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京02民特240号申请人（仲裁申请人）：广州厚德技术顾问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六榕路109号之一3楼自编05房。法定代表人：刘耀宗，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长斌，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仲裁被申请人）：上海电气阿尔斯通宝山变压器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沪太路3588号。法定代表人：干志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宏伟，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声，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广州厚德技术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厚德公司）与被申请人上海电气阿尔斯通宝山变压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尔斯通宝山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16年10月10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厚德公司称：厚德公司申请撤销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员会）（2016）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184号裁决。根据阿尔斯通宝山公司所指定仲裁员陶景洲所披露的事实和厚德公司的发现，能够明确显示阿尔斯通宝山公司所属的阿尔斯通集团和德杰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德杰律所）之间存在广泛业务合作。《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以下简称仲裁法）第三十四条规定“仲裁员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必须回避，当事人也有权提出回避申请：……（三）与本案当事人、代理人有其他关系，可能影响公正仲裁的；”阿尔斯通集团和德杰律所存在如此广泛的合作，厚德公司有合理理由怀疑陶景洲（德杰律所亚洲合伙人）和阿尔斯通宝山公司（阿尔斯通集团的一员）之间的关系将影响仲裁的公正性。一、德杰律所与阿尔斯通集团及其分子公司或关联公司（以下所称阿尔斯通集团的关联公司，特指以“阿尔斯通”命名的关联公司）存在深厚且紧密的合作，陶景洲作为仲裁庭组成人员，同时亦是德杰律所的权益合伙人，与阿尔斯通公司及其各关联公司具有利害关系。（一）陶景洲现就职于德杰律所，系德杰律所的权益合伙人，同时负责该所亚洲区域业务开发，亦系该所北京代表处管理人。根据德杰律所官网所示，德杰律所所在地遍及全球，包括北京、伦敦、巴黎等地，陶景洲目前就职于该所，主要负责开拓亚洲业务，其拥有巴黎注册律师资格，系该所北京代表机构的管理人。截至2015年12月，陶景洲系该所全球唯一一名亚洲裔权益合伙人。区别于普通律师，其作为权益合伙人，通常负责拓展并维持客户，薪酬来源取决于该所年度财务情况，其享有权益系通过全公司利润份额的年度分红而获取，从而权益合伙人的年收入很大程度上会受到所在律所年度财务状况之影响。（二）阿尔斯通集团及其分子公司或关联公司的关系。阿尔斯通集团是全球轨道交通、电力设备和电力传输基础设施领域的领先企业，以创新环保的技术而闻名。阿尔斯通集团足迹遍布全球70余个国家和地区，已设立数百家子公司及分支机构，其中包括阿尔斯通宝山公司及其关联公司阿尔斯通SA公司、阿尔斯通电力公司、阿尔斯通运输公司、阿尔斯通交通设备公司等。（三）德杰律所及陶景洲均与阿尔斯通集团及其分子公司或关联公司存在密切关系，具体表现在：1.