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闽民申324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纪任富，男，1959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尤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跃华，福建宏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光亮，福建宏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黄秀娥，女，1954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尤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岩平，福建大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静静，福建大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再审申请人纪任富因与被申请人黄秀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4民终13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纪任富申请再审称，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和第六项的规定，应当再审。（一）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贷事实尚未发生。1.纪任富没有收到黄秀娥的款项。2013年2月7日纪任富打算向黄秀娥借款100万元，故按黄秀娥要求出具《借据》交给林生平，但林生平没有按照黄秀娥的交待将100万元支付给纪任富，反而在《借据》上写“此款打入黄小妹账户”。从本案诉讼来看，林生平写这个内容的目的是为了本案诉讼制造证据，以便能与之后的转账记录形成证据链。上述内容林生平是什么时候写的纪任富无从知道。2.本案除了证人证言外，没有其他证据可以佐证纪任富同意将64万元打入黄小妹的账户。（二）本案黄秀娥所主张的借款是黄秀娥、林生平与福建省尤溪县三林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林木业公司）之间发生的，纪任富不是该款借款的当事人。1.林生平与三林木业公司之间形成了借贷关系。林生平是黄秀娥的代理人，但违背了委托人的意愿将此款打入黄小妹账户，这是因为林生平与三林木业公司之间存在债务关系，故林生平与三林木业公司财务总监纪熙礼协商将100万元中的36万元作为归还林生平的欠款，予以直接扣除，余款64万元汇入三林木业公司出纳黄小妹的账户。由上可知，经林生平与纪熙礼平等协商与相互履行，林生平与三林木业公司之间已形成了借款关系，即林生平借给三林木业公司100万元、三林木业公司还给林生平36万元。2.根据三林木业公司出具的《证明》及转账明细，林生平与三林木业公司之间存在一笔100万元借款，且借款的发生在2013年2月7日，三林木业公司向林生平支付了2个月利息10万元，三林木业公司于2013年5月8日已将借款归还给林生平。三林木业公司向林生平支付利息及还款的事实进一步证明了本案借款人是三林木业公司。3.林生平和三林木业公司财务总监纪熙礼同意在100万元中扣除36万元作为三林木业公司归还欠林生平的款项，这恰恰说明本案借款发生在黄秀娥、林生平与三林木业公司之间。如果该款不是出借给三林木业公司，该公司就没有权利处分该款。4.现纪熙礼愿意出庭作证，就当时借款的问题进行详细说明。综上，本案属于黄秀娥的代理人林生平与纪熙礼恶意串通处分了黄秀娥的100万元，擅自将该100万元以林生平个人名义出借给了三林木业公司，同时，林生平与纪熙礼都企图把该100万元债务转嫁给纪任富—林生平得到36万元、三林木业公司得到64万元，纪任富分文未得却被法院判决承担冤枉债100万元。（三）本案漏列当事人，程序严重违法。本案应当追加代理人林生平和借款人三林木业公司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由林生平对其具有侵权性质的代理行为承担相应的责任，返还委托人黄秀娥36万元并赔偿该36万元的利息损失；由三林木业公司对其从林生平手上借来的64万元承担还款付息责任。（四）假设纪任富有指定黄秀娥将借款打入黄小妹的账户，那么出借的100万元款项就应全部打入黄小妹账户。