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一终字第3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海利尔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潍坊滨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临港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胡晓东，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洪涛，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周垂江，山东瑞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盛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淄博市张店区新村西路95号。
法定代表人：周鹏，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白波，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徐贵一，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海利尔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利尔公司”）与上诉人盛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安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潍民初字第1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海利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晓东及其委托代理人徐洪涛、周垂江，被上诉人盛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白波、徐贵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盛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称，盛安公司于2008年9月2日与海利尔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接其2000吨／年CCMP精细化工项目安装工程，工程已交工验收，但海利尔公司欠付工程款至今，请求判令海利尔公司支付工程款3922713.67元，以及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及违约金。
海利尔公司答辩称，盛安公司施工的工程虽已交工，但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工程造价没有结算，盛安公司主张工程欠款无事实依据。双方合同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盛安公司请求支付违约金无事实依据。请求依法驳回盛安公司的诉讼请求。
经一审审理查明，2008年9月2日，盛安公司与海利尔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盛安公司承建海利尔公司位于潍坊滨海经济开发区的农药合成项目安装工程，承包范围为扩建项目所属的设备、管道、电气、仪表、非标制作安装、防腐、保温、调试及配合联运试车等，合同价款采用可调价格，暂按20000000元计算，以工程竣工结算为准；工程款支付约定为：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审计完毕（自承包人报给发包人工程结算书之日起，发包人30日内审计完毕）7日内付至总应付款的90%，余款作为保修金，保修期满7日内一次付清；发包人供应的主材，其价值按市场采购价计入工程结算并转账；承包人使用发包人的水、电均按量计算，水每吨1元、电每度0.67元每月一统计，从工程款中扣除；工程自验收合格竣工之日起保修期全部为一年。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
合同签订后盛安公司进行工程施工，工程名称变更为2000吨／年CCMP精细化工项目安装工程。2009年3月20日，海利尔公司在工程交工证书中盖章确认，工程接收意见为合格。2010年5月10日，盛安公司将工程结算书报送海利尔公司，该工程结算书由海利尔公司工作人员谭伟哲签收。海利尔公司收到盛安公司的工程结算书后，未在约定的30日内作出正式审计结果，也未支付有关施工款，盛安公司于2012年7月11日诉至一审法院。
海利尔公司接收盛安公司结算资料后，曾单方审核，初步的审核意见为：全部工程审定造价为1607余万元，退海利尔公司供料款974万余元，盛安公司施工造价为632万余元。因海利尔公司主张该审核仅为初步的造价估算并非正式审计，对审核意见不予承认，同时双方又不能协商确定工程造价，一审法院依海利尔公司申请依法委托潍坊立信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进行工程造价鉴定，鉴定前一审法院调查时海利尔公司陈述：其对盛安公司的供材值为9749368.06元。后经鉴定，工程总造价为15296568.17元，该造价未扣除海利尔公司的供材、也未扣除水电费；其中海利尔公司的供材值确认为9231057.89元，该数值是按计算得出的数值，具体应按双方核对后的实际数值扣除。海利尔公司为此支付鉴定费192000元。
鉴定意见作出后，双方均提出异议，补充鉴定时，鉴定机构对双方提出的异议均未采纳。此后海利尔公司就其供材值提供了数百份格式出库单及部分主材的购货发票，主张其供材值约为1145万元、该供材值应从工程总造价中扣除；该部分证据司法鉴定时海利尔公司曾向鉴定机构提供，但鉴定机构不予收取。就施工用水电费，海利尔公司提供了其单方依定额计算的数值，主张盛安公司施工所用水电费约为58万元，该水电费应从工程总造价中扣除。
