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12民终13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覃再征，男，1955年12月8日出生，壮族，住广西东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乜洋，女，1958年3月4日出生，壮族，住广西东兰县，系覃再征妻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烜科，广西典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兰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东兰县东兰镇五峰路231-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2242010317358。
法定代表人：王政华，该社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牙国伟，该联社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相伍，该联社员工。
原审被告：华盛强，男，1960年7月9日出生，壮族，住广西东兰县。
上诉人覃再征因与被上诉人东兰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东兰信用社）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兰县人民法院（2017）桂1224民初3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时间一个月，和解期间不计入审理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覃再征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东兰信用社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东兰信用社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错误。理由如下：一、一审对本案借贷本金的数额认定错误。一审已经查明，2001年，覃再征向金谷信用社贷款3万元，截至2006年12月27日，覃再征偿还借款本金l万元及相应全部利息，尚欠贷款本金2万元。2006年12月27日，覃再征重新办理贷款手续，即贷款2万元，用于偿还2001年尚欠的贷款本金2万元（新贷还旧贷），借款期限为2年。这一事实议定是正确的，确认了2006年贷款是用于偿还2001年的贷款，新贷的数额以旧贷的数额为基础，两次贷款数额是互相关联、互相对应的。由这一事实引申出的事实问题有：（一）2001年的贷款本金是3万，利息是多少并没有约定。在《广西农村信用社借款申请书(2001.2.17)》中，只约定了本金3万元，没有约定利息如何计算。查明2001年贷款的利率，是计算旧贷是否应收利息的前提，更是计算未还的旧贷本金的基础，但一审未予查明，是为事实不清。（二）正是因为2001年旧贷的利率不清，所以，在金谷信用社时任负责人马昌国于2005年12月30日向信用社还款2万元时（信用社主任马昌国向东兰县供销联社借款用于还供销社的贷款），信用社计收本金1万元，利息l万元，是没有依据的。在没有约定利息时，直接把其中的l万元当成利息收取，导致还款的2万中只有1万算还本金，这种计算是错误的，应当算已经偿还了2万元本金，尚有1万元本金未还。（三）既然2006年新贷是用于偿还2001年旧贷，只是为了信用社财务账目处理的需要，实际并未有款项真正的转到覃再征账户，那么，新贷的数额对应于旧贷的欠款数额，就是新贷1万元本金及相应新约定的利息。综上，2006年新贷，是以2001年旧贷为基础，认定新贷数额不能与旧贷的事实割裂开来，应统筹分析，整体把握。以上几点分析得出的结论是，一审对双方贷款关系的历史事实认定正确，但是对2006年新贷本金数额的认定是错误的，应予纠正。二、本案应当按基础法律关系审理，认定覃再征的贷款是职务行为。从本案相关的证据可以看出，覃再征贷款3万元，是用于当时金谷乡供销社的集体经营，其贷款行为是职务行为，本案实质上的基础法律关系是金谷供销社向金谷信用社贷款。如前述，借新贷还旧贷，系在贷款到期不能按时收回的情况下，作为债权人的金融机构又与债务人订立协议，向债务人发放新的贷款用于归还旧贷款的行为。该行为与债务人用自有资金偿还贷款，从而消灭原债权债务关系的行为具有本质的区别。虽然新贷代替了旧贷，但原有的债权债务关系并未消除，客观上只是以新贷形式延长了旧贷的还款期限，其基础法律关系还是旧贷的法律关系。因此，本案审理新的贷款法律关系，不能回避旧的贷款法律关系。