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14民初10852号
原告：孙海，男，1978年8月21日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纪红，上海安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杨金生，男，1970年6月21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嘉定区。
被告：杨志仁，男，1939年3月18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嘉定区，现住上海市嘉定区。
被告：沈金辉，男，1986年11月30日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慈溪市，现住上海市嘉定区。
被告：程晓军，男，1985年8月18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嘉定区。
上述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宇纲，上海天闻世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溪，上海天闻世代(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孙海与被告杨金生、杨志仁、沈金辉、程晓军间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1月16日作出(2017)沪0114民初849号民事判决后，原告孙海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7年7月20日作出(2017)沪02民终6012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本院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孙海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纪红，被告沈金辉及被告沈金辉、程晓军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宇纲、陈小溪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杨金生现在上海市提篮桥监狱服刑，本院庭前已对其进行相关调查并制作笔录，其表示不再参加庭审。被告杨志仁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故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孙海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依法确认被告杨金生与被告程晓军于2015年4月26日就上海市嘉定区中泉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二、依法判令四被告协助原告将上海市嘉定区中泉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的产权过户至原告名下。事实与理由：2012年6月15日，原告与被告杨金生、杨志仁通过中介签订《上海市房地产居间合同》，约定被告杨金生、杨志仁将其预分的位于上海市嘉定区中泉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称系争房屋)约80平方米的拆迁安置房以人民币(以下币种同)42万元的价格出售给原告。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向被告杨金生、杨志仁支付了房款41.3万元，余7,000元双方约定待房屋过户后付清。2014年1月，被告杨金生、杨志仁将上述房屋交付给原告，且承诺取得房产证后会及时办理过户。后被告杨金生借故始终未予办理。2015年1月，被告杨金生又将系争房屋出售给被告沈金辉，并于同年6月将该房屋过户给被告沈金辉指定的被告程晓军。后被告杨金生因合同诈骗罪被判刑，判决书责令其退还被告沈金辉已付房款。原告认为，被告杨金生犯合同诈骗罪，且责令其退还被告沈金辉已付房款，被告程晓军作为挂名方，其与被告杨金生之间的买卖合同应属无效，被告杨金生应继续履行其与原告签订的居间合同，将系争房屋过户至原告名下，故原告涉诉。
被告杨金生在本院庭前调查中表示，与孙海的交易中，孙海已付合同约定的41.3万元，但现在房价已上涨，故不愿再卖给他，卖给孙海后，因沈金辉出价高，就与被告沈金辉签订了《房屋永久转让协议》，将系争房屋以56万元的价格卖给被告沈金辉。在签转让协议之前，被告沈金辉支付两笔定金2万元和房款16万元，共20万元，因为是朋友介绍认识的，所以收16万元就没有写收条，被告沈金辉也没去看房。3月7日被告沈金辉转账的38万元，第一笔19万元取出现金后交给他，沈金辉存入后再转给我，后被告沈金辉拿着我的卡将这笔钱转给他朋友了。6月8日的16万也是走账的，沈金辉转给我后我提现还给了沈金辉，但是因为之前收到过沈金辉给的16万元现金，所以当天补了张收条给沈金辉。因为卖给原告孙海的时候就是低于市场价的，我是想卖给出价高的被告沈金辉，并非与其恶意串通，后将系争房屋过户至被告沈金辉指定的被告程晓军名下，但未与被告沈金辉办理过房屋交接手续。如果孙海能帮我将沈金辉的钱还给沈金辉，房子可以过户给孙海，只要孙海和沈金辉就系争房屋的产权归属可以达成一致，我可以配合。
被告杨志仁未作答辩。
被告沈金辉、程晓军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1、本案并无因欺诈、胁迫或恶意串通造成合同无效的情形，一方面，以欺诈、胁迫手段订立的合同需要损害国家利益才构成合同无效，本案不存在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况，另一方面，被告杨金生、沈金辉、程晓军之间没有恶意串通损害原告孙海利益的共同意思联络，故亦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况。原告认为三被告恶意串通的主要原因是被告杨金生否认收到被告沈金辉转账支付的房款38万元，但这是建立在犯罪嫌疑人否认其实行诈骗的犯罪事实基础之上的。被告沈金辉也是受害者，而其选择的权利救济方式是继续履行合同。2、原告孙海在与被告杨金生的合同履行过程中有很多不正常的交易习惯或方式，如房款均使用现金支付。3、对于38万元房款的认定，刑事案件和民事案件的证据认定规则是不一样的，刑事案件中证据的认定遵循疑罪从无的原则，而在民事案件中应当按照高度盖然性来认定相关证据。
