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27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州神华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稼祥。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蔡学军，浙江同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中联兆丰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原浙江中新力合融资租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蒋敏。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朱永志，浙江海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凯骏电子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钱某。
上诉人湖州神华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原浙江中新力合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新力合公司）、杭州凯骏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骏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5）杭西商初字第12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2月4日，中新力合公司与凯骏公司签订编号为UPGFL（2013）租字第（11053）号《融资租赁（售后回租）合同》，约定中新力合公司以“售后回租”的形式向凯骏公司购买以下设备：海得堡胶印机1台、HP数码印刷机1台、数控绕线机1台、层压机10台、高速发卡机1台、点胶机1台、点胶机系统装置1套、激光打标机1台、光纤激光打标机1台、碰焊机1台、伺服冲卡机1台（以下总称租赁物）并出租给凯骏公司使用；租赁物的转让价款为5000000元，本合同租赁期限为36个月（12期），租金每季度支付一次；凯骏公司向中新力合公司支付租赁保证金1000000元，中新力合公司有权以租赁保证金按其他应付款项、逾期利息、应付租金、留购价款的顺序冲抵凯骏公司对中新力合公司的欠款，在凯骏公司完全履行本合同规定的全部义务后7个工作日内，中新力合公司将该租赁保证金无息退还或抵扣最后一期（或几期）的租金；如凯骏公司未按期支付租金及本合同约定的其他应付款项，须向中新力合公司支付自逾期款项应付日至实际支付日的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从逾期之日起按欠款额的每日千分之一计算；若凯骏公司逾期违约或根本违约，中新力合公司有权向凯骏公司追索本合同项下凯骏公司应付的所有到期未付租金、逾期利息、全部未到期租金、留购价款以及其他与本合同相关的应付款项。为保证前述《融资租赁（售后回租）合同》项下凯骏公司债务的履行，神华公司与中新力合公司于2013年12月4日签订UPGFL（2013）保字第（11053）号《保证合同》，约定由神华公司对凯骏公司在前述《融资租赁（售后回租）合同》项下的所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担保的范围为被保证人与承租人签订的UPGFL（2013）租字第（11053）号《融资租赁（售后回租）合同》项下的租金、手续费、罚息、违约金、损失赔偿金、被保证人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和其他所有承租人应付费用。中新力合公司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但凯骏公司仅支付了2013年12月4日至2014年12月4日的租金，2014年12月4日之后的租金未再支付，未付租金共计4068292.4元，扣除凯骏公司已支付的租赁保证金1000000元，尚有租金3068292.4元未支付。2014年7月22日，凯骏公司函告中新力合公司称因该公司生产需要，于2014年7月30日将生产场所从杭州市西湖区三墩镇西园五路××号××幢××搬迁到德清县武康镇回山路××号，并将租赁物件（列表）一并搬迁过去。并再次声明前述合同项下租赁物唯一所有人为中新力合公司。2015年4月17日，中新力合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凯骏公司支付租金3068292.4元及未付租金产生的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全部未付租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2.4%从起诉之日计算至全部租金清偿之日止）；2、凯骏公司支付中新力合公司为本案诉讼支出的律师费40000元；3、神华公司对前述1、2项款项的支付承担连带责任保证；4、本案诉讼费用由凯骏公司、神华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案涉《融资租赁（售后回租）合同》、《保证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各方应依约全面履行自身的义务。凯骏公司未支付租金已经构成违约，中新力合公司可以按约要求凯骏公司立即支付全部到期及未到期租金、逾期利息等。合同约定的逾期利息从逾期之日起按欠款额的每日千分之一计算，现中新力合公司以未付租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2.4%从起诉之日起主张逾期利息，符合法律及合同约定。故中新力合公司要求凯骏公司支付租金及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有理，该院予以支持。中新力合公司要求凯骏公司支付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40000元，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该院予以支持。中新力合公司要求神华公司对租金、逾期利息，律师费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具有合同及法律依据，该院亦予以支持。因租赁保证金1000000元尚在中新力合公司，故中新力合公司主张将租赁保证金予以抵扣未付租金，该院予以支持。凯骏公司将案涉承租之设备搬迁至德清县武康镇，系其生产需要而为，相应设备仍为凯骏公司承租使用，并不发生承租主体的变更。神华公司之辩述，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纳。凯骏公司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案件的审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凯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新力合公司租金3068292.4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未付租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2.4%从2015年4月17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凯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新力合公司律师费40000元。三、神华公司对凯骏公司的上述应付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666元，减半收取15833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共计20833元，由凯骏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至原审法院，神华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宣判后，神华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中新力合公司滥用权利，而一审未予制止。