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延中刑再初字第1号
原公诉机关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金雄，男，朝鲜族，1955年2月9日生，吉林省图们市人，住图们市，捕前暂住延吉市朝阳街，无职业，因涉嫌贩卖毒品罪一案，于2001年8月27日刑事拘留，同年9月11日被逮捕，现在吉林监狱服刑。
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金雄贩卖毒品罪一案，本院于2002年3月11日作出（2002）延中刑一初字第19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金雄不服，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2年5月13日作出（2002）吉刑终字第176号刑事裁定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人金雄仍不服，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9日作出（2013）吉刑监字第112号再审决定，以“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二条第（一）、（二）项启动再审，并于2014年1月9日作出（2014）吉刑再字第1号刑事裁定，以“原审判决认定原审上诉人金雄犯贩卖毒品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撤销本院（2002）延中刑一初字第19号刑事判决和（2002）吉刑终字第176号刑事裁定，发回本院重审。2014年10月16日本院作出（2014）延中刑再字第2号刑事判决，以犯贩卖毒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万元。原审被告人金雄不服，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公正审判为由，发回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钟金石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金雄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原审认定：2001年8月19日原审被告人金雄听赵月淑说有一名姓金的人要买（冰毒）甲基苯丙胺，便与其电话联系，并先后两次从李社长（现下落不明）处要来的样品给金某人，几天后原审被告人金雄与李社长以一公斤12000美元的价格要来680克甲基苯丙胺。2001年8月27日上午，原审被告人金雄与金某约好一公斤甲基苯丙胺价格定位13000美元后，将680克甲基苯丙胺放在朴信玉（不知道是毒品）的手提包里，与其一同到延吉市明珠大厦一楼信用社向金某贩卖毒品时被抓获。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证人赵月淑于2001年8月19日，到公安机关举报原审被告人金雄有贩卖毒品嫌疑。
2、延吉市公安局缉毒大队，破案报告证明，2001年8月19日接到赵月淑举报金雄有贩卖毒品嫌疑的事实。
3、证人朴信玉证实，2001年8月27日9时许，金雄往我手提包里放塑料袋子时我问是什么东西，金雄说女人不用知道，我也没再问就与其一同到金达莱饭店信用社附近后，被公安局抓获。
4、延吉市公安局缉毒大队破案报告证明，2001年8月27日9时40分许，在延吉市明珠大厦一楼城市信用社抓获了贩卖毒品的金雄并扣押其带来的甲基苯丙胺680克。
5、延边朝鲜族自治州公安局法化机检第2001-36号鉴定书证明，原审被告人金雄贩卖的七包白色晶状物计量共680克，均为甲基苯丙胺。
6、有扣押原审被告人金雄在印有红色字体的白色塑料袋子装有甲基苯丙胺的照片。
7、有原审被告人金雄的供述，原审被告人金雄曾供述的贩卖毒品时间、地点、动机，甲基苯丙胺数量等，并与之相关的证据相吻合。
