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27刑初183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林某。
辩护人施孔全，浙江瓯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吴某。
辩护人王烈候，浙江东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谢某。
辩护人陈钦将，浙江思勤律师事务所律师（苍南县法律援助中心指派）。
被告人朱某。
辩护人刘子钦，浙江瓯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黄章秒，男，1994年10月7日出生于浙江省苍南县，汉族，初中文化，无业，住苍南县。因本案于2015年4月24日被苍南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26日被取保候审。
苍南县人民检察院以苍检公诉刑诉〔2016〕14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林某、吴某、谢某、朱某、黄章秒犯抢劫罪，于2016年2月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苍南县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陈少芸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林某、吴某、谢某、朱某、黄章秒及其辩护人施孔全、王烈候、陈钦将、刘子钦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苍南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4月，被告人林某、朱某、黄章秒经预谋，欲以被害人许某、吴某曾用诈赌方法骗取他人财物为由向其索要钱财，如其否认则予殴打。同年4月17日下午，被告人林某先后纠集被告人吴某和谢某，并告知预谋内容，表示事成之后共同分赃，吴某、谢某同意帮忙。当日16时许，被告人林某、朱某、吴某、谢某携带刀具驾车来到灵溪镇沪山东路与上林一街裕源宾馆门口，由朱某冒充他人约请许某、吴某到裕源宾馆566房间与佯装赌客的被告人吴某、谢某打麻将。期间，被告人吴某、谢某以许某、吴某换牌诈赌为由，踢踹许某，并将刀砍在牌桌上进行威胁，后以许、吴二人曾诈赌骗走其哥哥5800元为由索要钱财。许某、吴某因害怕被打而当场交出3000元及金手链二条（经鉴定，价值3001元）。事后，被告人林某、朱某分得1700元，被告人吴某分得200元和金手链一条、被告人谢某分得300元和金手链一条，被告人黄章秒分得800元。案发后，双方民事部分已调解。
同年4月18日，被告人朱某作为证人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主动交代自己的罪行。同年4月24日，被告人黄章秒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
为证明指控之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相应的证据材料，并据此认为被告人林某、吴某、谢某、朱某、黄章秒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结伙以暴力方法当场劫取他人财物，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应当以抢劫罪追究其刑事责任。但被告人朱某、黄章秒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且有自首情节，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建议本院分别判处被告人林某、吴某、谢某有期徒刑三年至四年，判处被告人朱某有期徒刑十个月至一年十个月，判处被告人黄章秒有期徒刑六个月至一年六个月。
被告人林某对指控的事实基本没有异议，但辩解其已提醒吴某、谢某不要带刀，不要把事情闹大。其辩护人提出：本案应定性为敲诈勒索罪。被告人吴某、谢某掀桌等行为只是出于发现诈赌的义愤，并非实施抢劫的暴力手段，也没有控制被害人的人身自由，故不构成抢劫罪。本案暴力手段一般，金额不大，民事部分现已调解，被告人认罪态度好，请求法庭依法从轻处罚。
被告人吴某辩解其没有参与预谋，不知道预谋的内容，林某只告诉其要回被许某诈赌骗走的五六千元，其用刀砍是为了阻止谢某与许某打架。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吴某不是犯罪发起者，主观上没有抢劫故意，其见被害人有出老千用刀在桌上敲打即被朋友拿走，手链是刀拿走之后交出，暴力程度没有达到压制被害人反抗的程度，故本案不构成抢劫罪，应认定为敲诈勒索罪。
被告人谢某辩解其不知道预谋的事，只知道为吴某的朋友要回被骗的五千多元，刀被朋友拿走后，被害人不是因为害怕交出财物，而是因为其和吴某威胁要将被害人出老千的照片发到网上，并出于气愤踢被害人几脚。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谢某主观上没有非法占有的故意，仅是出于朋友面子帮忙要回所谓被骗的5800元，本案暴力、威胁程度较低，不属于刑法意义上的“暴力或以暴力相威胁”，从罪刑相适应的角度出发，本案亦不应认定为抢劫罪。
