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乐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南民再字第1号
原审原告孙惠民，男，1953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清丰县。
原审被告高仲君（军），男，1952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清丰县。
原审第三人清丰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清丰县政通大道。机构代码：87407382-5。
法定代表人薛献杰，该社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常玉阁，该社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薛峰，该社法律顾问。
第三人河南汇丰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清丰县柳格乡红坊子工贸区。
法定代表人高仲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高仲义，男，1957年11月23日生，汉族，住清丰县。
第三人濮阳富瓷票据印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濮阳市清丰县文化路南，机构代码61500475-3。
法定代表人张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浩然，男，1987年12月1日生，汉族，住洛阳市涧西区。
原审原告孙惠民与原审被告高仲君、第三人清丰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清丰信用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原告于2012年3月22日向清丰县人民法院起诉，2012年10月18日清丰县人民法院做出清民初字第63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原告孙惠民的起诉。原告孙惠民不服提出上诉。2013年3月5日，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濮中法民一终字第70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原告孙惠民仍不服，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11日做出(2013)豫法立二民申字第01308号民事裁定，指令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2014年4月2日，濮阳市中级法院做出(2014)濮中法民再终字第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清丰县人民法院(2012)清民初字第637号民事裁定及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濮中法民一终字第702号民事裁定；二、指令清丰县人民法对本案进行审理。清丰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24日立案，2014年10月14日，清丰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清民初字第879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原告孙惠民的起诉。该裁定已于2014年10月27日生效。2015年1月13日清丰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清民监字第1号民事裁定，认为本案存在程序上的瑕疵，裁定本案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再审期间，中止原裁定的执行。2015年3月26日清丰县人民法院向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将该案指定其他法院再审的请示。2015年5月12日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决定指定该案由南乐县人民法院审理。2015年6月1日，本院立案受理，根据原告原审申请，本院依法通知河南汇丰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丰纸业）、濮阳富瓷票据印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瓷印务）作为本案的第三人参加诉讼。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审原告孙惠民、原审被告高仲君及其委托代理人谭喜明，原审第三人清丰县信用社的委托代理人常玉阁、薛峰，第三人汇丰纸业委托代理人高仲义，第三人富瓷印务的法定代表人张勇、委托代理人张浩然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孙惠民原审诉称，2004年秋，被告以所办企业困难为由，请求原告帮助借贷资金，原告2004年10月开始，以本人的名义陆续借给被告60万元。为了保证借款的安全和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责任，2005年9月25日双方签订了《借款合同》，约定了借款的用途，借款数额的依据、利益、本息支付方式及违约责任等。
