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01刑初741号
公诉机关云南省昆明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某，女，1967年12月14日出生，回族。系被害人李某某之妻。
被告人张恒，男，1988年3月15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无业，云南省昆明市人。2016年4月17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2016年4月2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昆明市五华区看守所。
辩护人廖文荣、张晓林，云南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云南省昆明市人民检察院以昆检公三刑诉[2016]23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恒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10月2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合并审理。昆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蒋梦婷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某，被告人张恒及辩护人廖文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昆明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4月16日22时30分许，被害人李某某驾驶车牌号为云A7NG**的黑色大众轿车行至北二环北路马村立交桥路口处时，因认为骑电动车的被告人张恒追尾撞到了自己的车辆，两人遂下车理论并发生口角。张恒用肚子顶撞李某某并用右手将其推搡至机动车道隔离栏上，李某某拿出一把银色折叠刀（未开启）予以还击，张恒勒住其颈部并用脚将其扳翻在地，至其头部着地，张恒随即骑在李某某身上夺下其手中的折叠刀，并用刀击打李某某，至其无法动弹后张恒骑电动车离开。张恒随后到马村派出所投案，李某某经中国人民解放军533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李某某系钝性外力作用于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
针对指控，公诉机关向法庭出示了报案材料、抓获经过、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尸体鉴定意见书、司法鉴定意见书、病历材料、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情况说明等证据。认为，被告人张恒的行为应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刑事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某诉请本院判令被告人张恒赔偿医疗费109540.69元、丧葬费39000元、交通费2000元、误工费7649元、死亡赔偿金52746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共计735649.69元。
庭审中，被告人张恒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是被害人先对其进行辱骂，其才用肚子顶被害人，当看见被害人手持刀具击打其胸部时，其出于自卫欲抢下被害人的刀才将被害人放倒在地，被害人倒地后其并未实施过殴打被害人的行为。其辩护人提出“本案的起因和后来矛盾的激化主要是由于被害人引起的；被害人手持刀具，被告人张恒将被害人摔翻只是欲控制住对方；被告人张恒的行为是属于防卫过当；被告人张恒有自首情节”等辩护意见。
被告人张恒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的诉请无异议，但表示自己现无赔偿能力。
