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10民终5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东岳建设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启东市人民中路683号17层。
法定代表人：王正飞，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贾强，辽宁开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明星，男，1970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辽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富银祥，男，1971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辽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宝财，男，1973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灯塔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巴立军，男，1971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辽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柱，男，1965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辽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尚尔君，男，1974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灯塔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东岐，男，1968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辽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卜祥荣，男，1983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灯塔市。
上述八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佳，辽阳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郭凤华，女，1967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德惠市。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祁国玉，男，1977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辽阳市。
上诉人南通东岳建设劳务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明星等8人、郭凤华、祁国玉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辽阳市文圣区人民法院（2016）辽1003民初8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通东岳建设劳务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辽阳市文圣区人民法院（2016）辽1003民初83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对祁国玉向高明星等8人支付的97,561.09元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二、全部诉讼费、公告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高明星等8人没有劳动关系，不应承担给付工资的责任。根据上诉人举证的祁国玉的收款收据和银行转账记录可以证明，上诉人在祁国玉完成一定工作内容后即时结付工程款且已经结清工程款，上诉人不直接管理高明星等8人，也不负责支付其工资，上诉人与高明星等8人之间没有事实劳动关系，上诉人未将公司的部分经营管理权交给祁国玉，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个人承包经营范围，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二、上诉人将部分劳务工作交给祁国玉属于行业惯例，不需要祁国玉具有相应资质，不符合将工程发包给不具有相应资质的规定。三、上诉人已经足额向祁国玉发放工程款，不应再承担给付工资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上诉人不欠付工程款，故不应承担支付工资的责任。四、本案中高明星、巴立军、张东歧、尚尔军不是祁国玉雇佣的，上诉人不应承担他们的工资支付责任。即使他们是祁国玉雇佣的，上诉人亦不应承担支付工资的责任，理由同上。
高明星等8人辩称，上诉人提出的三个人是由祁国玉雇佣的，是于某某找来的，上诉人有义务提供考勤记录，否则应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将工程违法分包给不具备用工资质的个人，应当承担清偿工资的连带责任。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适当，程序合法，请求维持原判。
南通东岳建设劳务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原告与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告不应该承担被告的工资。被告高明星、巴立军、张东岐、尚尔君等4人与原告不存在劳动关系，也不是祁国玉雇佣的工人，富银祥、王宝财、张柱、卜祥荣4人也是基于原告的自认，承认上述4人是第三人祁国玉雇佣的工人，与祁国玉是雇佣关系，应由第三人祁国玉承担责任。二、在仲裁中除了原告自认，被告也没有提供任何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证明以及欠付工资证明，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原告不应承担责任。综上，原仲裁裁决错误，请求一、判令原告不向被告支付97,561.09元；二、要求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庭审中原告诉称其将京都城二期工程分包给祁国玉，没有书面合同。工程款已支付给祁国玉。原告南通东岳建设劳务有限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如下证据：1、祁国玉收款收据、银行转账凭证、委托书二份及身份证复印件一套，证明原告在2015年7月2日向祁国玉支付木工工资20万元，并附有《委托书》证明工地共有木工25人。同时付款也证明了原告并不直接向工人发放工资，而是直接将工程款支付给祁国玉，原告与祁国玉是分包关系，与8名被告没有劳动关系，而且原告并不拖欠祁国玉的工程款，理应由祁国玉承担给付8名被告工资的责任，其中有4人不在名单上。
高明星等8人一审辩称，一、原告请求不向被告支付工资97,561.09元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首先，8名被告从2015年3月14日起到原告承建的辽阳京都城二期工程2、4、6、7号楼及地下设备间从事相应的木工工作，有祁国玉出具的欠付工资凭证、代班人员于某某的施工日记佐证。其次，8名农民工工作内容是原告业务组成部分，工作地点是原告施工的辽阳京都城二期工程。工作过程中原告没有对人员身份及工作内容等方面提出过任何异议。现原告以没有隶属关系为由阻断劳动关系，不能成立，原告应支付工资。除此之外，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也有充分的法律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辽宁省农民工权益保护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用工单位招用农民工，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其建立劳动关系，并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8名农民工能彼此见证，能够证明工作地点、工作内容等具体情况，故本案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同时《建筑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建设部劳社部发[2004]22号）第八条规定，企业支付农民工工资应编制工资支付表，如实记录支付单位、支付时间、支付对象、支付数额等工资支付情况，并保存两年以上备查。