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商终字第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众立金龙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巫丽坚，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福洪，广东卓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华正昊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华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谢沁洋，广东惠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众立金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立金龙公司）因与上诉人深圳市华正昊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正昊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3）深宝法观民初字第576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落款人为弘丰塑胶制品（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X公司）与华正昊公司的往来邮件，其内容涉及双方的加工业务，其中2012年11月12日的邮件内容涉及众立金龙公司与华正昊公司之间的对账；邮件附件为弘X公司与华正昊公司、众立金龙公司与华正昊公司签订的多份模具报价单、采购订单及模具样式图纸，合同上盖有华正昊公司彩色公章。华正昊公司否认与弘X公司或众立金龙公司有业务往来。众立金龙公司提交了户名为“黄X胜”的银行交易清单，以证明其与华正昊公司之间有账款往来，但华正昊公司不予认可，付款账号所有人不明。
另外，众立金龙公司于2012年5月3日有向华正昊公司送货，送货单上有许X签名确认。华正昊公司承认许X为其员工。
众立金龙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判令华正昊公司支付定作模具款439406元，产品加工费3591.45元，共计442797.45元，以及自2012年12月1日到付清之时的利息（标准按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算，暂计为8000元）；2、由华正昊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众立金龙公司、华正昊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加工合同关系。众立金龙公司据以主张业务往来邮件，落款人不是众立金龙公司，而是弘X公司，华正昊公司否认与众立金龙公司有业务往来，也否认与弘X公司有业务往来，与其提交的邮件表述不相符，该院不予采信华正昊公司的主张，且众立金龙公司提交的2011年11月的对账单、多份模具报价单及采购订单盖均有华正昊公司彩色公章，以上证据虽为邮件附件，无原件核对，但邮件内容证实有加工业务往来，故该院予以认可众立金龙公司、华正昊公司之间存在加工合同关系，受法律保护。
关于2010年9月13日至2011年11月3日华正昊公司拖欠的206106元模具款，众立金龙公司提交有华正昊公司盖章确认的2011年11月份总欠款206106元的对账单。对账单没有原件予以核对，但从众立金龙公司提交的2012年11月12日、2012年3月20日的邮件显示，华正昊公司要求对2011年11月份及2011年11月前的两份对账单加盖众立金龙的公章，且确认欠款数额与对账单上的一致，故该院予以认可，华正昊公司应支付众立金龙公司模具款206306元。因华正昊公司没有按时支付该款项，众立金龙公司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2年12月1日起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
关于2012年5月3日交付的产品加工款3591.45元，众立金龙公司提交的送货单上显示的货物与双方签订的《采购订单》约定一致，且有华正昊公司员工许X签名确认，该院予以认可，经核算，加工款为3591.45元，华正昊公司应支付加工款3591.45元。至于利息，合同中没有约定付款期限，众立金龙公司主张自2012年12月1日起算没有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至于2011年11月至2012年9月15日模具款233100元，众立金龙公司提供邮件及附件模具报价单、采购订单、模具图纸、对账单予以证明，但对账单没有华正昊公司盖章确认，华正昊公司也不认可所有证据。众立金龙公司无其他证据证明其已将加工产品交付华正昊公司，也无法举证其送货数量，众立金龙公司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众立金龙公司请求华正昊公司支付2011年11月至2012年9月15日模具款233100元没有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华正昊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众立金龙公司模具款206106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2年12月1日起计至该院指定支付之日止）；二、华正昊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众立金龙公司产品加工款3591.45元；三、驳回众立金龙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031元，由众立金龙公司承担525元，华正昊公司承担3506元；保全费2770元，由华正昊公司承担。
