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6民终18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天山路方正商务大厦第*层。
代表人：王新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坤，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世群（又名吴成群），男，1988年5月7日出生，住枣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光珍，女，1951年8月7日出生，住枣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建平，女，1983年12月9日出生，住枣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建林，女，1983年12月9日出生，住枣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迎春，女，1986年12月4日出生，住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
以上四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世群。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兴泉，男，1963年1月21日出生，住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保南阳中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光珍、吴建平、吴建林、吴迎春、吴世群及张兴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枣阳市人民法院（2016）鄂0683民初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财保南阳中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医疗费，吴明友的相关损失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不承担不合理部分的赔偿责任（不服金额为87366元）。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罗光珍等人主张医疗费，提供的门诊票据未加盖公章，非正规票据，不能证明费用的支出。原审支持医疗费明显不当。（二）原审判决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错误。受害人吴明友已于2002年退休，现在居住在农村，而其系农业户口，故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三）保险合同约定，鉴定费及打印费属于间接损失，非保险公司承保范围。打印费票据也是收据，非正规发票。（四）原审判决支持交通费4500元错误。受害人亲友往来的交通费系处理丧葬事宜所发生的，应当计入丧葬费；被上诉人提交的票据亦不足4500元。（五）受害人吴明友在事故中负同等责任，原审判决支持20000元精神抚慰金明显过高。
罗光珍、吴建平、吴建林、吴迎春、吴世群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兴泉未作答辩。
罗光珍、吴建平、吴建林、吴迎春、吴世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判令人寿财保南阳中支公司、张兴泉赔偿罗光珍等人各项损失共计224135.2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4日10时42分，在枣桐路枣阳市鹿头镇七里街七里超市门前路段，受害人吴明友驾驶电动三轮车，沿七里村村通公路由西向东行驶上枣桐公路时，与杜宝松驾驶的沿枣桐公路由南向北行驶至该地点的豫R87X**／豫R9X**挂重型半挂牵引车相撞，致吴明友受伤，两车损坏。吴明友经枣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治疗无效后于当天死亡，抢救共花去医疗费5237.52元。同日，枣阳市公安局交警大队委托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吴明友进行尸检，确定吴明友系生前因颅脑损伤而死亡，为此，吴明友亲属又支出鉴定及打印费725元。随后，枣阳市公安局交警大队于2015年12月15日对本次交通事故做出责任认定书，认定双方车辆驾驶员吴明友、杜宝松负事故同等责任。同日，吴明友亲属又支出停尸费2590元。豫R87X**／豫R9X**挂重型半挂牵引车驾驶员杜宝松是张兴泉雇请的司机，事发时，杜宝松持有的是A2驾驶证。该车挂靠登记在南阳市宛城区东郊车队名下，张兴泉是实际车主，其以该车的主车豫R87X**为标的，本人为被保险人，在人寿财保南阳中支公司为该车投保了一个交强险和一个商业险（含第三者责任险），商业险中，第三者责任险保险责任限额为50万元，且不计免赔。交强险保险期间自2015年3月22日零时起至2016年3月21日24时止；商业险保险期间自2014年12月30日起至2015年12月29日24时止。事发时，交强险和商业险均在有效保险期间内。死者吴明友的户籍地为湖北省枣阳市环城办事处孙井村三组，其生前系枣阳市环城中心小学退养的民办教师。吴明友生前共有妻子吴光珍、长女吴建平、二女儿吴建林、三女儿吴迎春、儿子吴世群等五位亲属。
此外，审理过程中，张兴泉称其作为实际车主在事发后先行向处理事故的交警部门交纳了30000元的预赔款。罗光珍等人陈述从交警部门仅领取了20000元，为此，原审法院告知张兴泉庭后七日内及时将受害人家属到交警部门领款情况向法院举证，但其在核实受害人家属确实仅领取20000元后并未对领款情况进行举证，故本院以受害人家属自认的数额确定张兴泉已通过交警部门先期给付受害人家属预赔款20000元。对该预赔款，双方当事人均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受到侵害时应依法进行赔偿。本案受害人吴明友因本次交通事故意外死亡，罗光珍等人作为其亲属，有权要求赔偿。本次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双方事故车辆各自驾驶人吴明友、杜宝松负事故同等责任，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予以采信。豫R87X**／豫R9X**挂重型半挂牵引车虽登记在南阳市宛城区东郊车队名下，但该车交强险和商业险保险单载明的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均是张兴泉，而张兴泉也承认其是实际车主，因此，可以确定张兴泉确系该车实际车主。