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粤06行终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红武。
委托代理人黄星海，系原佛山市南海鑫意隆家具厂的员工。
委托代理人李峰，广东聚英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法定代表人黄丽意，局长。
委托代理人区庆斌，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陈荣华，广东法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法定代表人钟飞健，局长。
委托代理人唐少婷，佛山市法制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李嘉雯，佛山市法制局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付华东。
委托代理人林海，广东顺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肖红武因诉佛山市南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南海人社局）劳动行政确认及佛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劳动行政复议一案，不服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粤0606行初121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罗宏于2016年6月23日与原佛山市南海鑫意隆家具厂（以下简称鑫意隆家具厂）建立劳动关系。鑫意隆家具厂规定员工的上班时间为上午8时至12时，下午14时至18时。罗宏生前住在顺德区××镇××龙华村的出租屋。2016年6月23日上午，罗宏到鑫意隆家具厂上班。当日11时55分左右，罗宏与同事付华斌等人一同下班离厂，并与付华斌的妻儿梁丽妮、付子航一同搭乘付华斌驾驶的二轮摩托车回付华斌位于顺德××××镇仙塘的家中午休。当日12时2分左右，当付华斌驾驶的摩托车沿南海区九江镇沙头沙龙路由西樵环山路方向往龙江方向行驶，行至沙头沙龙路伊思曼家具厂对开路段时，车辆后轮轮胎爆裂，导致车辆失控倒地,造成罗宏倒地头部严重撞伤。罗宏被送到聚龙医院抢救，经医院抢救无效当日死亡。经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罗宏不承担此事故的责任。
2017年6月20日，付华东就罗宏的死亡向南海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该局于同年7月3日决定受理。2017年7月17日，南海人社局向肖红武送达《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要求肖红武就付华东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进行举证。肖红武先后于2017年8月1日、8月14日向南海人社局提交《中止工伤认定申请书》、（2017）粤民申5894号民事申请再审案件受理通知书等材料，认为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已于2017年7月27日受理鑫意隆家具厂与付华东之间关于罗宏的劳动争议再审申请，要求中止工伤认定程序。南海人社局不同意肖红武的申请并向其作出书面回复。经调查，南海人社局于2017年8月28日作出佛南人社认工〔2017〕413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于同年8月29日分别送达给肖红武及付华东。
肖红武对上述《认定工伤决定书》不服，于2017年9月4日向市人社局申请行政复议，市人社局当日决定受理，并于同年9月6日向南海人社局送达了《提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并通知付华东参加行政复议。南海人社局在期限内作出答复并提交了相关证据材料。经审查，市人社局于2017年10月12日作出佛府行复〔2017〕20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南海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于同年10月13日分别邮寄送达给肖红武及南海人社局，同年10月15日送达给付华东。
另查，鑫意隆家具厂于2007年4月26日登记成立，性质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肖红武。2017年3月1日，鑫意隆家具厂注销。
又查，付华斌、梁丽妮是夫妻关系，二人均是鑫意隆家具厂的员工，二人在罗宏发生交通事故时租住位于佛山市顺德××××镇仙塘市场工友之家的出租屋。付华东是罗宏的丈夫，付华斌是付华东的弟弟。
再查，付华东于2016年8月15日以鑫意隆家具厂为被申请人向佛山市南海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罗宏与鑫意隆家具厂从2016年6月23日至6月24日存在劳动关系，佛山市南海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仲裁的结果为驳回付华东的全部仲裁请求。付华东及付亨伦、罗新成、曾永华对仲裁结果不服，向南海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确认罗宏与鑫意隆家具厂于2016年6月23日存在劳动关系。南海法院于2017年1月18日作出（2016）粤0605民初1631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罗宏与鑫意隆家具厂于2016年6月23日存在劳动关系。佛山市南海鑫意隆家具有限公司对上述判决不服，向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粤06民终3387号《民事裁定书》，认为佛山市南海鑫意隆家具有限公司与鑫意隆家具厂是不同性质的民事主体，各自存在并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前者并不是本案一审诉讼的当事人，故对本案没有上诉利益，无权对本案提起上诉，故裁定驳回佛山市南海鑫意隆家具有限公司的上诉。佛山市南海鑫意隆家具有限公司对裁定书不服，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27日作出（2017）粤民申5894号《民事申请再审案件受理通知书》，决定立案审查。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和《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南海人社局作为南海区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有对本辖区内的工伤认定申请进行调查处理并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职权。