就海利尔公司主张的供材，盛安公司对其中的一部分出库单认可，该认可的部分盛安公司计算其价值约为887万元，另外一部分盛安公司不予认可；盛安公司同时主张：海利尔公司的供材在工程结算中应“平进平出”，即如按市场价格计入工程结算，则应按市场价格从工程结算值中将供材扣除，鉴定意见是按照计算得出的供材值，该供材如按市场价格调高，则工程总造价也应相应调高，海利尔公司供材价格的高低不影响盛安公司施工造价的确定；除此之外，盛安公司还提供了40余页由“甲方代表”签字的格式材料退库表，该退库表中有一部分“甲方代表”的姓名签字，与海利尔公司提供的出库单中其工作人员的姓名签字基本一致，盛安公司以此证实其所领材料中的剩余部分已全部退还给了海利尔公司。对于海利尔公司主张的水电费，盛安公司认为依合同约定应据实结算，海利尔公司依定额计算与合同约定不符，盛安公司应支付的水电费已经交清，为此提供交工前一天海利尔公司开具的5万元水电费收据予以证实。海利尔公司对盛安公司的上述主张及证据均不予认可。
另查明，海利尔公司已付盛安公司的工程款共为4500000元，其中最后一笔300000元付款于2012年3月31日支付，其他4200000元付款于2009年3月19日及之前支付。本案诉讼中海利尔公司另主张其交纳的压力管道检测费100000元、设备维修费35000元的一半17500元、设备损坏重置费46000元共163500也应由盛安公司承担并从工程款中扣除。盛安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海利尔公司未提供上述费用应由盛安公司承担的充分证据。
再查明，本案诉讼中海利尔公司主张盛安公司逾期完工71天，应支付逾期完工违约金355000元，该违约金应从工程款中扣除；盛安公司则主张逾期完工的责任在于海利尔公司，海利尔公司主张的逾期完工违约金缺乏事实依据；对海利尔公司的该违约金请求，海利尔公司未予反诉。本案庭审辩论终结后，海利尔公司要求提起反诉，请求盛安公司开具相应的工程款税票或扣减相应的税金；盛安公司则主张双方合同中未约定税金由海利尔公司代扣代缴，应否开具税票不属民事诉讼受理范围，海利尔公司要求盛安公司开具税票缺乏依据；对海利尔公司的该税金税票请求，因本案的法庭辩论程序已经终结，一审法院未予受理。
上述事实，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交工证书，工程结算书回执单，海利尔公司单方审核的工程造价汇总表，工程造价司法鉴定意见书及补充鉴定意见，海利尔公司提供的材料出库单及购货发票、水电费定额计算单，盛安公司提供的材料退库表及水电费收据，盛安公司提供的收款明细表及海利尔公司提供的压力管道检测费、设备维修费、设备损坏重置费协议与单据，双方的往来函件，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为证，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双方约定的工程盛安公司已施工完成并予交付，对于施工价款海利尔公司应依约支付，逾期应支付相应的利息。对于工程造价，盛安公司报送工程结算单后海利尔公司虽进行了单方审核，因双方未就此达成一致，涉案工程造价应依司法鉴定意见确认。对于双方存有争议的海利尔公司供材，海利尔公司虽提供了数百份材料出库单及部分购货发票，因盛安公司对其中的一部分不予认可，而盛安公司提供的退库证据又能证明确存在材料退库的事实，海利尔公司的实际供材量现不能确定；工程造价鉴定中，海利尔公司的供材值是依计算得出的数值，并没有依海利尔公司的实际购买价值确认，因双方对海利尔公司的供材量存有争议，故不能直接依其购买价值确认其供材值；海利尔公司原主张其供材值为974万余元，现则主张约为1145万元，海利尔公司的供材主张显然矛盾；双方合同约定：海利尔公司供应的主材价值按市场采购价计入工程结算并转账，盛安公司据此主张海利尔公司供材应“平进平出”、供材价格高低不影响盛安公司的施工造价，应符合双方合同本意，在工程总造价依鉴定意见确认后，海利尔公司的供材值也应依鉴定意见确认，唯此才能正确地认定盛安公司的施工造价；因此，海利尔公司提供的出库单与购货发票不足以证实其主张的供材值，也不足以否定鉴定意见确认的海利尔公司供材值，本案中海利尔公司的供材值与欠付盛安公司的施工款均应依鉴定意见认定。对于海利尔公司主张的盛安公司施工用水电费，依合同约定应按月统计据实结算，海利尔公司单方依定额计算的水电费用，不足以证实盛安公司实际所用水电费事实，其要求扣除58万余元的水电费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海利尔公司主张的压力管道检测费、设备维修费、设备损坏重置费等，因盛安公司不予认可，海利尔公司无充分证据证明应从工程款中扣除，海利尔公司要求扣除上述费用的主张事实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海利尔公司主张的税金或税票，双方合同未约定税金由海利尔公司代扣代缴，其要求扣减相应的税金无事实依据；对于税票，应属税务机关的职责范围，不属本案审理范围。对于海利尔公司主张的工期违约金，应属反诉范围，海利尔公司对此未予反诉，本案不予审理。综上，盛安公司的施工造价为：鉴定的总造价15296568.17元减去鉴定的海利尔公司供材值9231057.89元，应为6065510.28元；海利尔公司拖欠的施工款为：盛安公司的施工造价减去海利尔公司的已付款4500000元，应为1565510.28元。对于盛安公司主张的利息，因工程于2009年3月20日验收合格，10%计606551.03元的保修金应自2010年3月28日起算利息；盛安公司于2010年5月10日报送工程结算书、海利尔公司于2012年3月31日支付最后一笔施工款300000元，除保证金外的另90%的施工款应自2010年6月17日起算利息，其中2012年3月31日之前应依1258959.25元计算，2012年4月1日之后依958959.25元计算。对于司法鉴定费，因合同约定工程审计应属海利尔公司义务，盛安公司报送结算书后海利尔公司未予审计、单方审核后又不确认审核结果，海利尔公司对司法鉴定费的发生负有主要责任，应予多担，其他部分应由盛安公司负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山东海利尔化工有限公司支付原告盛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拖欠的施工款1565510.28元及相应的利息（利息计算如下：10%的保修金606551.03元自2010年3月28日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1258959.25元自2010年6月17日计算至2012年3月31日、958959.25元自2012年4月1日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均依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盛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495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53495元，由盛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9615元，山东海利尔化工有限公司负担23880元。鉴定费192000元，由盛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9200元，山东海利尔化工有限公司负担172800元。
