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津02民终3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崔怀旭，男，1960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东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炳怡，天津兴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云亮，男，1975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东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传武，天津得依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天津市康库得锻压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东丽区津塘公路649号院内。
法定代表人：崔怀路，该公司执行董事。
原审第三人：崔怀森，男，1950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东丽区。
原审第三人：崔怀祥，男，1953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和平区。
上诉人崔怀旭因与被上诉人崔云亮、原审被告天津市康库得锻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库得公司）、原审第三人崔怀森、崔怀祥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东丽区人民法院（2017）津0110民初46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依据法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崔怀旭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并非对设备的出资份额转让。被上诉人一审主张出资目的是委托崔怀森隐名持股设立康库得公司而成为公司的股东，并非对设备的出资份额，双方签订借款协议实为对公司股权的转让，设备转让仅是公司处理公司资产的行为之一，有关董事会决议也是无效的。上诉人已经支付了大部分款项，但相应股权并未转移到上诉人名下，被上诉人的主张不应得到支持，上诉人不应承担违约的责任。一审审理过程中，在开庭结束后由合议庭以外人员进行调查，并在未质证的情况下进行认定，违反法定程序。
崔云亮辩称，从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向康库得公司进行了投资。后经协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等股东就投资转让确定了数额后，确定了履行期限，将康库得公司的资产进行了给付，上诉人也已经履行了部分协议内容。上诉人所称法院询问实质都是当事人的自认，不须进行质证。一审审理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原审第三人康库得公司、崔怀森、崔怀祥均不发表意见。
崔云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崔怀旭支付股权转让款240948元、利息317167.14元，总计558115.14元（利息计算截止到2017年6月7日，之后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二倍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2.判令康库得锻压公司对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崔怀旭、康库得锻压公司负担。诉讼过程中，崔云亮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要求崔怀旭支付截止到2017年6月7日的利息262906.65元，并增加诉讼请求：判令崔怀旭、康库得锻压公司立即办理股权变更手续。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月4日，崔云亮通过其配偶刘庆爱的账户向崔怀森银行卡（卡号：62×××14）转入50万元。
2010年2月16日，崔云亮与康库得锻压公司签署参股依据书，内容为：“崔云亮自愿投资50万元，大写伍拾万元，入股天津市康库得锻压有限公司。1.入股后自愿承担在企业生产经营中产生的利润和经济风险。2.不得在企业没有赢利的情况下撤出投入的资金。3.不参与公司的一切经营活动和管理事项。4.今后投资人凭本依据书与公司按投资比例进行盈亏结算。……”崔云亮在投资人处签字，康库得锻压公司加盖公章，崔怀森在经办人处签字。
2012年9月14日，崔怀旭、崔怀森、崔怀祥、崔怀芝、崔云亮、崔云亭签署董事会决议，内容为：“天津市康库得锻压有限公司于2012年9月14日召开董事会议，参加会议的自然人股东有：崔怀旭、崔怀森、崔怀祥、崔怀芝、崔怀路、崔云亭、崔云亮。各位自然人股东一致形成如下六项决议。1、天津市康库得锻压有限公司自然人股东的股份由崔怀旭议价收购，收购价格由崔怀旭与自然人股东协商。2、崔怀旭承诺，收购款于2012年12月31日前付清，逾期按银行同期贷款两倍利息支付。3、参会股东一致同意，公司公章由崔怀旭保管，财务章由崔怀森保管。4、天津市康库得锻压有限公司所有债权债务由崔怀森清理并支配。5、自然人股东有不同意见，可与收购人崔怀旭协商。6、一旦自然人股东与收购人签订收购协议后，投资人所在康库得锻压有限公司股权归收购人所有，与自然人股东无关。”
同日，崔怀旭（借款人、甲方）与崔云亮（被借款人、乙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人民币915948元，资金用于制造6000吨镦锻专用液压机设备，经甲乙双方协商，定于2012年12月31日前甲方一次性还清乙方借款，如逾期未还，甲方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两倍支付乙方利息。此合同生效后，乙方在天津市康库得锻压有限公司的自然人名下的股权撤销，乙方的债权依据借款合同由甲方承担。”崔怀旭在借款人处签字，崔云亮在被借款人处签字，崔怀芝在鉴证人处签字。