南海人社局在受理付华东的工伤认定申请后经调查核实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并送达肖红武和付华东，程序合法。市人社局作为南海人社局的上一级主管部门，对肖红武不服工伤认定结论提起的行政复议申请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三条的规定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市人社局在受理肖红武的复议申请后，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并分别送达肖红武、南海人社局和付华东，其程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的相关规定。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本案中，对罗宏事发时的居住地位于顺德××××镇旺岗，付华斌的居住地位于顺德××××镇仙塘市场工友之家的出租屋，事发当日罗宏下班后乘搭付华斌的摩托车回付华斌家中午休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且有南海人社局对付华斌、梁丽妮、付华东制作的调查笔录等证据证实，应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罗宏下班回付华斌家的途中能否认定为下班途中，该路线是否属于下班的合理路线。肖红武认为罗宏的居住地位于旺岗，其当日到付华斌家的行为应当定性为去同事、朋友家聚会、玩，该路线不属于下班途中。经查，对于事发当日罗宏下班后到付华斌家的原因，从付华斌及梁丽妮在《工伤认定调查笔录》中的陈述可知，罗宏家与付华斌家相距约6公里，骑摩托车需要15分钟左右的时间，因罗宏认为回家路程较远，其骑的电动车电量不足，于是提出到付华斌家中休息。结合肖红武规定下午上班时间为14时，肖红武在工伤认定阶段及诉讼中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事发当日下午罗宏不需要上班的事实，原审法院认为，罗宏基于回住所的路程较回付华斌住所路程远，而选择到其亲戚付华斌家中午休，符合常理，虽然该路线不属于《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二）)》第六条规定的“职工以上下班为目的、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单位和居住地之间的合理路线”，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一款第（四）项已明确规定，“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二）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配偶、父母、子女居住地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三）从事属于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要的活动，且在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四）在合理时间内其他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据此，“上下班途中”的情形，不限于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单位和居住地之间的合理路线。罗宏为方便下午上班，在上午下班后选择到离工作单位较近的亲戚兼同事家中休息，南海人社局认为该路线属于合理时间内的其他合理路线，从而认定罗宏发生交通事故时属于下班途中，应予以支持。
综上，南海人社局根据肖红武、梁丽妮、付华斌、刘建文的《工伤认定调查笔录》、交警大队对付华斌、梁丽妮所作的询问笔录、病历内容、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下班路线图、证明、房屋租赁协议、光盘、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佛南劳人仲案字〔2016〕2530号仲裁裁决书、（2016）粤0605民初16311号民事判决书、（2017）粤06民终3387号民事裁定书等证据，认定罗宏在下班途中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死亡，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依法认定其死亡情形为工伤，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适用法规正确，应予以支持。肖红武要求撤销南海人社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及市人社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的理由不成立，应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肖红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肖红武负担。
上诉人肖红武上诉称：1.罗宏离开上诉人处并不是回其住所，而是去同事家玩耍，因此，罗宏的行为不视为上下班途中，其发生的事故伤害不属于工伤。2.被上诉人市人社局适用法律错误，不能直接适用法院的司法解释来作出具体行政行为。3.罗宏下班乘坐付华斌摩托车回去午休中的“回去”这一行为证据不足，只有付华东、付华斌及其妻子梁丽妮的陈述，没有其他证据予以证明。4.原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四）项来理解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是错误的。5.原审判决多次出现付华彬，该人与本案无关。6.付华东恶意串通肇事者敲诈我方，以获得巨额赔偿，这一行为影响工伤认定。7.一审不应该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一审开庭时临时变更审判成员而没有提前告知上诉人，一审审判程序违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撤销南海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和市人社局所作的《行政复议决定书》。案件一、二审诉讼费由两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南海人社局辩称：罗宏下班后，由于租住地距离工作地点较远，于是选择搭乘付华斌的摩托车回去付华斌家午休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而受伤，并未超出合理时间合理路线的范围，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四）项“在合理时间内其他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的规定。