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浙01行初505号
原告陈海峰，男，1970年3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杭州市江干区，现住杭州市滨江区。
委托代理人郑建伟，重庆中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杭州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杭州市解放东路18号市民中心A座。
法定代表人徐立毅，市长。
委托代理人胡佳，杭州市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胡孝辉，浙江东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海峰要求确认被告杭州市人民政府于2015年7月24日拆除其房屋的行为违法，于2017年11月7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后，并于次日向被告发送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陈海峰及其委托代理人郑建伟，被告杭州市人民政府委托代理人胡佳、胡孝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海峰诉称，杭州市××区××单元××室的房屋系其合法财产，属于国有土地上的房屋，为杭房拆许字（2007）第030号《房屋拆迁许可证》所涉及，拆迁人是杭州市钱江新城建设指挥部（以下简称钱江新城指挥部）。原告与拆迁人未能就涉案房屋拆迁补偿安置事项达成一致协议。2015年6月9日，杭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作出杭房拆裁江字（2015）第2号拆迁纠纷裁决书。2015年7月24日，未经法定程序，原告被不明身份的人从滨江区钱塘景苑非法拘禁至江干区孔雀大厦，期间原告采荷南苑住房被拆除。请求法院判令：1.确认被告杭州市人民政府委托钱江新城指挥部组织实施强制拆除陈海峰杭州市××区××单元××室的房屋违法；2.由杭州市人民政府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告陈海峰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杭州市江干区公安分局作出的杭江公（四）不立字[2015]10017号不予立案通知书，拟证明杭州市江干区公安分局认定不存在犯罪，但未告知拆房主体情况；
证据2，杭州中院（2016）浙01行初230号庭审笔录，拟证明原告在此次庭审时获悉拆房主体是钱江新城指挥部组织街道相关部门实施；
证据3，杭州市征收办《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拟证明原告经信访排除钱江新城指挥部是拆房主体；
证据4，江政复（2015）56号复议决定书，拟证明该复议决定明确拆房属行政机关的行政行为；
证据5，杭州市房管局20170186号书面回复，拟证明拆迁项目名、房屋经行政裁决、由钱江新城指挥部组织相关部门拆除；
证据6，江干公安分局给原告的书面回复，拟证明确认钱江新城指挥部是市政府直属单位，拆房行为属行政行为；
证据7，杭州市房管局（2017）年第102号政府信息告知书，拟证明案涉房屋无职权部门强制拆除决定、无法院强制执行裁定；
证据8，杭州市钱江新城建设管理委员会（钱江新城指挥部）事业单位法人证书；证据9，钱江新城指挥部事业单位法人2015年度报告书；证据10，被告官方网站所公开信息；上述证据拟证明钱江新城指挥部为被告设立的直属事业单位，承办被告交办工作，在被告安排下完成涉及案涉房屋的拆迁扫尾工作；
证据11，原告房产证、身份证，拟证明被拆房屋为合法房屋为原告合法财产；
证据12，江干法院（2015）杭江行初字第185号判决书，拟证明原告房屋经行政裁决。
被告杭州市人民政府辩称：一、本案不属于行政案件受理范围。钱江新城指挥部因新业路延伸工程项目领取了杭房拆许字（2007）第30号《房屋拆迁许可证》，原告陈海峰户的房屋在该拆迁许可范围之内。拆迁人与被拆迁人陈海峰户就房屋拆除补偿安置事宜引起的纠纷属于民事纠纷，不属于行政行为，应当驳回原告陈海峰的起诉；二、杭州市人民政府并没有委托钱江新城指挥部实施强制拆除原告的房屋。钱江新城指挥部在拆迁许可的范围内实施拆迁，系合法的拆迁人，并不是受被告委托实施拆迁。且钱江新城指挥部依法领取了拆迁许可证，原告的房屋经杭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作出的杭房拆裁江字（2015）第2号拆迁纠纷裁决书，明确“被申请人（即本案原告）在本裁决送达之日起15日内搬迁腾空江干区××区××单元××室房屋，交申请人拆除”，其房屋拆除行为合法；三、原告应该从2016年1月8日收到复议决定书开始就得知本案的拆除人是钱江新城指挥部，那时就应该行使诉权，但现在超过六个月，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起诉或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杭州市人民政府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杭房拆许字（2007）第30号《房屋拆迁许可证》，拟证明杭州市钱江新城建设指挥部是合法拆迁人，并非受被告委托实施拆迁；
证据2，杭房拆裁江字（2015）第2号《杭州市房产管理局拆迁纠纷裁决书》，拟证明杭州市钱江新城建设指挥部在拆迁许可范围内实施拆迁有据。
被告杭州市人民政府提供了《浙江省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杭州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作为法律法规依据。
