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三中法民初字第00073号
原告重庆恒浩煤炭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大顺乡环建所办公室二楼2-1室，组织机构代码55675115-X。
法定代表人代小纲，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庆，重庆蓝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务川仡佬族苗族自治县地方国营煤矿，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仡佬族苗族自治县丰乐镇江山村，组织机构代码78976518-1。
法定代表人叶刚，矿长。
委托代理人申鹏，贵州红枫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重庆恒浩煤炭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浩煤炭公司）与被告务川仡佬族苗族自治县地方国营煤矿（以下简称务川国营煤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5月19日受理后，由审判员贺付琴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陈江平、人民陪审员陈学江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恒浩煤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庆，被告务川国营煤矿的法定代表人叶刚及其委托代理人申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恒浩煤炭公司诉称：2011年3月20日，我公司与务川国营煤矿在重庆市涪陵区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由我公司预付400万元货款购买务川国营煤矿生产的原煤，并取得除务川国营煤矿自销之外的经营权。我公司按约定支付预付款400万元后，务川国营煤矿因未完成技术改造和通过验收，不能按约定供应原煤。双方多次协商未果，现诉至法院，请求判决：1、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2、务川国营煤矿向我公司返还预付款400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701814.76元。
被告务川国营煤矿辩称：我矿与恒浩煤炭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属实。双方是合作关系，不是借款合同关系，协议也未约定利息，恒浩煤炭公司要求支付利息没有依据。恒浩煤炭公司未按约定支付400万元预付款已构成违约，我公司只收到350万元，该公司打款给黄跃文的55万元与本案无关。我矿已按约定向恒浩煤炭公司供应原煤47332.26吨，货款总计1419978元。恒浩煤炭公司在第一次庭审后增加诉讼请求要求将所欠本金的利息计算至付清时止，不符合法律的有关规定。恒浩煤炭公司要求解除上述协议，既无约定也无法定依据，请求驳回恒浩煤炭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告恒浩煤炭公司为证明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的证据如下：
第一组：1、恒浩煤炭公司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拟证明恒浩煤炭公司的基本情况。
第二组：恒浩煤炭公司与务川国营煤矿于2011年3月20日签订的《合作协议》，拟证明双方约定由恒浩煤炭公司预付400万元货款购买务川国营煤矿生产的原煤，并取得除务川国营煤矿自销之外的经营权。
第三组：汇款凭证6份，拟证明恒浩煤炭公司在2011年3月21日至同年9月9日向务川国营煤矿支付预付款400万元（含向务川国营煤矿股东代表兼负责生产管理的黄跃文汇款50万元）。
第四组：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转账回单1份，拟证明代小纲代表恒浩煤炭公司于2012年2月28日向黄跃文汇款5万元用于支付购买原煤的货款。
第五组：借款合同2份，拟证明恒浩煤炭公司于2011年3月2日向重庆市涪陵区金石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石贷款公司）贷款400万元用于支付务川国营煤矿，双方约定年利息21.6%。
第六组：恒浩煤炭公司于2011年5月3日向务川国营煤矿出具的情况说明，黄跃文和叶刚在该说明中批注属实。拟证明务川国营煤矿同意400万元预付款延期支付。
第七组：务川国营煤矿的采矿许可证，拟证明务川国营煤矿的实际生产能力未达到该证证明的9万吨／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被告务川国营煤矿为证明其抗辩主张，向本院提交的证据如下：
第一组：务川国营煤矿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法人资格证明书、叶刚的身份证复印件、务川仡佬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与国土资源局签发的审批表。拟证明务川国营煤矿的基本情况，务川县石柱坝煤矿系务川国营煤矿的矿山名称。
第二组：务川国营煤矿的煤炭生产许可证，拟证明务川国营煤矿已完成技改并通过验收，取得煤炭生产许可的时间为2013年2月17日至2022年2月17日。
第三组：恒浩煤炭公司与务川国营煤矿2011年3月20日签订的《合作协议》，拟证明双方约定，恒浩煤炭公司以预付款的形式取得务川国营煤矿生产原煤的独占销售经营权；恒浩煤炭公司配备二人参与务川国营煤矿的经营管理；恒浩煤炭公司在400万元预付款外，按务川国营煤矿实际交付的原煤支付货款；双方未约定利息。
第四组：原煤销售凭证147份，拟证明务川国营煤矿在2011年9月1日至2013年9月24日向恒浩煤炭公司交付共计原煤4733.26吨，货款共计1419978元。
被告务川国营煤矿对原告恒浩煤炭公司所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对第一组、第二组、第六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第三组证据中务川国营煤矿为收款人的350万元3份汇款凭证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收款人为黄跃文3份汇款凭证与务川国营煤矿无关；第四组证据的收款人为黄跃文与务川国营煤矿无关；第五组的借款合同与本案属另一法律关系，不具有关联性；对务川国营煤矿采矿许可证的真实性无异议。
