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民再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黄灿光，男，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浩，广东众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麦锦标，男，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一审被告：陈晃林，男，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
麦锦标与黄灿光、陈晃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宝安区法院）于2015年7月7日作出(2015)深宝法公民初字第260号民事判决，黄灿光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4日作出(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2987号民事判决，黄灿光不服该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6年10月15日作出(2016)粤民申292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黄灿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浩，麦锦标、陈晃林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灿光再审请求：1、撤销本案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麦锦标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麦锦标负担。事实及理由如下：一、本案债务为赌债，系非法债务。2011年，麦锦标在深圳光明新区××街道××酒店对面开设赌场，黄灿光于2011年9月1日晚上在该赌场赌钱，快到天亮的时候，输了30万的筹码。麦锦标不让黄灿光离开，黄灿光就被几个人挟持到麦锦标开办的位于公明商会对面的投资担保公司里面。麦锦标拿出《借据》、《保证担保借款合同》一式三份让黄灿光签名、摁手印，让同在赌场赌博的陈晃林做担保人。但在签名、摁手印时，麦锦标并没有要求黄灿光及陈晃林在《借据》的第三条及《保证担保借款合同》第三至六条的空白处填写文字、签名并摁手印，该处内容是空白的，麦锦标在本案中出示的《借据》、《保证担保借款合同》是麦锦标为起诉的便利自行添加。在麦锦标起诉陈晃林、陈学俦、陈某华等民间借贷案件中，各案被告均不约而同主张所谓的借贷实为赌债，该事实进一步验证涉案债务为赌债。
二、麦锦标并未实际支付30万元借款给黄灿光。本案中，麦锦标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向黄灿光交付了现金30万元。一、二审庭审没有调查及审理麦锦标是否支付了借款30万元，一、二审民事判决也没有载明30万元是否实际支付。从本案分析，不难得出麦锦标并未实际向黄灿光支付30万元的结论。（一）麦锦标为专业放贷人(注：见(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273号民事判决，且开办投资担保公司），对于出借巨额资金不可能采取现金交付的方式，现金放贷不合正常放贷的交易习惯。（二）麦锦标在其诉状中称“黄灿光因做生意向其借款30万元”，但麦锦标却“不知道黄灿光做什么生意，不了解黄灿光的基本情况”。作为专业的放贷人，在放贷前应该会了解借款人的基本情况，有没有能力还款，做什么生意，公司名称是什么等等，麦锦标在对黄灿光不了解的情况下就出借现金，明显不合常理。（三）麦锦标在向一审法院出具的说明中称“陈晃林、陈某华均是其他几个案件的借款人、担保人，互相担保，都没有还一分钱”，麦锦标明知陈晃林无担保能力，仍让其提供担保，也与常理不符。事实是陈晃林、黄灿光、陈某华都是麦锦标赌场的赌客，输了筹码后，麦锦标让他们互相担保。（四）在本案中，麦锦标未能详细陈述现金出借的原因、时间、地点、用途、财产变动情况等具体事实和经过，而这些是查清其是否实际出借现金的关键。麦锦标也没有提供银行提现单据、现金收款收据等财产变动情况的证据。因此，麦锦标并未实际支付30万元借款给黄灿光。
三、原审法院未能尽职调查、询问及审理，且遗漏重要事实和证据。（一）在本案中，黄灿光为履行赌债，于2012年7月9日让陈某华代其向麦锦标的银行账户存入163000元。黄灿光在一审当庭申请法院调取该笔款项的银行交易明细，但一审法院未予理睬。麦锦标庭后出具的说明否认陈某华代付了163000元，否认收到163000元的事实。为此，黄灿光在二审提交了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及陈某华出具的《说明》，证明陈某华代黄灿光向麦锦标支付163000元。二审判决并未提及该关键证据。如果二审认定黄灿光向麦锦标借款30万元，那么该笔还款也应从本金中扣除。（二）在一审中，黄灿光主张其在签字时，《借据》的第三条及《保证担保借款合同》第三至六条是空白的，其上的手印也不是黄灿光摁的，但一审法院对该关键事实没有进一步调查，没有提醒黄灿光申请鉴定。黄灿光向二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上述手印及笔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但二审法院未予准许。（三）本案的关键是查清麦锦标是否实际出借现金，但一、二审法院均未能查清该事实。（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十八条及《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裁判指引（试行）》第十四条之规定，黄灿光向二审法院提交了要求麦锦标本人出庭的申请，但二审法院并未通知麦锦标出庭陈述借款的具体事实和经过，麦锦标也没有因不出庭而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二审法院对麦锦标是否出庭并未重视，没有严格依照上述规定及指引审理本案。
