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豫法民提字第375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漯河市盛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漯河市龙江路中段。
法定代表人：刘国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国洪，该公司副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红旗，河南九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涂志刚，男，汉族，1974年9月2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煜群，河南继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建军，男，汉族，1971年7月生。
申请再审人漯河市盛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盛隆房产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涂志刚、杨建军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周民终字第2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9月2日作出（2015）豫法立二民申字第0121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盛隆房产公司委托代理人刘国洪、王红旗，涂志刚及其委托代理人李煜群，到庭参加诉讼。杨建军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涂志刚于2013年2月1日向周口市川汇区人民法院诉称，其自2010年1月至2011年6月在盛隆房产公司开发的倾城1号楼工地干活，总承包商杨建军以没有同开发商结账为由，拖欠农民工工资2年，工程已于2011年7月交工投入使用，经开发商证实，所有工钱已和杨建军结清，经多次找杨建军要工资，杨建军拒不支付。请求判令杨建军支付拖欠的工人工资22万元，并承担诉讼费用。2013年6月4日，涂志刚申请追加盛隆房产公司为被告参加诉讼，请求判令其和杨建军共同返还所欠工资22万元。杨建军辩称，其不欠涂志刚工人工资，盛隆房产公司未同其结算，涂志刚称是给盛隆房产公司干活，应当由盛隆房产公司承担责任。盛隆房产公司未答辩。
周口市川汇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涂志刚于2009年11月30日与杨建军签订建设工程劳务合同一份，承建位于漯河金山路与黄河路交叉口向北100米由盛隆公司开发的盛隆倾城小区1号楼。该工程系杨建军承包开发商盛隆公司的，合同签订后，由涂志刚所自筹的劳务队对该工程进行承建。该工程已于2011年7月交工并投入使用。另查明，杨建军于2010年9月27日出具欠条，载明其欠涂志刚劳务队工人工资17万元。又查明，杨建军于2009年11月22日出具收到条载明涂志刚交纳的保证金5万元，虽该收到条落款是“杨海军”，但庭审已查明杨海军与本案杨建军是同一人。
周口市川汇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涂志刚与杨建军签订的建设工程劳务合同内容真实合法，为有效合同。合同生效后，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涂志刚自筹的劳务队依约完成工程，并已交付，杨建军却迟迟不与涂志刚进行结算，未按约定向涂志刚方支付17万元工人工资，严重侵害工人利益，涂志刚诉请依法判令杨建军给付工人工资款17万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条的规定“业主或工程总承包企业未按照合同约定与建设工程承包企业结清工程款，致使建设工程承包企业拖欠农民工工资，由业主或工程总承包企业先行垫付农民工被拖欠工资，先行垫付的工资数额以未结清的工程款为限”，盛隆房产公司未向法院提交有关证据证明其已经与总承包即杨建军进行结算，故依法应当对给付涂志刚工程款17万元承担连带责任。另对于涂志刚向杨建军交纳的保证金5万元，现工程已交付使用，杨建军应当依约返还保证金5万元，涂志刚诉请杨建军返还保证金5万元，合法合理，予以支持。周口市川汇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9日作出（2013）川民初字第655号民事判决：一、杨建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涂志刚工程款17万元，盛隆房产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杨建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涂志刚保证金5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杨建军负担2600元，盛隆房产公司负担2000元。
