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3民终11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华龙励精钢结构有限公司，住所地沛县工业园区（徐州吉川空调厂南侧）。
法定代表人：刘涛，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锡峰，江苏金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帅，男，1988年4月22日生，汉族，该公司职工，住江苏省沛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聂尚忠，男，1960年5月21日生，汉族，驾驶员，住沛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绍龙，江苏金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木，男，1988年3月15日生，汉族，该公司职工，住。
上诉人徐州华龙励精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聂尚忠、原审被告李木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沛县人民法院（2016）苏0322民初23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华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锡峰、李帅，被上诉人聂尚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绍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龙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对该案重新裁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起诉。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不是租赁合同关系的当事人，就租赁车辆无权向上诉人主张权利；被上诉人不具有原审的原告主体资格。涉案车辆苏Ｃ×××××车系案外人徐州市巨盛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盛公司）出租给上诉人的。因案外人巨盛公司提供的另一辆苏Ｃ×××××号重型专项作业车油缸套爆炸致上诉人的三名工人严重受伤，案外人巨盛公司不提供医疗费的情况下才发生的扣车。也就是说，涉案车辆系基于上诉人与案外人巨盛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而产生的纠纷。作为租赁合同关系外的被上诉人无权就租赁合同的标的物直接向上诉人来主张权利。如果按原审判决，涉案车辆直接返还给被上诉人，那么案外人巨盛公司基于租赁合同关系向上诉人要求返还车辆，上诉人怎么再返还给案外人巨盛公司?如此判决还可导致被上诉人在从上诉人处取回车辆后，被上诉人再依据其与案外人的租赁合同关系另行再主张权利的局面。二、原审认定上诉人侵权，应属错误。因案外人巨盛公司不支付受伤人员医疗费用，受伤人员家属认为该车系案外人巨盛公司的，为让案外人巨盛公司及时支付医疗费用，而非无故扣押被上诉人的车辆。一审以受伤人员在一审诉讼中笔录来认定事实，受伤人员是利害关系人，出于担心承担责任而不承认当初的行为。其陈述不应被采纳。《物权法》第231条规定企业留置权不要求与债权同一法律关系，故可留置。另外，既然受伤人员现不承认扣车，上诉人即可将车放还，免占车间。综上，原审判决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查明事实后，依法撤销原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聂尚忠辩称，上诉人华龙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系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其所有的车辆在作业中让上诉人华龙公司扣押，因此，被上诉人聂尚忠基于物权有权向法院起诉，符合原告主体资格。根据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沛县人民政府网上回复，沛县人民法院调取的派出所询问笔录，以及受害人制作的询问笔录，可以证实涉案车辆让上诉人华龙公司扣押，上诉人华龙公司系本案的侵权人。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华龙公司的上诉请求。
李木二审没到庭，未作答辩。
聂尚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徐州华龙励精钢结构有限公司、李木返还聂尚忠所有的苏苏Ｃ×××××重型专项作业车。2、赔偿聂尚忠营运损失120000元（1000元/天*30天*4个月，从2015年12月28日至2016年4月28日），之后损失要求计算至判决之日。3、本案诉讼费用由徐州华龙励精钢结构有限公司、李木承担。一审庭后聂尚忠向原审法院提交书面申请一份，仅要求徐州华龙励精钢结构有限公司、李木返还聂尚忠所有的苏苏Ｃ×××××重型专项作业车，对于车辆损失另行主张权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4日，聂尚忠和案外人赵胜利签订售车协议一份，双方约定赵胜利将涉案车辆发动机号为0209083的苏苏Ｃ×××××重型专项作业车一辆以95000元的价格卖给聂尚忠。双方未办理车辆过户手续。
华龙公司和案外人徐州市巨盛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盛公司）签订吊车租赁合同一份，载明：“吊车租赁合同甲方（需方）：华龙公司乙方（供方）：巨盛公司……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就甲方租赁使用乙方汽车吊进行吊装作业事宜签订本合同。第一条租赁价格1、名称，规格、数量、价款（建附表）
序 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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型 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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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价（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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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 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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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 