被告人朱某对指控的事实没有异议。其辩护人提出：本案应认定敲诈勒索罪，被害人非因压制而交出财物，而是因为诈赌自知理亏，为息事宁人交付财物。被告人朱某有自首情节，在共同犯罪中作用较小，系从犯，且与被告人林某系夫妻关系，家中尚有年幼小孩需要照顾，请求法庭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被告人黄章秒对指控事实没有异议，请求从宽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5年4月初，被告人林某、朱某夫妇与许某、吴某夫妇因旅游费用分摊问题产生纠纷，林某、朱某即找被告人黄章秒预谋教训许某、吴某，商定找人设局拆穿许某、吴某诈赌，并以此为由索要钱财，如其不从则予殴打。同年4月17日下午，被告人林某先后纠集被告人吴某和谢某，告知其预谋主要内容，表示事成之后共同分赃，吴某、谢某同意帮忙。当日16时许，被告人林某、朱某、吴某、谢某携带刀具驾车来到苍南县灵溪镇沪山东路与上林一街裕源宾馆门口，由朱某冒充他人在陌陌上约请许某、吴某到裕源宾馆566房间与佯装赌客的被告人吴某、谢某打麻将。期间，被告人吴某、谢某以许某、吴某换牌诈赌为由，谢某掀翻牌桌并用脚踢许某胸部，吴某将刀砍在牌桌上进行威胁，谢某还拍下许某、吴某的照片，威胁发到陌陌上拆穿许、吴诈赌的事实，后以许、吴二人曾诈赌骗走其哥哥5800元为由索要钱财。许某、吴某因害怕被打而当场交出3000元及金手链二条（经鉴定，价值3001元）。事后，被告人林某、朱某分得1700元，被告人吴某分得200元和金手链一条、被告人谢某分得300元和金手链一条，被告人黄章秒分得800元。
案发后，公安机关已从被告人林某处扣押人民币1700元，从朱某处扣押人民币800元、金手链1条，均已发还被害人。双方民事部分已调解，被告人林某、朱某共赔偿被害人许某、吴某人民币8000元。
2015年4月18日，被告人林某被公安机关刑事传唤到案，在场的被告人朱某作为证人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次日应公安机关电话通知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2015年4月24日，被告人黄章秒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2015年4月20日、5月29日，被告人吴某、谢某相继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并经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被害人许某、吴某的陈述，证实2015年4月17日17时许，其二人与对方两个人在灵溪镇裕源宾馆566房间内刚坐下打麻将，还没来得及换牌，对方高个男性就把麻将桌掀掉，说其诈赌，那矮子也拿出弯刀砍在麻将桌上，还让其二人把手机都放在桌子上不要动。接着，那高个说其二人上次诈赌骗了他们哥哥5800元，要交出去，那高个还拿手机拍下照片。之后，那个高个在电话里叫他朋友来宾馆房间找他，还说如果不老实把钱拿出来就刀给许某、吴某吃，同时还说矮子是吸毒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其二人听了很害怕，就把身上的3000元都拿出来放到了桌子上，那高个拿走3000元后，还不罢休，其二人只得把手上的金手链拿下来交给他们。
辨认笔录，证实被害人许某、吴某辨认出实施抢劫的高个子为谢某，矮个子为吴某。
2.被告人林某、朱某的供述，供认因之前的游玩费用分摊纠纷，林某、朱某、黄章秒商量设局拆穿许某、吴某诈赌，并以此为由索取钱财，如其不从则予殴打。2015年4月17日，林某先后找到吴某及其朋友谢某，告知预谋内容，承诺事成之后共同分赃，吴、谢二人表示同意。后由朱某冒充他人约请许某、吴某到裕源宾馆566房间与佯装赌客的吴某、谢某打麻将。在打麻将过程中，吴某、谢某以朋友被许某、吴某诈赌骗走5800元为由，对许、吴二人进行威胁，要求交出财物，最终许某、吴某被迫交出现金3000元及2条手链，事后进行分赃的事实。
辨认笔录，证实被告人林某、朱某辨认出吴某、谢某。
3.被告人吴某、谢某的供述，供认“林峰”及其老婆称几天前被对方诈赌骗了五六千元，要求吴某和谢某设局约对方打麻将，当场拆穿对方诈赌，教训对方一顿，把前几天被骗的钱要回来，其二人表示同意，吴某还从家里拿了一把刀带在身上。后来经“林峰”老婆用陌陌与对方联系，吴某、谢某在灵溪镇裕源宾馆566房间与对方打麻将。在打麻将过程中，因发现对方准备要诈赌，谢某便掀翻桌子，还上前踢了那男的胸部几下，吴某用刀砍在麻将桌上，谢某还用手机拍照说要发到陌陌上拆穿他们，向对方索要5800元，对方拿出3000元现金，吴某、谢某不接受，对方夫妻只好拿下自己手上的金手链。事后与“林峰”等人一起分赃的事实。
辨认笔录，证实经吴某、谢某辨认“林峰”即林某。
4.被告人黄章秒的供述，供认案发前几天，林某、朱某找到他，林某提出要找人设局当场拆穿许某、吴某诈赌，并以此为由索要钱财，如其不从则殴打几巴掌吓唬，其表示同意。具体实施过程其没有参与，事后从林某处分得800元。
5.苍南县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苍认字第（2015）377号《关于手链的价格鉴定意见》，证实涉案2条千足金手链，重12.3克，鉴定价格为3001元。
6.公安机关出具的归案经过、情况说明，证明被告人林某、吴某、谢某系被抓获归案，被告人朱某系公安机关电话通知到案，被告人黄章秒系主动投案。
7.扣押、发还清单，证实公安机关从被告人林某处扣押人民币1700元，从朱某处扣押人民币800元、金手链1条，均已发还被害人。
8.协议书、收条，证实被告人林某、朱某与被害人许某、吴某已达成调解协议并已履行完毕。
9.平阳县人民法院（2014）温平刑初字第8号刑事判决书、出所登记表，证实被告人吴某前罪判决及刑罚执行情况。
10.人口信息资料，证实本案五被告人的身份情况。
归纳控辩双方争议的焦点，本院评判如下：