杨建军上诉称，涂志刚诉称杨建军欠其工人工资22万元，在一审庭审中，杨建军已举出涂志刚书写的收到条，证明涂志刚收到杨建军工程款499765元，对此收条的真实性涂志刚及其代理人均无异议。况且，涂志刚施工的工程未与杨建军进行结算，盛隆房产公司也未与杨建军进行工程决算。庭审中涂志刚也承认盛隆房产公司替杨建军向工人支付了部分工程款，一审法院在未查清已支付多少工程款的基础上，错误支持涂志刚的全部诉讼请求明显错误。其次，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杨建军在一审举证期限内书面申请法院调取盛隆房产公司替杨建军向工人支付工程款汇款证据，一审法院在未调取的情况下，作出判决，程序违法。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涂志刚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涂志刚辩称，欠工人的工资打的有条，应该按条结算。盛隆房产公司辩称，本案的工程是其与河南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签订的，本案工程的承包方是河南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杨建军是该公司的项目经理和委托代理人。该项目的工程款已经与河南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及杨建军进行了清算并已经全部结清。涂志刚与盛隆房产公司没有直接关系，一审判决盛隆房产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依据。应当驳回涂志刚对盛隆房产公司的诉讼请求。
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杨建军提交算账清单，证明已付工程款3873468元。盛隆房产公司提交2010年5月24日向杨建军支付30万元的收据。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一致
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争执焦点是杨建军是否欠涂志刚工资款17万元及工程保证金5万元。涂志刚称17万元欠款是主体工程完工后所欠工人工资款，并提供了杨建军出具的欠据，但杨建军在出具欠条后，又多次进行过支付，所支付数额已远远超出了欠条所载款数，这些款项是支付的粉墙等后续工程款还是主体工程款，收条内容并不显示。但通过主持双方进行对账、算账，双方对涉案工程的总面积、工程总价款没有异议，即地上建筑面积为11604平方米，地下室面积为688.37平方米，单价每平方米305元，杨建军应支付涂志刚总工程款3749172元双方均无异议。杨建军的会计郝家同称全部工程已付款3873468元，已经付超了。其中3591305元付款有收据为凭，282163元没有收据。其中30万元是由盛隆房产公司直接付给涂志刚下面的小包工头韩先林了，但盛隆房产公司称将30万元付给杨建军了，并提供了杨建军的收据，说明这30万元涂志刚并没有收到，杨建军仍欠涂志刚工程款。涂志刚主张欠款22万元未超出应支付工程款数额，故一审判决杨建军偿付涂志刚工程款22万元正确，杨建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29日作出（2014）周民终字第27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00元，由杨建军负担。
盛隆房产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在一、二审诉讼中，盛隆房产公司均向人民法院提交了与该工程施工单位河南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及其项目经理杨建军进行工程结算并己结清了全部工程款的有关凭证，一、二审判决认为未提供证据证明错误。二、原判决判令盛隆房产公司对本案所欠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条规定，“业主和总承包企业未按照合同约定与建设工程承包企业结清工程款，致使建设工程承包企业拖欠农民工工资，由业主和总承包企业先行垫付农民工被拖欠工资，先行垫付的以未结清的工程款为限。”依照该规定，业主承担的是垫付责任，而不是连带清偿责任；并且垫付的数额以未结清工程款为限，但盛隆房产公司已经与施工单位河南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及其项目经理杨建军进行了工程结算并已结清了全部款。所以，原判决依照该规定判决盛隆房产公司对本案所欠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涂志刚的诉讼请求。
涂志刚辩称，一、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杨建军欠涂志刚的工程款及保证金是客观真实的。在涂志刚带领员工为盛隆房产公司施工的过程中，因为杨建军多次欠工人工资，涂志刚因此多次停工，后在盛隆房产公司的承诺以后的工人工资包括杨建军以前欠的工资，都由盛隆房产公司直接发给涂志刚，在这一承诺下，涂志刚才带领工人继续施工。工程结束之后，盛隆房产公司本应直接与涂志刚结算工资，但其称已经与杨建军结清了工资，一审、二审中盛隆房产公司多次认可没有结算，同时杨建军承认盛隆房产公司应该向涂志刚支付工资。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不论是依照《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还是合同法，盛隆房产公司都应该支付工资。实际上，自盛隆房产公司承诺向涂志刚支付工资的时候，已经在口头上建立了劳务关系，所以说盛隆房产公司向涂志刚支付工资不仅是连带责任，还是支付的直接责任。请求驳回盛隆房产公司的再审申请。
杨建军未答辩。
