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6民终3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绍兴市柯桥区杨汛桥城镇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杨汛桥镇政府内。
法定代表人：李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建国，浙江纳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汽轮动力集团设备成套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石桥路357号。
法定代表人：沈卫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琴、应鑫垚，浙江海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浙江玻璃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杨汛桥镇。
诉讼代表人：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系浙江玻璃股份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
负责人：楼东平，该所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燮平，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绍兴市柯桥区杨汛桥城镇开发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汽轮动力集团设备成套工程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浙江玻璃股份有限公司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7）浙0603民初94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绍兴市柯桥区杨汛桥城镇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杨汛桥开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对余热电站资产性质的错误认识，导致其得出了错误的法律判断。余热电站并非是所谓的建筑物、构筑物，并不具有“附着于该土地上”的性质，而是具备拆卸条件的，可以与所在土地区分所有权的“物”。余热电站是可以与土地相分离，具备独立所有权，可以拆除与搬迁的资产。二、余热电站存在于杨汛桥开发公司土地上没有合法性，一审法院对于案件法律适用的错误判断及举证责任的分配错误，导致案件判决错误。三、杨汛桥开发公司在收购涉案土地使用权过程中无任何过错。杨汛桥开发公司在收购涉案土地使用权时，尽到了一个市场交易主体一般注意义务，无任何过错，即使有过错，依然具有排除妨害之权利。
杭州汽轮动力集团设备成套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州汽轮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任何资产都是可以拆迁的，其差别在于是否可以简单拆迁，换个地方能否复原，是否会折损价值。杭州汽轮公司投资建造的案涉余热电站的相关设施设备的范围是明确的，（2015）浙民提第75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相关设备及设施是对杭州汽轮公司投入的余热电站的统称，包括其中未取得产权证的建筑物、构筑物。余热电站是在原浙江玻璃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玻公司）土地上建造的，本案一审判决认定的附着于该土地上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也明确指向该余热电站。二、杭州汽轮公司与原浙玻公司签署合作协议书，投资建设余热电站有合法依据。物权保护的基本原则是在先依法成立的物权，比在后成立的物权优先受到保护。三、杨汛桥开发公司购入土地时的过错是明显的，杨汛桥开发公司不用去查任何资料，交易前只要到现场去看就可以知道，杨汛桥开发公司明知买了有限制的所有物，在行使所有权的时候，就有义务先解决限制，而无权要求杭州汽轮公司无条件搬离。
浙玻公司述称，同意杨汛桥开发公司的上诉意见，补充一点，杨汛桥开发公司行使的物权是完整的。至于杭州汽轮公司跟浙玻公司之间法律关系的处理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与杨汛桥开发公司要行使完整物权没有关系。
杨汛桥开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杭州汽轮公司立即拆除、撤离其在杨汛桥开发公司土地上的“浙江玻璃股份有限公司余热电站”相关设备及设施等资产，将侵占的土地归还杨汛桥开发公司；2.要求杭州汽轮公司赔偿自2013年12月6日起因占用土地使杨汛桥开发公司遭受的相应损失190526元（暂计算至2017年6月6日，实际计算至被告归还所占土地时止。损失计算按被告占用部分土地使用权面积2182.9平方米×基准地价525元/平方米×占用期间3.5年×银行贷款利率4.75%计算，具体以评估意见为准）。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涉电站即浙玻公司下属杨汛桥余热电站。2009年5月6日，杭州汽轮公司（乙方）与浙玻公司（甲方）签订一份《关于合作建设浙江玻璃股份有限公司下属余热电站的协议书》，约定工程名称为甲方浮法一线、浮法二线、浮法三线、浮法六线节能改造及8MW余热电站建设项目；案涉电站为乙方总承包，包括但不限于提供工程涉及所有机电设备并负责安装管理、工程土建等内容；工程价款为包价5256万元，全部工程款由乙方先行垫资，甲方在案涉电站竣工验收后6年内按照本协议第六章的相关约定通过分期付款方式向乙方支付；建设期为一年，自正式开工起至正式竣工验收日止；工程建设及案涉电站委托管理期限内，若甲方发生破产或者其他原因造成其资产被拍卖、清算或者整体转让，乙方将成为甲方的第一顺序债权人，要求甲方清偿本协议项下债务；工程款支付金额及时间为自实际付款开始日起，甲方每个月付款一次计73万元，共付款72次，实际支付金额共计5256万元，遇到法定节假日顺延，依次类推；双方确认在乙方未完全收到甲方应支付给乙方的所有工程款（含托管期间服务管理费）前，甲方无权对案涉电站及其涉及资产进行任何形式的处置，案涉电站由乙方管理并使用，如因甲方违约导致乙方必须对案涉电站资产进行相关处置，甲方须无条件配合并签署相应法律文件；在乙方未完全收到甲方应支付给乙方的所有工程款（含托管期间服务管理费）前，未经乙方书面同意，甲方无权对案涉电站及其涉及资产进行任何形式的处置，案涉电站由乙方管理并使用，如因甲方违约导致乙方必须对案涉电站资产进行相关处置，甲方应无条件配合并签署相应法律文件等。同日，上述甲、乙双方又签订一份《关于浙江玻璃股份有限公司下属余热电站的委托管理协议书》，约定案涉电站竣工验收后，甲方委托乙方对其进行全权管理和运行，甲方应支付乙方委托管理费，委托期为案涉电站建成竣工验收后6年；在委托期间，甲方每月向乙方支付的电费为电站当月实际供电量减去当月甲方向电站的供电量×电价，电费中的一部分用于分期偿还工程款，其余部分将作为甲方向乙方支付的管理费等。
