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豫04民终43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宝丰县周庄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宝丰县周庄镇周庄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10421005477553R。法定代表人：马蒙，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先刚，宝丰县“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红涛（曾用名张洪涛），男，1967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宝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革彬，男，1965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系张红涛所在单位推荐人员，住河南省宝丰县。上诉人宝丰县周庄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周庄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张红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宝丰县人民法院（2016）豫0421民初37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2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庄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先刚，被上诉人张红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革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庄镇政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红涛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与理由：1.张红涛起诉已超诉讼时效。张红涛与周庄镇政府签订的《协议书》约定最后一次还款时间为1998年6月28日，至张红涛提起诉讼已18年。一审法院仅依据对左某的调查笔录来证明张红涛的起诉未超诉讼时效证据不足。左某的证言不是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范围，其证言模糊且是孤证，且财政所约在2005年划归宝丰县财政局管理，左某不属于周庄镇政府工作人员。王某、温某的证言也模糊、不客观，故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张红涛不间断主张权利，其起诉明显已超诉讼时效。2.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首先，欠款数额不清。根据双方所签订《协议书》第三条、第四条、第八条约定，本案款项履行方式既可以是现金，也可以是转换银行契约。本案协议后附有贷款清息表金额为50.05万元。本案是否全部或部分变更契约，变更履行方式，张红涛负有举证责任，一审对此没有查明。其次，《协议书》履行情况不明，张红涛主张的欠款数额只是其陈述。再次，《协议书》备注和贷款清息表约定所付张红涛61万元包括经王杰及有关人员手续款，王杰及有关人员手续款是多少以及如何处理的，事实不清。3.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以及第五条规定，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张红涛称《协议书》已部分履行，应视为合同已经变更，所附贷款清息表是否履行应由张红涛负举证责任。4.退一步讲，即便债务成立，自1998年以来是张红涛愿意延期，否则在二年诉讼时效内就应主张，张红涛应自行承担该延期责任后果，一审判决周庄镇政府支付自1998年以来的双倍银行利息没有道理。张红涛辩称：1.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最长时间为20年。张红涛在诉讼中提供有证人及其他证据证明张红涛连续向周庄镇政府主张债权。左某作为周庄镇政府财政所所长，其职责是负责管理账目、收支款项。周庄镇政府提出左某已不是周庄镇政府工作人员的说法与事实不符，左某履行还债行为是职责行为。左某证言不是孤证，还有王某、温某证言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张红涛起诉没有超出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张红涛享有诉权，其债权应受到法律保护。2.本案周庄镇政府欠款数额有合法的证据加以证明。本案双方签订有还款协议，且在几次开庭中周庄镇政府对还款协议书均无异议。周庄镇政府原欠款是61万元，在还款时张红涛给周庄镇政府出具收条收据，但周庄镇政府不与张红涛清算，持有的收条不向法庭提供。根据法律规定，一方持有证据又不出示，应推定另一方的主张成立，故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处理正确。3.本案举证责任在周庄镇政府。张红涛向法庭提供《协议书》等证据，已经举证完成。周庄镇政府有专门账目，但其拒不提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4.关于利息问题，双方在协议中约定有违约方应承担双倍利息的违约责任，该约定没有超出法律规定的利率上限，应当得到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张红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庄镇政府立即向其偿还投资款250000元及利息623700元，合计873700元（利息自1998年6月28日至2016年4月15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双倍计算，2016年4月15日以后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双倍计算顺延至实际还款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周庄镇政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7年12月7日，周庄镇政府与张红涛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为：“立协议单位：甲方：周庄人民政府乙方：宝丰县广源洗煤厂原厂长，张洪涛周庄办企业（宝丰县广源洗煤厂）在筹建过程中，经乙方筹措有部分资金用于建厂，现乙方不再经营，决定退出，经甲、乙双方协商，就有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收回乙方对洗煤厂的经营管理权，并行使所有权，乙方同意，并不得干涉。二、乙方所筹措的建厂资金总计61万元整（陆拾壹万元），甲方同意接收，并分批交付乙方。三、乙方所筹措资金，属于银行贷款部分甲方在未清退前（除乙方已清利息外），剩余贷款利息由甲方承担，本金既可由乙方在甲方交付退款中解决，也可由甲方变更乙方贷款契约。乙方贷款数额以镇企业委和现厂代表、乙方代表核实后为准（附贷款清息表1份）。四、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自签订之日起七日内，甲方向乙方先交付贰拾万元整；一九九八年三月二十八日，甲方第二次向乙方交付贰拾万元整；一九九八年六月二十八日，甲方将剩余贰拾壹万元付清。甲、乙双方同意所付款项，既可是现金，也可是转换银行契约，两者同样有效，甲方变更契约时应通知乙方。五、在本协议第四条执行过程中，乙方不得干涉宝丰县广源洗煤厂的正常生产经营活动，否则，甲方有权按损失追究乙方责任并进行索赔。甲方未履行协议，乙方也可按银行双倍利息索取。六、本协议一式四份，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应共同遵守，否则，甲、乙双方均有权向对方索赔损失。七、本协议签订以后，乙方与宝丰县广源洗煤厂不存在任何关系，双方对此没有任何异议。