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黑高商终字第1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溪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黑龙江省分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
代表人高耿龙，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文义，黑龙江远东律师集团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明伟，黑龙江远东律师集团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子良，男，1963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
委托代理人陈旭，黑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璇，黑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福建省溪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南安市。
法定代表人高耿龙，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赖某某，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王齐平，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福建省溪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黑龙江省分公司（以下简称黑龙江溪石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子良、原审被告福建省溪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溪石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哈民四商初字第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黑龙江溪石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文义、明伟，被上诉人王子良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旭，原审被告溪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赖某某、王齐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黑龙江溪石分公司系溪石公司于2009年4月24日设立的非法人分支机构，负责人为于某某，2013年4日17日变更为章某某。因经营需要，黑龙江溪石分公司先后多次向王子良借款。2012年10月10日，案外人哈尔滨市广佛陶瓷经销有限公司按照王子良的要求，将王子良存在该公司的30万元，汇入了黑龙江溪石分公司负责人于某某指定的账户，黑龙江溪石分公司于当日向王子良出具了30万元的借据。2012年7月21日至2013年10月19日期间，王子良分六次向黑龙江溪石分公司出纳黄某的账户转款357.4万元，并扣除当月利息共计12.6万元，黑龙江溪石分公司于2013年10月20日向王子良出具了370万元的借据。2014年4月4日，王子良向黄某账户存入240万元，同时向黑龙江溪石分公司支付现金60万元，黑龙江溪石分公司于当日向王子良出具了300万元的借据。2014年8月19日，王子良向黄某账户存入37.4万元，同时向黑龙江溪石分公司支付现金12.6万元，黑龙江溪石分公司于当日向王子良出具了50万元的借据。上述四张借据均注明月利率为三分利，于某某在借据上签名并加盖了黑龙江溪石分公司的印章。黑龙江溪石分公司于2012年7月21日至2014年11月19日期间，向王子良偿还370万元借款的利息209.7万元；于2014日4月4日至8月4日偿还300万元借款的利息36万元；于2014日8月19日偿还50万元借款的利息1.5万元，共计247.2万元。
原审判决同时查明，2014年1月，与王子良持有同类、同格式借据的马某向哈尔滨市公安局香坊分局报案称，其被嫌疑人于某某使用伪造的公章骗取420余万元。哈尔滨市公安局香坊分局于2015年1月9日作出哈公（香）立字（2015）72号立案决定书，决定对于某某涉嫌诈骗案立案侦查。
王子良于2014年12月11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黑龙江溪石分公司立即给付王子良借款750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标准，自2012年10月11日计算至2014年12月5日止为449，081.00元（其中借款本金30万元按照年利率24.6%的标准，自2012年10月11日计算至2014年12月5日为160，925.00元；借款本金357.4万元按照年利率22.4%的标准，自2014年11月20日计算至2014年12月5日为33，357.00元；借款本金300万元按照年利率22.4%的标准，自2014年8月5日计算至2014年12月5日为227，733.00元；借款本金50万元按照年利率22.4%的标准，自2014年9月19日计算至2014年12月5日为27，066.00元），并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溪石公司对黑龙江溪石分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用由对方承担。
原审判决认为：法定代表人、其他组织负责人以法人或其他组织名义从事经营活动的，其行为视同为法人或其他组织自身的行为，行为后果应由法人或其他组织承担，相对人知道或应当知道该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的除外。溪石公司于2009年设立黑龙江溪石分公司，并任命于某某作为该分公司的负责人，直至2013年4月17日，才将分公司负责人变更为章某某。于某某在任职期间，以黑龙江溪石分公司的名义出具借据，且借据上加盖黑龙江溪石分公司的印章，足以使王子良对于黑龙江溪石分公司借款形成内心确认，于某某出具借据的行为应视为代表行为，其行为后果应由黑龙江溪石分公司承担。黑龙江溪石分公司负责人变更为章某某后，于某某仍在该分公司工作，王子良对于于某某的身份变更及黑龙江溪石分公司的公章管理情况无从得知，对于借据上的印章是否真实以其个人能力亦无法审核，且王子良出借的款项并未打给于某某个人，而是按惯例打给黑龙江溪石分公司的会计黄某，王子良完全有理由相信于某某是代表黑龙江溪石分公司借款，于某某出具借据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行为，至于借据上的印章是否私刻，黑龙江溪石分公司有无收到所借款项，是黑龙江溪石分公司的内部管理行为，对外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故王子良要求黑龙江溪石分公司偿还借款，应予支持。