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4民终2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云芳，女，1967年10月13日生，汉族，溧阳市人，住溧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溧阳市戴埠镇戴北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溧阳市戴埠镇戴北村委。
负责人：杨国松，该村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良琛，江苏翁昊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云芳因与被上诉人溧阳市戴埠镇戴北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戴北村民委员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溧阳市人民法院（2017）苏0481民初66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01月0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云芳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溧阳市人民法院的（2017）苏0481民初6621号民事判决。2、请求二审法院本着切实保护农民承包地合法权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依据事实，依法判决被上诉人依法返还上诉人承包经营权证书中的承包地基本农田三块，合同面积0.95亩，实际面积1.24亩，结清拖欠的农用田流转租金，停止侵权并且恢复原貌。或者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和五十八条》的规定，对于不能返还的部分给予依据实际损失折价补偿。3、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因两次诉讼产生的诉讼费600元和交通费600元和误工费500元共计1700元。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在经过两次庭审后作出的对于事实的描述基本属实，唯有在是否明知道被上诉人流转土地行为初就系违法这一事实，原审法院认为本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属明知这点与事实不符：因为本上诉人是在与安顺燃气有限公司打非法用地官司后才得知被上诉人此次流转租赁行为本来就是违法行为，不仅仅政府违法拨付安顺用地，从源头上村委会属于政府违法以租代征，是侵害国家和承包户合法权益的非法行为。原审过程中，原审法官不止一次提出：涉案土地已经变成迎宾大道的一部分，原貌返还已经不可能。并且在与本上诉人电话沟通中明确表示“如果该土地被个人流转后用于栽树或者挖塘养鱼，法院肯定会判决（对方原貌返还土地）。但现在不是你一个人的土地，村委会肯定不会答应（返还或者补偿）。”我认为原审法院法官这是在保护政府犯法。原审法院明知作为发包方的被上诉人利用权力未经上诉人书面同意强行流转上诉人的承包地使用权后任由他方进行非农建设，却站在被上诉人立场强调诉争土地已经成为道路的一部分，并被铺设天然管道这一基本事实的同时，避开被上诉人和道路建设方以及铺设天然气管道方均为被上诉人违法流转涉案土地后的得益方这一点不谈，明知此三方均从该土地上摄取了相应的最大非法利益，而本上诉人作为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拥有方，土地被发包方利用权力违法以租代征进行使用权事实流转，除了获得残缺不全的（五年的强行流转只支付了四年的租金）几百元钱的农用地流转租金外，却从头到尾没有得到一分钱的额外补偿。承包的基本农田就变成了政府的城镇建设用地，彻底被圈占。此案中，遭受损失的是本上诉人，违法方得到的是最大利益，被侵权方获得的区区几百元农用地租金怎么与近十万元的土地补偿款相比，而存在于承包经营权证书中的这几块土地也已经丧失了其原有的基本属性，丧失了其作为不动产的投资和变现的价值。原审法院的判决完全无视本上诉人的上诉合法利益，请上级法院公正定夺。
被上诉人戴北村民委员会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首先，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虽未签订书面的土地租用协议，但是双方通过支付、收取土地流转费的行为，形成了事实上的土地租用协议，而事实上上诉人张云芳对于本案存在事实上的租赁合同关系是认可的。其次，本案土地涉及道路建设，基本得到了所涉及土地群众的支持和认可。案涉地块的土地按照协议需要每年支付租金，该费用标准与市场土地流转价格相适宜。本案诉争土地已被建设成为道路的一部分，并被铺设天然气管道，已不适合农田耕作，事实上已无法返还并恢复原貌。而道路建成后，极大地方便了周边村民的出行，并有力地促进了我市乡镇集镇建设和社会经济的发展，如要恢复成农田，不但事实上不可行，且必定会对社会的方方面面产生严重影响。最后，由于本案上诉人所产生的诉讼费用、交通费、误工费，均由于上诉人滥用诉讼权利所致，故应由其本人承担，与被上诉人无关。综上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土地租赁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支付合理对价，而案涉土地事实上已无法返还并回复原貌，故本案一审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
张云芳向一审法院诉请：1、判令戴北村民委员会立即归还张云芳承包地基本农田合同面积0.95亩（实际面积1.21亩），并恢复土地原来面貌；2、由戴北村民委员会支付本次诉讼费及张云芳支出的差旅费、误工费。事实与理由：张云芳在戴埠镇戴北村委周家村组有合法承包地2.13亩。2013年戴北村委统一流转周家村部分位于迎宾大道两侧的土地用于政府绿化带建设，当时张云芳共有实际面积1.65亩在内，其中基本农田实际面积1.24亩（合同面积0.95亩）和自留地0.41亩。当时张云芳拒绝签署土地租用协议，但并未能阻止村委以“少数服从多数”流转土地。2014年12月18日起，张云芳发现溧阳市安顺燃气有限公司在张云芳土地上埋设管道。张云芳多次维权未果，故张云芳诉至该院，要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云芳家庭获得了位于溧阳市戴埠镇戴北村委承包总面积为2.13亩、实测总面积为2.37亩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其中包括诉争的编号为3204811032060002131、承包面积为0.4亩；编号为3204811032060002136、承包面积为0.12亩；编号为3204811032060002570、承包面积为0.43亩的三块土地。该三块土地实际测量面积合计为1.24亩。
