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49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琦，女，1968年12月5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现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灏，上海恒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男，1969年12月25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张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某，女，1968年2月2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现住上海市浦东新区。朱某委托诉讼代理人：闵卫平，上海闵卫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高琦因与被上诉人张某、朱某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233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灏、被上诉人朱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闵卫平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张某经本院公告传唤未到庭应诉，本案作缺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高琦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请。事实和理由：高琦一直要求张某承担保证责任，张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一直在承担并履行保证责任。张某将上海市浦东新区XX镇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无偿转让给朱某且根据离婚协议在2015年12月31日前给朱某200万元补偿款，导致张某在离婚之后再无能力承担保证责任且下落不明。朱某自认离婚的原因是张某债务累累，可知朱某对张某的债务情况系知情，双方签订离婚协议具有恶意，已侵害高琦的债权。被上诉人张某未发表答辩意见。被上诉人朱某辩称，其不同意上诉人高琦的上诉请求。高琦主张债权人撤销权，但其情形不符合法律规定。高琦不是张某的债权人，其没有在法律规定的六个月内起诉或仲裁向张某主张权利，故张某的担保责任已经于2013年免除。高琦与张某在2014年4月17日再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双方债权债务发生在2014年，而张某与朱某离婚发生在2013年，故张某与朱某未侵害高琦的债权。张某与高琦系离婚分割财产，而不是基于合同转让财产。故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5年6月，高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张某和朱某离婚协议中关于张某将上海市浦东新区XX镇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无偿转让给朱某以及张某给付朱某补偿款200万元的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12日，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受理高琦诉张某、朱某、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高琦在该案中请求判令XX公司归还借款120万元（人民币，下同）并支付自2014年5月1日起至实际归还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张某、朱某承担连带责任。2015年1月21日，法院对该案作出（2014）浦民二（商）初字第3429号民事判决。该案查明的事实为XX公司在2013年1月8日向高琦借款500万元，借款期限至同月31日，张某系该借款的担保人；XX公司在2014年4月17日确认上述借款尚有120万元未还、定于2014年4月30日结清，张某仍为该借款的担保人。该判决认定张某系以其个人信用为XX公司向高琦借款提供担保，该担保之债系张某的个人债务，不属张某、朱某的夫妻共同债务。该判决判令XX公司归还高琦借款120万元以及相应利息；张某承担连带责任；驳回高琦的其余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生效。张某、朱某于2013年12月31日登记离婚，离婚协议约定了涉案房屋中属张某的份额归朱某所有，家电、家具等财产归朱某所有，各自名下存款、股票、基金和有价证券各归己有，张某在2015年12月31日前补偿朱某200万元，双方无共同债权债务等事项。2014年1月7日，涉案房屋的权利人登记为朱某。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高琦要求撤销张某在离婚时将其享有的涉案房屋的产权份额处分归朱某所有并承诺给予朱某相关金钱补偿的行为，该撤销权成立与否取决于张某的上述行为是否构成对高琦实现债权的恶意损害以及朱某是否也具有恶意，此为本案纠纷的争议焦点。对此，法院认为：第一，在撤销权诉讼中，债权人应当对债务人行为造成其损害的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的，由债权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生效判决，张某在与朱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为案外人XX公司向高琦的借款进行担保，张某对上述借款承担的担保之债属于其个人债务，应当以其个人财产向高琦承担清偿责任。高琦享有的债权及其利息的终局债务人是XX公司，张某承担的仅是连带责任，高琦有权依据生效判决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XX公司、张某的财产以实现债权，但高琦既未举证证明XX公司经人民法院执行但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又未举证证明张某经人民法院执行但也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故高琦债权能否实现的状态在本案中并不明确，不排除高琦在今后通过人民法院执行XX公司、张某的财产从而成功实现债权的可能性。因此，根据现有证据，尚不能认定张某在离婚时处分财产并承诺补偿的行为已经损害了高琦的债权，高琦在目前并不已经具备可以行使撤销权的条件。第二，张某在离婚时处分财产并承诺补偿的行为发生于2013年12月31日，但高琦既未举证证明XX公司在张某、朱某离婚前已经没有经济能力归还其借款，也未举证证明张某在离婚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XX公司已经没有经济能力归还高琦借款，又未举证证明高琦在张某、朱某离婚前已经要求张某实际承担担保责任，由此不能认定张某在离婚前已经需要实际承担担保责任，亦不能认定张某在离婚时处分财产并承诺补偿的行为系为了规避承担担保责任，恶意损害高琦债权的实现。同时，夫妻离婚时一方放弃应得的共同财产、给予对方金钱补偿等情况实属正常、常见。朱某有权通过离婚财产分割协议取得相关财产、金钱补偿，朱某在离婚中取得财产利益的基础事实系双方离婚，并不属于合同法规定的从债务人处无偿受让取得财产或者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取得财产的情形，且既无证据证明张某的担保行为使得朱某获益，也无证据证明朱某在离婚时已经明知张某承担了担保之债，但仍与张某串通，通过离婚分割财产的方式达到规避在今后被人民法院执行相关财产的目的，故难以认定朱某具有恶意，其在离婚中取得的财产利益应当受到法律保护。