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1民终24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华南橡胶轮胎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
法定代表人：李小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灿，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东，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克德，男，汉族，1962年1月28日出生，住所地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宣春明，山东中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重汽集团济南卡车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于有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敬人，该公司法审部经理。
上诉人广州市华南橡胶轮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克德、被上诉人中国重汽集团济南卡车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汽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5）天民园初字第3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南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2.请求改判支持华南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裁定发回重审；3.请求判令徐克德、重汽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未追加济南金汇来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汇来公司）作为案件当事人参加诉讼，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之规定，一审程序存在重大瑕疵。徐克德为金汇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金汇来公司对《中国重汽轮胎配套代理服务协议书》的履行情况较为了解，如其是否实际收取涉案400万元、徐克德的行为是否为职务行为等案件重要事实的查明均需要法庭向金汇来公司核实。金汇来公司应当作为案件必要诉讼当事人参与诉讼，案件的审理结果与其在法律上具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其是否到庭，对本案事实的查明及审理结果均会产生重大影响，一审法院在未追加金汇来公司作为案件当事人导致事实不清的情况下作出判决，明显不当，严重损害了华南公司的正当合法权益。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通知其参加诉讼。”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83条“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在一审中未参加诉讼，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予以调解，调解不成的，发回重审”之规定，一审判决应当予以撤销并发回重审。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明显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一审判决认定徐克德收取涉案400万元为职务行为，明显错误。1.一审判决关于徐克德领取涉案400万元是职务行为还是个人行为的表述存在自相矛盾。一审判决认为，华南公司亦曾委托金汇来公司，又曾委托金汇来公司职员，包括徐克德代为收取货款，如按此说法，则形成华南公司与金汇来公司、华南公司与徐克德之间独立的委托关系，故，徐克德收取涉案400万元属个人行为而非职务行为，但一审法院只是单独就涉案400万元主观推断为职务行为，一审法院前后表述明显自相矛盾。而事实上，华南公司并未明确授权徐克德代为收取涉案400万元，徐克德完全是通过其作为金汇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便利身份私下向重汽公司收取涉案款项，重汽公司擅自向徐克德支付该涉案款项直接导致华南公司财产损失，理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一审过程中，无论是徐克德还是重汽公司，均未提供任何相关授权材料证明徐克德履行的是职务行为。事实上，徐克德领取涉案400万元仅为个人行为，重汽公司并未尽到合理审查注意义务。（二）一审判决未查明涉案400万元的承兑情况及最终去向。1.一审判决仅凭徐克德提供的金汇来公司出具的收据即认定该400万元已由徐克德交付给金汇来公司，缺乏事实依据。（1）重汽公司提交的2011年10月31日的收据明确记载涉案400万元徐克德个人领取，徐克德应当举证证明其领取该涉案款项具有合法依据，并且应当证明其已将涉案款项归还给华南公司，否则其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2）金汇来公司出具的400万元收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首先，该收据系金汇来公司单方出具，金汇来公司并未出庭证实该证据的真实性，且徐克德同时亦作为金汇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两者之间存在重大的利害关系，该收据明显缺乏证明力，不应当被采纳；其次，一审法院并未查明涉案400万元的承兑情况及资金的最终流向，仅凭主观推断由金汇来公司收取，亦是缺乏事实依据及说服力。2.一审法院以无关第三人黄湘某出具的收条作为推断案件事实的依据，变相加重华南公司的举证责任。三、事实上，本案构成不当得利，徐克德并没有合法依据取得华南公司财产利益，并已给华南公司造成重大财产损失，故应将取得的不当得利返还华南公司。（一）不当得利发生的事实有充分证据证明；（二）徐克德实际已经取得华南公司财产利益，但却没有证据证明其合法取得的依据。四、重汽公司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擅自向无关的第三人徐克德支付涉案400万元，直接导致华南公司财产损失，理应向华南公司承担连带清偿的责任。