本案中，覃再征职务行为的后果应由单位承担，即由金谷乡供销社承担，但因金谷乡供销社已经撤销解体，并为东兰县供销合作联合社，所以，贷款法律后果应由东兰县供销合作联合社承担。认定贷款为职务行为的理由有：第一，2001年2月17日贷款3万元，“借款用途”是“化肥经营”，预测经济效益“销售收入”。需要注意的是，当时金谷乡供销社经营化肥是集体的名义经营，并不存在个人经营的情形，所以才有用集体的经营“销售收入”，作为预期还款的资金来源。第二，担保人是“华盛强”，华盛强是当时金谷供销社的主任。第三，2005年12月27日，时任金谷信用社主任马昌国为完成当年收贷收息任务，向东兰县供销合作联合社出具《借款申请书》，确认金谷供销社2001年的贷款是由该社时任副主任覃再征出面向金谷信用社贷款的，用于金谷供销社的化肥经营，借款期满，由于金谷供销社经营管理不善，分文未还，故向东兰县供销合作联合社借款2万元，用于偿还金谷供销社贷款本息等。第四，2005年12月30日，《农村信用合作社收回贷款凭证(N01973224)》中记载的还款1万元利息，l万元本金，不是覃再征还款，而是马昌国经办。说明2001年贷款只是公事公办，与覃再征个人无关。第五，2006年12月26日，东兰县供销合作联合社在出具给东兰县长江农村信用合作社的《证明》中，确认“金谷供销社于2001年向原金谷信用社贷款叁万元……待处理金谷供销社地皮得款后，保证协调财政局返还资金偿还该笔贷款本息”，覃再征原所在单位的主管部门确认贷款关系是金谷供销社向金谷信用社贷款，不是覃再征个人贷款。第六，《短期借款申请书》《保证担保借款合同》(2006.12.27)上记载，还款资金来源为“拍卖企业地皮”，此内空与上述《证明》内容相呼应，证明还款是金谷供销社的责任。《关于对覃再征同志予以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兰供[2001]47号）》，证明从2001年11月22日起，覃再征已经不是金谷供销社的工作人员，不可能用与已无关的单位财产偿还个人贷款，但是东兰县长江农村信用合作社依然接受还款资金来源是“拍卖企业地皮”的贷款申请，说明信用社确认的是供销社贷的款，所以才能用“拍卖企业地皮”所得款作为还款资金，要不然是不能审查通过的。第七，2009年8月5日《X领款单》记载，领回集资款贰万柒仟元（贷款3万，扣3千作保证金），并记载“该集资款从信用社借入，而信用社已从县社借款，款转县社。”该内容的含义分别是：1、“该集资款从信用社借入”指2001年从金谷信用社贷款3万元；2、“而信用社已从县社借款”指2005年12月27日马昌国从东兰县供销合作联合社贷款2万元，于同月30日将该款用于还金谷供销社的贷款；3、“款转县社”指该笔2.7万元的款项转到东兰县供销合作联合社，而不是归覃再征个人。同日的《收款收据》记载“今收到金谷社覃再征交来金谷信用社贷款款项人民币贰万柒仟元……备注：2001.2.17贷款转给金谷社集资”。上述两份证据说明，该2.7万元款项从来未受覃再征控制，从未用于个人用途，东兰县供销合作联合社实际使用并一直确认2001年的贷款是金谷供销社的贷款而非覃再征个人贷款。第八，2016年11月18日的《谈话记录》内容，覃再征所贷款项用于金谷供销社经营开支，不是个人使用，应由供销社偿还。还有，本案2006年的新贷只能由旧贷的借款人东兰县供销合作联合社偿还。三、本案是特殊历史时期产生的混乱法律关系，把东兰供销合作联合社列为被告有利于减少当事人讼累，便于解决问题。本案的历史跨度较大，期间因宏观经济环境和行政区划的变化，出现了双方当事单位的撤并、解散等体制改革问题，期间涉及到不规范的资金使用行为、不规范的新贷还旧贷行为及其中伪造担保人签名的行为、单位间资金互相拆借的行为、个人借款用于单位财务活动的行为、财务会计处理中资金性质转换的行为等很多复杂情况，在这一历史过程中，各相关单位与人员的行为是在当时的条件下不得已而为之的权宜之计，所幸的是尽管时间久远，但是账目资金流转的关系尚明确可查，应当将这阶段的复杂关系理顺。如果将这段历史割裂开来看，只审理2006年新贷款的法律关系，显然难以对本案的问题做出公正的处理。较好的解决方式是，将东兰供销合作联合社列为本案的被告。既能让真正的借款人直接承担还款责任，也利于信用社收回贷款本息实现债权：既利于理清覃再征与信用社的关系，也利于了结马昌国（信用社）与供销社的借贷关系；既利于避免覃再征无辜受冤，也利于避免东兰县长江农村信用合作社贷款经办人伪造“华盛强”签名的法律风险（从几处签名的笔划特征看出明显伪造，如需要可鉴定）；既能了结旧贷的法律关系，又能避免信用社实际支付贷款的麻烦。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望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请求。
