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民再4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国平，男，1970年9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辉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鞠佳潓，吉林仁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马振红，女，1982年5月2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辉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丽娟，吉林吉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杨国平因与被申请人马振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吉05民终8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受理后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并于2017年12月20日作出（2017）吉民申364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提审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杨国平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鞠佳潓，被申请人马振红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丽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国平申请再审称：1.马振红向杨国平借款的事实客观存在，马振红在借据上亲笔签名，并由马振红签上马玉昌名字，加盖“团林镇双发粮米加工厂财务专用章”，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已经建立，至于马振红借款后用途，与出借人无关。2.二审论述的马振红签字并非其作为借款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属于法院主观臆断。3.2006年团林镇双发粮米加工厂已经注销工商登记，该事实可印证马振红欺诈的故意。4.结合“马玉昌”签名是马振红签写、2006年团林镇双发粮米加工厂已经注销的事实，可以证明借款人是马振红本人。
马振红的答辩意见为：1.马振红与杨国平素不相识，二人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杨国平未向马振红交付15万元现金，所以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成立的实质要件。2.本案再审听证期间杨国平承认自2007年起向辉南县双发粮米加工有限责任公司提供了借款20万元，并在2014年前每年由辉南县双发粮米加工有限责任公司向其支付利息，利息不欠。当年公司还偿还了其5万元本金，因此，杨国平索要的借款是由辉南县双发粮米加工有限责任公司所欠，应由该公司承担偿还义务。3.马振红在辉南县双发粮米加工有限责任公司任出纳员职务，在任职期间，代表公司向杨国平出具借据，属于职务行为，不属于个人行为，马振红对任职期间的职务行为产生的公司与杨国平之间的债务关系，不应承担清偿义务。4.团林镇双发粮米加工厂至今没有注销，而是歇业，歇业的原因是因粮食局和质监局要求只有公司方予以准许从事粮米经销活动，而取消了团林镇双发粮米加工厂的粮食经营许可证，所以，团林镇双发粮米加工厂歇业只是丧失经营资格，其权利义务并没有终止。5.团林镇双发粮米加工厂和辉南县双发粮米加工有限责任公司，投资者和经营者均为马玉昌个人，在辉南县双发粮米加工有限责任公司向杨国平出具借据时，由于公司管理粗放，所以加盖的是团林镇双发粮米加工厂的公章。但辉南县双发粮米加工有限责任公司对其向杨国平借款的事实不仅认可，而且按年偿付了利息。事实上，团林镇双发粮米加工厂的债权债务也都由辉南县双发粮米加工有限责任公司承接。综上，杨国平再审申请理由中所述与客观事实不符，马振红答辩意见中的相关事实已在二审中提交证据证明。本案二审判决正确，杨国平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本案杨国平一审诉讼请求为：马振红给付欠款15万元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马玉昌、马振红分别于2014年12月18日及2015年2月1日向杨国平借款10万元和5万元，约定月利息1.2分，马玉昌、马振红给杨国平出具借据二份，同时加盖团林镇双发粮米加工厂财务专用章。经查，团林镇双发粮米加工厂系个体工商户性质，于2006年已经工商登记部门注销。杨国平在庭审中放弃要求辉南县双发粮米加工有限责任公司、马玉昌偿还借款的诉求。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杨国平的陈述、马振红的答辩及杨国平提交的证据能够认定杨国平与马玉昌、马振红之间的借款合同依法成立。因团林镇双发粮米加工厂已经注销，不再是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且杨国平放弃向辉南县双发粮米加工有限责任公司和马玉昌主张民事权利的请求，应予准许。故杨国平要求马振红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马振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杨国平借款本金15万元及利息（其中本金10万元从2014年12月19日至给付完毕之日止、本金5万元从2015年2月2日至给付完毕之日止，均按月息1.2分计算）。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马振红负担。
