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41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盛君洁，女，1953年9月2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孙斌，北京市亿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施婧雅（盛君洁之女），1986年4月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由君丽，女，1942年6月9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由鹏飞，男，1944年3月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盛君琳，女，1949年2月23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媚，女，1983年12月2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盛君秋，女，1952年9月2日出生。
以上五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孔小宁，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五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委托代理人刘箫，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盛君琦，女，1950年10月2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孔小宁，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炜（盛君琦之子），1974年1月7日出生。
上诉人盛君洁因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4）丰民初字第132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盛君洁之委托代理人孙斌、施婧雅，被上诉人由君丽、由鹏飞、盛君琳、王媚及其委托代理人孔小宁、刘箫，被上诉盛君琦之委托代理人孔小宁、李炜，被上诉人盛君秋之委托代理人孔小宁、刘箫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7月，由君丽、由鹏飞、盛君琳、盛君琦、王媚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原六号院进行拆迁安置时，我们五人与盛君洁、盛君秋共七人作为产权人冷×的亲属均为拆迁补偿对象，均享有拆迁补偿利益。由于人数众多，为配合拆迁部门的工作，在拆迁部门的要求下七人商议决定由盛君洁代表众兄妹与拆迁部门签订协议，相关的补偿安置房屋则由所有兄妹按份共有。2011年9月17日，我们七人签订《继承拆迁安置权协议》，约定将购房指标暂时写于盛君洁名下，而补偿安置房由七人按份共有。但是，在协议签订后，盛君洁却独自购得安置房屋（坐落于203号，以下简称诉争房屋），并拒不承认其他人对安置房屋享有共有权，独占了本应由全部兄妹共有的权益。综上，诉请判决诉争房屋由由君丽、由鹏飞、盛君琳、盛君琦、王媚、盛君洁、盛君秋七人按份共有，每人享有七分之一的份额。
盛君洁辩称：原六号院拆迁时是以货币形式进行的补偿，除了货币补偿以外，如果有购买能力，可以给一个购房指标。因当时我们七人都没有能力购买房屋，我们商定通过中介出售这个购房指标，但一年多都没卖出去。后来我们才知道要求十日内签订购房合同，所以这个购房指标就作废了。2012年9月8日，由君丽、由鹏飞、盛君琳与我协商由我去争取指标，指标争取回来以后归我，我给其他每人五万元补偿款，我们当天签订了书面协议。根据我们双方签订的《继承拆迁安置权协议》第6条的约定，2012年9月8日签订协议时有四人在场，该协议对我们七人均有约束力。后我用半年多的时间再次争取到这个购房指标，并自行筹资购买了诉争房屋，取得房产证后我按照协议向盛君秋支付了补偿款。综上，我认为诉争房屋应归我所有，我依照协议向由君丽、由鹏飞、盛君琳、盛君琦、王媚五人每人支付补偿款5万元，不同意五人的诉讼请求。
