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2民终21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浈江区乐建装饰经营部。住所地：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滨江南路*号江山花园*幢首层*号商铺。
经营者：李建，男，1985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志朋，广东德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维荣，女，1942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现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广仁，男，1935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现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良才，男，1963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雄，广东众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刚，广东众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浈江区乐建装饰经营部（以下简称乐建经营部）因与被上诉人王维荣、李广仁和李良才（以下简称王维荣等三人）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2017）粤0204民初17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乐建经营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志朋、被上诉人王维荣等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乐建经营部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乐建经营部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王维荣等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的装修存在质量问题没有事实依据。本案属于侵权责任纠纷，与房屋装修质量纠纷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且王维荣等三人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实房屋装修存在质量问题，也没有申请房屋装修质量鉴定，无法认定房屋装修存在质量问题。二、一审法院认定系乐建经营部经营者李建于2017年8月8日15时突然倒在李良才车前是偏袒王维荣等三人。从乐建经营部提交的视频可以看出，是李良才开车碰撞李建导致李建受伤，但一审法院却对该事实只字未提，片面认定李建突然倒在车前，没有谁会拿自己的生命去撞车。三、一审法院既然认定王维荣等三人采取拉横幅的方式会影响和妨碍乐建经营部正常经营秩序，但仅对其不当行为予以指出、批评，没有法律依据。王维荣和李广仁两天拉横幅的行为已严重影响乐建经营部的经营秩序，但一审法院却无视乐建经营部的经营损失，明显不公。四、一审法院认定王维荣和李广仁拉横幅的行为是为了反映对装修质量的不满，并非凭空捏造事实，主观上不存在诋毁、诽谤的故意，是偏袒�纵容王维荣等三人。若其认为装修质量有问题，可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但王维荣和李广仁通过拉横幅方式严重影响和妨碍乐建经营部的经营秩序，并非通过合法途径，应当受到法律制裁。五、一审法院认定横幅内容仅含有“乐健装饰”字样属于指向不明，不会使普通民众联想到乐建装饰经营部且拉横幅的地方距离乐建经营部门口几米远，不会造成社会公众降低对乐建经营部及李建的社会评价，此认定错误。首先，根据乐建经营部提交的视频和照片，可证实横幅内容是“乐健装饰诈骗老人装修款七万六千”，明显是指向乐建经营部诈骗其七万六千，但是王维荣等三人仅支付了71000元装修款且双方签订了合同，不存在欺诈、重大误解情形，何来欺骗，若王维荣等三人认为诈骗，可以向公安机关报案。其次，从视频可以看出，王维荣和李广仁拉横幅的位置就在乐建经营部�面正门口，普通民众当然会联想到是乐建经营部。六、一审法院对李良才辱骂李建的违法行为只字末提。根据乐建经营部提交的录音和视频，足以证实李良才多次在公众场合辱骂李建，且使用的是污言秽语，已经构成侵权。
王维荣等三人辩称，本案是侵权纠纷，乐建经营部目前出示的证据不能证实其名誉权遭到损失，李建受损与李良才的行为没有因果关系。李良才准备倒车，而李建针对性极强，想造成李良才开车撞其的事实，但公安机关介入后并无认定李良才开车撞李建。王维荣等三人没有违法行为。虽然王维荣和李广仁有拉横幅的行为，但经过有关部门介入就没有拉了，也没有像乐建经营部所主张的严重影响了其经营及造成重大损失。还有，李建称李良才有辱骂的行为，但从乐建经营部提交的光碟显示，是李建一直追着王维荣和李广仁拍摄。王维荣等三人支付了7万元，乐建经营部却仅做了部分工程，且有质量问题，确实存在欺诈。
