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阳东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阳东法合民初字第243号
原告：李慈芳，男，1966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缙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炎，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瑾，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广东同汇农牧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阳江市阳东区大八镇周亨汶水村。
法定代表人：刘汉林，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国良,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志妥，广东言必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广东同汇农牧有限公司阳东东岸场，住所地：广东省阳江市阳东区东岸林场上岭田工区。
主要负责人：游国良。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志妥，广东言必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慈芳与被告广东同汇农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汇公司）水污染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6月3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6年3月16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慈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炎、王瑾，被告同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游国良、冯志妥到庭参加诉讼。随后，本院依原告李慈芳的申请，依法追加广东同汇农牧有限公司阳东东岸场（以下简称同汇公司东岸场）作为本案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并于2016年7月21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慈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炎，被告同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游国良、冯志妥，被告同汇公司东岸场的主要负责人游国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志妥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慈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两被告立即停止向原告李慈芳承包的阳江市阳东区北惯镇马含水库排放超过国家标准的污水；2、判令两被告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慈芳鱼死亡经济损失3131210元；3、判令两被告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慈芳恢复水质到符合养鱼标准的损失10万元整（以鉴定报告确定的损失为准）；4、判令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鉴定费、评估费、公证费等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阳江市阳东区北惯镇马含水库是杨尚雄于2004年6月5日向阳江市阳东区北惯镇政府承包，用于经营渔业生产。2007年6月9日，杨尚雄将马含水库部分水域（约500亩）发包给原告李慈芳经营养鱼。原告李慈芳经营水库期间，放养了罗非鱼、花鲢等鱼种。两被告在原告李慈芳库区上游经营200亩的养猪场，其中母猪2000多头，猪仔存栏量2万头以上。两被告养猪场的排污物直接排入其经营的600亩水库，再由水库排入原告李慈芳的库区。