原审认为，原审被告人金雄无视国法以营利为目的，贩卖大量毒品之行为构成贩卖毒品罪。公诉机关指控原审被告人金雄犯有贩卖毒品罪的罪名成立。关于原审被告人金雄所辩解的自己对（冰毒）甲基苯丙胺只知道是兴奋剂，不能随便买卖，但不知道是毒品，被抓获的当天也是为了查验物品的真伪及重量，并不是去贩卖的意见，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金雄在侦查阶段已供述了要贩卖（冰毒）甲基苯丙胺，并主动与购买人联系，送样品谈价格，放在她人的手提包进行秘密买卖的过程中被抓获的事实说明原审被告人具有贩卖动机，其目的亦清楚，且原审被告人金雄不知道是毒品也不是去贩毒的辩解没有任何事实根据和证据所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其辩护人李康和黄根所提出的原审被告人金雄是被侦查手段的引诱下送毒品样品，并从他人处要来毒品后贩卖时被抓获的犯罪预备犯，且毒品被当场扣押未流入社会大大减轻了社会危害系初犯认罪态度好的辩解意见，原审被告人送毒品样品又要来毒品进行贩卖的行为与对方要买毒品的事实具有一定的引诱原因，且毒品未流入社会当场被扣押大大减轻社会危害性的情节量刑时应予以考虑。故本院为维护我国社会管理秩序，打击毒品犯罪，考虑原审被告人金雄所犯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及所造成的社会危害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七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原审被告人金雄犯贩卖毒品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原审被告人金雄辩解称：我当时对甲基苯丙胺认为是性兴奋剂；公安机关侦查程序违法，我没有贩卖的故意；收集证据违法；公安机关有刑讯逼供、引诱犯罪。我没有罪。
出庭检察员表示，关于侦查引诱问题，原审判决也已明确该情节，而犯罪引诱仅为量刑情节。原再审判决认定的罪名正确，量刑适当，建议维持原再审判决。
经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并有原审与重审时经法庭举证、质证、证据足以认定。另查明，本案的举报人及证人赵月淑于2002年3月7日，在原一审时主动找本案承办人，在本院做询问笔录时对检举揭发本案被告金雄的目的时称，“因与他分手了，恨他，让他坐牢。当时生气了，失去理智，现冷静思考后进行补充的。”承办人问其检举揭发原审被告人金雄前，金雄是否持有毒品，金雄是否知道冰毒是毒品时其答，“没有”，以前也“没有”贩卖过。问没有贩卖过的事怎么想揭发金雄贩毒时答“金雄搞生意，想他能搞到冰毒。”问你跟金雄说拿什么货，答“兴奋剂。”问为什么到公安机关说金雄贩毒，你都掌握什么事，答“只要那么说罪重一点，所以这么讲了。”
对上述事实有本案起诉到法院之后，原审承办人询问赵月淑笔录所证实。
2002年1月22日公诉机关起诉阶段，即第二次所做的询问记录（公诉机关第一次于2001年11月6日询问其时认可其贩毒）和本院原审庭审、向省高法申诉及本院重审，原审被告人金雄均翻供，其在公安侦查阶段和公诉机关第一次所做的，其有犯贩卖毒品行为的供述。金雄辩称，其至始至终不知道赵月淑所说的“性兴奋剂”是毒品。对为什么在侦查、起诉、审理初期曾供述犯贩卖毒品罪时，原审被告人金雄辩称，在“侦查阶段公安人员刑讯逼供”情况下供述的，但无相关证据予以佐证。
对于原审被告人金雄在庭审中的辩解结合证人赵月淑推翻原来证言，本院认为，一、关于证人赵月淑推翻原来证言部分。1、与金雄分手后的赵月淑想报复金雄，并蓄谋已久。涉毒犯罪处罚重，这一点是受一朋友的指点，并未受任何侦查人员的指使。对此，赵月淑在现审查阶段材料中也予以予以证实。
2、侦查人员不存在于赵月淑共同研究要让金雄贩卖毒品的事实。
赵月淑在最近审查阶段证言；案件判决后才知道“金社长”系公安人员；并且证实，要用毒品犯罪让金雄坐牢的事情是自己所想，并未与宋吉男商量，宋吉男证实，做完举报材料就移交给了市公安局禁毒大队，未增参与任何侦查，徐建亿证实，案件线索是时任禁毒大队队长赵松林分配给自己的，只知道线索来源于建工派出所，不知道接受线索人是宋吉男的事实。宋吉男和徐建亿均证实赵月淑、宋吉男、徐建亿没有一起见过面。从现有的证据分析，并不存在之前赵月淑证言中的和宋吉男、徐建亿一起商量让金雄贩毒的事实，并且赵月淑对此也承认是自己蓄谋已久的事实，并不是侦查人员指使或讨论的事情。
二、公安机关的办案程序是否存在违法的问题