乐建经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维荣等三人立即停止对乐建经营部及李建的侵权行为；2.判令王维荣等三人立即消除不良影响、恢复乐建经营部名誉（在乐建经营部住所地及天泓居小区公告栏张贴不少于一个月的道歉声明书）；3.判令王维荣等三人立即向乐建经营部及李建赔礼道歉（在乐建经营部住所地及天泓居小区公告栏张贴不少于一个月的道歉声明书）；4.判令王维荣等三人连带赔偿乐建经营部经济损失50000元及医疗费1000元；5.判令王维荣等三人向乐建经营部经营者李建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6.本案诉讼费用由王维荣等三人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乐建经营部系经营室内外装修的个体工商户，王维荣等三人系浈江区北江中路43号天泓居11A1603房主�王维荣、李广仁是夫妻关系，王维荣与李良才是母子关系。2017年5月29日，王维荣与乐建经营部经营者李建签订《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由李建对王维荣位于天泓居11栋1603房进行装饰装修，王维荣在乐建经营部装修前已预付装修款71000元，后因为所装修房屋的质量问题双方产生矛盾，双方对涉案房屋至今未验收结算。王维荣等三人多次去乐建经营部经营部协商要求解决未果。2017年8月8日下午15时，李良才与李建因房屋装修问题又发生争吵，李良才开车出天泓居门口时，李建突然倒在李良才车前，说李良才的车撞伤了其右脚膝盖，之后李建报警，经公安机关处理未认定是李良才开车撞伤了李建。2017年8月18日和8月19日两天，李广仁、王维荣来到乐建经营部门口拉起一幅横幅，内容为“乐健装饰诈骗老人装修款七万六千”。乐建经营部于2017年8月19日下午向公安机关报警。�南山派出所现场处理，王维荣、李广仁离开现场，此后，其二人没有再去乐建经营部门口拉横幅。乐建经营部于2017年8月21日以王维荣等三人的行为已对其造成侵权并给其造成经济损失为由，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另查明，从乐建经营部写给王维荣等三人的一份证明显示，由于材料原因，乐建经营部装修王维荣等三人的住宅过程中有几个项目未做，其中包括两个房门、房间衣柜、飘台柜、鞋柜、阳台柜，由业主另行购买安装，从而引起王维荣等三人的不满。此外，由于装修质量有瑕疵，双方多次产生矛盾，双方曾因为房屋装修问题向工商部门和公安部门反映，但均未调解解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王维荣等三人是否构成对乐建经营部及李建名誉权的侵权。一审法院作如下分析：首先，经一审法院查明，乐建经营部装修王维荣等三人房屋，质量确实出现瑕疵问题，王维荣等三人可以通过合同约定的方式或者其他法律途径来维持自己的合法权益。其次，王维荣、李广仁采取拉横幅的方式会影响和妨害乐建经营部正常的经营秩序，故该院对王维荣、李广仁的不当行为予以指出并予以批评。再次，名誉权是公民或法人对自己在社会生活中获得的社会评价、人格尊严享有的人身权利。名誉的核心是社会评价，因此只有在行为人所实施的侮辱、诽谤等行为影响到社会公众对受害人的评价时，才能构成对名誉权的侵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侮辱或者诽谤他人�损害他人名誉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消费者对生产者、经营者、销售者的产品质量或者服务质量进行批评、评论，不应当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但借机诽谤、诋毁，损害其名誉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名誉权。”的规定，要构成名誉侵权，侵权人需要有侵权事实，且要造成一定的影响即要有受害人名誉被损害的结果。本案中，王维荣、李广仁采取拉横幅的行为确实不当，但其二人拉横幅主要目的是为了反映对乐建经营部装修质量的不满，并非凭空捏造事实，其主观上并不存在诋毁、诽谤的故意，而且横幅内容仅含有“乐健装饰”字样，指向不明，并不会使普通民众联想到乐建经营部。最后，王维荣、李广仁拉横幅只限于在乐建经营部门口外，且距离乐建经营部门口有几米远，现有�据并不能证明拉横幅的行为已经造成社会公众降低对乐建经营部及李建的社会评价的结果。综上分析，乐建经营部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因王维荣、李广仁的行为导致其社会评价降低，乐建经营部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名誉造成损害的事实，乐建经营部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王维荣、李广仁的上述行为不构成侵权。关于乐建经营部主张王维荣等三人向路人以及天泓区住宅小区住户散布虚假事实，恶意损害乐建经营部名誉的意见，乐建经营部只是提供视频资料为证，视频资料是乐建经营部自行录制，对于视频资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旁证佐证，系孤证，一审法院对乐建经营部该主张不予支持。乐建经营部主张王维荣、李良才多次骚扰、影响乐建经营部经营秩序以及李良才开车撞伤李建要求赔偿医疗费1000元的意见，乐建经营部没有提供充分证�证实，且王维荣等三人予以否认，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乐建经营部及李建诉请王维荣等三人侵害其名誉权，要求其赔礼道歉并赔偿损失的请求，依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予以全部驳回其诉讼请求。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于2017年11月15日作出（2017）粤0204民初1797号民事判决：驳回乐建经营部及经营者李建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63元，由浈江区乐建装饰经营部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乐建经营部提交照片三张，拟证明王维荣、李广仁拉横幅的位置距离乐建经营部仅�4.5米，距离非常近，且此路段行人、车辆极多，足以让过往人员相信横幅指向的是乐建经营部。