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民终62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一凡家具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天权，重庆瀛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霞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敏，重庆维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一凡家具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一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龙霞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6民初63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重庆一凡家具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余天权与被上诉人龙霞及其委托代理人程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凡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一凡公司与龙霞存在劳动关系是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的龙霞入职时间错误。
龙霞辩称，对方上诉请求不成立，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龙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一凡公司支付2016年1月、2月克扣的工资共660元；2.一凡公司支付龙霞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8000元（3000元／月×6个月，2015年9月13日至2016年2月23日）。上述合计18660元。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一凡公司在网上发布招聘导购员信息，龙霞应聘后被安排在沙坪坝马家岩新干线建材城和九龙坡居然之家从事家具导购工作。2015年9月20日，王某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龙霞支付1166元，其后，2015年10月20日、2015年11月22日王某每次向龙霞打款均为3000元。2015年12月24日、2016年1月21日、2016年2月21日、2016年3月21日向和平向龙霞共打款四次，前两次每次3000元，后两次分别为2500元、667元。另，2016年2月21日当天还有一笔向乐平向龙霞的转账300元，系向乐平向龙霞私人借款的还款。2015年12月29日，一凡公司为龙霞开具《未婚证明》，载明：兹证明我单位职工龙霞至2015年12月未登记结婚。落款处盖有一凡公司单位公章。
另查明，王某系一凡公司股东，并担任监事一职，每月在一凡公司处领取工资。2015年6月30日，王某注册成立了个体工商户，经营场所位于重庆市××马家××新干线建材城××号。2015年11月20日，王某在重庆市××大道商业步行街“居然之家”DS28-4-4008、DS28-4-4003再次注册成立另一个体工商户，上述两个经营场所为龙霞的工作地点。
此外，龙霞称一凡公司每月20日左右发上个月工资，王某和向乐平的银行打款是一凡公司向龙霞支付的工资，月工资为3000元。2016年2月21日，龙霞收到2016年1月工资降为2500元，故与一凡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斌进行协商，庭审中龙霞举示了谈话录音。谈话中龙霞认为有保底工资3000元，王斌认为从2016年1月执行新的业绩制度，如没达到业绩要扣20％，双方各执一词，未形成一致意见。龙霞还举示了重庆市一凡家具门市导购工资明细表复印件，明细表载明工资总计3000元，有龙霞和王斌签字，龙霞称工资表的原件在签完字后已被一凡公司收回。一凡公司对该工资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也不清楚是否是王斌本人签名。
审理中，一凡公司举示了向龙霞发放工资的银行记录、2015年11月至2016年1月公司员工工资发放表、一凡公司与王某签订的位于沙坪坝和九龙坡居然之家销售“蒂诺一”品牌产品的《加盟专卖合作协议》各1份、王某与员工向乐平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由龙霞经办的《蒂诺一定制合同书》等证据，证明龙霞系个体工商户王某的员工，为个体工商户王某提供劳动，接受王某的管理，王某及其员工向乐平为龙霞发放工资报酬。龙霞对银行记录无异议，认为员工工资发放表是临时制作，没有员工签名，不予认可。《加盟专卖合作协议》也是事后补的，与本案无关。向乐平《劳动合同书》的期限是2016年6月4日到2019年6月3日，但在此前向乐平是在一凡公司处工作，是一凡公司的员工。定制合同书正好证明龙霞被一凡公司安排在“蒂诺一”门店工作。此外，一凡公司还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王某称其为个体工商户，虽以一凡公司的名义在网上发布招聘信息，但招聘时已经告知用人单位为个体户王某，不是一凡公司。龙霞购房需要未婚证明，因没有公章，故请求一凡公司帮忙为龙霞出具了未婚证明。龙霞工资开始为3000元／月，因龙霞接待客户能力欠缺，2016年1月开始降为2500元／月。龙霞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称面试的就是一凡公司，王某作为一凡公司员工，代表一凡公司向龙霞每月支付工资。
