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浙01民终81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伟钢，男，1979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委托代理人：何建强，浙江法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欧菲厨卫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瓜沥镇信源村。法定代表人：毕度。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山市光华玻璃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黄山市歙县桂林镇。法定代表人：毕度。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山馨天成家居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黄山市徽州区城东工业园。法定代表人：宋小孚。委托代理人：洪昭定，安徽利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伟钢因与被上诉人杭州欧菲厨卫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菲公司）、黄山市光华玻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华公司）、黄山馨天成家居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馨天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5）杭萧商初字第44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如下事实：2014年4月2日起至2014年10月29日期间，徐伟钢根据欧菲公司的要求陆续向其配送卫浴配件等材料。徐伟钢共计提供送货单20份，其中有管萍等人签收的共20份，金额为27012元。2015年8月1日，毕度（甲方）与杭州党山卫浴配件供货商（梁修春、杨明尧、陈佳、徐伟钢、倪春燕、刘子飞）（乙方）签订《协议》1份，约定：鉴于毕度下属的黄山市宝丽君橱柜卫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丽君公司）、欧菲公司与杭州党山部分供货商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现毕度与党山部分卫浴配件供货商根据双方之间的真实情况，达成如下协议：由管萍、章利明、陈蒙蒙、兰子（朱美兰）、方亮、宋小孚、斐明星、郑治中、赵国军等人签收的乙方货物，欧菲公司已收到，该批货物后被馨天成公司所支配。（具体货物价值以上述人员签字确认的金额为准）；甲方承认在与方天舒、柯德辉、柯伯成签订四方协议后，馨天成公司与原宝丽君公司、光华公司、欧菲公司在人事、财务、组织结构中存在混同情况；甲方愿将本人与方天舒、柯德辉、柯伯成即馨天成股东�间的合作协议交给乙方，甲方保证一切材料的真实性。在交此份材料的同时，乙方承认毕度个人与乙方（供货商）之间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等内容。另查明，欧菲公司系私营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13年9月4日，投资自然人为毕度、李苏梅，法定代表人为毕度。光华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03年10月30日，2014年7月21日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由吴密青变更为毕度。馨天成公司系股份有限公司，成立于2013年12月18日，股东为柯德辉（占10%）、柯翀（占42%）、叶红葵（占28%）、毕度（占20%），法定代表人为宋小孚，同时毕度担任该公司总经理和董事。2015年9月7日，徐伟钢以欧菲公司未及时支付货款为由，提起诉讼。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光华公司、馨天成公司与欧菲公司是否存在人格混同。公司人格混同，是指�联公司的人员、业务、财务等方面交叉或混同，导致各自财产无法区分，丧失独立人格的，构成人格混同。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在2014年4月起至2014年10月期间，欧菲公司、光华公司、馨天成公司在人员上的交叉点唯一只有毕度，即毕度系该三公司的股东，同时又系欧菲公司、光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馨天成公司的总经理、董事。除此以外原告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光华公司、馨天成公司与欧菲公司在人员、业务、财务方面还存在其他的交叉或混同，且导致各自财产无法区分，丧失独立人格的情况。而宝丽君公司与馨天成公司之间即使存在办公地点一致的情况，也不能证明宝丽君公司与馨天成公司之间存在公司人格混同的情形。综上，光华公司、馨天成公司与欧菲公司不存在人格混同。徐伟钢与欧菲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依法成立并有效。欧菲公司未按约支�货款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送货单中未约定欧菲公司支付货款的期限，故欧菲公司从徐伟钢提起诉讼之日起承担拖欠货款的利息损失。光华公司、馨天成公司与欧菲公司之间不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形，故光华公司、馨天成公司不应对欧菲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16年9月8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欧菲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徐伟钢货款27012元，并支付该款从2015年9月7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二、驳回徐伟钢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8元，由徐伟钢负担43元，欧菲公司负担475元。