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滨中民四终字第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保年，居民。
委托代理人马振华，山东柳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玉友学校。住所地：阳信县温店镇西郝村。
负责人车春华，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韩建波，山东海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滨州宏业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阳信县温店镇西郝村。
法定代表人张保年，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张保年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阳信县人民法院（2012）阳温商初字第1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保年委托代理人马振华，被上诉人山东玉友学校（以下简称玉友学校）委托代理人韩建波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滨州宏业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滨州宏业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0年9月18日，郝玉友、张保年、刘金栋三人签订《投资合作协议》，共同出资成立滨州宏业公司。该公司注册资金100万元，郝玉友和张保年各出资40万元，刘金栋出资20万元。三方共同协商确定张保年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共同投资人委托郝玉友代表全体共同投资人执行共同投资的日常事务，但共同投资的下列事务必须经全体投资从同意：1.转让公司股份；2.以公司股份对外出质；3.更换事务执行人。协议签订后，滨州宏业公司于2010年9月28日开始交由郝玉友经营管理。另外作为公司股东之一的郝玉友是玉友学校的全部出资人，该学校交由学校聘任的校长进行管理运行。公司经营过程中，公司的工作人员共用玉友学校的食堂和餐厅。因经营需要，滨州宏业公司分别于2010年1月25日向玉友学校借款8万元、2011年3月25日借款3.5万元、2011年4月19日借款9113元、2011年5月23日借款7万元、2011年6月4日借款2万元、2011年8月30日借款5.5万元，共计借款269113元。以上借据均有滨州宏业公司的经办人员书写，并由公司管理人郝玉友签字确认。滨州宏业公司的工人自2011年4月份在玉友学校的食堂就餐，玉友学校垫付后每月月底向滨州宏业公司报账统计。分别是2011年4月30日垫付5518元、2011年5月31日垫付6036元、2011年6月30日垫付4115元、2011年7月31日垫付4604元，合计20273元。以上均有滨州宏业公司的经办人制单，并由公司管理人郝玉友签字确认。公司经营过程中，因资金周转困难，公司股东郝玉友与法定代表人张保年协商，将公司暂时用不着的设备和材料运回张保年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淄博宏业纺织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淄博宏业公司），张保年利用职务便利将设备款按原价打回滨州宏业公司。于是淄博宏业公司于2011年3月15日、2011年4月12日、2011年4月22日、2011年5月21日、2011年7月27日分五次从滨州宏业公司调回部分设备，但张保年未按约定支付滨州宏业公司设备款。因经营不善，2012年3月20日，滨州宏业公司的三股东张保年、郝玉友、刘金栋签订股东协议，决定立即停止公司经营，先进对公司账目进行审计再清算。2012年3月25日，张保年指定的山东仲泰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将滨州宏业公司的全部账本和凭证及公章取走审计至今无结果。2012年7月27日，玉友学校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滨州宏业公司偿还借款及垫付生活费共计289386元，因张保年撤回公司的部分设备和材料，依法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认为，滨州宏业公司的三出资人共同约定由作为公司股东之一的郝玉友管理公司日常事务，并且协议中也列举出了必须共同出资人同意的三种情形，根据这种约定，原审法院认为除协议列举的三种情形外，郝玉友作为公司股东委托的公司管理人，在公司的经营管理过程中的任何行为均是职务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均应由滨州宏业公司承担。包括本案中向玉友学校借款的行为及让玉友学校垫付公司工人生活费的行为。本案中向玉友学校分六次借款的行为及分四次让玉友学校垫付生活费的行为，由作为管理人的郝玉友的签字认可，并且玉友学校也主张滨州宏业公司的账目中有明确记载，但作为账本保管者的张保年无正当理由拒不向法庭提供，玉友学校主张的滨州宏业公司向其借款和为其垫付生活费的主张应当成立。玉友学校与滨州宏业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违反了有关金融法规禁止非金融机构企业之间相互借贷的规定，是无效合同，双方均有过错。滨州宏业公司对玉友学校的借款本金269113元应当予以返还。玉友学校为滨州宏业公司垫付的工人生活费亦应偿还。故对玉友学校请求滨州宏业公司返还借款及垫付生活费的请求，应予支持。滨州宏业公司的股东之一郝玉友，同时也是玉友学校的出资人，这种身份关系便于滨州宏业公司向玉友学校拆借资金，滨州宏业公司、张保年辩称玉友学校提供的借据等证据是郝玉友单方捏造的理由，因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反驳，并且玉友学校主张该借款在滨州宏业公司的账册中有记载，但张保年拒不提交，故对滨州宏业公司、张保年的该反驳理由不予采信。张保年作为滨州宏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擅自撤回部分设备，但没有将撤回部分设备的价款支付给滨州宏业公司，应视为其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抽逃出资，逃避债务，损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企业借贷合同借款方逾期不归还借款应如何处问题的批复》等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滨州宏业服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山东玉友学校借款269113元，并偿还原告山东玉友学校垫付生活费20273元。二、被告张保年对以上债务负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5641元、保全费1967元，合计7608元，由滨州宏业服装有限公司和张保年共同负担。
