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09民终4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代表人：张端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道根，江西华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某，男，1954年8月12日出生，苗族，农民，家住广西壮族自治区三江侗族自治县。系受害人龙某3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女，1956年2月7日出生，苗族，农民，家住广西壮族自治区三江侗族自治县。系受害人龙某3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某1，曾用名龙重，男，2004年5月31日出生，苗族，小学生，家住广西壮族自治区三江侗族自治县。系受害人龙某3之长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某2，男，2012年7月27日出生，苗族，幼儿园学生，家住广西壮族自治区三江侗族自治县。系受害人龙某3之次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暨被上诉人龙某1、龙某2的法定代理人）：潘某，女，1981年4月29日出生，苗族，打工，公民身份号码：4522281981********，家住广西壮族自治区三江侗族自治县林溪乡牙已村用门屯*号之二。系受害人龙某3之妻。
上述五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剑，樟树市清江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原审被告：糜某，男，1971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家住江西省。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龙某、吴某、潘某、龙某1、龙某2及原审被告糜某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樟树市人民法院（2017）赣0982民初6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道根、上诉人潘某等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剑及原审被告糜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上诉请求：被害人龙某的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按照农村标准计算，请求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其委托上海恒量公估公司出具了“关于伤者龙某3在沪居住工作情况的调查报告”证实了龙某3及其被扶养人生活在农村，该公估公司具有正规资质，应对该报告予以认可。
龙某、吴某、潘某、龙某1、龙某2答辩称：其已提供充分证明证实龙某3至少自2015年3月以来不间断地在上海市工作，潘某与龙某2一直随龙某3在上海市共同生活。上诉方提供的调查报告系单方调查，不具合法性和真实性，且其内容也未附任何证据，不具有证据效力。且龙某3与潘某一直在上海市务工，并未从事农业生产，其主要收入来源是上海市城市，根据法律规定，只要受害人能够证明其工作在城市满一年，就可以按城镇标准计算。原审判决在综合考虑各项因素的情况下，计算扶养费准确无误。因此，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龙某、吴某、潘某、龙某1、龙某2一审诉讼请求：1、要求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和糜某赔偿其因交通事故而发生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误工费等各项损失合计1466545.8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21日14时03分许,周恩程驾驶车牌号码为浙Ｊ×××××的小型普通客车，由北往南行驶至沪昆高速公路778KM+580M处时，撞上龙某3驾驶、车牌号码为桂Ｂ×××××的小型普通客车，致使发生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认定，周恩程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龙某3无责。当日14时07分许，在上述交通事故发生后，龙某3在沪昆高速公路778KM+564M处与位于行车道内的周恩程交谈时，感觉周恩程驾驶的机动车后的三角警示牌摆放太近，便提起三角警示牌往车后行走准备重新摆放。此时，糜某驾驶车牌号码为粤Ｓ×××××的小型普通客车由北往南行驶经过时与龙某3相撞，致使发生龙某3受伤、送往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和车牌号码为粤Ｓ×××××的小型普通客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同年2月18日，江西省公安厅交通管理局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直属一支队第三大队对此事故作出赣公交认字【2017】第0001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糜某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龙某3负次要责任。