综上所述，张某在离婚时将其享有的涉案房屋的产权份额处分归朱某所有并承诺给予朱某相关金钱补偿的行为，不构成对高琦债权的损害，高琦要求撤销上述行为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张某经法院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放弃行使诉讼权利，应当自负相应的法律后果。判决：驳回原告高琦的全部诉讼请求。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审理中，高琦提供证据：1、执行裁定书，主要内容为：“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高琦诉被执行人张某、上海XX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通过集中调查，未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的银行存款、车辆、股票、债券等财产，现被执行人张某和上海XX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金志清去向不明，申请执行人高琦也无法提供被执行人的住所和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并同意终结本次执行。”法院遂裁定：“终结申请执行人高琦依据（2014）浦民二（商）初字第3429号民事判决书要求被执行人张某、上海XX有限公司给付人民币122,060元的本次执行程序。本次终结执行的情形消失后，申请执行人可申请恢复执行。”高琦欲证明张某转移其全部财产，XX公司也没有财产；2、中国农业银行单笔历史交易明细查询单，内容为张某分别于2013年1月31日、2013年2月8日、2013年3月1日、2013年3月15日、2013年3月21日、2013年4月9日、2013年8月30日、2013年11月7日向高琦还款2,000,000元、105,000元、120，000元、105，000元、1,200,000元、120,000元，80,000元、40,000元，高琦欲证明张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一直在承担并履行保证责任。朱某表示，证据1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离婚协议损害高琦的利益；证据2与本案无关联性，根据历史交易明细显示，从2013年1月31日至2013年11月7日，张某的还款金额为377万元，而张某原担保的债务是500万元，高琦称张某至2014年4月17日新担保债务是120万元，金额不符，故朱某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鉴于上述证据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并且与本案待证事实相关联，故本院对该证据对本案的证明效力予以认可。本院认为，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张某在离婚时将其享有的涉案房屋产权份额处分归被上诉人朱某所有并承诺给予200万元补偿的行为是否对作为债权人的上诉人高琦造成损害。对此，本院注意到，首先，根据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浦民二（商）初字第3429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XX公司在2013年1月8日向高琦借款500万元，借款期限至同月31日，张某系该借款的担保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张某自2013年1月31日至2013年11月7日分多次陆续向高琦归还借款，共计377万元，表明张某清楚自己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所负的责任并以实际行动履行保证责任，并且，XX公司于2014年4月17日出具《借条》，确认500万元借款尚有120万元未还、定于2014年4月30日结清，张某在《借条》上签字，继续为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因此，张某实质上自始至终为该500万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其次，张某、朱某于2013年12月31日登记离婚，离婚协议约定涉案房屋中属张某的份额归朱某所有，张某在2015年12月31日前补偿朱某200万元，对此，朱某称其对500万元借款及担保均不知情，同时称其与张某系真实离婚，原因是张某债务累累等，可见，张某负债累累是双方离婚的导火索之一，在此情形下，张某作为XX公司所负债务的连带责任保证人，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将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大额财产无偿转让给朱某，其规避担保责任、损害高琦债权实现的主观恶意明显，而朱某明知张某的经济状况仍然无偿受让大额财产，本院亦难以认定其主观上为善意；再次，张某、朱某签订离婚协议之后，涉案房屋于2014年1月7日登记为朱某所有，嗣后，未有证据显示张某承担积极还款义务，并且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执字第9825号执行裁定书载明因未发现被执行人张某、XX公司有可供执行的银行存款、车辆、股票、债券等财产而终结执行（2014）浦民二（商）初字第3429号民事判决，故张某将涉案房屋中的产权份额无偿转让给朱某的行为导致其无力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侵害了高琦享有的债权。综上，张某在离婚时将其享有的涉案房屋产权份额无偿转让给朱某已经对高琦造成损害，高琦对此行使债权人撤销权，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涉案房屋先前登记为张某、朱某所有，在张某、朱某离婚时为双方的夫妻共同财产，现虽然张某、朱某已离婚，其仍有义务将涉案房屋恢复登记至张某、朱某名下。尽管张某在离婚协议中承诺给予朱某200万元补偿，但朱某否认收到200万元，高琦亦未能举证证明上述补偿款已实际履行，故离婚协议中的上述约定不构成对高琦债权的现实损害，高琦主张撤销张某给付朱某200万元的行为，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张某在离婚时将其享有的涉案房屋的产权份额处分归朱某所有并未损害高琦享有的债权，与本案事实相悖，致所作判决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23310号民事判决；二、张某、朱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座落于上海市浦东新区XX镇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登记的权利人恢复登记至张某、朱某名下；三、驳回高琦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高琦负担40元，由张某、朱某负担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高琦负担40元，由张某、朱某负担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懿欣
代理审判员 潘俊秀
审 判 员 翟从海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周 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