陶景洲系德杰律所巴黎分所的合伙人，与阿尔斯通集团及其分子公司或关联公司存在密切关系。第一，根据《外国律师事务所驻华代表机构管理条例》第七条：“外国律师事务所申请在华设立代表机构、派驻代表，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该外国律师事务所已在其本国合法执业，并且没有因违反律师职业道德、执业纪律受到处罚；（二）代表机构的代表应当是执业律师和执业资格取得国律师协会会员，并且已在中国境外执业不少于２年，没有受过刑事处罚或者没有因违反律师职业道德、执业纪律受过处罚；其中，首席代表已在中国境外执业不少于３年，并且是该外国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或者是相同职位的人员。”及第十六条：“代表机构不得聘用中国执业律师”。由此可知，我国现行法律法规禁止外国律师事务所在中国境内设立分所，只能设立代表机构，且禁止上述代表机构聘请中国职业律师。另据巴黎律师公会的律师注册年鉴显示，陶景洲作为巴黎律师，律师资格注册地系巴黎律师公会，工作单位系德杰律所巴黎分所。由此可知，陶景洲取得律师身份地系其获取律师资格的国家，即法国，其仅拥有巴黎注册律师资格，亦只能与法国境内律师事务所建立劳动关系，即其劳动关系所在地系德杰律所巴黎分所，职务为德杰律所巴黎分所合伙人。第二，根据仲裁庭关于仲裁员陶景洲仲裁回避申请的决定可知：一方面，陶景洲本人在仲裁员声明中披露，阿尔斯通宝山公司的一个关联机构，即阿尔斯通SA公司，系德杰律所巴黎分所合伙人的现有客户。另一方面，在上述决定中，仲裁委员会亦承认阿尔斯通系德杰律所的客户。陶景洲系德杰律所巴黎分所合伙人，而阿尔斯通宝山公司的一个关联机构正是德杰律所巴黎分所的现有客户，因此，可以认定陶景洲与阿尔斯通集团及其分子公司或关联公司存在密切关系。2.德杰律所北京代表处合伙人何伟康与阿尔斯通集团及其分子公司或关联公司存在密切关系。根据德杰律所官网显示，该所合伙人何伟康同时就职于香港和北京两地，其为阿尔斯通电力公司提供相关法律服务。一方面，陶景洲系德杰律所北京代表处的管理合伙人，而何伟康现就职于德杰律所北京代表处。因此，何伟康事实上受德杰亚洲业务执行合伙人、德杰律所北京办事处管理合伙人陶景洲的领导。另一方面，阿尔斯通宝山公司正是阿尔斯通电力公司的关联公司之一。3.德杰律所多次为阿尔斯通集团及其分子公司或关联公司提供相关法律服务。根据相关新闻报道可知，德杰律所多位律师均为阿尔斯通集团及其分子公司或关联公司提供相关法律服务，如德杰律所伦敦分所合伙人MatthewCowie担任阿尔斯通集团英国总裁兼爱尔兰阿尔斯通运输董事的代理律师，在其受贿及共谋案中，为其提供法律服务；德杰律所巴黎分所合伙人PierreMayer担任阿尔斯通公司及阿尔斯通交通设备公司的代理律师，在巴勒斯坦解放组织与阿尔斯通纠纷案中，为其提供法律服务。由此可知，陶景洲的多位同事或合伙人在过去、现在都在为阿尔斯通集团及其分子公司或关联公司提供相关法律服务。4.陶景洲及德杰律所与阿尔斯通集团及其分子公司或关联公司存在密切的文化往来。根据德杰律所官网及相关新闻报道可知，陶景洲曾与阿尔斯通电网高级法律副主任一同作为特邀嘉宾参加商业&法律论坛；德杰律所XavierNyssen律师与阿尔斯通法律副主任及阿尔斯通集团争议解决总监共同出席会议；阿尔斯通的非执行董事曾为德杰律所律师DuncanWiggets参与的项目提供大力支持和热情帮助。综上所述，厚德公司认为，阿尔斯通集团及其分子公司或关联公司系德杰律所的重要客户，与德杰律所及陶景洲存在深厚且紧密的业务往来。根据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三）项规定，仲裁员陶景洲有应回避的法定情形而没有回避的，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仲裁法第七十条之规定请求法院依法撤销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2016）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184号裁决。二、陶景洲作为阿尔斯通宝山公司指定的仲裁员应当予以回避而未回避，已经影响仲裁裁决的公正性，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仲裁裁决。