经审理查明：2016年4月16日22时40分许，被害人李某某驾驶车牌号为云A7NG**的黑色大众轿车行至北二环北路马村立交桥路口处时，因认为骑电动车的被告人张恒追尾撞到了自己的车辆，两人遂下车理论并发生口角。张恒用肚子顶撞李某某并用右手将其推搡至机动车道隔离栏上，李某某拿出一把银色折叠刀（未开启）予以还击，二人扭打过程中，张恒勒住其颈部并用脚将其扳翻在地，致其头部着地，张恒随即骑在李某某身上夺下其手中的折叠刀并将其控制在地上，此时，李某某妻子杨某某上前欲拉起骑在李某某身上未果，随后李某某用手拉张恒的衣服时张恒用手击打李某某，至其无法动弹后张恒骑电动车离开。张恒随后到马村派出所投案，李某某经中国人民解放军533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李某某系钝性外力作用于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
案发后，张恒亲属先后两次向被害人李某某亲属赔偿共计人民币3万元。
以上本院确认的事实，有公诉机关向法庭出示并经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到案经过、接警情况说明证实：2016年4月16日22时44分，张恒报警称其在龙泉路泰旸欣城小区门口发生交通纠纷，对方持刀恐吓其，其将恐吓人放到在地。22时50分，张恒到昆明市公安局五华分局马村派出所，告诉值班民警其刚报过警，其手里拿着一把没有打开的折叠刀，称该刀系与其发生交通事故纠纷的黑色轿车驾驶员用于恐吓其的刀具。值班民警见张恒情绪激动，且满身酒气，就收取其提供的刀具（未打开，折叠后的长度约为12厘米，不锈钢材质、带有锁止按钮）并登记好信息后通知办案民警进一步调查。同时（22时50分），杨某某也拨打110报警称其丈夫因为碰擦发生事故纠纷，后被对方打伤。办案民警找到被害人李某某，其正在533医院抢救。
2、现场勘验笔录（证据卷50-54）证实：现场位于昆明市五华区马村立交桥下由西北向东南方向第二个红绿灯口300米东侧机动车道路面上。现场未见异常。
3、物证照片及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张恒在案发后自行到马村派出所将从被害人李某某手中夺下的一把折叠刀交给值班民警，该刀的特征为：通体银色不锈钢材质，折叠后长度13厘米，打开长度23.5厘米，刀身柄宽3厘米厚1厘米，刀刃长10厘米，最宽处3厘米，刀尖为尖刃，重210克。刀柄上有两个不锈钢金属按钮，单手握住刀柄按下前面一个按钮刀刃会从刀柄一侧自动弹出打开，如果在将下面一个按钮向前推动后，刀刃就锁止不能折叠收回来，收刀时要将下面一个按钮向后复位，再按下前面一个按钮才能将刀刃折叠回来收入刀柄内。
4、DNA鉴定书证实：李某斌、李某某符合同一父系遗传关系。
5、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被害人李某某损伤程度鉴定为重伤二级。
6、病历材料、死亡证明证实：被害人李某某2016年4月16日被送至中国人民解放军533医院入院治疗，后因创伤性特急性颅脑损伤医治无效于5月2日死亡。
7、尸检报告证实：（1）死者头部“U”型创口、颅骨骨片缺失、颈部正中创口、项部正中创口、项部皮下出血、左手背皮下出血及针眼、右腹股沟皮下出血及针眼均为医源性损伤。死者前额及左颞部头皮下、帽状腱膜下均见出血。前额及左颞部脑组织均见挫伤及蛛网膜下出血，且额叶脑组织切面见灶性出血坏死。小脑见小脑扁桃体疝形成。以上损伤可导致中枢神经系统功能障碍，致人死亡。根据损伤分析，李某某系严重颅脑损伤死亡。（2）死者右胸、左上肢、右肩、右前臂均见皮下出血，左桡骨骨折，推测致伤工具为钝性（拳、脚）；前额及左颞部见头皮下出血，额叶及左颞部脑组织均见挫伤及蛛网膜下出血，且额叶脑组织切面见灶性出血坏死，推测系钝性外力作用于头部。（3）尸体双上肢、右胸部及头部见损伤，其中头部损伤较重。结合尸体损伤特征分析，其自己不能形成，系他人所致。结论：被害人李某某系钝性外力作用于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
8、情况说明四份证实：2016年4月16日案发后，被告人张恒与被害人李某某妻子杨某某均报过警，民警接警后在现场时，张恒已骑着电动车去马村派出所进行处理，李某某被抬到之前驾驶的车里，民警在现场未发现有明显血迹和作案工具，被害人李某某驾驶的汽车也未发现有被撞过受损的痕迹。后民警得知李某某到医院治疗后人已醒来但意识还未恢复，预判李某某伤势不太严重故当晚未通知技术人员进行现勘。案发三日后李某某伤情恶化，民警遂通知五华刑侦大队对案发现场进行补勘。案发后，民警调取了案发时案发路段的监控视频，并刻盘附卷。民警在案发路段进行走访和通过视频监控寻找目击证人，但未找到相关目击证人。因张恒系骑电动车与对方当事人发生纠纷引发的冲突，未涉及酒驾机动车，故民警未对张恒进行酒精测试。
9、监控录像证实：2016年4月16日22时40分，被害人李某某驾驶的黑色轿车在道路中间直行车道等待红灯时正常停车，被告人张恒驾驶的电动车在李某某驾驶的车辆后急刹车，张恒查看后欲从轿车的右侧向前方驶去，此时，李某某也下车查看后叫住了向前驶去的张恒，并返回驾驶室，张恒停下车后二人一起去轿车尾部查看是否发生擦碰时发生口角，张恒用肚子顶李某某并用右手推搡其至机动车隔离栏处，李某某遂手握刀具（刀未打开）进行还击，二人在扭打中张恒用左脚将李某某扳翻在地至其头部着地，张恒遂骑在李某某身上用手扭住李某某双手夺下刀具后随手打了李某某一下，张恒掏出电话，此时，李某某已被张恒制服在地上，杨某某上前欲拉起骑在李某某身上未果。随后，李某某用手拉扯张恒的衣服，张恒用手击打李某某数下，随后李某某不再反抗，张恒一直骑在李某某身上直至22时43分许起身骑车离去。
