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81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祥广，住广州市花都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翠兰，住广州市花都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匡广雄、关欣，均为广东明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白云路支行，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负责人：姚志敏，行长。
委托代理人：刘畅，系该支行职员。
委托代理人：潘培豪，广东信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广州市广信汽车维修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花都区。
法定代表人：谢祥广。
原审被告：华鼎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陈奕标。
上诉人谢祥广、徐翠兰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白云路支行（以下简称工行白云路支行）、原审被告广州市广信汽车维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信公司）、华鼎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鼎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5）穗越法金民初字第4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谢祥广与徐翠兰系夫妻关系。2010年12月20日，工行白云路支行（贷款人）与谢祥广（借款人）、广某甲公司、华某公司（保证人）签订《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约定：谢祥广向工行白云路支行借款3000000元用于购买汽车零配件，期限为3年，利率按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基准利率上浮10%计算；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偿还的贷款，贷款人有权按罚息利率按日计收利息，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罚息利率按约定利率基础上加收50%确定；谢祥广按照按月等额本息还款法还款，每月本息还款额=【贷款本金×月利率×（1+月利率）还款月数】/【（1+月利率）还款月数-1】；保证人自愿向贷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范围包括合同项下全部贷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等，保证期间为本合同项下贷款到期之日起两年。2011年1月6日，工行白云路支行向某广发放贷款3000000元。谢祥广未依约还款。截至2015年7月21日，谢祥广尚欠贷款本金1954041.55元及利息（含罚息、复利）730176.4元。
原审另查明：2014年5月5日和7月21日，原审法院分别作出（2013）穗越法刑初字第442号刑事判决书和（2013）穗越法刑初字第442-1号补正裁定书。查明华某公司于2003年8月4日注册成立；自2007年开始，华某公司利用为企业、个人向银行融资贷款提供保证担保资格的便利条件，伙同广州市高耳音响设备有限公司等101家企业和个人，由华某公司作为借款保证人，以高耳公司等企业、个人的名义向工商银行等30家银行申请贷款，夸大或虚报用款数额，虚构借款用途，隐瞒全部或大部分借款资金实际交由华某公司使用，上述企业、个人向华某公司收取“资金增值收益”或“投资入股收益”的真相，共骗得上述银行发放的贷款646440000元。高耳公司等上述企业、个人从银行贷款所得资金，以“资金增值服务”或“投资入股”的名义全部或部分投入到华某公司所控制的关联公司，由华某公司操纵、使用并负责偿还贷款本金及利息；上述企业、个人从华某公司处收取增值投入或入股本金10-17%的年收益（该年收益包含应付还银行的贷款利息）；2012年初，因资金链断裂，华某公司丧失还款能力，至2012年3月9日案发时，华某公司伙同上述企业、个人共造成上述银行无法收回贷款本金477510577.67元及相应的利息。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华某公司以欺骗手段取得银行贷款，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骗取贷款罪，遂判决华某公司犯骗取贷款罪，判处罚金50000000元，继续追缴华某公司违法所得，发还被拖欠贷款的银行。宣判后，华某公司不服提出上诉。2014年7月28日，本院作出（2014）穗中法刑二终字第350号刑事裁定书，认为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遂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庭审中，工行白云路支行明确若法院认定《个人借款/担保合同》属于可撤销合同，工行白云路支行不主张撤销权，即使法院认定该合同无效，仍坚持诉讼请求。工行白云路支行确认没有通过追赃途径追回本案贷款。
案件原审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于2015年11月20日向广州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发函调查涉华某公司骗取贷款罪案件中退赃、追缴款项金额以及发还款项的情况，未获书面答复。
工行白云路支行原审诉讼请求为：1、谢祥广立即偿还贷款本金1954041.55元及该笔借款至本息清偿之日止的欠息（包括利息、罚息、复利，暂计至2015年7月21日为730176.4元，借款期限内按合同约定的利率计算利息，逾期后按在合同约定的利率的基础上加收50%计算罚息，复利按照罚息利率计算）；2、谢祥广承担诉讼费用；3、徐翠兰、广某甲公司、华某公司对上述债务向工行白云路支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工行白云路支行是具有贷款资格的金融机构，有权在其经营范围内向借款人发放商业贷款。工行白云路支行提供的《个人借款/担保合同》和借款借据，可证实其与谢祥广之间存在借贷合同关系，以及工行白云路支行已依约发放贷款。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工行白云路支行提起民事诉讼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的效力、工行白云路支行要求谢祥广、徐翠兰、广某甲公司、华某公司承担民事法律责任是否成立的问题。
