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珠中法城终字第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某，男，汉族，住广东省高州市。公民身份号码：×××0418。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交通运输局。住所地：珠海市。
法定代表人：黄文忠，局长。
委托代理人：景志斌，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杨永钧，该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张某某因诉被上诉人珠海市交通运输局（以下简称市交通运输局）交通行政处罚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5）珠香法城初字第2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1月27日16时37分许，市交通运输局的执法人员在拱北粤华路拱北市场附近巡查时发现，一名中年男子站在路边，粤C×××××小轿车停靠在该男子身旁，驾驶员与该名男子交谈后其上车。当车行至迎宾南路交粤海路路口遇红灯停车时，执法人员上前出示证件表明身份后对乘客和驾驶员张某某分别进行调查。乘客张某某在接受询问时称，不认识司机，其在拱北迎宾广场等出租车时，这台车开到自己身边，司机主动问其要去什么地方，其说去隧道口的澳洲山庄，司机说可以车他过去，其就坐上了车。其准备给司机20元车费，到目的地再付车费。在市交通运输局执法人员对张某某进行调查时，张某某不能提供车辆的道路运输证，称其不认识男乘客，乘客是在拱北粤华路拱北市场门口路边上车，目的地是隧道南澳洲山庄。乘客站在路边问其澳洲山庄怎么走，其说顺路送他过去，乘客就上了车。没讲价钱，其没打算收乘客的钱。
当天，市交通运输局向张某某送达违法行为通知书。在通知书中，市交通运输局告知张某某以下事项：张某某于2015年1月27日涉嫌实施“利用未取得（出租车）营运牌照和道路运输证的小型机动客车从事收费载客业务，首次违反规定”的行为，法律依据是《珠海经济特区出租车管理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拟作出罚款人民币10000元的处罚决定；如对该处罚意见有异议，可在收到通知书之日起3日内提出陈述申辩，逾期未提出陈述或申辩，视为放弃陈述和申辩的权利；有权在收到通知书之日起3日内提出申请要求举行听证，逾期不提出的，视为放弃听证权利。
在上述通知的期限内，张某某没有提出陈述申辩，亦没有提出听证申请。2015年2月6日，市交通运输局作出粤珠交罚〔2015〕00663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张某某于2015年1月27日16时37分使用粤C×××××小型轿车有利用未取得营运牌照和道路运输证的小型机动客车从事收费载客业务行为，违反了《珠海经济特区出租车管理条例》第三十九条的规定，依据《珠海经济特区出租车管理条例》第五十七条的规定，决定给予张某某罚款人民币10000元的行政处罚。当天，市交通运输局将粤珠交罚〔2015〕0066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送达张某某。张某某不服该处罚决定，于2015年2月9日向珠海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珠海市人民政府于2015年3月31日作出珠府行复〔2015〕38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市交通运输局作出的粤珠交罚〔2015〕00663号行政处罚决定。张某某仍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珠海经济特区出租车管理条例》第五十七条规定，市交通运输局作为珠海市交通运输主管部门，有权对违反该条例规定利用未取得营运牌照和道路运输证的小型机动轿车从事收费载客业务的行为人作出行政处罚。市交通运输局认定张某某利用未取得营运牌照和道路运输证的粤C×××××小轿车，于2015年1月27日从事收费载客业务，有市交通运输局对乘客张某某的询问笔录、现场笔录及录像资料为证，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其中，乘客张某某与案件没有利害关系，其证言证明力较强，应予采信。张某某主张其没有从事收费载客业务，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珠海经济特区出租车管理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未取得营运牌照和道路运输证的小型机动轿车，不得从事收费载客业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违反本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利用未取得营运牌照和道路运输证的小型机动轿车从事收费载客业务，首次违反规定的，由市交通运输主管部门对行为人处以一万元以上两万元以下的罚款，并交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暂扣其机动车驾驶证六个月。