原审被告人金雄在审查起诉、一审、二审期间均未提出有刑讯逼供等非法取证问题。侦查人员证实，该案系“人赃俱获”的案件，金雄到案后没有过多的辩解的空间，且事实上金雄也能够坦白交代事实。本案经历了多个诉讼程序，是否存在非法取证的问题，原审被告人金雄在原审阶段有充分、充足的机会而未提出，而在审查起诉、一审庭审以及在法院提审中仅对定性“持有非贩卖”做辩解、对明知“性兴奋剂即为毒品”做辩解，并未对案件事实和过程本身做辩解，也无法辩解；原审中辩护人也未提出存在非法取证方面的意见，本案至此，已过十五年的漫长时间，原审被告人金雄一直申诉，赵月淑又从国外打工回国作证，据此，对原审证据以及参与办案人、举报人做了详细的证据复核，而本案多数对金雄的材料形成于看守所，无迹象和线索表明存在非法取证。
三、关于“李社长”身份和毒品来源重大疑点、贩卖毒品动机问题
根据原审被告人金雄在公安侦查阶段的供述：金雄与北朝鲜的“李社长”认识有一段时间，跑朝鲜贸易的时候认识的，该人自称是朝鲜清津人，并不是在该案前突然联系的，金雄多次供述中证实，第一次与购毒人“金社长”（侦查人员）通话的时间是8月中旬，赵月淑举报中反映有人要买朝鲜东西的时间为8月19日（或20日）；徐建亿证实，其接到举报材料（8月19日）后往举报人提供的电话联系购毒的。
由此可见，赵月淑利用毒品让金雄坐牢的想法在先，徐建亿装扮的购毒者“金社长”参与本案的时间就是在举报材料之后。因此，毒品来源于北朝鲜人“李社长”事实有金雄和赵月淑、赵明淑能够直接或间接证实；金雄要求“李社长”从朝鲜走私毒品进行贩卖，金雄应当涉嫌走私、贩卖毒品罪，但因“李社长”无法查找，走私毒品的证据不足，故仅认定贩卖毒品罪一罪。
关于原审被告人金雄贩卖毒品的动机，本院原再审开庭时，金雄供述称：这个货是一个叫李社长的人给我提供的，我不认识李社长，大概是600多克。之前李社长给我来电话，跟我谈生意，我在电话里问他有没有性兴奋剂，他说有。之后，李社长要来我家，我让赵月淑下楼接李社长上来，李社长上来后，先和我谈松茸等生意，最后问我还有没有需要的东西，我问他有没有“病毒”，他说应该是“冰毒”吧，说现在自己就带来了样品。拿完样品之后我给姓金的社长拿去了。我们是8月18日见的面，他说是赵月淑朋友的情夫，我当时给他的时候，我给了两包样品，他拿去之后和我说一个是真的，一个是假的，我就知道他拿的是什么东西。赵月淑和其姐姐赵明淑证实，在金雄家接到朝鲜人送来的样品后，金雄说挣的钱给赵月淑。可见，金雄明知是毒品且贩卖毒品的动机就是为了谋取利益。
四、关于犯罪引诱问题
根据相关规定，行为人本没有实施毒品犯罪的主观故意，而是特请引诱和促成下形成犯意，进而实施毒品犯罪的，属于“犯意引诱”。对因“犯意引诱”实施毒品犯罪的被告人，根据罪责刑相适应原则，应当依法从轻处罚。本案存在侦查引诱，原审判决也已明确该情节，但在毒品案件中“引诱”并不是无罪理由，仅为量刑情节。
综上，原审被告人金雄的辩解不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金雄违反国家对毒品的管理制度，要贩卖甲基苯丙胺，与购买人联系，送样品谈价格，把甲基苯丙胺装在他人的包里进行买卖时被当场抓获的事实，有原审被告人金雄的供述，证人证言，破案经过，扣押冰毒清单，照片等证据，足以认定。其行为已构成贩卖毒品罪。关于原审被告人金雄提出的当时自己并不知道是冰毒，公安侦查程序违法，有刑讯逼供，要求对其宣告无罪的辩解理由与查明的事实符，其辩解不成立。原审被告人金雄贩毒数量大，情节严重，应予严惩。鉴于本案具有一定的犯罪引诱原因，且毒品未流入社会等情节量刑时应予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七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原审被告人金雄犯贩卖毒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人民币1万元（刑期从判决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之前现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2001年8月27日至2016年8月26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柳南洙
审判员 金亨今
审判员 张玉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李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