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津02民终21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碑店市建筑企业（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高碑店市迎宾路广场北1号。
法定代表人：魏日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红猛，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金良，河北三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洪生，男，1971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河南省腾飞建筑有限公司项目经理，住天津市河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济明，男，住天津市河东区，河南省腾飞建筑有限公司推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智建，男，1965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河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保兵，天津铭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袁俊杰，男，1973年8月3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天津市南开区。
原审第三人：刘小勇，男，1976年9月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天津市东丽区。
上诉人高碑店市建筑企业（集团）公司（以下简称高碑店公司）与上诉人张洪生、被上诉人吴智建、原审被告袁俊杰、原审第三人刘小勇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5）滨功民初字第35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碑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温红猛、田金良、上诉人张洪生、原审第三人刘小勇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济明、被上诉人吴智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保兵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袁俊杰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碑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对高碑店公司的诉请；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吴智建承担。事实和理由：1、张洪生系借用高碑店公司的名义与天津市万松房地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万松公司）签订施工承包合同，高碑店公司未收到过工程款，也没有获得任何利益；2、即使高碑店公司承担责任，也是仅对张洪生施工部分承担责任，而吴智建签订建筑劳务承包协议是在张洪生撤场后；3、案涉工程没有竣工验收合格，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支付工程款条件。
张洪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吴智建的全部诉请；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吴智建承担。事实和理由：张洪生与吴智建不存在任何事实和法律关系，张洪生在吴智建签订协议前已经撤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为刘小勇。另一审存在程序违法。
吴智建辩称，不同意高碑店公司与张洪生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刘小勇述称，我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
原审被告袁俊杰未到庭，未发表陈述�见。
吴智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高碑店公司、张洪生、袁俊杰连带给付工程款583994.2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20日，高碑店公司与张洪生签订了挂靠施工协议书，约定：由乙方（张洪生）自行联系，甲方（高碑店公司）出具施工资质并进行招投标的万松房地产西区今天酒店项目工程，合同价款49497098元，属乙方挂靠施工，乙方必须履行甲方和万松公司于2011年9月11日签订的工程合同全部条款。第四条约定，甲方财务部门收到工程款后，除按规定扣除管理费及其他应扣费用外，余下款项由甲方公司财务监管人员和项目负责人协商，按工程需要拨付，不准挪用、扣押；第六条约定，甲方派遣驻工地代表，负责工程质量的指导、监督、检查；第九条约定，乙方在承建本工程期间，所签署的任何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件均由乙方承担所有经济及法律责任，甲方概不承担任何责任。双方还签署了其他附属文件。