（一）德杰律所与阿尔斯通集团及其分子公司或关联公司存在深厚且紧密的合作，陶景洲作为德杰律所的管理合伙人、亚洲业务执行合伙人、权益合伙人，与阿尔斯通公司及其各关联公司具有利害关系，其不宜作为本案仲裁庭组成人员，依法应当予以回避。根据仲裁法第三十四条：“仲裁员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必须回避，当事人也有权提出回避申请：(三)与本案当事人、代理人有其他关系，可能影响公正仲裁的”。《仲裁员行为考察规定》第八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仲裁员应当向仲裁委员会主动请求回避,当事人和仲裁庭其他成员也可以向仲裁委员会主任提出回避的书面请求，但应说明具体理由。是否回避，由仲裁委员会主任决定。仲裁委员会主任也可以主动决定其回避。3、与本案当事人、代理人有其他关系，可能影响公正仲裁的。为本规定之目的，前款第3项“其他关系”指：（6）其他可能影响公正仲裁的事项”。《国际律师协会国际仲裁利益冲突指引》（2014年修订版）：“对一般标准3的解释（c）任何人，凡存在可弃权的红色清单中所例示的利益冲突的情形的，不得担任仲裁员。然而，在符合下列条件时，该人仍可以接受指定担任仲裁员或继续担任仲裁员：（ii）所有当事人明确同意，尽管存在这样的利益冲突，该人仍可担任仲裁员。2.可弃权的红色清单，2.3.6“仲裁员的律师事务所目前与一方当事人或一方当事人的关联公司存在重大的商业关系。”可知，我国现行法律法规、仲裁员行为规范的相关规定及具有国际权威性的国际仲裁利益冲突指引，均明确规定了仲裁员应予回避的适用范围，意旨保障仲裁员的中立性，保证裁决的中立客观，禁止任何可能对案涉当事人一方有偏袒的仲裁员对案件进行仲裁。结合现行司法实践，仲裁员是否应当回避，多围绕是否具有利害关系进行认定，从广义进行解读，利害关系亦涵盖仲裁员及案件当事人或代理人存在着某种经济利益上的关系。本案中，一方面，陶景洲作为德杰律所的权益合伙人、管理合伙人、亚洲业务执行合伙人，享有的各项权益与德杰律所年度财务状况息息相关；另一方面，阿尔斯通集团及其分子公司或关联公司系德杰律所的重要客户之一，两者具有深厚且紧密的关系。陶景洲本人亦与阿尔斯通集团及其各关联公司具有密切关系，第一，其与现直接为阿尔斯通集团及其分子公司或关联公司提供法律服务的律师和/或合伙人均系同事或合伙人关系。第二，作为德杰律所北京代表机构的管理合伙人，其与直接为阿尔斯通关联公司提供法律服务的德杰律所北京、香港办事处合伙人之间系上下级关系。基于此，陶景洲接受阿尔斯通宝山公司（亦为阿尔斯通集团或其分子公司的关联公司）的指定作为仲裁员可能影响案件裁决的公正性和独立性。综上，厚德公司认为，一方面，陶景洲作为德杰律所的权益合伙人、管理合伙人、亚洲业务执行合伙人必然从该所与阿尔斯通集团及其分子公司或关联公司的业务往来中获取收益。另一方面，陶景洲作为阿尔斯通宝山公司指定的仲裁员明显符合与本案当事人有需回避的其他关系的情形，足以影响案件公正裁决，依法应当予以回避。（二）陶景洲作为仲裁庭组成人员应当回避而未回避，违反法律规定，本案仲裁裁决依法应当予以撤销。根据仲裁法第五十八条：“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可知，若仲裁员应当回避而未回避，属于仲裁庭的组成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法院应当裁定撤销该仲裁裁决。本案中，陶景洲作为仲裁庭组成人员，与本案当事人有需要回避的其他关系，依法应当予以回避。仲裁庭仅依据陶景洲作出的仲裁员独立、公正声明，其未因前述各利害关系影响仲裁员的独立性和公正性为由，驳回厚德公司的回避申请决定明显错误。厚德公司认为，仅凭一份个人声明显然不能避免不公正裁决的产生，也不能无视利害关系存在的客观事实，无论从避免厚德公司对仲裁员公正性、独立性的合理怀疑层面或是维护仲裁裁决公正性层面，仲裁员陶景洲都应回避。仲裁庭的组成违反法定程序，应当依法予以撤销该仲裁裁决。三、陶景洲与阿尔斯通集团及其分子公司或关联公司之间的利害关系，已经影响仲裁裁决的公正性，仲裁裁决本身存在严重错误。