东兰信用社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2006年12月27日，覃再征、华盛强与东兰信用社下属长江信用社签订《保证担保借款合同》，约定了借款本金，月利率及借款期限等，并签有借款凭证，长江信用社当天向借款人发放借款2万元，还款期限届满后，2008年12月5日和2011年9月20日，东兰信用社向覃再征发出催款通知书，覃再征对借款数额及其约定利息并没有提出异议。2016年11月18日，东兰信用社的工作人员对其作《谈话记录》时，覃再征对借款事实也承认不讳。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借贷关系成立，是有事实依据的。覃再征认为“一审对本案借贷本金的数额认定存在错误”是毫无根据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2006年12月7日，覃再征是以自己的名义提交借款申请书；当天，覃再征也是以自己的名义与长江信用社签订《保证担保借款合同》；覃再征也是以自己的名义取得了该借款，用于偿还事前的信用贷款；覃再征也不是金谷供销社的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在有关借款材料上也没有加盖单位公章，可见，该笔借款属覃再征个人借贷。覃再征认为其借贷行为属职务行为，显然缺乏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程序合法。合同的当事人是具有相对性的，覃再征与长江信用社办理借款合同，华盛强提供担保，而金谷供销社、东兰县供销联社并未参与该借贷活动，与本案的审理不存在法律意义上的利害关系，即本案的适格被告应当是覃再征和华盛强，一审没有把东兰县供销联社列为当事人程序是正确的。综上所述，覃再征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东兰信用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覃再征偿还借款本金2万元及相应利息38451.23元（利息从2006年12月27日起计算至2017年3月31日止，2017年4月1日起往后利息另计），2、判令覃再征承担原告律师代理费5000元，3、案件受理费由覃再征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覃再征向东兰信用社金谷信用社贷款3万元，截止2006年12月27日，覃再征偿还借款本金1万元及相应全部利息，尚欠贷款本金2万元。2006年12月27日，覃再征重新办理贷款手续，即贷款2万元，用于偿还2001年尚欠的贷款本金2万元（新贷还旧贷），借款期限为2年，双方签订《保证担保借款合同》约定，月利率5.1‰，上浮80%，按季结息，到期还本，华盛强提供担保。借款期限届满后，覃再征未偿还借款，东兰信用社于2008年12月5日、2011年9月20日分别向覃再征发出贷款催收通知书，覃再征在催收通知书签字认可。2016年11月18日，东兰信用社又向覃再征催收贷款并制作询问笔录，覃再征在询问笔录里亦同意偿还贷款。
另查明，该笔借款由华盛强作担保，东兰信用社以担保期限已过为由，请求不追加华盛强作为连带保证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问题。2006年12月27日，覃再征向东兰信用社下属金谷信用社借款本金2万元，有双方签订《保证担保借款合同》及贷款凭证为证，该笔贷款用于偿还覃再征于2001年尚欠贷款本金2万元。据此，东兰信用社与覃再征的借贷关系成立，借款期限届满后，覃再征未偿还借款本息，构成违约，东兰信用社主张覃再征偿还借款及相应的逾期利息，理由充分，该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双方于2006年12月27日签订《保证担保借款合同》，贷款期限为二年，贷款期限届满后，东兰信用社已向覃再征发出催款通知书，覃再征对借款均无异议，并表示同意偿还。尤其是2016年11月18日东兰信用社主张债权时，覃再征仍同意偿还借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九十条规定的精神，对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信用社向借款人发出催款到期通知，债务人同意的，应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该债权债务关系应受法律保护。因此，本案中东兰信用社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三、关于本案是否追加东兰县供销联社作为共同被告问题。因2006年覃再征以个人名义与东兰信用社签订《保证担保借款合同》，当时覃再征并不是企业法定代表人，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本案的适格被告应当是覃再征和保证人华盛强，东兰县供销联社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故不应作为本案的共同被告。