张洪生在2012年使用高碑店公司的营业执照、资质证书等主体身份以高碑店公司名义与今天酒店项目开发商签订了总承包合同，工程地点为天津开发区西区。
案外人唐某（签字均署名“唐某”）于2012年2月13日进入今天酒店工地，其受张洪生雇佣，为其负责工地的组织施工。2013年4月20日，唐某与吴智建签订了建筑劳务承包协议，约定吴智建以包工、包料方式承包今天酒店项目七、八、九区地下室屋顶及屋顶防水，承包价格每平方米68元。工程完工竣工验收合格后付至工程款的95%，余款维修期满付清。该承包协议中有吴智建及唐某签字，并加盖了高碑店公司今天酒店项目章。2013年11月20日，唐某与吴智建签署“西区今天酒店防水面积结算单”，内容为：屋顶面一至九区总合计：5778.15平方米，零层板屋面七、八、九区总计：2810平方米，总合计8588.15平方米。8588.15＊68元/m2=583994.20元。
一审审理中，唐某向一审法院提供证言时还称，吴智建是通过案外人刘小勇与其见面并签订的上述承包协议，刘小勇在此前也承包了部分工程。吴智建协议中的施工内容都是刘小勇实际施工的，其在2013年6月3日向刘小勇支付了工程款400000元，2014年1月29日支付了150000元。张洪生与高碑店公司均同此陈述，但称信息来源自唐某。
一审审理中，张洪生称其在施工开始后很短时间内垫资了200多万元，由于没有资金了，便在2012年2月撤出了施工现场，此后未再参与施工，后面的施工是袁俊杰接手的，当时与甲方签订合同也是通过袁俊杰与甲方相识的。
一审审理中，唐某向一审法院提供证言时对于张洪生撤场的时间多次表述不一致，分别表述为涉案施工进行时撤场，以及2012年5、6月份撤场，张洪生撤场后唐某继续在工地组织施工，受雇于何人其不清楚，但所有向施工队支付的工程款都是由其支付的，款项来源于袁俊杰。袁俊杰对此称其与项目老板是朋友，为此垫付了部分工程款。
另，今日酒店项目因缺乏资金于2014年10月停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应就如下问题予以分析认定。
一、主体及权利义务。
一审审理中，高碑店公司、张洪生、袁俊杰否定吴智建施工人的地位，进而不认可吴智建合同主体资格。对于该焦点问题，一审法院认为：
第一，关于吴智建提交证据建筑劳务承包协议的证明力。签订协议应由发包方和承包方共同签字确认，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吴智建在劳务承包协议乙方承包单位的签字属实，而对于为何会出现有刘小勇签名的另一份承包协议，刘小勇一审庭审中解释为该签名系其在订立协议后单方自行添加，该协议的原件刘小勇已经丢失。同时，刘小勇并未提供关于与吴智建合作及解除的任何证据。因此，吴智建提供的建筑劳务承包协议可以证实其为涉案防水工程的承包方。
第二，关于吴智建证据结算单的证明力。结算作为合同履行完毕后付款前必经步骤，其重要性不言而喻。本案中，吴智建持有在领款人处签有其名字的结算单，该结算单的真实性各方均无异议。刘小勇和其证人均陈述，该结算单在形成时一式两份，领款人处空白。刘小勇又陈述，该无领款人签字的结算单被吴智建从车内偷走，直到近一年后吴智建呈诉法庭才知晓被偷盗的事实，知晓后也并未报警处理。对于既然吴智建未参与承包为什么会一同前往参与结算的一审庭审发问，刘小勇仅解释为还是朋友关系。同时，刘小�并未提供领款人处为空白的应保留在唐某手中的另一份结算单原件。刘小勇的上述陈述，存在诸多不合理之处，不足以对抗吴智建持有的书证原件的证明力。可以认定，吴智建作为承包方与发包方进行了涉案工程的结算。
此外，对于刘小勇主张已经收到唐某支付的涉案部分工程款55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刘小勇主张两笔款项的第一笔400000元的支付时间为2013年6月3日，前述本案结算单出具的日期为2013年11月20日，该结算单中确认工程款为583994.20元，而并没有对于已经付款400000元的情况进行任何描述，这显然有违正常情形下结算单应体现的内容。且，刘小勇与其证人唐某在相关400000元以现金给付的诸多细节描述中存在不一致之处，故刘小勇主张其收到唐某支付的工程款与本案的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认可。
第三，关于劳务承包协议的履行情况。一审庭审中，吴智建对于劳务承包协议陈述为由证人刘小勇进行施工，并提供了两份刘小勇领签字的借条，上述证据可以证实涉案承包合同吴智建已出资实际履行了该承包协议。第三人提供的相关证据，仅能证明其也参与了今天酒店的施工，不能否定吴智建作为今天酒店工程涉案部分的劳务承包人。因此，应认定吴智建为涉案部分工程的实际履行主体。
综合以上分析，吴智建在一审审理中提交的建筑劳务承包协议、结算单等真实性已经经过证人唐某确认的证据，上述证据能够充分证明吴智建签订、履行施工合同的事实，因此吴智建的主体地位应予确认。