为保证上述资金的安全，被告约请原告在被告的河南汇丰纸业有限公司所开立的资金账户上留有原告的私人印章，所开账户银行为第三人清丰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没有原告的允许，被告不能随意动用账户资金，以监督资金的使用。
由于第三人不认真履行账户资金支付手续，同被告串通，在没有加盖原告印章的情况下，擅自将账户资金支付给被告，其行为具有明显过错，使被告的恶意违约行为得以实现。自2007年下半年被告开始违约，至2008年6月，原、被告双方对账时，除借款本金60万元外，另欠原告利息8.36万元。以后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以种种理由拒不按合同约定偿还本息。诉请法院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60万元，截止2012年2月被告应付利息23.96万元及以后的利息、违约金45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第三人清丰信用社对被告高仲君不能偿还原告本息的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被告高仲君原审辩称，原告所诉不是事实。1、诉讼的主体错误。被告是河南省汇丰纸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借款是职务行为，被告借款用于该企业。2、2008年6月20日对账以后，汇丰纸业将欠款总数同原告结算清楚，条上盖有公章，是双方认可的事实。综上，原告明知是办企业的借款，被告只是企业法人，是职务行为，不应承担责任，且本金已还超了原告，法院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清丰县信用社原审辩称，汇丰纸业在第三人单位科技信用社依法开立账户及更换预留印章等情况，手续均符合相关规定，第三人只负责审查企业出具的证明是否符合更换印章的相关规定，第三人没有权利和义务审查该企业是否应该更换预留印章，第三人不存在过错，所以应驳回原告对第三人的起诉。
原审查明，原告孙惠民与被告高仲君于2005年9月26日以高仲君为甲方、孙惠民为乙方签订借款合同。后经被告高仲君经办，于2005年10月3日至2006年12月6日分五次从孙惠民手中借款60万元，并分别写有借条。其中2005年10月3日借款20万元、2006年7月18日借款10万元、2006年12月6日借款10万元，借条上面签有高仲君的签名：2005年11月12日借款10万元、2006年6月30日借款10万元，借条上不但有高仲君的签名，还写有汇丰纸业公司。借款后被告开始陆续还款。2008年6月，河南汇丰纸业有限公司的会计给原告孙惠民出具一张证明：“止08年6月底本金60万利息款二十五万七千肆佰元整，已付利息款壹拾柒万叁仟捌佰元整。未付利息款捌万叁仟陆百元整(83600元)。汇丰纸业，刘永红，08.6．”该证明加盖有河南汇丰纸业有限公司公章。2008年6月以后，高仲君和汇丰纸业有限公司又向孙惠民付款七次计款24.44万元。到2011年10月6日共计还款12笔，经双方对账双方确认，实际还款41.68万元。这12笔还款大部分是通过被告的企业汇丰纸业有限公司的会计刘永红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转给原告或原告当时的妻子付瑞玲。另有被告企业20万元债权，经原、被告同意2011年12月2日转给原告的儿子。以上事实双方均无异议。
另查明，被告高仲君系河南汇丰纸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公司成立于2005年7月14日，为有限责任公司。根据被告高仲君提供的记账凭证和收据，并经查实，上述借款全部记入了河南汇丰纸业有限公司账目。还查明，汇丰纸业有限公司曾在第三人清丰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开有对公账户，并在该联社账户上预留公司印章和法定代表人高仲君及原告孙惠民的手章。2008年4月15日汇丰纸业公司出具证明，证明预留印签中孙惠民同志的手章不慎丢失，请求更换新印签，第三人清丰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就把预留孙惠民的印签更换为高仲义印签。
