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30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严国辉，男，1971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国基，广东提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莫美英，女，1973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碧贤，广东广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秋兰，女，1965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继华，广东佛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严国辉、莫美英因与被上诉人李秋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8民初26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严国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严国辉无须向李秋兰偿还借款96400元及利息；2.本案二审诉讼费由李秋兰负担。事实和理由：（一）虽然涉案欠条和借据上的签名是严国辉所签，但严国辉与李秋兰之间不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在严国辉签订欠条前后，李秋兰从未真正支付过153400元借款给严国辉。2.欠条和借据是同一天所签，但欠条是打印版本，借据是严国辉亲笔书写的，同一天确认的借款以两种不同的形式进行记载明显有悖常理。3.严国辉曾在2014年向李秋兰借款25000元，并书写了借据，但严国辉不是因为向李秋兰借款153400元而签订欠条，而是李秋兰多次催严国辉与莫美英离婚，要求严国辉一次性支付其女儿严丝梅的抚养费，严国辉迫于无奈才签订欠条。（二）李秋兰没有证据证明其与严国辉之间有真实的借贷关系发生，其未完成举证义务，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欠条所涉借款金额为153400元，大额借贷不可能现金支付。从2013年7月起至2014年11月24日止，李秋兰没有向严国辉转账或现金支付任何借款。李秋兰提供的银行账号流水清单虽然有存取款记录，但该记录不能证明李秋兰取款时向严国辉支付借款。中国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显示取款时间发生在2014年12月26日，欠条和借据的落款时间为2014年11月24日，该取款与本案没有关联。李秋兰称其提供的农商银行明细清单上打钩的交易就是取钱支付给严国辉的借款，但打钩的交易显示有消费、转存、现支、转账，该银行流水不能作为认定李秋兰向严国辉支付借款的证据。（三）严国辉和李秋兰从2013年开始非法同居，153400元实际上是双方在同居期间所花费的生活开支，欠条记载的57000元实际上是严国辉在李秋兰生育女儿严丝梅时所支付的医疗费用。（四）严国辉与李秋兰于2013年5月开始同居，之后没有回去跟莫美英居住，无论本案中严国辉与李秋兰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都与莫美英没有关系。
针对严国辉的上诉，李秋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严国辉的上诉请求，并由严国辉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严国辉歪曲事实，李秋兰没有采取任何行动逼迫严国辉签订欠条，欠条是在李秋兰家里签订的；另案中已经判决，认定由李秋兰支付其女儿的医疗费，严国辉承担一部分；李秋兰一直有丰厚的收入，现在还在经营酒店，收入可观。
针对严国辉的上诉，莫美英述称，莫美英对严国辉所陈述的事实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2013年6月至2016年6月期间严国辉与李秋兰同居，严国辉没有照顾过家庭和孩子。
莫美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莫美英无须向李秋兰偿还借款121400元及利息；2.二审诉讼费由李秋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借款发生在李秋兰与严国辉非法同居期间，严国辉的借款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一审法院将借款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属认定事实错误。1.李秋兰与严国辉长期保持非法同居关系，严重侵害了莫美英作为合法配偶的权利，严国辉在此期间的债务与莫美英无关。2.严国辉出于个人原因借款，所借款项从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严国辉也未支付过生活费，其对外欠债也是其个人债务。莫美英收入稳定，能维持自己和儿子的生活，无须向李秋兰借款。3.严国辉在其与李秋兰非法同居期间的对外债务不宜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二）李秋兰明知严国辉的借款是个人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但书”的规定，该借款不属于莫美英与严国辉的夫妻共同债务。在李秋兰没有证据证明严国辉借款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情况下，不应将严国辉与他人非法同居期间的债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三）李秋兰与严国辉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1.涉案借款涉及金额高达178400元，在李秋兰没有提供银行转账记录的情况下，单凭欠条和借据不足以认定李秋兰与严国辉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2.李秋兰提供的银行流水显示，取款时间分散，金额不是整数，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一般习惯，更像是日常生活支出。且银行流水的存款金额从未超过10万元，不足以证明李秋兰有足够的经济能力借款178400元给严国辉。李秋兰在一审时表示自己在与严国辉非法同居期间做生意、一次性购买了社保等，不排除银行流水显示的取款记录是李秋兰用于自己的日常生活开支。