上诉人海利尔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工程欠款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对工程结算价格及应扣除的款项一直存在争议，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后，以该鉴定结论作为判决的依据。因此，对于“90%”的工程结算值的进度款数额无法确定，让上诉人承担拒绝付款的后果不公平。一审法院没有查清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处超领且未退库的工程材料价值，未将该部分材料对应的价款从工程款中扣除，造成事实不清。一审法院拒绝上诉人提出的反诉，侵犯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书第（一）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盛安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适用法律得当，程序合法，判决结果公正。
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海利尔公司承担欠付工程款利息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上诉人海利尔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数额；三、一审审判程序是否合法。
一、关于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海利尔公司承担欠付工程款利息是否合理的问题。上诉人海利尔公司认为在不能确定工程价款的情况下，不应承担欠付工程款的利息。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双方在合同中对于工程款支付约定为：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审计完毕（自承包人报给发包人工程结算书之日起，发包人30日内审计完毕）7日内付至总应付款的90%，余款作为保修金，保修期满7日内一次付清。涉案工程于2009年3月20日验收合格，盛安公司于2010年5月10日报送工程结算书、海利尔公司于2012年3月31日支付最后一笔施工款300000元。对于上述事实，上诉人海利尔公司予以认可并未提出上诉。本院认为，虽然双方对涉案工程的价款存在争议，但不能作为海利尔公司逾期支付工程款的理由，由于其实际占有未支付的工程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关于“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第十八条关于“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的规定，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该款项的利息。上诉人海利尔公司不应支付利息的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上诉人海利尔公司已付工程款的数额问题。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报告中认定工程造价为15296568.17元，对此双方均予以认可。鉴定机构在鉴定报告中确认，海利尔公司的供材值为9231057.89元。现双方对于涉案工程造价及已支付450万元工程款均无异议，海利尔公司提供用于涉案的材料已计入工程造价，在工程款结算时已予以扣除。一审法院依据鉴定结论确认海利尔公司支付盛安公司拖欠施工款的数额是正确的。由于盛安公司提供了材料退库表证实，其所领材料中的剩余部分已全部退还给了海利尔公司，海利尔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证实盛安公司超领工程材料且未退还的事实，因此上诉人海利尔公司用上述工程材料价值抵扣工程款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海利尔公司要求盛安公司退还超领的工程材料的问题，可待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
三、关于海利尔公司提起反诉，一审法院未予受理的问题。庭审笔录和调查笔录证实，海利尔公司在一审庭审辩论终结后方提出反诉请求，海利尔公司提出在辩论终结前两次提出反诉的请求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未予受理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一审审理程序并不违法。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上诉人海利尔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476元，由上诉人山东海利尔化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邱建坡
代理审判员 张 磊
代理审判员 曹 毅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任 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