抢劫罪和敲诈勒索罪作为常见多发的侵财型犯罪，二者在行为特点上较为相似，都存在胁迫甚至暴力等作案手段，但在威胁的内容、方式、程度和时限上，又有所不同。敲诈勒索罪是以暴力加害被害人及其亲属，或者以揭发被害人隐私、毁坏其财产等方式相威胁、要挟，逼迫被害人当场交出财物，或者限期送交财物；而抢劫罪则是当面以暴力胁迫，当面劫财，遇有抵抗时立即施加暴力，且暴力、胁迫的程度必须达到足以抑制被害人反抗的程度。对照本案，被告人林某、朱某、黄章秒仅因与被害人许某、吴某旅游费用分摊纠纷，商议找人设局当场拆穿许某、吴某诈赌，并以此为由劫取财物，如其不从便施加暴力，被告人林某虽有示意许某、吴某胆子很小，稍加恫吓即会交出钱财，提示吴某不必带刀，但后来见吴某进入宾馆仍旧拿着带刀的袋子，也就不加阻拦，可见其对同案犯施加暴力甚至持刀持纵容的态度。而被告人吴某、谢某虽未参与抢劫预谋，但在林某告知其预谋主要内容后，明知林某朋友被诈赌骗走5800元一事真实性存疑，不过是其等人劫取钱财的由头。在此情况下，被告人吴某、谢某在林某的安排，佯装赌客与许某、吴某聚赌，并为此带刀前往，在赌博过程中见对方可能诈赌即掀翻桌子，踢打许某胸部，还用刀砍在桌子进行威胁，后又进一步以上传照片公布被害人诈赌为要挟，其所实施的暴力、胁迫行为足以抑制被害人的反抗，使其不能反抗、不敢反抗。劫财得手后，本案五被告人立即予以分赃，足见其非法占有的目的。综上，本案虽有以公布被害人隐私要挟的作案手段，但主要以暴力和暴力相威胁的手段，当场劫取被害人财物，其行为特征更为符合抢劫罪的构成要件，应以抢劫罪定罪处罚。
本院认为，被告人林某、吴某、谢某、朱某、黄章秒无视国法，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结伙以暴力、胁迫方法当场劫取他人财物，其行为均已触犯刑律，构成抢劫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予以支持。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对本案定性所持异议，理由不足，不予支持。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林某系犯意提起者，被告人吴某、谢某直接实施抢劫行为，起主要作用，均系主犯；被告人朱某、黄章秒仅参与预谋，未直接实施抢劫行为，起辅助作用，系从犯。被告人吴某曾因犯贩卖毒品罪被判处拘役，属有犯罪前科，可酌情从重处罚。被告人林某、吴某、谢某虽对本案定性持有异议，但对主要犯罪事实供认不讳，系坦白，现民事已作调解，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朱某经公安机关电话通知主动到案，被告人黄章秒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均系自首，又均系从犯，结合本案民事已调解，经调查符合社区矫正条件，朱某与林某系夫妻犯罪，家中小孩需要抚养等实际情况，均予以减轻处罚并宣告缓刑。被告人朱某、黄章秒在缓刑考验期间，必须自觉接受社区矫正，服从社区矫正组织的管理教育。各辩护人相关合理的从轻、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林某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二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0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4月19日起至2018年6月18日止；罚金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
二、被告人吴某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二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0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4月20日起至2018年6月19日止；罚金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
三、被告人谢某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0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5月29日起至2018年5月28日止；罚金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
四、被告人朱某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7500元。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
五、被告人黄章秒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5000元。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陈民城
人民陪审员 黄金华
人民陪审员 丁良波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五日
代书 记员 陈明明
法律条文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六十三条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方法抢劫公私财物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
第二十六条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
……
对于第三款规定以外的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
第二十七条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
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
第七十三条……
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