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民终7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梦鸟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城北西路1599号E3幢324室。
法定代表人:程玉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玉敬，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建斌，男，1972年7月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
上诉人苏州梦鸟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梦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建斌技术委托开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5民初3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梦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程玉华以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玉敬，被上诉人陈建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梦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涉案协议合法有效，不应随意解除。上诉人已经根据合同约定按时完成了“中国医疗器械网”及APP客户端等的开发工作，且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仅以网站上部分模块不具备，就武断认为不能实现全部功能是错误的。WAP网站无法登录的问题受到网速等诸多因素影响，并非无法登录。另外合同约定上诉人需要提供运营维护服务，但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向上诉人主张过维护服务而上诉人不予响应，故上诉人提供的服务基本符合合同要求，涉案合同被上诉人无权解除。
陈建斌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建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解除涉案《技术开发及运营（委托）协议》，梦鸟公司向陈建斌返还168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26208元。
一审法院查明：
2014年5月25日，陈建斌和梦鸟公司签订《技术开发及运营（委托）协议》一份，约定的项目名称为：中国医疗器械网市场运营委托协议。主要内容为：陈建斌委托梦鸟公司研究开发《移动电子商务应用平台系统的技术开发》项目，并支付研究开发经费和报酬。技术目标是通过《移动电子商务应用平台系统的开发》开发中国医疗器械网、APP客户端，技术内容包含WAP、SP等系统的集成。梦鸟公司应自合同生效日起3个工作日内收集资料，自合同生效日起4-6个工作日内完成第一研发阶段，自合同生效日起7-10个工作日内完成第二研发阶段。陈建斌应自合同生效日起3个工作日内向梦鸟公司提供运营流程图片、文字说明、相关技术参数等技术资料。陈建斌只需支付注册“中国医疗器械网”10年费用168000元，梦鸟公司为陈建斌开发的APP为免费服务，并列明了陈建斌的开户银行名称及账号，注明为后期广告收益专属账号。双方约定了广告收益的分成协议，梦鸟公司为陈建斌提供的“中国医疗器械网”、APP运营维护为无偿服务，“中国医疗器械网”、APP的版权归陈建斌所有，在2014年5月25日至2019年5月24日期间，“中国医疗器械网”、APP的广告收益达到168000元以下，陈建斌享有100%的收益，当广告收益达到168000元以上，陈建斌享有收益的80%，梦鸟公司享有收益的20%。双方确定，因履行本合同所产生的研究开发成果及相关知识产权权利归属问题，由陈建斌享有申请专利的权利，梦鸟公司不得在向陈建斌交付研究开发成果之前，自行将研究开发成果转让给第三人。陈建斌有权利用梦鸟公司按照本合同约定提供的研究开发成果，进行后续改进。由此产生的具有实质性或创造性技术进步特征的新的技术成果及其权利归属，由陈建斌享有。梦鸟公司有权在完成本合同约定的研究开发工作后，利用该项研究开发成果进行后续改进。由此产生的具有实质性或创造性技术进步特征的新的技术成果，归梦鸟公司所有。陈建斌拥有APP“中国医疗器械网”的定价权与转让权。
梦鸟公司同时向陈建斌提供了中国医疗器械网建设费用明细表（门户网站）、WAP网站建设价格、中国医疗器械网服务器基本配置参数、中国医疗器械网APP客户端功能、微站等报价材料，作为涉案合同的附件，上述材料均加盖了梦鸟公司的合同专用章。中国医疗器械网建设费用明细中载明了网站整体风格设计价格8000元，首页设计3000元，内页设计3000元，信息发布系统5000元，团购频道8000元，产品管理系统4000元，会员管理系统5500元，留言管理系统2000元，在线订购3000元，在线支付5000元，购物车3000元，广告管理系统2000元，友情链接管理系统700元，站内搜索系统2500元，下载系统1500元，权限管理系统3500元，还包含了系统安全、在线实时网站流量访问分析系统等五个免费服务项目，域名139元每年*10年，门户网站建设整体费用67390元。WAP网站建设，所有的功能与门户网站功能一致，更新任意后台会同时更新，费用为38800元。涉案网站服务器基本配置参数：CPU双核，内存2G，资源使用独享，数据库空间1G，网页空间60G，独立日志空间不限，日志保留3个月，站点上限1个，宽带上限4M，价格为3660元每年*10年，共计142790元。中国医疗器械网APP客户端功能中包含了消息服务、会员管理、资讯服务、导航服务、优惠服务、图册服务、单页（通讯录）、名片服务、商家行业门户、商城服务、会员客服、API接口、企业网站、短信推广、二维码推广、数据统计、电话服务、模板设计、定制服务等，包含IOS和android版本，费用为46000元。微站的价格为14800元每年。上述费用总计为203590元。