王维荣等三人认为，不能以距离远近就认定有侵害事实的发生，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上述照片，本院分析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王维荣、李广仁拉横幅的位置距离乐建经营部几米远，乐建经营部提交的照片与一审法院的认定并无矛盾。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但对于涉案房屋的装修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的事实，乐建经营部认为不存在装修质量问题，而王维荣等三人认为装修存在质量问题，因此，双方对涉案房屋的装修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确实有争议，但涉案房屋的装修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应通过其他合法途径认定，本案为侵权责任纠纷，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本院不对涉案房屋的装修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进行审查，因此，一审法院径直认定涉案�屋装修质量有瑕疵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本院认为，根据乐建经营部的诉请，本案是侵权责任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仅对乐建经营部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根据乐建经营部的上诉意见和王维荣等三人的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王维荣等三人的行为是否构成对乐建经营部的侵权。
乐建经营部主张王维荣等三人拉横幅、向路人及住宅小区住户散布虚假事实、李良才辱骂李建的行为侵犯了其名誉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来认定。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侮辱或者诽谤他人，损害他人名誉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规定：“消费者对生产者、经营者、销售者的产品质量或者服务质量进行批评、评论，不应当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但借机诽谤、诋毁，损害其名誉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名誉权。”据此，认定构成对其他组织的名誉侵权，侵权人需要有侵权事实，且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包括降低了消费者、社会公众对其他组织名誉的社会评价；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着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本案中，王维荣等三人应通过合法合理、更加文明理性的方式主张自己的权利，但王维荣、李广仁采取在乐建经营部店铺前拉横幅、李良才辱骂李建的行为确实不当，王维荣、李广仁于2017年8月18日和8月19日两天在乐建经营部店铺前拉横幅主张权利，且横幅内容有“诈骗”字样，令人产生误解，其二人行为确会影响乐建经营部的日常经营，考虑到本案纠纷产生原因及具体情况，本院酌情判令王维荣、李广仁赔偿500元给乐建经营部。王维荣、李广仁拉横幅的行为已于本案诉讼前停止，乐建经营部请求判令王维荣等三人立即停止对乐建经营部及李建的侵权行为无事实依据。对于乐建经营部诉请判令王维荣等三人消除不良影响、恢复名誉及赔礼道歉，本院不予支持。乐建经营部称其他业主与其解除施工合同造成损失，但不能证明与王维荣等三人的行为有因果关系。一审法院驳回乐建经营部全部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乐建经营部关于判令王维荣等三人连带赔偿乐建经营部医疗费1000元及上述三人向乐建经营部经营者李建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的诉讼请求，因乐建经营部并非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其作为原告请求王维荣等三人赔偿医疗费及经营者李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起诉条件，因此，本院另行裁定驳回乐建经营部就该两项诉讼请求的起诉。
乐建经营部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2017）粤0204民初1797号民事判决；
二、王维荣、李广仁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之起三日内赔偿500元给浈江区乐建装饰经营部；
三、驳回浈江区乐建装饰经营部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浈江区乐建装饰经营部诉讼主张经营损失50000元，一
审案件诉讼费应收取525元，由浈江区乐建装饰经营部负担。浈江区乐建装饰经营部已向一审法院交纳663元，一审法院应退回138元给浈江区乐建装饰经营部。
二审案件诉讼费应收取1050元，由浈江区乐建装饰经营部负担。浈江区乐建装饰经营部已向本院交纳1326元，本院退回276元给浈江区乐建装饰经营部。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茜
审判员 李 罡
审判员 黄颖红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李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