一审判决后，马振红不服，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撤销（2017）吉0523民初184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杨国平的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马振红系马玉昌的女儿，马振红在辉南县双发粮米加工有限责任公司担任出纳员。2003年10月31日，马玉昌作为业主注册成立了团林镇双发粮米加工厂，2006年团林镇双发粮米加工厂被注销。2006年9月19日，马玉昌注册成立了辉南县双发粮米加工有限责任公司，马玉昌为辉南县双发粮米加工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唯一股东。2014年12月18日，马玉昌、马振红在10万元借据中的“借款人处”签字，借据中同时加盖团林镇双发粮米加工厂财务专用章，杨国平亦在借据中签字。2015年2月1日，马玉昌、马振红在5万元借据中的“借款人处”签字，借据中同时加盖团林镇双发粮米加工厂财务专用章，杨国平亦在借据中签字。杨国平起诉时，要求辉南县双发粮米加工有限责任公司、马玉昌、马振红偿还15万元欠款及利息，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杨国平书面申请放弃对辉南县双发粮米加工有限责任公司、马玉昌的告诉。
二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关于马振红是否为共同借款人问题，虽然马振红在借据中的“借款人处”签字，但综合本案分析，一审法院认定马振红为共同借款人不当，理由如下：1.杨国平起诉时主张马振红因经营资金周转不足向其借款，根据查证的事实，马振红系辉南县双发粮米加工有限责任公司的出纳员，除此之外并未从其他经营性活动；2.借据中加盖团林镇双发粮米加工厂的印章，团林镇双发粮米加工厂与辉南县双发粮米加工有限责任公司存在关联性，杨国平交付借款的地点系辉南县双发粮米加工有限责任公司办公室，马振红并非公司的负责人或股东，案涉借款实际用于辉南县双发粮米加工有限责任公司的生产经营；3.杨国平一、二审均未出庭，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对于马振红借款事实没有做出详实、合理的说明。基于上述理由，该院认为，民事法律行为的核心要素是意思表示真实，马振红在借据上签字，并非马振红作为借款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杨国平主张马振红为共同借款人，其举证责任没有完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以及第五条第一款关于“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杨国平要求马振红承担偿还借款本息义务，二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杨国平是否与辉南县双发粮米加工有限责任公司、马玉昌之间形成借款合同关系，因杨国平一审中已放弃对辉南县双发粮米加工有限责任公司、马玉昌的告诉，故该院对此不予评判。
综上，马振红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辉南县人民法院（2017）吉0523民初18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杨国平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合计6600元，由杨国平负担。
本院再审审理查明：2003年10月31日，马玉昌作为业主注册成立了团林镇双发粮米加工厂，2006年团林镇双发粮米加工厂被注销。2006年9月19日，马玉昌注册成立了辉南县双发粮米加工有限责任公司，马玉昌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唯一股东。马振红系马玉昌的女儿，马振红分别于2014年12月18日及2015年2月1日向杨国平出具借据二份，数额分别为10万元和5万元，约定月利息1.2分，马振红在该借据的借款人处签名，并在借款人处签“马玉昌”，同时加盖团林镇双发粮米加工厂财务专用章。该15万元已于出具借据前给付。杨国平在一审庭审中放弃要求辉南县双发粮米加工有限责任公司、马玉昌偿还借款的诉求。
本案提审中，马振红称其为团林镇双发粮米加工厂、辉南县双发粮米加工有限责任公司出纳，自认两份借据上手写文字内容全部为马振红书写。马振红、杨国平均认可两份借据中利息为民间利率月息1分2厘即年利率14.4%。
本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的核心问题是马振红是否是15万元的借款人。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本案的核心证据是两份借据，因此，认定本案法律责任的关键是分析评价借据上马振红签字产生的法律后果。本案中两份借据中，马振红均在“借款人”处签字，并代写马玉昌签名，其解释为系辉南县双发粮米加工有限责任公司出纳，签字行为属于履行职务行为，并在本院申诉审查听证中表示其行为性质系“经办人”，借款人为辉南县双发粮米加工有限责任公司。但是，该两份借据均明确标有“负责人”、“会计主管”、“出纳”、“经手人”等其他签字主体备选项目，马振红未在备选项目处签字，而在“借款人”处签字，马振红的该项主张明显与借据上的事实相悖。民事主体所作的民事行为应以一般社会人通常理解的范围内产生意思表示，马振红该签字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按通常理解，即马振红以该签字行为认可其本人为借款人，马振红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其在借据上借款人处签字的行为所要承担的法律后果。团林镇双发粮米加工厂是否盖章、马玉昌本人是否签字、马振红是否为辉南县双发粮米加工有限责任公司职员以及款项的具体用途均不能否定马振红认可其为借款人的法律后果。综上，杨国平关于马振红系本案借款人的申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因此，杨国平要求马振红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两份借据数额分别为10万元、5万元，借款利息均为年利率14.4%，不超过年利率24%的法定利率限额，符合法律规定。因此，根据法律规定及本案借据约定，马振红应偿还杨国平借款本金15万元，并自借据出具之日起按年利率14.4%的利率标准向杨国平支付利息。
综上，原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吉05民终864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吉林省辉南县人民法院（2017）吉0523民初184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合计6600元，由马振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季伟明
代理审判员 国伟杰
代理审判员 李 伟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海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