上诉人徐伟钢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毕度、方天舒、柯伯成、柯德辉之间的合作协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系事实认定错误。徐伟钢在一审时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馨天成公司与欧菲公司存在人格混同。具体理由如下：一、徐伟钢供货及货款结算的认定，一审法院已经依法认定且徐伟钢也不持异议。徐伟钢提交的证据已能证明欧菲公司、光华公司和馨天成公司之间存在人格混同，一审法院认定合作协议不具有关联性属认定错误。首先，该合作协议系原始证据，且馨天成公司在一审过程中不持异议，真实性无疑；而作为混同的实质性认定，该合作协议中指出“控制并拥有”其他几家公�，这样的条文，其是混同的实质性描述。虽然合作协议没有指明具体的新公司名称，但结合该合作协议的条文内容，结合馨天成公司内部的董事、监事等人员的任职情况，其指向馨天成公司概率已经很大(馨天成的办公地址为宝丽君公司的旧址，使用的设备是馨天成公司的原有设备(可以从馨天成公司的不锈钢橱柜浴柜环评报告中可以看出)；宝丽君公司虽己更名为黄山市居如意橱柜卫浴有限公司，但工商地址仍在原址，且馨天成公司注册后，其曾短暂成为宝丽君公司股东)。该合作协议本身而言即是投资者之间协议，也是企业间控制协议，是认定公司问是否存在混同的直接证据，这种证据一旦认定，可以直接证明是否混同。因此证据的真实性、实质性上是存在的。一审法院认定该合作协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显然是事实认定错误。二、虽然公司法没有直�规定公司间人格混同，但关联公司人格否认与传统的人格否认制度在法理上并无二致。在司法实践中，对人格混同的关联公司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情形扩展适用了法人人格否认制度已有先例。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表述属于传统的揭开公司面纱的场合。因此有观点认为公司法尽管引入了法人人格否认，但对于关联公司人格混同这一类行为却未有涉及，以致找不到人格否认适用于关联企业人格混同的具体条文。在审判实践中，要对人格混同的关联企业实行人格否认，只能依据民法基本原则准用公司法人人格否认理论，而不能直接适用公司法第二十条。其实公司法人人格否认理论的实质是在公司独立人格被滥用后，得以揭开公司面纱，即绕过公司而直接追究隐藏在公司法人背后的股东的责任。关联公司人格否认与传统的人格否认制度在法理上并无二致，二者概念区分的意义在于责任流向上的差异，即关联公司人格否认，债务首先从被控制的公司流向控制股东，接着从该控股股东流向其他受制于该股东的具有关联性的公司。三角刺破的提法只是表明责任的承担不是直线流动，而是提供一定的媒介发生转向的形象说法而已。在我国，同一股东设立若干公司，并完全控制这些公司的运营，即“一套人马、若干牌子”的关联公司模式非常普遍。因此，根据关联公司大量存在且独立性难以保障的情况，将法人人格否认的规制适用扩展至关联公司之间的人格否认，符合我国确认这一规定的立法意图。关联公司人格混同的原因多是由于股东滥用了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否认关联公司各自的独立人�，将各个关联公司视为一体，对其中特定公司的债权人承担连带责任，不过是将滥用关联公司人格之股东的责任延伸到完全由他们控制的关联公司上。在关联公司人格混同的情形下，扩展适用法人人格否认制度，体现了比照最相类似的条款、类似情况类似处理的原则。2013年1月31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第四批指导案例中15号案例(徐工集团工程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诉成都川交工贸有限责任公司等买卖合同纠纷案)对人格混同的关联公司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情形，扩展适用了法人人格否认制度。法院的裁判理由中援引了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及第二十条第三款，判决关联公司对外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15号指导案例的出现即明确了对该条款的解读：关联公司利用人格混同逃避债务时，为维护债权人的正当利益，实现公平，应参照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由关联公司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馨天成公司与毕度所控制的几家公司已经构成公司人格混同，应当承担混同的法律责任。关联公司人格混同主要表现为以下三种形式：组织机构混同、公司间财产混同和经营业务混同。1.在组织机构混同方面，从馨天成公司的人员组成来看，其与欧菲公司在管理人员、工作人员存在较大的混同，足以认定为公司组织机构混同。徐伟钢起诉馨天成公司之后，该公司在2015年11月25日将原法定代表人柯伯成更换为宋小孚。而宋小孚就曾代表欧菲公司在徐伟钢的送货单上签字确认。法定代表人的变更需要一系列的手续，其中股东会决议必不可少。无疑，从此次人事任命和徐伟钢在一审时提交的管萍证言而言，无疑是一批人马，三�牌子而已，三家公司包括宝丽君公司都存在人事的交叉情况。公司作为社团法人，其运行基础便是人的组合。因此，不同公司间一旦组织机构混同，极易导致公司财务、利益整体性混同，公司的独立意志也将不复存在。本案中，馨天成公司的总经理与欧菲公司法定代表人均为毕度；三家公司原人员通过合作协议都在馨天成公司任职，虽然欧菲公司的经营地点在杭州，但实际业务最终结算发生地都是在黄山。两公司的工作人员有重叠，因此可认定两公司间组织机构混同。2.在公司间财产混同方面，公司财产独立是公司人格独立的基础，只有在财产独立的情况下，公司才能以自己的财产独立地对其债务负责。公司问财产混同违背了公司资本三原则，严重影响公司对外清偿债务的物质基础。本案中，徐伟钢向欧菲公司供货后，均是由馨天成公司监事汪皓月通过其私人账户将款项打给徐伟钢，且其他供货商的结算情况也基本类似。因此，从付款的来源来看，足以印证《合作协议》的真实性，馨天成公司正通过合作协议，控制着欧菲公司的业务。3.在公司间业务混同方面，业务混同是指公司之间在经营业务、经营行为、交易方式、价格确定等方面存在混同现象，主要表现为：公司之间从事相同业务活动，各业务活动不以公司独立意志支配。