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2刑初26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宁飞，男，1995年3月16日出生于江西省上饶县，汉族，高中文化，系慈溪市新浦福之福汽车配件厂员工，暂住浙江省慈溪市。户籍地江西省上饶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8月18日被慈溪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0月16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慈溪市看守所。
辩护人陈少军，浙江五磊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以甬检刑诉[2018]2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宁飞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8年3月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某、鲍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宁飞及其辩护人陈少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2月以来，被告人宁飞与被害人石某1（男，殁年30岁）均在慈溪市新浦福之福汽车配件厂务工。同年4月，宁飞因石某1将铁屑吹到其身上而怀恨在心。7月底8月初，二人又因产品数量计算问题发生争执，宁飞对石某1产生报复念头。
2017年8月17日17时35分许，被告人宁飞在上述配件厂车间内，认为被害人石某1骂其、向其挑衅，趁石某1工作之际，持扳手猛击石的头部数十下。之后，石某1被送往医院救治，终因颅骨骨折、颅脑外伤、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于次日死亡。
案发后，被告人宁飞让他人报警，并在现场等候，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
经鉴定，被告人宁飞患有“恶劣心境”，案发时处于疾病发作期，此次作案时具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宁飞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宁飞有自首情节，作案时具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宁飞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没有异议。
辩护人对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宁飞的事实和罪名不表异议，但认为：1.被告人宁飞具有自首情节，且犯罪时具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2.宁飞当庭自愿认罪，悔罪；3.本案是由民间纠纷引起，宁飞平时表现一贯较好。请求法院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7年2月，被告人宁飞到慈溪市新浦福之福汽车配件厂打工，与被害人石某1（男，殁年30岁）同在数控机床车间工作。同年4月，宁飞因石某1将铁屑吹到其身上而对石怀恨在心。7月底8月初，二人又因产品数量计算问题发生争执，宁飞对石某1产生报复念头。
2017年8月17日17时35分许，被告人宁飞在上述配件厂车间内，认为被害人石某1骂其、向其挑衅，趁石某1工作之际，持扳手猛击石的头部数十下。之后，石某1被送往医院救治，终因颅骨骨折、颅脑外伤、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于次日死亡。
案发后，被告人宁飞让他人报警，并在现场等候，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
经鉴定，被告人宁飞患有“恶劣心境”，案发时处于疾病发作期，此次作案时属于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
本院审理期间，被告人宁飞的家人与被害人家属达成和解协议，被害人家属对宁飞的行为表示谅解。
上述事实由公诉机关提交，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证言
（1）证人陈某1的证言及辨认笔录，其证明：2017年8月17日下午5点半左右，给其家打工的人（经辨认即被告人宁飞）跟其说他打死人了，让其马上报警。随后其报警了。被打的员工叫“阿某”（经辨认即被害人石某1），当时头上出血。后由其弟弟送石某1到医院。