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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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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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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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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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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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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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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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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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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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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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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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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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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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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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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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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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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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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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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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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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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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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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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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租赁单价包括的风险：上述租赁单价为固定合同单价，除因承租方根据工程项目工期要求终止本租赁合同和其他工程项目需另行双方协商签署租赁合同外，无论任何原因本合同单价均不作任何调整，该合同单价出租方已完全充分考虑并包括了（但不限于）下述费用及风险：……”
华龙公司和案外人张勇（系巨盛公司法定代表人）签订吊车施工安全协议一份，载明：“吊车施工安全协议立协议单位：华龙公司（简称甲方）张勇320322198308166230（简称乙方）协议内容……3、乙方提供的设备在施工期间……甲方应派专人持有效证件进行指挥，严禁违章指挥……若违章指挥发生机械设备损毁及人身伤亡事故或影响工程的，均由甲方全部负责……”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12月23日，案外人巨盛公司为华龙公司提供的租赁车辆苏苏Ｃ×××××重型专项作业车，因起重机油缸套爆炸致使在沛县侨城集团江苏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工地上的工人郭贯南、李兴爱、闵祥熙受伤。华龙公司为三名伤者垫付医疗费共计10万余元。
案外人巨盛公司临时租用聂尚忠车辆，2015年12月29日，聂尚忠所有的苏苏Ｃ×××××重型专项作业车开始进入沛县侨城集团江苏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工地进行施工。双方未签订书面吊车租赁合同。
2015年12月30日，聂尚忠发现其所有的车辆苏苏Ｃ×××××重型专项作业车未在工地，即向沛县开发区派出所报警。2016年1月13日沛县人民政府网上针对报警人主张的“沛县开发区派出所行政不作为，态度粗暴”一事进行了回复，载明：“网友你好，根据你反映的情况我局进行了认真的调查了解，具体情况回复如下：2015年12月25日10时57分，沛县公安局经济开发区派出所接110指令称：'在沛县萧何路西头侨城集团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院里前天中午吊车砸着人，人受伤已住院'，出警人员到达现场后，发现该场所为正在搭建的钢结构厂房，……为了不耽误工期，张勇又雇佣两台吊车，……由于张勇未及时为三名伤者交付医疗费进行下一步手术（现已停交），伤者家属不愿意让车辆施工，并不让车辆离开，……被雇佣的两台吊车车主发现吊车没有了，……值班民警了解情况后，电话联系华龙钢构负责人，其称吊车现在其厂内……”
