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浙绍商终字第9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玉汉。
委托代理人：楼东平、陈文东，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县兆山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县柯桥街道河塔村。组织机构代码：72107855-3。
法定代表人：王加法，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志庆，浙江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县明峰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县柯桥街道河塔村。组织机构代码：68559501-8。
法定代表人：王加法，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海明，浙江永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玉汉为与被上诉人绍兴县兆山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兆山水泥）、绍兴县明峰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峰建材）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县人民法院（2012）绍商初字第9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12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魏晓法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薛飞飞、茹赵鑫参加的合议庭，后因工作原因变更为由审判员黄叶青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薛飞飞、茹赵鑫参加的合议庭，于2013年1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玉汉及委托代理人楼东平、陈文东，被上诉人兆山水泥的委托代理人徐志庆，明峰建材的委托代理人张海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6月12日，陈玉汉以兆山水泥、明峰建材采用伪造签名的方法将陈玉汉出资额为127.5万元，占明峰建材51%的股权转让给了兆山水泥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确认2011年12月31日明峰建材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并由兆山水泥、明峰建材返还其相应股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在审理过程中经陈玉汉申请，该院依法委托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2011年12月31日《绍兴县明峰建材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及《绍兴县明峰建材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中相关“陈玉汉”的签名真实性进行了鉴定确认系由陈玉汉本人书写，故对于陈玉汉诉称该签名系他人伪造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玉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275元，减半收取8138元，鉴定费用6000元，合计14138元，由陈玉汉负担。
上诉人陈玉汉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中陈玉汉已经提交相应证据证明2011年12月31日《明峰公司股东会决议》和《明峰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中“陈玉汉”的签名系伪造。根据原审法院向绍兴县工商局调取的询问笔录，兆山水泥和明峰建材的法定代表人王加法和自称兆山水泥和明峰建材实际控制人王瑶法以及股权登记经办人夏淑红均一致陈述2011年12月31日股东会决议和股权转让协议中“陈玉汉”签名非其本人所签，而是由夏淑红代签。他们的陈述是当事人陈述，具有不可推翻的法律效力。二、原审法院迟迟不肯调取绍兴县工商局询问笔录，调取后又以询问笔录与鉴定结论不符为由认定上述询问笔录不具证明力，认定错误。第一，原审笔迹鉴定的样本和检材均为复印件，且提取方法不合规范，导致笔迹鉴定结果不科学、不准确。鉴定人员虽然到绍兴县工商局查阅原始档案，但并没有提取原件作为鉴定材料，而是使用原审法院提供的复印件作为鉴定材料和比对样本，不符合司法部《笔迹鉴定规范》和浙江省司法厅《浙江省司法鉴定机构受理鉴定委托规则》的相关规定。第二，自2009年明峰建材成立起，公司会计夏淑红与陈玉汉共事多年，对于陈玉汉的签名习惯、特征非常了解，会影响鉴定人员的判断，使鉴定结论更不可信。第三，笔迹鉴定自身的局限性决定了其并不当然可以作为客观证据而排除其他证据的适用。笔迹鉴定本质上系分析者的一种主观判断，不是客观的描述性证据，而是认识性证据，是笔迹鉴定技术人员根据其所具有的专门知识对笔迹物证所做的一种分析判断性意见，带有很强的主观判断。任何笔迹鉴定必须经法院综合审查，确定其余证据并不足以反驳鉴定结论后才具有证明力。原审法院未对该笔迹鉴定的证明力作全面审查，错误排除了其他书证的证明力。三、原审法院在鉴定结论与其他证据有矛盾时，未主动提请上级法院重新鉴定，属程序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人民法院司法鉴定工作暂行规定》第14条，本案原审委托所作出的鉴定结论与绍兴县工商局询问笔录中当事人陈述之间有明显矛盾，且检材样本提取方法有缺陷，原审法院应当主动提请上级法院重新鉴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011年12月31日明峰建材股权转让无效，兆山水泥、明峰建材向陈玉汉返还明峰建材51%的股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兆山水泥、明峰建材负担。
被上诉人兆山水泥在法定期间内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其在二审庭审中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上诉人主张的依据都是一审中已经提交的证据，这些证据均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原审法院调取的调查笔录从形式上属于证人证言，而非当事人陈述，不具有真实性。这些调查笔录是在工商部门行政调查中形成的，而非在法院阶段形成的。这些调查笔录是工商部门查案作的，具有局限性和不可靠性，具有行政性质，司法审理中不能使用。工商部门在进行调查后迟迟不作处理是因为这些调查笔录存在矛盾之处。这些笔录是整体形成，不能断章取义地摘录。二、原审法院基于上诉人请求而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客观有据。提供检材原件的义务人应当是当事人而不是鉴定机构，鉴定机构已经按照程序对这些原件进行了审查。司法部的决定以及司法机构鉴定办法已经对鉴定程序作出了新的规定。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证据规则若干问题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明峰建材在法定期间内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其在二审庭审中答辩称：同意兆山水泥的答辩理由。一、通过多次鉴定，特别是上诉人在原审法院提出司法鉴定后，经原审法院委托鉴定，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为明峰建材股东会决议及明峰建材股权转让协议中“陈玉汉”系其本人书写。二、绍兴县工商局八份询问笔录属证人证言，带有个人主观意愿，有关事实并不符合客观事实，特别是陈玉汉的笔录不符合事实。三、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所做的鉴定结论，程序合法，内容真实，且与本案相关联。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被上诉人兆山水泥、明峰建材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上诉人陈玉汉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