宣判后，张保年不服，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判认定滨州宏业公司因经营需要分5次向玉友学校借款269113元与事实不符。原审中，玉友学校向法庭提供的证据存在以下瑕疵：1.“借据”上未加盖滨州宏业公司的公章或财务专用章，不符合财务管理的有关规定。2.“借据”上亦未有滨州宏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张保年的签字。3.“借据”上的签字人郝玉友系玉友学校的出资人和实际控制人，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4.借款数额数额巨大，若借款事实存在，应有相应的银行流水凭证与之印证，原审中对此并未涉及。综上，原审认定滨州宏业公司累计向玉友学校借款269113元，证据不足。二、原审判令张保年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玉友学校无充分证据证实其与滨州宏业公司存在借款关系的事实，更无证据证明张保年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抽逃资金，逃避债务，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即使滨州宏业公司与淄博宏业公司存在所谓的“撤回部分设备”情况，亦是两个法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与张保年无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玉友学校辩称，一、玉友学校在原审中提交的借据和垫付生活费单据，足以证实借款事实和其为滨州宏业公司职工垫付生活费的真实性。1.郝玉友以滨州宏业公司经营管理者的身份向玉友学校借款不属于张保年、郝玉友等《投资合作协议》约定的须经全体投资人同意的事项，故借据有郝玉友的签字即对外发生效力。即使借据不符合财务管理规定，也是滨州宏业公司内部管理的问题。2.《投资合作协议》中明确约定滨州宏业公司由郝玉友经营管理，借据中没有张保年的签字不妨碍其效力。3.郝玉友系玉友学校的出资人，但该校由聘任的校长进行管理运行，系独立的法人单位。正因郝玉友系玉友学校出资人，玉友学校才会将资金拆借给滨州宏业公司、为其职工垫付生活费。借据中郝玉友的签字系郝玉友以滨州宏业公司经营管理者的身份所为的民事法律行为，此行为效力如何与作为玉友学校出资人的郝玉友和作为自然人的郝玉友无关。4.借款数额虽累计269113元，但每笔借款数额并不大。滨州宏业公司与玉友学校同处一个院落，且远离城镇，每笔借款到银行转账不方便，也不现实。在借贷关系中，无银行流水凭证并不必然证实借款事实不存在。该借款在滨州宏业公司账目中有记载，原审法院向张保年释明并限其30日内向法庭提交账目账册，但张保年在限定期限内既未提出异议亦未提交账册。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张保年系滨州宏业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其撤回部分设备后未支付相应对价，显系抽逃资金、逃避债务、损害债权人的利益。其行为符合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应对公司欠款承担连带责任。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滨州宏业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经审理查明，借据中签字人郝书心系滨州宏业公司财务人员。
二审中，玉友学校提交2011年玉友学校现金日记账、记账凭证、明细账，证实滨州宏业公司向玉友学校借款和玉友学校垫付生活费的事实。张保年认为，上述证据系玉友学校的单方证据，且超出举证期限，不足为据。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原审认定滨州宏业公司向玉友学校借款269113元是否正确；2.张保年应否承担责任。
关于借款问题。玉友学校在二审中提交的2011年现金日记账、明细账及记账凭证系玉友学校的财务账目，涉案六笔借款在现金日记账、明细账及记账凭证中均有明确记载，且能够相互对应。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结合玉友学校提交的借据、财务账目中对于借款事实和收入来源的记载以及滨州宏业公司合伙人在《投资合作协议》约定郝玉友负责公司日常管理事务的事实，能够证实郝玉友代表滨州宏业公司履行职务行为向玉友学校借款269113元的事实。张保年以借据中未加盖滨州宏业公司公章和张保年印章、郝玉友与案件有利害关系、玉友学校未提交银行交易凭证等事项主张滨州宏业公司与玉友学校不存在借款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张保年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张保年主张滨州宏业公司从未向玉友学校借过任何款项，玉友学校无证据证明张保年存在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抽逃资金，逃避债务，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滨州宏业公司与淄博宏业公司即使存在“撤回部分设备”情况，亦是两个法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与张保年无关。玉友学校主张张保年系滨州宏业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撤回设备时间段内张保年亦为淄博宏业公司法定代表人，自2011年7月31日之后，张保年不再担任淄博宏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张保年利用职务便利，诱使滨州宏业公司调运部分设备后未支付相应对价，显系抽逃资金、逃避债务、损害债权人的利益，应对公司欠款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1.原审根据玉友学校提交的调运设备单据、左登山的证人证言和郝玉友作为滨州宏业公司管理人员对公司账目的了解情况以及张保年拒不提交滨州宏业公司账目的事实，认定滨州宏业公司向淄博宏业公司调运部分设备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采信。2.《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的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前提是股东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事实以及恶意逃避债务的目的，并且造成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的后果。玉友学校陈述因滨州宏业公司经营不景气，张保年与郝玉友协商将滨州宏业公司设备调运到淄博宏业公司，并由淄博宏业公司支付对价款，调运设备的事实在滨州宏业公司及淄博宏业公司均有账目记载。首先，调运设备的事实是滨州宏业公司股东郝玉友与张保年协商一致的结果，张保年不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故意；其次，调运设备的目的是为了缓解公司经营困难，而非逃避公司债务；再次，玉友学校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张保年取得对价款未向滨州宏业公司交付从而达到抽逃资金严重侵害其利益的事实。综上，原审认定滨州宏业公司向淄博宏业公司调运设备，淄博宏业公司未支付对价款系张保年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抽逃资金，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并以此判令张保年承担连带责任显属适用法律不当。张保年该项上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阳信县人民法院（2012）阳温商初字第14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滨州宏业服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山东玉友学校借款269113元，并偿还山东玉友学校垫付生活费20273元；
二、撤销阳信县人民法院（2012）阳温商初字第14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张保年对以上债务负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山东玉友学校对张保年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641元、保全费1967元，合计7608元，由滨州宏业服装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641元，由山东玉友学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立俊
代理审判员 董志霞
代理审判员 代海霞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董学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