针对莫美英的上诉，李秋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莫美英的上诉请求，并由莫美英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莫美英的儿子并非莫美英生育的，是严国辉找另一个女人生育的，莫美英没有生育能力，其夫妻一直预谋在外面骗女人生育小孩；严国辉称自己偷取莫美英的身份证给李秋兰办理生育手续与事实不符，该手续是莫美英和严国辉一起办理的，女儿是非婚生女儿，不可能严国辉一个人办理入户手续；严国辉借李秋兰的款项，在2013年修建了房子，并且用来做贩卖鱼的生意，严国辉经常因为资金周转而找李秋兰借款。莫美英的儿子要读书而莫美英收入有限，借款是用于儿子读书需要。
针对莫美英的上诉，严国辉述称，对莫美英的上诉主张没有异议。李秋兰说莫美英的儿子不是莫美英亲生的并非事实；女儿出生的六万元是由谁支付这一事实，是一审法院根据证据推定的；严国辉建房子的钱是严国辉自己的，建房子的时候严国辉并不认识李秋兰；严国辉贩卖鱼，有几万元的流动资金，女儿的医疗费是严国辉现金支付的。
李秋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严国辉、莫美英连带偿还借款本金121400元及利息28920元予李秋兰，并从2016年8月25日起至实际偿还借款之日止以96400元为本金按月息2分计算利息，从起诉之日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以25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商业贷款利率计算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严国辉、莫美英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24日，严国辉向李秋兰出具欠条，确认从2013年7月3日开始向李秋兰借款共153400元，已偿还57000元，尚欠96400元；并约定半年内归还，逾期按月利率10%计算利息。同日，严国辉再向李秋兰借款25000元，并立下借据。后经李秋兰多次向严国辉追讨未果，遂引起纠纷。另查，莫美英与严国辉是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严国辉欠李秋兰借款共121400元（96400元+25000元）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严国辉的拖欠行为损害了李秋兰的合法民事权益，应承担向李秋兰偿还借款121400元及支付逾期利息的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本案中，上述借款中的96400元约定了还款期限及逾期利率，但约定的逾期利率为月利率10%超过了上述规定，故逾期利息应从逾期之日（2014年11月24日确认欠款，约定半年内归还，即从2015年5月25日开始逾期）起按年利率24%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上述借款中的25000元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现李秋兰请求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商业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故逾期利息应从李秋兰起诉之日（即2016年8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但以不超过年利率6%为限。莫美英与严国辉是夫妻关系，虽然与李秋兰发生借贷关系的是严国辉，但莫美英未能举证证明该债务属于严国辉的个人债务。因此，上述债务应为严国辉与莫美英的夫妻共同债务，由莫美英与严国辉共同承担。严国辉、莫美英的抗辩意见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严国辉、莫美英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秋兰偿还借款121400元及逾期利息（其中本金96400元从2015年5月25日起至实际偿还借款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其中本金25000元从2016年8月3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但以不超过年利率6%为限）；二、驳回李秋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06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653元，由严国辉、莫美英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严国辉提交了以下证据：1.卡号为62×××13的银行卡流水记录（2013在3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拟证明在2013年7月3日至2014年11月期间，严国辉有存款，最高额为3万多元，足够用于日常生活，严国辉无须向李秋兰借款，且在2013年3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严国辉没有收到过李秋兰转账支付的借款。