依照有关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即挂靠车辆在运营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的，挂靠人和被挂靠人均可以是该车一方的赔偿义务人。本案受害人家属在起诉时仅将对方车辆豫R87X**／豫R9X**挂重型半挂牵引车的实际车主张兴泉作为被告，而未将该车被挂靠人南阳市宛城区东郊车队作为共同被告提起诉讼，是在法律允许范围内对自己民事权益的放弃，并不加重其他当事人的负担，予以准许。该车驾驶员杜宝松是张兴泉雇请的司机，张兴泉已予认可，故杜宝松在本次事故中的责任应由实际车主张兴泉承担。张兴泉仅为其主车豫R87X**在人寿财保南阳中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人寿财保南阳中支公司提出挂车豫R9X**挂是否还投保有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问题，对此，张兴泉陈述称主、挂车是一体，其仅以主车投保了一个交强险和一个商业险，未再给挂车单独投保。因豫R87X**／豫R9X**挂重型半挂牵引车的主车是在人寿财保南阳中支公司投保，如挂车单独也有保险，则一般会在同一保险公司投保，这样当事人可以更加省事。但人寿财保南阳中支公司在本院规定的时限内并未能举证证明该车挂车在其公司单独另有投保，同时，也无证据证明该挂车在其他公司也有单独保险，因此，对该挂车是否另有单独投保问题，不予认定，豫R87X**／豫R9X**挂重型半挂牵引车的保险责任，应由人寿财保南阳中支公司全部承担。因张兴泉的主车在人寿财保南阳中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且事故发生在有效保险期间，同时，根据交警部门责任认定书可以确定，也不存在驾驶员驾驶证不符合准驾车型、车辆无行驶证等保险公司辩称的免责事由，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对吴明友死亡的损害赔偿，应先由人寿财保南阳中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进行赔偿；不足部分，对该车一方所负责任，由该保险公司根据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再由张兴泉继续赔偿。罗光珍等人请求按上述原则赔偿有理，予以支持。死者吴明友的户口簿上虽登记其为农业家庭户口，但其生前系枣阳市环城中心小学的退养民办教师，有该中心小学以及分管的枣阳市环城中心学校和枣阳市教育局予以证明，依法享受退养民办教师待遇，且其居住地枣阳市环城办事处孙井村在枣阳市现在的城镇规划区域范围内，因此，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各项损害赔偿。人寿财保南阳中支公司辩称应按其户口簿登记的农业家庭户口性质标准计算其各项损害赔偿，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罗光珍等人请求按辩论终结前的2015年度标准计算各项损害赔偿，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据此，对罗光珍等人各项损害赔偿请求核定如下：1、医疗费5237.52元。有枣阳市一医院的医疗费票据为证，属抢救费用。被告人寿财保南阳中支公司虽提出票据上未加盖医院印章，但此部分票据全部是该院出具的正规打印票据，也符合一般情况下就医方未明确要求时不另行加盖公章的常情，真实可信，为节约诉讼成本，减少当事人负累，酌情对此部分票据予以采信，不再额外让当事人重回医院加盖印章，对此部分费用按照票据金额依法予以保护。人寿财保南阳中支公司辩称医保外用药不属承保范围之理由，与法不符，不予采信。2、死亡赔偿金273372元。本案受害人吴明友死亡时年龄为69周岁，且应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各项赔偿，故按湖北省2015年度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为273372元（24852元／年×（20－9）年）】。3、丧葬费21608.5元。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2015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中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43217元，故丧葬费为21608.5元（43217÷2】。4、交通费450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本案罗光珍等人举出的交通费票据中，大金额的票据是多张实名制的高铁票，记载的乘车人均系受害人吴明友亲属（包括儿子吴世群、女儿吴迎春、女婿郭新宇、侄儿吴世军等），乘车时间部分是2015年12月4日下午事故发生后，部分是2015年12月5日凌晨受害人死亡后，时间段均与本案事故发生时间相符，乘车区间也是从深圳、常州等至武汉再转乘回枣阳，能够证明事故发生时，受害人吴明友的多名亲属均在外地打工，因本次严重事故而纷纷临时从外地赶回的事实，确属其亲属为处理本次事故的后续及丧葬事宜而合理、必要的交通费支出，包括一定的食宿费及误工损失等均属上述解释规定的“确需支出的其他合理费用”，不属于丧葬费赔偿范围，应予保护。根据单程票据金额，综合考虑其亲属需要往返、转车以及到交警部门处理交通事故等情况，罗光珍等人请求保护交通费4500元，具有合理性，依法予以支持。5、鉴定及打印费725元，有相应的鉴定费票据为证，属为查明吴明友死因并排除其他可能导致死亡因素而必需的支出，予以保护。6、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吴明友因本次交通事故意外死亡，必将给其亲人精神上造成极大伤害，罗光珍等人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合理，但其请求保护25000元过高，综合本地经济状况、平均生活水平、双方过错成度等因素，酌定其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0元。以上法院核定予以保护的各项损失及精神损害赔偿总计325443.02元。罗光珍等人还请求保护其支出的2590元停尸费，但从事故发生到交警部门作出责任认定的时间较短，本案并未发生为查明事故原因而确需长时间停尸的合理事由，故在此期间支出的临时停尸费，应属丧葬支出的合理费用，与丧葬费的请求重复，不再另行予以保护。