根据（2016）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184号裁决书的裁决结果显示，厚德公司主张阿尔斯通宝山公司应向其支付佣金3748800元，而仲裁庭认为，厚德公司与阿尔斯通宝山公司均违反《结算协议》项下“陈述和保证”条款的约定，双方均对该协议中陈述和保证存在过错，阿尔斯通宝山公司应当就其接受厚德公司服务支付50％的总价款，即人民币1874400元。厚德公司认为，陶景洲作为阿尔斯通宝山公司指定的仲裁员因与阿尔斯通公司及其各关联公司的关系，事实上已经影响了仲裁裁决的公正性。第一，就本裁决书中仲裁庭作出事实认定第（3）部分，是否知晓或推定知晓贺丹青的身份，仲裁庭已作出明确认定，即《结算协议》第2.7条规定，厚德公司提供给阿尔斯通宝山公司所有关于厚德公司的背景、经验和资格或其他方面的信息是准确、完整且不具有误导性的。厚德公司已于《结算协议》签署前数月，披露了贺丹青的个人信息，仲裁庭同意人大代表在中国属于公众人物。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当时均知道或应当知道贺丹青担任广东省人大代表这一事实。”基于此，厚德公司认为，一方面，阿尔斯通宝山公司在签订案涉《结算协议》之前，已经明知贺丹青人大代表之身份，且此身份并未影响案涉协议之履行。另一方面，贺丹青不是案涉《结算协议》的当事人，亦未就上述协议约定之服务内容提供任何服务，其人大代表之身份与案件无关。第二，仲裁庭最终裁决认为，阿尔斯通宝山公司应在厚德公司就其对《结算协议》中的不实陈述和保证承担责任的范围内，就其接受的厚德公司的服务支付50％的总价款，仲裁庭支持厚德公司请求价款的50％，即人民币1874400元。基于此，厚德公司认为，仲裁庭依据厚德公司和阿尔斯通宝山公司本可在签订《结算协议》时从陈述和保证中排除贺丹青人大代表身份，双方均对《结算协议》中的虚假陈述和保证存在过错，裁决阿尔斯通宝山公司就其接受的厚德公司的服务支付50％的总价款，该裁决结果显失公正。案涉《结算协议》系由阿尔斯通宝山公司提供之惯用合同文本，如前所述，早在案涉协议订立之初，阿尔斯通宝山公司便知晓贺丹青人大代表之身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格式条款提供一方的解释”。《结算协议》2.1条对上述“公职人员”进行扩大化解释进而将“人大代表”囊括在“公职人员”范围之中。然而在中国，“公职人员”通常理解为依法履行公职、纳入国家行政编制、由国家财政负担工资福利的工作人员。厚德公司与阿尔斯通宝山公司在仲裁庭对“公职人员”理解存在明显分歧，因此，当争议双方对格式条款在理解上存在争议时，应按通常理解或作不利于格式条款提供一方的解释。仲裁庭仅凭对阿尔斯通宝山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中的格式条款解释，作出让厚德公司提供了100％的服务，却少收入50％服务费；而阿尔斯通宝山公司接受了100％服务却只付50％服务费的裁决。这显然是仲裁庭作出了有利于格式合同提供方的不公正解释，作出了有利于指定陶景洲为仲裁员的阿尔斯通宝山公司的裁决，对厚德公司显失公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及第四十条：“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可知，格式条款系当事人为了简化合同订立的程序预先拟定的、可重复使用的合同文本，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双方权利义务。若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当事人免除其责任、排除对方当事人的主要权利，该格式条款当然无效，而格式条款无效的法律后果，即该无效格式条款视为没有约定，但并不影响合同中非格式条款的适用。本案中，一方面，阿尔斯通宝山公司作为服务接受一方较厚德公司作为服务提供一方，在经济上处于优势地位。另一方面，阿尔斯通宝山公司利用经济优势地位，作为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在明知贺丹青人大代表身份的前提下，不顾厚德公司反对，仍然使用惯用格式条款文本，以期在接受厚德公司履行案涉协议项下约定全部服务后，排除厚德公司主张相应服务价款之权利，亦明显背离公平原则。