，你把他以结算工资的名义叫过来”。老边说：”那去了之后怎么说呢？”高建民、张×2和他姨异口同声的说：”去的时候客气点，让他以为咱们怕他，把他骗过来”。老边和做饭的大师傅走了，我们4个人在屋里等着。后我和张×2、丁村的人在大门口等，老边和3个人往老边那个屋里走，我们3个人在后面跟着。进屋后，张×2他姨说：”咱们这工资怎么算？”坐在床上的人说：”该怎么算就怎么算。”他话音刚落，张×2和这个人就打起来，高建民帮着打，我和丁村的人在旁边站着。这时，被打的人的弟弟把玻璃砸碎，把门推开，进来2个人，有一个拿着铁锹，他弟弟拿一把改锥。拿锹的人用锹抡我没抡着，张×2他姨抱着那人的后腰，丁村的人打了拿锹人两拳。这时，我又和西城村的人打起来，张×2和拿改锥的人打起来。外面进来好多人，张×2、高建民和西城村的哥俩还有我和拿锹的打着出去了，被工地上的负责人和工人给拉开。西城的哥俩、拿锹的人还有一个东留春的人就出去，他们在围墙外面向我们扔砖头，让我们出去，我们没出去。后高建民说：”今天夜里他们肯定还得来”，张×2说让高建民和丁村的留在这儿，他和我回去，还说：”咱们走到半路上，要是遇到他们怎么办，还是拿着点家伙吧！”高建民把随身的匕首给张×2，老边给了我一根铁管，我和张×2就打车回到东高地。第一次打架时，高建民手里拿一把匕首，长20公分，宽2公分，单开刃，带鞘。张×2在打完架后，看见高建民拿刀还往前冲，就把他的刀夺下来了。高建民高1.65米左右，体壮，戴眼镜，穿花色衫衣，张×2穿灰绿色西服，丁村的人穿绿色军装。
第二次打架后，我正睡得模糊，睁眼看见高建民和丁村那人正换衣服，把衣服藏在铺底下，高建民额头上有血，我问他们是否出事了，他们说没事。他们出去后，张×2对我说：”他们出事了，咱们回来以后，那边又去了七八个人，建民他打急了，用刀捅了人家一刀，死活还不知道呢。”因为高建民是张×2的妹夫，他们俩关系密切，我睡觉时高建民和张×2已经聊了半天，把我吵醒了，所以张×2知道高建民扎了西城村那人一刀。
8、证人张×2的证言：案发当天我走的时候，从边×那里拿走了一把改锥和一把电工刀，高建民第一次打完架后什么也没给我，我不知道边×是否给过高建民刀，事后高建民没跟我说打架的过程，自从第一次打完架我离开现场之后，就一直没见过他。当时我住在航天一部大院里边的工地，那里凭证进入，高建民进不去，所以他打完架当晚不可能见到我，出了事之后我们也没见过。
9、证人杨×的证言：1996年10月12日21时许，我听见外边有吵闹声，朱×告诉我说边×和付×2打架了，老姬说小军他们跑了。我看见台阶上有几滴血，问老姬这是谁的血，老姬说可能是小军的，我就回去睡觉了。23时许，我听见有人敲门，开了门看见王×3、魏×、刘×，魏×说老姬和小军他们又打架了。我和刘×走到离围墙30米的地方，老边和一个满脸是血的人朝前走，满脸是血的人冲着墙外喊，墙外的人答应后爬上墙头跳下来。我问满脸是血的人：”你怎么样？”他说没事。我走到北小院时看见东北角通廊有付×4、谢×、王×和一个不认识的人，付×4拿着一把菜刀站在扶手上，对我身后的老边嚷要砍死他，然后拿着菜刀追他。这时，楼道里谢×喊：”杨师傅，肠子出来了。”我让刘×把吉普车开到大门口，谢×、王×、付×4和一个人把付×2抬出来了，刘×开车把他们拉去医院。满脸是血的人没拿东西，他旁边的地上有一根80公分长的暖气管子，他个子较矮，1.65米左右，身材较壮，爬墙头的人上穿一件绿衣服，身高1.72米左右，较瘦。第一次打架时我在走廊看见过满脸是血和爬墙的人，满脸是血的人是老姬姐姐的女婿。
10、证人刘×的证言：第一次打架时，边×这边有他妻子姬×、外甥女婿和一个男的，共4个人，付×2这边有付×4、谢×和一个高个男子，也是4个人，我只看见付×4手里拿着铁锹。我将付×2兄弟俩劝开，付×2他们4个人就走了。10月12日晚上12时许，我听见外面有嚷嚷的声音，走到楼门口看见付×4举着菜刀骂着边×、姬×，追打到楼门口，边×外甥女婿手拿一根80公分长的钢筋棍打付×4，付×4往楼里跑。我回屋穿衣服，等我出来时，付×4背着付×2快到工地大门口处，我开车将付×2送到医院。
11、证人魏×的证言：案发当时我听见楼道有人吵，出来看见北数第4间屋外面有三四个人吵架，我去拦他们，我边拦付×2边对他说：”付×2，你要干什么？”付×2一推我，打了我一耳光子，然后和他叫的几个人进了老边那屋。我去找杨×，我和杨×到大门处，打架的双方都跑到楼外边了，付×2叫来的人把付×2送去医院。
