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25民初2150号
原告：张云龙，男，1968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海市。
委托代理人：王素华，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勇，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安康市宝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67790494-1）。住所地：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大桥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宝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姚舜来，该公司副总经理。
被告：华丰建设股份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200254107596M）。住所地：浙江省象山县丹东街道环湖路*号。
破产管理人：宁波威远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
委托代理人：叶能章，浙江人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华丰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安康市分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612400200004881）。住所地：陕西省安康市江北大道**号。
负责人：樊建国，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正成，该分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汤国才，陕西腾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云龙为与被告安康市宝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宝业公司）、华丰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下称华丰公司）、华丰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安康市分公司（下称华丰安康分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于2016年1月6日向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同日受理后，基于被告华丰公司破产一案已由本院受理，报请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于同年3月17日依法作出裁定：指定本案由本院审理。本院接受指定移送并于同年4月12日立案受理后，基于原告张云龙提出的诉讼保全申请，于同年4月27日依法作出裁定，查封被告宝业公司名下银行存款、并冻结其应付被告华丰公司、华丰安康分公司的剩余工程款398.548714万元。之后，本案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5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云龙及其委托代理人王素华、被告宝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姚舜来、被告华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叶能章及被告华丰安康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正成、汤国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云龙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华丰公司、华丰安康分公司给付张云龙欠付工程款377.195814万元，并赔付该款自2014年11月23日起暂算至2016年2月1日止按年利率4.75%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21.3529万元（之后利息，按此标准算至欠款实际付清之日）；2.判令宝业公司对上项欠款在其欠付工程款限额内承担清偿责任；3.本案受理费、保全费由华丰公司、华丰安康分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安康市宝业御公馆8号楼工程，系由宝业公司投资建设、并由华丰公司中标承建后委托给华丰安康分公司进行施工管理的工程（下称案涉工程）。