经庭审质证，原告陈海峰对被告杭州市人民政府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是认为不能证明案涉的房屋拆除行为合法。被告杭州市人民政府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10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11和12的三性无异议。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证据作如下确认：对原告提供的证据，经审查，符合证据三性，且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对被告杭州市人民政府提交的证据的三性本院均予以认可。
经审理查明，陈海峰所有的杭州市××区××单元××室的房屋位于杭房拆许字（2007）第30号房屋拆迁许可证核准的拆迁范围内，建设项目为新业路延伸工程（钱江路-
秋涛路段），拆迁人为杭州市钱江新城建设指挥部。2015年6月9日，杭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作出杭房拆裁江字（2015）第2号《拆迁纠纷裁决书》，对拆迁人与原告之间的房屋拆迁争议作出裁决。陈海峰对该裁决不服，于2015年12月9日向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杭房拆裁江字（2015）第2号《杭州市房产管理局拆迁纠纷裁决书》。该院于2016年6月7日作出（2015）杭江行初字第185号行政判决，驳回陈海峰的诉讼请求。陈海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7日作出（2016）浙01行终482号行政判决，维持原判。2015年7月24日，原告陈海峰的案涉房屋被钱江新城指挥部组织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政府下属街道和相关部门人员拆除。
本院另查明，陈海峰在2015年7月24日其案涉房屋被拆除后，向杭州市公安局江干区分局（以下简称江干公安分局）报案。2015年10月29日，江干公安分局针对陈海峰被故意毁坏财物一案作出杭江公（四）不立字[2015]10017号不予立案通知书。2016年8月17日，江干公安分局作出《情况说明》，内容如下：“我局办理的2015年7月24日陈海峰被故意毁坏财物案，经调查陈海峰户房屋是由拆迁人杭州市钱江新城建设指挥部组织，并委托拆房公司进行拆迁。证明以上事实的证据有房屋拆迁许可证［杭房拆许字（2007）第30号］，杭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拆迁纠纷裁决书［杭房拆裁江字（2015）第2号］等。特此说明”。2016年2月17日，陈海峰向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认为江干区政府的派出机关（四季青街道）对其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强拆的执行程序非法、执行主体非法，请求确认江干区政府强拆其江干区××区××单元××室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2016年5月25日，市政府作出杭政复[2016]8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为申请人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及其实施条例规定的受理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决定驳回申请人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陈海峰不服，于2016年6月12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6年9月7日作出（2016）浙01行初230号行政判决，驳回陈海峰的诉讼请求。2017年2月16日杭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作出编号为20170186的“关于对《申请市政府履行对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的督促职责》的回复”，告知陈海峰“关于你反映的房屋被拆除的情况，经进一步调查了解，拆迁人（杭州市钱江新城建设指挥部）为了'新业路延伸工程（钱江路-
秋涛路段）'项目能如期完工，确保G20杭州国际峰会顺利召开，在××区××单元××室房屋经拆迁纠纷裁决并经搬迁催告后，于2015年7月24日会同相关部门，对你户房屋实施了拆除”。2017年8月18日，陈海峰向江干公安分局提交《刑事立案申请书》和《重新作出<情况说明>申请》。2017年8月28日，江干公安分局向陈海峰作出回复，内容如下：“你向我局寄送的《刑事立案申请书》和《重新作出<情况说明>申请》已收到。经核查，你提出的证据并非新的证据：我局在原调查时将'杭州市钱江新城建设指挥部'认定为'政府行政机关'不妥，但该单位属于'市政府直属相当于正局级事业单位'，为从事公益服务的事业单位，属于政府相关部门。原不予立案决定所认定的事实清楚，目前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故我局决定不受理你的申请”。陈海峰不服向杭州市公安局提出行政复议申请。市公安局于2017年9月8日作出杭公复不受字〔2017〕第17号《决定书》，认为申请人（原告陈海峰）提出的复议事项系公安机关履行刑事司法职能过程中对案件有关事实作出的说明及回复，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规定的“具体行政行为”范畴，申请人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规定的行政复议受理范围，故决定对申请人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不予受理。陈海峰不服，于2017年9月27日向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于2017年10月30日作出（2017）浙0102行初98号行政判决，驳回陈海峰的诉讼请求。