本案打入黄小妹账户的款项才64万元，则实际出借的金额就是64万元。至于林生平私自扣除其中的36万元作为三林木业公司归还林生平的款项，这是黄秀娥与林生平之间的事情，与纪任富无关，不在本案的审理范围。综上，黄秀娥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应予再审改判。黄秀娥提交意见称，（一）纪任富主张借款尚未实际发生，严重违背常理，且纪任富对此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应当直接认定借贷事实成立。况且，刑事诉讼中已查明借款的真实性。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纪任富主张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首先需要作出合理解释，但纪任富一、二审中对此所作解释不能视为合理。纪任富对其出具借据后突然不借款的解释是：其上午10点出具借据，11时30分福建明沈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沈公司）、黄文良分别来电，明沈公司同意先行垫付30万元工程款、黄文良同意借给其19万元免息款，故其决定不再借款，以上解释不能成立，理由是：（1）明沈公司的以上30万元工程款就是来自黄秀娥的100万元借款，并非其他款项。纪任富作虚假陈述，说明其抗辩的理由是编造的。（2）纪任富对其主张的19万元免息借款未能提交证据，该事实亦系其编造的。（3）即使纪任富已借到49万元，因其需要的是100万元，且其主张年底急需发工人工资，故另外的51万元在出借人已备好的情况下，也不可能不借。由此可以推定纪任富是在编造事实。（4）纪任富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称，2013年2月7日上午10时许詹学衍电话告知其已帮忙借到100万元，并说当天下午会通过银行转账给其，明显在说假话。詹学衍已将该款转给林生平，不可能会说下午转款给纪任富。既然借款已到位，按常理当然是先转款后写借据。如果是下午转款，则可以下午写借据，不需要别人代办。2.纪任富主张没有收到借款，还存在其他有悖常理的情况。（1）纪任富不可能在出具《借据》而没有收到钱的情况下，不向黄秀娥要回《借据》。（2）本案《借据》是通过林生平交给黄秀娥的，并非直接交付。如果确实没有收到钱，纪任富应向林生平主张收回或者至少询问林生平是否已将借条交付给黄秀娥。没有借款却让他人掌握如此大额的借据而一点不着急，明显有悖常理。但纪任富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从未提及曾向林生平询问借条去向，显然不符常理，是虚假陈述。（3）众所周知，借款当时三林木业公司已负债累累，资不抵债，在没有任何担保人的情况下，黄秀娥不可能会借款给三林木业公司。既然借款是纪任富介绍，不可能不叫纪任富担保。3.黄秀娥提交的一系列证据足以证明系纪任富借款，黄秀娥已按纪任富指示交付完毕。（1）三林木业公司内部财务账目体现是向纪任富借100万元，并非向黄秀娥借款。这足以说明纪任富向黄秀娥借款100万元后转借给了三林木业公司。（2）三林木业公司财务总监纪熙礼、代办人林生平、詹学衍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证明林生平经纪任富指示将100万元直接付给三林木业公司，纪任富在三林木业公司确认收到款项后，再签下100万元借据。转账在前、写借据在后，故该借据为收到借款的凭证。林生平虽将其中的36万元扣回，但这是经三林木业公司同意的，三林木业公司也在内部账目中认可收到100万元。（3）纪熙礼、林生平、詹学衍的证言与詹学衍转账给林生平的转账记录、林生平转账给黄小妹的记录、三林木业公司的内部账目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以上事实的真实性。（二）黄秀娥已按纪任富的指示付款给第三人，纪任富虽没有直接收到借款，但不妨碍借贷关系的认定和款项已交付事实的认定。1.纪熙礼证言中称“当时这笔钱还是转账到我三林木业出纳黄小妹个人账户。之后纪任富就以自己名义签写了一张100万元的借据给对方”。纪熙礼是纪任富的亲戚，委托纪任富代为借款，其为黄秀娥说话的可能性很低，证言可信度极高。二审中纪熙礼为纪任富出具与之前相矛盾的证明，足以证实纪熙礼与纪任富亲密程度。2.林生平证言中称从100万元借款中扣还其36万元、余下64万元转账给黄小妹是纪任富、纪熙礼二人都同意的，之后纪任富就签了一份借据。林生平系受双方之托代办借款的中间人，其证言的可信度也很高。3.