至于高碑店公司、张洪生、袁俊杰的主体问题，依据以上查明的事实，张洪生系今天酒店项目的实际总承包方，其委托唐某负责现场的组织施工，因此，其应当对唐某所签订的合同承担合同履行义务。据此，张洪生应当向吴智建承担上述防水工程支付工程款的义务。至于张洪生陈述的撤场问题，结合唐某的证言等，可以确认存在张洪生撤场的事实，但一审审理中，张洪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具体的撤场时间，因此，张洪生的付款责任不能免除。关于袁俊杰，一审审理中其虽一再否认参与今天酒店项目的施工，但依据唐某证言及张洪生的陈述及其本人的陈述，能够证明其自项目伊始便参与合同的签订，并始终提供资金，在张洪生撤场后直接接手项目的履行，而吴智建施工的防水内容是整体项目的一部分，因此，袁俊杰同样负有向吴智建支付工程款的责任。此外，袁俊杰主张其向唐某付款系替开发商万松公司而为的垫资行为，但并未就此提供相关证据，且经一审法庭向涉案工程开发商万松公司了解，不认可袁俊杰存在代表万松公司垫资的行为，故袁俊杰的主张一审�院不予支持。至于高碑店公司，其在本案涉及的今天酒店项目中施工中出借资质证书，允许张洪生挂靠其公司签订施工合同，依法应当对挂靠人所负的合同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其应对吴智建承担连带付款之责任。
二、合同效力。
吴智建系自然人，不具备从事建筑工程防水施工的资质，其签订的建筑劳务承包协议依法应当确认为无效。然，鉴于吴智建已经依合同约定施工完毕，而整体工程目前处于停工状态，考虑到工程进展的实际，令其等待整体工程验收合格后再行主张工程款显然有失公平，因此，一审法院对于其据实主张工程款认为具有事实依据，应予支持。
三、工程款数额。
吴智建提供的建筑劳务承包协议、结算单等证据相互之间存在联系，真实性亦被认可，一审法院在此予以确认证据的有效性。依据合同约定，工程完工竣工验收合格后付至工程款的95%，参照该条款，一审法院确定应付款额为554794.50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张洪生与被告袁俊杰、被告高碑店市建筑企业（集团）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给付原告吴智建工程款554794.50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给付义务三被告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三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639元，由原告负担482元，三被告负担9157元。”
二审期间，各方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各方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刘小勇提交的两份证明真实性无法核实，不予采信。高碑店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与本案争议缺乏必要关联性，不予准许。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问题，吴智建提供了建筑劳务承包协议、施工期间支付工人劳务费、购买材料等借条与收据，以及与项目负责人唐某确定的工程结算单，在证明吴智建承包工程、组织施工并进行工程结算方面形成证据优势。现张洪生及其委托的项目负责人唐某均证明实际施工人为刘小勇，但对协议、结算单的签订不能合理解释，特别是三方陈述已支付工程款550000元的情况与结算单存在矛盾，不足以否定吴智建的施工人地位，张洪生主张刘小勇为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依据不足。
关于张洪生撤场的问题，上诉人无充分证据证实张洪生的撤场时间，既无交接，也没有对之前张洪生投入资金的结算，张洪生委托的项目负责人唐某亦一直在项目工地工作，袁俊杰一审中则不认可张洪生撤场，难以认定张洪生撤场的具体时间，结合考虑袁俊杰自始参与工程合同签订并为施工提供资金，一审判决二者均对吴智建承担工程款支付责任并无不当。高碑店公司在明知的情况下向张洪生出借资质承揽工程，一审判决其一并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工程款的给付，案涉工程已经完工结算，而主体工程停工已久，一审考虑公平原则支持吴智建的工程款诉请并无不当，如工程涉及其他问题可另行解决。
另，审查未发现一审存在程序违法之处。
综上所述，高碑店公司与张洪生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696元，由上诉人高碑店市建筑企业（集团）公�负担9348元，由上诉人张洪生负担9348元，公告费500元，由上诉人高碑店市建筑企业（集团）公司、张洪生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德明
代理审判员 王孟璐
代理审判员 滕光鑫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刘 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