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5民终5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学，男，1978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广饶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呼振煜，山东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钦州海纳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钦州市钦北区那蒙镇海宁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700763093671Ｄ。
法定代表人：许志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凡，山东众成清泰（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学因与被上诉人钦州海纳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纳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18）鲁0523民初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学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支付被上诉人货款，要回的车辆抵顶回款28万；二、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相应损失；三、保全费、诉讼费、律师代理费等均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以对账单认定上诉人欠付被上诉人款项错误。上诉人作为被上诉人的职工，对账系履行职务行为，是公司的内部对账，并不产生债权债务关系。一审判决将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认定为债权债务关系，导致判决错误。双方成立劳动合同关系的证据为：第一，双方签订的《销售聘用合同》中“乙方”括号内载明上诉人系被上诉人的应聘业务员。第二，从工资的发放形式看，工资发放形式为提成工资制，是对上诉人系被上诉人职工的认可。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管理关系看，提成的发放过程是上诉人拟好提成表格以电子邮件的形式发送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审核后，以银行转账的形式将提成发放给上诉人。被上诉人对提成多方克扣，上诉人对此亦无可奈何，其中的“管理”行为显而易见。第三，从合同的履行费用负担来看，《销售聘用合同》约定货物销售过程中的“仓储费”和“管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这一特征也是劳动合同关系的表现，而非买卖合同。二、合同尚未到期，被上诉人就违约在先，其无理由要求回款。《销售聘用合同》约定被上诉人需要每月向上诉人发货不低于100吨的12-羟基硬脂酸，但被上诉人未按该约定发货。合同没有规定到期日，而被上诉人却在2016年12月突然无理由终止供货，被上诉人违约在先。被上诉人继续发货后，上诉人才应继续回款。在被上诉人经济困难时，找到上诉人并签订《销售聘用合同》，销售之初都是被上诉人先发货给上诉人，由上诉人寻找买家，买家找好后，将货运输至买家公司。试用后感觉可以，再发第二批货，第一批货的货款才打款给上诉人，由上诉人回款给被上诉人。上诉人辛苦一年多联系了很多客户，被上诉人突然断货，并派人来签对账单，给上诉人造成很大的损失，要求回款的行为不应当得到支持，被上诉人应赔偿上诉人相应损失。三、《对账单》备注“以上数据是基于付款方未核对付款数额的情况下暂时执行”，“数据有误另行对账”，但在上诉人核实有误后却始终联系不到被上诉人。律师代理费等费用的发生因被上诉人的欺诈行为所致，上诉人不应支付，被上诉人欠上诉人的提成应继续支付。四、对账单约定未能付清余款，可用上诉人名下的车抵。这等同于被上诉人已授权上诉人在回收货款时可以以车辆抵顶货款。因此，2017年11月28日签订的车辆顶账协议是在得到被上诉人的授权后上诉人签订的，车辆应抵顶上诉人交付给被上诉人的回款28万。
被上诉人海纳公司辩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合作关系，而并非劳动关系。1、《销售聘用合同》名为销售聘用合同，实为合作合同。《销售聘用合同》第二条规定“如违规甲方有权解除与乙方的合作关系”，第五条规定“销售合同用甲方名义签署，并得到甲方同意方可执行”，上述合同条款表明双方之间系合作关系。退一步讲，即使双方并非合作关系，也是销售委托代理关系或者居间关系，而非劳动关系。2、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并无人身依附性，不存在劳动关系中的管理与被管理关系。3、上诉人主张双方为劳动合同，不符合常理。广西钦州市与山东省广饶县远隔几千公里，被上诉人不会在广饶单独招聘一名工作人员，这显然不便于公司的人员管理与运营。4、《对账单》由上诉人出具，内容中提及到“贵公司、贵单位、合作、支持”等，可以推断双方并非劳动关系。二、《对账单》的签订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据其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双方之间的分工是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寻找买家，由被上诉人支付提成。为防止被上诉人“跳单”，每次都是买方将货款直接交付给上诉人。根据《对账单》中“付款方的提成已全部付清”可知，买方客户在2017年8月22日之前(即签署对账单当日)已经将全部货款结清，而上诉人并未将货款交付被上诉人。上诉人累计欠付货款40余万元，上诉人已经支付完第一笔货款10万元，证明其对《对账单》内容认可，并且已经实际履行，其应当继续支付剩余30万元货款。三、被上诉人根本没有授权上诉人可以用车辆抵顶货款。《对账单》约定可以用付款方名下财产抵，也应当是同价值的财产。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海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学支付海纳公司货款30万元及自2017年11月23日起至还清本欠款之日时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利息按年息6%）；2、李学支付海纳公司追偿费用20837.8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李学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8日，海纳公司与李学签订《销售聘用合同》，约定李学销售海纳公司产品，并负责安全收回货款，收到现金需在3天内汇回海纳公司，不得私自挪用货款。后因李学部分货款未交回，海纳公司于2016年12月份终止了供货。2017年8月22日，双方就货款及应收提成进行核对后签订《对账单》，确定剩余未回货款数额为40万元，李学的提成已全部付清,并约定：1、李学于2017年8月22日付货款10万元，余款30万元，于2017年11月22日付清；2、数据有误可另行对账，但至2017年9月底前未完成核对，按以上数据执行；3、如李学未按时付清货款，海纳公司因追索货款所支出的差旅费及后期所产生的一切费用由李学承担。