原审认为，原告孙惠民借给被告高仲君款时，知道该款用于企业经营，实际该资金也是用于汇丰纸业，只是开始时是以个人的名义或以汇丰纸业名义借原告的款。2008年6月20日被告高仲军与原告孙惠民对账后，有汇丰纸业会计刘永红给原告孙惠民写有总条。原告接收汇丰纸业出具的欠条和还款，证明原告对借款用于汇丰纸业予以认可，该债务发生了合法有效的转移。另外从原告同意让汇丰纸业在第三人处预留其个人印鉴来看，也能说明借款属于企业行为。故汇丰纸业应为该案的债务人，而原告孙惠民经释明明确表示不要求汇丰纸业作为被告或当事人参加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故原告起诉的被告不是适格被告。原告孙惠民在第三人处留有个人印鉴，但预留印鉴的行为不是其个人行为，而是企业法人行为。原告也没有与第三人约定不能更换其本人印鉴，或者更换其本人印鉴要给其本人说明，故第三人对此不应付任何责任。该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研究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之规定，作出了(2014)清民初字第87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原告孙惠民的起诉。
原审原告孙惠民再审称，被告的借款行为系个人行为，因该借款是持续性的多笔借款，借款合同双方均以个人的名义签订。汇丰纸业会计刘永红所写的证明只是见证了原被告个人对账结果，不能证明债权债务转移。原告不反对汇丰纸业承担主动承担偿还义务，但不同意因此免除被告偿还债务的责任，第三人清丰县信用社故意放任、怠于审查核实有关材料，未按规定办理更换印鉴，其行为有过错，应承担侵权责任。第三人富瓷印务也应承担债务清偿的连带责任，被告高仲军所还款项均系借款利息。
原审被告高仲君再审辩称，原被告签订的合同约定，借款是用于企业个人流动资金，且原告接受了汇丰纸业会计刘永红的证明，证明了借款是用于汇丰纸业，而不是用于高仲君个人，因此汇丰纸业是债务的承担人，被告不应承担债务。对原告计算数额不予认可，应重新计算。
原审第三人清丰县信用社再审辩称，清丰县信用社更换汇丰纸业单位账户预留印鉴的行为，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不能适用个人印鉴更换的规定，应驳回原告对第三人清丰县信用社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汇丰纸业再审辩称，对追加汇丰纸业为第三人没有意见，借款是用于汇丰纸业经营，应由企业还款，但汇丰纸业和原告的债务已结清。
第三人富瓷印务再审辩称，原被告之间的借款纠纷与本公司无关，该借款没有用于本公司的生产经营，本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
再审查明，2012年5月20日，孙惠民向原审法院申请将汇丰纸业、富瓷印务列为第三人，原审法院通知了汇丰纸业、富瓷印务作为第三人参加了诉讼。2014年7月10日原审法院调查孙惠民笔录问原告是否要求汇丰纸业公司作为被告或第三人参加诉讼时，孙惠民的意见是：不要求，如果法院追加，也没意见。其他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另查明，2005年9月26日原被告签订的借款合同的内容为：1、本借款只准用于发展经济（企业流动资金）之用。不准挪作他用，乙方（原告孙惠民）可随时查阅甲方（被告高仲君）的借款去向及有关账册，一旦发现未经乙方许可甲方将借款用于其他项目乙方有权责令纠正，并可随时收回借款本息。初次借款以一年为周期，一年后，乙方可要求随时提取本息，甲方应在乙方提出提取本息的要求后，两个月内支付本金及利息。3、甲方如不再需要继续借款，可于借款一年后随时向乙方结清本息。4、借款月息为壹分五厘，以实际借款额及借款日期计算，借款每半年结算一次利息，乙方到期不支取利息，甲方可以为乙方滚动复计利息。5、本合同借款为无限责任借款。6、甲方应保证乙方随时掌握借款的运行和安全状况，并保证提供查询的便利。7、乙方向甲方出借的款额，以另行签署的文书、帐表资料为据。8、本合同甲乙双方应诚实遵守，乙方违约应支付对方借款利息两倍的违约金。9、本合同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未尽事宜另商。2008年6月20日，原被告对借款本息数额进行了对账，书面结果为：本金60万，利息8.36元。2008年6月份对账后，2009年1月23日，高仲君交原告借款利息3万元；2009年12月5日高仲君还借款5万元；2010年5月26日高仲君给孙惠民现金5万元；2010年7月25日高仲君还款5万元；2011年5月13日高仲君还款5万元；2011年9月11日孙惠民收到1万元；2011年10月6日孙惠民收到现金4400元；2011年12月2日孙惠民转移债权20万元给其子孙放。