2014年5月28日，陈建斌向梦鸟公司支付了168000元。
陈建斌陈述，168000元的费用除了包含上述作为合同附件的五份报价材料的项目，还包含了涉案网站及APP的运营费用，当时双方协商时就203590元的总价优惠至168000元。梦鸟公司陈述，168000元的费用包含中国医疗器械网的门户网站、WAP网站、APP及服务器的费用，当时给陈建斌的优惠价，微站的项目不包含在168000元里面，系免费赠送给陈建斌一年，并且网站的运营也属于双方的。
2016年5月10日，陈建斌向苏州市苏州公证处申请对其在自己携带的手机上进行的操作过程进行保全证据。公证员管某工作处工作人员夏申一监督了陈建斌在其自己携带的手机上进行了如下操作：陈建斌对其携带的手机进行恢复出厂设备操作，后在该手机上进行相关操作。以上操作过程均由谭晓东使用公证处摄像机进行全程摄像，摄像机自动生成名称为00043.MTS、00042.MTS的视频，由夏申一将摄像视频拷贝至公证处电脑，再刻录到经过格式化的U盘中，然后对U盘进行封存。公证处分别就上述过程出具了（2016）苏苏证民内字第2471号、2472号公证书。
关于涉案网站的开发情况，陈建斌陈述梦鸟公司开发的网站不符合合同的约定，各项功能不完备，服务器配置不符合合同约定，且网站经常无法登陆，不稳定。梦鸟公司陈述，其开发的网站符合合同要求，部分功能之所以在前台看不到，只因为没有开放后台，后台开放之后就可以显示。2016年10月13日，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到庭就涉案中国医疗器械网的门户网站、WAP网站、APP、微站等内容进行当庭演示操作。经当庭联网操作，中国医疗器械网的门户网站在团购频道中无法实现在线支付团购信息的功能，在线订购、在线支付、购物车等项目模块不具备。涉案的WAP网站，经过多次刷新，都无法登录。关于涉案网站的服务器，梦鸟公司陈述为香港1G型超云主机，经当庭登录，显示该服务器开通时间是2014年1月2日，到期时间是2019年4月5日，内存上限为1G，硬盘大小为25G，并且显示有多个除涉案网站之外的第三方网站挂在该服务器之下，梦鸟公司陈述因此无法将该服务器的用户名和密码交付给陈建斌。在该服务器的登录界面显示香港1G型超云主机一年的服务费是88元。关于涉案网站的手机APP，经过登录显示消息服务模块没有，不具备网上聊天功能，不具备咨询内容可以免费推送给会员的功能，没有导航服务功能模块，没有商城服务功能模块，会员客服模块中无法实现实时咨询的功能，没有短信推广模块，没有数据统计模块。在庭审演示时，涉案手机APP的IOS版已经下架。微站无法当庭演示，梦鸟公司陈述是因为微站属于只赠送一年的，现在一年期已满，故不再赠送。
关于涉案中国医疗器械网以及相应APP的运营问题，梦鸟公司于2014年给陈建斌发送了《项目运营移动APP客户端制作策划方案》，方案中包含七部分，包括概述、平台定位、APP制作流程、平台架构图及设计原理、推广方式及盈利模式，其中在推广方式中列举了四种推广方式。
一审法院认为：
一、关于涉案《技术开发及运营（委托）协议》是否应予解除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陈建斌和梦鸟公司签订的《技术开发及运营（委托）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合同履行过程中，陈建斌按约全额支付了开发费用168000元，梦鸟公司亦应按约履行合同，在约定期限内向陈建斌交付符合合同约定的开发成果，并且履行提供运营服务的义务。本案中，梦鸟公司应当在合同生效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收集资料，4-6个工作日内完成第一研发阶段，7-10个工作日内完成第二研发阶段，但是梦鸟公司未能按约完成，至本案诉讼时，梦鸟公司才对涉案网站的部分前台功能进行开放。经现场勘验，梦鸟公司开发的技术成果存在大量无法实现合同约定的功能：1、中国医疗器械网的门户网站存在的问题，在团购频道中无法实现在线支付团购信息的功能，在线订购、在线支付、购物车等项目模块不具备；2、WAP网站存在的问题，该WAP网站经过多次刷新，都无法登录，网站不稳定；3、网站的服务器存在的问题，服务器的开通年限未达到合同约定的10年，内存上限为1G，不符合合同约定的2G，硬盘大小为25G，未达到合同约定的60G，并且有多个除涉案网站之外的第三方网站挂在该服务器之下，该服务器的用户名和密码也无法交付，服务器的费用为88元一年；4、手机APP客户端存在的问题，没有消息服务、导航服务、商城服务、短信推广模块、数据统计模块，不具备网上聊天功能，不具备咨询内容可以免费推送给会员的功能，无法实现实时咨询的功能。在诉讼中，手机APP客户端的IOS版已经下架。5、没有微站，故也无法当庭演示。梦鸟公司陈述微站系赠送的服务，并且只赠送一年，但是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于该抗辩不予支持。
对于涉案合同所载的梦鸟公司需提供的运营维护服务，梦鸟公司仅提供了其发送给陈建斌的《项目运营移动APP客户端制作策划方案》，并未再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为履行本合同而提供了运营维护服务，且该策划方案中对于涉案网站和APP的运营推广并未提出实质性的方案，只以简单列举形式罗列了五种推广方式。陈建斌主张其之所以签订本合同，是因为本合同的款项主要是包括运营维护的费用，如果单纯开发网站和APP，所需费用远远少于168000元，但是梦鸟公司并未提供运营服务，连起码的运营团队和人员都没有。梦鸟公司抗辩认为，运营服务是双方的。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合同明确约定在陈建斌支付了168000元款项后，梦鸟公司除了进行技术开发，还需为涉案网站及APP的运营维护提供无偿服务，并且双方可就网站运营所得的广告收益按比例分成。因此，合同中虽然约定运营维护为无偿服务，但对涉案网站进行运营是本案当事人签订合同的主要目的之一，在梦鸟公司未提供对涉案网站、APP实际进行运营维护的情况下，陈建斌签订本案合同的目的也随之落空。据此，梦鸟公司迟延履行债务，致使陈建斌签订合同的目的落空，故陈建斌主张解除合同于法有据，一审法院对陈建斌主张解除涉案合同的请求予以支持。