2013年1月3日，康库得锻压公司出具投资款明细表，该表注明崔云亮投资金额50万元，收益额915948元，首次付款10万元，卡号62×××72，此外还列有崔怀森等其他28人的投资金额、收益额、首次付款金额和卡号，尾行注明总投资金额464万元，总收益额850万元，首次付款总额928000元。表格右下方注有“以上款项为投资收益款，特此说明”。崔怀旭、崔怀芝在该表格下方签字。2013年1月9日，康库得锻压公司向天津市风强空压机修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风强公司）转入928000元，风强公司于2013年1月10日向崔云亮账户汇入10万元。
2013年3月21日，康库得锻压公司出具投资款明细表，内容与2013年1月3日的明细表内容一致。崔怀旭、崔怀芝在该表格下方签字。2013年3月25日，康库得锻压公司向风强公司账户转入928000元，风强公司于2013年3月26日向崔云亮账户汇入5万元，于2013年4月1日向崔云亮账户汇入4万元，向账号为62×××75的账户汇入2万元，崔云亮称其中1万元归其所有，实际收到款项10万元。
2014年1月29日，康库得锻压公司向风强公司账户转入464000元，风强公司于2014年1月30日向崔云亮账户汇入48700元，向崔朝霞账户汇入6300元，崔云亮主张崔朝霞账户中的1300元为其所有，实际收到款项为5万元。
2015年12月28日，崔怀旭与崔云亮签署收款凭证，载明：“今收到崔怀旭因购买天津市康库得锻压有限公司股权欠款一事，所偿还的所有投资人部分欠款现金：壹拾万元整（100000.00元）。此凭证一式三份。”崔怀旭在欠款人处签字，崔云亮在收款经办人处签字，张姝曼在证明人处签字。2016年1月13日，崔怀祥向郭庆军账户（账号：62×××76）转入300万元，2016年1月14日，郭庆军向崔云亮账户转入425000元。
天津市康库得锻压有限公司投资款明细表载明崔云亮投资金额50万元，欠款金额915948元，2013年1月8日一次还款10万元，2013年3月22日二次还款10万元，2014年1月28日三次还款5万元，2016年1月13日五次还款425000元，现欠款额240948元，利息合计285183.8元，欠款及利息总额526132元，崔云亮在领款人处签字。该明细表注明的投资人共有29人，姓名与前述两张投资明细表一致，尾行合计栏注有：投资金额464万元，欠款金额850万元，2013年1月8日一次还款928000元，2013年3月22日二次还款928000元，2014年1月28日三次还款464000元，四次还款27万元，2016年1月13日五次还款310万元，现欠金额281万元，利息合计2577271元，欠款及利息总额5387270元。明细表尾列领款人签字处有崔怀森、崔云亮、宋淑英、崔云亭、崔朝霞、崔云霞、崔洪霞、崔三霞、崔云刚、崔怀燕、崔怀庆、崔怀菊、崔怀清、崔怀强、郭庆军、李新英、杨建国、崔怀民、崔怀英、崔怀秀、李树海、李新军、李新源等23人的签字。
康库得锻压公司的企业档案显示，康库得锻压公司于2010年1月18日申请设立登记，股东分别为：天津康库得机电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库得机电公司），认缴出资额255万元，实缴出资额255万元，出资方式货币，持股比例51%；崔怀森，认缴出资额150万元，实缴出资额150万元，出资方式货币，持股比例30%；崔怀祥，认缴出资额95万元，实缴出资额95万元，出资方式货币，持股比例19%。2010年1月15日的《聘任书》载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本公司《公司章程》的相关规定：聘任崔怀祥为天津市康库得锻压有限公司经理。”由崔怀森签字确认。2012年10月8日，康库得机电公司、崔怀森、崔怀祥召开股东会并通过决议，一致同意康库得机电公司将其占有的51%的股份即255万元转让给崔怀旭，一致同意修改公司章程。2014年12月15日，崔怀旭、崔怀森、崔怀祥召开股东会并通过决议，免去崔怀森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职务，选举崔怀路为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
二七康库得公司的企业档案显示，2015年5月11日，该公司股东康库得机电公司与崔怀旭召开股东会，同意康库得机电公司将其持有的95%股权转让给北京二七轨道交通装备有限责任公司（现已更名为中车北京二七机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七公司）。同日，二七公司与崔怀旭形成（新）股东会决议，免去崔怀路的执行董事和法定代表人职务，委派杨永林为董事长、法定代表人，并在工商管理部门办理了相应的变更登记。
为核实本案案情，一审法院依法对崔怀旭、崔怀路、王锡平、崔怀森、崔怀芝进行了调查询问。
崔怀旭述称：由于当时缺乏资金，康库得锻压公司召集了29位投资人制造6000吨镦锻专用液压机设备，其中我个人投资了15万元，其他26位投资人把出资款交给了崔怀森和崔怀祥，并以其二人的名义进行了投资。该设备起初是为康库得锻压公司制造，后来转给了我个人，签订董事会决议、借款合同均是为了收购其他出资人的股权，其他出资人获得的收益款均是我本人出的钱。
崔怀森述称：组织投资人入股是为了制造6000吨镦锻专用液压机设备，当时崔怀旭有技术和销售渠道，但没有资金，于是投资人出钱，他出技术，以康库得锻压公司的名义对外经营，获取收益由出资人一起分成。崔怀森、崔云亮、崔云亭、崔朝霞、崔云霞、崔洪霞、崔三霞、崔云刚、崔丽霞、崔怀民、崔怀燕、崔怀清、崔怀强、郭庆军、李新军、李新源、李新英、杨建国是通过我的账户投资的。董事会决议、借款合同都是在2012年9月14日签订的，崔怀旭想要这台设备，投资人与崔怀旭协商以850万元进行转让，并签了董事会决议和借款合同。崔怀旭前三次付款都是给的支票，崔云亮通过其经营的风强公司将支票兑现后再给出资人分钱。崔怀旭最后支付的300万元是打给了郭庆军，由郭庆军将款项分给了出资人。康库得锻压公司起初是由崔怀旭负责经营决策，我负责具体执行，2012年与崔怀旭签订借款合同后，我就不再负责公司事务，现在公司实际控制人仍然是崔怀旭。
崔怀芝述称：我从公司成立到2012年9月份在康库得锻压公司担任出纳，投资人的钱从崔怀森个人账户转入公司账户是由我负责的，认可崔怀森陈述的董事会决议、借款合同签订原因和签订时间，并且上面均有我本人签字。每份借款合同约定的具体数额是按照双方协商的设备转让款850万元除以投资人总出资金额464万元，乘以每位投资人的出资金额计算的。出资人获取的还款均是崔怀旭个人的资金。每次崔怀旭准备还钱，我先打印投资款明细表找崔怀旭签字，再拿着签字的明细表找会计要支票，我把支票给崔云亮，崔云亮再通过其经营的风强公司给出资人分钱，我在明细表上签字就是为了证明钱已收到了。