10、证人证言、辨认笔录
（1）杨某某证实：2016年4月16日22时30分许，我丈夫李某某开着云A7NG**牌小轿车带着我在二环北路泰旸欣城侧门附近行时，后面一辆电动车好像撞到我们的车了，我丈夫就停车下去看。我听见他们争执起来，后来他们打起来了我就下车去看，对方一名20多岁又高又壮的男子正在拉着我们丈夫打，对方男子看见我丈夫手里拿着一把未打开的折叠刀后就挥舞拳头打了我丈夫几拳，随后就把我丈夫踢了后仰头着地倒在地上，接着他又跳了骑在我丈夫身上继续对其进行殴打，我上去拉时对方男子说如果我过去要连我一起打，我就没敢过去，后来对方男子见我丈夫翻白眼昏迷了才停手。后来我就报警了，我朋友到后就把我丈夫送去533医院，入院后ICU病房的医生说我丈夫左臂有骨折，但主要病情是颅脑损伤，医生说先开颅抢救，等手术后再拍片确诊，后来直到5月2日我丈夫死亡也没有对手臂伤情进行确诊。案发时我丈夫手里的刀是平时我们摆在车上削水果用的，估计当时他下车时就带着防身。
经辨认，杨某某辨认出被告人张恒就是与其丈夫发生纠纷的男子。
（2）李某斌证实：我和李某某是亲哥哥，我父亲去世多年，母亲因为我哥哥死亡的事有些精神失常，于2016年5月初就离家出走，一直联系不上。
（3）解某证实：我是李某某的主治医生，李某某入院时病情严重，我们做了全面检查后发现主要伤情是颅脑损伤，就先对其进行手术，当时检查时发现李某某头部、胸部都有软组织挫伤，左手上臂可能有骨折的情况，但李某某伤势严重一直插着呼吸机，不适合拍片，所以直到5月2日其死亡时都没有对其手臂进行拍片确诊，我们也将这一情况告知其妻子。
11、被告人张恒供述：2016年4月16日23时许，我骑电动车到马村立交桥红绿灯口时，我前面的轿车停车，我就急刹，我看我的车没有撞到前面的轿车，但前面车驾驶室下来一个男子说我车撞到他车了，不准我走，我们一起去他车尾查看，没发现他车有被撞到的痕迹，该男子骂我，我就和他发生争执，这时，我看见该男子手上拿着一把不锈钢材质没有打开的折叠刀向我冲过来，我就上前撇开对方拿刀的手，掐住对方的脖子，然后将他摔翻在地，他后仰时头部在地上磕了一下，我就骑在他身上并夺下他手里还没打开的折叠刀，我看他没有反抗了就用手机拨打了110。过了一会我看见和该男子一行的一个女子在打电话，警察又没到现场，我怕该女子叫人来打我，我就骑着电动车到马村派出所投案并把夺下的刀交给了民警。我案发当晚喝过酒但是没醉，在冲突的过程中我只是出于防卫想尽快抢下对方的刀，在抢刀的过程中刀有没有碰到过他我就不清楚了，我没有用拳头打过或踢过对方头部，他头部的伤我推测应该是他后仰摔在地上时造成的。
12、现场辨认笔录证实：案发后，被告人张恒对与被害人发生冲突并将其按翻在地的现场进行了辨认。
13、收条证实：案发后，张恒亲属先后两次向被害人李某某亲属赔偿共计人民币3万元。
14、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张恒、被害人李某某的身份自然情况。
被告人及辩护人对公诉机关当庭出示的证据未提出实质性异议，上述证据经法庭质证，取证程序合法有效，内容客观真实，证据间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恒不能正确处理与被害人发生的纠纷，将被害人扳翻后头部着地造成被害人颅脑损伤经医治无效死亡的结果，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以严惩。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恒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在本案中，监控视频清晰的还原出本案案发的起因、事态的升级扩大并最终演化为一个故意伤害案件的过程。被害人李某某驾驶的黑色轿车在机动车道上正常停车等待红灯，被告人张恒酒后驾驶非机动车行驶在机动车道上刹车时疑似追尾被害人驾驶轿车，双方在查看是否发生追尾事故时发生了口角纠纷，被告人张恒首先动手，用腹部和手将被害人推搡到路中间的隔离带上，把普通的口角争执升级为打斗，在此过程中，被告人张恒在事情的引发上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而在事态的进一步发展过程中，被害人李某某在被推搡至隔离带时手握刀（刀未打开）进行还击，虽然刀具未打开，但是张恒在看见对方手持刀具还击时欲制服对方也是正常人在处理该问题时较为常见的反应，故在此过程中，被害人李某某行为具有重大过错，在张恒将被害人扳翻倒地后夺下刀具并骑在其身上时，被害人已完全失去了反抗能力，此时张恒还用手连续击打被害人并阻止被害人妻子的劝解，最终造成了被害人死亡的悲剧。