上诉人众立金龙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华正昊公司支付众立金龙公司模具款439206元及利息；2、维持第二项判决内容；3、由华正昊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众立金龙公司为华正昊公司加工模具，除双方已对帐确认的206106元模具外，众立金龙公司还根据华正昊公司的指令实际生产并交付另外15套模具，该15套模具款为233100元。针对其中3套模具，因华正昊公司于2012年4月24日委托众立金龙公司生产产品（手机包装外壳B-
盖子，2013年5月3日众立金龙公司实际交货23943个），该3套模具目前存放在众立金龙公司处。二、众立金龙公司的业务代表为黄X胜，其个人以电邮方式接受华正昊公司之模具制作订单、生产指令、对帐等，并以个人名义接受华正昊公司法定代表人华文的付款。证据材料中之所以出现“弘X塑胶制品（深圳）有限公司”的字眼，是因为众立金龙公司租用该公司的部分厂地经营，使用了其内部网络。该公司已证明从未与华正昊公司发生业务往来，黄X胜是众立金龙公司的代表，而不是该公司的代表。
针对众立金龙公司的上诉，华正昊公司辩称：第一，因众立金龙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称这张送货单和模具是没有关联的，故此，即便2012年5月3日的送货单为真实，也不可以证明众立金龙公司、华正昊公司之间具备了模具加工的业务关系。第二，华正昊公司与众立金龙公司之间不存在业务往来，而众立金龙公司也不可以证明弘X公司或“黄X胜”与其具有关联性，可以作为其代表。第三，众立金龙公司在一审阶段所提供的证据不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具备模具加工业务关系和金额是其所谓的56万多元。第四，众立金龙公司在一审庭审阶段已经陈述其所提交的2011年11月份对账单为206106元，其在上诉阶段变更的陈述不具备合法性和合理性。第五，加工好的产品即便已经交付，也不可以证明三套模具已经交付。综上，请求驳回众立金龙公司的上诉。
上诉人华正昊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发回重审或者在重新调查的基础上改判驳回众立金龙公司的各项诉求；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上诉费由众立金龙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众立金龙公司并非本案的适格主体。原审对于本案认定众立金龙公司主体资格的理由明显不足。华正昊公司与众立金龙公司之间并未签订过承揽加工合同，也并不存在委托加工的意思表示。同时双方之间也不存在付款事实，而众立金龙公司声称以其生产部负责人“黄X胜”名义接受了华正昊公司华文的付款，也不能证明华正昊公司和众立金龙公司之间存在关联性。原审以众立金龙公司提交的一些并无原件可供核对的邮件附件内容作为认定华正昊公司与众立金龙公司之间存在加工合同关系明显证据不足。二、本案认定事实有误，众立金龙公司明显证据欠缺。本案一审过程中，众立金龙公司提供的所谓2011年11月的对账单、多份模具报价单及采购订单均无原件提供给法庭，明显不具备证据效力。同时，众立金龙公司无法提供双方之间具有明确承揽加工合同关系的合同证据、也无法提供华正昊公司与众立金龙公司之间款项往来的证据。而众立金龙公司提供的双方来往的邮件作为证据，但是双方来往邮件的落款人并非众立金龙公司，而是案外人弘X公司。显然，上述各项证据均具有明显瑕疵，不能构成完整证据链。因此，原审以诸多明显瑕疵且互相不存在关联性的证据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有失偏颇。众立金龙公司提供的证据具有明显瑕疵且不能构成完整的证据链，其自相矛盾之处明显，其要求华正昊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的事实依据根本不存在。因此，原审不顾华正昊公司的合法权益，仅以所谓“确认欠款数额与对账单上的一致”为由，认定华正昊公司须承担付款责任的武断做法，有失法律公正。综上所述，华正昊公司认为原审对本案事实认定有误，在没有充分事实依据的前提下片面认定华正昊公司承担付款义务，必然导致错误的判决。请求二审法院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众立金龙公司各项诉求。
针对华正昊公司的上诉，众立金龙公司辩称：第一，众立金龙公司是本案的适格主体。2012年3月至2012年11月份，华正昊公司的代表“黄X胜”与众立金龙公司代表许X之间的存在电子邮件往来，可以确定电子邮件附件中的对账单体现出来的交易主体就是本案双方当事人。第二，众立金龙公司与华正昊公司之间存在模具加工及产品生产等交易关系。电子证据作为证据中的一种，从电子证据所附的文件，如模具订单、模具制作图纸，模具修改指令等一系列的文件均可以证明双方交易关系的存在。综上，请求驳回华正昊公司的上诉。
本院经审理，确认原审查明的事实。另查明：华正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华文曾向案外人黄X胜的工商银行账户支付过数笔款项。众立金龙公司主张黄X胜为其员工，该款项为双方之前交易的部分；二审中，众立金龙公司提供了黄X胜的书面陈述，其内容为：黄X胜是众立金龙公司的实际股东之一，与华正昊公司的业务系其本人经手，华正昊公司的老板多次以个人名义向其支付过两公司交易的价款。华正昊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在二审中提供了其法定代表人华文的书面陈述一份，内容为：华文曾代表公司与案外人林靖、黄X胜之间曾有过经济往来，共向黄X胜支付过560600元款项，双方之间的交易已经结清。