本案的真实情况是，三林木业公司因欠纪任富工程款和其他工人工资，需要借款，因此委托纪任富代为借款，双方协商借到款项后，部分归还给纪任富，用于纪任富发放工资等，借款的利息由三林木业公司归还。纪任富自己向黄秀娥借款，与代三林木业公司向黄秀娥借款的差别是：自己借款，需要自己支付利息；代三林木业公司借款，无需自己支付利息。（三）纪任富主张涉案借款系黄秀娥与林生平或三林木业公司发生的，均不能成立。纪任富申请追加林生平或三林木业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没有依据，原一、二审程序合法。1.纪任富最初主张其是介绍黄秀娥与三林木业公司发生借款关系，这与三林木业公司的财务账中没有体现与黄秀娥的借款关系而体现与纪任富的借款关系不符。且黄秀娥在没有任何担保的情况下将款项借给三林木业公司，而三林木业公司没有出具借条给黄秀娥等，均不符合常理。2.一审庭审中，纪任富又主张黄秀娥与林生平发生借款关系，显然该主张与其在公安机关的陈述相矛盾，其在公安机关笔录中明确说到，黄秀娥是委托林生平代办手续。3.二审庭审中，纪任富又主张本案是林生平与三林木业公司发生借款关系且款项已还清。该主张与纪熙礼、纪任富、林生平在公安机关的陈述相矛盾，更何况三林木业公司尚欠林生平1000多万元未还，当时36万元的利息还要从100万元中扣回，林生平不可能再借款100万元给三林木业公司。（四）借据不等于借款合同，借据是用于确认收到借款的凭据，并能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在纪任富没有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的情况下，借据本身足以认定借款交付完成。（五）审查当事人之间的转账凭据，目的是为了防止虚假诉讼。法院在查明不存在虚假诉讼的情况下，根据借据，即应判决当事人的主张成立。综上，请求驳回纪任富的再审申请。本院审查中，纪任富向本院递交申请，请求通知纪熙礼到庭作证或接受调查，以证实2013年2月纪熙礼并没有让纪任富代借100万元，涉案100万元与纪任富没有关系。为此，纪任富向本院提交了以下材料：（1)落款为“纪熙礼”的2018年1月12日《承诺书》,内容是纪熙礼承诺其愿意到庭作证说明情况。（2）落款为“纪熙礼”的2018年1月12日《情况说明》，内容是声明2013年2月其没有委托纪任富去找黄秀娥借款，2013年2月7日其打电话叫林生平帮其借款100万元用于发放工人工资，从2011年以来其公司与林生平发生多笔借款往来，平时借款都是电话沟通即可借到款；当日林生平电话回复说向詹学衍借到100万元，利息5分，并要求扣下尚欠的36万元利息，之后林生平将64万元按纪熙礼说的打入公司出纳黄小妹的账户；向林生平借款后其公司于2013年4月打10万元利息给林生平，5月份累计打了186万元给林生平，全年共付给林生平469万元；2013年7月份的一天詹学衍到其公司找其，问2月7日借款为何没还，其说这几个月都有打款给林生平，林生平有无还给詹学衍其真不清楚；后向林生平了解，他说这笔还没有还给詹学衍，过后几天其到詹学衍办公室说明了公司不能还款的理由，商量从8月份开始按月息1分5支付，于是2013年8月5日其公司出具了一份《借条》并注明利息按月息1分5计付，期限一年，这时才知道詹学衍借款100万元的出借人名字是黄秀娥；其当时因为忙忘记把借条送给詹学衍，但8月份之后詹学衍还曾多次找其要求还款；其2014年11月14日在公安局说的情况与此不一致的原因是：2014年5月后其公司资不抵债，决定租赁承包给他人，6月份之后众多债权人上门逼债，甚至人身安全受到威胁，其整天东躲西藏，10月份时债权人发起债务重组的工作，多次找其谈话，其整天精神恍惚，神智不清，睡眠不足，期间詹学衍、林生平也多次找其要求还款，在公安局所作笔录就是在这种精神状况下，认为这笔款反正都是公司借的，钱也是打进公司出纳账户，其公司也向他们承担这笔债务，况且他们也多次要其公司还款，所以在做笔录时，前后过程混淆颠倒，没有说明清楚，这笔借款确实与纪任富没有任何关系；2016年一审法官先后几次电话联系要求其到法院做笔录，因其经常出差在外无法及时到位，后又被债权人围攻控制，跑出来后手机也扔掉不用了，至此没有去法院做笔录。（3）落款时间为2013年8月5日的《借条》复印件，内容是：“兹向黄秀娥借入人民币壹佰万元整，利息按月息15‰计付，期限壹年。借款人：福建省尤溪县三林木业有限公司（加盖公章），经办：纪熙礼。”（4）2018年1月12日纪任富的律师对纪熙礼所作的《询问笔录》，内容与上述《情况说明》大致相同。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在于黄秀娥与纪任富之间是否存在100万元的借款关系、原判有无遗漏当事人。关于黄秀娥与纪任富之间是否存在100万元的借款关系问题。