因此，厚德公司认为，该“陈述和保证”条款显属上述无效格式条款之情形，应视为没有约定。另根据案涉协议非格式条款之约定，厚德公司事实上已履行完毕案涉《结算协议》项下约定之服务内容。仲裁庭之裁决业已承认阿尔斯通宝山公司完全接受厚德公司履行《结算协议》项下约定的服务内容，双方对此均无异议。鉴于此，阿尔斯通宝山公司应当履行相应的义务，即支付全部服务价款，若仲裁庭仅依据《服务协议》格式条款之约定，作出不利于厚德公司的裁决，对于厚德公司而言，其裁决结果显失公正。综上，厚德公司认为，陶景洲作为阿尔斯通宝山公司指定的仲裁员，与本案当事人有需要回避的“其他关系”，已经影响到仲裁裁决的公正性，裁决本身即存在严重错误，法院应当依法撤销仲裁裁决。阿尔斯通宝山公司称，厚德公司要求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不成立，请求法院驳回该撤销申请。一、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陶景洲与阿尔斯通宝山公司之间存在可能影响公正裁决的关系。首先，在阿尔斯通宝山公司代理律师的要求下，厚德公司代理律师在庭审中明确承认：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陶景洲本人或其管理的德杰律所北京办事处，在过去、或现在为阿尔斯通集团下属的任何一家公司提供过任何法律服务（陶景洲在书面声明中也明确表示其从未参与或代表律所向阿尔斯通或其任何分支机构提供过咨询服务）。在不考虑厚德公司提交的所有证据真实性和关联性的情况下，该证据显示陶景洲所在律师事务所与阿尔斯通集团存在的“明确关系”的事实如下：1.2016年3月，德杰律所律师MatthewCowie在涉及阿尔斯通英国公司高管刑事犯罪案中，作为英国阿尔斯通运营总裁兼爱尔兰阿尔斯通运输公司总经理Watson的辩护律师。2.法国南泰尔法院在2011年5月30日出具的一份判决书中显示，德杰律所PierreMayer是被告阿尔斯通交通设备（法国注册公司）的代理律师。3.阿尔斯通SA公司曾是德杰律所巴黎分所一位合伙人的客户。4.欧华律师事务所就米兰地铁5号线项目融资服务获得2015年欧洲运输交易大奖，其中阿尔斯通作为该项目资助人参与了该项目。上述所谓与陶景洲所在律师事务所发生关系的阿尔斯通公司与涉案阿尔斯通宝山公司均无关，且非其控股股东，该关系发生的时间也不在本案仲裁庭组庭和裁决期间，更不涉及陶景洲本人，不会影响本案仲裁裁决的公正性，理由如下：MatthewCowie律师是在2016年3月才加入德杰律所伦敦分所，而此时涉案仲裁裁决已经做出（2016年2月3日裁决），且MatthewCowie是阿尔斯通英国高管个人的刑事辩护律师，而并非阿尔斯通英国公司的代理律师，因此与阿尔斯通并不存在法律关系。南泰尔法院判决做出之时，陶景洲才加入德杰律所（2011年加入），且当时负责办理此案的PierreMayer律师也已在2015年5月辞职离开了德杰律所，而此时涉案仲裁庭尚未组庭完毕。陶景洲在接受仲裁员委任之时已主动披露并声明目前德杰律所巴黎分所合伙人已经不再为阿尔斯通SA公司提供任何法律服务。陶景洲在2007年即已离开欧华律师事务所，而米兰地铁5号线融资项目是在2015年荣获欧洲运输交易大奖，且阿尔斯通仅仅是作为众多资助人之一参与该项目，并不能因此证明欧华律师事务所为阿尔斯通提供了法律服务。综上，厚德公司提交的所有所谓与“阿尔斯通关系”的证据均与陶景洲本人，以及陶景洲所管理的德杰律所北京办事处所和阿尔斯通宝山公司无任何关系。二、厚德公司所主张的陶景洲所在律师事务所与阿尔斯通之间存在的所谓关系并不构成仲裁法和《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以下简称仲裁规则）所列明的仲裁员必须回避的任何一种情形。在撤销仲裁裁决申请书中，厚德公司要求撤销涉案仲裁裁决的理由是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仲裁员存在应当回避的法定情形而没有回避，仲裁庭的组成或仲裁的程序违法。而在撤销仲裁申请书中，厚德公司认为涉案仲裁员存在应当回避的法定情形是仲裁法第三十四条第（三）项“与本案当事人或代理人有其他关系，可能影响公正仲裁的”。基于厚德公司的上述撤销理由，本案审理的争议焦点应该是：涉案陶景洲仲裁员与本案当事人或代理人是否存在可能影响公正仲裁的其他关系。