龙某、吴某、潘某、龙某1、龙某2依次系龙某3之父、之母、之妻、之长子、之次子，均系广西壮族自治区的农业家庭户口。龙某3出生于1979年5月11日，生前系广西壮族自治区的农业家庭户口。2015年6月13日至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前，龙某3在上海振英包装制品有限公司工作；龙某2自2015年2月至2017年1月，在上海市嘉定徐行镇民办少农幼儿园就读；龙某3自2014年起至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前租住在上海市嘉定工业区赵厅村战斗365号，潘某、龙某2也同住该地。龙某、吴某生育了包括龙某3在内的子女四名，龙某、吴某、龙某1、龙某2依次出生于1954年8月12日、1956年2月7日、2004年5月31日、2012年7月27日，均需要赡养或者抚养。
糜某系其驾驶的涉案肇事车辆的所有人。2016年6月24日，糜某为该涉案肇事车辆在人寿财保深圳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赔偿限额为100万元并约定不计免赔率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
2017年3月30日，糜某（其妻张锁娣代理）与龙某、吴某、潘某、龙某1、龙某2（其亲属龙利辉代理）就涉案交通事故的赔偿事宜和对糜某刑事责任方面的谅解事宜经协商达成协议：因龙某3死亡的赔偿事宜由龙某、吴某、潘某、龙某1、龙某2通过诉讼途径解决，糜某应当尽力配合，双方尊重并履行法院的判决；为了取得谅解，糜某自愿出于人道主义一次性赔偿龙某、吴某、潘某、龙某1、龙某2124000元；龙某、吴某、潘某、龙某1、龙某2在收到赔偿款的同时，向糜某出具谅解书，恳请司法机关对糜某从轻处罚。当日，糜某按协议向龙某、吴某、潘某、龙某1、龙某2支付了人道主义赔偿款124000元（含之前支付的4万元），龙某、吴某、潘某、龙某1、龙某2也向糜某出具了谅解书。糜某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于2017年5月10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龙某、吴某、潘某、龙某1、龙某2均系受害人龙某3的近亲属，对于龙某3因涉案交通事故受伤后抢救无效死亡造成的合理损失依法均享有赔偿请求权。
糜某和受害人龙某3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驾驶车辆或参与交通发生交通事故，交警部门确认其依次负涉案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次要责任的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责任划分合理，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故予以认定。糜某系其驾驶的车辆的所有人，对于龙某、吴某、潘某、龙某1、龙某2的合理损失，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于超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的部分，赔偿责任比例以确定由糜某和龙某、吴某、潘某、龙某1、龙某2依次承担70%、30%为宜；龙某、吴某、潘某、龙某1、龙某2主张由被告糜某承担90%和糜某主张自己承担60%的赔偿责任均不当，均不予支持。人寿财保深圳公司关于糜某已承担刑事责任即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支持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糜某虽然已经向龙某、吴某、潘某、龙某1、龙某2支付赔偿款124000元，但根据协议约定，该款属于人道主义补偿款并以换取龙某、吴某、潘某、龙某1、龙某2对其刑事谅解为条件，不能抵偿其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故对于糜某要求以此款抵偿其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
人寿财保深圳公司为被告糜某驾驶的涉案肇事车辆承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该公司对于龙某、吴某、潘某、龙某1、龙某2的合理损失依法应当在上述两个险种的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龙某、吴某、潘某、龙某1、龙某2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中优先赔付的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该公司关于不承担诉讼费的主张符合其与糜某签订的保险合同约定，予以支持。
关于龙某、吴某、潘某、龙某1、龙某2的损失金额，认定如下：1、丧葬费26069元，龙某、吴某、潘某、龙某1、龙某2有相应证据证实，各被告均无异议，故予以确认。2、死亡赔偿金。受害人龙某3于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前一年以上在上海市工作和居住，无论其居住地系上海市的城区或者农村，死亡赔偿金依法均可以参照上海市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故确认其此项损失为1153840元（57692元/年×20年）。3、被扶养人生活费。龙某、吴某、潘某、龙某1、龙某2的该项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请求龙某、吴某、龙某1的生活费按江西省的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计算和龙某2的生活费按照上海市的城镇居民人均年消费性支出计算均于法有据，也予以支持。但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就本案而言，被扶养人有四人，且涉及两种赔偿标准，其年赔偿总额应当依法合理确定。根据司法实践，各地法院界定的方法不一，出于对赔偿权利人和赔偿义务人双方利益的平衡和保护，以按两种标准的平均数额确定为宜，即可按24492.50元/年的标准确定【（9128+39857）÷2=24492.50】。由于四名被扶养人的生活费计算年限不同，只有在各被扶养人分别计算的总扶养费年赔偿总额超过24492.50元/年时，才涉及按照每个被扶养人本应计算的总额以各被扶养人本应计算的共计总额提取的比例分别计算。