12、证人曾×的证言：付×2原来是我们工地的民工，我认识他有一个月了。1996年10月10日晚9点左右，我在工地11层一间屋里刷油漆，付×2进来把门锁上，抱我、亲我，我把他用力推开后，他要解腰带抽我，这时边×在门外敲门，付×2松手，我把门打开，然后上了12层。我看见张×3在北边第一间屋里，就进去了，付×2跟进来，让张×3出去，张×3就进第二间屋子。我也跟着走出去，付×2把我拉进第一间屋，把门锁上，对我又搂又亲，而且要解我的裤子，我不让他解，他又解自己的裤子，这时姬×敲门，付×2恐吓我不让我开门，我就没有动。姬×敲了一会儿就走了，没一会儿，姬×回来不停敲门，我把门打开，姬×质问我为什么不开门，付×2说他不让我开，姬×便骂付不要脸，付和姬互相骂，我站在原地没动，姬×用苕帚打我后背几下，让我下去，我就哭着跑下去了。
13、证人张×3的证言：1996年10月10日晚上9点多钟，我和曾×在43号楼11层干活，一个男的让我出去，他和曾×说几句话，我就上了12层楼，他俩也上去了。后来边×问我曾×在哪儿，我说在第一个屋，边去敲门，进屋之后他们就吵起来，
14、证人付×1的证言：付×2是我二儿子，他和解×1994年结婚。付×2来北京2个月左右，在马家堡工地干了一个多月。
15、公安机关出具的现场勘查记录、现场平面图、现场照片证明：现场位于丰台区马家堡西区43号楼，楼门朝北。中心现场位于43号楼东半侧一层北数第二间房屋，房门朝西，门外西侧是宽一米、南北走向的走廊。在北数第一间房与第二间房外走廊靠西墙有一根铁管（长90cm），在北数第一间房门口西侧地面上有一根铁管（长53cm），铁管南侧有30cm×40cm片状血迹和一撮头发，在北数第一间房与第二间房之间东墙高一米处有少量喷溅血迹，地面上有点状血迹。
北数第二间房门南侧的玻璃窗被打碎，室内东屋阳台门上的玻璃被打碎，厨房水池西侧台面上放置一把黑色格状雨伞，伞把已断。
16、北京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检验报告证明：付×2系被他人用刺器刺伤左胸壁，伤及左肺下及心脏左心室，导致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
17、河北省定州市公安局西城乡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北京市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定州市西城乡西城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等材料证明付×2的身份情况。
18、刑事案件接报案登记、破案登记、在逃人员登记信息表证明本案报案、破案及高建民被追逃的情况。
19、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云岗派出所出具的到案经过、破案报告、羁押证明、逮捕证等材料证明高建民被抓获归案及被采取强制措施等情况。
20、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1997）丰刑初字第2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证明边×因本案被判处刑罚及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情况。
21、公安机关出具的户籍材料证明被告人高建民的身份情况。
22、被告人高建民的供述：案发当天下午4点左右，边×到工地找我，说有几个人晚上找事，欺负和我姨一起干活的一个小姑娘，那几个人晚上9点肯定还会过来，让我和张×2、小永到边×住的地方，主要是怕对方动手打架自己吃亏。晚上七八点钟，我和张×2、小永到马家堡建筑工地楼房一层边×住的地方，对方有2个人（事后知道其中一个人叫付×2）进来了，小永和张×2跟对方谈了一会儿，但没有谈成，我和张×2、小永和对方2个男的动手打了几下，双方都没有受伤，对方就离开了，当时双方都没拿任何器械。后来张×2和小永先离开了，我和边×在屋里聊天，晚上12点左右，有人从外面把边×房间的阳台玻璃打碎，对方七八个人从阳台翻过来，有拿铁棍子、有拿菜刀，还有拿尖刀的，我准备往外面跑。开始我打算从阳台翻墙跑，但是没跑出去，被对方4个男子（其中有付×2）围在阳台的角落里，对方用菜刀砍伤我的头部（脑门和头顶），还有人用铁棍打我的身上。在与对方厮打的过程中，我抓住对方一个男子的手抢过来一把尖刀。我还被对方按着头，低着头往前用尖刀乱扎，我感觉扎到对方人了，但是具体扎到谁，扎在什么地方不知道，这时有人让我快跑，我抬头看见边×的老婆抓住对方2个男子的头发，我就趁机跑了。我从阳台翻墙跑出去，跑了没多远就把刀随手扔在工地里。我跑到附近菜地呆了一宿，天亮之后坐长途车回老家，在老家躲了两天听说边×被抓，对方一个叫付×2的人死了。我夺下来的刀长约20公分，尖刀，具体我也说不好。我当时上穿黑色带黄条衬衫，戴着一副近视镜，现场只有我戴眼镜。我知道对方的人是我扎死的，我怕被重判，所以不敢自首。