从本案的发展过程来看，从案发到结束不过短短的两三分钟，在这个短暂的时间里就造成了一条人命的逝去，在这个连贯的事态发展过程中，被告人张恒和被害人李某某在处理一个日常生活中极其常见的小纠纷时没有保持应有的理性和克制，使一个原本可以得到妥善解决的纠纷不断的升级，从口角演化为打斗，虽双方对于最终悲剧的发生都有责任，但是没有张恒将李某某扳翻倒地的行为，就不会造成被害人受伤并死亡的后果，故张恒对故意伤害被害人并致其死亡承担刑事责任，对于被告人及辩护人所提的相关的合理的意见，本院已注意并采纳。关于张恒的行为是否属于“防卫过当”，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恒首先动手挑起后续的打斗行为，其行为不具备正当防卫的正当性，也就不属于超出必要限度的“防卫过当”，故对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张恒在案发后先拨打报警电话，后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到案后基本能如实供述自己实施的行为，系自首，依法可从轻或减轻处罚，故对该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本院根据被告人张恒具体犯罪情节、性质、认罪态度，决定对其判处的刑罚。
由于被告人张恒的犯罪行为，造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某所提医疗费、丧葬费、交通费、误工费的诉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参照《2016年云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有关费用的计算标准》的相关规定，结合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某的主张及举证情况，本院依法支持丧葬费人民币32231.5元、医疗费人民币109540.69元，酌情支持交通费人民币2000元、误工费人民币7649元；对于不属于直接经济损失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失费的诉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的规定，不属于本案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被告人张恒应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某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51421.19元，扣除张恒亲属代为赔偿的人民币30000元，被告人张恒还应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某经济损失人民币121421.19元。
据此，本院为保护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利不受侵犯，维护社会治安秩序，根据被告人张恒的犯罪事实和情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恒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4月17日起至2027年4月16日止）；
二、被告人张恒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某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21421.19元（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若被告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的赔偿义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逾期则视为自动放弃诉讼权利）。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彭亚一
代理审判员 周 舒
人民陪审员 李沙佧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晓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