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20民再2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ＸＸ康，男，1969年4月17日出生，侗族，住湖北省宣恩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自贵，男，1965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泽武，广东方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锦兰，广东方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ＸＸ康因与被申请人王自贵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粤20民终1958号民事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10日作出（2017）粤民申36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ＸＸ康、被申请人王自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泽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ＸＸ康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错误认定我与王自贵之间系承揽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改、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对此可以正确理解为：承揽工作交付的是物化了的工作成果，标的物发生了质和量的转变。而雇佣合同，只是简单的劳务，标的物没有发生质和量的转变。例如，由甲地搬运一方沙到乙地，沙石质量未变，还是原物，标的物未发生变化，所以只是劳务关系而非承揽关系；（二）承揽关系中定作人只要工作成果，不问过程，不监督工作，不指挥第三人工作，完成工作，立即支付劳动报酬，而不是定期支付报酬。如果是本人承揽杂工工程，为何王自贵又指挥孟书生去劳动？这明显是雇佣关系；（三）本人提交的《装修结算书》是王自贵承揽的三乡白石大碗菜商铺标书，王自贵在申请撤销中劳人仲裁案字（2015）1954号裁决时于2015年8月25日向法院提交，具有真实性；（四）本人所签协议在孟书生与王自贵签订的《调解协议书》之前，而《调解协议书》载明：本人与孟书生是协作关系，所谓本人雇佣孟书生之说，纯属子虚乌有，况且没有我雇佣孟书生的证据。另外，《调解协议书》由王自贵提交，王自贵在该调解协议书中承认其雇请我的事实。既有孟书生受伤的真实依据，就必然有劳动的事实。既然存在劳动关系，就必须有支付报酬的凭证；（五）我提交的工资单、记账单已连续交给王自贵多份，在孟书生受伤之后我多次找王自贵结算工资，他以不给孟书生治伤为要挟，拒绝支付，并诱骗我说“凭良心办事，今后做多少算多少”。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所为的民事行为无效。王自贵乘孟书生受伤，以不给其治疗为由，胁迫本人等为其劳动，而又不承认事实真相的行为无效；（六）我提交的证件、工作证都是王自贵为我们办理的，小区物业也有详细登记，并有王自贵的签名。而且搬运材料亦有证物，并没有遗失，有充分证据证明我所做的工程都是王自贵承揽的，王自贵也未能说明其工程为别人所做；（七）在《调解协议书》中，没有我的签名，如果是我承揽的工程，为何王自贵与孟书生要自行解决工伤问题，却不通知我？综上所述，我与孟书生等人共同受雇于王自贵，而非我本人承揽工程，况且并无我雇请孟书生的证据，且在孟书生发生工伤之前，王自贵直接通知孟书生前去施工，不加强安全管理，强令工人施工，又不积极救治伤者，妄图逃避责任。王自贵存在重大过错责任，对孟书生所受伤害应付全部责任。而且在法庭上，王自贵的律师故意隐瞒事实真相，有时不承认雇佣我们的事实，有时又承认将杂工工程分包于我，自相矛盾。王自贵本人又不到庭如实陈述事实真相，企图欺骗法庭，有违诚信原则。综上，请求依法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被申请人王自贵辩称：（一）我与ＸＸ康之间应当是承揽关系。在三乡白石工程中，ＸＸ康确认其承揽部分人工，而孟书生受其雇请；（二）ＸＸ康并无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其他工程系我承接，亦无证据证明其履行了所述的工作内容，仅有其自行制作的清单，令人难以采信，其应承担举证不足的不利后果；（三）我与ＸＸ康之间尚有的未结算事宜是指孟书生受伤后治疗费用的结算问题，ＸＸ康应当对孟书生受伤承担部分的赔偿责任，但ＸＸ康拒绝承担，我无奈之下与孟书生达成调解并向孟书生支付调解款项，调解后我未向ＸＸ康追索其应承担的赔偿费用。综上，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2015年11月5日，ＸＸ康向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自贵向其支付2013年12月4日至2014年12月7日拖欠的劳务报酬34440元。
