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五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兵五民终字第001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博尔塔拉蒙古自治州弘兴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郭旭东，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卫国，博尔塔拉蒙古自治州弘兴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副经理。
委托代理人孔令君，新疆双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庞济乾，无固定职业。
委托代理人王建疆，新疆亚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力健，无固定职业。
原审被告博尔塔拉蒙古自治州弘兴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塔格特分公司。
负责人朱新华，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剑平，新疆亚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谭国军，无固定职业。
委托代理人周燕飞，新疆亚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博尔塔拉蒙古自治州弘兴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弘兴工程公司）因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塔斯海垦区人民法院（2015）塔垦民初字第002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弘兴工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卫国、孔令君，被上诉人庞济乾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建疆，原审被告弘兴工程公司塔格特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剑平，原审被告王力健，原审被告谭国军的委托代理人周燕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塔格特分公司以弘兴工程公司的资质及名义中标承建了第五师九十团2013年新建廉租住房建设项目1号、2号、6号、8号住宅楼。2013年6月，被告塔格特分公司又以弘兴工程公司的名义（合同加盖弘兴工程公司印章）与被告谭国军签订施工协议书，将其中标承建的上述工程转包给被告谭国军，并约定由被告谭国军办理并承担试验费、环保（排污）费、工程奖励基金、安全设施检测费等各类施工手续和费用；同时约定，弘兴工程公司按照工程总造价的3%收取企业管理费，并由弘兴工程公司代扣代缴税金。随后，被告谭国军又将上述工程转包给被告王力健，亦约定由被告王力健办理各类施工手续并承担相应费用，同时还约定被告王力健须按照该工程造价的12.5%向被告谭国军缴纳管理费用。2014年1月，被告王力健与原告庞济乾签订合同，将上述住宅楼工程的内墙涂料和外墙保温工程以包工包料的形式分包给原告庞济乾，约定工程款按照工程进度支付，并于工程竣工后一次性付清。2015年1月5日，被告王力健向原告庞济乾出具内容为“今欠到庞济乾在第五师九十团日月星辉小区1#、2#、6#、8#楼王力健工地干外墙保温和室内涂料共计1，742，372元，已支付生活费和材料费421，000元，共下欠1，321，372元”的欠条；4月6日，被告王力健在上述欠条内容之下添注“九十团于2015年2月16日支付庞济乾600，000元，现共下欠人工工资1，321，372元-600，000元=721，372元（大写柒拾贰万壹仟叁佰柒拾贰元）”的字句，并签名捺印；该欠款被告王力健及其他被告均未向原告庞济乾支付。
上述事实有原审法院业已确认的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予以证实，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弘兴工程公司、弘兴工程公司塔格特分公司、谭国军是否应当对被告王力健拖欠原告庞济乾的工程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针对这一争议焦点，首先应当厘清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包括两部分，一是各被告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二是原告庞济乾与被告王力健之间究竟是承揽合同关系还是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对此，本院做如下分析认定：
一、被告弘兴工程公司与塔格特分公司的法律关系。根据两公司提交的证据及当庭陈述可知，塔格特分公司作为企业非法人，其并不具有独立的相关资质，其对外承建工程均使用被告弘兴工程公司的名义（加盖弘兴工程公司印证）和资质，在本案中塔格特分公司的所有民事法律行为均应当视为弘兴工程公司的法律行为，其相应的法律后果理应由弘兴工程公司负担。弘兴工程公司虽然辩称其与塔格特分公司互不隶属、相互独立，并以兵团的特殊体制和相关历史沿革为说辞，但其并未向法庭提交相应的证据，故对其辩解，本院不予采信。
二、对于原告庞济乾与被告王力健之间究竟是承揽合同关系还是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本院认为，原告所实施的内外墙涂料和保温工程，与地基、主体框架同样，均属于主体工程不可分割、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完全符合建设工程合同项下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的法律定义与范畴，且与承揽合同中规定的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和实验不相符，被告弘兴公司、塔格特分公司及谭国军辩称本案系承揽合同的意见，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业已查明的事实及上述分析可知，被告弘兴工程公司（塔格特分公司）在中标承建了第五师九十团2013年新建廉租住房建设项目1号、2号、6号、8号住宅楼工程后，并未按照法律规定进行施工，而是将上述工程全部发包给不具有任何建筑施工资质条件的被告谭国军；被告谭国军承包接手再次将工程全部转包给同样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条件的被告王力健；被告王力健继而又将该工程中的内墙涂料和外墙保温工程肢解分包给了同样不具备相应施工资质的原告庞济乾，作为与涉案工程相关的原被告各方，无论是具体施工的原告，还是层层转包、分包的被告王力健、谭国军，作为自然人，均不具备从事建筑工程施工的相关资质条件，其相互之间签订的合同内容虽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与涉诉工程相关的转包、分包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属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效力。