由于涉案仲裁裁决是在仲裁委员会现行有效仲裁规则下所做出的。因此，就陶景洲为涉案仲裁员与本案当事人或代理人之间是否存在上述仲裁法第三十四条第（三）项所规定的应当回避情形，其裁量标准只能依据仲裁法和仲裁规则的相关规定。仲裁规则中涉及仲裁员回避的规定是第三十二条第（二）款和《仲裁员行为考察规定》第八条第3项，依据上述条款规定，仲裁员与当事人或代理人之间存在可能影响公正仲裁的“其他关系”是指以下任何一种情况：（1）仲裁员对于承办的案件事先提供过法律咨询的；（2）仲裁员与案件当事人、代理人现在或两年内曾在同一单位工作的；（3）仲裁员现任案件当事人法律顾问或代理人的,或者曾任当事人的法律顾问且离任不满两年的；（4）仲裁员为本案当事人推荐、介绍代理人的；（5）仲裁员担任过本案或与本案有关联案件的证人、鉴定人、勘验人、辩护人、诉讼或仲裁代理人的；（6）其他可能影响公正仲裁的事项。显然，目前没有证据证明陶景洲与阿尔斯通宝山公司或其代理人之间存在上述前五项关系，而厚德公司如想引用作为兜底条款的第六项规定，则必须承担严格的举证责任，至少证明以下两点：1.陶景洲本人与阿尔斯通宝山公司或其代理人之间必须存在某种关系；2.上述关系必须十分密切到足以影响公正仲裁。而何等关系才能视为足以影响公正仲裁，显然必须是与前五项关系至少同一等级，甚至于更高等级的关系才能视为可能影响公正仲裁；并且，依据上述第八条第3项规定，与当事人发生关系的主体必须是仲裁员本人，即陶景洲本人，并不包含陶景洲所服务的公司或律师事务所。而回到厚德公司提交的证据看，无论陶景洲本人，还是其所在律师事务所与阿尔斯通宝山公司及其控股股东之间并没有任何直接或间接的关系，而唯一所谓关系就是陶景洲所在律所的巴黎分所同事曾经服务过阿尔斯通宝山公司股东的股东的股东的股东阿尔斯通SA公司（陶景洲之前已在书面声明中明确表示并不知晓，也从未参与任何与阿尔斯通SA公司有关的法律服务）。该关系的主体既非陶景洲本人，也与阿尔斯通宝山公司无直接关系，显然该关系的紧密程度远低于上述法定的应当回避的前五项关系，更不足以影响公正仲裁。经审查查明：2016年2月3日仲裁委员会作出（2016）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184号裁决：1.阿尔斯通宝山公司应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厚德公司支付人民币1874400元。2.驳回厚德公司关于利息损失的仲裁请求。3.驳回厚德公司关于律师费和其他费用的仲裁请求。4.本案仲裁费为人民币110512元，由厚德公司和阿尔斯通宝山公司各承担50％。厚德公司已经预缴了所有仲裁费，应冲抵厚德公司的仲裁费。阿尔斯通宝山公司应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厚德公司支付人民币50％的仲裁费55256元。5.外籍仲裁员陶景洲的仲裁员报酬为人民币145000元，应由阿尔斯通宝山公司承担。阿尔斯通宝山公司已经全部预缴了该笔费用，仲裁委员会将会在裁决作出后转付给陶景洲。2015年6月8日，厚德公司向仲裁委员会提交《仲裁员回避申请书》，主要内容：1.根据陶景洲披露，阿尔斯通宝山公司的一个分支机构阿尔斯通SA公司是目前德杰律所巴黎分所的一个客户，且陶景洲曾是德杰律所北京办事处的管理合伙人。2.再者，如厚德公司在德杰律所网站上发现的，该所一位合伙人同时工作于德杰律所北京办事处和德杰律所香港分所。何伟康（LewisHo）先生曾经“为多家公司，包括阿尔斯通电力和多弗公司，在多个国家进行产品发布和中国目标收购时进行实施自由-操作分析”。正如阿尔斯通网站所显示，阿尔斯通宝山公司是阿尔斯通电力的一部分。因此，阿尔斯通宝山公司作为阿尔斯通电力的一部分是由陶景洲管理和领导的德杰律所北京办事处何伟康（LewisHo）先生现有客户。3.基于上述已提及的事实，厚德公司认为阿尔斯通和德杰律所存在广泛的合作关系并且这样的合作关系非常深厚，以至于超出陶景洲（德杰律所北京办事处的管理合伙人）能够掌控的，在本案中作为一名仲裁员独立且公正地行事的范围。2015年7月30日，仲裁委员会作出《关于对仲裁员陶景洲仲裁回避申请的决定》，主要内容：一、引言：（三）仲裁员回避事件：12.陶景洲签署了书面披露声明，厚德公司收到组庭通知后提交了《仲裁员回避申请书》，阿尔斯通宝山公司签署的声明也对厚德公司上述申请作出了回应。