一审法院查明：ＸＸ康称其带着几个工人受雇于王自贵，从事搬运装修材料工作，2013年2月至2014年1月在中山市坦洲镇金色名都、世纪城、丽珠花园、海伦春天、优越香格里等小区从事搬运水泥、砖、打墙等工作，其自行制作搬运工资单显示劳务费合计37440元，扣除预支的3000元，王自贵尚欠劳务费34440元。2014年7月3日，ＸＸ康在王自贵制作的说明上签字确认，载明：2014年6月8日，孟书生在包工队负责人ＸＸ康未知情的情况下，私自去位于中山市××乡镇白石的一个装修工地施工受伤，王自贵与ＸＸ康协商在包括本工程之前所有工地未结算账目，在孟书生受伤一事解决之后再结算。2015年2月17日，王自贵(甲方)、孟书生（乙方）签订调解协议书，载明：中山市××乡镇白石镇白石村中国农业银行改造装修工程由甲方承接施工，甲方将装修工程中的杂工工程分包给ＸＸ康，乙方由ＸＸ康雇佣。乙方于2014年6月8日在装修工程工作时被墙体压伤右足，花费医疗费37695.7元。现双方达成以下协议，甲方在2015年2月17日支付乙方30000元，任何乙方不得再就乙方在装修工程工作发生事故伤害一事向对方主张权利或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请求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王自贵制作的、ＸＸ康签名的说明中记载，王自贵与ＸＸ康协商在包括本工程（即中山市××乡镇白石村中国农业银行装修工程）之前所有工地未结算账目在孟书生受伤一事解决之后再结算，由此可知王自贵除了在中山市××乡镇白石村工地雇佣ＸＸ康工作外，还有其他工地也雇佣了ＸＸ康。因此王自贵辩称其只在中山市××乡镇白石村工地雇佣ＸＸ康，没有其他合作，对此不予采信。2015年2月17日，王自贵、孟书生签订了调解协议，就孟书生在中山市××乡镇白石村工地受伤一事达成一致赔偿意见。此时，王自贵与ＸＸ康结算报酬款的条件已经成就，王自贵应当向ＸＸ康支付劳动报酬。王自贵否认之前的欠款，但是其没有就除中山市××乡镇白石村工地的其他工地的劳务费予以合理说明，也没有提交双方已经结算的其他证据，因此采信ＸＸ康记载其搬运材料的相关记账单，劳务费为37440元，扣除预支的3000元，王自贵尚欠ＸＸ康劳务费3444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王自贵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支付ＸＸ康劳务费34440元。案件受理费662元，减半收取为331元，由王自贵负担。
王自贵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ＸＸ康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确认了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另查明：一审庭审中，王自贵称其在三乡镇白石村工程中将一部分人工分包给了ＸＸ康。二审中，王自贵认为其将装修工程一部分分给ＸＸ康承揽，双方之间是承揽关系。而ＸＸ康则向法院主张其与孟书生等人都是王自贵雇佣的。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中ＸＸ康主张其与孟书生等人共同受雇于王自贵，为其从事搬运装修材料工作，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王自贵亦不认可其雇佣了孟书生等人，主张系ＸＸ康自行雇佣孟书生等人，故对ＸＸ康关于其与孟书生等人共同受雇于王自贵的主张，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根据王自贵与孟书生等人签订的调解协议中“王自贵将装修工程中的杂工分包给ＸＸ康，孟书生由ＸＸ康雇佣”的陈述，ＸＸ康与王自贵之间具有高度的可能性为承揽关系，故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ＸＸ康请求王自贵支付2013年12月4日至2014年12月7日的报酬34440元，应当举证证明ＸＸ康与王自贵约定了该34440元报酬的工作，且ＸＸ康按照王自贵的要求完成了该部分工作。本案中ＸＸ康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搬运工资单、记账单、装修工程结算书等证据均为ＸＸ康自行制作，王自贵亦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故对ＸＸ康提供的上述搬运工资单、记账单、装修工程结算书不予采信。ＸＸ康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按照王自贵的要求完成了报酬为34440元的工作，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对其一审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自贵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中一法坦民一初字第81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ＸＸ康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62元，减半收取为331元（ＸＸ康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662元（王自贵已预交），均由ＸＸ康负担（ＸＸ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662元）。
本院再审确认一、二审查明的事实。