徐克德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重汽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华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徐克德返还华南公司货款本金400万元并偿付逾期还款利息807248.4元（自2011年11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8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嗣后利息计至全部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2.重汽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案件受理费、财产促使申请费由徐克德、重汽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华南公司与重汽公司原系轮胎购销关系，由华南公司向重汽公司供应轮胎。金汇来公司原系华南公司的代理服务商，而徐克德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2009年6月19日，华南公司（甲方）与金汇来公司（乙方）签订《中国重汽轮胎配套代理服务协议书》，主要约定：甲方委托乙方负责甲方万力牌全钢子午线轮胎在中国重汽集团有限公司（简称主机厂）的轮胎配套工作；乙方负责甲方进入主机厂正式供应商名录，负责与主机厂的关系协调、争取并落实订单，协助甲方按照甲方与主机厂的配套合同约定按时回收货款等等。合同还对双方当事人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3、华南公司于庭审中自认：在华南公司与重汽公司之间的购销行为中，货款支付惯例为：一是由重汽公司直接电汇给华南公司；二是由重汽公司以承兑汇票的方式予以交付，华南公司至重汽公司领取汇票的人员，既有其公司的职员，又有金汇来公司的职员，包括徐克德。在至重汽公司领取承兑汇票时，无论系华南公司的职员，还系金汇来公司的职员，均持有华南公司的制式收款收据。而金汇来公司的职员持有华南公司的收款收据系华南公司预先交付给金汇来公司的加盖有华南公司财务公章的空白的收款收据（交付的目的系方便金汇来公司代华南公司收回货款）。4、2011年10月31日，徐克德持由华南公司预先交付给金汇来公司的广州市华南橡胶轮胎有限公司收款收据（№00001**）1份至重汽公司以代为收取华南公司货款为由自该公司领取了商业承兑汇票5份（票号分别为：207368**、201134**、207368**、207367**、207367**，金额分别为：2000000元、500000元、500000元、500000元、500000元）。5、2014年5月12日，华南公司（乙方）与重汽公司（甲方）签订《货款清帐会谈备忘》，其第3条约定：甲方在双方备忘签字盖章之日起30日内向乙方一次性支付2050000元后，双方遗留未付货款结清，双方不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2014年5月29日，重汽公司向华南公司支付了上述2050000元。6、2015年5月11日，中共广州市华南橡胶轮胎有限公司纪律委员会向重汽公司出具了公函1份，主要载明：由于2009年至2011年华南公司与重汽公司的配套业务是由金汇来公司（徐克德）代理服务经办的，在华南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代理服务商（徐克德）自重汽公司领出货款并截留了货款4000000元，至今未归还华南公司……希望重汽公司能协助华南公司处理该案件，要求并督促徐克德尽快还款。7、因徐克德提交了由华南公司职员黄湘某于2012年4月27日出具的收条欲证实金汇来公司已以向黄湘某交付承兑汇票的形式向华南公司支付了涉案货款4000000元的事实时，华南公司称黄湘某于2012年4月27日出具的收条所涉款项与本案所涉款项无关。就此，一审法院要求华南公司就其该主张提供证据，但华南公司称无证据提交。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依此，构成不当得利需满足以下要件：1、取得不当利益；2、造成他人损失，损失与取得的不当利益存在因果关系；3、得利人取得利益没有合法根据。
依上所述，华南公司作为本案原告应当对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事实负有证明责任，即华南公司应当举证证实徐克德取得的涉案货款系不当利益，并无合法根据，且其自身存有损失，该损失与徐克德的行为之间存有因果关系。首先，对于徐克德取得涉案货款的行为是否违法的问题。依据华南公司与金汇来公司于2009年6月19日签订的《中国重汽轮胎配套代理服务协议书》，金汇来公司有义务协助华南公司自重汽公司收回货款。而华南公司于诉讼中亦自认，其公司事实上亦曾委托金汇来公司的职员，包括徐克德在内，持其公司的制式收款收据至重汽公司收取以承兑汇票形式支付的货款。本案所涉货款，正是徐克德持由华南公司预先交付给金汇来公司的制式收款收据至重汽公司领取的以承兑汇票形式支付的货款4000000元。因此，徐克德领取涉案货款的行为应为职务行为，而非其个人行为。此一点，自华南公司与重汽公司于2014年5月12日签订《货款清帐会谈备忘》之事实亦可得以印证，在该会谈备忘中，华南公司并未否认其已收取了包含涉案货款在内的相应货款的事实。因此，更充分说明徐克德领取涉案货款系在履行职务行为。也就是说，徐克德自重汽公司取得涉案货款并非无依据，该货款系其履行职务行为所取得，符合华南公司与济南金汇来经贸有限公司之约定，该行为合法有效。