陈海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27日作出（2017）浙01行终910号行政判决，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案涉房屋拆除行为是由钱江新城指挥部组织，由江干区下属街道和相关部门配合实施。据此，该行为是动用了公权力的行为，属于行政行为。由于杭州市钱江新城建设管理委员会（杭州市钱江新城建设指挥部、杭州市铁路及东站枢纽建设指挥部）系由杭州市人民政府举办的事业单位，其不具有行政诉讼被告的主体资格，原告陈海峰对由钱江新城指挥部组织实施的房屋拆除行政强制行为不服，提起诉讼应当以钱江新城指挥部的举办单位杭州市人民政府作为被告。《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十七条规定“被拆迁人或者房屋承租人在裁决规定的搬迁期限内未搬迁的，由房屋所在地的市、县人民政府责成有关部门强制拆迁，或者由房屋拆迁管理部门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拆迁。实施强制拆迁前，拆迁人应当就被拆除房屋的有关事项，向公证机关办理证据保全”。《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三十五条规定“本条例自公布之日起施行。2001年6月13日国务院公布的《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同时废止。本条例施行前已依法取得房屋拆迁许可证的项目，继续沿用原有的规定办理，但政府不得责成有关部门强制拆迁。”本案中钱江新城指挥部在未由房屋拆迁管理部门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拆迁的情况下，自行组织拆除案涉房屋的行为无法律依据。鉴于该行为是事实行为，不具有可撤销的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的规定，应予确认违法。陈海峰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应予以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２年。”本案中，由于案涉房屋被拆除时，原告陈海峰并未在场，而拆迁人也未履行任何告知义务，事实上造成了原告无法得知本案具体行政行为的内容。且陈海峰在案涉房屋被拆除后即向公安机关报案，此后一直通过向公安机关申请立案、向行政机关提起行政复议以及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等方式主张其权利。直至2017年2月16日杭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作出编号为20170186的回复后，确定钱江新城指挥部为拆除其案涉房屋的组织实施者。此后，2017年8月28日，杭州市公安局向陈海峰作出回复，确定“我局（即杭州市公安局）在原调查时将'杭州市钱江新城建设指挥部'认定为'政府行政机关'不妥，但该单位属于'市政府直属相当于正局级事业单位'，为从事公益服务的事业单位，属于政府相关部门。”原告随后即以杭州市人民政府为被告提起本案诉讼。因此被告认为“原告应该从2016年1月8日收到复议决定书开始就得知本案的拆除人是钱江新城指挥部，那时就应该行使诉权，但现在超过六个月，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原告陈海峰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杭州市人民政府强制拆除陈海峰杭州市江干区××区××单元××室的房屋违法。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杭州市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至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 洵
审 判 员 李 云
人民陪审员 李 慧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薛黄一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
（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
（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
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
（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
《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
第十七条被拆迁人或者房屋承租人在裁决规定的搬迁期限内未搬迁的，由房屋所在地的市、县人民政府责成有关部门强制拆迁，或者由房屋拆迁管理部门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拆迁。
实施强制拆迁前，拆迁人应当就被拆除房屋的有关事项，向公证机关办理证据保全。
《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
第三十五条本条例自公布之日起施行。2001年6月13日国务院公布的《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同时废止。本条例施行前已依法取得房屋拆迁许可证的项目，继续沿用原有的规定办理，但政府不得责成有关部门强制拆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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