王锡平述称：我是二七康库得公司的顾问，6000吨镦锻专用液压机设备最初属于康库得锻压公司，后来该公司将设备转让给康库得机电公司，康库得机电公司将设备又转让给二七康库得公司，二七公司在收购康库得机电公司持有的二七康库得公司股权时，该设备已归二七康库得公司所有。当时代表康库得机电公司负责股权转让的是崔怀旭，崔怀路任康库得机电公司和二七康库得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实际负责这两家公司的是崔怀旭。
崔怀路述称：康库得机电公司在将其持有的二七康库得公司95%的股权转让给二七公司时，我只是在康库得机电公司、二七康库得公司挂名的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这两家公司以及负责股权转让的均是崔怀旭。康库得锻压公司现在的实际控制人也是崔怀旭，我没有参与过公司的经营决策。投资明细表上记载的收益款都是崔怀旭个人出的钱。
诉讼过程中，崔云亮出具还款说明，主张崔怀旭分别于2013年1月8日偿还10万元，2013年3月22日偿还10万元，2014年1月28日偿还5万元，2016年1月13日偿还42.5万元，共计67.5万元，崔怀旭对此予以认可。双方确认2013年1月1日至2017年6月7日发生利息262906.65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崔云亮提供的证据以及被询问人的陈述，可以证实康库得锻压公司召集出资人出资、出资人向公司投资是基于康库得锻压公司制造6000吨镦锻专用液压机设备的资金需求。因此，崔云亮出资的50万元实际属于康库得锻压公司制造涉诉设备的款项，董事会决议、借款合同中提及的“股权”、“股份”应认定为崔云亮针对涉诉设备的出资份额，而并非公司法意义上的股权和股份。崔怀旭与崔云亮签订的借款合同虽然名为“借款”，但涉诉设备在此之后由崔怀旭控制，并经崔怀旭经营的康库得机电公司转让给了二七康库得公司，崔怀芝亦对约定的借款金额提供了合理解释，以上事实表明双方并不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而是将崔云亮的出资份额作价915948元后进行的转让，该约定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崔怀旭应当按照约定期限支付相应的转让款。现崔怀旭已支付崔云亮67.5万元，对剩余款项应当承担继续支付的义务，并按照约定支付相应的利息。崔云亮主张的利息符合约定，并经崔怀旭确认，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康库得锻压公司的责任问题，崔云亮根据一人有限公司的相关规定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但适用该规定的前提是公司作为债务主体，而本案的债务主体系崔怀旭个人，崔云亮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变更股权的问题，因借款合同约定崔云亮的股权在合同生效后撤销，崔云亮的出资份额已因合同生效转让给崔怀旭，崔云亮无权再主张变更股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判决：一、被告崔怀旭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崔云亮转让款240948元、利息262906.65元，共计503854.65元，并继续支付自2017年6月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尚欠转让款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两倍计算）；二、驳回原告崔云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退还原告崔云亮543元后收取8839元，保全费3311元，共计12150元，由被告崔怀旭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二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认可由崔怀森代持的康库得公司股份转让于崔怀旭。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向康库得公司出资，并由崔怀森代持股份。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经协商签订借款协议，现均认可该协议名为借款协议，实为股权转让协议，所约定的是上诉人如何给付被上诉人出资及收益，被上诉人不再作为康库得公司股东。该协议的具体条款内容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上诉人在履行部分给付义务后，未能继续按约履行给付义务，其行为构成违约。被上诉人依据合同要求上诉人支付剩余转让款及利息，符合双方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认可将由崔怀森代持的被上诉人股份转让给上诉人，故双方当事人可自行办理股权变更手续。上诉人主张应先变更股权再给付转让对价，无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当事人对于被上诉人出资、代持股份、股份转让的事实均无异议，一审法院对崔怀旭等人的询问并非本案主要定案依据，一审程序不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应予发回重审的情形。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39元，由上诉人崔怀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振英
代理审判员 王 晶
代理审判员 张 泽
二０一八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唐 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