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晋08民终7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贺鹏羽，女，汉族，1986年6月28日出生，现住河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鹏翼，男，汉族，1984年11月2日出生，现住河津市，系上诉人贺鹏羽哥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欣悦，女，汉族，1999年8月8日出生，现住山西省河津市。
法定代理人：卢丽敏，女，汉族，1976年4月26日出生，现住河津市，系周欣悦母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柴玉霞、郝玲芬，山西古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贺鹏羽因与被上诉人周欣悦教育培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河津市人民法院（2017）晋0882民初18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贺鹏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贺鹏翼、被上诉人周欣悦的法定代理人卢丽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柴玉霞、郝玲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贺鹏羽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或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对本案的基本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口头教育培训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该合同不存在任何的法定无效或法定解除事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口头教育培训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其法定代理人之间达成了口头教育培训服务合同，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二）双方当事人之间所缔结的教育培训合同不存在任何的法定或约定解除事由，被上诉人无权要求解除该合同。1.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达成的是口头的教育培训合同，被上诉人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就合同解除事由进行过约定，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成立的合同不存在任何的约定解除事由。2.就法定解除事由而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了合同解除的法定事由。而在一审法庭调查中，被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双方之间的合同存在哪种法定解除事由，被上诉人无权依据法定解除事由来解除该合同。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缔结的教育培训合同不存在任何的约定或法定解除事由，被上诉人无权解除该合同。（三）双方当事人之间所缔结的教育培训合同不存在任何的法定或约定合同无效事由，被上诉人无权要求确认该合同无效。1.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达成的是口头的教育培训合同，被上诉人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就合同无效事由进行过约定，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所成立的合同不存在任何的约定无效事由。2.就合同的法定无效事由而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了五种合同的法定无效事由，被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双方之间的合同存在哪种合同无效事由。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所成立的合同不存在任何的法定无效事由。3.就上诉人所从事的教育服务是否应当具备相应资格问题，上诉人认为，其在不具备教师资格的前提下，依然可以承担起相应的教育培训工作。《教师资格条例》第二条规定，中国公民在各级各类学校和其他教育机构中专门从事教育教学工作，应当依法取得教师资格。上诉人贺鹏羽所从事的家教教育服务，既不属于各类学校，也不属于专门从事教育教学事业的教育机构，只是帮助孩子能顺利考上大学而开设的家教教育服务。被上诉人及其法定代理人是经过多番比较之后才选择跟随上诉人贺鹏羽老师学习，这是双方互相认可所做出的决定。现被上诉人又以上诉人不具备教师资格为由拒绝继续在上诉人处接受培训，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4.一审法院未能进行充分的说理阐明，未能写明作出裁判所依据的法律条文，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存在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口头协议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应属无效合同，首先，该说法存在自相矛盾的地方，既然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则合同应当属于有效合同；其次，一审法院依据“该合同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为由认定合同无效，上诉人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来判定合同是否有效应当坚持“谨慎、有明确规定”的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立法目的是为了鼓励交易，促进市场经济的繁荣，适用上述条款来认定合同无效应当坚持“法律、行政法规有明文规定”的前提。“强制性规定”分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和“规范性强制性规定”，只有违反了“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才应当属于无效合同。在一审法庭调查中，被上诉人并未提出任何法律、行政法规就此所作出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在判决主文中也并未明确阐明判定合同无效所依据的法律、行政法规条文。5.一审法院在原审判决中存在超出诉讼请求范围审理的错误。在一审法庭调查中，被上诉人及其代理人并没有明确提出“要求确认合同无效”或“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的诉讼请求，而是直接要求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退还学费。上诉人认为，退还学费的前提是合同被认定为无效或合同被依法解除，但在被上诉人未明确提出确认合同无效或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前提下，一审法院径行认定合同无效进而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返还学费，存在超出诉讼请求审理的范畴，依法应当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口头教育培训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且已实际履行，上诉人不应当向被上诉人退还任何费用。希望二审法院可以考虑本案的案件事实，支持上诉人的各项上诉请求，以充分地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周欣悦辩称，原审法院对本案的基本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的口头教育培训合同虽然依法成立且生效，但是，由于上诉人在订立合同时的隐瞒行为，履行合同过程中的违约行为，已经达到解除合同的法定条件，因此，双方之间的合同依法应当予以解除。