十二个月内两次违反规定的，处以两万元以上三万元以下的罚款，并交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吊销其机动车驾驶证。”张某某利用未取得营运牌照和道路运输证的小型机动客车从事收费载客业务，市交通运输局依照上述规定，作出粤珠交罚〔2015〕00663号行政处罚决定，决定给予张某某罚款人民币10000元，适用法规正确，处罚适当。市交通运输局在发现张某某涉嫌利用未取得营运牌照和道路运输证的小型机动客车从事收费载客业务后，进行调查取证。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之前，市交通运输局制作并送达违法行为通知书，依法告知了张某某拟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和依据，以及张某某依法享有的救济权利。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后，将决定书送达张某某，符合法定程序。市交通运输局作出的粤珠交罚〔2015〕00663号行政处罚决定，证据确凿，适用法规正确，程序合法，处罚适当。张某某诉请要求撤销该行政处罚决定，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某某的诉讼请求。
张某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粤珠交罚〔2015〕00663号行政处罚决定。主要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张某某载客是做好事，市交通运输局违规违法。事发当日，张某某驾车途经事发路段红绿灯，乘客过来问路，张答“知道，就在前面隧道口”，随后准备想走，但乘客以为张是拉客的，就拉开车门坐上了车，张在车上自言自语“反正顺路回家，做下好事带一下也无所谓”，双方均未说什么，不存在所谓收取20元车费。乘车人不懂路，的士也多，车费顶多10元，不可能存在所谓20元车费的事实。其后，车刚到红绿灯处，被另一辆车拦截，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规定，强行控制车辆及人员。二、张某某被市交通运输局工作人员威逼利诱才签字确认相关笔录，且该局未能提供视听资料予以证实其不存在以上情形。三、行政处罚过程中，张某某多次前往该局申辩，但该局始终未告知张某某举行听证，程序不合法。四、乘客准备给20元车费是其个人意愿，并没有对张某某明确说出，市交通执法局应付举证责任，但其提供的该证据不成立、无法证明其行政行为，应承担举证责任。五、行政复议机关认可乘客准备给20元车费的说法，却没有清晰指明张某某与乘客议价、收钱的事实。张某某与乘客没有议价、没有收费，不存在收费载客合意，不构成非法营运。因此，市交通运输局作出的行政处罚不合理、不适当，应依照《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规定，判决撤销该行政处罚决定。补充上诉意见为：乘客询问笔录字迹潦草、错漏较多，该局工作人员以欺诈手段蒙骗、误导乘客，且可能存在“笔不对口”之假口供。
针对张某某的上诉，市交通运输局答辩称，一、市交通运输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所依据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有现场笔录、乘客询问笔录、司机询问笔录、执法录像等为证。乘客与张某某素不相识，常理上不存在免费载运的动机，据乘客的证言，并未指称张某某是所谓“学雷锋做好事”，也不存在“问路”、“顺路回家搭载”等，乘客证言清晰指认张某某主动招揽，且到目的地要付20元车费。鉴于乘客和张某某无不利关系，与案件处理结果亦无利害关系，证言效力应予认定。综合全部证据，已经形成证据链，证据间无矛盾，能够证明张某某和乘客间达成收费运输合意，张某某在实施运输过程中因执法人员查处而被迫中断，因张某某无法提供车辆运输证和营运牌照，故其行为应定性为利用未取得营运牌照和道路运输证的小型机动客车从事收费载客业务。二、根据《珠海经济特区出租车管理条例》第五十七条的规定，利用未取得营运牌照和道路运输证的小型机动客车从事收费载客业务，首次违反规定的，由市交通运输主管部门对行为人处以一万元以上两万元以下罚款。因此，市交通运输局依法律赋予的职权查处张某某的违法行为，并作出处罚决定，适用法律正确。三、市交通运输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内容合理、适当。市交通运输局在衡量违法情节时，因不存在从重处罚的情节，故以最低档次作出从轻处罚决定，行政处罚决定的内容合理、适当。