（2）证人陈某2的证言，其证明：被告人宁飞是2017年2月份来其福之福汽车配件厂工作的，主要是加工火花塞铁壳，工资7000-8000元一个月。厂里有3个正式员工，是麻某、石某1（“阿某”）、宁飞。宁飞刚来时和石某1的关系还好，两人香烟请来请去，交流工艺。4月份的一天，宁飞告诉其，石某1（用）气枪喷铁屑时故意把铁屑吹到他头上，其就去问石某1，石说不小心把铁屑吹到宁飞头上。其叫石某1注意点，之后两人就不太讲话了。7月底8月初的时候，因为石某1说有一批产品宁飞没做却说自己做了，与宁飞闹过矛盾，其查了一下，实际上宁飞做了4万多个，麻某做了6万，石某1做了10万多，产品总数201200个。这次矛盾后石某1有半天没来干活，第二天才来干活的，这天石某1和宁飞又起争执了，两人推来推去，其上前将两人劝开。8月17日下午，其去余姚送货，下午5点40分左右，其女儿陈某1打电话给其，说宁飞对她说阿某被他打死了，其叫女儿马上报警并抢救人，其马上从余姚开车到了慈溪人民医院，当时石某1已经在抢救室了。其还证明宁飞性格内向，人很聪明，做事情很清楚，很老实，不太和别人交流。
（3）证人麻某的证言，其证明：其与石某1在陈某2的厂里上班。2017年8月17日下午5时27分，其到石某1干活的冲床边，二人聊车床出问题如何解决的事情，然后其就回自己的车间。过了几分钟，老板娘和女儿说：“宁飞和石某1打架了。其看到宁飞站在车间门口，石某1躺在干活的车床边。后其把石某1抱到老板外甥的车里，并把他送到医院。案发前十几天，石某1与宁飞在车间里发生肢体冲突，后被老板劝开了。
（4）证人吴某的证言，其证明：其系石某1的妻子，石某3系其大女儿。2017年8月17日下午5点半，麻某的老婆到其家里，告诉其石某1出事了。后其到慈溪市人民医院，看到石的脑壳被打碎了，次日23时，医生就宣布石某1死亡。石某1上班的老板跟其说，其老公一个车间的江西人用扳手打了石。石某1到这个工厂上班2、3年了，其没听说其老公在工厂与别人有矛盾，其老公性格还可以，对人也挺好。
（5）证人宁某1的证言。其证明：其系宁飞的哥哥。2017年年初的时候，宁飞到新浦现在上班的工厂做火花塞。其在宁飞的出租房里找到过宁飞的病历卡，上面记载宁飞于7月12日去看过抑郁症。这两年，宁飞的情绪比较低落，不喜欢讲话，2015年下半年，宁飞鼻子里有鼻息肉，后在苏州一医院做的手术。其听其母亲讲宁飞在鼻子做手术后一直很痛苦，说呼吸的时候鼻子会痛，还说那几天生不如死，想自杀。2017年8月份，宁飞说自己没有心思上班，心里很烦、很郁闷。宁飞还跟其讲，在8月1日左右，他跟被他打的那个人打过一架，宁飞还说那个人就看他不顺眼，老是挑衅。另外在8月15日的时候，宁飞又说那个人老是跟湖南老乡在一起，对他指指点点，在言语或肢体上挑衅。其还证明：其爷爷宁安平的堂兄弟叫宁某2，宁某2因精神分裂症在上饶精神病院住院救治，还有其舅舅郑某自18、19岁开始就很内向、不讲话，1999年死在北京，北京那边还寄来了非正常死亡通知书。
（6）证人吕某、李某的证言，其证明：二人系宁飞的同监犯。宁飞讲起被羁押后，偶尔压力太大，睡不着觉。宁飞不太爱讲话。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
（1）检查笔录及照片，证明：2017年8月17日22时20分至25分，侦查人员对被告人宁飞的人身进行检查，发现其右手中指有擦伤（宁飞称该擦伤系打被害人时某到了砂轮），并提取宁飞的血样。
（2）提取笔录，证明：2017年8月31日，在吴某的见证下，湖南省凤凰县公安局侦查人员提取石某3的血样用于鉴定。
（3）慈溪市公安局慈公刑勘[2017]10080301号现场勘验笔录及营业执照，证明：2017年8月17日18时55分至20时25分，侦查人员对案发现场即慈溪市新浦镇六甲村廿四丁路11弄2号（慈溪市新浦福之福汽车配件厂）楼房南侧的钢棚结构的简易房进行勘查，在该简易房（即车间）南侧为操作间，在距操作间西墙450厘米、南墙95厘米处的地上摆放一个建新牌扳手，扳手上可见血迹。在距离西南侧自动车床85厘米的地上发现有一80厘米*20厘米范围的血泊，在地上血泊上方的墙上发现有一50厘米*40厘米的喷溅状、擦拭状血迹。并对带血迹的扳手、地面上血迹和墙上血迹予以提取。
3.物证带血的扳手一把，经当庭出示，被告人宁飞确认系其行凶所用的犯罪工具。
4.书证
（1）住院病案、住院病历、死亡记录等，证明：石某1因重型颅脑损伤等症状于2017年8月17日20时8分被送往慈溪市人民医院住院救治，后于次日23时30分被宣布死亡。
（2）门诊处方、病历卡、药物照片等，证明：慈溪市第七人民医院于2017年5月2日、7月12日，先后两次对被告人宁飞进行诊断，临床诊断其患有抑郁症，并开具草酸艾司西肽普兰片等药物。
（3）宁某2的疾病证明书、相关证明，证明：被告人宁飞爷爷的堂兄弟宁某2因精神分裂症于2017年10月27日在上饶精神病医院治疗。
5.鉴定意见
（1）宁波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甬公鉴（理化）字[2017]3688号理化检验鉴定报告，证明：被害人石某1的肝组织、胃及内容物均未检出常见安眠镇定及中毒药物，石的心血也未检出乙醇成分。
