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2民终63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千禧置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建民，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晋杰，山东秀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莹，山东秀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中联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尊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国丰华，山东海利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楠，山东海利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青岛千禧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中联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4）黄商初字第27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8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千禧公司委托诉�代理人魏晋杰、杨莹，被上诉人中联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国丰华、吴楠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千禧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剩余总货款的20%货款以千禧公司的商品房抵顶；驳回中联公司的其他诉请。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中联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错误，认定的事实前后矛盾，导致错误判决。1.原审判决关于“剩余20%货款约定用千禧公司的商品房充抵，原被告对此未达成合意，被告应当支付剩余货款”的认定是错误的。签订涉案合同之初，中联公司为承揽涉案工程项目的供货（且该供货量巨大、有巨大的经济利益），明确确认愿以总供货量的20%的货款接受千禧公司开发的商品房抵顶，这是中联公司取得供货权的一�附加条件，是双方结算货款方式的依据，但中联公司一再坚称其要“钱”不要“房”，并不是原审判决所称的“原被告双方未达成合意”，而是中联公司违反合同约定造成的，原审判决对于该违反合同约定的行为不仅未制止，却给予支持，明显错误。对于大宗供货或施工合同，均约定大部分支付货款，一部分以开发商的商品房抵顶货款，这已成为行业内约定俗成的一种交易习惯。2.原审判决对中联公司追加诉请中的70290元的认定错误。中联公司提交的记载70290元的送货单的形式要件不符合合同约定，无千禧公司签字确认，形成时间是在涉案工程砼供货结束4个月零4天后，并不是实际施工时形成的，不具有客观证实性。该证据提交时间是在起诉7个月后的2015年4月15日，千禧公司有理由相信该证�是总包、监理与中联公司恶意串通而造的假证，自始无效。原审判决在中联公司并没有提交该70290元业经千禧公司确认料单的情况下，就判决由千禧公司承担该费用明显错误。3.原审判决对本案付款条件已成就的认定错误。双方合同约定：“该标段最后楼座主体封顶并验收合格，付至已浇砼款的80%，余20%余款用于充抵甲方的商品房”。千禧公司付款条件成就的前提条件必须具备两个条件：一是总供货量得到千禧公司出具的“料单”确认；二是双方就20%的余款已达成了以商品房抵顶。中联公司始终没有提交上述两个必备条件的证据，原审判决对此却认定条件已成就明显错误。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原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五）项规定，属适用法律不当。双方就20%余款抵顶商品房的履行方式约定具体明确，20%余款只能按合同约定的以房抵款的方式履行。原审判决基于对该约定的认识错误，导致错误判决。三、原审判决对“80%款项为625875.69元未支付”及据此计付自2014年12月15日起的利息的认定及判决错误。双方对截止2014年5月26日的供货量为15730197.5元无争议，中联公司确认千禧公司已向其付款12014514.31元。千禧公司已向中联公司付款至76.38%，仅差569643.69元，而不是625875.69元。2014年12月15日是涉案工程竣工验收日，并不是合同约定的千禧公司的应付款日。原审判决将此日作为千禧公司向中联公司支付本息的起始时间，明显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四、原审判决由千禧公司承担94.88%诉讼费、保全费的判决明显不公。中联公司诉求中有70290元货款、总额20%的余款的主张，不应得到支持。该部分款项的诉讼费、保全费依法应由中联公司承担。
中联公司辩称，一、关于20%的余款用商品房冲抵的问题。双方合同只是笼统约定用20%余款冲抵商品房，千禧公司违约，该条款无效。从表面上看20%的余款用商品房抵顶，但需双方后期签订抵顶的具体协议，抵顶多大面积，都没有约定，所以该条约定不具有可操作性。二、关于追加70290元的问题，中联公司是在诉讼期间，法律上允许增加诉讼请求，70290元工程结算表与其他工程结算表，形式要件都是一致的，所以不存在恶意串通的问题。双方没有约定工程干了多长时间后才可以进行结算，千禧公司称是提供商砼结束4个月零4天后，没有法律规定。三、关于80%的款项，都有工程结算表，结算表由千禧公司的承包方盖章确认。