四、市交通运输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程序合法。市交通运输局在执法过程中，始终有两名以上执法人员执法，执法人员制作了询问笔录、现场笔录、执法录像等，结合全部证据，初步认定张某某违法事实成立。市交通运输局于2015年1月27日制作违法行为通知书，依法告知张某某拟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以及张某某依法享有的救济权利，张某某于当日签收。2015年2月6日，市交通运输局作出并送达行政处罚决定书，市交通运输局作出行政处罚的程序符合法律规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市交通执法局提供的现场笔录记载，张某某驾驶车辆经事发路段路边时，发现乘客站在路边等车，遂将车辆停下并与乘客交谈，随后乘客上车。车辆行驶至路口等红灯停车时，执法人员随即上前执法。笔录备注记载“当事人表示对该现场情况无异议，与事实情况相符，但对扣押有异议”。张某某对该现场笔录签名确认。
张某某在二审庭审前向合议庭提交一份《调查取证申请书》，请求法院调取事发当日事发路段的监控、乘车人出庭、执法人员对其本人和乘车人询问的全部视频、2015年1月27日后交通大楼的处理窗口监控等，欲证明市交通运输局抢车及驾驶证、威逼利诱其本人签笔录以及窗口人员故意拖延导致其超出听证申请期限等事实。经审查，张某某一审时并未向法院提交该申请，故在二审时提出之行为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二款的规定，本院对该申请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市交通运输局作出的粤珠交罚〔2015〕00663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规正确，程序合法，予以维持。
张某某收费载客之事实应予确定。本案中，市交通运输局执法人员拦查张某某车辆时，乘客正乘坐在其车辆之中，即载客行为正在实施。根据执法现场笔录及乘客陈述，张某某见乘客在路边等车变停车实施了搭载行为，其后双方在车上并无具体的议价行为，但张某某并未明确作出无偿搭载的意思表示，且双方均认可互不相识，而顾客具有明确的到达目的地后给付20元车费的主观意愿，故结合其主动停车、未明示无偿搭载、陈述前后不一以及乘客具有明确的付费意愿等情形，应可认定张某某主动搭载乘客且具有收费的载客意愿并实际实施了营运行为。
张某某主张其具有无偿载客的意愿，且并无议价、收费的事实，不应认定为非法营运。本案中，张某某主张其曾在车上自言自语“反正顺路回家，做下好事带一下也无所谓”，若如其所言曾表达过无偿载客的意愿，则在双方均为陌生人且乘客在等待出租车、具有付费搭载意愿之前提的情况下，乘客必不会再持付费之想法且亦会在接受询问时向执法人员描述这一关键情节，但乘客在接受询问过程中并未体现上述情节，而是一再陈述了非常明确的付费意愿。在乘客陈述内容与司机陈述内容不一致的情况下，应结合陈述人与行政行为是否具有利害关系、是否将因言辞承担不利后果等情况综合考量其陈述内容的可信度及优先采信的效力。本案中，司机系执法行为的相对方，可能因其言行受到行政处罚，故其自我陈述的可信度和采信效力较低；乘客与司机不相识的陌生人，且与行政行为之间并无利害关系、亦不因言辞导致不利后果，可信度和采信效力较高。结合张某某对现场笔录确认的事实部分与自我陈述内容部分不一致，自我陈述内容在行政执法过程中、行政复议阶段、行政诉讼阶段亦存在部分前后不一的情形，且张某某未能就其无偿搭载的主张提供其他佐证予以证实，故本院对其无偿载客的主张不予采信。另外，是否有具体的议价、收费的过程，对于双方是否达成收费载客的合意或具有收费载客的共同意愿并无影响，并非认定非法营运的构成要件。
案涉行政处罚程序并无不当。张某某主张其受到威逼利诱才签署了相关材料，且前往市交通运输局申辩后未获准举行听证。经查，市交通运输局曾作出《违法行为通知书》，张某某在该通知书上签名确认，而该通知书已明确载明其享有的陈述申辩及申请举行听证等相关权利，履行了告知义务。张某某主张曾申辩及请求听证，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应视为其放弃自身权利。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张某某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其理由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张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文
审 判 员 涂远国
代理审判员 王晓博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林静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