证据1、浙江田野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与绍兴县明峰建材有限公司股权转让框架协议一份，用以证明陈玉汉不是明峰建材的名义股东，明峰建材现有资产达一亿多，2011年12月31日股权转让价格为127.5万元，价格悬殊，股权转让不真实。兆山水泥对该转让协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缺乏关联性。陈玉汉只是名义股东，设立明峰建材的资金、明峰建材收购土地的资金均由兆山水泥提供。明峰建材同意兆山水泥的质证意见，认为可以和原审中兆山水泥提交的证据相互印证，该框架协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属于二审中新的证据。
证据2、变更登记情况一份，用以证明131.3亩土地在明峰建材名下，明峰建材的资产情况以及讼争股权转让协议的不真实性。兆山水泥认为明峰建材没有资金，实际上绍兴田野投资有限公司是兆山水泥去收购的。明峰建材对于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缺乏关联性。
证据3、2013年1月13日《天天商报》刊登了公章、财务章遗失公告一份，与夏淑红和王瑶法在绍兴县工商局的笔录相印证，用以证明陈玉汉当时不在公司一个多月，根本不可能在股权转让协议和股东会决议上签字。兆山水泥认为该报纸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七种证据形式之一，这份报纸恰恰证明公章系遗失，而非带走，说明夏淑红的笔录不具有真实性。明峰建材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上诉人证明目的。
证据4、出院记录、医疗费发票和医疗费清单若干，与绍兴县工商局询问笔录相印证，用以证明陈玉汉当时不在明峰建材上班，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和章程上的“陈玉汉”不可能是陈玉汉本人所签。兆山水泥认为该证据不具真实性，只能证明2011年11月30日至2011年12月9日陈玉汉住院治疗的事实，与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形成的时间并不冲突，不能证明待证事实。明峰建材质证认为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待证事实。
本院认为证据1、2不能证明明峰建材资产额，且公司资产情况与股权转让与否也无实质关联，本院不予认定。仅凭证据3、4不能当然否定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上“陈玉汉”签字的真实性，本院不予认定。
二审中陈玉汉申请调取兆山水泥委托鉴定的保存在绍兴县工商局的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浙法司（2012）文鉴字第16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该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明峰建材2009年设立材料中的“陈玉汉”系夏淑红所签，结合明皓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可知2011年12月31日股权转让材料中“陈玉汉”系夏淑红所签。鉴于本案双方当事人多次自行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当事人陈述也存在前后矛盾，后经当事人申请原审法院委托进行了鉴定，对其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二审中陈玉汉申请对2011年12月31日明峰建材股东会决议和股权转让协议书“陈玉汉”签字是否系本人所签重新鉴定。本院认为原审法院鉴定程序并无不当，亦不符合重新鉴定的要求，对该申请不予准许。
二审中陈玉汉对原审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经传唤，鉴定人翁某庭接受了当事人质询。陈玉汉就鉴定人资格、检材和样本的比对、笔迹鉴定结论的科学性和判断过程、标准进行了询问。鉴定人表示：其作为相关专业的法学副教授具有文书鉴定资格，检材和样本的比对、鉴定过程均遵循了文书鉴定的通行规则，并且请省公安厅、省检察院以及省内专家进行了会诊。对于鉴定人的说明，上诉人不予认同，两被上诉人没有异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陈玉汉与兆山水泥就明峰建材股权转让达成的协议及股东会决议是否真实有效，事实方面的争议就是2011年12月31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和股东会决议上“陈玉汉”是否系其本人所签。根据原审法院委托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上述签名系陈玉汉本人所签。原审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具有法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须重新鉴定的情形。并且，经上诉人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了质询，对于上诉人提出的问题，鉴定人亦进行了较为充分的解答和说明。虽然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在接受工商部门询问时的意见与鉴定结论不符，各方当事人自行委托鉴定的结论与本次鉴定结论存有矛盾，但本次鉴定系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申请，依照法定程序委托相关部门作出的结论，其证明力大于当事人自行委托作出的鉴定结论和其他书证、证人证言。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七条第（二）项的规定，在当事人未提供充分反驳证据的情况下，对本次鉴定结论的证明力应予以确认。因此，陈玉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275元及鉴定人出庭费用998元，均由上诉人陈玉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叶青
代理审判员 薛飞飞
代理审判员 茹赵鑫
二〇一三年六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裘青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