2015年5月8日晚上，原告李慈芳发现离两被告排污口最近的1号库区大量鱼浮出水面。2015年5月9日早上，原告发现1号库区大量死鱼，2号库区部分死鱼。2015年5月15日左右，3号库区亦出现死鱼。原告李慈芳发现死鱼后，向110报警。阳江市阳东区北惯镇派出所认为不是人为投毒致使鱼某1死亡，遂不予立案。原告李慈芳又致电12345政府热线寻求帮助，12345称15天内会答复。因库区鱼不断死亡，且原因不明，原告李慈芳认为可能是上游养猪场排放的污染物所致。原告李慈芳又向阳江市阳东区环保局报告情况。该局接报后，协同阳江市阳东区综合执法局一起到原告李慈芳的库区进行勘察。阳江市阳东区环保局分别对库区、上游沿线、两被告的总排污口水质进行了取样。经阳江市阳东区环保局检测，两被告总排污口水样氨氮79mg/L；进入一号库区（首塘）的氨氮50.3mg/L，一号库区（首塘）氨氮36.7mg/L；三号库区（尾塘）氨氮11.1mg/L；水库出水口氨氮10.5mg/L。2015年5月13日，原告将罗非鱼及水样委托珠江水产研究所水产动物病害诊断服务中心进行检测。其检测报告显示：两被告排污口水样氨氮大于20mg/L；一号库区氨氮20mg/L；二号库区氨氮12.5mg/L；三号库区氨氮7.5mg/L。《渔业水质标准》规定氨氮小于0.2mg/L，氨氮大于0.2mg/L时会导致鱼某2死亡。2015年4月9日，两被告的排污行为还造成另一库区的鱼大量死亡，两被告已与该库区的经营者达成了赔偿协议，两被告共赔偿12万元，并且在该库区底部建造排水暗管涵，以后的污水不直接排入该经营者的库区。经原告李慈芳向环保部门查询，两被告经营的养猪场没有通过环评，未经过环保验收，两被告排放污染物进入水体是违法行为。两被告的违法排污行为是原告李慈芳经营库区鱼死亡的直接原因，造成了原告李慈芳巨大的经济损失。经鉴定，原告李慈芳鱼死亡经济损失为3131210元，两被告应共同赔偿该损失给原告。
被告同汇公司辩称，一、本案原告李慈芳所承包水库死鱼事件与被告同汇公司排污行为没有因果关系。理由如下：1、自被告同汇公司落户阳江市阳东区北惯镇马含水库以来，按照相关法律法规建设了包括污水处理工程、600立升流式沼气池等相关污染防治的设施，一直对本养殖场排放的废渣和相关污染物进行无害处理，排污口的排污废水符合国家规定的标准，且这些符合排放标准的污水从来都没有排放到水库，而是用自动装置抽到80米高的山上浇灌松林，完全达到无害化处理的要求，从来都没有对任何水体造成污染；2、原告李慈芳诉称其养殖鱼大量死亡系因为被告同汇公司猪场排出污水氨氮超标，导致其鱼某1中毒死亡。但根据广东省《畜禽养殖业污染物排放标准》，畜禽养殖业水污染物最高允许日均排放浓度氨氮的标准为80mg/L。但原告李慈芳所提供的珠江水产研究所水产动物诊断服务中心和阳江市阳东区环境监测站对被告同汇公司排水口的监测结果均未超出该指标；3、被告同汇公司的养殖场虽处于原告承包水库上游，但被告同汇公司排放的废水并不直达原告李慈芳承包水库水域，途中经流谭洪安的养殖场及鱼塘、电站鱼塘、石场水塘后才到达原告李慈芳所承包的水库水域。被告同汇公司认为本养殖场排出符合国家标准的污水流经上述多处水域时应该掺杂其他污染物，另原告李慈芳所承包水域附近还存在未经相关部门批准开设的小型养猪场，这些猪场是否按照相关规定建设污染防治的设施，被告同汇公司不得而知。如按原告李慈芳所称是因被告同汇公司排放污水所致，那离被告同汇公司自己的鱼塘或养殖场距离更近的鱼塘也应该出现大量死鱼的现象，但除原告李慈芳承包的水库，被告同汇公司自己的鱼塘和其他距离被告同汇公司养殖场更近的鱼塘并没有出现大量死鱼现象。可见，原告李慈芳上述主张纯属主观臆断推测，与客观事实不符。二、原告李慈芳养殖的鱼某1大量死亡是其自己造成的，并不是被告造成的。1、原告李慈芳提供的珠江水产研究所水产动物诊断服务中心检测报告和阳江市阳东区环境监测站的监测报告中对原告李慈芳送样水质的检测结果，只能说明水质氨氮浓度，未能证明被告同汇公司排放污水氨氮浓度超标，亦未能确定原告李慈芳养殖鱼死亡系因水质氨氮超标导致中毒死亡，更不能证明原告李慈芳养殖的鱼大量死亡系因被告同汇公司排污所造成；2、水产养殖中的水质产生有毒物质和氨氮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例如不合理投放饲料，造成鱼某1吃得过饱，有一些饲料来不及消化就排泄到水中，或者投放饲料过多，饵料得不到充分利用，这些在水中分解会产生大量的氨和有毒物质。综上，被告同汇公司排污行为对原告李慈芳养殖水域水质氨氮浓度的产生不具唯一性和排他性；3、鱼某1大量死亡原因多种多样，除上述因水质氨氮浓度过高导致鱼某1中毒死亡，还可能存在鱼某1因缺氧或因病致死。经被告同汇公司委托律师现场取证发现，马含水库养殖户都是采用鱼鸭搭配的养殖方法（包括原告李慈芳），且养鸭数量较多，达几万只之多。