2012年1月5日，以甲方华丰安康分公司为发包方、乙方张云龙为承包方签订一份《工程内部劳务施工合同》，载明：三、劳务施工范围和内容1.工程范围为主体结构施工图所反映的全部主体（包括二结构）工程，本工程为地下二层、地上三层商场、共三十三层，分A、B、C楼三个单体，总建筑面积82143.76㎡（按图实际面积结算）。2.工程内容为基础修土、砖胎模、垫层浇捣、所有混凝土工程、地下保温护壁铺设及保温材料，机械回土人工配合。所有预制构件、构造柱、二结构道墙浇捣，墙体砌筑；模板从垫层基础至所有主体结构模板制作安装、拆除（含二次结构全部工程）；所有钢筋工程，包括二次结构钢筋，（不含植筋）所有的止水钢板焊接安装，预制铁件制作安装、垫块制作；所有地下室包括墙上螺杆切割、取木垫块及修补；地下抽水包括机具等。以上三工程实行大清包形式。6.劳务施工价格为240元/㎡，按建筑面积计算，系一次性包死价格，不因合同期其他因素变化而调整变动。五、结算方式乙方垫资范围为地下二层至地上四层，完成后按实际发生的工程量结算支付70%；自工程第五层开始按月支付，付款时间为业主付款后支付上月结算款的50%、工程完工后付结算款的30%，完工验收达标后付15%，余款5%至工程竣工结束一个月后付清。工程总价暂估1970万元，员工社会保险费用由甲方统一办理，乙方配合提供相关资料。
合同签订后，乙方张云龙即组织人员进场施工，2014年5月完工后、由甲方华丰安康分公司于同年6月9日申请宝业公司竣工验收，并于同年7月将案涉工程实际交付给宝业公司。同年6月30日，甲方华丰安康分公司向乙方张云龙出具一份《工程完成结算证明》，结算证明确认已完成施工面积84675㎡，按合同约定240元/㎡计价，共计工程款2032.2000万元。期间，因乙方张云龙按时完成施工进度，甲方华丰安康分公司曾于2013年5月1日承诺给予6万元奖励；因工程施工伤亡事故，已由乙方张云龙支付的88.646064万元赔偿款，甲方华丰安康分公司曾于2014年6月30日承诺分担38.646064万元，在结算时退还；另在施工期间，甲方华丰安康分公司曾向乙方张云龙借用款项计7.6885万元。而履约期间，甲方华丰安康分公司累计仅支付乙方张云龙工程款为1707.338750万元，尚欠377.195814万元（应付工程款2032.2000万元－已付工程款1707.338750万元＋按时完成施工奖励6万元＋伤亡事故分担费38.646064万元＋借用款项7.6885万元）。就此欠付款，乙方张云龙曾于2014年期间，以己方为原告、以华丰公司、华丰安康分公司为共同被告向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经协商撤诉。
张云龙认为：案涉合同依法有效。华丰安康分公司履约中尚欠张云龙工程款377.195814万元未清付系事实，依法应由华丰公司与其共同承担清偿责任。现因华丰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无力足额支付该欠款，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6条第2款之规定，宝业公司应在其欠付华丰公司工程款的限额内，对上述欠款承担清偿责任。
宝业公司答辩称：1.宝业公司投资建设的宝业御公馆8号商住楼工程，由华丰公司中标承建系事实。工程竣工验收后，经陕西融威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安康分公司结算审核，确认工程结算审定价为12408.558892万元，并经建设方与施工方于2016年3月8日签章认可。2.履约中宝业公司实付工程款，经陕西安康嘉陵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确认截止2016年2月共计支付工程款12407.976680万元，欠付工程尾款为0.582212万元（工程审定价12408.558892万元－已付款12407.976680万元）。
据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6条第2款规定，宝业公司仅需在工程尾欠款0.582212万元限额内，对实际施工人张云龙诉请的所谓债权负补充清偿责任。
华丰公司答辩称：1.张云龙分包的劳务工程，至今未完成施工面积实际核算，工程量无法确定。2014年6月30日《劳务班组工程完成结算证明》不具备工程量有效核算的证明效力，理由是：a.工程完工结算经办人林某原系安康分公司副总、御公馆8号楼常务经理，2014年6月22日免职后离职。因此，林某离职后无权代表安康分公司与张云龙核算工程量；b、林某于2014年6月30日出具完工结算证明时，劳务工程仍在施工中，不具备核算实际施工面积的条件。因为《主体验收证明》所涉验收事项，系指主体分部工程而非主体工程本身。事实上，张云龙自主体分部工程验收后不久即撤出工地，后续未完主体砖砌、砼跑模、粗糙打凿修补及质量不合格二次修补等工程，均由安康分公司接收后指派他人完成施工；c、完工结算证明所涉工程量核算，不符《建设工程价款结算暂行办法》有关工程量计算、竣工结算编审的规范要求；d、御公馆8号楼工程竣工结算审核报告确认的工程面积为82143.76㎡，而结算证明所涉面积则为84675㎡，明显存在虚增施工面积的不实情形；e、之所以出现上述不合规范和事实的结算情形，系张云龙趁林某酒后意识模糊之便，让其在事先打印好的完工结算证明上署名取得该证，也即该证系张云龙利用林某酒后表意不实非法取得。2.依合同约定因施工中造成的人身伤亡事故，责任由实际施工人自行承担。故林某离职后书面承诺分担其中的38.646064万元赔偿费，不合常理。之所以如此有悖常理，理由与辩称述及主张1－e相同。3.华丰公司现已进入司法破产程序，即便认定本公司确需承担工程款债务，性质上仅系债务确认，以便张云龙据此申报破产债权，而非直接判令华丰公司承担债务给付责任。4.至于已付工程款是否属实，应由安康分公司核对确认。据上，请求驳回诉请。