首先，从合同主体上来说，上诉人作为开办高考培训机构的教师，应当具有相关的教学资质以及办学资质，但是，在一审中，上诉人仅仅提供了自己的毕业证书复印件、学士学位证书复印件、10级“美声唱法”证书复印件、lO级“钢琴”证书复印件、6级“音乐基础知识”证书复印件，以上证件，仅仅能证明上诉人取得了相关的专业证书，而作为开办培训班的教师，最基本的要求应当是取得教师资格证书，才能证明其具有教书育人的基本资格，而综观一审的全部证据，无任何证据能证明上诉人具有教学资质，其在招生时隐瞒了这一重要的事实，因此，该合同在订立时就存在很大的瑕疵；再者，上诉人所开办的培训班也未经当地教育部门批准与审核，其在没有任何正规办学手续的情况下，对外招生，对答辩人来说，存在欺诈的嫌疑，那么，再结合在其教学过程中，对答辩人及其他同学的恶劣行为，更加证明了上诉人并无教学资质和办学资质。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具体到本案，上诉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并未尽到其作为教师给答辩人授业解惑的责任与义务，反而在教学过程中，无端对答辩人进行辱骂，极度伤害答辩人的自尊心和自信心，给孩子身心造成严重的伤害，退一步来讲，答辩人在上诉人处学习期间，专业技能知识并未熟练掌握和运用，可见，上诉人存在严重的违约行为，其行为已经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因此，双方之间的口头合同依法应当予以解除。再次，双方之间的合同未完全履行，如今也不可能再继续履行，上诉人依法应当按照一审判决退还答辩人所支付的学费，如此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立法本意和本案的事实情况。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周欣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归还原告所支付的特长学费18600元；二、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的精神损失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周欣悦及其法定代理人卢丽敏与被告贺鹏羽达成口头教育服务合同，双方约定学费18600元，由被告贺鹏羽给原告周欣悦进行高考特长培训。2017年7月3日，原告周欣悦父亲赵福明向被告贺鹏羽交纳学费18600元，2017年7月3日，原告周欣悦开始在被告贺鹏羽处上课。庭审中原告周欣悦称双方约定的培训期为2017年7月至2018年2月底，因双方就培训内容及效果发生争执，7月24日原告周欣悦法定代理人卢丽敏将原告周欣悦带离培训班，原告周欣悦称培训期间周六、周日休息不上课，7月8日至16日被告贺鹏羽有事去北京未上课，共上10天课。庭审中，被告贺鹏羽称双方约定的培训期为2017年7月至2017年12月底，原告周欣悦在其处上课至2017年7月27日，共上25天课75课时。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周欣悦及其法定代理人卢丽敏与被告贺鹏羽之间的口头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应属无效合同。但合同签订后，原告周欣悦的法定代理人卢丽敏已向被告贺鹏羽履行交纳学费的义务，被告贺鹏羽部分履行对原告周欣悦的特长培训义务，形成了事实上的教育培训关系。现原告周欣悦要求被告贺鹏羽返还学费18600元，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以及当庭陈述，本院酌定被告贺鹏羽应返还原告周欣悦学费15600元。原告周欣悦要求被告贺鹏羽承担精神损失费5000元，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贺鹏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返还原告周欣悦人民币15600元。二、驳回原告周欣悦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5元，由被告贺鹏羽负担95元，由原告周欣悦负担10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贺鹏羽提供了三份证据，一、王榆彬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其随从上诉人学习声乐，平时学习收费为100元/课时，高考强化是200元/课时，2017年7月份是高考强化课，优惠价是18600元，课时一个月，之后时间免费进行辅导。二、张国庆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跟随上诉人学习三年，收费情况同上。三、王瑞霞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自己在河津任教，收费标准为平时基础为100元/课时，高考强化是200元/课时。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三份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应在一审时提交。虽然都在上诉人处培训，但上诉人对于每个孩子的关心程度不一样，提供的证据和本案无关，关于收费问题拒绝质证。同时上诉人认为约定的费用为集中培训一个月的费用，之后随时可以再来辅导。且交钱时特别强调，因为是优惠价，所以不予退款。并给了被上诉人一周时间考虑，之后才交的钱。虽然是一对四，但培训时间长，相对每个学生还是单独的辅导，另外被上诉人还要求租房，造成上诉人损失。被上诉人认为上课不是一对一，租房事不知情，只是通知换地方上课。根据其他培训机构收费标准，所交费用应是学到艺考前。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口头合同效力问题。被上诉人周欣悦的法定代理人卢丽敏与上诉人贺鹏羽达成口头教育培训合同，双方约定学费18600元，由上诉人贺鹏羽给被上诉人周欣悦进行高考特长培训。上诉人贺鹏羽从事的是家教服务，而不是在教育机构中专门从事教育教学工作，上诉人不具备教师资格不是合同无效的理由。该口头教育培训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在答辩中亦认可该合同成立且生效，故双方达成的口头教育培训合同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定该合同违反了法律规定，属无效合同不能成立。
关于合同解除，因双方未约定解除合同的情形，但该类合同具有人身专属性，不可强制要求履行，被上诉人可以要求解除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本案中，因双方就培训内容及效果发生争执，被上诉人周欣悦的法定代理人卢丽敏将被上诉人周欣悦带离培训班，以自己的实际行为表明解除双方的口头约定。上诉人未请求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故双方之间的口头合同已实际解除。
关于学费返还问题。上诉人无充分证据证明已履行完约定义务，被上诉人要求归还学费应予支持，但应对已实际参加学习部分的学费予以扣除。被上诉人之前就在上诉人处学习，应该是充分了解了上诉人情况之后与上诉人达成了口头约定。合同生效后，被上诉人周欣悦私自终止合同义务，因黄金招生时间已过，且上诉人实际投资较多，故被上诉人应承担相应责任。同时，双方约定的学费标准是按长期学习的优惠价格，而本案双方之间只是短期部分履行，故本案双方亦应按正常市场价格确定学费。综上，被上诉人周欣悦交纳学费18600元，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考虑被上诉人实际学习时间和双方各自责任，本院酌定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学费12100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贺鹏羽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河津市人民法院（2017）晋0882民初1850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贺鹏羽在收到本判决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周欣悦人民币1210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周欣悦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0元，共计365元，由上诉人贺鹏羽、被上诉人周欣悦各自负担已付部分。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志敏
审判员 杨云芳
审判员 李满良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九日
书记员 张竞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