再审诉讼中，ＸＸ康向本院提交委托书一份，内容为：“现委托ＸＸ康代为结算，为王自贵搬运金色名都2-705、世纪城14-3-1501、丽珠花园7-1102、海伦春天7-802、世纪城29-1504、优越香格里10-1302、丽珠花园6-602、东城四季21-1204、世纪城14-1-1604、世纪城14-3-701、零账、世纪城6-2-801、世纪城4-1-1804、三乡饭店、世纪城19-3-1004装修材料、劳务费共计34440元。此证。委托人：孟书生、肖志祥、刘生华、张雨、ＸＸ主，2016年11月30日。”经审查，该委托书的工程项目内容与ＸＸ康一审提交的《2013年2014年搬运工资单》一致。再审庭审中，王自贵表示，该委托书的真实性由法院认定，其认为委托书客观反映了在委托书签名的五个人均是由ＸＸ康雇佣的，从而证明其与ＸＸ康之间是承揽关系。
ＸＸ康还于再审诉讼中提交证明一份，内容为：“我与ＸＸ康给王自贵干活，都是平等关系，不是ＸＸ康雇请我。以前所签《调解协议书》是王自贵以不给赔偿为借口，强迫我签订，并没有ＸＸ康雇请我的事实。证明人：孟书生，2016年11月20日。”经再审庭审质证，王自贵对该份证明不予确认，认为此前的调解协议系劳动部门拟定，真实性不容质疑，在该调解协议中孟书生已经确认ＸＸ康雇佣其的事实，故上述证明的内容并不属实。
另查明：ＸＸ康于2015年向中山市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王自贵投资创办的中山市佳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美公司）支付其2014年6月4日至12月7日的工资14972元。中山市劳动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7月6日作出中劳仲案字[2015]1954号仲裁裁决：一、佳美公司须于本裁决生效后即支付ＸＸ康2014年6月至12月的工资9164元；二、驳回ＸＸ康其余的仲裁请求。佳美公司向本院申请撤销该仲裁裁决。本院于2015年9月30日作出（2015）中中法民六仲字215号民事裁定，认定ＸＸ康隐瞒了其就孟书生受伤一事签署的书面文件，故撤销该仲裁裁决。
同期，孟书生亦向中山市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佳美公司向其支付2013年12月4日至2014年8月3日的工资19468元。该仲裁阶段，孟书生称其由ＸＸ康招用，进入佳美公司承建的中山市××乡镇白石中国农业银行装修工程做搬运工。中山市劳动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7月6日作出中劳人仲案字[2015]1955号仲裁裁决：一、佳美公司须于本裁决生效后即支付孟书生2014年6月至12月的工资765元；二、驳回孟书生其余的仲裁请求。佳美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撤销该仲裁裁决。本院于2015年9月30日作出（2015）中中法民六仲字216号民事裁定，认为孟书生隐瞒了其与王自贵签订的调解协议书，该协议书内容涉及涉案装修工程，属于足以影响仲裁裁决的证据，故撤销本案仲裁裁决。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问题有二：一是再审申请人ＸＸ康与被申请人王自贵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二是王自贵是否尚欠ＸＸ康工程款未付。
关于王自贵与ＸＸ康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ＸＸ康主张其受雇于王自贵，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而王自贵对此亦不予确认。从王自贵与案外人孟书生签订的调解协议中载有“王自贵将装修工程中的杂工分包给ＸＸ康，孟书生由ＸＸ康雇佣”的内容来看，王自贵认为其与ＸＸ康之间成立承揽关系的主张更符合客观事实，应当予以认定。虽然，ＸＸ康于再审阶段提交孟书生所写的证明一份，以否认孟书生受其雇请，但是，孟书生推翻先前的确认却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并且孟书生在与佳美公司的劳动仲裁案件中仍自述其受ＸＸ康雇佣，故本院对孟书生在再审阶段出具的证明不予采信。ＸＸ康再审提交的委托书只是表述“委托ＸＸ康代为结算”，并未明确ＸＸ康与王自贵的关系。综上，本院对ＸＸ康主张其受雇于王自贵的辩解不予采纳。
关于王自贵是否尚欠ＸＸ康工程款未付的问题。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原则，ＸＸ康应当举证证明王自贵尚欠其工程款未付。但是，ＸＸ康一审提交的搬运工资单、记账单、装修工程结算书等证据均为其自行制作，王自贵不予确认，而委托书系孟书生等几名工友出具，与ＸＸ康存在利害关系，亦缺乏证据效力，因此，上述证据均不足以证明王自贵尚拖欠其工程款。王自贵曾与ＸＸ康协商在三乡白石工程之前所有工地未结算账目，在孟书生受伤一事解决之后再结算，由此，ＸＸ康仍应当举证证明王自贵尚欠其工程款的事实及未结工程款的具体数额。然而ＸＸ康未能进一步举证，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ＸＸ康申请再审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6）粤20民终195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薛焕彬
审判员 郭军乐
审判员 蔡惠群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四日
书记员 张皓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