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辽01民再3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沈阳东进足球俱乐部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铁西区沈辽路34号。
法定代表人：王进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辽宁晟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宝荣，辽宁晟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根，男，汉族，1985年3月30日出生，住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东旭，北京隆安律师事务所沈阳分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沈阳东进足球俱乐部有限公司与被申请人李根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5日作出（2014）沈铁西民四初字第1005号民事裁定。送达后，李根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21日作出[2015]沈中民五终字第1056号民事裁定，指令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该院审理后，于2015年12月15日作出（2015）沈铁西民四初字第01195号民事判决。宣判后，沈阳东进足球俱乐部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3日作出[2016]辽01民终字第1986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沈阳东进足球俱乐部有限公司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7年11月28日作出（2017）辽民申136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沈阳东进足球俱乐部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魏宝荣，李根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东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阳东进足球俱乐部有限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1.撤销[2016]辽01民终字第1986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李根的起诉；3.一、二审及再审费用由李根承担。事实与理由：沈阳东进足球俱乐部有限公司与李根签订的《东进足球俱乐部运动员工作合同》第二十二条约定双方发生争议时可向中国足协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其裁决为最终裁决。2013年2月5日，李根以沈阳东进足球俱乐部有限公司欠发工资、奖金为由，向中国足协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委员会作出了足仲字（2013）第2221号裁决书，解除工作合同，本裁决为终局裁决，自作出之日起生效。工作合同解除后，李根转会至其他俱乐部。2013年8月19日李根向中国足协仲裁委员会提交东进足球俱乐部欠薪的仲裁申请，因该事实在上述裁决书中审理完毕，未予受理。人民法院对于此案没有管辖权。
李根辩称，原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确、证据充分，应予维持。首先，原一、二审判决是在前期进行了案件管辖问题争议的情况下经沈阳中院作出生效民事裁定，认定原一审依据体育法第三十三条驳回李根的起诉，认为法院没有管辖权是错误的。所以原一二审判决依据该裁定进行审理、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其次，关于本案的管辖问题，省法院的裁定肯定了李根的劳动者身份，并认为双方签订的工作合同应当属于劳动法的调整范围，没有排除特殊劳动者（足球运动员）与用人单位发生争议时对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的适用。李根认为，作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发生纠纷，必须适用劳动法保护其合法权益，工作合同约定的仲裁条款及足协的社会团体规则，不是劳动法律和行政法规，不能对抗劳动法和劳动仲裁机构与人民法院的管辖权，即使劳动者的合同约定了其他管辖方式，在违反劳动法的情况下，也应该适用劳动法。第三、李根曾就拖欠工资和奖金的问题向足协提出过申请，但是足协没有审理即驳回，李根失去了在足协主张自己合法权益的机会，但是作为劳动者李根有权依照劳动法主张自己的合法权益。如果法院认为自己没有管辖权，那么足协的不予受理通知书也是发生法律效力的，李根将失去关于欠薪和奖金问题的任何救济途径。
李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沈阳东进足球俱乐部有限公司支付2011至2012年度拖欠的奖金75666元并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2月1日，李根与沈阳东进足球俱乐部有限公司签订《东进足球俱乐部运动员工作合同》，合同约定，李根在沈阳东进足球俱乐部有限公司一线足球队从事训练、比赛，合同期限自2010年2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止。合同期内第一年，李根每月月工资为15000元，2011年度打满90分钟赢球是12000元，平球是6000元，2012年度为11000元、5500元。2013年2月5日李根向中国足球协会仲裁委员会提交仲裁申请，中国足球协会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2月25日出具足仲字（2013）第2221号裁决书，该裁决书解除了李根与沈阳东进足球俱乐部有限公司之间的工作合同。2013年8月19日李根向中国足球协会仲裁委员会提交关于沈阳东进足球俱乐部有限公司欠薪一案的仲裁申请，该委以李根所主张的事实已在足仲字（2013）第2221号裁决书中审理完毕，故对于李根的仲裁请求不予受理，同年10月12日，李根因要求沈阳东进足球俱乐部有限公司支付2011年度和2012年度的赛季奖金，向沈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2013年10月17日作出沈劳人仲不字（2013）773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李根的仲裁申请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仲裁事项作出不予受理的决定，并于2013年10月18日送达给李根，李根对于该仲裁的不予受理通知不服，诉讼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关于本案是否属于劳动争议受案范围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民办非企业单位等组织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适用本法。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和与其建立劳动关系的劳动者，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依照本法执行。”本案中，沈阳东进足球俱乐部有限公司系企业法人，符合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2010年2月1日，双方自愿签订《东进足球俱乐部运动员工作合同》时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现双方就工作合同期间发生纠纷，应属于劳动争议纠纷。