虽鱼鸭混养在养殖业是常见方法，但数量搭配不当，若放鸭过多，鸭粪沉积，水色过浓，会造成鱼塘缺氧，甚至造成鱼种死亡。原告李慈芳承包水域位于水库最下游位置，不排除上游养殖户养殖的鸭排出的粪便随着水流与原告养殖的鸭排出的粪便一起沉积在其承包水域，从而造成因鸭粪沉积过多，导致鱼某1大量因缺氧或因病而死。三、被告同汇公司对原告李慈芳主张的经济损失不予认可。理由如下：1、原告李慈芳对其养殖鱼某1死亡的总数量和各类鱼种的死亡数量不能确定；2、原告李慈芳对其养殖鱼某1死亡总价值和各类死亡鱼种的具体价值不能确定，从原告李慈芳提供的证据材料可知其养殖的鱼某1不止一种，按照市场价格，各类鱼种因重量不同所产生的市场价值都会不同。原告李慈芳向两被告主张的经济损失不具有客观性，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原告李慈芳提供购买鱼苗、饲料的清单只能说明其曾经有购买鱼苗和饲料的事实，不能证明其将购买的鱼苗和饲料已全部投入至本诉所涉鱼塘，更不能作为计算因死鱼造成的经济损失的证据，且原告李慈芳提供的部分送货单没有原告李慈芳的签名。综上所述，原告李慈芳不能举证证明养殖鱼死亡的确切原因，也不能举证证明养殖鱼的死亡与两被告排污行为具有因果关系，加之不能证明损失的客观价值。故原告李慈芳请求两被告赔偿经济损失和其他相关诉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法院依法驳回原告李慈芳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同汇公司东岸场辩称，被告同汇公司东岸场答辩意见与被告同汇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另补充如下：一、从被告同汇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原告李慈芳的水库鱼大面积死亡与被告同汇公司东岸场排放的水没有任何因果关系。因为2015年原告李慈芳水库的鱼死后不久，被告同汇公司东岸场水库也捕了鱼，证明了水质没有导致鱼死亡的事实，在2016年全年被告同汇公司东岸场水库的鱼也一直没有死亡，从6月7日至7月3日一直能够收鱼，可以充分证明两被告的水库可以养鱼，养鱼也不会死亡。二、原告李慈芳主张损失300多万元，没有事实根据，原告李慈芳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其水库在那个时间段是有死过鱼，但到底死多少鱼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原告李慈芳提供的鉴定报告是推算出来的，没有事实根据。原告李慈芳死鱼的损失数额没有充分的证据证实。三、原告李慈芳的鱼死亡是与其养殖行为有直接关系，两被告提交的证据证明，原告李慈芳在清明期间开始有死鱼现象，且是在进水口处发生死鱼，是因为鱼缺氧造成的。四、原告李慈芳的水库是不能搞养殖的，其养殖造成的鱼死亡损失是原告李慈芳自身造成的。综上，原告李慈芳的鱼死亡损失与两被告没有任何因果关系。
经审理查明：2007年6月9日，原告李慈芳与杨尚雄签订一份《合同书》，主要约定杨尚雄将其承包的北惯镇马含水库中的部分水库分包给原告李慈芳养鱼，期限十七年，从2007年6月18日至2024年7月18日止。《合同书》上没有载明分包水库的面积。原告李慈芳承包的水库为三个相邻的水库（自上游而下分为1号水库、2号水库、3号水库）。原告李慈芳承包后，其于2007年开始在该水库养鱼及养鸭子。被告同汇公司东岸场在北惯镇马含水库的上游开办养猪场并约于2014年开始投入养殖。按照流水的距离,同汇公司东岸场的养猪场与李慈芳承包的上述水库相距1至2公里。2015年5月9日，原告李慈芳发现其1号水库有大量的鱼死亡。2015年5月10日，原告李慈芳又发现2号水库、3号水库亦有大量的鱼死亡。因2015年5月9日、10日是星期六、日，原告李慈芳遂于2015年5月11日向有关部门反映情况。阳江市阳东区环境监测站遂于当日到被告同汇公司东岸场的水库出水口处（总排污口）抽取水样检测，同时，阳江市阳东区环境监测站亦到原告李慈芳的水库抽取水样检测。2015年5月12日，阳江市阳东区环境监测站对此分别作出东环监测水字（2015）0512-001号、002号监测报告。东环监测水字（2015）0512-001号监测报告载明，被告同汇公司东岸场的水库出水口处（总排污口）的PH值为7.28、化学需氧量221mg/L、氨氮79mg/L、总磷18.8mg/L。（2015）0512-002号监测报告载明，原告李慈芳1号水库进水口处PH值为7.63、化学需氧量89.9mg/L、氨氮50.3mg/L、总磷9.55mg/L；1号水库（首塘）PH值为7.49、化学需氧量74.8mg/L、氨氮36.7mg/L、总磷7.59mg/L；3号水库（尾塘）PH值为7.48、化学需氧量55.1mg/L、氨氮11.1mg/L、总磷1.94mg/L；3号水库出水口处PH值为7.49、化学需氧量32.1mg/L、氨氮10.5mg/L、总磷2.23mg/L。