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绍诸牌民初字第83号
原告：李某。
委托代理人：周忠伟，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诸暨市悦盛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诸暨市王家井镇外陈村。
被告：陈伯军。
被告诸暨市悦盛建筑材料有限公司、陈伯军的委托代理人：楼志坚，诸暨市牌头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告：管毓礼。
委托代理人：王立忠，浙江信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某与被告诸暨市悦盛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悦盛公司）、陈伯军、管毓礼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审理中，本院依法追加陈伯军、管毓礼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本案于2015年12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周忠伟、被告悦盛公司与陈伯军的委托代理人楼志坚、被告管毓礼及其委托代理人王立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某起诉称：2014年3月上旬，原告受被告悦盛公司雇佣从事制砖工作。同月14日，原告在干活过程中不慎被厂里的机器碾压致伤。原告伤后经诸暨市人民医院、浙二医院治疗，医疗费已全部由被告付清。2014年9月27日，原告的人体损伤经浙江商检司法鉴定所鉴定，其伤情构成人体损伤五级伤残，误工时间为受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止，护理期限为自受伤之日起至义肢装配后功能锻炼结束时止，营养期限为90日。2014年10月13日，原告在义肢配置机构杭州交康假肢矫形康复器材有限公司安装国产普通适用型髋关节大腿假肢，费用为76000元，每四年更换一次，每年维护费用为5%。现原告起诉要求被告悦盛公司赔偿残疾赔偿金、假肢辅助器材费、住院期间及假肢安装前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鉴定费、交通费、住宿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989268元。审理中，原告因被告陈伯军、管毓礼作为被告参加诉讼，变更诉讼请求为：1、要求被告管毓礼赔偿各项损失1032905元；2、被告悦盛公司、陈伯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告悦盛公司、陈伯军答辩称：1、被告悦盛公司、陈伯军不是接受劳务者，非赔偿义务主体，故对原告之损害后果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被告悦盛公司与陈伯军之间是内部承包关系，与被告管毓礼形成承揽关系，被告管毓礼是承揽人，是接受劳务方，故管毓礼才是赔偿义务主体；3、该案适用过错责任，不存在连带责任；4、原告自身亦有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责任。
被告管毓礼答辩称：1、原告在被告悦盛公司上班并受伤是事实；2、按照侵权责任法规定，应由接受劳务方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劳务的接受方为实际经营者陈伯军，被告管毓礼是为被告陈伯军提供劳务，所以赔偿主体应为陈伯军；3、原告诉请之合理合法性，要求法庭审查，但假肢费用过高；4、原告自身存在过错，事故发生时，原告系未成年人，作为本人及监护人，应按照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原告李某对其起诉主张的事实、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诸暨市人民医院门诊病历、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门诊病历及出院记录、诊断证明书、诸暨市人民医院诊断报告、住院收费收据、门诊收费收据、医疗辅助用品收款收据等证据，拟证明原告伤后的治疗情况及支出医疗费的事实。经质证，三被告对证据本身均无异议，合理性要求法庭审查。本院认为，该组证据符合证据之形式要件，且三被告均未提出异议，本院确认为有效证据。
证据二、浙江商检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发票，拟证明原告构成五级伤残及需要误工、护理、营养补偿的期限和支出鉴定费的事实。经质证，三被告均无异议，本院确认为有效证据。
证据三、配置辅助器具（假肢）证明、安装假肢增值税发票、假肢配置机构的营业执照复印件、资格认证书复印件，拟证明原告安装假肢的费用为76000元，每四年更换一次假肢，每年维护费为5%及配置机构具有法定资质的事实。经质证，三被告对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合理性要求以重新鉴定的结论为准。本院认为，该组证据三被告均无异议，本院对其本身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相关费用等合理性，本院在处理意见中再予阐述。
证据四、交通费发票、住宿费发票，拟证明原告外出就医、安装假肢等产生的交通费、住宿费的事实。经质证，三被告对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费用过高，要求法庭酌情考虑支持。本院认为，三被告对该组证据无异议，本院确认为有效证据。至于费用合理性问题，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再作综合认定。
被告悦盛公司、陈伯军对其抗辩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五、承包协议一份，拟证明被告悦盛公司与陈伯军之间系内部承包关系的事实。经质证，原告无异议，被告管毓礼表示不清楚，要求法院认定。经审查，该承包协议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且原告无异议，本院确认为有效证据。
