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04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润明客运有限公司长寿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长寿区凤城街道办事处桃花大道22号。
负责人：龚崇华，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邓晓琴，重庆智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先正刚，务农，住四川省泸县。
委托代理人：周小龙，四川九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润明客运有限公司长寿分公司（以下简称润明长寿分公司）与被上诉人先正刚劳动争议一案，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2日作出（2014）长法民初字第04346号民事判决。润明长寿分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由审判员胡敬（主审）、赖生友、代理审判员陈洁婷共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润明长寿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邓晓琴，被上诉人先正刚及其委托代理人周小龙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润明长寿分公司成立于2002年7月22日，系非法人企业，其经营范围为普通货运（按许可证核定事项和期限从事经营）。
2007年7月25日，先正刚与润明长寿分公司签订《车辆挂靠经营合同》，由先正刚将其购买的嘉龙牌DNC3051渝B×××××号自卸货车挂靠于润明长寿分公司。审理中，双方均认可该车由先正刚自主经营，对外以润明长寿分公司名义从事货物运输，每月向润明长寿分公司缴纳管理费。
2010年10月5日，先正刚在四川省古蔺县二郎镇酒厂下货时摔倒致右脚受伤。
2011年4月7日，先正刚向重庆市长寿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其与润明长寿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该委于2011年5月26日作出渝长劳仲案字（2011）第57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先正刚与润明长寿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润明长寿分公司于2011年5月29日签收该裁决书。同时，双方均未对该裁决书提出异议，该裁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
2011年10月20日，重庆市长寿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长寿人社伤险认决字（2011）104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先正刚受伤属于工伤。
2012年7月4日，重庆市长寿区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长劳鉴委（工伤）劳鉴（初）字（2012）187号工伤职工劳动能力鉴定（确认）结论通知书，鉴定先正刚为伤残未达级。
2014年6月11日，先正刚以其伤情发生变化为由，再次向重庆市长寿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其与润明长寿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该委于2014年7月28日作出渝长劳人仲案字（2014）第57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先正刚与润明长寿分公司于2011年5月27日起至今存在劳动关系。润明长寿分公司不服该裁决，遂提起诉讼。
2014年10月23日，一审法院依职权向重庆市长寿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调取渝长劳仲案字（2011）第571号仲裁裁决书送达情况及渝长劳人仲案字（2014）第573号案件仲裁请求情况，该委向一审法院提交国内特快专递邮件详情单及渝长劳人仲案字（2014）第573号案件仲裁申请书各一份。
国内特快专递邮件详情单载明：寄件人为重庆市长寿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收寄日期为2011年5月26日，内容为渝长劳仲案字（2011）第571号裁决书，收件单位为重庆润明客运有限公司长寿分公司，开拆时间为2011年5月29日，收件单位盖章一栏有“润明客运公司收发专用章”印章。
渝长劳人仲案字（2014）第573号案件仲裁申请书载明：申请人为先正刚，被申请人为润明长寿分公司，请求事项为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的劳动关系，事实与理由为“2011年5月26日，贵仲裁委员会以渝长劳仲案字（2011）第571号仲裁裁决书裁定先正刚与被申请人重庆润明客运有限公司长寿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在该裁定书生效后，申请人通过工伤认定、伤残评定。现由于申请人伤情发生变化，需要再次进行伤残评定。由于此后先正刚仍在被申请人处工作，特向贵院申请确认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另查明，重庆市长寿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1年5月26日作出渝长劳仲案字（2011）第571号仲裁裁决书后至今，双方均未向对方提出过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4年11月26日裁决驳回润明客运公司要求确认与先正刚于2007年7月25日至2011年5月26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起诉，并依法中止对本案的审理。后双方当事人均未对该裁决提起上诉，故一审法院于2014年12月12日恢复对本案的审理。
润明长寿分公司一审诉称，我公司与先正刚不存在劳动关系。2007年7月25日，先正刚与我公司签订车辆挂靠营业合同，合同约定先正刚将其购买的渝B×××××货车挂靠在我公司名下经营，由先正刚每月向我公司缴纳管理费520元，该车由先正刚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我公司不对其进行管理，亦不支付其工资。2010年10月5日，先正刚在下货时受伤，先正刚遂向重庆市长寿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其与我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该委于2011年5月26日裁决我公司与其存在劳动关系。因该裁决作出时，我公司正经历股权转让、变更，在现股东办理股权转让期间以及接手公司后，我公司均未收到该裁决书，故我公司未能在法定期限内对该裁决提出异议。同时我公司亦认为我公司与先正刚自始不存在劳动关系，故此后亦未向先正刚提出过解除劳动关系，且与先正刚类似的情况亦被法院认定为不存在劳动关系。重庆市长寿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渝长劳人仲案字（2014）第573号仲裁裁决书，确认先正刚与我公司于2011年5月27日起存在劳动关系，但先正刚向重庆市长寿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的是确认其与我公司于2014年5月27日起存在劳动关系。现请求人民法院确认我公司与先正刚之间从2014年5月27日起不存在劳动关系。