另查明，2012年12月31日，溧阳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印发并公布了《宁杭高速公路溧阳东互通及连接线工程征地拆迁实施方案》（溧政办发【2012】142号文件），明确宁杭高速公路溧阳东互通及连接线工程（以下简称“东环线”），起自省道241昆仑转盘以北2.5㎞向东与常溧高速公路北互通出入口相交，向南经省道239、芜申运河，沿溧阳城区东侧与104国道、宁杭城际铁路、宁杭高速公路东互通相交，再向南经戴埠镇后折向西，与省道241相交接迎宾大道，路线全长23.4公里。该方案对东环线征地拆迁前期工作的各个方面作了原则性规定。
戴北村民委员会作为乙方与相关农户（甲方）签订土地租用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载明：甲方将位于迎宾大道规划线内的承包土地，租赁给乙方，统一用作道路建设。张云芳未与戴北村民委员会签订前述土地租用协议书，但已按照800元每亩从戴北村民委员会处收取部分土地租金。现诉争土地已被用作道路绿化带，并由溧阳安顺燃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燃气公司”）在下方埋设燃气管道。
再查明，2015年2月11日，张云芳将燃气公司诉至该院，要求燃气公司支付强占使用张云芳承包地0.77亩用于埋设燃气管道的土地补偿款76230元（0.77亩×9.9万元/亩），该院于2015年4月20日作出判决：驳回张云芳的诉讼请求。张云芳对判决不服提出上诉，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1日作出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云芳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6年12月9日驳回张云芳的再审申请。
庭审中，张云芳调整诉讼请求为：1、判令戴北村民委员会立即归还张云芳承包地基本农田合同面积0.95亩（实际面积1.24亩），并且恢复土地原来面貌；2、判令戴北村民委员会支付本次诉讼费、差旅费及误工费合计1000元。张云芳称，其共有1.65亩土地被占用，其中0.41亩自留地在南面绿化带，由供电局等单位占用用作竖立电线杆等设施，相应的补偿其已拿到。其未就诉争土地与戴北村民委员会签署任何书面流转协议，充其量属于不定期流转，戴北村民委员会在没有经过其同意的情况下擅自违法将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变为城镇建设用地，改变了土地的属性，是典型的以租代征行为，是违法的，故张云芳基于合同无效要求戴北村民委员会恢复原貌、返还土地。
戴北村民委员会称，诉争土地仍是集体用地，张云芳收取租金的行为以及其在其他案件的自认均表明其认可张云芳、戴北村民委员会之间的租赁关系，本案仅涉及到租赁合同是否成立的问题，不涉及其他法律关系，农村土地承包需要正确处理国家、集体、个人三者的利益关系，本案土地位于溧阳市迎宾大道附近，张云芳所在村委共有133.58亩土地被租用用作绿化带，进行了树木种植，美化了城市道路，属于公益性质，这些土地是一个整体，客观上，恢复原状也不现实；戴北村民委员会愿意在集体内部采取互换承包地的方法，将一块与张云芳土地面积一致的土地与张云芳置换。
以上事实有张云芳、戴北村民委员会的当庭陈述及相关书证附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土地租用协议的效力。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农村土地，是指农民集体所有和国家所有依法由农民集体使用的耕地、林地、草地，以及其他依法用于农业的土地。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本案中，张云芳、戴北村民委员会虽未签订书面的土地租用协议，但双方通过支付、收取土地流转费等行为形成了事实上的土地租用协议；对于其他农户与戴北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土地租用协议书的内容以及土地将被用于道路建设的情况，张云芳、戴北村民委员会均属明知，违反了“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的强制性规定，该事实租用协议应属无效。
对于是否能够返还土地、恢复原貌。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中，诉争土地已被建设成为道路的一部分，并被铺设天然气管道，事实上难以返还；且戴北村民委员会以每年每亩800元向张云芳支付费用，该费用标准与市场土地流转价格相差不大，可视为对张云芳的补偿；故对于张云芳要求返还土地、恢复原貌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对于张云芳要求戴北村民委员会承担差旅费及误工费的请求，张云芳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该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八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张云芳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经过一、二审审理，本案基本事实是清楚的，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虽未签订书面的土地租用协议，但是双方通过支付、收取土地流转费的行为，形成了事实上的土地租用协议，且事实上上诉人张云芳对于本案存在事实上的租赁合同关系不持异议。一审以此基本事实结合被上诉人与涉道路建设用地的上诉人之外的其他农户签订的土地租用协议约定内容，对照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律中有关承包地不得未经批准用于非农建设的强制性规定，认定案涉事实租用协议无效，是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二审予以确认。鉴于本案讼争承包地已经被建设后的道路实际占用，并被铺设天然气管道，事实上已不具有恢复原状的可能性，一审依照该情形下合同无效的相关法律规定，参照同等条件下其他涉地农户的土地租金情况，认可被上诉人以每亩800元标准支付土地租金并由上诉人实际接收可视为已获得相应的补偿，二审认为有相应的合理性且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同样予以确认。对上诉人张云芳所提上诉请求的相关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云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张云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唯立
审判员 王伟庆
审判员 王 莹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二日
书记员 奚金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