中新力合公司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之规定，认为在本案中其拥有先选债权再选物权的权利。但结合本案事实，中新力合公司由解了前述法条的立法原意。上述法条的立法宗旨是不轻易解除租赁关系，前提是建立租赁物仍掌控在承租人手中（且仍能使用租赁物）。本案租赁物已被承租人的多方债权人搬走；承租人已停产，租赁关系已从事实上不复存在。本案承租人已经不可能履行租金义务，应当由中新力合公司直接请求解除合同，收回租赁物，如果中新力合公司坚持要求神华公司承担担保责任，会导致租赁物会因为其他司法程序而进行处理，或者长久闲置而失去使用性能。故在此情形下，出租人就不应当再享有该项有先后次序的权利。在案涉租赁物均处于严重不稳定状态下，出租人不直接行使取回权，却着眼于从担保人处取得债权（出租人认为能更方便地获得保障及主张高额违约金），明显将各方法律关系置于不稳定中。本案担保人是一家正常经营的高科技企业，担保人目前负债已达两千万元，设备也抵押给银行，已没有偿债能力；事实上，担保人在承担了对出租人的债务后也无法有保障地获得相关租赁物的取回权，势必将产生更多不必要的诉讼。对于中新力合公司滥用权利的行为，一审法院未尽到审慎处理义务（担保人曾多次向中新力合公司建议：如租赁物拍卖价值不足以弥补损失，担保人愿承担相应的责任）。二、一审判决说理无法让人信服。1、本案中，承租人将租赁物从杭州搬到湖州德清，通知了出租人（担保人从不知情）。事实上，湖州厂房所属的浙江凯骏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是其法定代表人钱某用于实施多项诈骗犯罪的单位（钱某个人已被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7月批捕）；浙江凯骏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也因此成为了众多案件中的债务人（直接导致在2015年3月钱某失联后，相关设备被众多债权人搬走）；如果当初相关租赁物未被搬迁到浙江凯骏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生产场地内，相关租赁物应当仍在承租人的控制之下。出租人同意设备从杭州搬迁到湖州的行为直接导致了目前租赁物失控的局面。出租人应当对此承担责任。一审未对此审理。2、一审庭审中，法院要求出租人向法庭提供开具给承租人的发票，但出租人至今无法递交。中新力合公司逃税的行为同样应当由一审法院采取相应的措施。一审支持中新力合公司的诉请无疑不是解决本案的正确方式（正确方式可以是让担保人向出租人作出一定的承诺后，让出租人先行主张物权取回权）。同时，没有让中新力合公司分担损失亦系错误。三、一审按年利率22.4%判决支付逾期利息，与现实不相符。现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已大幅下调，年息为4.25%，故本案逾期付款利率应当作相应调整。现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新力合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浙江中联兆丰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答辩称：中新力合公司与凯骏公司签订了《融资租赁（售后回租）合同》，为保证合同的顺利履行，神华公司与中新力合公司签订了《保证合同》提供连带保证。中新力合公司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凯骏公司违反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拖欠中新力合公司租金。中新力合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八条的规定享有选择要求凯骏公司支付全部租金或者解除合同返还租赁物的权利。中新力合公司一审主张凯骏公司支付拖欠租金及逾期利息、诉讼支出的律师费，要求神华公司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有法可依，不属于滥用诉权的情况。另根据《融资租赁（售后回租）合同》第九条的约定，在合同期限内，凯骏公司承担租赁物灭失或毁损的全部责任，凯骏公司在本合同项下的租金支付及其他义务不受任何影响。租赁物搬迁是明显轻于租赁物毁损灭失的情况，不影响中新力合公司要求凯骏公司支付租金。二、一审法院判决合法合理。1、神华公司主张由于中新力合公司同意凯骏公司搬迁租赁物导致租赁物脱离凯骏公司控制，中新力合公司应当为此承担责任，不符合客观事实。第一，中新力合公司并未同意凯骏公司搬迁租赁物，凯骏公司只是单方函告中新力合公司其搬迁租赁物的事实。凯骏公司搬迁租赁物属于违反《融资租赁（售后回租）合同》的行为。第二，神华公司住所地位于浙江省德清县武康镇永平北路××号，凯骏公司将租赁物自杭州市西湖区三墩镇西园五路××号××幢××搬迁到德清县武康镇回山路××号，租赁物搬被迁后距离上更接近神华公司住所地，客观上减轻了神华公司对租赁物的监管难度，减轻了神华公司的保证责任，不属于《保证合同》第四条约定的脱保范围。2、神华公司主张中新力合公司未向法庭提供发票的行为应当由一审法院处理，于法无据。首先，中新力合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基于签订的合同内容，中新力合公司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已经充分证明凯骏公司对中新力合公司负有的债务以及神华公司对中新力合公司承担的连带保证责任。发票作为一种收付款的凭证，并不是证明合同效力的必须要件，中新力合公司的纳税情况也不是本案审理的范围。其次，在一审开庭后，根据审判长的要求，中新力合公司已经提供了开具给凯骏公司的发票，是供法院查明事实使用，而没有组织质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凯骏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另查明，中新力合公司于2015年11月9日名称变更为浙江中联兆丰融资租赁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案涉《融资租赁（售后回租）合同》、《保证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各方应按约定全面履行自已的义务。《融资租赁（售后回租）合同》约定，若凯骏公司逾期违约或根本违约，中新力合公司有权向凯骏公司追索本合同项下凯骏公司应付的所有到期未付租金、逾期利息、全部未到期租金、留购价款以及其他与本合同相关的应付款项。在合同履行中，凯骏公司仅支付了2013年12月4日至2014年12月4日的租金，2014年12月4日之后的租金未再支付，未付租金共计4068292.4元，故扣除租赁保证金1000000元，原审判决凯骏公司支付租金3068292.4元，符合双方约定。《保证合同》约定由神华公司对凯骏公司在《融资租赁（售后回租）合同》项下的所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原审判决神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依据充分。神华公司上诉称中新力合公司应起诉解除《融资租赁（售后回租）合同》，及不应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至于逾期付款利息一节，《融资租赁（售后回租）合同》约定逾期利息从逾期之日起按欠款额的每日千分之一计算，中新力合公司以未付租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2.4%从起诉之日起主张逾期利息，符合法律及合同约定，原审对此处理亦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神华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666元，由湖州神华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洪悦琴
审判员 夏明贵
审判员 陈 剑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边佳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