2015年5月13日，原告李慈芳将其1号水库的三尾已死亡的罗非鱼送至珠江水产研究所水产动物病害诊断服务中心进行检测，该中心当日作出20150513001号检测报告。该检测报告载明，1、鱼送检3尾，送检时鱼不太新鲜，观察罗非鱼头部、鳃盖骨处出血。2、鳃丝已腐烂，检测不到寄生虫。原告李慈芳在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前，没有对死鱼作死因鉴定，而当原告李慈芳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时，原来死亡的鱼已经全部腐烂，已不具备作死因鉴定的条件，故原告李慈芳遂向本院申请就阳江市阳东区环境监测站作出的上述两份监测报告确定的水样，是否可能导致鱼某1死亡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农业部珠江流域渔业生态环境监测中心对此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5年12月22日作出鉴定报告，其结论为：水样中的化学需氧量、氨氮及总磷严重超出国家标准（GB3838-2002）中Ⅲ类水域标准限值，不适宜鱼某1养殖；根据当时气候情况测算出的上述水样中的非离子氨亦严重超出渔业水质标准（GB11607-89）限值，水样会导致鱼某1死亡。原告李慈芳为此支付了鉴定费用5000元。
另查明：原告李慈芳在2015年5月9日发现水库死鱼后，没有对水库的死鱼进行全面打捞及称量，也没有及时委托具有鉴定资质的机构对死鱼进行损失价格鉴定，其只是对个别的死鱼进行称量。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原告李慈芳向本院申请对其上述水库死亡的鱼的价值及未死亡的鱼的价值一并进行鉴定。本院于2015年7月30日依法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对此进行鉴定。2015年8月3日，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向本院发出退案函，其认为水产养殖与当地养殖水平、气候条件等密切相关，其所位于深圳地区，深圳地区无类似养殖场所，相关数据无法收集，且本案提供材料无详细死亡鱼某1的种类、具体的数量（重量），只有种苗的数量，故无法完成本次委托，建议本院委托当地价格鉴定机构鉴定为宜。在该退案函中，该鉴定所还向本院提供如下意见作参考：1、视频中显示：死亡大部分是大头鱼草鱼，生长期较长，应该是以前投放生长的（非本年度）；2、原告提供的鱼苗收据是今年5月刚购（投放），罗非鱼的一般养育期为6个月左右，大头鱼草鱼时间较长（大头鱼品种多，不同种类生长期不同），鱼苗以采购成本，已投入养殖成本核算等为宜。因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不接受本次委托鉴定，本院经征询原、被告的意见后，依法委托广州德高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此进行评估鉴定。随后，该公司赴现场进行实地查看，在结合市场调查的基础上，确定采用以下两种方法进行鉴定评估：1、实际养殖法。即根据承包人鱼苗的投放量，得出基准日水库各类鱼的总尾数，并乘以实际塘口收购的平均价，计算出标的损失价值。广州德高价格评估有限公司根据原告方提供的购买鱼苗收据，综合考虑后确定基准日（2015年5月16日）水库罗非鱼死亡尾数为900000尾，大头鱼为25500尾，鳊鱼为18000尾；大头鱼鱼苗、鳊鱼鱼苗共计50000尾。同时，该公司据原告提供的现场称重资料，确定罗非鱼的平均重量为0.7斤、大头鱼的平均重量为5斤、鳊鱼的平均重量为4斤。据此，广州德高价格评估有限公司根据基准日上述鱼某1塘口的收购价格，确定死亡鱼的总价值为3165700元。2、正常产值比较法。即根据该水库养殖条件与正常普通鱼塘的各种因素进行比较，计算出标的损失价值。广州德高价格评估有限公司根据原告方提供的上述《合同书》，确定该水库面积为500亩，并确定当地普通鱼塘正常养殖的平均产值约为6732元/亩，分析比较各种因素后，得出死亡鱼的总价值为3096720元[500亩×6732元×（1-2%-2%-2%-2%）]。广州德高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同时认为，根据国家《渔业水质标准》，鱼某1对水中氨氮较为敏感，正常鱼某1生存环境的氨氮量要求小于0.2mg/L，而该库区的氨氮量远远超出标准值，足以造成鱼某1死亡，故存活率为零，即未死亡鱼的价值为零。据此，广州德高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于2015年10月10日作出穗德价估［2015］0486号价格评估结论书，其价格评估结论为：价格评估标的阳江市阳东区北惯镇马含水库死亡鱼的价值金额为3131210元[（3165700元+3096720元）÷2]。原告李慈芳为此支付了鉴定费用31312元。