四、诉讼费用是不可以作为上诉理由的，是基本常识�千禧公司的上诉无道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千禧公司支付中联公司商砼款3715683.19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253135.50元（自2012年10月25日至2014年9月29日）并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逾期贷款罚息利率的标准计算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中，中联公司增加诉讼请求，要求千禧公司支付商砼款7029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30492元（自2012年10月25日至2014年12月29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11日，中联公司（乙方）与青岛千禧华丽置业有限公司（甲方）签订预拌混凝土供货合同，合同约定：乙方向千禧银杏苑二期一标段商砼供货；供货数量的验收，甲方和乙方均以发货单作为验收�凭证，发货单内容符合预拌混凝土要求标准要求，乙方、总承保单位、监理单位应在每车发货单上签名，发货单一式贰份，其中一份由总承保单位留存、另一方由乙方留存，待商砼供货到3000立方米时，由乙方负责出具统一的送货单，经甲方工程部、乙方、总承保单位、监理单位确认后，报甲方成本部办理相关手续，双方愿意按第十条方式进行验收：供货量的核实确认，最终以甲方出具的料单的商品砼量为准；混凝土浇筑每3000立方为一付款段至已浇筑砼款的60%，以此类推，最后一次结算不足3000立方按实际浇筑量结算砼款，该标段最后楼座主体封顶并验收合格付至已浇筑砼款的80%，20%余款用于充抵千禧公司的商品房。合同签订后，截止2014年5月26日，中联公司累计供应千禧公司价值为15730197.50元的商砼，千禧公司已经支付货款12014514.31元。
另查明，2013年6月6日，青岛千禧华丽置业有限公司变更为青岛千禧置业有限公司。
双方对千禧公司应否支付剩余货款有争议。中联公司主张，除已经供应金额为15730197.50元的混凝土外，中联公司还于2014年9月29日向千禧公司供应金额为70290元的商砼，该款项千禧公司也应支付；涉案工程已于2014年12月15日验收合格，千禧公司支付剩余货款的条件已经成就，因中联公司、千禧公司对用房产抵顶20%货款始终未达成合意，千禧公司应支付该款项。为证明上述主张，中联公司提交了2014年9月29日混凝土工程结算表1份。该证据上有承建单位的盖章，监理单位代理人的签字以及中联公司的盖章。
千禧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自2014年5月26日后，中联公司未再向千禧公司供应商砼，�证据形成时间为2014年9月29日，与中联公司起诉时间一致，且在中联公司起诉千禧公司后长达7个月后才提交，千禧公司有理由怀疑该证据系事后伪造。千禧公司主张，中联公司提交的结算单实际是发货单，该些证据没有经过千禧公司的确认，双方对供货量未进行最终结算，根据合同第四条、第十条的约定，中联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能作为本案确认砼量的依据，千禧公司支付商砼款的条件未成就；涉案合同签订时，工程尚未建设，双方无法就抵顶20%货款的房产的门牌号及房价等在合同中具体约定，应视为中联公司自愿以双方结算时的市场价格、对应其应当接受的供货款、采取多退少补的方式选定具体的商品房并与千禧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抵顶千禧公司剩余款项来完成双方的交易，这是中联公司真实意思的表示，是其为取得涉案工程的供货权向千禧公司作出�郑重的、不可撤销的承诺，虽然涉案工程已竣工验收，但根据合同第六条的约定，付款条件未成就，千禧公司不应支付剩余货款。
一审法院认为，中联公司、千禧公司签订的供货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双方均应遵守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关于供货总量问题，虽然合同第四条、第十条约定了最终供货量的确认以千禧公司出具的料单为准，但千禧公司对2014年5月26日前的供货量无异议，对此原审法院予以认定；2014年9月29日的结算单有承建单位、监理单位以及中联公司的盖章或签字，该证据与中联公司提交的其他结算单形式一致，且符合合同第四条关于供货量不足3000立方米的约定，虽然千禧公司否认该份证据，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反驳，对该份证据予以采信，原审法院确认中联公司供应给千禧公司总额为15800487.50元的商砼。关于千禧公司的付款条件是否已经成就问题，中联公司、千禧公司均认可涉案工程已经主体封顶并验收合格，根据合同第六条约定，中联公司要求千禧公司支付80%货款的条件已经成就，剩余20%货款约定用千禧公司的商品房充抵，中联公司、千禧公司对此未达成合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五）项规定：“履行方式不明确的，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方式履行”。中联公司、千禧公司签订合同的目的是中联公司向千禧公司供应混凝土，千禧公司向中联公司支付货款，现中联公司已经履行了供货义务，根据上述规定，千禧公司应当支付剩余货款。综上，千禧公司应支付中联公司货款3715683.19元。关于中联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问题，80%货款约定的支付时间为“最�楼座主体封顶并验收合格”，该工程验收时间为2014年12月15日，该货款千禧公司还有625875.69元未付（15800487.5元×80%-12014514.31元），因此千禧公司应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承担自2014年12月1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对中联公司多主张的部分不予支持；20%货款没有约定支付时间，中联公司可随时向千禧公司主张权利，该工程竣工验收时间为2014年12月15日，因此千禧公司应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承担自2014年12月1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15800487.50元×20%=3160097.50元），对中联公司多主张的部分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五）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千禧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联公司支付货款3785973.19元及自2014年12月1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中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357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44357元，由中联公司负担2269元，由千禧公司负担42088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千禧公司先后两次提供抵款房源，第一次房源为：千禧银杏苑项目11-2-1802、20-1-203、20-1-204房屋3套，面积分别为149.13㎡、86.49㎡、89.11㎡，千禧公司标注单价分别为7765元、8427元、8474元；蓝庭府邸项目3-2-1901、4-1-1501、5-2-101房屋3套�抚顺路33-10商业网点，面积分别为55.35㎡、92.14㎡、104.06㎡及网点125.66㎡，千禧公司标注单价分别为15689元、16771元、16409元及30652元。