盛君秋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盛君秋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应诉，依法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和质证的权利。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不动产或者动产可以由两个以上单位、个人共有，共有包括按份共有和共同共有。按份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按照其份额享有所有权。本案中，由君丽、由鹏飞、盛君琳、盛君琦、王媚、盛君洁、盛君秋七人作为原6号的被拆迁人，共同享受相应拆迁利益。诉争房屋的购房指标系因上述房屋拆迁所得，虽然该房屋由盛君洁出资购买并登记在盛君洁名下，但根据七人签订的《继承拆迁安置权协议》第3条的约定，该房屋应由由君丽等七人按份共有。即使盛君洁提交的《协议书》属实，该协议内容并非七人共同的意思表示，依据《继承拆迁安置权协议》第5条的约定，该协议并未发生法律效力。因此，盛君洁的辩解理由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盛君洁因购买该房屋支付的房款，可另行向其他六人主张。综上，由君丽、由鹏飞、盛君琳、盛君琦、王媚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16年3月4日判决：二〇三号房屋归由君丽、由鹏飞、盛君琳、盛君琦、王媚、盛君洁、盛君秋按份共有，每人享有七分之一的份额。
判决后，盛君洁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其理由为：一、2011年9月17日的《继承拆迁安置权协议》的核心内容是转让购房指标，当时七个人均没有能力筹款买房，明确约定将购房指标出卖后分享所得款。二、因购房指标一直未能卖出，指标过期后，盛君洁与拆迁人反复交涉将原指标恢复，为避免指标作废盛君洁自己买了下来。2012年9月8日的《协议书》，约定购房指标由盛君洁全权处理，核心内容是确定了指标出卖的价格，卖出指标后分给每人5万元。三、关于《继承拆迁安置权协议》第5、6条。第五条指对外签订指标转让协议必须七人共同签名才有效；第6条指七人内部形成意见时要有三名以上才能生效，是一个议事规则。四、购房指标的价值是房屋购买价与市场价之间的差额。本案由君丽等人已经在《继承拆迁安置权协议》中明确不出资买房而是将指标转让，因此由君丽等人只能享有指标转让款。房屋增值系基于盛君洁出资购买产生的，由君丽等人无权享有。因此由君丽等人只能享有指标转让款的分配权，不享有房屋所有权和增值利益。五、2012年9月8日的《协议书》虽然未经七人共同签字，但是除盛君琦外其他人均签字或者授权他人签字，盛君秋也已经收到6万元款项，上述几人已经处分了自己的购房指标。
由君丽、由鹏飞、盛君琳、盛君琦、王媚、盛君秋同意一审判决，并答辩称：2012年9月8日的《协议书》未经七人签字同意，非真实意思表示，也违反2011年9月17日的《继承拆迁安置权协议》，应为无效；购房资格即指标是无法买卖的，只能先购买诉争房屋再出卖，因此本案七名当事人享有权利的对象为诉争房屋。
经审理查明：
2011年9月13日，北京市土地整理储备中心崇文区分中心（拆迁人、甲方）与由鹏飞、由君丽、盛君秋、盛君琦、盛君洁、王媚（其母盛君梅已故由其继承该份额）、盛君琳（以上七人为被拆迁人、乙方）签订《北京市住宅房屋搬迁货币补偿协议》，约定：乙方在6号，有私产住房肆间，乙方占有11.475平方米，本址无户口；经评估公司评估计算，该房屋拆迁补偿款评估总额408667元；甲方支付乙方搬迁补助费共计64410元；搬迁补偿款总计473077元。后该笔搬迁补偿款由七人均分。
同日，崇文区金鱼池二期西土地一级开发项目搬迁办公室（甲方，以下简称金鱼池项目拆迁办公室）与盛君洁（乙方、购房人、被拆迁人）签订《购房意向书》一份，载明：乙方已选中并决定购买甲方提供的诉争房屋，愿意与甲方签订本意向书，并同意按本意向书要求与开发商签订正式的《商品房销售合同》；该房屋建筑面积约为132.82平方米，最终以房地产测绘机构测定的为准；该房屋单价为15200元/平方米（建筑面积），暂定总价款为2018864元；乙方应于甲方通知办理购房手续之日起十日内，携带拆迁补偿协议、本意向书、乙方之身份证、印章至甲方通知的指定售楼地点与开发商签订正式的《商品房销售合同》及相关文件，并按《商品房销售合同》支付购房款及有关费用；如乙方逾期未到甲方指定的售楼地点与开发商签订正式的《商品房销售合同》及相关文件，并按《商品房销售合同》支付购房款，视同乙方自动放弃已签订的购房意向书第一款中确认的单元房，甲方有权无需通知乙方而将该房屋另行出售。