另外，虽本案的华盛强作为担保人，但本案债务到期后一直至今，东兰信用社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要求华盛强承担保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华盛强的保证责任予以免除，且东兰信用社亦明确表示放弃对华盛强的连带保证责任请求，故华盛强不应再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因《保证担保借款合同》未约定有关律师诉讼费用问题，故东兰信用社要求覃再征承担律师费用，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覃再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东兰信用社贷款本金2万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从2006年12月27日起，按月利率5.1‰，上浮80%计算至本判决生效后规定的履行期限止，利随本清）；二、驳回东兰信用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6元，减半收取计693元，由东兰信用社负担93元，覃再征负担600元。
二审期间，覃再征提交下列证据：1.农村信用合作社收回贷款凭证、《证明》及《关于对覃再征同志予以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证明覃再征2011年2月17日的贷款行为属职务行为，所借款项用于供销社开支，信用社承认是供销社向信用社贷款，本案欠款数额有误，欠款应由东兰供销社偿还。2.华盛强出具的证明，证明本案《保证担保借款合同》上华盛强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3.谭某出具的证明，证明本案《保证担保借款合同》是金谷信用社信贷员马昌国到坡峨（地名）叫覃再征补签的，实际并未发放贷款。东兰信用社质证意见：证据1，对收回贷款凭证及《关于对覃再征同志予以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的真实性有异议；证据2，《保证担保借款合同》是否华盛强签名不清楚，但没有完善的手续信用社不可能发放贷款；证据3，马昌国可能是找覃再征催收贷款。本院认为，证据1中的收回贷款凭证真实、合法，与本案有关联，予以确认；证据1中的《证明》、《关于对覃再征同志予以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及证据2与本案争议问题无关联，不予确认；证据3因证人谭某未到庭接受质询，不予确认。东兰信用社提交《河池银监分局关于同意东兰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金谷信用社开业的批复》、公告及《撤销金谷信用社业务办理须知》，以证明金谷信用社于2003年11月13日并入长江信用社。覃再征对上述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本院认为，东兰信用社提交的证据真实、合法，予以确认。
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该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覃再征借款的本金数额；2.覃再征应否承担偿还本案贷款本息的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保证担保借款合同》是确定借款本金数额的依据，合同中明确约定覃再征借款金额为2万元，故应认定借款本金数额为2万元。至于覃再征所借款项如何使用，以确定其借款本金数额无关。覃再征主张其借款本金为1万元，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保证担保借款合同》系覃再征作为借款人与贷款人长江信用社签订的，覃再征作为借款人，负有偿还借款本息的义务。至于覃再征主张借款系用于其所在单位金谷供销社，系其与金谷供销社之间的关系，其可另行向金谷供销社的义务承担者主张权利，但不能以此为由拒不承担偿还借款本息的责任。因此，覃再征主张本案借款本息应由东兰县供销合作联合社向东兰信用社偿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覃再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6元，由覃再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剑峰
审判员 韦海平
审判员 吴利萍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恒瑞
附：相关法律条文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