第二次房源为：蓝庭府邸项目8-1-1001～1009共9套房，面积有57.33㎡、56.78㎡两种，千禧公司标注单价为13939元～17165元不等。中联公司书面答复意见：第一次房源中千禧银杏苑3套房屋都是最差的、卖不出去的房子，且价格相对较高。蓝庭府邸并非千禧公司开发，而是青岛信达置业有限公司开发的，不应该拿别公司的房子来抵债。蓝庭府邸第二次房源9套房的面积均是50㎡左右，不是上下复式，也不是住宅楼，而是只有四十年产权的公寓，没有烟道、双气，不适合居住。鉴于千禧公司毫无诚意，中联公司不再接受以房抵债。
本案经多次调解，双方未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青岛千禧华丽置业有限公司变更为青岛千禧置业有限公司，即本案上诉人，相应的权利义务由其承担。中联公司、青岛千禧华丽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预拌混凝土供货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守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2014年9月29日混凝土工程结算表70290元的供货应否认定；二是总货款80%的未付款数额如何认定；三是总货款20%的货款用商品房冲抵的问题。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于2014年12月25日适用简易程序开庭审理时，千禧公司申请审判人员回避，当事人并没有出示证据。2015年9月23日适用普通程序开庭审理时，中联公司提交了本案预拌混凝土供货合同和混凝土工程结算单，其中包括2014年9月29日出具的混凝土工程结算单，该结算单载明工程名称：千禧银杏苑二期，浇�时间段：2014.5.21-8.26，有承建单位、监理单位以及中联公司的盖章或签字，该证据与中联公司提交的本案其他混凝土工程结算单形式一致，且符合双方合同关于供货量不足3000立方米按实际浇筑量结算砼款的约定，虽然千禧公司否认该份证据，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反驳，对该份证据应当予以采信，即应当认定该结算单供货70290元。千禧公司认为其有理由相信该证据是总包、监理与中联公司恶意串通而造假，并无充分证据予以支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双方对2014年5月26日前的供货量无异议，即中联公司向千禧公司供应商砼价值15730197.50元，同时对千禧公司已向中联公司支付货款12014514.31元亦无异议。因此可以认定中联公司向千禧公司供应商砼总价值15800487.50元（15730197.50元＋70290元）。双方合同约定混凝土浇筑每3000�方为一付款段，该标段最后楼座主体封顶并验收合格付至已浇筑砼款的80%。中联公司、千禧公司均认可涉案工程已经主体封顶并验收合格，该工程验收时间为2014年12月15日。虽然中联公司本案起诉立案时间为2014年10月11日，未到主体封顶并验收合格时间，但经过本案诉讼过程，千禧公司向中联公司支付至80%货款的条件已经成就。千禧公司已向中联公司支付货款12014514.31元，尚欠625875.69元（15800487.5元×80%-12014514.31元）未付，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一审判决确定自该工程验收后的第二日即2014年12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承担利息，对中联公司多主张的部分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双方合同约定20%余款用于充抵千禧公司的商品房。中联公司、千禧公司均认可剩余20%货款用千禧公�的商品房充抵。总货款20%的余款以房抵款的金额为3160097.50元（15800487.50元×20%）。但双方合同对于以什么位置的商品房充抵、什么时间充抵及商品房充抵的价格等均未作出约定，一审判决依据履行方式约定不明确的，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方式履行的法律规定进行处理并无不妥。二审期间，千禧公司先后两次提供以房抵款的房源，第一次房源千禧银杏苑项目3套房屋系千禧公司开发建设的商品房，其他3套房屋和商业网点以及第二次房源9套房均系蓝庭府邸项目，并非千禧公司开发。经过诉讼过程，双方亦未就以房抵款达成合意，且现中联公司不再接受以房抵债。因此，一审法院对于以房抵款部分的判决结果，应予维持。千禧公司未就以房抵款部分的利息支付问题提出上诉，本院不作处理。
以上第二、第三争议焦点中所涉货款共计3785973.19元（625875.69元＋3160097.50元）。
另外，关于上诉人提出诉讼费、保全费承担比例问题，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一审判决对于中联公司本案诉请除违约金部分未予支持外，全部支持了中联公司本案货款本金的诉请，故一审判决确定的诉讼费用、保全费承担比例，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千禧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结果，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357元，由上诉人青岛千禧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见晓
审 判 员 杨传令
代理审判员 徐 慧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彭晓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