23、各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身份证、居民户口簿复印件等材料证明其身份情况，李×曾用名付×3，解×已重组家庭。
24、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当事人缴款收据、执行笔录、执行案件结案审批表、收据等证据材料证明边×已赔偿付×1、解×、付×3等人人民币共3万元。
上述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本院对言词证据中能相互印证的部分及其它证据予以确认。上述证据中，关于高建民持刀扎刺付×2胸部的事实，有证人付×4的证言、边×的供述予以证明，且有证人王×、尹×、姬×、马×等人的证言予以印证，被告人高建民对此亦予供认，该事实足以认定。另，边×的供述、证人姬×、马×的证言均能证明，在案发当晚第一次殴斗发生之后，边×一方已预料到付×2一方可能会返回报复，并由此让高建民等人留在案发处，最终双方再次发生殴斗，付×2死亡。
本院认为，被告人高建民无视国家法律，伙同他人故意伤害被害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被害人付×2一方携带菜刀、铁棍等工具深夜至边×居住地，对双方矛盾激化负有责任，鉴于本案具体情节及被告人高建民能够如实供述所犯罪行，故可对其从轻处罚。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被告人高建民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关于高建民之辩护人所提高建民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不应负刑事责任，故请求法庭宣告高建民无罪及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所提高建民系防卫过当的意见，经查，本案中，双方系互殴，均有伤害对方的主观故意，被告人高建民在案发期间无防卫的意识和行为，不构成正当防卫和防卫过当，故本院对上述意见均不予支持。被告人高建民与边×共同实施故意伤害行为，造成被害人付×2死亡，高建民与边×应当对付×2近亲属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鉴于各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因付×2死亡所遭受经济损失的数额已由生效判决确定，且该数额已全部履行完毕，故对各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高建民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高建民之诉讼代理人的相关代理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综上，根据被告人高建民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四十条、第四十二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四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高建民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12月22日起至2025年12月21日止）。
二、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付×1、李×、解×的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王洪波
代理审判员 李 凯
代理审判员 王 敏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申 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