又查明：被告同汇公司东岸场是被告同汇公司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分公司。被告同汇公司东岸场在北惯镇马含水库的上游开办养猪场并约于2014年开始投入养殖，同时，被告同汇公司东岸场也在其上游水库养鱼。被告同汇公司东岸场的养猪场年存栏量8500头猪左右，场内建有七个沼气池用于处理养猪场的废水，废水通过氧化塘沉淀处理后向下游排放。根据媒体的报道及投诉线索，阳江市环境保护局于2015年5月14日对被告同汇公司东岸场经营的畜禽养殖项目场进行了调查，发现被告同汇公司东岸场实施了以下环境违法行为：1、建设项目畜禽养殖场未依法报批环境影响评价文件，擅自开工建设并于2012年12月建成投入使用；2、畜禽养殖项目场需要配套的水污染治理设施未经验收合格擅自投入使用，养殖废水严重污染周边环境。该局遂于2015年5月19日对被告同汇公司东岸场作出了阳环责决［2015］5号《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责令被告同汇公司东岸场在收到该通知之日起2个月内补办审批环境影响评价文件，并立即停止排污，直至需要配套的污染防治设施验收合格止。根据阳江市环境保护局于2016年4月28日作出的阳环函［2016］381号关于广东同汇农牧有限公司环境违法行为处理情况的函（该函发给原告李慈芳）反映，阳江市环境保护局于2015年5月20日向同汇公司东岸场发出上述《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责令该养猪场立即停止违法排污的决定后，同汇公司东岸场已于同年5月底将向外排污管堵截，停止了对外排污，同汇公司东岸场整改后将排放的污水用于灌溉及集中处理后回用作为绿化用水。
案外人谭洪安在被告同汇公司东岸场水库的下游水库养鱼（养殖罗非鱼、大头鱼、鲢鱼），同时，谭洪安也在其水库之上开办了一个养猪场，从2012年开始养猪至今（2015年5月份之前养300至400头猪）。谭洪安的水库（水面面积约80亩左右）紧挨着被告同汇公司东岸场水库，原告李慈芳的上述水库处于谭洪安水库的下游。2014年10月份，被告同汇公司东岸场排放其水库水捉鱼，其排放的水直接流入谭洪安的水库。随后,谭洪安于2014年12月份发现其水库的鱼大量死亡。谭洪安认为其鱼死亡是被告同汇公司东岸场排放的污水所造成的，谭洪安遂多次找被告同汇公司东岸场商谈赔偿事宜。2015年4月29日，谭洪安与被告同汇公司签订一份《赔偿协议》，甲方为同汇公司，乙方为谭洪安，载明：甲、乙双方为解决位于阳江市××城东街道××垌××南××村、阳江林场东岸分场鱼塘排水问题。避免日后双方造成误解，甲乙双方经友好磋商达成一致同意由甲方出资在乙方所属的鱼塘底面做排水工程，并签订如下条款以资共同遵守。一、乙方所属的鱼塘于2014年12月份大量鱼苗死亡，乙方认定为甲方上游排水造成。现双方同意，甲方支付人民币壹拾贰万元（￥120000元）给谭洪安作为一次性赔偿。同时，甲方同意该款由甲方分两期支付；二、分期支付方式：第一期：……；三、乙方同意甲方在乙方鱼塘底建造排水暗管涵，该工程产生的费用由甲方自己承担；四、……。上述《赔偿协议》签订后，被告同汇公司依约履行了赔偿义务。
以上事实，有原告李慈芳提供的两被告工商登记资料、《马含水库养鱼承包合同》、《合同书》、阳江市阳东区环境监测站作出的东环监测水字（2015）0512-001号、002号监测报告、阳江日报关于马含水库死鱼事件的报道、视频资料、赔偿协议、珠江水产研究所水产动物病害诊断服务中心作出的20150513001号检测报告、农业部珠江流域渔业生态环境监测中心作出的鉴定报告、广州德高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穗德价估［2015］0486号价格评估结论书、鉴定费发票，两被告提供的由阳江市环境保护局作出的阳环函［2016］381号关于广东同汇农牧有限公司环境违法行为处理情况的函，本院向阳江市环境保护局调取的《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以及本案庭审笔录、质证笔录等证据在卷为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因原告李慈芳主张被告同汇公司东岸场排放污水致其养殖的鱼死亡要求被告同汇公司及同汇公司东岸场赔偿而形成的纠纷，因此，本案案由应确定为水污染责任纠纷。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一、被告同汇公司东岸场是否存在污染环境的行为；二、原告李慈芳是否有财产损害的事实；三、污染行为与损害事实的因果关系被告同汇公司东岸场能否排除；四、原告李慈芳的损失数额应如何确定。