2011年9月17日，由君丽、由鹏飞、盛君琳、盛君琦、王媚、盛君秋、盛君洁七人签订《继承拆迁安置权协议》一份，载明：有关六号冷×房屋继承拆迁安置一事，由于被安置人由君丽、由鹏飞、盛君琳、盛君琦、盛君秋、盛君洁、盛×1（王媚）七人共同继承享有拆迁安置权，不宜于配合尽快解决拆迁建设工作，经共同享有房屋继承拆迁安置权的七人商定，特签定此协议，内容如下：1、七人共同继承享有房屋拆迁安置权份额所产生的拆迁安置房购房指标，七人同意以尽快配合落实拆迁建设工作为目的，将此拆迁安置房购房指标暂时写于盛君洁（以下简称指标人）名下，此拆迁安置房指标人盛君洁不拥有其所有权，不具备处置其拆迁安置房购房指标的权利；2、此拆迁安置房指标人盛君洁名下须原本拥有个人房产，指标人须无条件配合此拆迁安置房购房指标在其转让过程中的一切环节。如因指标人盛君洁不予配合而导致其余六名共有人的拆迁安置权遭受任何形式的损失（拆迁安置房购房指标丧失或交易不成功等），其余六名共有人有权利处置指标人名下原有房产，以市场价格出售所得金额，用以赔偿其余六名共有人拆迁安置权损失的合法权益；3、暂时写于指标人盛君洁名下的此拆迁安置房购房指标，其实际所有权由七人共同所有（按份共有）。此拆迁安置房购房指标转让过程中，七人依从最高价格将其转让（最高价格以即成交易买家出价为准）；4、此拆迁安置房购房指标转让款需一次性付清，平均分配后同时转账至七个共有人各自名下账户；5、暂时写于指标人盛君洁名下的此拆迁安置房购房指标办理过程中所产生的任何形式协议，均以具备七个共有人本人亲笔签名以及各自名下账户信息为前提，方可产生法律效用；6、有关此拆迁安置房购房指标的一切事宜洽谈过程中，七名共有人中，必须有两至三名共有人同时在场，否则其余共有人均不承认其洽谈结果；……9、此继承拆迁安置权协议签字画押即刻生效，永久有效。
上述协议签订后，盛君洁称涉诉购房指标因未能顺利卖出而作废，后经盛君洁与盛君琳、由君丽与拆迁人交涉，拆迁人将购房指标恢复。原审审理中，经原审法院向北京市国土资源局东城分局调查，该单位答复：当时六号房屋拆迁，被安置人由君丽、由鹏飞、盛君琳、盛君琦、盛君秋、盛君洁、王媚七人成为一股，取得拆迁权利；原则上他们选择货币安置或者房屋安置，由被安置人自行选择，开始他们选择货币补偿，但提出钱少，考虑到他们的情况，我们就给了他们一个安置房指标（诉争房屋）让他们购买，他们可以把房子卖了，七个人再分摊，弥补货币补偿的不足；安置房指标有期限，他们过了一年多的时间后才来，指标已经作废，后来经当事人主张，经汇报批准，考虑到老百姓的权益，又将原指标给他们了；来主张权利的有三个人，其中有盛君洁，另两个应该都70左右，其中一个戴着眼镜；该指标仍为原来分配的指标，按照协议仍属于七个人的权益。
2013年9月6日，盛君洁与北京首开天鸿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北京市商品房现房买卖合同》，约定盛君洁购买诉争房屋，房屋总价款2018864元，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款。2014年9月30日，诉争房屋产权登记至盛君洁名下，房屋所有权证号为X京房权证丰字第4542**号。2014年12月18日，盛君洁与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总行营业部（以下简称民生银行）签订《房屋最高额抵押贷款合同》（抵押登记专用），约定：盛君洁以该房屋作为抵押向民生银行贷款，贷款种类为中长期贷款，贷款用途为经营，最高债权额为308万元，债权确定的期间为2014年12月18日至2019年12月18日。
现由君丽、由鹏飞、盛君琳、盛君琦、王媚起诉盛君洁、盛君秋，要求确认诉争房屋由七人按份共有，每人享有七分之一的份额。
诉讼中，盛君洁提交《协议书》一份，载明：“由于拆迁补偿房一年之内未能卖出（筹措资金困难），经大家协商决定要求盛君洁（此房在盛君洁名下）卖出之后给每人伍万元，其房屋之事由盛君洁处理，其他人无权干涉。同意决定人：由君丽、由鹏飞、盛君琳、盛君秋、王媚。2012年9月8日。”。盛君洁称：签订该协议书时在场人为由君丽、由鹏飞、盛君琳与盛君洁本人，共计四人；协议系由鹏飞书写；盛君秋的名字系由由鹏飞代签，王媚的名字系由盛君琳代签，其本人因不懂法未签字；根据《继承拆迁安置权协议》第6条的约定，该协议对七人均有约束力。对于该《协议书》，由君丽、由鹏飞、盛君琳认可本人签字，但由君丽、盛君琳主张盛君洁找大家签署《协议书》目的是要欺骗由鹏飞，该《协议书》并非真实意思表示；盛君琦、王媚、盛君秋对《协议书》均不予认可。
另查，2014年12月17日，盛君洁向盛君秋汇款6万元。盛君洁提供《收条》，载明：“由于拆迁补偿房一年之内未能卖出（筹措资金困难）经大家协商决定要求盛君洁（此房在盛君洁名下）卖出之后给每人五万元。其房屋之后由盛君洁处理，其他人无权干涉。根据以上内容，今收到盛君洁陆万元整。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七日。”该《收条》落款有盛君秋签字及手印。盛君秋认可签字，但称不清楚《收条》内容。