前述核定的总损害赔偿费用，先由人寿财保南阳中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1、医疗费用限额项下的医疗费5237.52元；2、伤残（死亡）赔偿限额项下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停尸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计110000元；共计115237.52元。剩余210205.50元，豫R87X**／豫R9X**挂重型半挂牵引车一方按交通事故责任比例应承担50%责任，即应承担105102.75元。该数额未超出该车主车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50万元的责任保险限额，且商业第三者险不计免赔，故应由人寿财保南阳中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全部承担。其中，鉴定费是当事人为查明吴明友死因并排除其他致害因素而进行鉴定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应由保险人即人寿财保南阳中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中赔偿。人寿财保南阳中支公司辩称鉴定费不应由其公司承担之理由，与法不符，不予支持。但其辩称诉讼费不应由其公司承担，符合保险合同的约定，予以支持。据此确定人寿财保南阳中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限额范围内对原告方应承担的赔偿金总计为220340.27元（115237.52＋105102.75）。罗光珍等人其它请求超出核定的部分，依法不予保护。因张兴泉在本次事故中的赔偿责任已全部由保险公司承担，故其在本案中对原告方不再负赔偿责任。对其在诉前通过交警部门先行垫付的20000元赔偿费，罗光珍等人和人寿财保南阳中支公司均同意在本案中一并解决，故应由罗光珍等人直接返还给张兴泉。人寿财保南阳中支公司辩称商业三者险不应赔偿诉讼费之理由，符合商业保险合同和保险条款的约定，予以采信，因此，本案属致害方应承担的诉讼费，由张兴泉自行承担。据此，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市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罗光珍、吴建平、吴建林、吴迎春、吴世群220340.27元，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一次性付清。二、罗光珍、吴建平、吴建林、吴迎春、吴世群从人寿财保南阳中支公司获得赔偿后三日内向张兴泉返还预赔款20000元。三、驳回罗光珍、吴建平、吴建林、吴迎春、吴世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21元，由罗光珍、吴建平、吴建林、吴迎春、吴世群承担51元，张兴泉承担137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人寿财保南阳中支公司上诉对受害人亲属是否支出医疗费5237.52元提出异议，本院核实后认定：一审期间，罗光珍等五人主张为抢救受害人吴明友支出医疗费5237.52元，提供了枣阳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门诊收费票据，人寿财保南阳中支公司提出异议认为票据上未加盖医疗机构公章。原审法院随后到枣阳市第一人民医院对前述门诊收费票据的真实性进行了核实，枣阳市第一人民医院对票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并打印了门诊收费清单。故原审判决认定罗兴珍等人支出医疗费5237.52元，依据充分。
本院认为，本案系罗光珍等五人的亲属吴明友驾驶电动车，与张兴泉的雇员杜宝松驾驶的重型半挂牵引车相撞后致吴明友受伤死亡引发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受害人吴明友虽然系农村户口，生前居住在枣阳市环城孙井村三组，但却是枣阳市环城中心小学的退养民办教师，其收入来源并非农业生产，罗光珍等人主张吴明友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原审判决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人寿财保南阳中支公司仅以受害人吴明友生前在农村居住即主张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理由明显不充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故原审判决在丧葬费之外，另行支持吴明友的亲属为办理丧事而支出的交通费，法律依据充分。关于精神抚慰金，经本院审查，原审判决支持精神抚慰金20000元，与当事人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当地生活消费水平及损害后果相符，人寿财保南阳中支公司主张支持精神抚慰金过高依据不足。
关于鉴定费和打印费，人寿财保南阳中支公司上诉主张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保险条款明确说明，“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通讯或者网络中断、数据丢失、电压变化等造成的损失以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鉴定费和打印费即是间接损失，上诉人不应负担。经本院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六条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因给第三者造成损害的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除合同另有约定外，由保险人承担”。罗光珍等人因本次事故而产生的鉴定费、打印费是其主张权利的必要的、合理的支出，应当由张兴泉予以支付，又因张兴泉为肇事车辆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人寿财保南阳中支公司与张兴泉未对鉴定费、打印费的赔偿问题另行作出明确的约定，人寿财保南阳中支公司主张其不应承担鉴定费和打印费，依据不足。
综上，上诉人人寿财保南阳中支公司要求减轻其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84元，由人寿财保南阳中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 勇
审判员 柴 勇
审判员 杜丹丹
二〇一六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李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