嗣后，杭州汽轮公司投资进行浮法生产线及案涉电站的建设。2012年6月28日，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绍兴支行的申请裁定受理对浙玻公司重整一案，并于同日指定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为浙玻公司破产管理人。2012年9月，杭州汽轮公司向破产管理人致函称：案涉电站的所有权在合作协议书履行完毕前归杭州汽轮公司所有，在重整程序中，杭州汽轮公司可以要求随时取回财产。此后，杭州汽轮公司为该事宜多次向破产管理人交涉。2013年6月，破产管理人向杭州汽轮公司发送一份《合同解除通知书》，通知《关于合作建设浙江玻璃股份有限公司下属余热电站的协议书》自2013年6月28日起解除。2013年9月，破产管理人向杭州汽轮公司发送一份《告知函》，通知解除与杭州汽轮公司签订的包括涉及案涉电站在内的相关合作协议，要求杭州汽轮公司于2013年9月30日前拆除余热电站发电设备。同时，破产管理人为拟进行的破产财产分配所涉及的资产价值委托坤元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在由此而形成的评估报未涉及案涉电站的评估内容。嗣后，破产管理人将浙玻公司相关土地使用权及生产线变卖给杨汛桥开发公司，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作出的（2012）浙绍破字第1-22号民事裁定对此予以认定，并裁定管理人协助办理产权过户或转让手续。杨汛桥开发公司据此办理其所买受取得土地使用权的登记手续，案涉电站的所占土地位于杨汛桥开发公司登记的土地使用权范围之内。
另认定，2014年3月，杭州汽轮公司提起（2014）绍柯民初字第1032号所有权确认纠纷之诉，杭州汽轮公司在该案中提出诉求，请求确认涉案电站的全部资产所有权归属杭州汽轮公司。该案件历经二审、再审，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作出（2015）浙民提字第75号民事判决，确认杭州汽轮公司投资建造的案涉电站的相关设备及设施等资产所有权归属杭州汽轮公司所有。2017年1月，杨汛桥开发公司致函杭州汽轮公司，称杭州汽轮公司所有的案涉电站至今占用杨汛桥开发公司土地，要求搬离并赔偿损失。2017年2月，杭州汽轮公司复函杨汛桥开发公司，称杨汛桥开发公司无权要求杭州汽轮公司无条件搬离，并要求杨汛桥开发公司对案涉电站的搬迁向杭州汽轮公司提出明确的补偿方案。
一审法院认为，杨汛桥开发公司以物权保护纠纷为案由提起本案诉讼，该院应予以尊重。物权法第三十七条规定，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杨汛桥开发公司作为包括案涉电站所在区域在内的建设用地使用权人，其依法对其合法取得的土地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并有利用该土地建造建筑物、构筑物及附属设施。现杨汛桥开发公司认为杭州汽轮公司所有的案涉电站占用其土地，对其构成侵权，并提出要求杭州汽轮公司进行搬离并赔偿经济损失，杭州汽轮公司则主张其未对杨汛桥开发公司物权构成侵权。该院认为，对财产权侵权的构成要件一般应同时包括：一、侵权行为；二、过错；三、损害后果；四、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事实表明，杨汛桥开发公司在破产管理人处理浙玻公司破产资产时通过买受方式取得相关土地使用权，而在该变卖行为之前，案涉电站便已存在，其相关设备及设施等资产所有权归属杭州汽轮公司所有。在进行土地使用权转让时，附着于该土地上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应一并处分，反之亦然，两者间不存在主次之分。杨汛桥开发公司在买受上述土地使用权时显然明知案涉电站附着于该土地之上，本应一并加以购置，但杨汛桥开发公司未尽审慎注意之责，亦未与破产管理人、杭州汽轮公司就此达成一致处理意见，以致形成今日之困局并酿成纠纷。但现有事实并不能得出杭州汽轮公司对其实施侵权的结论，杨汛桥开发公司也未就杭州汽轮公司的侵权行为及过错等侵权构成要件充分举证加以证明。据此，杨汛桥开发公司的诉求所依据的事实不能成立，依据举证规则，杨汛桥开发公司应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
综上所述，该院对杨汛桥开发公司的诉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百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绍兴市柯桥区杨汛桥城镇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11元，减半收取计2056元，由绍兴市柯桥区杨汛桥城镇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在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上诉人杨汛桥开发公司是否有权要求被上诉人杭州汽轮公司无条件拆除、搬迁案涉电站。杨汛桥开发公司在破产管理人处理浙玻公司破产资产时通过买受方式取得相关土地使用权，在该变卖行为之前，案涉电站已存在于该土地上，其相关设备及设施等资产所有权亦属于杭州汽轮公司所有。破产管理人在进行土地使用权转让时，附着于该土地上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应一并处分，杨汛桥开发公司在买受上述土地使用权时显然明知案涉电站附着于该土地之上，但未尽审慎注意之责，亦未与破产管理人、杭州汽轮公司就此达成一致处理意见。现有事实并不能得出杭州汽轮公司对杨汛桥开发公司实施侵权的结论，杨汛桥开发公司也未就杭州汽轮公司的侵权行为及过错等侵权构成要件充分举证加以证明。据此，杨汛桥开发公司要求杭州汽轮公司无条件搬迁案涉电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11元，由上诉人绍兴市柯桥区杨汛桥城镇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伟明
审判员 季璐璐
审判员 杨子超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九日
书记员 刘莎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