麦锦标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公正合法。黄灿光和陈晃林均与麦锦标存在借贷关系，黄灿光主张涉案借款是赌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黄灿光主张陈某华为其偿还借款缺乏证据，陈某华与黄灿光有业务关系，而且陈某华与本案有关联，不能作为证人。综上，请求驳回黄灿光的再审请求。
陈晃林述称，黄灿光说是赌债，陈晃林就在借款合同上作为担保人签字。麦锦标找不到黄灿光就让陈晃林还款，当时陈晃林看陈某华有钱，陈晃林就叫陈某华还了163000元。
麦锦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灿光、陈晃林连带支付麦锦标借款本金30万元；2、黄灿光、陈晃林连带支付麦锦标借款利息116640元；3、黄灿光、陈晃林连带支付麦锦标计至判决确定之日止的逾期还款违约金；4、黄灿光、陈晃林连带支付麦锦标已发生的律师费28000元；5、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由黄灿光、陈晃林负担。
一审查明，一、合同签订情况：麦锦标提交的《保证担保借款合同》约定了借款人为黄灿光、借款金额为3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1年9月2日至2013年3月1日、借款利息为每月2.16%、黄灿光违约时需承担律师费等事项。该合同有麦锦标及黄灿光、陈晃林签名确认，故该院予以采信。二、担保情况：因陈晃林作为保证人在上述合同中签名，故麦锦标要求陈晃林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三、借款情况：黄灿光于2011年9月2日出具的借据载明黄灿光借到麦锦标现金30万元，黄灿光及陈晃林主张该款项为赌债，麦锦标并未实际支付，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上述文件中签名时，违背了其真实意思表示，且其在庭审中表示，在出具上述文书后，并未向公安机关寻求救济。该院认为，黄灿光及陈晃林主张的事实不符合常理，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在借款合同及借据上签名所应承担的风险有所预见，也应对其签名确认的内容负责，如存在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形，其在行为自由的情况下，也没有向公安机关寻求救济，也从未主张其签名确认的借款合同及借据无效或应予撤销。因此，黄灿光及陈晃林主张上述款项为赌债的事实，无事实依据，该院不予采信。四、付款义务：因黄灿光逾期未偿还借款，故其除应支付借款30万元外，还应自2011年9月2日借款之日起，按约定的每月2.16%支付利息，计至判决指定支付之日止。在主张上述利息的基础上，麦锦标还主张违约金，超出法定的标准，故该院均不予支持。五、律师费：麦锦标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足以证明其实际支付了费用28000元，该标准合理，且符合双方约定，该院予以支持。
一审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黄灿光自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麦锦标偿还借款30万元及利息（自2011年9月2日起，按每月2.16%计至判决指定支付之日止）、向麦锦标支付律师费28000元；二、陈晃林对黄灿光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麦锦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229元，由黄灿光、陈晃林负担，该款麦锦标已预交，黄灿光、陈晃林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迳付麦锦标。
黄灿光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驳回麦锦标的全部请求；2、由麦锦标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二审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
二审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黄灿光上诉主张其与麦锦标并没有借款的事实，麦锦标所诉的欠款人民币30万元，实际上是赌债，属于非法债务，法律不应保护。本案中，麦锦标主张黄灿光、陈晃林偿还本案借款本息，提供了麦锦标与黄灿光、陈晃林签订的《保证担保借款合同》以及黄灿光出具的《借据》，其中约定借款为现金。鉴于黄灿光、陈晃林逾期未还借款，存在违约行为，原审认定黄灿光偿还麦锦标借款本息，陈晃林对黄灿光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处理正确，二审予以确认。因黄灿光认为本案的借款为赌债以及其已偿还了部分借款，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故其该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不予采纳。综上，黄灿光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二审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229元，由黄灿光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黄灿光在签订涉案《保证担保借款合同》时，向麦锦标提交了一份《深圳市宝安区历史遗留违法私房申报收件回执》，麦锦标主张黄灿光以其名下的房产为涉案债务担保。
2012年7月9日，案外人陈某华向麦锦标转账支付163000元。黄灿光主张陈某华代其向麦锦标偿还涉案债务，黄灿光二审提交了陈某华出具的《说明》，陈某华在该《说明》中主张其代黄灿光向麦锦标转账支付163000元；陈某华在再审出庭作证时称陈晃林向麦锦标借钱后未能偿还，因陈某华向陈晃林借过钱，陈晃林就让陈某华还钱给麦锦标，所以陈某华向麦锦标支付163000元。陈晃林在再审庭审中确认陈某华当庭陈述的事实。麦锦标确认其收到陈某华向其转账支付的163000元，但主张该款为陈某华之前向其所借本金15万元及利息13000元，陈某华付清该款后，其已经把借条原件退回陈某华。