众立金龙公司称黄X胜为其业务代表，黄X胜使用的电子邮箱地址为shen1598XXXX8647@163.com，因其系租用弘X公司的部分场地经营并使用该公司内部网络，故众立金龙公司与华正昊公司的电邮中会出现弘X公司的字样。二审中，众立金龙公司提供了由弘X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内容为：弘X公司位于深圳市龙岗区坪地坪东第三工业区1栋，从2011年7月1日起将部分场地243平方米租赁给众立金龙公司使用，至2016年6月30日止，用途为模具生产制造。弘X公司从未与华正昊公司发生过业务往来，也从未授权包括黄X胜在内的任何人员代表该公司与华正昊公司发生交易。黄X胜不是弘X公司员工，系众立金龙公司驻厂的模具生产代表。华正昊公司对该证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华正昊公司在二审中确认后缀为@bonzenbpt.com的邮箱为该公司邮箱地址。众立金龙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显示，peXXXil@bonzenbpt.com、wXXbonzenbpt.com、luXX@bonzenbpt.com、lanxXXbonzenbpt.com等地址与黄X胜使用的shen1598XXXX7@163.com电子邮箱地址有多次电邮往来。在peXX@bonzenbpt.com于2012年3月20日发给shen1598XXXX7@163.com的电子邮件中，该电邮附件为一份对账单，该对账单中加盖华正昊公司的公章，确认截止至2011年10月11日欠款金额为206306元。在WXXonzenbpt.com于2012年11月12日发给shen1598XXXX7@163.com的电子邮件中，发件人显示为许X，收件人显示为黄X胜，该电邮附件为两份PDF形式的对账单，该对账单中加盖华正昊公司的公章，确认截止2011年11月应付货款为267306元，总欠款合计343306元。华正昊公司否认众立金龙公司提供电子邮件的真实性，但未能对有人使用其公司邮箱与黄X胜发生电邮往来的行为作出合理解释。二审中，众立金龙公司自行委托广东安证计算机司法鉴定所对上述对账单的电子数据进行司法鉴定，鉴定结论为未发现上述对账单的电子数据经过伪造或篡改痕迹。
二审中，众立金龙公司主张涉案的29套模具均放置于华正昊公司厂房内。2014年8月26日，本院组织双方到华正昊公司现场查看，现场仅发现5套模具。
本院认为：本案为定作合同纠纷。本案首先要解决的是黄X胜的身份问题，众立金龙公司主张为其员工，黄X胜本人也予承认，华正昊公司虽不予认可并称其与黄X胜之间存在其他交易，因其未能提供反驳证据，故本院对众立金龙公司的主张予以采纳，认定黄X胜为其员工。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华正昊公司的交易相对方是否为众立金龙公司以及涉案债权金额认定的问题。
华正昊公司的交易相对方是否为众立金龙公司的问题。第一，华正昊公司的员工许X曾签收相关货物，而华众立金龙公司现持有债权凭证的原件。第二，经在华正昊公司现场查看，发现部分涉案模具。第三，华正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华文曾向众立金龙公司的人员黄X胜有过银行付款记录，华正昊公司虽否认该款项为双方之前交易的部分，但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基于以上理由，本院认定华正昊公司的交易相对方为众立金龙公司。
涉案债权金额的认定问题。1、就众立金龙公司主张2012年5月3日的加工款3591.45元，证据充分，原审对此认定无误，本院予以确认。2、就众立金龙公司主张的模具款。对于2012年11月12日WxXbonzenbpt.com向shen1598XXXX7@163.com发出邮件的证明效力，本院认为，该邮件从华正昊公司的公司邮箱发出，发件人显示为其员工许X，该电邮所附的对账单中加盖华正昊公司的公章，确认截止2011年11月应付货款为267306元，总欠款合计343306元，华正昊公司未能对此作出合理解释，故众立金龙公司主张华正昊公司截止于2011年11月30日欠款总额为343306元，本院予以采纳。众立金龙公司主张华正昊公司还应支付其未结算的模具款96100元，证据不够充分，本院不予采纳。据此，华正昊公司应及时向众立金龙公司支付模具款343306元及相应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2年12月1日起计至本院确定给付之日止）。
综上所述，众立金龙公司的上诉事由部分成立，对于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对于不成立部分，本院予以驳回；华正昊公司的上诉事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够清楚，且适用法律部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3）深宝法观民初字第576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
二、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3）深宝法观民初字第576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项；
三、变更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3）深宝法观民初字第576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深圳市华正昊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深圳市众立金龙科技有限公司模具款343306元及相应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2年12月1日起计至还清款项之日止）；
四、驳回深圳市众立金龙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当事人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031元，由深圳市众立金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734元，深圳市华正昊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29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343.48元，由深圳市众立金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438元，深圳市华正昊科技有限公司负担79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尤 武 雄
审 判 员 冼 朝 暾
代理审判员 陈 朝 毅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周荻 （ 兼）
书 记 员 刘惠惠（兼）
附录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