华丰安康分公司答辩称：1.分公司无法人资格，依法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也无独立诉讼主体资格。因此，安康分公司不具备本案适格被告资格。2.《工程完成结算证明书》并不具备工程量有效核算的证明效力，理由与华丰公司辩称述及的第1项答辩意见相同。3.工程量实际结算时应减扣下列项目a、未完成主体砖砌、砼跑模、粗糙打凿修补工程量（近16万元）；b、负二至负三层主体不合格二次修补工程量（含材料费近13万元）；e《8号楼变更通知》所涉设计变减工程量6万余元。4.已付工程款与前案[（2014）安中民二初字第00014号]庭审自认金额1715.19615万元不合，以前案自认为准。5.人身伤亡赔偿款应由张云龙依约自行承担，分公司无需分担。其中的责任分担协议书，对分公司无约束力，理由同华丰公司辩称主张2一致。6.依权利义务一致对等原则，施工中发生的奖罚应一并结算。因此，张云龙在结算6万元施工奖励时，应同时减扣36.74万元施工罚款。7.实际施工期间，安康分公司已为张云龙垫付材料费14余万元、代付钢筋工工资42余万元。因此，诉请所谓借用款无论真实与否，应按结算冲抵原则进行确认。8.鉴于双方所涉劳务工程，至今未事实结算确定，因此诉请所谓的利息主张，应予驳回。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答辩主张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已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争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一、关于争议证据
1.2014年6月30日《劳务班组工程完成结算证明》是否具备待证事实证明力。依合同第三条第1、6项约定，工程结算价系按实际施工面积×每平方固定单价计算，因此结算证明所涉结算价是否客观真实，取决于合同项下承包方的实际施工面积有无事实核定。当且仅当实际施工面积最终核定后，工程结算价才能最终确定。因此判断该证所涉结算价是否客观真实，原则上应按之前拨付工程进度款时已行核定工程量清单所累加完工的实际面积予以界定，不能仅据施工图面积或合同约定的本身面积确定实际完工面积。因为：据本案现有在案证据透视，合同项下已完工的劳务工程，并非均由承包人张云龙实际施工完成，其中后续部分未完成的主体砖砌、砼跑模、粗糙打凿修补等扫尾工程，系他人接收完成。而本案中，因上份证据确认的实际工程量，系张云龙于御公馆8号楼常务经理林某被免职后，在主体工程尚未竣工验收、部分劳务扫尾工程由他人接收施工的情形下，未与后续施工人核对各自完工面积时，让林某在事先打印的证明单上署名确认取得。因确认实际施工面积所用方法不合规范，致核算结果不符客观真实，证明力难予确认。佐证上述待证事实的完整证据有a、2014.6.22关于林某免职的通知；b、2014.6.9主体验收证明；c、前案证人吴某、张某、林某证言等。
2.2014年6月9日《主体验收证明》所涉验收事项，究系主体分部工程还是主体工程本身。查其文义：由我公司承建的宝业御公馆8号（商住）楼工程于2011年开始施工，2013年10月23日经过勘察、设计、监理、施工、建设等各方责任主体对其主体分部工程进行验收，验收结果合格。因此，该证所确认的2013年10月23日验收合格工程，应为主体分部工程，而非主体工程本身。
3.2014年6月30日《协议书》对安康分公司有无约束力。本案中，依合同第八条第2项约定：乙方应遵守工程建设安全生产有关规定，因自身安全措施不力及违章操作等原因造成人身伤亡事故，乙方承担一切责任和经济费用。因此，对乙方张云龙组织劳务人员施工中发生的伤亡事故，依合同约定，分公司原本无需分担责任。乙方张云龙作为合同的签约一方，应当知道该一约定内容，在出现约定伤亡事故并自行对外担责后，如需改变原担责约定，原则上应与分公司（合同相对方）另订协议；如与御公馆8号楼项目部直接另订协议的，应当遵循善良相对人的合理通知义务，书面催告分分司予以追认。而本案中，上涉协议系张云龙在御公馆8号楼常务经理林某被免职后，让其在己方事先打印成文的协议上署名并加盖项目部技术专用章形成。协议形成之后又未书面催告分分司在合理期限内予以追认，未尽善良相对人的合理通知义务。因此，对其与行为人林某以宝业御公馆8号楼项目部名义签订的该一协议，本院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确认对安康分公司无约束力。