因黑龙江溪石分公司系溪石公司设立的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分公司，故溪石公司应对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黑龙江溪石分公司、溪石公司关于于某某的借款行为属个人行为，应追加于某某为共同被告的抗辩不能成立。本案属民事纠纷案件，黑龙江溪石分公司、溪石公司以于某某涉嫌诈骗案外人马某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为由，要求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或中止审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于某某出具四张借据的借款总金额虽为750万元，但其中有12.6万元作为利息已在借款时予以扣除，故黑龙江溪石分公司应当按照实际借款金额737.4万元偿还。王子良述称黑龙江溪石分公司已给付利息247.2万元构成自认，且溪石公司、黑龙江溪石分公司对还款情况亦未提出抗辩意见，故予以确认。王子良与黑龙江溪石分公司约定月利率3%虽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但对于双方已经履行部分，因系自愿且没有损害国家、社会公共利益和第三人合法权益，不予调整。王子良关于尚欠利息应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标准给付的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王子良将利息12.6万元计入本金，再另行计算利息的请求，违反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判决：一、黑龙江溪石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王子良借款本金737.4万元；二、黑龙江溪石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王子良借款利息（自2012年10月11日至2014年12月5日期间利息数额为449，081.00元，其后利息以借款本金737.4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标准，计算至判决确定的自动履行期限内的实际给付之日止）；三、溪石公司对上述第一、二项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王子良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9，345.05元由黑龙江溪石分公司、溪石公司负担66，561.57元，王子良负担2，783.48元。
黑龙江溪石分公司向本院上诉称：一、于某某自2013年4月起不再担任该公司的负责人，而案涉四张借据除日期为2012年10月、金额为30万元的借据系于某某担任该公司负责人期间出具外，其余三份借据均系于某某不再担任该公司负责人期间出具，该公司时任负责人章某某对此并不知情。同时案涉借据上的公章系伪造，黑龙江溪石分公司在原审期间曾申请对该公章进行鉴定。且案涉借款又未进入黑龙江溪石分公司账户，原审法院在于某某既非该公司负责人又未取得该公司授权的情况下，认定于某某构成职务行为错误。二、黑龙江溪石分公司自2013年起在哈尔滨并未承接任何工程项目，王子良作为一名从事建筑装饰行业多年的工作人员，与于某某关系密切，其应具备基本的经济常识与观念，王子良在与于某某进行大量资金交易时根本未尽合理的注意义务。因此，原审法院在即未查清于某某借款时的身份，也未考虑王子良是否应尽合理注意义务、案涉借据上印章的真假、所借款项的用途、单位是否知道该行为及是否参与合同履行等因素的情况下，认定于某某构成表见代理错误。三、本案于某某涉嫌诈骗已被立案侦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关于“行为人盗窃、盗用单位的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私刻单位的公章签订经济合同，骗取财物归个人占有、使用、处分或者进行其他犯罪活动构成犯罪的，单位对行为人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黑龙江溪石分公司对案涉借款不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王子良的诉讼请求。
王子良辩称：黑龙江溪石分公司为王子良出具了加盖该公司公章及于某某签字的借据，王子良亦将案涉款项交付给该公司，双方之间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溪石公司同意黑龙江溪石分公司的上诉意见。
黑龙江溪石分公司二审期间向本院举示了以下证据：
证据一，章某某、于某某等人的电话录音。意在证明：案涉借款系于某某的个人借款，且该笔款项并未用于黑龙江溪石分公司。
证据二，章某某签字的《费用报销单》。意在证明：案涉借款用于偿还宿某某等人的借款，并未用于黑龙江溪石分公司。
王子良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有异议，无法确定系章某某、于某某本人的陈述。对证据二无异议，该证据可以证实案涉借款系黑龙江溪石分公司所借。
溪石公司对上述证据无异议。
王子良向本院举示了溪石公司工作人员赖某某与黑龙江溪石分公司出纳黄某签订的《出纳交接单》及黑龙江溪石分公司部分财务账的复印件。意在证明：案涉借款已记入黑龙江溪石分公司财务账，该借款为公司借款。
黑龙江溪石分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于王子良举示的除《出纳交接单》外的证据真实性存在异议，且该部分证据没有加盖黑龙江溪石分公司的财务章或公章，均为个人签字，不能认定依据该部分证据认定案涉借款为黑龙江溪石分公司借款。
溪石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王子良举示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主张黑龙江溪石分公司负责人出逃，溪石公司将该负责人的办公室收回，所以赖某某与黄某签订了交接单，该部分财务帐并非黑龙江溪石分公司的财务帐。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因王子良对章某某、于某某等人电话录音的真实性存在异议，且本院亦无法确定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因各方当事人对于黑龙江溪石分公司举示的章某某签字的报销单均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因王子良举示的《出纳交接单》及黑龙江溪石分公司部分财务账现为溪石公司持有，且溪石公司对于该部分证据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且该部分证据与本案事实之间存在关联性，本院对该部分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日期为2013年10月20日、借款金额为370万元的借据所涉款项具体为：2012年7月21日借款金额为50万元，实际支付47万元，扣除利息3万元；2012年8月25日借款金额为50万元，实际支付48.5万元，扣除利息1.5万元；2013年3月15日借款金额为50万元，实际支付48.5万元，扣除利息1.5万元；2013年5月15日借款金额为70万元，实际支付70万元；2013年5月24日借款金额为50万元，实际支付46.4万元，扣除利息3.6万元；2013年10月19日借款金额为100万元，实际支付97万元，扣除利息3万元。