其一，双方当事人对黄秀娥的丈夫詹学衍委托林生平办理讼争100万元借款手续事宜均予认可，此后纪任富向林生平出具了本案《借据》，明确载明向黄秀娥借款100万元，可见，双方当事人已达成了借款合意。其二，黄秀娥已提交证据证明其向林生平转账支付了95万元，林生平对收到黄秀娥转账的95万元和现金5万元没有异议，而三林木业公司对其收到林生平转账支付的64万元和其余36万元用于抵扣所欠林生平债务之事实亦无异议，可见，三林木业公司已收到了该笔100万元的款项。由此产生的问题是，三林木业公司所收取的100万元款项是否即为黄秀娥支付给纪任富的借款。虽然本案《借据》中“此款打入黄小妹账户”之备注内容系林生平所写而非纪任富所写，但三林木业公司财务总监纪熙礼在公安机关所作笔录中明确称当时其因员工工资发放困难而叫纪任富帮其借款，后纪任富找到詹学衍借了100万元。这一陈述与林生平在公安机关和一审法院询问中所陈述的是纪任富要求将该款转到三林木业公司的内容相吻合。纪任富否认是其指示将借款汇给三林木业公司，但若其未收到借款，则按常理应向黄秀娥要求收回《借据》，而非任由黄秀娥长期持有该借据。其三，本案没有证据证明黄秀娥或林生平与三林木业公司之间达成了借款合意。纪任富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称，其告知詹学衍不再借这100万元后，将詹学衍有100万元可以出借的情况告知纪熙礼，之后纪熙礼就去找詹学衍借钱了。但纪任富对其上述陈述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也与纪熙礼在公安机关询问中的陈述相矛盾，而三林木业公司提交给公安机关的《三林木业民间融资情况》中记载三林木业公司向纪任富借款100万元。故原审证据不足以证明黄秀娥或林生平与三林木业公司之间形成了借款关系。其四，纪任富在本院审查中申请纪熙礼出庭作证，拟证明2013年2月份纪熙礼并没有让其代借100万元，该100万元与纪任富无关。但是，即使纪熙礼到庭作出如《情况说明》中的陈述，亦不足以推翻其在公安机关询问时所作的陈述。《情况说明》中所述的纪熙礼在公安机关做笔录时处于“精神恍惚、神智不清”之状态等事实无相应的证据可以证实，本案也无证据佐证《情况说明》中的陈述客观真实。而纪任富向本院提交的三林木业公司2013年8月5日的《借条》，按纪熙礼在《情况说明》中所述，该《借条》并未交给詹学衍，故不足以证明詹学衍认可讼争的100万元借款人为三林木业公司，而且，该《借条》中关于三林木业公司向黄秀娥借款100万元的内容，也与纪任富申请再审主张的“林生平与三林木业公司之间已形成借贷关系”相矛盾。故本院对纪任富申请纪熙礼出庭作证不予准许，并对其提交的相关材料内容不予采信。第五，纪任富申请再审主张三林木业公司已于2013年5月8日将借款归还给林生平，该公司向林生平支付利息及还款的事实可以证明借款人是三林木业公司，但纪任富在本案二审中提交的《三林木业2013.4.25—2013.12.25还款林生平情况表》体现三林木业公司共还款给林生平469万元，没有证据证明其中所载2013年5月8日三林木业公司汇给林生平的10万元和100万元两笔款项即为偿还本案借款。至于三林木业公司向林生平支付2个月利息之事实，亦可理解为因三林木业公司系本案借款的实际使用人，故其自愿代纪任富向黄秀娥支付利息，故仅凭这一支付利息之事实，尚不足以证明向黄秀娥借款的借款人即为三林木业公司。由上，原一、二审判决认定黄秀娥已向纪任富实际履行了出借100万元款项的义务、双方当事人间存在100万元的借款关系，并无不当。关于原审是否存在遗漏当事人之程序违法问题。本案黄秀娥起诉请求纪任富偿还其借款，明确主张借款人仅为纪任富，故林生平、三林木业公司虽与本案所涉事实相关，但并非讼争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当事人，林生平、三林木业公司与黄秀娥或纪任富之间的法律关系与本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属不同法律关系，非本案必要共同诉讼人，故原审不存在遗漏当事人之程序错误。综上，纪任富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和第六项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纪任富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高 晓审 判 员 郑 唯代理审判员 陈 昊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刘真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