本院认为，2012年5月20日，孙惠民向原审法院申请将汇丰纸业、富瓷印务列为第三人，原审法院已经通知汇丰纸业、富瓷印务作为第三人参加了诉讼。2014年7月10日原审法院调查孙惠民笔录问原告是否要求汇丰纸业公司作为被告或第三人参加诉讼时，原审原告对法院追加第三人没意见，因此应依法将汇丰纸业、富瓷印务列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原告孙惠民与高仲君2005年9月26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孙惠民和高仲君个人之间签订的合同，且合同项下的借款均交付给了高仲君个人，虽然合同约定借款用途为企业流动资金，但约定借款用途并不必然导致孙惠民将款项借给汇丰纸业，并由汇丰纸业偿还原告借款本息、免除被告高仲君还款责任的法律后果，且合同明确约定了还款的责任主体为被告高仲君（甲方），并且原被告约定合同借款是无限责任借款，而汇丰纸业则为有限责任公司，承担的是有限的还款责任。高仲君将借款用于汇丰纸业的经营，只能证明高仲君没有违反借款用途为企业流资的合同约定。2008年6月20日被告高仲君与原告孙惠民对账后，汇丰纸业的会计刘永红给原告孙惠民出具书证，也只能证明高仲君借款用于了企业经营，以及借款本息的数额。但该书证并未注明汇丰纸业欠款，汇丰纸业为债务人，因此该证明并不导致债权债务转移的法律后果。孙惠民在汇丰纸业的银行账户中预留印鉴，是依照合同约定监督借款的用途。因此被告高仲君应依照合同约定承担还款的民事责任。对原被告之间的借款本息，被告高仲君可向第三人汇丰纸业主张权利。对原告要求被告高仲君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本院应予支持。对原告主张的该借款也用于了富瓷印务，第三人富瓷印务不认可，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因此第三人富瓷印务不承担责任。原告孙惠民在第三人清丰县信用社的汇丰纸业银行账户中留有印鉴，但孙惠民预留的印鉴不属于个人预留印鉴，而是企业法人行为。原告也没有与第三人约定不能更换其本人印章，或者更换其本人印鉴要给其本人说明，故第三人清丰县信用社根据企业申请，更换企业账户预留印鉴的行为不无不当，因此对原告要求第三人清丰县信用社承担侵权责任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的借款本金及利息的数额，原被告均认可2008年6月底欠本金60万，利息8.36万元。2008年6月份以后，高仲君共还8笔款，其中2009年1月23日还款性质注明为利息款3万元，其余7笔共计41.44万元均未注明还款性质为利息。原告孙惠民主张该7笔还款为利息，没有注明为利息款的原因是高仲君不同意注明是利息款，未提供证据证明，高仲君对此也不认可，且上述7笔还款收据均是原告孙惠民所写，因此对原告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对上述7笔还款41.44万元的性质本院应认定为本金。从2008年7月份开始，截止到2012年3月21日，按月息1.5%计算，共产生利息计30.3142万元，扣除2009年1月23日所还利息3万元，再加上2008年7月份之前所欠利息款8.36万元后，利息数额为35.6742万元。孙惠民与高仲君签订的合同仅约定了初次借款以一周年为期，一年以后乙方（孙惠民）可随时要求提取本息。甲方（高仲君）应在乙方提出提取本息的要求后两个月内支付本金和利息。甲方如不再需要借款可于借款一年后随时向乙方结清本息。到2008年6月，借款时间均已超过一年，因此，原告孙惠民可随时要求还款，被告高仲君均可随时还款。在原告起诉前，原告孙惠民未提供要求高仲君还款，而高仲君不还的证据，因此在原告起诉前，主张被告已违约，不符合双方约定，本院不予支持。2012年3月22日原告起诉向被告主张还款后，被告仍未按合同约定支付本息，应视为违约，对原告要求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本院应予支持。原告计算违约金数额以借款利息的两倍计算，被告不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违约金数额的计算应以不超过原告剩余本金18.56万元（60万元-41.44万元）利息损失的30%计算。
综上原审裁判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程序不当，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四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二百零五条、二百零六条、二百零七条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清丰县人民法院（2014）清民初字第879号民事裁定。
二、被告高仲君支付原告孙惠民2012年3月22日前的借款利息35.6742万元。
三、被告高仲君返还原告孙惠民借款本金18.56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12年3月22日起按月息1.5%计算至本判决规定的履行之日止）及违约金（违约金自2012年5月22日起按18.56万元本金产生利息数额的30%计算至本判决规定的履行之日止）。
四、驳回原告孙惠民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二、三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6406元，由原告孙惠民负担4506元，被告高仲君负担11900元。
如不服本判决书，可自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任自强
审判员 张云英
审判员 吴红耀
二〇一六年三月四日
书记员 王俊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