其次，对于徐克德是否持有涉案货款4000000元的问题。徐克德既提交了由金汇来公司出具的收据欲证实其已将涉案货款4000000元交付给了该公司，又提交了由华南公司职员黄湘某于2012年4月27日出具的收条欲证实金汇来公司已以向黄湘某交付承兑汇票的形式向华南公司支付了涉案货款4000000元。对此，华南公司虽不予认可，但亦未能另行提交证据予以反驳，故对于华南公司主张的涉案货款损失4000000元一审法院无法予以认定。再次，对于华南公司是否存有损失的问题以及该损失与徐克德之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问题。依常理，在徐克德履行职务行为领取了涉案货款后，其所负义务应系将涉案货款交付于金汇来公司，然后由金汇来公司按照其与华南公司之间的约定再将涉案货款交付于华南公司，而非直接交付于华南公司（除非徐克德以法定代表人名义将涉案货款交付于华南公司，否则其应当将涉案货款交付于金汇来公司）。因此，即使徐克德已履行职务行为领取涉案货款后未将涉案货款交付于金汇来公司，其本人所侵犯的亦系金汇来公司的合法权益，华南公司不能收回该货款系金汇来公司不能按约向其交付涉案货款所致，其权益受损与徐克德之间并无直接因果关系。退一步讲，即使系徐克德以法定代表人名义占有涉案货款，亦系代表了金汇来公司之行为。因此，即便华南公司存有涉案货款损失，亦非徐克德之行为直接导致，也即即使徐克德取得不法利益，亦与华南公司的损失之间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华南公司并无法避开其与金汇来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而直接要求金汇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克德单独承担不当得利之责。也即，在存有特定基础法律关系的情况下，当事人应当依据基础法律关系及其所涉基础事实，对于基础法律关系所涉当事人进行主张权利，而不能避开特定基础法律关系选择不当得利之诉。所以，综据本段所述，在华南公司所举证据尚不能充分证实其存有涉案货款损失，且其损失与徐克德之行为存有直接因果关系的情况下，其主张徐克德之行为构成不当得利依据不足，对其不当得利之请求，一审法院无法予以支持。
对于重汽公司而言，其向持有华南公司制式收款收据的、与华南公司之间存有代理服务关系的、有义务协助华南公司回收货款的金汇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克德交付涉案货款的行为，尤其是在事实上存有此种相应交易惯例的情况下，并无不妥之处。因此，华南公司主张重汽公司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向徐克德交付涉案货款与事实不符，其就此要求重汽公司就涉案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依据，故对其该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综据上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广州市华南橡胶轮胎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260元，由广州市华南橡胶轮胎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徐克德取得涉案货款的行为是否构成不当得利问题。华南公司与金汇来公司之间存在《中国重汽轮胎配套代理服务协议书》，根据该协议书的约定，金汇来公司协助华南公司自重汽公司收回货款。徐克德作为金汇来公司法定代表人，持华南公司的制式收款收据至重汽公司收取以承兑汇票形式支付的货款并无不当。徐克德领取涉案货款的行为应为职务行为，而非其个人行为。华南公司与重汽公司于2014年5月12日签订《货款清帐会谈备忘》中，华南公司亦认可其已收取了包含涉案货款在内的相应货款的事实。因此，徐克德自重汽公司取得涉案货款并非无依据，该货款系其履行职务行为所取得，符合华南公司与金汇来公司之约定，该行为合法有效。徐克德收取涉案货款后，华南公司可依据其与金汇来公司之间的协议，向金汇来公司主张合同权利。其以徐克德收取该货款系构成不当得利为由，主张徐克德个人向华南公司承担不当得利的责任，不符合华南公司与金汇来公司之间的约定，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华南公司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重汽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问题。对于涉案的款项，华南公司与重汽公司于2014年5月12日签订《货款清帐会谈备忘》中，华南公司亦认可其已收取了包含涉案货款在内的相应货款的事实。即其此时已认可徐克德有权代表华南公司收取涉案款项。现华南公司又主张重汽公司对于涉案款项的支付有过错，自相矛盾，有违诚信原则，其要求重汽公司就涉案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法院是否应追加金汇来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问题。华南公司在本案中是向徐克德主张不当得利，而不是依据其与金汇来公司之间的协议主张合同权利，因此，金汇来公司不是本案必要共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法律要求，对于华南公司的该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华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26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华南橡胶轮胎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车言江
审判员 姜 涛
审判员 曹 慧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六日
书记员 张 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