麦锦标为证明其经济能力及交易习惯，在再审中提交了2份营业执照及7份生效民事判决书。其提交的营业执照显示其为深圳市新世纪美食商业广场有限公司和深圳市兆轩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提交的7份民事判决书如下：1、宝安区法院（2015）深宝法公民初字第259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认定麦锦标向该案被告出借现金30万元；2、宝安区法院（2015）深宝法松民初字第1106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认定麦锦标通过转账方式向该案被告出借20万元；3、宝安区法院（2015）深宝法公民初字第278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认定麦锦标通过转账方式向该案被告出借20万元；4、宝安区法院（2015）深宝法松民初字第78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认定麦锦标通过转账方式向该案被告出借50万元；5、宝安区法院（2015）深宝法公民初字第145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认定麦锦标向该案被告出借15万元；6、宝安区法院（2015）深宝法公民初字第146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认定麦锦标向该案被告出借23万元；7、本院（2015）深中法审监民再字第27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认定麦锦标向该案被告出借现金30万元。经审查，本院对以上证据予以采纳。
麦锦标在再审中自认其有从事放贷工作。
再审中，黄灿光为证明涉案债务为赌债，提交了深圳市公安局光明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该决定书认定黄灿光于2012年8月1日赌博的事实。因黄灿光在涉案《保证担保借款合同》及《借据》上签名的时间为2011年9月2日，故黄灿光提交的以上行政处罚决定书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黄灿光为证明其主张的陈晃林通过中介机构向银行贷款50万元，中介机构工作人员陈海珍扣除手续费4万元后，将余款46万元直接转账支付给陈某华，陈某华代陈晃林向麦锦标支付163000元的事实，提交一份中国银行深圳宝安支行出具的还款基本信息及陈某华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还款基本信息显示陈晃林向该行贷款50万元，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显示陈海珍于2012年7月6日向陈某华转账支付46万元，陈某华于2012年7月9日向麦锦标转账支付163000元。因黄灿光提交的以上证据不能证明陈某华收到的46万元是陈晃林支付的，也不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的陈晃林与陈某华之间存在借款关系，故以上还款基本信息及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一、二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债务是民间借贷还是赌债？二、如涉案债务为合法债务，则陈某华向麦锦标转账支付的163000元是否可以抵扣黄灿光的涉案债务？
关于争议焦点一，麦锦标主张涉案债务为民间借贷，提交了出借人麦锦标、借款人黄灿光、保证人陈晃林均签名确认的《保证担保借款合同》及借款人黄灿光签名确认的《借据》，且黄灿光和陈晃林均确认上述合同及借据上签名处的手印为其本人所摁。一方面，涉案债务金额为30万元，从麦锦标再审提交的7份生效民事判决书及2份营业执照可见，麦锦标有出借款项的经济能力，也有出借现金的交易习惯。另一方面，在黄灿光将其房产违建申报收件回执交付麦锦标作为涉案债务担保，且陈晃林也为涉案债务提供担保的情况下，麦锦标出借涉案款项符合常理。黄灿光主张涉案债务为赌债，其在再审提交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其赌博的时间远晚于其签订涉案《保证担保借款合同》、《借据》的时间，其以该份证据主张涉案债务是赌债，显然证据不足，其以麦锦标起诉其他债务人的民间借贷案件中，其他债务人主张诉争债务是赌债为由，主张涉案债务也为赌债，该理由也显然不能成立。黄灿光主张涉案《保证担保借款合同》第三条至第六条、《借据》第三条空白处手写的文字及所摁手印是麦锦标事后自行添加，其在二审对其主张的事后添加的文字及手印的形成时间申请鉴定，因其在一审并未提出该鉴定申请，二审对该鉴定申请未予准许，鉴于其主张的该些条款仅涉及借款期限、还款期限、还款方式及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本院认为二审程序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对于陈某华向麦锦标转账支付的163000元，陈某华在其出具的《说明》中主张是其代黄灿光向麦锦标支付，但其在再审出庭作证时又称是其代陈晃林向麦锦标偿还陈晃林的个人债务，陈晃林又确认陈某华当庭陈述的事实，而麦锦标则主张该款是陈某华偿还其本人向麦锦标所借款项的本息。鉴于各方对该笔款项主张的事实不一，且付款人陈某华的主张前后矛盾，故黄灿光主张该笔款项应从涉案债务中扣除，本院不予支持。对于陈某华向麦锦标转账支付的163000元，相关当事人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综上，黄灿光再审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298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绿叶
审 判 员 李 力
代理审判员 刘 真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任 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