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经当事人同意，本院确定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是盛隆房产公司应否对尹建军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再审查明，1、本案2013年3月5日一审开庭时，杨建军当庭申请追加盛隆房产公司参加诉讼，涂志刚认为杨建军已同盛隆房产公司账已结清，不申请追加盛隆房产公司参加诉讼。2、涂志刚在一审期间提供2012年9月7日杨建军的人员谢海见领款单复印件一份，载明谢海见于2012年9月7日收到涉案的倾城1号楼工程款37330元，并注明工程款已结清。涂志刚以此证明杨建军已同盛隆房产公司结清涉案工程款。3、2013年3月5日一审庭审时，涂志刚称，他们的工资不是发包方盛隆房产公司直接给的，与发包方没有直接关系。他每收一笔钱均经杨建军的手，先是他给杨建军打条，后杨建军再给盛隆房产公司打条，盛隆房产公司才付农民工工资。4、再审庭审时，涂志刚申请证人王某到庭作证，该证人称，其是涂志刚涉案工地的施工人员，因为工地停工，盛隆房产公司的刘国胜总经理在施工工地说过，让工人该干就干，杨建军不给工钱，由他负责给钱。5、2014年3月19日二审庭审时，盛隆房产公司提交下列证据：①其同河南省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共同加盖公章、杨建军签名的结算表：2012年3月30日安装工程结算汇总表一份，该表显示，安装工程结算价为986391.43元；2012年3月8日的土建工程决算汇总表一份，该表显示，土建工程结算价为8419789.65元。②2012年7月31日的委托书一份、结算表、领款单各一份。委托书载明杨建军委托谢海见为结算涉案工程款的代理人；结算表载明2012年9月7日，谢海见签署应付工程款已结清，下欠10000元作为该楼资料保证金，资料如备齐，应归还此款；领款单载明内容同涂志刚在一审中提交的谢海见领款单。盛隆房产公司证明涉案工程款经过谢海见，已同杨建军全部结清。杨建军对工程结算汇总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委托书、结算表、领款单的真实性有异议。涂志刚对盛隆房产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没有异议。其他事实同二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条的规定，盛隆房产公司作为涉案建设工程的业主和发包人，如果其未按照合同约定与建设工程承包企业结清工程款，致使建设工程承包企业拖欠农民工工资的，其应在未结清的工程款范围内先行垫付农民工被拖欠工资。本案中，涂志刚一审起诉时，就没有对盛隆房产公司提起诉讼，在杨建军要求追加盛隆房产公司参加诉讼时，涂志刚还认为盛隆房产公司已同杨建军结清工程款，不申请追加盛隆房产公司参加诉讼。盛隆房产公司二审中已提供其同杨建军结算工程款的证据，证明其已经按照同杨建军之间的结算手续，通过杨建军的委托代理人谢海见，同杨建军结清了涉案的工程款项。杨建军虽对盛隆房产公司的这些证据部分有异议，但是并未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涂志刚对盛隆房产公司的上述证据无异议，本院对盛隆房产公司提供的证明其同杨建军结清涉案工程款的证据予以采信，对盛隆房产公司认为其已同杨建军结清涉案工程款的主张予以支持。由于盛隆房产公司已同杨建军结清涉案工程款，所以，盛隆房产公司不应承担本案涉及的农民工工资的垫付责任。关于涂志刚辩称盛隆房产公司应该按照其承诺承担直接给付农民工工资的责任的主张，该主张同涂志刚一审时认为盛隆房产公司不直接与其结算工资的陈述不符，且盛隆房产公司对此也不认可，涂志刚仅提供其施工人员王某证言，不足以证明盛隆房产公司承诺直接向其支付农民工工资的主张，所以，涂志刚辩称的盛隆房产公司应按照承诺直接给付农民工工资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盛隆房产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已同杨建军结清涉案的工程款，不应当对杨建军拖欠涂志刚的涉案工程款承担垫付责任。原审判决盛隆房产公司对杨建军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根据。原审查明事实清楚，但处理欠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三）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周民终字第278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周口市川汇区人民法院（2013）川民初字第65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杨建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给涂志刚保证金5万元”；
三、变更周口市川汇区人民法院（2013）川民初字第65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杨建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涂志刚工程款17万元”；
四、驳回涂志刚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00元，均由杨建军负担。
审 判 长 邵 炜
代理审判员 邹新哲
代理审判员 张 伟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