鉴于原告已完成了双方约定的工程，且包含该部分工程的工程项目已进行了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被告王力健也对原告实际施工的工程总造价及尚欠款项进行了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原告要求被告王力健按双方的结算支付工程价款的诉讼请求合法有理，本院予以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作为总承包人的被告弘兴工程公司，在明知被告谭国军不具备相应建筑施工资质条件的情况下，依然将其承包的工程非法转包，具有过错；同理，被告谭国军、王力健又将其承包的工程再次进行了非法转包、分包，同样均有过错，均应当对拖欠的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弘兴公司、谭国军与被告王力健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零七条、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力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原告庞济乾剩余工程款721，372元；二、被告弘兴工程公司、谭国军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案件受理费15，234元，诉讼保全费4，220元，两项共计19，454元，由被告王力健负担，被告州弘兴工程公司、谭国军对诉讼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弘兴工程公司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从未将九十团廉租房日月星辉小区的1号、2号、6号、8号楼建设工程转包或分包给过谭国军，塔格特分公司将上述工程转包给谭国军未经上诉人授权或追认，转包合同所加盖的上诉人公章系塔格特分公司变造，依法应确认该转包无效。同时，谭国军无工程建设资质，对此，其与塔格特分公司所签订的转包合同依法亦应认定为无效（塔格特分公司与谭国军转包合同中上诉人公章的变造系庭审后得知），致转包合同无效的责任在塔格特分公司，塔格特分公司系依法成立的民事主体，具有独立的财产，对其行为后果依法应由其自行承担。对此认定，对其所说的和被上诉人所诉的债务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再转包人王力健再包人庞济乾的欠条不具有合法有效性，不应作为认定欠款的依据。该工程塔格特分公司转包与谭国军已属违法，在此情形下，该工程未经塔格特分公司授权，谭国军又转包与王力健，王力健再度转包与庞济乾，其行为的违法性显而易见。其中，相互之间管理费的收取、工程价格的认定均不符合法律的规定。特别是王力健向被上诉人庞济乾出具的欠条，其双方的主体工程款的计算均不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不具有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的“欠条”不应作为定案的依据。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起诉。
被上诉人庞济亁答辩称，一、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明确表示该工程是上诉人中标承揽的工程，是塔格特分公司具体操作层层分包，现在上诉人提出公章伪造不知这种前后矛盾的上诉理由能否成立？二、塔格特分公司是非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单位，其开办单位是弘兴公司，弘兴公司依法应当对塔格特分公司的行为承担法定责任。三、本案存在层层分包的违法事实，这不仅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施工合同纠纷案件司法解释的规定，同时也违反了我国建筑法、合同法强制性规定，层层分包应属无效，作为实际施工人庞济乾主张权力合法。四、王力健与庞济乾所签的协议及欠条有前期付款的事实和建设方九零团直接付款60万的依据，上诉人主张结算不合法，那么九零团付款是否合法？实际施工人主张权力是否合法？农民工主张工资是否合法？五、上诉人只对一审事实进行了上诉，没有对一审的法律适用提出上诉，上诉人要求驳回庞济乾的起诉无合法根据。
原审被告弘兴公司塔格特分公司陈述，1、上诉人并未将塔格特分公司作为被上诉人，本公司只是作为原审被告参加二审诉讼。2、我们注意到上诉状对一审事实是否定的。3、上诉方对法庭使用“变造”，到底是伪造还是改造，公章是不能变造的。4、我们认为本案应该是加工承揽合同，我们希望法庭能够对本案作出客观公正的判决。
原审被告谭国军陈述，坚持一审的意见，另外一审中我也多次提到被上诉人不是谭国军安排的，工程也不是我们决定的。对上诉人未将把我列为被上诉人，所以我们就不发表意见了。
原审被告王力健陈述，上诉人提出公章系变造，如果真是如此，那是违法的。上诉人提出我与被上诉人结算后出具的欠条无效，我一审中也提到不只是有欠条，其它结算的资料也都有。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上诉人弘兴工程公司应否承担给付上诉人庞济乾工程款的连带责任。从法律角度分析，弘兴工程公司塔格特分公司是弘兴工程公司的分支机构，属非法人组织，并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和独立承揽相关工程的资质，其对外承建工程均使用弘兴工程公司的名义（加盖弘兴工程公司公章）和资质，在本案中塔格特分公司的所有民事法律行为均应当视为弘兴工程公司的法律行为，故弘兴工程公司亦应对其分公司的民事法律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
上诉人称，转包合同所加盖的上诉人公章系塔格特分公司变造，应当认定该转包合同无效。但未向二审法院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转包合同所加盖的上诉人公章系塔格特分公司变造。原审被告弘兴工程公司塔格特分公司在取得第五师九十团廉租住房建设项目工程后，并未自行施工，而是将上述工程全部转包给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条件的原审被告谭国军；谭国军承包后再次将工程全部转包给同样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条件的原审被告王力健；王力健继而又将该工程中的内墙涂料和外墙保温工程肢解分包给了同样不具备相应施工资质的被上诉人庞济乾。无论是具体施工的庞济乾，还是层层转包、分包的王力健、谭国军，均为不具备从事建筑工程施工相关资质的自然人，其相互之间签订的合同内容虽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与涉诉工程相关的转包、分包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属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效力。鉴于被上诉人已完成了双方约定的工程施工内容，且包含该部分工程的工程项目已进行了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原审被告王力健也对被上诉人实际施工的工程进行了确认和结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故上诉人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主张，没有证据支持，与一、二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在建设工程违法分包的情形下，分包合同没有任何法律约束力，合同关系的相对性原则失去依据。本案中，由于分包合同的无效，各分包合同均失去法律约束力。弘兴工程公司作为总承包企业，未尽到对其分公司监督管理责任，且存在违法行为。谭国军、王力健作为违法分包人，本身缺乏偿还债务的能力，为维护庞济乾的合法权益，应由弘兴工程公司、谭国军和王力健对分包合同的履行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弘兴工程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14元，由上诉人博尔塔拉蒙古自治州弘兴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萧万峰
审 判 员 李 群
代理审判员 闫保生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新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