证据六、诸暨市悦盛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生产线承包合同一份，拟证明被告陈伯军与管毓礼系承揽关系的事实。经质证，原告及被告管毓礼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确认为有效证据。至于被告陈伯军与管毓礼之间的关系，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再予综合认定。
证据七、承包工资清单，拟证明被告陈伯军已支付原告赔偿款12万元的事实。经质证，原告认为真实性无法核实，但认可收到12万元医疗费，但该费用在本案诉讼请求中已经扣除；被告管毓礼对其妻子吴娥在清单中签名及被告陈伯军已支付12万元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最后三行是事后添加，该证据不能证明被告陈伯军与管毓礼之间是承揽关系的事实。本院认为，该清单中有被告管毓礼妻子吴娥的签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且各方当事人对被告陈伯军已支付12万元医疗费无异议，本院确认为有效证据。
被告管毓礼对其抗辩意见向本院提交承包工资清单一份、工资表四份，拟证明被告陈伯军与管毓礼系雇佣关系，工资发放是由被告管毓礼登记造册后交给被告陈伯军，被告陈伯军核对后发放工资的事实。经质证，原告及被告悦盛公司、陈伯军对证据本身无异议，本院确认为有效证据。
根据被告悦盛公司、陈伯军申请，本院委托安徽华安假肢矫形器司法鉴定所对李某假肢安装及相关费用进行司法鉴定，本院在审理中出示安徽华安假肢矫形器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各一份（证据十）。经质证，原告及三被告对证据之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原告认为该鉴定书不应在本案中使用；被告管毓礼认为假肢使用年限3年过短，且维修费用16%过高。本院认为，该组证据系本院依法委托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所作出，程序合法，符合证据之形式要件，本院依法确认为有效证据。
根据原、被告之诉辩主张及本院认定之证据，本案之争议焦点为：三被告是否应当对原告李某的损害后果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现本院分析认证如下：
1、从原告庭审陈述及上述生产线承包合同分析，生产线的工人招工、日常管理、工资发放等均由被告管毓礼负责，工资亦由管毓礼确定，故可以认定原告李某与被告管毓礼之间系直接雇佣关系，李某系提供劳务一方，管毓礼系接受劳务一方。被告管毓礼应对原告李某的损害后果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2、根据《诸暨市悦盛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生产线承包合同》分析，被告陈伯军将从进泥到指定地点堆放好砖桩的一整套制砖生产线通过清包的方式承包给被告管毓礼，制砖生产线上制砖工人均由被告管毓礼自行负责招工、支付工资奖金，并对生产线进行直接的管理，故可认定两者之间系分包合同关系。被告陈伯军作为悦盛公司的个人承包经营者，其疏于管理，在明知被告管毓礼没有相应的制砖资质及安全生产条件的情况下，将制砖生产线发包给被告管毓礼生产经营，其应当与管毓礼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3、根据被告悦盛公司与陈伯军签订的《承包协议》分析，悦盛公司将该公司设备、车间、场地、员工宿舍、办公用房、经营场所等一并承包给陈伯军，并由陈伯军承担承包期内的职工养老保险、土地使用税等一切费用，应当认定陈伯军通过承包的方式取得了对该公司的实际经营权，并实际掌控承包期内公司的资产管理、日常生产经营，并在承包期内自负盈亏。综上，可以认定被告悦盛公司与陈伯军之间关系应认定为公司经营权整体承包关系。被告悦盛公司系发包人、陈伯军系承包人。被告悦盛公司将公司生产经营权发包给没有安全生产资质的被告陈伯军个人生产经营，故其应对原告李某的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认定之证据及双方当事人庭审陈述，本院认定如下事实：
一、2014年3月，原告李某受被告管毓礼雇佣从事制砖工作，月工资为2500元。同月14日，原告李某在制砖作业中，因制砖的土块堵住机器，原告在用铁锹捅土块无果的情况下，用脚去踩制砖机器里面的土块，导致腿卷入机器并致残。原告之伤经诸暨市人民医院、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治疗，其伤势被诊断为左下肢皮肤撕脱伤、左股骨骨折、骨盆骨折。原告的治疗费用共计12万余元均由被告陈伯军全部支付。
二、原告李某之人体损伤经浙江商检司法鉴定所鉴定，该所鉴定意见为：1、原告李某因意外事故致左下肢毁损伤，经截肢术治疗，目前左下肢在膝关节以上缺失，构成人体损伤五级伤残；2、原告李某误工损失日建议自受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止；3、原告李某伤后护理期限建议自受伤之日起至义肢装配后功能锻炼结束日止，营养补偿期建议为90日。原告李某为本次鉴定支出鉴定费2100元。
三、原告李某术后于2014年10月13日在杭州交康假肢矫形康复器材有限公司配置假肢，支出假肢费用76000元。该公司出具辅助器具（证明）：1、检查结果为：左大腿髋关节断离；残肢有轻微水肿，且残肢前侧及外侧有部分植皮；感觉患肢痛。2、配置辅助器具意见为：李某大腿髋关节断离，属高位截肢，有轻微水肿并有部分植皮。××患者生活及心理上带来的影响，使患者尽量达到辅助生活自理。故根据患者伤情的特殊需求，其适合安装本公司国产碳纤多连根液压膝髋关节大腿假肢，价格为人民币柒万陆仟元整。安装期间陪护一人，康复训练时间为75天，生活费每人每天为人民币叁拾元整，住宿费每天人民币伍拾元整。3、使用年限维护：××患者穿戴使用频率相关，在正常使用情况下，每肆年更换一次，假肢每年的维护费用为假肢总费用的5%。三、审理中，被告悦盛公司、陈伯军向本院申请要求对原告李某假肢安装及相关费用进行司法鉴定，本院委托安徽华安假肢矫形器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该所出具鉴定意见为：根据检查情况，以中国康复器具协会《中国康复辅助器具基本产品指导价格目录》（中康协{2009}第19号）为依据，参照国内部分省份公办假肢生产装配单位同类产品平均价格，鉴定如下：1、李某安装国产普通适用型骨骼式碳纤维多轴膝关节储能脚髋离断假肢一具，需39000元；2、假肢的使用年限为三年，假肢每个使用周期的维修费用为假肢价格的16%；3、初、再次装配假肢及功能训练的时间分别为30天、15天左右。为本次鉴定，被告陈伯军支出鉴定费3000元。