2016年1月8日，华龙公司以为巨盛公司垫付医疗费为由向沛县人民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查封巨盛公司名下的苏苏Ｃ×××××、苏苏Ｃ×××××、苏苏Ｃ×××××吊车三辆及案外人张勇名下的苏苏Ｃ×××××吊车一辆，合计保全价值为30万元。一审法院于2016年1月8日作出（2016）苏0322财保1号民事裁定书。
一审法院还查明，2016年5月26日，沛县公安局经济开发区派出所出具证明一份，载明：“证明2016年1月9日12时许，报警人聂尚忠称未亲眼看到其吊车在华龙钢结构厂内，值班民警遂至华龙钢构核实发现有三辆吊车在其车间内停放。……”。
伤者郭贯南家属郭传岭向一审法院出具证明一份，载明：“证明我是郭贯南的家属，对于2015年12月28号在侨城集团江苏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院内扣车一事，不××家属扣的特此证明郭传岭2016年3月22日”。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因实施侵权行为给财产所有人造成的损失，侵权人应予以赔偿。华龙公司、李木是否存在侵权事实及如何承担侵权责任。1、根据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以及聂尚忠提供的证据，可以确认，苏苏Ｃ×××××重型专项作业车的实际所有人为聂尚忠。2、华龙公司辩称并未扣留涉案车辆，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沛县公安局经济开发区派出所的询问笔录，在公安机关对李帅的询问笔录中，问：“我××沛县公安局工作人员（出示证件），请问你到派出所来有什么事？”，答：“我是徐州华龙励精钢结构有限公司技术部的主任，我××理李木让我过来说明一下前一段时间公司的工人在干活时被一辆吊车砸伤了，吊××受伤的工人家属和厂里把对方吊车暂扣到厂里的事”，问：“把你要反应的情况如实讲一下？”，答：“我××司在侨城集团的施工工地承建了一个项目，建一个钢结构厂房，我××司和张勇的公司签订了租用吊车的合同，张勇是徐州市巨盛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在施工过程中，张勇的吊车出现机械故障致使我××名工人受伤，他只交了前期的医疗费，就是抢救那天的医疗费，……出事后我××司怕误工期又通知张勇去三辆吊车干活，由于他没有给受伤的工人交钱治疗，受伤工人的家属不让他们继续干活……由于工人是我××司的，……公司没有办法就一直交钱给受伤××现在，找张勇找不到……没有办法受伤工人的家属和厂里商量后把滞留在施工工地的三辆吊车开到我××司暂时保管，只要张勇交清医疗费，就可以把车开走”。问：“你们在工地上开走的车都是张勇的吗？”，答：“我××清楚，我××张勇签的租赁合同，只要在工地干活的车就是他的车”。问：“你前几天交给公安机关一份沛县人民法院的民事裁定书，只是保全张勇名下的车辆和机械，目前在你们公司的车辆有不在保全之列的你们是否愿意发还？”，答：“我××张勇有租赁合同，在工地上干活的车辆都是张勇让去的，应该是他的车，不是他的车也应该由他负责，只要他把医疗费结清就可以把车开走。”，问：“是什么人主张扣施工工地上的车？”，答：“是受伤的那个人家属和我××司领导共同协商的，……”。3、一审庭后，原审法院向在工地上受伤工人郭贯南，李兴爱制作询问笔录一份，问：“当时在工地上发生事故的吊车车牌号是多少？”，答：“苏苏Ｃ×××××重型专项作业车”，问：“看一下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公安笔录，笔录中说是你们伤者家属和华龙公司共同协商将这四辆车拖至华龙公司，是这个原因吗？”，均答：“我××必要扣车，我××没扣车，家属也没有和华龙公司商量这件事情。不是我××商的，我××和华龙公司要钱，是华龙公司自己提出来扣车的”。综上，华龙公司与案外人张勇因为伤者垫付医疗费发生纠纷，将不属于张勇所有的聂尚忠车辆扣押至公司厂房，根据聂尚忠陈述及其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公安机关出具的询问笔录，一审法院认定华龙公司存在侵权事实，故聂尚忠要求被告华龙公司返还车辆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聂尚忠要求李木返还车辆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据此判决：徐州华龙励精钢结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聂尚忠苏苏Ｃ×××××重型专项作业车。案件受理费3700元，减半收取1850元，由徐州华龙励精钢结构有限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中，上诉人华龙公司向法庭提供的证据有：沛劳人仲案字2016第81号和82号裁决书各一份。证明上诉人的两名员工被巨盛公司的苏苏Ｃ×××××辆炸伤，裁决上诉人赔偿受害人郭贯南359080.48元，赔偿受害人李兴爱149781.81元。以上还是暂时赔偿数额。当时上诉人根据物权法230条、231条的规定有权扣留巨盛公司的车辆。上诉人的行为不构成侵权，上诉人的行为对被上诉人来说更构不成侵权。被上诉人聂尚忠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证明对象和关联性有异议。涉案车辆并不是事故的侵权车辆，其所有权也不是巨盛公司的。而且，上诉人华龙公司已经对案外人巨盛公司的事故车辆和其他车辆进行了财产保全，已经履行了法律赋予的保全权利。因此，上诉人无权扣押被上诉人聂尚忠的车辆。本院认为，苏苏Ｃ×××××车辆的所有权人属于被上诉人聂尚忠。上诉人华龙公司因与案外人巨盛公司有纠纷，而将该车扣留，因该车辆的所有人不是案外人巨盛公司的，所以其扣车行为不合法。故对其提供的该组证据所要证明的内容，本院不予采纳。被上诉人聂尚忠二审期间没有向法庭提供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聂尚忠作为本案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被上诉人聂尚忠是苏苏Ｃ×××××车的车主，是该车的所有权人。其车辆被华龙公司扣押，有权要求返还。上诉人华龙公司因与案外人巨盛公司有纠纷，而将所有权不属于案外人巨盛公司的苏苏Ｃ×××××车辆扣押，其扣车行为不当，应予返还扣押车辆。被上诉人聂尚忠作为本案的诉讼主体是适格的。一审诉讼中，上诉人华龙公司对本案的原告主体资格问题，也没有提出质疑。故对上诉人华龙公司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一审认定华龙限公司侵权是否正确问题。由于上诉人华龙公司无权扣押不属于案外人巨盛公司的车辆，而实施了扣押苏苏Ｃ×××××车辆的行为，其行为妨碍了被上诉人聂尚忠对该车的正常使用。一审法院认定华龙公司存在侵权事实。该认定并无不当。华龙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华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由上诉人徐州华龙励精钢结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庆
审判员 孙尚武
审判员 周美来
二0一七年三月四日
书记员 郭晓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