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p t ; ” >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新审二民提字第346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安群，住上海市宝山区。现暂住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二师21团团部。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交一公局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塘沽唐汉公路549号。
法定代表人：刘其亮，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子省。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公路管理局，住所地:乌鲁木齐市胜利路25号。
法定代表人：艾来提司马义，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强，新疆元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张安群因与被申请人中交一公局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交公司)、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公路管理局(以下简称公路局)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1）巴民一终字第3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7月13日作出（2015）新民申字第51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张安群，被申请人中交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子省，被申请人公路局的委托代理人李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9月7日，一审原告张安群起诉至和静县人民法院称，原告于2009年10月31日乘坐其丈夫冯建军驾驶的新M-705**号小轿车从和静县前往巩乃斯旅游，在行驶至国道218线411公里-422公里路段时，该车因路面存有抛洒铁矿石子导致右轮胎爆裂失控，侧翻到路基下，致使原告腰椎体和头部多处受伤，车辆严重受损。事故发生后，和静交警队与和静平安保险公司经现场勘验拍照后，认定此次事故主要因被告在该道路的施工单位没有及时清理路石，没有设置道路安全警示标志所致。被告公路局发现中交公司擅自离开现场两年多，没有采取相应的安全补救措施，两被告应承担连带责任赔偿原告损失共计146477.23元。
中交公司答辩称，根据公安局交警队的事故认定可以确定原告向第一被告主张权利属于诉讼主体错误。第一被告对施工工程已经完成并撤离了现场，该段公路已经投入正常的使用，第一被告没有任何过错，原告的诉讼请求不成立。我方对公路的抛洒物没有清扫义务，公路已经竣工了，并交付给了业主，公路何时放行通车都是业主决定，我方无权决定公路何时通车。
公路局辩称，请求法庭驳回原告的起诉，本案定性为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原告混淆了法律关系，故原告起诉主体不适格。因本案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故人为冯建军，第二被告不是事故当事人，依据法律规定第二被告与原告无任何法律关系，故不存在承担法律责任的问题。依据原告提交的证据及原审中的调查，本案中交警没有出现场，也没有认定第二被告需要承担责任。事故各方当事人已达成调解结果，由事故责任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和静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9年10月31日13时许，原告张安群乘坐其丈夫冯建军驾驶的新M-705**轿车由南向北行驶至国道218线411公里处时，发生车辆侧翻，造成乘车人张安群、孙春波受伤及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原告通知了保险公司和交警部门，和静县平安保险公司的查勘员冶某某及和静县新达汽车修理厂的梁某某到达事发现场，交警部门未到现场。和静县交警大队于2010年2月1日作出事故认定书，认定”冯建军未在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应负此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乘坐人张安群、孙春波不负责任”，并主持调解，调解内容为：”此次交通事故的全部经济损失由当事人冯建军承担”。原告受伤后在兵团农二师焉耆医院住院16天，经诊断为胸12椎体压缩性骨折，头皮软组织挫伤。经康正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张安群胸12椎体呈1／3以上压缩性骨折为伤残十级。
另查明，原告发生车祸的路段系被告公路局发包，由中交公司负责施工，该公路至今未竣工验收。
原告向一审法庭提供和静县交警队事故认定书1份、保险公司、新达修理厂证明2份、照片6张，用以证实发生交通事故原因及当时现场的情况。二被告对事故认定书真实性认可，对其他证据不予认可，认为证据不具有合法性。经法庭核实，交警队未出警，其作出的事故认定书缺乏事实依据，法庭不予采信；保险公司及修理厂员工不具备认定事故原因的资质，照片仅能反映事故现场，亦不能客观全面的证实事故发生的原因，原告以上述证据证明事故发生的原因，法庭不予采信。
和静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原告乘坐车辆发生侧翻的原因未经过具有相关鉴定资质的机构鉴定，事故原因不明。原告仅凭出现场的和静县平安保险公司及新达汽车修理厂两名员工的经验判断来证明车辆发生事故的原因，并要求两被告赔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科学性和客观性。原告要求两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和静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1月8日作出（2011）和民初字第611号民事判决：驳回张安群的诉讼请求。