四、仲裁委员会的意见：25.仲裁法第三十四条和《仲裁员行为考察规则》第八条第3项规定了在何种情况下仲裁员应该回避。仲裁委员会主任认为以上关于仲裁员回避的规定并不适用于本案，陶景洲也不满足仲裁员回避的情形。根据相关规定，仲裁员的公正性和独立性应当贯穿仲裁程序的全过程。关键不是一个仲裁员现在或过去是否和当事人或其代理人存在关系，而是这种关系是否会在仲裁案件中影响到仲裁员的独立性。阿尔斯通SA公司是德杰律所的一个客户，但是陶景洲并没有牵涉或参与到那些事务之中。陶景洲发来的信件中也表明在本案中他将以一个专业、无偏见的仲裁员行事。厚德公司所提及的情形或关系不能证明陶景洲因他的合伙人地位而产生偏颇的可能性。26.因此，根据仲裁法第三十四条陶景洲没有理由回避。27.所以，根据仲裁规则第三十二条，仲裁委员会主任在此决定厚德公司对陶景洲提起的仲裁员回避申请应予驳回。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以不属于仲裁法第五十八条或者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的事由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系仲裁委员会审理的国内仲裁案件，本院将依据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对本案进行审查。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仲裁员陶景洲是否应该回避。仲裁法第三十四条规定：仲裁员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必须回避，当事人也有权提出回避申请：（一）是本案当事人、代理人的近亲属；（二）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三）与本案当事人、代理人有其他关系，可能影响公正裁决的；（四）私自会见当事人、代理人，或接受当事人、代理人的请客送礼的。《仲裁员行为考察规定》第八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仲裁员应当向仲裁委员会主动请求回避，当事人和仲裁庭其他成员也可以向仲裁委员会主任提出回避的书面请求，但应说明具体理由。是否回避，由仲裁委员会主任决定。仲裁委员会主任也可以主动决定其回避。1、是本案当事人或者当事人、代理人的近亲属；2、与本案有利害关系；3、与本案当事人、代理人有其他关系，可能影响公正仲裁的；4、私自会见当事人、代理人、或者接受当事人代理人的请客送礼的。为本规定之目的，前款第3项“其他关系”指：（1）对承办的案件事先提供过咨询意见的；（2）与当事人、代理人现在或两年内曾在同一单位工作的；（3）现任当事人法律顾问或代理人的，或者曾任当事人的法律顾问且离任不满两年的；（4）为本案当事人推荐、介绍代理人的；（5）担任过本案或与本案有关联的案件的证人、鉴定人、勘验人、辩护人、诉讼或仲裁代理人的；（6）其他可能影响公正裁决的事项。”厚德公司认为仲裁员陶景洲应该回避而未回避，仲裁庭的组成存在仲裁法第三十四条第（三）项规定的情形，属于仲裁庭的组成违法，据此申请撤销仲裁裁决。关于厚德公司认为德杰律所与阿尔斯通集团及其分子公司或关联公司存在深厚且紧密的合作，陶景洲作为仲裁庭组成人员，同时亦是德杰律所的权益合伙人，与阿尔斯通公司及其各关联公司具有利害关系的问题。1.厚德公司认为陶景洲系德杰律所的权益合伙人，与阿尔斯通公司及其各关联公司具有利害关系。陶景洲所在的德杰律所北京办事处是一个有限责任合伙，在美国宾夕法尼亚州注册，陶景洲是该办事处的合伙人，厚德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陶景洲是德杰律所的权益合伙人。2.厚德公司认为陶景洲系德杰律所巴黎分所的合伙人，与阿尔斯通集团及其分子公司或关联公司存在密切关系。厚德公司提交的巴黎律师公会的律师注册年鉴仅能证明陶景洲具有法国巴黎的律师资格，并不能证明陶景洲是德杰律所巴黎分所的合伙人。陶景洲是德杰律所北京办事处的合伙人，德杰律所北京办事处与德杰律所巴黎分所虽然同属于德杰律所，但是两个相对独立的有限责任合伙，陶景洲所在的德杰律所北京办事处是在美国宾夕法尼亚州注册，德杰律所巴黎分所是在英格兰和威尔士注册，阿尔斯通SA公司是德杰律所巴黎分所的一个客户，与德杰律所北京办事处并没有密切关系。