华某公司就本案贷款触及骗取贷款罪，已由相关刑事判决书所认定，虽然刑事判决判令追缴华某公司违法所得和发还贷款银行，但工行白云路支行至今并未通过刑事判决的执行挽回其贷款损失，现工行白云路支行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追收贷款及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谢祥广以工行白云路支行应通过刑事追缴途径解决纠纷，其起诉违反民事诉讼法为由抗辩，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个人借款/担保合同》有工行白云路支行、谢祥广、徐翠兰、广某甲公司、华某公司的签章，合同内容显示谢祥广向工行白云路支行申请贷款用于“经营”，以及华某公司作为担保人之一为借款提供担保，无证据显示工行白云路支行知道谢祥广某乙公司签订《个人借款/担保合同》《保证合同》的真正目的，工行白云路支行作为善意相对方，向借款人提供贷款的意思表示真实，其与谢祥广、华某公司签订的《个人借款/担保合同》不当然无效。司法机关对华某公司借款行为的定性，并不影响工行白云路支行依据商事合同要求行为人承担民事法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的规定，工行白云路支行不主张撤销《个人借款/担保合同》，其依据合同要求谢祥广履行还款义务，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债务发生在谢祥广与徐翠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本案债务属于谢祥广和徐翠兰的夫妻共同债务，工行白云路支行要求其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华某公司为谢祥广某丙借款债务提供保证担保，从相关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看，华某公司具有参与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且实际上占用了贷款，应对借款负共同清偿责任。鉴于工行白云路支行仅依据担保法律关系要求华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权利主张并无不妥，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刑事判决判令追缴华某公司违法所得发还贷款银行的款项，可根据追缴款项的实际发还情况，冲抵本案欠款。广某甲公司为谢祥广某丙借款债务提供保证担保，工行白云路支行要求其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谢祥广、徐翠兰向工行白云路支行偿还借款本金1954041.55元及利息（含罚息、复利，计至2015年7月21日为730176.4元，从2015年7月22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的罚息、复利按照《个人借款/担保合同》订明标准计算）。对于公安机关追缴华某公司违法所得且已发还工行白云路支行的款项，从上述款项中予以抵扣。二、广某甲公司、华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891元、公告费250元，由谢祥广、徐翠兰、广某甲公司、华某公司负担。
上诉人谢祥广、徐翠兰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经生效裁判文书认定，华某公司利用高额回报欺骗谢祥广与工行白云路支行签订贷款合同，骗取银行贷款，被判处骗取贷款罪。谢祥广只是华某公司行骗的工具，并非行骗人。另，华某公司以骗取贷款的目的让谢祥广向工行白云路支行贷款，属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涉案贷款合同应属无效。工行白云路支行无权依据无效合同主张权利。二、刑事判决判令追缴华某公司违法所得，发还工行白云路支行，工行白云路支行现提起民事诉讼主张权利，会导致双重获利。综上，上诉请求：1、谢祥广、徐翠兰不需向工行白云路支行偿还借款本金1954041.55元及利息730176.4元；2、谢祥广、徐翠兰不需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白云路支行、原审被告广州市广某甲汽车维修有限公司、华某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答辩，亦无提交书面意见。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借款合同的效力。虽然生效刑事裁判文书认定保证人华某公司犯有骗取贷款罪，但生效文书并未认定工行白云路支行与谢祥广或华某公司串通，或工行白云路支行明知谢祥广某乙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的行为目的，工行白云路支行作为善意相对方，向借款人提供贷款的意思表示真实，本案借款合同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借款合同合法有效。谢祥广上诉认为其只是华某公司骗取贷款的工具，但此并不影响贷款合同的效力，本院对其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原审法院判令公安机关追缴华某公司违法所得款项从涉案贷款中予以抵扣，并未侵害谢祥广权利，亦不会导致工行白云路支行双重获利，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原审法院判令广某甲公司、华某公司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广某甲公司、华某公司并未对此提起上诉，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谢祥广、徐翠兰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273.74元，由上诉人谢祥广、徐翠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琦铭
审判员 汪 婷
审判员 吴 湛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谢春晖
曾嘉琳
邓少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