庭审中，被告沈金辉、程晓军申请证人上海好思家房地产经纪事务所工作人员沈某某到庭作证，证人沈某某陈述，被告杨金生与被告沈金辉所签订的《房屋永久转让协议》是其起草并在其店里签订的，其与被告杨金生、沈金辉签订买卖合同时，被告杨金生没有告知其另外与原告签约的情况，直到过户时才知道。签约前，被告沈金辉并未前往系争房屋看房。2015年3月7日，其与被告杨金生、沈金辉共同到农业银行办理汇款手续，被告沈金辉应支付被告杨金生房款36万元，但被告杨金生当天称急需用钱，要求被告沈金辉多付些房款，被告沈金辉就通过转账付给被告杨金生共38万元，分两笔转账，每次19万元。当天被告沈金辉先转账19万元到被告杨金生账户，后去车上取车内存放的现金19万元，因其提醒现金支付不安全，故被告沈金辉在柜台将19万元存入银行卡，并通过网银转账给被告杨金生。回到店里后，被告杨金生先写了36万元的收条，后被告沈金辉说实际付了38万元，少写了2万元，其就要求被告杨金生又出具一张2万元的收条。原告表示证人作为专业中介机构人员，在被告杨金生与被告沈金辉的交易中房款支付、房屋交付、产证办理等各方面行为均与其专业程度不符，对证人证言真实性存疑，认为不足以证明被告沈金辉在购房过程中完全履行了义务。被告则认为证人证言陈述基本符合事实。
庭审中，本院询问36万元收条的下落时，被告沈金辉称双方签订合同以后，其将动迁协议、收据等材料放入档案袋中交给杨金生办理产证，案发后，该档案袋全部移交公安局，工作人员告知其档案袋中没有36万元这张收条，故其认为是被告杨金生将36万元收条遗失。
审理中，本院前往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嘉定支行和嘉定新城支行查询调取了2015年3月7日被告杨金生的银行卡(卡号：XXXXXXXXXXXXXXXXXXX)和被告沈金辉的银行卡(卡号：XXXXXXXXXXXXXXXXXXX)的交易明细。根据查询的交易明细显示，2015年3月7日，被告沈金辉账户余额原为4,027.94元，当天交易记录如下：①案外人邹某(卡号：XXXXXXXXXXXXXXXXXXX)转入16万元②案外人邹某(卡号：XXXXXXXXXXXXXXXXXXX)转入2万元③案外人孙斌转入7,000元④转支19万元给被告杨金生⑤现金存入19万元⑥网银转账19万元给被告杨金生。被告杨金生账户当天交易记录如下：①被告沈金辉转入19万元②现支19万元③被告沈金辉网银转账转入19万元④转支19万元。经查询，被告杨金生最后一笔转支19万元的收款方银行账户为XXXXXXXXXXXXXXXXXXX，该账户系案外人邹某的银行账户。该人另一银行账户即为2015年3月7日转出16万元给被告沈金辉的账户。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一、被告杨金生与被告杨志仁是父子关系。被告杨志仁共生育二个儿子，被告杨金生是次子，长子名杨金元。2011年5月，被告杨志仁因农民宅基地住宅动迁分得四套房屋，被告杨志仁将其中两套房屋分给被告杨金生，即位于上海市嘉定区中泉路XXX弄XXX号XXX室，建筑面积约57平方米；位于上海市嘉定区中泉路XXX弄XXX号XXX室即系争房屋，建筑面积80.43平方米。2012年6月15日，被告杨金生、杨志仁通过上海禄烨房地产咨询有限公司居间与原告签订一份《上海市房地产居间合同》，约定被告杨金生、杨志仁将系争房屋出售给原告，房屋总价为42万元，原告于2012年6月15日向被告杨金生、杨志仁支付定金5万元，于2012年6月20日支付房款35万元，留2万元到产权过户日结清。该合同签订后，原告共支付被告杨金生、杨志仁房款41.3万元，被告杨金生、杨志仁出具了收据。2014年1月，被告杨金生拿到房屋钥匙后将系争房屋交付给原告居住使用。
二、2015年1月17日，被告杨金生隐瞒了已与他人签订房地产居间合同并已向他人交付房屋的情况，与被告沈金辉在中介公司居间下签订一份《房屋永久转让协议》，约定被告杨金生将系争房屋转让给被告沈金辉，房屋转让价为56万元，签协议当日被告沈金辉向被告杨金生支付定金2万元，2015年3月7日前被告沈金辉向被告杨金生指定的银行卡支付首笔房款36万元，待可以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之日起十日内，被告杨金生及时通知被告沈金辉，过户手续完毕当日支付最后购房尾款18万元。该协议签订后，当天被告沈金辉支付被告杨金生定金2万元，由被告杨金生出具收条。2015年3月7日，被告沈金辉、杨金生与中介工作人员沈某某一同至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嘉定支行，被告沈金辉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被告杨金生分两次汇入19万元，第一次汇入后，被告杨金生现取19万元，被告沈金辉现存19万元后，再次向被告杨金生账户汇入19万元，之后，被告杨金生账户汇出19万元至被告沈金辉朋友账户。当日，被告杨金生向被告沈金辉出具2万元收条。2015年4月20日，系争房屋产权登记在被告杨金生名下。被告沈金辉因不符合上海市购房资格，要求被告杨金生与其指定人员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办理过户手续，被告杨金生遂于2015年4月26日与被告程晓军签订了《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被告程晓军未根据该合同支付过购房款。2015年5月28日，被告杨金生将系争房屋产权过户至被告程晓军名下，同时，被告杨金生将其已将系争房屋出售给孙海的事实告知了被告沈金辉。2015年6月8日，被告沈金辉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被告杨金生银行账户汇入16万元，被告杨金生出具收条。被告杨金生和被告沈金辉未办理房屋交接手续。因被告沈金辉自行将系争房屋门锁更换，原告孙海才得知被告杨金生将房屋卖给他人，遂向公安机关报案。
