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6民终1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婷婷，女，1988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嘉禾路***号，现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健，男，1987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坂尚村尚忠社***号，现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两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薛贵滨，福建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雅萍，福建九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山县医院，住所地福建省东山县西埔镇中兴街康福巷****号。组织机构代码：48981583－7。
法定代表人：林亚清，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文英，福建泾渭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幼蕊，福建泾渭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婷婷、刘健、东山县医院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案，不服福建省东山县人民法院（2017）闽0626民初5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婷婷、刘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东山县医院赔偿其损失886254.76元（一审仅判决赔偿726122.76元）。事实和理由：陈婷婷、刘健在上海天马有机发光显示技术有限公司已工作多年，并一直居住在上海，上海已属其经常居住地，虽其女刘陈希未落户在上海，但关于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除考虑父母的户籍地外，还应考虑经常居住地，又胎儿在与母体分离前，所需的各种营养均来源母体，而作为母体的陈婷婷一直居住生活在上海，故刘陈希的死亡赔偿金就应按上海居民标准即57692元/年×20年计算，而一审适用厦门居民标准46254元/年×20年计算，明显错误。
东山县医院辩称：1.陈婷婷、刘健不但主动放弃对新生儿刘陈希治疗，而且拒绝院方采取措施实施救治，但院方在新生儿刘陈希死亡前仍尽人道主义给予鼻饲喂养、静脉输液等治疗，新生儿死亡与陈婷婷、刘健存在不可或缺关系；2.新生儿刘陈希出生地和死亡地均在漳州，且未进行户籍登记，其死亡赔偿金应按福建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一审适用厦门城镇居民标准明显错误，又死亡赔偿金已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陈婷婷、刘健请求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存在赔偿项目重复计算。
东山县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婷婷、刘健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陈婷婷待产期间，医务人员已详尽检查并做好术前相关准备，且将可能产生的风险已明确告知，又陈婷婷在行“剖宫产术”中，院方已有儿科医师在场协助抢救，新生儿出生后，考虑到无肌张力也立即给予复苏抢救等措施。而陈婷婷胎膜早破，但并无剖宫产的指征，且院方严格遵行用药，并在用药后有专人观察，并不存在违规，又新生儿有缺血缺氧性脑病，并非必然造成死亡，系与陈婷婷、刘健主动放弃治疗存在重大关联，而福建省医学会的《医疗损害鉴定书》未能核实相关事实，结论明显缺乏事实依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2.退一步讲，即便该《医疗损害鉴定书》可作为依据，因新生儿尚未进行户籍登记，且出生地和死亡地均在漳州，新生儿的死亡赔偿金也应按福建省城镇标准计算，而不应适用厦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又死亡赔偿金已包含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又判决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明显存在重复计算。
