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49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华丰国际集装箱仓储公司码头，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
法定代表人：余建弟，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凌瑜，上海翰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徐苗，上海翰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外运华东有限公司储运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
法定代表人：徐莹，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荆，上海市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汉京琳，上海市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中电电建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
法定代表人：闫海，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锋，上海融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上海电力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
法定代表人：姚金彪，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庭峰，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华丰国际集装箱仓储公司码头(以下简称华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外运华东有限公司储运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外运华东分公司)、第三人中电电建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电公司)、第三人上海电力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机械公司)仓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1民初243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华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中外运华东分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诉讼主体认定错误，中外运华东分公司仅仅是代理方，并非《仓储合同》的直接权利主体，无权主张赔偿。在华丰公司与中外运华东分公司签署《仓储合同》时，双方均明确中外运华东分公司为代理方而非当事方；〔2017〕海仲京裁字第0015号裁决书中载明，案外人中国外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外运股份公司)称其系通过中外运华东分公司委托仓储公司；2017年7月17日的《通知函》中亦载明，中外运华东分公司系受委托保管设备。二、中外运华东分公司的损失并非确定的损失，〔2017〕海仲京裁字第0015号裁决书对人民币460万元(以下币种同)仅予以“暂扣”，并非是已经确定且已经由中外运华东分公司实际承担的损失。且仲裁裁决书要求中外运股份公司根据诉讼结果与中电公司进行协商，可见该损失的确定须以提起追偿诉讼并获得最终判决为前提。三、机械公司是货物的所有权人，(2014)闵民二(商)初字第1854号民事判决书亦认定机械公司取回货物的行为并非非法侵占，因而华丰公司无须为放货行为承担责任。四、一审法院判决华丰公司支付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仓储合同》未约定支付利息，本案也并非借款合同纠纷，以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且《通知函》为关联公司之间的内部通知，以《通知函》的时间为利息起付时间显属不当。
被上诉人中外运华东分公司辩称，首先，涉案《仓储合同》是由华丰公司与中外运华东分公司直接订立的，中外运华东分公司是合同的当事方，有权主张合同权利。其次，虽然仲裁裁决只是暂扣了460万元，但在案外人中国外运股份有限公司工程设备运输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外运运输分公司)与中外运华东分公司之间，460万元款项已经进行了实际扣减，该笔损失已经实际发生。再者，根据合同的约定和一审相关证据，涉案设备的所有权已经转移给了中电公司，因此机械公司不享有所谓的取回权。最后，利息损失是由于中外运华东分公司的相关款项被扣除而产生的，一审法院关于利息的认定正确。
第三人中电公司述称，同意中外运华东分公司的答辩意见。