2.严国辉、李秋兰和非婚生女儿严丝梅在2014年6月7日拍摄的照片、房屋租赁合同、销售专用发票、收款收据、个体户机读档案登记资料、佛山市高明区旺迎餐馆门店招牌备案表，拟证明严国辉于2013年5月租赁位于佛山市高明区荷城街道尼教中社新村8号第二层202房与李秋兰同居，租金由严国辉支付，2014年2月李秋兰生育女儿严丝梅，严国辉于2015年12月29日到高明区交通运输和城市管理局办理“旺迎餐馆”的门店招牌。莫美英提交了以下证据：1.户口本，拟证明婚生儿子的基本情况。2.广东国安物业经营服务有限公司高明分公司出具的证明、佛山市社会保险参保缴费证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御泉湾支行个人活期明细信息、工商登记信息，拟证明莫美英自2013年7月28日起在广东国安物业经营服务有限公司高明分公司任清洁员，在2013年6月至2014年12月期间，莫美英没有向公司请假。3.（2016）粤0608民初3549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2013年6月至2016年6月，严国辉和李秋兰非法同居的事实。李秋兰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查，对于严国辉提交的证据1，莫美英、李秋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严国辉提交的证据2以及莫美英提交的证据1、证据2，因与本案的处理没有关联，本院不予确认；对于莫美英提交的证据3，严国辉、李秋兰均没有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一审庭审中，法官询问严国辉针对借据和欠条是否还过钱，严国辉回答“有还过，2014年还过，分多次还过，但是都不记得了”、“我是还现金的，还了多少钱都不记得了”。
再查明：李秋兰因与严国辉同居关系子女抚养纠纷一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严丝梅是李秋兰的亲生女，严丝梅由李秋兰携带抚养，严国辉向李秋兰支付抚养费及严丝梅出生时李秋兰的住院费等，该案的案号为（2016）粤0608民初3549号。该案中查明：2013年6月至2016年6月，李秋兰、严国辉非婚同居生活。2014年2月7日，李秋兰与严国辉非婚生育女儿严丝梅。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严国辉是否尚欠李秋兰借款121400元，如果严国辉向李秋兰借款属实，该借款是否属于莫美英与严国辉的夫妻共同债务。
首先，对于严国辉是否向李秋兰借款121400元的问题。李秋兰主张严国辉向其借款121400元，其为此提交了严国辉于2014年11月24日出具的欠条和借据证明自己的主张。严国辉对于一审判决严国辉向李秋兰支付借据项下的借款25000元及利息，没有提出上诉，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并不再进行审查认定。对于欠条项下的借款，欠条载明严国辉从2013年7月3日起向李秋兰借款153400元，已还57000元，尚欠96400元。从该欠条的内容来看，其是对严国辉从2013年7月3日起向李秋兰借款的对账确认。且在一审庭审中，李国辉亦确认曾向李秋兰借款并部分还款的事实。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严国辉尚欠李秋兰欠条项下的借款964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严国辉尚欠李秋兰借款121400元。
其次，对于上述严国辉向李秋兰的借款121400元是否属于莫美英与严国辉的夫妻共同债务问题。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可知，2013年6月至2016年6月，李秋兰、严国辉非法同居生活，并于2014年2月7日非婚生育女儿严丝梅。而李秋兰所主张的涉案借款，则发生于李秋兰与严国辉非法同居期间。因此，对于莫美英提出严国辉的涉案借款并未用于其与严国辉的夫妻共同生活的主张，本院予以采信，并据此认定该债务并不属于莫美英与严国辉的夫妻共同债务，莫美英无须对本案借款承担还款责任。
综上所述，严国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莫美英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8民初265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8民初26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严国辉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秋兰偿还借款121400元及逾期利息（其中本金96400元从2015年5月25日起至实际偿还借款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其中本金25000元从2016年8月3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但以不超过年利率6%为限）；
三、驳回李秋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306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653元，由上诉人严国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938元，由上诉人严国辉负担2210元，被上诉人李秋兰负担272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珊
审 判 员 何美健
代理审判员 莫志恒
二〇一七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杨元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