张安群不服该判决上诉称，本案系特殊侵权案，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由上诉人来承担证实事故发生原因的举证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在被上诉人管护路段发生交通事故受伤的事实双方无异议，该路段没有竣工验收，也没有任何禁止通行或是安全警示标志，被上诉人未提供其没有过错的证据，因此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纠纷若干问题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二款第四项规定，被上诉人不应免除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改判。
中交公司、公路局均辩称，一、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道路，已经施工完毕且完成了交付。公路部门已在该条道路上设置了明显的行驶标志、标线，虽然未经验收但各种机动车已上路通行，交管部门也在相关路段经常性的对过往车辆进行测速。二、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原因不能根据上诉人的证人证言、调查笔录来确定。上诉人两位证人无交通事故勘验员的资格，仅凭个人经验分析认为本案交通事故可能是因车辆右轮胎碾压抛洒在路面上的铁矿石子爆胎失控，侧翻在路基下造成的，不能以该证言来确定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
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和静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以中国平安人寿保险公司和静分公司的建议，在当事人的要求下给上诉人张安群的丈夫冯建军下达了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和静县交警大队的办案民警认为，该次事故为自翻事故，属于简易案件，无需出场，当事人也未进行报警，所以根据中国平安人寿保险公司和静分公司拍摄的照片出具了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
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上诉人张安群2009年10月31日乘坐其丈夫冯建军驾驶的新M-705**号小型轿车从和静县前往巩乃斯旅游，行驶至国道218线411公里-422公里路段时发生事故导致上诉人张安群受伤，对该事实双方均无异议。对上诉人发生事故原因与两被上诉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双方均无证据加以证实，仅凭上诉人提供的中国平安人寿保险公司和静分公司及新达汽车修理厂两名员工的经验判断事故发生的原因，缺乏客观真实性。上诉人的上诉人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安群不服该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本案系特殊侵权案件，一、二审法院认定有误，造成错误分配举证责任。本案事故发生路段由被申请人公路局发包，被申请人中交公司负责施工的路段，由于该路段还未经公路局竣工验收并且也未设置任何”未竣工验收，车辆不得通行”的警示标志，因驾驶员冯建军未能正确辨认出该路段不可正常通行的路况信息，造成车辆侧翻，导致申请再审人受伤。路上到处撒满了铁矿石籽，无人清理、无人维护、交通事故频发的路段，却没有任何的禁止或者是警示标志，被申请人中交公司应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公路局作为该公路的所有人，应与建设施工人共同承担连带责任。申请人请求赔偿金额合理，应予支持。
中交公司辩称，1、对方既然已经走在路上了，那条路肯定是通车了，至少是对社会开放了，这点并不由我们决定。2、该条公路是2004年施工建设，2008年通车，我们单位施工完成已经撤离涉案地段，对我们施工单位提出赔偿并不合理，因为我们已经完成施工并已经交付使用，至于交通线路上的铁矿石籽，可能是因为沿线有铁矿经营，对方所提到的抛洒物，也不是我们所为，也不是我们负责清理，对方的诉讼主体有问题。3、标示标线不是我单位的工作范围，应该是由其他部门负责。请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请求，维持原二审判决。
公路局辩称，1、本案的案由根据原一、二审提供的交通事故认定书确定，的确是交通事故导致损害，原一、二审都是基于认定书做出的严格审查，此认定书载明是由于冯建军没有对前方道路的安全通畅尽到注意义务，应当是冯建军承担责任；2、施工路段未经过最终验收，公路管理局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3、没有任何证明证实铁矿石是人为抛洒的；4、对方适用的是建筑物脱落悬挂致损，不是本案的情况；5、司法鉴定意见书不具备客观真实性，根据高院的座谈会纪要，不允许未取出固定物的情况下做鉴定，而且也无权对其中各项进行鉴定；6、对方是以新疆作为经常居住地，应当使用新疆统计局颁布的数据进行计算；7、精神损失赔偿金根据自治区高院关于精神赔偿的规定，应当在2000到4000元左右，不是20000元。
本院再审查明，一、冯建军驾驶的新M-705**号小型轿车行驶的路面有铁矿石碎石子，车辆行驶此处时因碾压铁矿石碎石子导致右前轮胎爆裂，发生侧翻事故。该事实有和静县平安财险公司的证明1份、和静县兴达汽车修理厂证明1份、现场照片4张、调查笔录2份、证人冶某某、梁某某的证言在卷佐证。
二、再审中中交公司和公路局均认可该道路是刚经过建设完工的道路，法庭要求中交公司和公路局对建设路段完工后的交付及交工、竣工验收事实举证，中交公司和公路局在限期内拒不提供相关证据，致使法庭对该路段完工后是否交付及是否进行交工、竣工验收的事实无法查实。
三、申请再审人张安群在二审发回重审后，对诉讼请求数额有变更，变更损失诉求为146577.53元(原诉求204153.23元)。具体各项为：医疗费26256.53元、护理费16440元（137天×120元）、误工费16440元（137天×1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25元（17天×25元）、营养费2740元（137天×20元）、伤残赔偿金57676元（28838元×20年×10%）、后续治疗费6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0元、交通费600元、司法鉴定费共计146477.23元。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对张安群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认定；中交公司或公路局是否实施了违法行为；违法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侵权责任的承担。