原告作为企业未履行法定义务，未按正规程序进行管理，工资管理制度不严，种种过错无理由说8名农民工欠薪不属实。因此，原告应及时支付8名农民工工资。二、人社部明电[2016]6号《关于开展农民工工资支付情况专项检查的通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集中清理拖欠工程款和农民工工资案件的紧急通知》（法[2004]259）明确落实企业清欠责任，招用农民工的企业承担直接清偿拖欠农民工工资的主体责任。故原告不承担清偿97,561.09元工资责任，没有依据。被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供如下证据：1、欠付工资的凭证，证明本案欠付被告工资的数额，工作的具体量；2、于某某提供的施工日记，证明被告为原告承包的工程提供劳动；3、考勤表及每个人欠付工资的明细，证明每个人的工资数额；4、证人于某某证言，证明于某某是祁国玉雇佣的，在工地负责记工考勤、核算工程量，拖欠工人工资属实。
郭凤华一审述称：这个工程没分包给我，公司内部有一个控制的价格，这个活原先是我管理的，没干几天就被公司调到吉林东堡工地了，公司让我找人帮管理，我就找到祁国玉，公司也是按内部价和祁国玉算，工人都是祁国玉找的，由法院判决吧。这个工程我没拿一分钱，其中有我找的几个人工资还是我付的，有些修补的地方也找我干的，我认为祁国玉出现才能说清楚。
祁国玉一审未答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南通东岳建设劳务有限公司将其承建的京都城二期工地的2、4、6、7号楼工程分包给第三人郭凤华，后因郭凤华调离该工地，南通东岳建设劳务有限公司又将该工程分包给第三人祁国玉，祁国玉的代班于某某找到高明星等8人于2015年3月14日起到京都城二期工地2、4、6、7号楼从事木工工作，后期干零活，木工每平米23元，干零活日工资200元，由于某某负责记工考勤。共拖欠高明星等人工资97,561.09元，其中拖欠高明星15,931.52元、巴立军12,556.52元、尚尔君15,150.09元、卜祥荣15,474.52元、王宝财5,350.49元、张柱5,350.49元、富银祥14,854.65元、张东歧12,892.81元，又查，郭凤华、祁国玉为自然人。南通东岳建设劳务有限公司支付祁国玉辽阳京都城人工费的凭证（2015年7月2日）上有郭凤华、祁国玉签字。南通东岳建设劳务有限公司自述工程款与祁国玉结算完毕，没有结算清单。高明星等人因工资争议申请仲裁，2016年9月12日辽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作出辽市劳裁字[2016]第17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1、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申请人南通东岳建设劳务有限公司一次性支付申请人高明星、富银祥等8人工资合计97,561.09元。南通东岳建设劳务有限公司对此裁决不服，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确认的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当庭陈述、出勤表、欠付工资凭证、施工日志、付款凭证、银行转账凭证、劳动仲裁裁决书、送达回证、仲裁庭审笔录、营业执照、证人证言等证据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工资是劳动者付出劳动后应得报酬。用人单位应当及时足额支付，不得克扣或无故拖欠。高明星等8人由祁国玉雇佣为南通东岳建设劳务有限公司提供劳务，祁国玉应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个人承包经营违反本法规定招用劳动者，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发包的组织与个人承包经营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辽宁省农民工权益保护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建设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违反规定将工程转包或者分包给不具备合法用工条件的组织或者个人。因转包、违反规定分包工程造成拖欠农民工工资的，建设工程总承包企业承担清偿拖欠工资的连带责任。本案南通东岳建设劳务有限公司将工程项目违法分包给社会自然人即本案第三人郭凤华，后又将该工程分包给祁国玉，祁国玉招用高明星等提供劳务，不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由此对劳动者造成的损害，应由总承包企业即南通东岳建设劳务有限公司及分包人祁国玉、郭凤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对高明星等8人请求支付工资的主张予以支持。关于南通东岳建设劳务有限公司所诉其将工程分包给祁国玉，只对祁国玉结算工程款，与高明星等8人没有劳动关系，其不直接管理工人，其不提供工人工资表合法，不应支付工人工资一节，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南通东岳建设劳务有限公司诉称高明星、巴立军、张东岐、尚尔君等四人与南通东岳建设劳务有限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也不是祁国玉雇佣的工人一节，因祁国玉的代班工人证人证言证明祁国玉雇佣了高明星等8人工作，且南通东岳建设劳务有限公司对其违法分包的工程具有监管的义务，有义务提供工人考勤记录，故对南通东岳建设劳务有限公司该主张不予采信。关于郭凤华述称其未分包一节，因南通东岳建设劳务有限公司支付人工费凭证上有郭凤华、祁国玉签字，故对郭凤华该辩解不予采信，对于拖欠工人工资，其应与南通东岳建设劳务有限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综上，经调解无效，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辽宁省农民工权益保护规定》（辽宁省人民政府令第228号）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祁国玉一次性支付高明星15,931.52元、巴立军12,556.52元、尚尔君
15,150.09元、卜祥荣15,474.52元、王宝财5,350.49元、张柱5,350.49元，富银祥14,854.65元、张东歧12,892.81元，以上合计97,561.09元；二、郭凤华及南通东岳建设劳务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驳回南通东岳建设劳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公告费700元，由南通东岳建设劳务有限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主张高明星、巴立军、张东歧、尚尔军不是祁国玉雇佣在其承包的工地干活，该主张与祁国玉雇佣的负责管理木工组的证人于某某的证人证言矛盾，且一审判决上诉人连带支付工资款的数额并未超过被上诉人祁国玉签字的工资欠条的数额，故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其不欠付工程款，故不应承担支付工人工资的责任，但该规定第二十六条系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高明星等8人不属于该规定中的“实际施工人”，而是实际施工人祁国玉雇佣的农民工，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南通东岳建设劳务有限公司将工程项目先后分包给不具备合法用工条件的郭凤华、祁国玉，其应对祁国玉拖欠的农民工工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南通东岳建设劳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公告费300元，由上诉人南通东岳建设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辉
审 判 员 郁岚
审 判 员 张 丽 丽
二〇一八年六月六日
法官助理 尚 莉 莉
书 记 员 胡 子 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