（2）浙江省慈溪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慈公鉴（物）字[2017]468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明：第一，所送检的案发现场的地面上血迹、墙上血迹、扳手头部三处血迹，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及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经5个STR分型未排除受害人石某1，支持为受害人石某1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即个体所留；第二，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及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受害人石某1是石某3的生物学父亲；第三，所送检的扳手手柄部斑迹检出混合STR分型，无法准确阅判。
（3）浙江省慈溪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慈公鉴（尸）字[2017]120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经鉴定，死者石某1系钝器打击头部致颅骨骨折、颅脑外伤、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死亡。
（4）宁波市康宁医院司法鉴定所甬康司鉴所[2017]精鉴字第293号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证明：经鉴定：精神医学诊断：被鉴定人宁飞经鉴定诊断为“恶劣心境”，案发时处于疾病发作期；刑事责任能力评定：被鉴定人此次作案时具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
6.电子数据：视频监控资料（光盘一张，调取证据通知书及清单），经当庭播放显示：（1）18时9分至11分期间，车间内有3名男子，1名赤裸上身（麻某），1名穿黑色短袖（即被告人宁飞），1名穿蓝色短袖（即被害人石某1），麻某与石某1抽烟、交谈，宁飞时不时地操作机器；（2）18时16分55秒开始，石某1走到一台冲床后面（此时监控中看不到石某1）；（3）18时17分15秒至53秒，宁飞拿着工具走到石某1所在的机器附近，在监控中看到宁飞持工具击打的动作，击打了20余下；（4）18时18分，一女子（陈某1）出现在车间内，宁飞叫住陈某1，并交谈，陈某1朝石某1所在方向看了一下，18时19分45秒许，陈某1边打电话边跑去叫人；（5）18时27分许，民警至现场，宁飞与民警有交谈。案发后至民警来现场期间，宁飞一直在该车间内，偶尔操作一下机器。
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监控视频上显示的时间比北京时间快38分。
8.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明：被告人宁飞的身份情况。
9.户籍证明，证实了死者石某1的身份情况。
10.到案经过，证明：被告人宁飞主动归案的情况
11.刑事和解协议，证明：被告人宁飞的家属与被害人家属达成了和解协议，被害人家属对宁飞的行为表示谅解。
12.被告人宁飞的供述和辨认笔录，其对上述事实供认不讳，所供事实能与上列证据相一致。
本院认为，被告人宁飞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宁飞犯罪情节恶劣，犯罪后果严重，应予惩处。被告人宁飞犯罪时处于“恶劣心境”疾病发作期，属于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其在案发后主动让他人报案，并在现场等候公安机关处理，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被告人宁飞能当庭认罪、悔罪，本院审理期间，其家属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得到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综合上述各情节，依法对被告人宁飞予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宁飞的辩护人建议对被告人宁飞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宁飞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吴伟民
审 判 员 王 坚
人民陪审员 薛春红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萍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