另，2016年3月23日，龙霞向王斌邮寄辞职信，地址为沙坪坝区马家岩临江装饰城16-1，王斌于次日签收。龙霞还称该邮寄地址为当时面试地址。一凡公司认可收到该辞职信，但不能证明双方就存在劳动关系，且该地址为个体工商户王某在马家岩的工商登记地址，不是一凡公司的住所地。2016年3月24日，龙霞就工资、经济补偿金向沙坪坝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员会作出渝沙劳人仲案字〔2016〕162号仲裁裁决。2016年4月29日就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再次向沙坪坝区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该委员会超过五个工作日未作出受理决定。后龙霞对仲裁裁决不服，就工资和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起诉来院，望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龙霞主张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则龙霞对劳动关系的存在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一凡公司认可在网上是以一凡公司名义发布的招聘信息，龙霞应招聘信息招聘入职，之后被安排在沙坪坝新干线建材城和居然之家销售门店从事导购工作，每月由一凡公司职工王某或委托向乐平支付劳动报酬，期间一凡公司还为龙霞开具了未婚证明，在对工资发生异议时候，龙霞还就工资问题与一凡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斌进行协商，据此可以认定一凡公司为龙霞提供了劳动条件和劳动场地，对龙霞实行了劳动管理并支付了劳动报酬，符合劳动关系从属性特征，故一审法院认定龙霞、一凡公司之间存在事实的劳动关系。虽然一凡公司称在招聘的时候已告知龙霞用人单位是个体工商户王某，但未举示相应证据证明。且龙霞在对工资提出异议时，其相对人是一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斌，谈话中王斌也未否认龙霞非公司职工的事实，说明龙霞是与一凡公司之间有建立和存续劳动关系的意思联络，而非个体工商户王某，故一凡公司的抗辩不成立。
关于龙霞的入职问题，因入职时间是用人单位掌握的事项，一凡公司通过证人证言主张入职时间是2015年9月，但因证人王某系一凡公司股东，证明力较弱。根据一凡公司支付工资情况，最早和最后一次工资支付记录分别2015年9月20日和2016年3月21日，且一凡公司工资发放周期是20日发上月工资，由此推定龙霞主张2015年8月13日入职、于2016年2月23日离职较为合理，故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关于龙霞的工资标准问题，因龙霞与一凡公司之间就工资标准问题未进行书面约定，但根据一凡公司支付工资的情况，从2015年9月-12月每月均为3000元，且一凡公司未能提供相反证据否认该工资支付的事实，故一审法院采信龙霞月工资3000元的标准。从2016年1月起，龙霞工资降为2500元，虽然用人单位有用工自主权，可以根据公司的经营状况、劳动者的劳动表现决定和调整工资水平，但应与劳动者协商一致，一凡公司在未与龙霞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将工资标准降为25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一凡公司应当支付龙霞工资差额，其中2016年1月工资差为500元，2016年2月工资差3000÷21.75×17-667=1677.83元，龙霞仅主张160元，视为对其权利的自由处分，一凡公司应支付龙霞工资差共计66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龙霞入职后，一凡公司未与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现龙霞主张从2015年9月13日至2016年2月23日的双倍工资差额，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一凡公司应支付龙霞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16137.93元（3000÷21.75×13+3000+3000+3000+3000+3000÷21.75×17）。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八十二条第一款，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重庆一凡家具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原告龙霞2016年1月和2月工资差660元、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16137.93元，以上共计16797.93元，此款限被告重庆一凡家具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五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龙霞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因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审理情况，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上诉焦点在于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以及龙霞的入职时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本案中，一凡公司认可在网上是以一凡公司名义发布的招聘信息。龙霞应招聘信息招聘入职，之后被安排在沙坪坝新干线建材城和居然之家销售门店从事导购工作，每月由一凡公司职工王某或委托向乐平支付劳动报酬。期间一凡公司还为龙霞开具了未婚证明，在对工资发生异议时候，龙霞还就工资问题与一凡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斌进行协商。据此可以认定一凡公司为龙霞提供了劳动条件和劳动场地，对龙霞实行了劳动管理并支付了劳动报酬。虽然一凡公司称在招聘的时候已告知龙霞用人单位是个体工商户王某，但未举示相应证据证明。且龙霞在对工资提出异议时，其相对人是一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斌，谈话中王斌也未否认龙霞非公司职工的事实，说明龙霞是与一凡公司之间有建立和存续劳动关系的意思联络，而非个体工商户王某。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一凡公司与龙霞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至于龙霞的入职时间问题，因入职时间是用人单位掌握的事项，一凡公司通过证人证言主张入职时间是2015年9月，但因证人王某系一凡公司股东，证明力较弱。根据一凡公司支付工资情况，龙霞最早一次工资支付记录分别2015年9月20日，且一凡公司工资发放周期是20日发上月工资，一审法院由此推定龙霞主张2015年8月13日入职并无不当。其他认定同一审。
综上所述，重庆一凡家具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重庆一凡家具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毅
代理审判员 赵文建
代理审判员 刘润荔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陈紫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