另查明，李学按期支付海纳公司货款10万元，剩余货款30万，到期后未支付。至2017年9月底，双方未形成新的对账单。海纳公司为追索货款起诉李学支出律师代理费18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海纳公司与李学签订《销售聘用合同》及《对账单》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即应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故对海纳公司要求李学偿还货款余款3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海纳公司要求李学自2017年11月23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逾期付款损失，未超出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海纳公司要求李学支付律师代理费，予以支持，要求李学支付差旅费等其他追偿费用，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一、李学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钦州海纳化工有限公司货款余款人民币30万元及逾期付款损失（以本金3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2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付）；二、李学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钦州海纳化工有限公司律师代理费人民币18000元；三、驳回钦州海纳化工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41元，减半收取3071元,保全费2170元，由李学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被上诉人海纳公司提交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凭证一份。证明：2017年12月21日，海纳公司向山东众成清泰（东营）律师事务所转账18000元，与律师费发票相互印证，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律师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上诉人李学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不予认可。
对被上诉人海纳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认证意见为，该业务凭证由银行出具，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证据与律师费发票相互印证，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海纳公司为本案诉讼支付律师费18000元。
上诉人李学未提交证据。
二审查明，2017年11月28日，李学与东营市润鼎化工有限公司签订《车辆顶账协议书》，约定该公司用一辆黑色奥迪车顶付2016年3月16日欠付李学的12-羟基硬脂酸款28万元。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2017年8月22日，上诉人李学与被上诉人海纳公司就欠付货款进行核对并出具《对账单》，确定剩余未回货款数额为40万元。同时约定：1、李学于2017年8月22日付货款10万元，余款30万元于2017年11月22日付清；2、数据有误可另行对账，至2017年9月底前未完成核对，按以上数据执行；3、如李学未按时付清货款，海纳公司因追索货款所支出的差旅费及后期所产生的一切费用由李学承担。上诉人李学未提交证据证明对账数额有误且双方于2017年9月底进行了重新对账，故双方之间的欠款数额应根据《对账单》的记载进行确定。对账后，上诉人李学支付了被上诉人海纳公司回款10万元，剩余30万元未支付，上诉人李学应按约支付被上诉人海纳公司剩余回款30万元。《对账单》约定如上诉人李学未按约付清货款，导致被上诉人海纳公司因索要款项产生费用，该费用由上诉人李学承担，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李学承担被上诉人海纳公司支付的律师费18000元，符合合同约定。
上诉人李学主张与被上诉人海纳公司系劳动关系，不应向被上诉人海纳公司支付货款。本院认为，上诉人李学与被上诉人海纳公司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且双方地位平等不具有隶属性，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具有劳动关系。双方就欠付货款的数额及支付时间通过《对账单》的形式进行了确认，上诉人李学应按照《对账单》的约定支付被上诉人货款。上诉人李学主张被上诉人海纳公司停止供货违约在先，无权要求上诉人李学回款。本院认为，因上诉人李学未将部分货款交回，被上诉人海纳公司终止向其供货，系行使不安抗辩权，不构成违约，上诉人李学上述主张不成立。上诉人李学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海纳公司赔偿其损失，因上诉人李学在一审中并未提出反诉，该主张不属于二审的审理范围，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李学主张用顶账的奥迪车抵顶欠付被上诉人海纳公司的货款，本院认为，上诉人李学与案外人签订的车辆顶账协议，事前没有得到被上诉人海纳公司的授权，事后也未得到被上诉人海纳公司的认可，故上诉人李学主张用车辆抵顶货款28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41元，由上诉人李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隋美玲
审判员 乔良艳
审判员 郭芳芳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四日
书记员 于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