一、关于被告同汇公司东岸场是否存在污染环境的行为问题。经查，被告同汇公司东岸场的养猪场年存栏量8500头猪左右，场内建有七个沼气池用于处理养猪场的废水，废水通过氧化塘沉淀处理后向下游排放。经阳江市环境保护局于2015年5月14日查实，被告同汇公司东岸场建设项目畜禽养殖场未依法报批环境影响评价文件，擅自开工建设并投入使用，同时，畜禽养殖项目场需要配套的水污染治理设施未经验收合格擅自投入使用，养殖废水严重污染周边环境。结合阳江市阳东区环境监测站2015年5月11日到被告同汇公司东岸场的水库出水口处（总排污口）所抽取水样检测结果来看，本院应认定被告同汇公司东岸场存在排放污水而污染环境的行为。被告同汇公司东岸场抗辩其排污行为对任何水体没有造成污染的意见，不能成立。
二、关于原告李慈芳是否有财产损害的问题。2015年5月上、中旬，原告李慈芳承包的水库出现大量鱼死亡这一客观事实各方并无争议，且有影像资料、证人证言等相关证据证明。原告李慈芳与被告同汇公司东岸场只是对鱼死亡的原因及损失数额有较大分歧意见，因此，对原告李慈芳养殖的鱼大量死亡的财产损害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三、关于被告同汇公司东岸场排放污水而污染环境的行为与原告李慈芳财产损失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八十七条也规定：“因水污染引起的损害赔偿诉讼，由排污方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及其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据此可知，立法从有利于环境保护和实现社会公平正义的目的出发，将法律规定的免责或减责事由和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均分配给污染者。本案中，本院认为，被告同汇公司东岸场主张其排放污水与原告李慈芳财产损失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理据不足，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根据阳江市阳东区环境监测站于2015年5月12日作出的监测报告可知，被告同汇公司东岸场的水库向下游排放的出水口处水样中的化学需氧量、氨氮及总磷严重超出国家标准（GB3838-2002）中Ⅲ类水域标准限值。而原告李慈芳承包的水库与被告同汇公司东岸场的水库流水距离相距只有1至2公里，根据阳江市阳东区环境监测站于2015年5月12日作出的监测报告反映，原告李慈芳水库的各项相关检测数值与被告同汇公司东岸场的水库出水口处的检测数值相比，有所下降，但化学需氧量、氨氮、总磷亦严重超标。原告李慈芳虽然没有对鱼作死亡原因鉴定，但根据农业部珠江流域渔业生态环境监测中心在本案中所作出的鉴定结论，上述水样中的化学需氧量、氨氮及总磷严重超出国家标准（GB3838-2002）中Ⅲ类水域标准限值，不适宜鱼某1养殖；非离子氨亦严重超出渔业水质标准（GB11607-89）限值，水样会导致鱼某1死亡。据此可推定，被告同汇公司东岸场向下游排放污水的行为与原告李慈芳财产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2）被告同汇公司及同汇公司东岸场在本案中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李慈芳养殖的鱼死亡是其他原因所致。
四、关于原告李慈芳的损失数额应如何确定的问题。本案中，双方对原告李慈芳的水库死鱼一事并无争议，但对死鱼数量的确认双方存在较大争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原告李慈芳应对其死鱼损失价值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原告李慈芳在发现鱼死亡后，既没有申请或委托有关部门到现场调查核实鱼死亡的情况，也没有对水库的死鱼进行全面打捞及称量，导致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其申请本院委托有关鉴定部门对死鱼损失价值进行鉴定时，其无法提供详细死亡鱼某1的种类、具体的数量（重量）。