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116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阿坤，男，1963年7月2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郝西斌，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长娥，女，1969年10月2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德森，男，1935年5月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滨（王德森之子），1965年9月1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国芸（王德森之儿媳），1963年9月15日出生。
上诉人吴阿坤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5）大民初字第090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6月，吴阿坤向原审法院起诉称：我与李长娥于2010年10月19日经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调解离婚，因当时901室房产证没有办下来，所以离婚时夫妻共同财产不予分割。2012年12月12日，李长娥与王德森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李长娥将901室房屋出卖给王德森，李长娥出售该房屋并未告知我，因为该房屋也属于我所有，李长娥与王德森买卖行为侵犯了我的合法权益，所以我要求确认李长娥与王德森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
李长娥辩称：我和吴阿坤以前是夫妻关系，在2010年离婚了，离婚后我把房子卖给了王德森，关于合同的效力问题我不懂，由法院决定。
王德森辩称：我是经过北京兴远房地产经纪中心介绍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开始和李长娥见面谈好，初期我先给了125万元，在过户的时候再给10万元。在买卖合同条款中就有关于婚姻的问题约定，我已经尽到了审查义务，询问了李长娥的婚姻问题，当时李长娥给我写了承诺。现在我已经向李长娥支付了130万元，还剩5万元没有给，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房子还没有房产证，但是李长娥将拆迁合同交给我了。去年可以办证了，我就将拆迁合同交给北京兴远房地产经纪中心，第二天李长娥把拆迁协议取走了，房产证现在办下来了，去年9月我要求过户的时候，发现李长娥用房产证做了抵押，抵押了60万元。后来我们起诉了要求过户。现在我又收到了吴阿坤起诉我的起诉书。我认为吴阿坤的诉讼请求不成立，我调取了这个房屋的产权登记情况，显示房屋是李长娥单独所有。我认为吴阿坤对房屋买卖是知情的，在2014年3月，李长娥还向我们要房款，因为最早约定的是留10万元过户的时候再给，后来李长娥说家里有急用要求我再给5万元，我当天下午给李长娥取钱，是李长娥的大儿子开车和李长娥来拿的钱，我认为虽然李长娥和吴阿坤离婚了，但是家庭成员之间不可能不清楚。而且李长娥这次拆迁有三套房产，我买了之后就搬进去住了，李长娥在2014年5月底把房子抵押了，另外一套房产在8月也作了抵押，还有一套一居室也出售了，所以吴阿坤应该是知情的。我们决定买这个房子看房子时李长娥没有去，说其子在那住，也确实是其子开门看的房子，还有一次送东西，也是其子出面，所以李长娥的家庭成员都是知道的，吴阿坤也是知道。请法院驳回吴阿坤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我国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夫妻一方未经另一方同意，以自己的名义转让在自己名下的法定共有房屋，当事人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房屋没有所有权或处分权为由主张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不予支持。吴阿坤首先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诉争的房屋系登记在李长娥名下的法定共有房屋，吴阿坤与李长娥均未能提供结婚证及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双方原系夫妻关系；吴阿坤提出在2010年10月19日调解离婚时因诉争房屋没有取得房产证未能作为夫妻共有财产进行处理，吴阿坤提供的调解书未有此体现；虽然吴阿坤与李长娥均认可该房屋系夫妻共同财产，为义和庄房屋拆迁所得，但是双方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吴阿坤要求确认李长娥与王德森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2015年7月22日判决：驳回吴阿坤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吴阿坤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理由为：一、原判决认定吴阿坤未能举证证明吴阿坤与李长娥原系夫妻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吴阿坤与李长娥于2010年10月19日经原审法院调解离婚，吴阿坤提供的民事调解书记载吴阿坤与李长娥于1985年7月7日结婚（未办理婚姻登记手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婚姻法司法解释，吴阿坤与李长娥属于事实婚姻，双方为夫妻关系。二、涉诉房屋系拆迁所得，李长娥取得涉诉房屋时与吴阿坤尚未离婚，故涉诉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王德森同意一审判决，并答辩称：一、涉案房屋并非夫妻共同财产。李长娥系1969年出生，1985年7月7日时其尚未成年无法登记结婚，双方其后亦未补办结婚登记，因现行法律已经不再有事实婚姻的概念，故吴阿坤与李长娥既非事实婚姻，亦无夫妻关系。吴阿坤与李长娥虽经法院调解离婚，但民事调解书系自愿达成，未经司法审理确认，且夫妻关系为身份关系，民事调解书不能予以证明。二、签约时李长娥书面承诺涉诉房屋为其单独所有，同时王德森亦审核了其婚姻状况，尽到了注意义务。经查询，涉诉房屋产权登记在李长娥一人名下，为单独所有。