二、关于本案事实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安康市宝业御公馆8号楼工程，系宝业公司投资建设、并由华丰公司中标后委托给华丰安康分公司进行施工管理的商住楼工程。2012年1月5日，以甲方华丰安康分公司为发包方、乙方张云龙为承包方签订一份《工程内部劳务施工合同》，合同内容与张云龙诉请述及的该合同一致。
合同签订后，乙方张云龙即组织人员进场施工。2013年10月23日，经工程勘察、设计、监理、施工、建设等各方责任主体对其主体分部组织验收并确认合格后不久，乙方张云龙即因故撤离工地。后续未完成主体砖砌、砼跑模、粗糙打凿修补等劳务扫尾工程，由分公司接收后指派他人履行，至2014年底才完成施工。
2014年6月22日，安康分公司发文免去分公司副总、御公馆8号楼常务经理林某职务，同时抄送业主、监理单位、项目各科室人员。同年6月30日，乙方张云龙将其事先打印的《工程完成结算证明》《协议书》各一份交由林某署名确认。《工程完成结算证明》载明：安康市宝业御公馆8号楼工程，由劳务张云龙承建（主体全部项目），已完成本工程合同施工任务。同意结算本工程，工程量、结算方式以合同为准。本工程建筑面积为84675㎡（捌万肆仟陆佰柒拾伍平方）另起一行经办人：另起一行华丰建设安康分公司御公馆项目部另起一行2014年6月30日；《协议书》载明：御公馆8号楼工程中人员伤亡事故中的赔偿责任，张云龙承担伍拾万元，其他由华丰建设安康分公司承担，张云龙已支付的款项，由华丰建设安康分公司结算时退还张云龙。另起一行经办人：另起一行华丰建设安康分公司御公馆项目部另起一行2014年6月30日。林某收到该两文件后，在未经组织后续劳务扫尾工程接收人核对各自实际施工面积的情形下，即在《工程完成结算证明》尾部用水笔加注“每平方价格240元/㎡，共计工程款20322000元贰仟零叁拾万贰仟元，扣除预支工程款，以财务账单为准”字样，并分别在《工程完成结算证明》《协议书》经办人空白栏内用水笔署上自己的名字，同时在华丰建设安康分公司御公馆项目部栏内加盖上该项目部技术专用章。
2014年9月，乙方张云龙向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甲方华丰安康分公司及其设立单位华丰公司清偿案涉合同项下欠付工程款。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4）安中民二初字第00014号立案受理后，经审理并基于张云龙于2015年3月8日提出的撤诉申请（理由是：御公馆8号楼工程至今未竣工验收、支付劳务工程款的条件尚未具备），于同年3月9日裁定准许撤回起诉。在该案庭审中，张云龙自认甲方华丰安康分公司已付工程款1715.19615万元。
另查明：甲方宝业公司投资建设的御公馆8号商住楼工程现已竣工验收合格，工程结算总造价经陕西融威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安康分公司受托结算审定并经总包单位华丰公司签章认可为12408.558892万元，已付工程款经陕西安康嘉陵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审计为12407.976680万元，工程尾欠款为0.582212万元。
再查明：华丰公司以资不抵债为由，于2015年11月3日向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破产重整，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查于同年11月16日予以裁定受理。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点之一，系对张云龙主张的劳务工程结算价是否客观真实的界定。依合同第三条第1、6项约定，劳务承包工程结算价系按实际施工面积×每平方固定单价计算，因此界定该争点的关键，取决于对承包方实际施工面积的核定。当且仅当实际施工面积最终核定后，结算价才具客观真实性。而本案中，佐证结算价是否客观真实的《工程完成结算证明》，因核对实际施工面积所用方法不合规范，致结果不符客观真实（见争议证据1认证理由），故其据以表证的工程结算价，不予认定。
据上，原告诉请主张的欠付工程款债权，因确定债权所需的劳务工程结算价不具客观真实性而无从界定，因此对确定欠付工程款涉及的已付工程款、合同奖罚款、材料垫付款、工伤赔付分担款等的真伪性及其应否加扣减的合约合规性，在本案中均无作出认定必要。也即原告主张的欠付工程款债权，因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工程结算价客观真实，并致该债权据现有在案证据难予认定。因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张云龙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3.8684万元，按规定减半收取1.9342万元，保全费0.5万元，合计2.4342万元，均由原告张云龙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谢世常
审 判 员 张文芝
人民陪审员 庞玉莲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赖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