本案中，两公司的实际经营内容一致，不仅工商登记上业务存在混同，从徐伟钢的供货情况上而言，馨天成公司只是借欧菲公司收货而已，实际款项的支付仍系馨天成公司支付，因此，己构成公司间业务混同。案外人毕度、方天舒、柯伯成、柯德辉的签订的合作协议，虽然存在内容方面的瑕疵(无法指向具体的公司)，但结合毕度掌控的三家公司欧菲公司、光华公司、宝丽君公司的工商登记情况和毕度的证言和结合本案其他证据，该合作协议可以直接指向该新公司为馨天成公司。而本案其他证据，则进一步证明馨天成公司在组织结构、业务、财务上、与欧菲公司存在混同。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该合作协议不具有关联性，不符合事实情况。馨天成公司作为欧菲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滥用公司独立地位，导致欧菲公司无力支付货款的行为，已经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其行为不仅违背《公司法》的有关宗旨，构成法人人格混同，其也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其应当对上述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徐伟钢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馨天成公司在审理中答辩称：徐伟钢提出的理由有失偏颇，引用了大量的网络上的观点。法人的有限责任是保证公司合法权益和运作的法律制度。该项制度很严格，不是随�可以打破或者废除的。法律确实也规定了股东承担有限公司责任问题，但这种规定他是补充性的，且仅仅是指股东和有限责任公司之间。关联公司人格混同，没有相关司法解释来规定。司法实践及司法理论上，仅仅突破在两个方面，首先是母子公司，其次是姐妹公司，除此以外是没有任何突破的。如果随意突破就影响了法律的严肃性，公司制度就是废纸。更重要的是司法实践中是从严的，企业混同、揭破面纱解决的是民事责任，就是两公司之间资产混同，导致财产无法区分。因此，徐伟钢提供了些探讨性的东西，想法可以理解，但其提供的证据显然不能证明本案公司人格混同。徐伟钢主要有两个依据，一个是毕度，任职交叉，其次是个人代付款，这个人是馨天成公司的监事，但是监事和财务是两回事情。再说财产有无混同，徐伟钢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因此，即使有人员的交叉，也达不到财产混同，人格无法区分的程度。被上诉人欧菲公司、光华公司未作答辩。二审期间，上诉人徐伟钢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黄山市居如意橱柜卫浴有限公司企业基本信息、名称变更历史表、股东历史、股东变更历史，欲证明该公司系宝丽君公司变更而来，且馨天成公司系宝丽君的股东，现法定代表人为馨天成公司股东。证据2，馨天成公司股东会决议、董事会会议决议、备案申请书；变更（表）、董事监事信息，欲证明居如意公司法定代表人系馨天成公司股东，宋小孚系馨天成公司法定代表人（现任），曾为欧菲公司代收货物，和毕度签订的协议一致（与党山卫浴）。经质证，馨天成公司认为：该二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证据1，同本案没有关系，该公司也不是本案当事人，馨天成公司成为股东的时间是2014年11月，退出公司是2015年4月。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当时宋小孚是为毕度做事的，帮毕度收货也属正常，其到馨天成公司担任法定代表人也没有什么不妥，这同是否导致企业混同不是一个概念，仅仅是兼职。理论上企业混同有三个方面，关键是财务是否混同，因此该证据根本不能证明问题。对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该证据不能证明公司人格混同，对其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被上诉人欧菲公司、光华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亦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徐伟钢的上诉范围，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光华公司和馨天成公司与欧菲公司是否人格混同，是否应对欧菲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我国公司法虽未明确规定公司之间人格混同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时公司应承担的法律责任，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案例指导工作的规定，如果欧菲公司、光华公司和馨天成公司构成人格混同，严重损害徐伟钢利益的，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15号的裁判要点进行裁判。该指导案例的裁判要点为：1、关联公司的人员、业务、财务等方面交叉或混同，导致各自财产无法区分，丧失独立人格的，构成人格混同。2、关联公司人格混同，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的，关联公司相互之间对外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院就本案争议是否符合上述裁判要点分析如下：在本案债务发生期间，毕度虽同时系欧菲公司、光华公司、馨天成公司的股东，同时又系欧菲公司、光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馨天成公司的总经理、董事，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现有证据也不足以认定三个公司之间财务混同，导致各自财产无法区分，丧失法人独立人格。故徐伟钢以欧菲公司、光华公司、馨天成公司构成人格混同为由请求光华公司和馨天成公司对欧非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5元，由徐伟钢负担。徐伟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江平审 判 员  崔 丽代理审判员  朱晓阳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一日书 记 员  周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