关于李根要求沈阳东进足球俱乐部有限公司支付2011年度—2012年度拖欠的奖金的问题。根据中国足球协会向双方出具足仲字（2013）第2221号裁决书中认定的事实（第七页第四项）：“对于2011年已发放奖金部分，虽然数额部分双方未能达成一致，但对于未发放的场次及出场时间，双方均无异议，仅是对于应当发放金额不能确认，2012年应发的2场平球奖金双方均确认为11000元”可以确认，李根在2011年度出场的未发放奖金的场次为7场，取得了4胜3平的战绩，其中一场胜场出场时间为80分钟，根据奖金发放的标准该场比赛应得奖金为12000元×8÷9=10666元，故2011年度7场比赛的奖金共计64666元（10666元+12000元/场×3场+6000元/场×3场=64666元）。加上2012年度2场平球奖金为11000元，故李根共计应得的奖金为75666元，应由沈阳东进足球俱乐部有限公司支付给李根。一审法院判决：沈阳东进足球俱乐部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李根2011—2012年度拖欠的奖金75666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沈阳东进足球俱乐部有限公司承担。
沈阳东进足球俱乐部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驳回李根的起诉。本院二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民办非企业单位等组织（以下称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适用本法。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和与其建立劳动关系的劳动者，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依照本法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劳动争议发生后，当事人可以向本单位劳动争议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调解不成，当事人一方要求仲裁的，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沈阳东进足球俱乐部有限公司为企业法人，符合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且现行法律法规并未排除职业运动员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2010年2月1日，双方当事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及国家有关法律规定，自愿签订《东进足球俱乐部运动员工作合同》，期限为2010年2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合同主要条款包括合同依据、工作内容、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劳动报酬、工作保障、业务和纪律、经济补偿等，上述工作合同内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劳动合同的基本条款。李根接受沈阳东进足球俱乐部有限公司的管理、训练，接受其安排参加比赛，从沈阳东进足球俱乐部有限公司获得报酬，双方之间的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李根作为劳动者有权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有权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综上，沈阳东进足球俱乐部有限公司提出的上诉主张，本院二审不予支持。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沈阳东进足球俱乐部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李根与沈阳东进足球俱乐部有限公司签订的《东进足球俱乐部运动员工作合同》第二十二条约定：“甲乙双方在履行本合同过程中发生争议时，由双方协商解决。双方不能协商解决时，可向中国足球协会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乙方为中国籍运动员时，仲裁委员会的裁决为最终裁决”。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的问题。李根与沈阳东进足球俱乐部有限公司签订的工作合同就争议解决方式明确约定向中国足球协会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即双方就争议解决方式达成了仲裁协议，排除了人民法院对争议的管辖权。该协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体育法》第三十三条“竞技体育活动中发生纠纷，由体育仲裁机构负责调解、仲裁”的规定。李根对工作合同中约定的争议解决条款明知且表示认可，并按该约定就双方争议向中国足球协会仲裁委员会申请了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以李根所主张的事实已在《足仲字（2013）第2221号裁决书》中审理完毕为由对其仲裁请求不予受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二）项“依照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达成书面仲裁协议申请仲裁、不得向人民法院起诉的，告知原告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的规定，李根的起诉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人民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八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6]辽01民终字第1986号民事判决和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5）沈铁西民四初字第0119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根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退还李根；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退还沈阳东进足球俱乐部有限公司。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曌鋆
审 判 员 孙晓娟
审 判 员 徐 亮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黄 卓
书 记 员 郭丹丹
本案裁定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二十四条人民法院对下列起诉，分别情形，予以处理：
（一）依照行政诉讼法的规定，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的，告知原告提起行政诉讼；
（二）依照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达成书面仲裁协议申请仲裁、不得向人民法院起诉的，告知原告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零八条按照第二审程序再审的案件，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条件或者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不予受理情形的，应当裁定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