二、关于合同解除后，相应的民事责任应如何确定
合同解除后相应的民事责任应如何确定。《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涉案《技术开发及运营（委托）协议》被解除后，双方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基于梦鸟公司未能按约完成涉案软件的开发，无法实现合同约定的功能，陈建斌签订合同的目的完全落空，因此梦鸟公司应将陈建斌支付的168000元技术开发费用予以返还，并赔偿陈建斌由此产生的损失。关于陈建斌的损失，陈建斌主张以168000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为，陈建斌主张已付款168000元的利息损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但是利息的计算依据应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基准，其主张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没有相应依据，不予支持。同时，在涉案合同解除之后，陈建斌对涉案的中国医疗器械网门户网站、WAP网站、手机APP客户端负有停止使用的义务。
综上所述，陈建斌要求解除涉案的《技术开发及运营（委托）协议》、退还已支付的168000元及赔偿相应的损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陈建斌与梦鸟公司签订的《技术开发及运营（委托）协议》；二、梦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建斌168000元并赔偿相应利息损失（以168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5月29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驳回陈建斌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85元，由陈建斌负担130元，梦鸟公司负担4055元。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有充分的证据支持，本院予以确认。
梦鸟公司二审中提供了其于二审开庭前通过电脑和手机登录涉案网站以及APP的截图，证明涉案网站、APP的功能符合合同约定。陈建斌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本院质证意见：因上述证据系梦鸟公司单方操作截取的画面，且与一审法院当庭勘验的情况不一致，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二审中，陈建斌陈述，其在建筑公司从事财务工作，与梦鸟公司职员夏玉敬系老乡，并由其介绍签订了合同；支付涉案合同费用后，梦鸟公司并没有按照约定开发完成，也没有提供运营服务，而且梦鸟公司的办公地址停用了，夏玉敬的电话也变更了，无法联系；陈建斌至今没有从涉案网站、APP获得任何收入。二审中，梦鸟公司陈述，梦鸟公司将涉案网站以及APP开发好以后，提供过一些运营服务，后来2015年梦鸟公司经营出现了一些困难，就没有再提供运营服务；公司原来的办公地址停用了，夏玉敬的电话号码更换了，但是新的电话号码告知过陈建斌。
本院认为：
一、涉案合同应予解除
涉案合同系技术开发及运营（委托）协议，根据涉案合同的约定，陈建斌应该向梦鸟公司支付相关费用，梦鸟公司应该为陈建斌开发“中国医疗器械网”网站、APP，并提供运营服务。本案中，陈建斌并非医疗器械行业从业人员，其签订涉案合同的目的主要为通过涉案网站、APP的运营获得广告等相关收入、从事相关电子交易等。而涉案网站、APP通过运营能够获得收入的前提是涉案网站、APP开发完成、能够正常登录并具备相应功能，同时能正常运营。但是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直到本案一审庭审时（距合同约定的开发完成时间两年之后），仍存在涉案WAP网站无法登录、涉案网站以及APP上与运营密切相关的团购、支付等功能尚不具备等严重影响涉案网站、APP的运营的重大缺陷。同时，梦鸟公司亦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为涉案网站、APP提供了符合合同约定的运营服务，而且其自认自2015年公司出现经营困难之后没有再提供运营服务。综上，由于梦鸟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完成涉案网站、APP的开发并提供运营服务，造成陈建斌合同目的落空，一审法院判决支持陈建斌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二、梦鸟公司应向陈建斌返还合同款项并赔偿相应损失
合同解除后，根据合同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梦鸟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完成涉案网站、APP的开发使之具有相应功能，并提供运营服务，造成陈建斌合同目的落空，一审法院判决梦鸟公司返还陈建斌168000元并赔偿相应利息损失，并无不当。同时，涉案网站、APP的相关权益应由梦鸟公司所有。
综上所述，梦鸟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85元，由梦鸟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页无正文）
审判长 汤茂仁
审判员 罗伟明
审判员 何永宏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张一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