第三人机械公司述称，同意华丰公司的上诉理由。仲裁裁决要求对相关第三方提起追偿诉讼，相关第三方应当是指华丰公司，仲裁金额的最终确定应以对华丰公司的诉讼结果为依据。且中电公司与机械公司之间的争议至2017年12月9日仍在协商，没有最终达成协议，也没有书面的裁决，一审法院不应当对尚未确定的损失进行判决，可以中止诉讼，待协商有结果后再进行裁决。另外，设备的价值也并非460万元，合同总价款460万元不仅包括了设备价款，还包含了安装设备、技术服务等相关费用，这些费用应当在460万中予以扣除。
被上诉人中外运华东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华丰公司赔偿损失4,600,000元及利息(以4,6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1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相关合同签署情况。
机械公司与中电公司于2010年12月17日签订有《危地马拉JAGUAR2×150MW电站项目高低压旁路设备供货和服务合同》(以下简称《电站项目供货合同》)。该合同约定中电公司作为买方，向机械公司购买所需高低压旁路设备，合同总价款4,600,000元。所有权转移，合同设备的所有权从卖方在买方指定港口交货后转移给买方，这种所有权的转移不解除买方付款的责任及卖方合同项下义务的解除或减轻。中电公司就该批货物支付预付款460,000元，同时机械公司开具了以对方为受益人的不可撤销的履约保函，价值690,000元。
中电公司与案外人中外运股份公司签订有《危地马拉JAGUAR2×150MW电站项目物流服务合同》(以下简称《物流服务合同》)，约定中外运股份公司及其分包商的仓库作为中电公司指定港口仓库，代中电公司接受机械公司交付的货物。中外运运输分公司遂与中外运华东分公司签订有《货运代理协议书》。
中外运华东分公司、华丰公司于2013年9月1日签订有《仓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自2013年9月1日起至“危地马拉电站项目”项下货物全部出库。对于货物出库，约定甲方(中外运华东分公司)应提前一天书面通知乙方(华丰公司)，以便乙方做好出库准备，安排足够的人员和设备。甲方的出库指示中须注明提货车号、提货人身份证号等提货条件。出库时，乙方应对照库存货物标记、数量、验证提货人身份证号和车号，符合提货手续方可放行货物，对擅自放货与错误放货所造成的一切损失和责任，均由乙方承担。
二、《电站项目供货合同》货物流转情况。
2013年10月9日，由案外人新华威尔液压系统(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华威尔公司)(机械公司设备组装方)将危地马拉项目相关24箱设备入库华丰公司仓库。
2013年12月30日，机械公司从华丰公司处将上述危地马拉项目相关24箱设备取走，并出具《承诺书》，载明“我单位委托华东储运公司发往危地马拉项目设备，共计24箱存放于贵司仓库，由于设备存在缺陷，需返厂解决。请予放行，由此引发的一切法律事项，均由我厂负责。”
机械公司取走设备后，未予归还，并于2014年5月27日向华丰公司出具《告知函》，表明基于机械公司与中电公司间《电站项目供货合同》，机械公司根据要求制造设备并交付至指定的华丰公司仓库。因设备质量问题将货物拉回返修后，机械公司得知购买方中电公司很可能无法继续履行双方买卖合同，且有拖延交付开票信息及支付货款情形，其暂时从华丰公司处取回货物并欲进一步与中电公司协商双方继续履约的可能性。
因机械公司上述《告知函》表明不再返还取走的设备，华丰公司遂向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机械公司返还24箱设备，价值4,600,000元。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26日作出(2014)闵民二(商)初字第1854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驳回了其诉讼请求，理由系机械公司因与案外人之间合同履行出现问题，经与华丰公司沟通并得到同意后取回了货物，并无证据证明机械公司取回货物的行为系非法侵占，而华丰公司对其放行货物行为也未产生需向中外运华东有限公司(该案第三人、本案中外运华东分公司上级总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况。
案外人中外运股份公司与中电公司因双方间《物流服务合同》，向中国海事仲裁委员会提交仲裁。2017年6月30日，仲裁委员会出具〔2017〕海仲京裁字第0015号裁决书。在仲裁中，被申请人(中电公司)主张从未付运费中抵扣高低压设备款(本案涉及设备)4,600,000元，仲裁裁决认定“鉴于申请人(中外运公司)尚未向相关的第三方提起索赔诉讼，双方当事人也未就该笔设备款不予扣除达成最终一致意见，故该笔设备款应按照《补充协议》第7条的约定从被申请人未付的款项中予以暂扣，待申请人对相关的第三方提起追偿诉讼并获得最终判决后，再由双方当事人根据诉讼结果协商如何最终处理该笔设备款。”
基于上述仲裁裁决，中外运运输分公司于2017年7月17日向中外运华东分公司发出《关于中电电建危地马拉项目高低压旁路设备丢失的处置决定的通知函》(以下简称《通知函》)，表明：中外运华东分公司与中外运运输分公司属仓储保管合同关系，对委托储存的高低压旁路设备负有保管责任。因中外运华东分公司与其委托的华丰公司未能尽到责任，在无同意与授权的情况下将设备私自放给机械公司，最终设备无法追回，致使与中电公司的仓储委托关系中负有违约及赔偿责任，造成重大损失，经研究决定，将从给中外运华东分公司的应付款项中扣除730,367.41美元(折合人民币4,600,000元)。对此，中外运华东分公司提供有中外运运输分公司出具的付款安排及相关支付凭证，包括银行回单、承兑汇票等，付款安排表明应付款10,330,318.89元，扣除损失4,600,000元，应付款项电汇162,985.27元、汇款5,567,333.62元。支付凭证显示上述款项已实际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仓储合同纠纷，中外运华东分公司依据双方《仓储合同》，要求华丰公司承担因擅自放货造成损失。涉案货物涉及买卖双方分别为中电公司、机械公司，货物经买方指定进入华丰公司仓库后，未经买方及中外运华东分公司同意，由卖方提走。