陈婷婷、刘健辩称：1.院方对陈婷婷异常宫缩认识不足，没有及时处理，且家属已多次要求剖宫产，而院方既不理会也未采取任何医疗措施，直接将陈婷婷推至产房内待产，且错误使用地西泮药物，后对陈婷婷实施手术时间又过长，从胎心下降到新生儿出生间隔将近一小时，加重了新生儿窒息，且延误新生儿抢救治疗最佳时机等原因才导致事故的发生，故福建省医学会作出的《医疗损害鉴定书》程序合法，内容客观公正，应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2.陈婷婷、刘健于2013年8月已就职于上海天马有机发光显示技术有限公司并居住在上海至今，上海系刘健、陈婷婷的经常居所地，本案赔偿标准应适用上海城镇居民标准；3.死亡赔偿金是物质性损害赔偿，与精神损害赔偿共同主张符合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东山县医院的上诉。
陈婷婷、刘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东山县医院赔偿其经济损失916128.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婷婷与刘健系夫妻，双方均在上海市工作生活。2016年11月6日03:25时，陈婷婷以“停经39＋3周，阴道流水1小时”为主诉入住东山县医院，产科检查：腹围94cm，宫高33cm，胎位ＬＯＡ,胎心142次/分，先露头，半定，预计胎儿体重3.1公斤，胎儿评分3分，骨盆外测量：24-26-19-9.0cm，骨盆评分5分；肛检：宫口未开，胎膜破。2016年11月2日超声检查报告：宫内晚妊，双顶径89.2cm，宫底后壁胎盘，成熟度Ⅰ＋级，羊水量正常。入院诊断：1.Ｇ1Ｐ039＋3周宫内妊娠LOA；2.胎膜早破。入院后予胎心监护并行相关检查。07:00开始出现规律宫缩，11:00宫口开1cm，Ｓ－3，胎心138次/分。13:30宫口开1cm，Ｓ－3，胎心140次/分，宫缩40″/2′,予地西泮10mg静推。14:25胎心下隆至88次/分，宫缩强，间歇短，即予氧气吸入后行阴道检查宫口开3cm，Ｓ－3，见血性羊水流出。考虑胎盘早剥致急性胎儿宫内缺氧。于14:40送手术室，15：10行“子宫下段剖宫产术”。术前听胎心110次/分，术中见：羊水量约400ml，呈血性，胎位LOP；15:16徒手头位托出一成熟活女婴取名刘陈希，体重3300g，新生儿外观无明显异常，出生后口唇青紫、全身苍白，无肌张力，即予新生儿复苏抢救，经正压给氧、刺激足底等措施后新生儿哭声较弱，肌张力差，Apgar评分4-7-7分。转儿科继续治疗。胎盘、胎膜完整娩出，胎盘见1/3压迹，脐带长约50cm。术后病理诊断：送检胎盘组织，镜下见大量晚期绒毛组织，脐带见脐动脉和脐静脉，胎膜上见上皮组织及少量炎细胞。11月6日16:10，患儿以“生后哭声、肌张力弱10分钟”为主诉入住该院儿科。查体：体温35.0℃，脉搏153次/分，呼吸55次/分，神志不清，面色苍白，反应欠佳，刺激不哭，呻吟，无尖叫，呼吸稍促，无三凹征，双肺呼吸音粗，闻及湿性啰音；四肢无肌张力，拥抱反射、觅食反射、握持反射未引出。初步诊断：1.新生儿缺血缺氧性脑病可能；2.新生儿轻度窒息。入院后予ＮＣＰＡＰ呼吸机辅助呼吸，降颅压、纠酸、抗感染、镇静止痉、静脉营养等处理。患儿仍无肌张力，呻吟，出现四肢及口周抽动。11月7日11:57，患儿出现颜面部及手脚青紫，血氧饱和度下降，呼吸暂停，心率124次/分，予刺激足底无反应。经抢救血氧饱和度恢复到90%以上，呼吸可恢复。下午行颅脑CT检查示：缺血缺氧性脑改变。肺部CT示：双肺少量胸腔积液。经治疗，患儿病情仍危重，家属要求放弃抢救，于11月9日13:00自动出院，出院诊断：新生儿重度缺血缺氧性脑病、新生儿窒息、代谢性酸中毒、呼吸性碱中毒、新生儿吸入综合征。患儿于11月27日死亡。诉讼过程中，陈婷婷、刘健申请对东山县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过错与患儿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过错在损害后果中的参与度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福建省医学会进行鉴定。2017年8月31日，福建省医学会作出福建医损鉴字[2017]08号医疗损害鉴定书，认为：1、产妇陈婷婷入院诊断Ｇ1Ｐ039＋3周宫内妊娠、胎膜早破，估计胎儿体重3.1kg，入院时胎心监护未发现异常，有阴道试产条件，无剖宫产指征；2、2016年11月6日07:00进入产程，13:30宫缩40″/2′分钟，宫口开1cm，医方使用地西泮指征不足；3、2016年11月6日14:25胎心下降至88次/分，血性羊水，考虑胎盘早剥、急性胎儿宫内窘迫，有急诊剖宫产的指征，医方当即决定行剖宫产术，但未能创造条件即时急诊手术，与新生儿出生后重度窒息存在因果关系；4、新生儿出生后病情危重，预后差，但医方对病情的严重性认识不足，抢救措施不够得力，导致新生儿抢救效果受影响，病情恶化，最终家属放弃抢救，自动出院死亡；5、急性胎盘早剥无法预测，且病情严重，围产儿死亡率高。因此认定东山县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失，与新生儿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参与度70%。