陶景洲就此问题已经进行了披露，并承诺在仲裁过程中不会参与或不会通过任何方式为代表阿尔斯通（或其分支机构）负责。3.厚德公司认为德杰律所北京代表处合伙人何伟康与阿尔斯通集团及其分子公司或关联公司存在密切关系。厚德公司提交的现有证据证明何伟康是香港注册律师，不能证明何伟康是德杰律所北京办事处的合伙人，其为阿尔斯通电力提供服务，不能认定是德杰律所北京办事处为阿尔斯通电力提供服务，也不能证明德杰律所北京办事处与阿尔斯通有密切关系。4.厚德公司认为德杰律所多次为阿尔斯通集团及其分子公司或关联公司提供相关法律服务。厚德公司提出德杰律所伦敦分所合伙人MatthewCowie担任阿尔斯通集团英国总裁兼爱尔兰阿尔斯通运输董事的代理律师，在其受贿及共谋案中，为其提供法律服务的问题。MatthewCowie律师是在2016年3月才加入德杰律所伦敦分所，而此时涉案仲裁裁决已经做出（2016年2月3日裁决），且MatthewCowie是阿尔斯通英国高管个人的刑事辩护律师，而并非为阿尔斯通英国公司提供法律服务。德杰律所伦敦分所与德杰律所北京办事处是两个独立的有限责任合伙，德杰律所伦敦分所服务的客户，与德杰律所北京办事处不具有密切关系。厚德公司提出德杰律所巴黎分所合伙人PierreMayer担任阿尔斯通公司及阿尔斯通交通设备公司的代理律师，在巴勒斯坦解放组织与阿尔斯通纠纷案中，为其提供法律服务的问题。该案已于2011年5月30日作出判决，PierreMayer律师在2015年5月辞职离开了德杰律所，而此时涉案仲裁庭尚未组庭完毕，与德杰律所北京办事处及陶景洲已经没有关系。5.厚德公司认为陶景洲及德杰律所与阿尔斯通公司及其分子公司或关联公司存在密切的文化往来。陶景洲曾与阿尔斯通电网高级法律副主任一同作为特邀嘉宾参加商业&法律论坛的问题，此种关系不属于仲裁法第三十四条、仲裁规则及《仲裁员行为考察规定》中应予回避的情形。德杰律所XavierNyssen律师与阿尔斯通法律副主任及阿尔斯通集团争议解决总监共同出席会议；阿尔斯通的非执行董事曾为德杰律所律师DuncanWiggets参与的项目提供大力支持和热情帮助，均与德杰律所北京办事处及陶景洲无关，不属于仲裁法第三十四条、仲裁规则及《仲裁员行为考察规定》中应予回避的情形。关于阿尔斯通宝山公司与阿尔斯通集团及其及其分子公司的关系问题，阿尔斯通宝山公司是中外合资企业，有中方和外方两个股东，其中外方股东是AlstonGridHoldingsB.V,该公司与阿尔斯通SA公司有一定的关联关系，但阿尔斯通宝山公司与阿尔斯通SA公司没有直接的利益关系，不属于应予回避的情形。关于对《结算协议》认定的问题，对《结算协议》的认定是仲裁庭对仲裁案件实体问题的审查与认定，不属于审理撤销仲裁裁决案件的审查范围。综上所述，陶景洲作为厚德公司与阿尔斯通宝山公司《结算协议》纠纷仲裁案件的仲裁员，不具有仲裁法第三十四条、仲裁规则及《仲裁员行为考察规定》中规定的应予回避的情形，厚德公司关于陶景洲与阿尔斯通集团及其各关联公司具有利害关系，属于仲裁法第三十四条第（三）项规定的应予回避的情形的主张不能成立，本案不具有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仲裁裁决应予撤销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广州厚德技术顾问有限公司要求撤销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2016）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184号裁决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广州厚德技术顾问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审 判 长 陈红建审 判 员 罗 珊审 判 员 郭 菁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张 翼书 记 员 宋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