本案中，可以分几个阶段分别计算，第一阶段的5年涉及四名被扶养人，因涉及超过上述年赔偿总额，则按年总额24492.50元/年核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最高总额为122462.50元（24492.50元/年×5年），龙某、吴某、龙某1、龙某2依次计算的生活费为9613.30元（24492.50元/年×5年×7.85%）、9613.30元（24492.50元/年×5年×7.85%）、19226.60元（24492.50元/年×5年×15.70%）、84009.30元（24492.50元/年×5年×68.60%）；第二阶段的9年涉及三名被扶养人，其年赔偿总额与确定的年赔偿总额相等，可以按各自的标准分别计算，即龙某、吴某、龙某2依次计算的生活费为20538元（9128元/年×9年÷4）、20538元（9128元/年×9年÷4）、179356.50元（39857元/年×9年÷2）；最后一个阶段只有两名被扶养人，其总额尚未超过江西省的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可以按标准分别计算，即龙某、吴某的生活费依次为9128元（9128元/年×4年÷4）、11410元（9128元/年×5年÷4）。综上，龙某、吴某、龙某1、龙某2各自的总生活费依次为39279.30元、41561.30元、19226.60元、263365.80元，共计总额为363433元。故确认其此项损失共为363433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受害人龙某3因涉案交通事故受伤后死亡，给龙某、吴某、潘某、龙某1、龙某2造成严重的精神损害是必然的，其该项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但其请求的数额过高，依法应当核减。故结合受害人龙某3和糜某的责任等，酌定其此项损失为3万元。5、办理丧葬事宜人员的交通费和误工费。龙某、吴某、潘某、龙某1、龙某2虽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损失的具体数额，但办理丧葬事宜发生此两项损失是必然的。故酌定其此两项损失共为5000元。
综上，龙某、吴某、潘某、龙某1、龙某2的各项损失共计1578342元。对于上述损失，由人寿财保深圳公司首先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11万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其余损失则由人寿财保深圳公司与糜某共同赔偿70%即1027839.40元，其中由人寿财保深圳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偿限额内赔偿100万元，糜某赔偿27839.40元；对于再其余损失，则由龙某、吴某、潘某、龙某1、龙某2自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至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被告糜某依次赔偿原告龙某、吴某、潘某、龙某1、龙某2因其近亲属龙某3受伤后抢救无效死亡造成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损失111万元、27839.40元，均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一次性付清；二、驳回原告龙某、吴某、潘某、龙某1、龙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共计17998元，由原告龙某、吴某、潘某共同负担4032元，被告糜某负担13966元（与上述赔偿款同期支付）。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证据一致。经审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均经原审法院庭审质证属实，能够证实本案事实，且在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证据均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按城镇标准还是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与扶养费。经查，龙某3生前所在家乡村委会的证明、上海振英包装制品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和该公司出具的工作证明、该公司与龙某3签订的劳动合同、工资表、完税证明、人身保险保险单、上海市公安局嘉定分局娄塘派出所等联合出具的证明、龙某2就读幼儿园出具的证明、保育教育费收据、医疗证等证据，已能够充分证实受害人龙某3于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前在上海市工作、生活一年以上和龙某2于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前在上海市上幼儿园并生活一年以上，受害人龙某3从事的工作为非农业生产、收入来源于非农业生产，龙某2就读的幼儿园为镇民办幼儿园，受害人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可以参照上海市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的标准计算。关于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提供的上海恒量公估公司出具了“关于伤者龙某3在沪居住工作情况的调查报告”，因并无证据证实该公估公司具有合法的调查资格，也无其他证据证实该报告的内容，故该调查报告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40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施学珍
审判员 刘思婷
审判员 丁圣翔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黄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