本院依法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对此进行鉴定时，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亦以本案提供材料无详细死亡鱼某1的种类、具体的数量（重量），只有种苗的数量等原因为由，认定无法完成本次委托，而将有关委托材料退回本院处理。随后,本院经征询原、被告的意见后，依法委托广州德高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此进行鉴定。广州德高价格评估有限公司采取实际养殖法及正常产值比较法两种方法进行价格评估，且认定原告李慈芳水库的鱼存活率为零。据此，广州德高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于2015年10月10日作出穗德价估［2015］0486号价格评估结论书，其价格评估结论为死亡鱼的价值金额为3131210元。但经审查，上述评估结论令人难以信服，理由是：（1）在实际养殖法价格评估中，广州德高价格评估有限公司是根据原告李慈芳提供的鱼苗送货单、出库单等单据作为原告李慈芳投入的依据，但该送货单、出库单存在诸多瑕疵，比如不是正式的销售发票，没有收货人签名等，其真实性难以确认。（2）在正常产值比较法中，仅凭原告李慈芳的诉称确定水库养殖面积为500亩，明显依据不足。同时，本案养殖的水域系水库，而该公司采取按鱼塘的产值计算损失。（3）该公司仅根据原告李慈芳的水库水样中氨氮量超标就推定原告李慈芳水库的鱼存活率为零，亦依据不足。综上，上述价格评估结论存在诸多瑕疵，令人难以信服，不宜作为认定本案原告李慈芳鱼死亡价值的依据，其仅可作为参考依据。因此，原告李慈芳对其损失价值举证不足，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鉴于原告李慈芳大量鱼死亡的事实客观存在，但实际损失数额现已无法准确认定，故本院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并参考被告同汇公司对谭洪安的赔偿情况，酌情认定原告李慈芳鱼死亡的价值为300000元，被告同汇公司东岸场应赔偿该款给原告李慈芳。同时，原告李慈芳在本案中支付给农业部珠江流域渔业生态环境监测中心的鉴定费用5000元，应由被告同汇公司东岸场承担。原告李慈芳在本案中支付给广州德高价格评估有限公司的鉴定费用31312元，根据公平原则，应由原告李慈芳与被告同汇公司东岸场各承担一半，即各承担15656元。
综上，被告同汇公司东岸场共应赔偿原告李慈芳损失320656元（300000元+5000元+15656元）。被告同汇公司东岸场系由被告同汇公司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故被告同汇公司应对被告同汇公司东岸场以其财产不足以清偿上述债务的部分，承担清偿责任。至于原告李慈芳要求被告同汇公司、同汇公司东岸场立即停止向其水库排放超过国家标准的污水的诉请，据阳江市环境保护局查实，被告同汇公司东岸场已于2015年5月底将向外排污管堵截，停止了对外排污，被告同汇公司东岸场整改后将排放的污水用于灌溉及集中处理后回用作为绿化用水，因此，原告李慈芳该项诉请，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告李慈芳还诉请被告同汇公司、同汇公司东岸场赔偿其恢复水质到符合养鱼标准的损失10万元整（以鉴定报告确定的损失为准），因原告李慈芳在本案中一直没有申请本院对此作鉴定，故原告李慈芳此项诉请，缺乏证据佐证，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九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广东同汇农牧有限公司阳东东岸场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320656元给原告李慈芳；
二、被告广东同汇农牧有限公司对被告广东同汇农牧有限公司阳东东岸场以其财产不足以清偿上述债务的部分，承担清偿责任；
三、驳回原告李慈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2650元，由原告李慈芳负担29410元，被告广东同汇农牧有限公司阳东东岸场、广东同汇农牧有限公司负担324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赖宝军
代理审判员 许伟强
人民陪审员 郑光祥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关舒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