先正刚一审辩称，我与润明长寿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我购买的渝B×××××货车挂靠在润明长寿分公司名下经营，该车由我自行驾驶，我每月向润明长寿分公司缴纳管理费。重庆市长寿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已于2011年5月26日作出渝长劳仲案字（2011）第571号仲裁裁决书，该裁决书确认了润明长寿分公司与我存在劳动关系。润明长寿分公司未对该裁决提出异议，即从2010年7月25日起润明长寿分公司与我建立了劳动关系。2011年5月26日后润明长寿分公司也未向我提出过解除劳动关系，故仲裁裁决润明长寿分公司于2011年5月27日起至今与我存在劳动关系是正确的，故人民法院应依法确认我与润明长寿分公司于2011年5月27日起建立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十条规定，当事人对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以外的其他劳动争议案件的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自收到仲裁裁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期满不起诉的，裁决书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润明长寿分公司称先正刚于2014年6月11日向重庆市长寿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的渝长劳人仲案字（2014）第573号仲裁申请书要求确认的是先正刚与其公司于2014年5月27日起存在劳动关系，与渝长劳仲案字（2011）第571号仲裁裁决书无关。但渝长劳人仲案字（2014）第573号仲裁申请书载明先正刚申请的系要求确认其与润明长寿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故渝长劳人仲案字（2014）第573号仲裁裁决书中关于“现要求确认我与被申请人于2014年5月27日起至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表述系笔误。现渝长劳仲案字（2011）第571号仲裁裁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故双方于2010年7月25日起至2011年5月26日止存在劳动关系。同时，在渝长劳仲案字（2011）第571号仲裁裁决书作出（2011年5月26日）后至今，双方均未向对方提出过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故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继续存续，故先正刚与润明长寿分公司于2011年5月27日起至今仍存在劳动关系。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原告重庆润明客运有限公司长寿分公司与被告先正刚于2011年5月27日起至今存在劳动关系。本案案件受理费5元，由原告重庆润明客运有限公司长寿分公司负担（已缴纳）。”
润明长寿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判令润明长寿分公司与先正刚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和事实理由如下：一审查明2007年7月25日，先正刚将其购买的渝B×××××货车挂靠在我公司名下经营，由先正刚每月向我公司缴纳管理费520元，该车由先正刚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我公司不安排其工作，不对其进行管理，亦不支付其劳动报酬。依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双方在人身、经济、组织上均无隶属关系，不具备成立劳动关系的必备要件。
被上诉人先正刚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双方一致陈述前述《车辆挂靠经营合同》一直履行至今；先正刚自己担任挂靠车辆司机，自己不从润明长寿分公司领取任何报酬。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先正刚作为挂靠车辆的所有权人兼司机，与车辆挂靠经营单位润明长寿分公司是否形成劳动关系。
首先，先正刚与润明长寿分公司之间存在车辆挂靠经营关系且持续至今，先正刚对挂靠车辆的驾驶行为同时也是其本人的经营行为，其提供的车辆驾驶劳动作为了本人的经营投入而非作为润明长寿分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并据此获得相应劳动报酬。
其次，即使将先正刚的驾驶行为独立于其经营行为来判断，其与润明长寿分公司之间也未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具体理由如下：
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也就是说，劳动关系成立的实质要件是劳动者提供劳动，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即双方当事人具有劳动法规范的隶属关系。“隶属性”是劳动关系的本质属性，包括人身、经济和组织上的隶属性。本案中，先正刚的工作任务和工作时间不由润明长寿分公司安排，双方不具备人身隶属性；先正刚也不在润明长寿分公司领取任何报酬，双方不具备经济隶属性；先正刚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无需向润明长寿分公司汇报工作业绩或成果并因此获得奖惩，润明长寿分公司的规章制度对其不存在约束力，双方不具备组织隶属性。故先正刚与润明长寿分公司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建立要件。
2013年7月30日年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就车辆挂靠其他单位经营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向最高人民法院请示，最高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29日作出（2013）民一他字第16号答复：“个人购买的车辆挂靠其他单位且以挂靠单位名义对外经营的，其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不宜认定其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该答复也明确了本案类似情形不宜认定为事实劳动关系。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4）9号）第三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五）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但这只是基于对公民生命健康权的有效保障，针对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的，被挂靠单位应否对挂靠人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规定，并不能据此认定本案类似情形构成劳动关系。
因先正刚与润明长寿分公司自始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以渝长劳仲案字（2011）第571号仲裁裁决书作出（2011年5月26日）后至今双方均未向对方提出过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为由认定双方之间劳动关系继续存续缺乏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润明长寿分公司的上诉理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主张。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2014）长法民初字第04346号民事判决；二、重庆润明客运有限公司长寿分公司与先正刚于2011年5月27日起至今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先正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先正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敬
审 判 员 赖生友
代理审判员 陈洁婷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嬿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