一、关于对张安群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认定问题。根据张安群的起诉对象及起诉理由，张安群并未依据和静县交警队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要求驾驶员冯建军承担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责任。张安群是以道路施工单位没有及时清理路石、没有设置安全警示标志、没有采取安全补救措施为由，要求中交公司和公路局承担因管理维护缺陷导致的人身损害赔偿责任，故，本案案由定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更为准确。因此和静县交警队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不作为本案责任承担的依据。
二、关于中交公司或公路局是否实施了违法行为的问题。本案发生事故是公路建设项目，《公路工程竣（交）工验收办法实施细则》规定，公路建设项目施工完工后，由施工单位提出合同段交工验收申请报监理单位审查，项目法人对施工单位的交工验收申请、监理单位的质量评定资料进行核查，组织进行交工验收，通过交工验收的合同段，项目法人应及时颁发”公路工程交工验收证书”，并应及时安排养护管理，通车试运营2年后，进行竣工验收。根据该规定，本案再审过程中，法庭要求施工单位中交公司对该公路建设项目是否通过交工验收进行举证，但中交公司未能提交通过交工验收的证据，其应承担举证不能之不利后果，推定其未通过交工验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公路建设项目和公路修复项目竣工后，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进行验收，未经验收或验收不合格的，不得交付使用。”中交公司在未通过交工验收及不得交付使用的道路上未设置禁止通行的警示标识，也不采取安全防护措施，不履行义务，中交公司实施了不作为的违法行为。公路局没有违法行为。
三、违法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的问题。中交公司在不得交付使用的路段未设置禁止通行的警示标识，拉运铁矿石的车辆在该路段行驶时抛洒出大量的铁矿石碎石子，铁矿石碎石子坚硬、锐利，对车辆安全行驶造成隐患，中交公司未采取措施及时清理排除安全隐患，张安群乘坐的轿车行驶到此路段时碾压铁矿石碎石子导致轮胎爆裂发生侧翻事故，造成张安群人身损害，中交公司的违法行为与张安群的损害事实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当然，路面抛洒的铁矿石碎石子并不必然导致张安群人身损害后果，轿车驾驶员冯建军在驾驶车辆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忽视路面状况及控制车速，亦是构成损害后果发生的原因。本案系数人无意思联络的分别行为间接结合在一起，相互助成而发生同一损害后果，是”多因一果”致人损害。
四、关于侵权责任的承担问题。由于”多因一果”致人损害并非数人共同积极加害，其责任承担与共同侵权不同，不承担连带责任，而是根据行为人的过错大小或者数行为致损害后果发生的原因比例分别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本案中中交公司与轿车驾驶员冯建军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难以确定责任大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中交公司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因张安群未请求驾驶员冯建军承担赔偿责任，对另50%的责任本案不予审理。经本院对张安群的损失诉求核实，张安群受伤后在农二师焉耆医院住院16天，医疗费26157.03元（住院费25249.83元，门诊费907.2元），交通费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400元（16天×25元）。经康正司法鉴定所鉴定：张安群为伤残十级，休息期限为135天，营养期限为70天，后期治疗费6000元。鉴定费2630元。张安群系上海市户籍，按上海市2009年城市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28838元计算，伤残赔偿金57676元（28838元×20年×10%），上海市2009年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42789元，误工费15826元（135天×42789元/365天），护理费1876元（16天×42789元/365天），营养费1400元（70天×20元），共计110389.03元。张安群要求的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0元过高，结合本案当事人的伤残程度酌定为5000元。综上张安群各项经济损失合计为115389.03元。被申请人中交公司承担张安群各项损失的57694.52元（115389.03元×50%）。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1）巴民一终字第383号民事判决及和静县人民法院（2011）和民初字第611号民事判决；
二、中交一公局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起十日内支付张安群57694.52元；
三、驳回张安群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229.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29.54元，共计6459.08元，由张安群负担50%即3229.54元，由中交一公局第六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0%即3229.5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彭英琪
代理审判员伊利
代理审判员张斌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胥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