四、被告悦盛公司组织形式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周国平。2011年被告悦盛公司与被告陈伯军签订《承包协议》一份，约定：1、被告悦盛公司将其所属的制砖车间、大窑车间、晒坯场地（含原租赁沿山新村的晒坯场基）、员工宿舍及公司办公用房、经营场地等承包给被告陈伯军，承包期从2011年1月15日至2015年1月15日止（共计四年整）。承包款每年150万元（共计600万元），四年承包费一次性缴清。2、陈伯军应在承包期内按国家规定足额缴纳公司职工养老保险金和土地使用税。3、……。
五、2013年12月27日，被告陈伯军与被告管毓礼签订《诸暨市悦盛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生产线承包合同》一份，合同约定：1、陈伯军将在生产的一整套生产线产品为20孔、17孔、14孔方孔多孔砖，九五、八五砖清工承包给管毓礼，从进泥到指定地点堆放好砖桩为准，双方每天收数开票、月结。2、除铲车工一名、机修工一名、烧窑共二名、粉煤工、修电瓶车工资外的机房人员，窑坯、晒坯、护坯修道路、进窑等一切工资都由管毓礼负责招工、付工资、付补贴奖金等一切用工工资，包括生产线的管理人员均由管毓礼负责；3、承包工价20孔方砖每万块1250元，……每天双方点数月结，当月的窑砖数工资到下月25日发，工资清单由管毓礼提供，工资由陈伯军发放；4、押金壹拾万元，不计息，承包期满归还；5、陈伯军提供给厂职工意外伤害保险2万元；6、乙方全面负责找工人、制砖、大窑等生产上的事务，……,安全生产，发生事故由管毓礼负责；7、年产量14孔按1.3折计算……，超出年奖5万元，不足罚5万，…。；8、如砖块销售形势不好，堆砖到厂外，陈伯军补每个砖庄1元，多孔方孔150元为一个砖庄，17孔、14孔、九五砖、八五砖为200块为一个砖庄。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依法受法律保护。原告李某在制砖过程中受伤，事实清楚。因李某受雇于被告管毓礼，根据侵权责任法规定，被告管毓礼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当依法对原告李某的损害后果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原告李某在事故发生时年满十六周岁未满十八周岁，但其能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应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制砖操作过程中应当预见在制砖机器运行的情况下，用脚去踩制砖机里的土块的危险性，但其疏于防范，导致事故的发生，应认定其具有一定的过错，可适当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根据其过错程度，本院酌定认定被告管毓礼对原告之损害后果承担90%的民事赔偿责任。被告悦盛公司作为发包人、陈伯军作为分包人，其明知接受分包业务的被告管毓礼无相应资质及安全生产条件，仍将制砖生产线分包给管毓礼生产经营，管毓礼作为个人承包经营者，违法招用劳动者，导致在生产过程中发生事故，故被告陈伯军、悦盛公司应依法对原告之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之医疗费用已全部由被告陈伯军支付，且原告亦未就医疗费用在本案中主张权利，故本院对医疗费部分不予以处理。根据原告之诉请及本院认定之证据，本院核定原告之合理经济损失为：1、残疾赔偿金232476元（19373元/年×20年×60%）；2、误工费25578.29元（193天×132.53元/天）；3、护理费27831.30元（210天×132.53元/天）；4、营养费4500元（90天×50元/天）；5、交通费，根据原告之住院时间及门诊情况，本院酌情支持3500元；6、鉴定费210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原告之伤残情况，本院酌情支持35000元；8、残疾辅助器具费，本院认为，本院依照法定程序依法委托具有鉴定资质的安徽华安假肢矫形器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该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未见明显不合理，故本院对残疾辅助器具费用按照该鉴定意见书予以确定，赔偿年限暂定20年，假肢费用及维修费用共计316680元{39000元×7次+39000元×7×16%}；9、住院伙食补助费1230元（41天×30元/天）；以上合计人民币648895.59元。被告管毓礼承担90%的赔偿责任即584006.03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管毓礼应赔偿原告李某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辅助器具费等各项损失计人民币584006.03元，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
二、被告陈伯军、诸暨市悦盛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驳回原告李某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3693元，由被告管毓礼、陈伯军、诸暨市悦盛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负担。重新鉴定费3000元，由被告陈伯军、诸暨市悦盛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之日起七日内先预缴上诉案件受理费13693元，款汇绍兴市非税收入结算分户，账号：09×××13-9008，开户行：绍兴银行营业部。逾期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柴建钟
审 判 员 李冠军
人民陪审员 寿崇智
二〇一六年四月六日
书 记 员 张耀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