中电公司作为买方，在与其物流方中外运公司就物流费产生的仲裁中，因仲裁裁决认定系争设备款项计4,600,000元，从中电公司未付物流费中予以暂扣。中外运运输分公司则依据与中外运华东分公司所签《货运代理协议》，扣除应付中外运华东分公司物流费4,600,000元，即本案中外运华东分公司主张之损失，该损失为中外运华东分公司实际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基于《电站项目供货合同》对所有权转移的约定，机械公司将系争设备交付至买方指定仓库华丰公司处，则设备所有权应转移至中电公司。机械公司依据供货合同享有主张货款的权利；第二，依据中外运华东分公司、华丰公司所签《仓储合同》，华丰公司作为仓储方，对货物负有保管责任，未经中外运华东分公司同意，无符合合同约定的出库手续，即向机械公司予以放货，应属违约，理当承担擅自放货所造成的损失；第三，机械公司称，买方中电公司客观无法履行双方供货合同。一审法院认为，至本案审理阶段，买卖双方并未解除《电站项目供货合同》。中电公司确认自货入仓库后，所有权已经转移。故即使其无法履行合同、支付货款，机械公司亦可通过法律途径向其主张。基于上述分析，中外运华东分公司要求华丰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请，有其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支持。中外运华东分公司要求利息的计算自2017年7月17日中外运运输分公司出具《通知函》之日起算，于法无悖，应当予以支持。
机械公司、中电公司提供所涉及《电站项目供货合同》的其他证据与本案无关，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判决：华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外运华东分公司4,600,000元及利息(以4,6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17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765元，由华丰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电站项目供货合同》明确约定，“合同设备的所有权从卖方在买方指定港口交货后转移给买方”，本案中，涉案设备已于2013年10月9日入库华丰公司仓库，交货已经完成，设备的所有权已转移至买方中电公司，机械公司对涉案设备不再享有权利。华丰公司未严格遵守《仓储合同》的约定，擅自将涉案设备交予机械公司，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中外运华东公司作为《仓储合同》的当事方，有权依据合同向华丰公司主张损害赔偿，华丰公司虽主张中外运华东公司为代理方，但该《仓储合同》的主要义务，包括提供货物、付款等义务均约定由中外运华东分公司履行，其法律地位并非单纯的代理人，而是直接受该《仓储合同》约束的实际履行方，理应享有合同权利。据此，中外运华东公司具备《仓储合同》的主体资格，有权向华丰公司主张违约责任。
关于损失是否已经确定以及损失金额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的基础合同是华丰公司与中外运华东分公司之间的《仓储合同》，基于合同的相对性，应根据中外运华东分公司的实际损失来确定赔偿金额。证据显示案外人中外运运输分公司已经在其对中外运华东分公司的应付款中扣除了460万元，据此，中外运华东分公司因华丰公司的违约行为而对与本案系争货物有关的《货运代理协议》的当事人中外运运输分公司支付460万元的事实已经实际发生，且损失金额确定为460万元。故华丰公司和机械公司虽主张〔2017〕海仲京裁字第0015号裁决书中的款项尚未确定，也不能以此否定中外运华东分公司已经遭受了财产损失的事实。因此，华丰公司擅自放货的行为导致了中外运华东分公司460万元的财产损失，其应当就该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利息的计算问题，本院认为，中外运华东分公司与案外人中外运运输分公司虽为关联公司，但都是独立的商事主体，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其商事行为的效力不因关联公司的关系而有所减损。2017年7月17日，中外运运输分公司在其对中外运华东分公司的应付款中进行了扣减，自此，中外运华东分公司的损失已经产生，从此时开始计算金钱损失的利息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765元，由上诉人上海华丰国际集装箱仓储公司码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晓菁
审判员 王 曦
审判员 李非易
二〇一八年六月四日
书记员 杜自强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