以上事实，有《北京市住宅房屋搬迁货币补偿协议》、《购房意向书》、《继承拆迁安置权协议》、《房屋最高额抵押贷款合同》、房屋所有权证、调查笔录，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事实，盛君洁及由君丽等七人共同取得购买诉争房屋的资格（即购房指标），后七人签署《继承拆迁安置权协议》内部约定该购房指标由七人共同享有，并协商一致将购房指标转让后平均分配转让款，同时还约定将指标写于盛君洁名下。该《继承拆迁安置权协议》系七人关于购房指标权益及转让事宜的内部约定，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由君丽等六被上诉人据此主张诉争房屋购房指标系七人共同享有，本院予以采纳。现盛君洁未按照涉诉《继承拆迁安置权协议》的约定将涉诉购房指标转让，而是在未经全部指标共有人同意的情况下擅自使用购房指标购买诉争房屋，行为存在不当。盛君洁提交《协议书》主张其有权独自处置购房指标，本院不予采纳。
现由君丽等六人起诉请求确认诉争房屋所有权属七人按份共有，故本案系房屋所有权权属确认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法律效力；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的证明；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本案争议焦点为由君丽等六人能否基于共同享有购房指标而享有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份额。
首先，从所有权的取得来看。诉争房屋系北京首开天鸿集团有限公司卖与盛君洁，双方之间签订《北京市商品房现房买卖合同》，盛君洁系房屋买受人。现北京首开天鸿集团有限公司作为房屋出卖人已将房屋所有权转移于盛君洁，盛君洁已取得诉争房屋所有权。盛君洁擅自使用购房指标购买诉争房屋虽违反了《继承拆迁安置权协议》，但是该《继承拆迁安置权协议》系本案双方当事人的内部约定，并不导致盛君洁购买房屋的行为无效，因此盛君洁已基于房屋买卖法律行为取得诉争房屋所有权。其次，从《继承拆迁安置权协议》的约定内容来看。盛君洁及由君丽等七人虽然约定购房指标由七人共同享有，但七人既未约定共同出资购买房屋，亦未对诉争房屋所有权共有进行约定，而是共同协商将购房指标转让后平均分配转让款。由此可见，本案由君丽等六人虽然享有购买诉争房屋的指标资格，但是其真实意思是将指标出卖，客观上亦并未实际出资购买房屋。房屋所有权系基于购房取得，享有购买购房指标并不当然享有房屋所有权。综上，由君丽等六人基于共同享有购房指标而请求确认享有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份额，无充分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
最后本院需指出，盛君洁在未经全部指标共有人同意的情况下擅自使用购房指标购买诉争房屋，明显违背《继承拆迁安置权协议》的约定，行为存在不当。对于双方履行《继承拆迁安置权协议》产生的其他争议，本案被上诉人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七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4）丰民初字第1325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由君丽、由鹏飞、盛君琳、盛君琦、王媚的全部诉讼请求。
公告费260元，由盛君秋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22950元，由由君丽、由鹏飞、盛君琳、盛君琦、王媚各负担459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22950元，由由君丽、由鹏飞、盛君琳、盛君琦、王媚、盛君秋各负担382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妍
代理审判员 王继玉
代理审判员 高 磊
二〇一六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马博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