二审同时查明，黑龙江溪石分公司部分财务帐记载：2012年7月24日借王子良50万元；2013年5月16日借王子良70万元；2014年4月11日借王子良300万元。该公司2014年5月19日《费用报销单》记载：还款王子良利息11.1万元。2014年8月9日《费用报销单》记载：还王子良利息（8月19日借款50万元，当日扣利）1.5万元。于某某2015年4月13日接受原审法院询问时，对案涉借款表示认可，并认可收到该款项，同时表示该款项均用于黑龙江溪石分公司的生产经营，且表示案涉2013年10月20日、2014年4月4日、2014年8月9日的借据上公章系由该公司时任负责人章某某加盖。黑龙江溪石分公司系由于某某、章某某、刘某三人设立。
二审还查明，2012年7月6日至2014年11月22日，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6个月以内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5.6%，一年至三年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6.15%。
除此，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前述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存在以下争议问题：
一、案涉借款主体如何确定。本案中，王子良依据于某某签字并加盖黑龙江溪石分公司公章的、日期分别为2012年10月10日、2013年10月20日、2014年4月4日、2014年8月9日的四张借据主张权利，黑龙江溪石分公司主张该四张借据所涉款项系于某某个人借款，与该公司无关。但黑龙江溪石分公司系由于某某等三人发起设立，于某某自2009年4月至2013年4月17日间一直任该公司负责人，此后于某某亦在该公司工作，于某某在作为黑龙江溪石分公司负责人期间即以该公司的名义向王子良借款，并为王子良出具加盖该公司公章的借据，王子良有理由相信案涉借款均系该公司借款。同时除2012年10月10日借据所涉30万元依据于某某的指示通过哈尔滨市广佛陶瓷经销有限公司支付给案外人外，其余款项均汇入黑龙江溪石分公司出纳黄某账户。原审法院于2015年4月13日对于某某询问时，于某某主张案涉2013年10月20日、2014年4月4日、2014年8月9日的借据上公章系由时任公司负责人章某某加盖，其认可收到案涉款项，并表示该款项均用于黑龙江溪石分公司的生产经营。且黑龙江溪石分公司《费用报销单》及该公司财务账目亦体现向王子良借款的事实，故案涉借款法律关系的主体应为王子良与黑龙江溪石分公司，黑龙江溪石分公司关于其不是借款主体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黑龙江溪石分公司主张案涉借据上该公司的公章系伪造，并申请对此进行司法鉴定，但根据上述于某某作为黑龙江溪石分公司负责人，以该公司名义向王子良借款，案涉款项汇入黑龙江溪石分公司出纳的账户或该公司指定账户及案涉部分借款亦记载于该公司财务账目等事实，可以确定黑龙江溪石分公司为案涉借款的主体，原审法院对于黑龙江溪石分公司的鉴定申请未予准许并无不当。黑龙江溪石分公司还主张于某某涉嫌犯罪已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但本案尚无证据证明于某某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涉嫌犯罪事实与本案系属同一事实，且影响本案民事案件的审理，故黑龙江溪石分公司关于于某某涉嫌犯罪，该公司不应承担相应责任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案涉借款本息如何确定。根据黑龙江溪石分公司2014年8月19日《费用报销单》可以确定，2014年8月19日借据所涉50万元中的1.5万元作为利息已在借款时予以扣除，该笔借款的实际数额应为48.5万元，故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应认定案涉借款总额为735.9万元。上述48.5万元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四倍（22.4%）的标准自2014年8月19日计算至2014年12月5日为26，255.00元，加上剩余687.4万元借款本金至2014年12月5日的利息422，015.00元，共计448，270.00元。黑龙江溪石分公司应向王子良支付上述借款本息，并应自2014年12月6日起，以735.9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标准支付利息。虽然黑龙江溪石分公司诉讼前以750万元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月利率3%的标准支付了部分利息，但其在原审期间对此并未提出抗辩，后对此又未提出上诉，本院对此不予调整。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黑龙江溪石分公司二审举示的新证据足以证明原审认定的部分案件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哈民四商初字第10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四项；
二、撤销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哈民四商初字第10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二项；
三、黑龙江溪石分公司于本判决送达后十日内给付王子良借款本金735.9万元及借款利息（计算至2014年12月5日前为448，270.00元；自2014年12月6日起，以借款本金735.9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标准，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35，906.62元，由王子良负担3，621.22元，黑龙江溪石分公司、溪石公司负担132，285.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文静
代理审判员 张伟杰
代理审判员 张旭航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王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