罗宏的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法应认定为工伤。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没有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市人社局答辩称：市人社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付华东述称：罗宏在下班途中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死亡，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依法应认定其死亡情形为工伤。两被上诉人作出的认定合法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查，原审法院经庭审质证而认定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以证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诉讼各方当事人对被上诉人南海人社局作出的佛南人社认工〔2017〕413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和被上诉人市人社局作出的佛府行复〔2017〕20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的职权依据和行为程序的合法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中，根据南海人社局对付华斌、梁丽妮、付华东制作的调查笔录、交警大队对付华斌、梁丽妮所作的询问笔录、下班路线图、房屋租赁协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等证据材料可知，罗宏事发时的居住地位于顺德××××镇旺岗，付华斌的居住地位于顺德××××镇仙塘市场工友之家的出租屋，事发当日罗宏下班后乘搭付华斌的摩托车回付华斌家中午休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而受伤，本院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上诉人认为罗宏当日到付华斌家的行为并非是午休，而应当定性为去同事、朋友家聚会、玩，上诉人的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合诉讼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罗宏下班回付华斌家的途中能否认定为下班途中，该路线是否属于下班的合理路线。经查，《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二）)》第六条规定：“职工以上下班为目的、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单位和居住地之间的合理路线，视为上下班途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二）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配偶、父母、子女居住地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三）从事属于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要的活动，且在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四）在合理时间内其他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由此可见，虽然《工伤保险条例》对“上下班途中”并未作出明确规定，但根据上述法规、规章以及司法解释的规定，一般来说，对“上下班途中”的认定至少应当考虑以下三个要素；一是目的要素，即以上下班为目的；二是时间要素，即上下班时间是否合理；三是空间要素，即往返于工作地和居住地的路线是否合理。具体到本案，判断罗宏是否属于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也应当考虑以下几个因素：一是罗宏是否属于以下班为目的的途中；二是罗宏是否属于在合理下班途中时间发生事故；三是该路线是否属于下班的合理路线。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首先，付华斌属于原鑫意隆家具厂的主管，负责沙发车间的招工事宜，罗宏事发当天上午下班后选择搭乘其丈夫弟弟付华斌的摩托车到付华斌家中进行午休，属于在合理的下班时间内以下班为目的的途中；其次，从罗宏与付华斌一家的租住地位置来看，该两处租住地均在南海区××江镇××路一侧，且罗宏生前租住地距离上诉人处较付华斌租住地距离上诉人处较远，罗宏为方便下午上班，在上午下班后选择到离工作单位较近的亲戚兼同事家中休息，应当属于上述规定的“（四）在合理时间内其他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的其他合理路线。因此，罗宏本次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的情形，南海人社局据此认定罗宏所受到的事故伤害属工伤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罗宏下班回付华斌家的途中不能认定为下班途中，存在对上述法规条文的狭隘理解，故其认为罗宏本次事故不属工伤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还主张一审程序违法。经查，一审是由一名审判人员及两名人民陪审员组成的合议庭审理本案，是适用普通程序审理本案，并非如上诉人所述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另外，因原审法院工作安排，需变更本案合议庭成员，原定的审判长陈跃北变更为吴嘉敏。一审法院在法庭调查前对此予以告知，并询问上诉人对变更的合议庭成员有无异议、是否需要申请回避，上诉人亦明确表示无异议，不需要申请合议庭成员回避。因此，上诉人认为一审程序违法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请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50元，由上诉人肖红武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刚
审 判 员 潘华容
审 判 员 王 慧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温颖聪
书 记 员 孔艳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