一审判决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陈婷婷到东山县医院住院待产后，东山县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未能创造条件即时急诊手术，与新生儿出生后重度窒息存在因果关系”、“新生儿出生后病情危重，预后差，但医方对病情的严重性认识不足，抢救措施不够得力，导致新生儿抢救效果受影响，病情恶化”等医疗过错行为，与陈婷婷、刘健之女刘陈希的死亡后果存在因果关系。根据福建省医学会的鉴定结论，东山县医院的过错参与度为70%，应对陈婷婷、刘健因刘陈希死亡所造成的医疗费3979.6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元、护理费692元、交通费800元、住宿费189元、死亡赔偿金925080元、丧葬费31569元、医疗事故技术鉴定费3500元等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3979.65＋80＋692＋800＋189＋925080＋31569＋3500）×70%﹦676122.76元。陈婷婷、刘健因刘陈希的死亡遭受较大的精神痛苦，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可根据东山县医院的过错程度确定为50000元。综上，东山县医院应赔偿陈婷婷、刘健的经济损失为676122.76元＋50000元﹦726122.76元。陈婷婷、刘健主张的其他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规定，判决：一、东山县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婷婷、刘健损失726122.76元；二、驳回陈婷婷、刘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961元，减半收取6480.5元，由陈婷婷、刘健负担1344元，东山县医院负担5136.5元。
二审中，陈婷婷、刘健提供《福建省一、二孩生育服务登记表》，欲证明陈婷婷怀孕后在厦门殿前街道兴隆社区进行生育服务登记。东山县医院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不能作为新生儿刘陈希按厦门居民标准进行赔偿的依据。本院对该证据分析认定如下：因东山县医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而根据该登记表记载的内容，又可认定陈婷婷怀孕后在厦门进行生育服务登记，故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新生儿刘陈希出生后虽未落户，但其父母的户籍地均在厦门市，又怀孕后陈婷婷已在厦门市殿前街道兴隆社区进行生育服务登记，即便刘陈希出生后进行户籍登记，其户籍也仅能随其父母登记在厦门市，而陈婷婷、刘健虽在上海工作居住多年，但刘陈希出生后20余天就在东山医院死亡，并未在上海生活居住，故一审法院按厦门市居民标准计算刘陈希的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陈婷婷、刘健主张应按上海市城镇居民标准，而东山县医院主张应按福建省城镇居民标准，均与事实和法律不符，不予采纳。福建省医学会作出的福建医损鉴字[2017]08号《医疗损害鉴定书》，程序合法，内容客观公正，东山县医院提出其诊疗过程合规、用药合理、抢救及时和《医疗损害鉴定书》未考虑新生儿父母主动放弃治疗等理由，与该《医疗损害鉴定书》记载的鉴定内容明显不符，而东山县医院又未能提供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医疗损害鉴定书》，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故主张该《医疗损害鉴定书》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死亡赔偿金系对受害者死亡而导致其近亲属未来家庭收入减少的赔偿，属对财产损失赔偿，而非精神损害赔偿，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规定，死亡赔偿金与精神损害抚慰金明显属不同的赔偿项目，故东山县医院主张刘陈希的死亡赔偿金已包含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上诉理由，与法不符，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陈婷婷、刘健、东山县医院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564元，由陈婷婷、刘健负担3503元，东山县医院负担1106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 志 忠
审判员 陈天明审判员谢旭耀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五日
书记员 蒋 舒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