三、2015年7月19日，被告杨金生因涉嫌合同诈骗犯罪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7日被逮捕。2016年11月16日，本院以(2015)嘉刑初字第1923号刑事判决认定被告杨金生在已收取房款并将系争房屋交付孙海使用的情况下，起意利用上述房屋签订合同骗取钱款还债，向被告沈金辉隐瞒房屋的真实状况，与沈金辉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致使沈金辉被骗20万元，故杨金生具有合同诈骗的主观故意、客观行为，沈金辉属于被害人。遂判决杨金生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5年，并处罚金人民币5万元，并责令被告杨金生退赔被告沈金辉20万元。该刑事判决已生效。
四、2016年12月12日，原告孙海以防止被告程晓军转移财产为由，向本院提出要求对系争房屋采取诉前保全措施，本院经审查作出(2016)沪0114财保83号民事裁定书，查封被告程晓军名下位于上海市嘉定区中泉路XXX弄XXX号XXX室的房屋。2017年7月6日，原告孙海向本院提起本次诉讼。
诉讼中，原告孙海表示清楚上海市的限购政策，具备本市购房资格，并提供《参保人员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缴费情况》以证明截至2017年11月，其累计缴费月数已达60个月。现原告同意将剩余房款7,000元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并已支付至本院代管款账户，且承诺愿意先行垫付被告杨金生因过户需支付的相关税费等费用。
以上事实，《上海市房地产居间合同》，收据，上海市房地产登记信息、《房屋永久转让协议》、收据、银行交易账单、《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单笔历史交易明细查询、收条、本院(2015)嘉刑初字第1923号刑事判决书、调查笔录及庭审笔录等证据为证，事实清楚，证据确实。
本院认为，被告杨金生与原告孙海签订《上海市房地产居间合同》后，又与被告沈金辉签订《房屋永久转让协议》，将系争房屋出售给被告沈金辉，属于一房两卖。被告程晓军系为办理过户与被告杨金生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实际买受人仍为被告沈金辉。因被告杨金生与被告沈金辉签订《房屋永久转让协议》并收取被告沈金辉房款的行为已被本院刑事判决书认定为系实施合同诈骗的犯罪行为，故该协议属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被告杨金生与作为挂名买方的被告程晓军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亦属无效合同。合同无效的，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即被告杨金生应向被告沈金辉返还已付购房款，被告程晓军应将系争房屋的权利返还被告杨金生。本案中，原告孙海与被告杨金生之间的居间合同成立在先，该合同对房屋基本情况、转让价款、房款支付时间、违约责任等房屋买卖合同的主要条款作了明确约定，故应当认定双方就系争房屋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双方已经完成了系争房屋的交付，现原告履行了给付房款的合同义务，且被告杨金生与被告沈金辉、程晓军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均属无效，故原告孙海要求被告杨金生履行居间合同，合法有据，应予支持。被告杨金生应在系争房屋过户至其名下后，根据双方约定，将系争房屋过户至原告孙海名下。至于被告沈金辉辩称其已全额支付56万元房款的意见，首先，生效刑事判决认定其仅支付了20万元；其次，经对38万元款项流转情况的查证，本院认定被告杨金生未收到被告沈金辉给付的38万元，结合被告杨金生出具的收条和其自认，本院亦认定被告沈金辉仅给付了房款20万元。因本院关于被告杨金生合同诈骗罪一案刑事判决书已判决责令被告杨金生退还被告沈金辉购房款20万元，故本案中对房款返还问题不再处理。原告诉请要求将系争房屋直接过户至其名下，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纠正。审理中，被告杨志仁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视为其放弃答辩、质证和举证的权利，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杨金生与被告程晓军于2015年4月26日就上海市嘉定区中泉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
二、被告程晓军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被告杨金生将位于上海市嘉定区中泉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的产权恢复登记至被告杨金生名下；
三、被告杨金生应于上述第二项产权登记完成之日协助原告孙海办理位于上海市嘉定区中泉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将上述房屋过户至原告孙海名下；
四、原告孙海应在上述第三项履行完毕后，将房款人民币7,000元给付被告杨金生、杨志仁。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9,400元，诉前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4,400元，由被告杨金生、杨志仁、沈金辉、程晓军负担。(被告负担之款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徐 芬
人民陪审员 吴宝章
人民陪审员 陈庆丰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 鑫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
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