原告恒浩煤炭公司对被告务川国营煤矿所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对第一组、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务川国营煤矿的煤炭生产许可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说明已经投入生产；对原煤销售凭证147份的真实性无异议，但2013年9月的7份凭证共计278.38吨系重复计算应当扣除。
本院认为，双方提交的上述证据中，双方当事人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的证据，符合证据采信相关规定，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黄跃文是务川国营煤矿股东并负责生产管理，并以务川国营煤矿股东代表身份在恒浩煤炭公司请求延期支付预付款的情况说明中批注和签名，务川国营煤矿也认可该签名和批注的法律效力，故恒浩煤炭公司向黄跃文汇款55万元的相关凭证，具有证明效力，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恒浩煤炭公司提供的其与金石贷款公司签订的2份借款合同虽系另一法律关系，但该借款合同能够证明该公司的资金来源，具有参考价值；对务川国营煤矿的采矿许可证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该证不属双方约定，故恒浩煤炭公司不能要求务川国营煤矿按该证载明的生产规模9万吨／年交付原煤；对务川国营煤矿的煤炭生产许可证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该矿的实际生产情况不能据此证据确定；务川国营煤矿提交的65页原煤销售凭证中的第39页至41页与第54页至56页重复，应只计算一次，即务川国营煤矿在2011年9月至2013年9月实际交付原煤4710.44吨，货款（不含税）共计1413132元。
综合原、被告的陈述、答辩、举证、质证，本院认定如下案件事实：
2011年3月2日，恒浩煤炭公司向金石贷款公司贷款400万元。双方约定：贷款期限为2011年3月2日至2012年3月2日，年利息21.6%。2011年3月20日，恒浩煤炭公司与务川国营煤矿签订《合作协议》约定：一、恒浩煤炭公司以预付400万元货款的形式，取得务川国营煤矿生产原煤的独占销售经营权，务川国营煤矿在收到恒浩煤炭公司预付款后，确认并保证恒浩煤炭公司享有该矿所生产原煤的独占销售经营权；二、付款时间：恒浩煤炭公司于签订本协议后的次日首付200万元，余款在2011年4月30日前付清；四、务川国营煤矿每年自销计划为烤烟煤销售8000吨，零售煤计划6000吨。若务川国营煤矿超出该计划量销售，超出部分按100元／吨补偿给恒浩煤炭公司。务川国营煤矿完成年自销计划应尽量均匀，从2011年6月起，除因政策性原因和不可抗力外，务川国营煤矿尽量提高产量，恒浩煤炭公司确保产量的销售；五、结算价格：每年不分淡季、旺季，按出厂价不含税300元／吨，如含税恒浩煤炭公司则按14.5%的税率上缴增值税，其余税费归务川国营煤矿承担，同时出境费或煤炭调节基金由务川国营煤矿承担。恒浩煤炭公司独立销售，自行定价，务川国营煤矿不得干预恒浩煤炭公司的销售价经营；六、双方每月30日前以当月实际发货的过磅量进行结算（不包括务川国营煤矿计划销售的烤烟煤零售煤），恒浩煤炭公司于次月10日前按结算的实际数量付款。十一、双方应共同遵守执行本协议约定，一方违约，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100万元，并赔偿损失；十三、合作期限：长期。如恒浩煤炭公司需终止合同，预付款于最后几个月的货款中扣除，扣完为止。双方对务川国营煤矿具体供煤数量及其违约责任未明确约定。恒浩煤炭公司于2011年5月3日向务川国营煤矿出具了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载明：2011年5月3日上班后，因对务川国营煤矿经营状况不详，特同务川国营煤矿黄跃文股东代表电话上友好协商。务川国营煤矿同意：恒浩煤炭公司先付100万元，剩下款项等恒浩煤炭公司详细了解生产情况后，由恒浩煤炭公司财务代表以现金或转账的方式支付给务川国营煤矿。务川国营煤矿生产管理负责人暨股东代表黄跃文在该说明中批注属实。该矿法定代表人叶刚在该说明中签名表示认可该说明。恒浩煤炭公司先后于2011年3月21日、2011年5月4日、2011年6月10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务川国营煤矿支付预付款200万元、100万元、50万元，共计350万元，并先后于2011年8月19日、2011年8月29日、2011年9月9日、2012年2月28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黄跃文付款20万元、20万元、10万元、5万元，共计55万元，其中2012年2月28日支付的5万元是用于购买原煤的货款，另50万元属预付款。务川国营煤矿在2011年9月1日至2013年9月24日先后向恒浩煤炭公司交付原煤4710.44吨，按双方约定的原煤价格不含税300元／吨计算，货款（不含税）总金额共计1413132元。因务川国营煤矿未达到贵州省政府规定的年产煤至少30万吨要求，被相关部门决定停产整改，自2013年10月起至今未再向恒浩煤炭公司提供原煤。2014年5月，恒浩煤炭公司以务川国营煤矿未按约定供货和延迟履行供货义务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为由，诉至本院，请求判决：1、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2、务川国营煤矿向恒浩煤炭公司返还预付款400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701814.76元。在第一次庭审中，恒浩煤炭公司同意将务川国营煤矿供煤货款冲抵预付款，并将利息损失数额变更为2762040元，其理由是预付款400万元是该公司于2011年3月2日向金石贷款公司贷款而来，利息应从2011年3月2日计算至法院受理后开庭审理前的2014年6月26日，利率按上述借款合同约定的年利息21.6%计算。第一次庭审后，恒浩煤炭公司又要求增加诉讼请求：由务川国营煤矿支付所欠本金自2014年6月27日至付清时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务川国营煤矿认为恒浩煤炭公司在庭审辩论终结后增加诉讼请求不合法，并拒绝出庭参加对增加诉讼请求的审理。