经审理查明：2012年12月12日，李长娥（卖房人，甲方）与王德森（买房人，乙方）、北京兴远房地产经纪中心（居间方，丙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约定：1.甲方自愿将座落于（现楼号为901室）的房产出售给乙方，产权人为李长娥，甲方承诺已婚，产权共有人同意出售该套房产，如由此造成的一切纠纷，均由甲方自行承担全部责任；2.房产的预测建筑面积为85.55平方米（房产实际面积及建成年限以《房屋所有权证》所载信息为准）；3.房产成交价格为人民币135万元，因此房为期房，经甲乙双方约定，交房、过户所产生的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无条件配合乙方办理交房、过户手续；4.甲乙双方在签定本合同的同时，甲方出具该套房产的《回迁安置房买卖合同》，乙方应于本合同签定当日之内向丙方交纳代理费29700元；5.甲乙双方于2012年12月12日签定本合同，2012年12月15日前乙方向甲方交纳首付购房款人民币125万元（其中包含购房定金2万元），同时甲方将《回迁安置房买卖合同》、《康庄项目安置购房补充协议》交予乙方，过户当日乙方向甲方交纳剩余购房款10万元，至此甲方收到乙方全部购房款；6.甲方保证所售该套房产产权清楚，无纠纷，未设定任何他项权利，否则，由此引发的一切后果均由甲方承担全部责任。同日，李长娥与王德森签订《买卖定金协议书》，由王德森支付李长娥定金2万元，李长娥出具《定金收条》。
2012年12月13日，李长娥出具《承诺书》，载明：“本人李长娥系6单元（现楼号为901室）产权独立所有人，本人郑重承诺：该房产系本人独立所有，不存在任何产权纠纷，债务纠纷，现出售给王德森，如由此产生一切纠纷，本人愿承担一切后果。”
经查，王德森分别于2012年12月13日、2012年12月14日、2014年3月4日交付李长娥购房款20万元、103万元、5万元，李长娥分别出具了收条。
另查，李长娥曾向原审法院起诉吴阿坤离婚，原审法院于2010年10月19日作出（2010）大民初字第8934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写明：李长娥与吴阿坤系自由恋爱于1985年7月7日结婚（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李长娥要求离婚，主张三子吴飞宏由自己抚养，吴阿坤每月给付抚养费5000元，共同财产不主张法院予以分割……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协议如下：一、李长娥与吴阿坤离婚；吴飞宏由李长娥抚养，自2010年11月起，吴阿坤每月给付吴飞宏子女抚养费5000元至独立生活为止（每月的三十日前给付）。
本案审理中，吴阿坤称其与李长娥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了义和庄村宅基地并共同出资20万元建房，后该房屋拆迁，李长娥才取得了涉案房屋，且拆迁协议系在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签订，故涉案房屋应为夫妻共同财产，吴阿坤对李长娥出售涉案房屋并不知情，因此涉诉《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李长娥认可诉争的房屋确系因义和庄村拆迁所得，其没有告诉吴阿坤就将该房屋卖给王德森，吴阿坤确实不知情，而且称其取得房产证后将涉案房屋抵押贷款60万元。王德森认可民事调解书真实性，但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主张吴阿坤对买卖涉案房屋知情，而且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李长娥承诺该房屋为100%的单独所有，其已经尽到了审查义务。本院审理中，三方当事人均认可李长娥已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证书，共有情况为单独所有，王德森另提供《北京市国有土地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书》予以佐证。
上述事实，有《房屋买卖合同》、《买卖定金协议书》、《承诺书》、《北京市国有土地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书》、（2010）大民初字第8934号民事调解书、定金收条、房款收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系吴阿坤主张李长娥在其不知情情况下与王德森就涉案房屋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涉诉《房屋买卖合同》系李长娥与王德森自愿签订，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同时，李长娥在与王德森订立《房屋买卖合同》时已经与吴阿坤经法院调解离婚，并向王德森承诺涉案房屋为其单独所有，其后涉案房屋产权亦单独登记在李长娥名下，吴阿坤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王德森与李长娥在订立合同时具有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的情形。另外，即使吴阿坤关于涉案房屋属于其与李长娥之夫妻共同财产的主张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吴阿坤未能举证证明涉诉《房屋买卖合同》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其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均由吴阿坤负担（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文军
代理审判员 王继玉
代理审判员 杜传金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马博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