本院认为，恒浩煤炭公司与务川国营煤矿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均应当协议约定全面履行。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恒浩煤炭公司向黄跃文支付的55万元应否视为向务川国营煤矿付款，该款的性质如何认定；二、恒浩煤炭公司与务川国营煤矿在履行本案合同中有无违约行为；三、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是否应当解除及其相关法律后果。
关于争议焦点一：黄跃文系务川国营煤矿股东并负责生产管理，并以务川国营煤矿股东代表身份，在恒浩煤炭公司请求延期支付预付款的情况说明中批注和签名，务川国营煤矿也认可该签名和批注的法律效力，现无证据证明恒浩煤炭公司与黄跃文有其他经济往来，恒浩煤炭公司有理由相信黄跃文收取汇款的行为系代表务川国营煤矿的职务行为。故恒浩煤炭公司向黄跃文汇款55万元应视为该公司向务川国营煤矿付款，因双方约定恒浩煤炭公司支付预付款的金额为400万元，恒浩煤炭公司在2011年3月21日至2011年6月10日已向务川国营煤矿支付预付款350万元，加上恒浩煤炭公司又在2011年8月19日至2011年9月9日向黄跃文支付的50万元，正好是400万元。同时，务川国营煤矿在2011年9月1日至2013年9月24日持续向恒浩煤炭公司供煤。故恒浩煤炭公司主张2012年2月28日支付的5万元是用于购买原煤的货款，予以认定。即恒浩煤炭公司共向务川国营煤矿支付预付款400万元，货款5万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双方认可的恒浩煤炭公司“情况说明”载明：务川国营煤矿同意恒浩煤炭公司先付100万元，剩下款项等恒浩煤炭公司详细了解生产情况后，由恒浩煤炭公司财务代表以现金或转账的方式支付给务川国营煤矿。这是双方关于恒浩煤炭公司付款时间协商一致的变更，具有法律效力。恒浩煤炭公司也按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情况说明”履行了付款义务，故被告关于恒浩煤炭公司在本案中存在迟延支付预付款的违约行为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另外，鉴于双方对具体供煤数量、计划及其违约责任未明确约定，务川国营煤矿在2013年9月24日前均按合作协议的约定，持续向恒浩煤炭公司供应原煤，故原告诉称的被告供货数量不足，无事实依据。因国家相关政策调整，致使务川国营煤矿被相关部门决定停产整改，合作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应视为不可归责于务川国营煤矿的原因所致。故务川国营煤矿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违约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如前所述，因不可抗力致使双方约定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恒浩煤炭公司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务川国营煤矿已向恒浩煤炭公司交付原煤4710.44吨，按双方约定的原煤价格不含税300元／吨计算，货款（不含税）总金额为1413132元，扣减恒浩煤炭公司已付货款5万元，恒浩煤炭公司尚欠货款1363132元。恒浩煤炭公司同意在400万元预付款中冲抵尚欠的货款，故务川国营煤矿应向恒浩煤炭公司退还2636868元，并承担占用该资金期间对恒浩煤炭公司所产生的资金利息损失。恒浩煤炭公司向金石贷款公司贷款400万元与恒浩煤炭公司支付本案预付款属两个法律关系，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该贷款已全部用于本案预付款，故对恒浩煤炭公司要求按金石贷款公司的贷款时间和利率计算其利息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务川国营煤矿占用资金利息标准宜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恒浩煤炭公司主张利息计算至法院受理后开庭审理前的2014年6月26日，符合法律相关规定，予以支持。恒浩煤炭公司在第一次庭审辩论结束后又要求增加诉讼请求，请求务川国营煤矿支付所欠本金自2014年6月27日至付清时止的利息，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56条的规定，本案不予审理，恒浩煤炭公司可另案主张。
综上，恒浩煤炭公司请求解除其与务川国营煤矿签订的《合作协议》，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务川国营煤矿应向恒浩煤炭公司返还已收取的预付款2636868元及相应利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八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一）项、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重庆恒浩煤炭经营有限公司与务川仡佬族苗族自治县地方国营煤矿于2011年3月20日签订的《合作协议》。
二、务川仡佬族苗族自治县地方国营煤矿在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向重庆恒浩煤炭经营有限公司返还预付款2636868元及其资金占用利息（自2011年9月9日起至2014年6月26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重庆恒浩煤炭经营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9134元，由重庆恒浩煤炭经营有限公司负担11827元，务川仡佬族苗族自治县地方国营煤矿负担4730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双方当事人在法定上诉期内均未提出上诉或仅有一方上诉后又撤回的，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 判 长 贺付琴
审 判 员 陈江平
人民陪审员 陈学江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石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