八、所附贷款清息表与本协议同具法律效力。本协议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九、本协议自签字之日起生效。附：乙方贷款及清息表一份。注：签字之日前，工人工资及经乙方的债权、债务，均有乙方承担，与甲方及洗煤厂无关，所付乙方61万款包括经王杰及有关人员手续款，否则甲方有权追究乙方损失，所付61万元款，不包括娄广义乙方10.28万元。甲方：周庄人民政府代表：蒋三熠乙方：张洪涛一九九七年十二月七日”。协议签订后，张红涛依约退出宝丰县广源洗煤厂经营，周庄镇政府向张红涛支付了部分款项，剩余250000元未支付。张红涛经催要未果，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在于：张红涛起诉是否超出诉讼时效；周庄镇政府是否应当承担继续付款义务及应付的数额是多少。本案中，双方之间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为有效合同。协议签订后，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的内容履行各自的义务，即张红涛退出宝丰县广源洗煤厂经营，周庄镇政府向张红涛支付投资款。该协议书是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标的的基础，双方基于该协议书产生了债权债务关系，故本案应为合同纠纷。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周庄镇政府作为政府部门，镇长作为法定代表人，并不会参与每件工作的处理，故不能狭义的理解为张红涛只有找到镇长催要方才有效，而应广义的理解为张红涛向周庄镇政府单位内部负责债务清偿的工作人员同样产生法律效力。证人左某作为公职人员，长期在周庄财政所工作至今，并且经手参与过周庄镇政府向张红涛以物抵债的工作，其证言能够证明2006年周庄镇政府曾向张红涛抵偿过面包车一辆，同时证明张红涛自2006年后每年均会向周庄镇政府催要欠款，结合证人王某、温某证言，能够认定张红涛起诉未超出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对于周庄镇政府所述张红涛起诉已超出诉讼时效的辩称，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第七十五条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本案中，张红涛起诉要求周庄镇政府支付下欠投资款250000元，并提交了协议书、贷款清息表以证明双方存在合同关系及周庄镇政府应向其支付的款项总数额。周庄镇政府如对张红涛主张的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或合同履行有异议，应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反驳。同时依据交易习惯及单位性质，张红涛收到周庄镇政府给付的款项后会出具收条并由周庄镇政府记帐以便审计核查，但经庭审中向周庄镇政府明示，指定期限内周庄镇政府并未提供相应的记帐凭证以供核实，故可以认定周庄镇政府尚欠张红涛投资款250000元未予归还的事实。对于张红涛要求周庄镇政府偿还投资款25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本案中，双方在协议书第五条中约定了违约责任，并对违约金的计算方法进行了约定，即银行利息双倍，结合交易习惯，能够认定该约定的银行利息为贷款利息。双方对违约金的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对于张红涛要求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双倍计算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双倍计算违约金为宜。协议约定的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1998年6月28日，故违约金应自1998年6月29日开始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一判决：宝丰县周庄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张红涛投资款2500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自1998年6月29日开始以本金25000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双倍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537元，由宝丰县周庄人民政府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证据、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陈述，本院归纳本案纠纷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张红涛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一审对本案举证责任分配是否正确，以及根据举证规则认定本案债务数额是否正确。3.一审对本案违约金计算是否正确。关于张红涛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张红涛在诉讼中提供周庄财政所工作人员左某的证言，左某陈述其经手参与过周庄镇政府向张红涛以物抵债的工作，并证明张红涛每年均会向周庄镇政府催要欠款，该证言与2006年周庄镇政府曾向张红涛抵偿过面包车一辆的事实相符，且能够与证人王某、温某证言以及张红涛陈述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张红涛起诉未超出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周庄镇政府虽对上述证据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足以推翻的相反证据，故对于周庄镇政府认为张红涛起诉已超出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一审对本案举证责任分配是否正确以及根据举证规则认定债务数额是否正确的问题。本案周庄镇政府作为甲方、张红涛作为乙方，双方于1997年12月7日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乙方所筹措的建厂资金总计61万元整，甲方同意接收，并分批交付乙方……甲、乙双方同意所付款项，既可是现金，也可是转换银行契约，两者同样有效，甲方变更契约时应通知乙方……所付乙方61万款包括经王杰及有关人员手续款，否则，甲方有权追究乙方损失。”根据上述约定，周庄镇政府负有向张红涛支付61万元对价的义务，该义务既可通过支付现金方式，也可通过变更银行契约替张红涛偿还银行借款方式履行，且从上述协议约定可以看出，周庄镇政府向张红涛履行付款义务后，张红涛对王杰及有关人员手续款如何支付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现张红涛自认周庄镇政府已向其支付36万元，要求周庄镇政府支付下余投资款25万元，周庄镇政府对张红涛所主张的本案投资款履行情况提出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因本案中周庄镇政府系负有履行付款义务一方，故一审法院依据上述规定，认定周庄镇政府对其争议的投资款履行情况负有举证责任并无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本案中张红涛提供的证人左某陈述其办理周庄镇政府向张红涛以物抵债手续时将张红涛所写收条入账，结合周庄镇政府单位性质以及政府财务会计制度，周庄镇政府无论采取支付现金方式，还是替张红涛偿还银行借款方式，当其履行付款义务后，其均应有相应资金支出财务记录以便审计核查。经法院向周庄镇政府释明，周庄镇政府在指定期限内未提供相应的记帐凭证以供核实，且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已履行完下余付款义务，故周庄镇政府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认定周庄镇政府尚欠张红涛投资款25万元未予归还并无不当。周庄镇政府认为一审对协议履行情况以及欠款数额认定事实不清、分配举证责任错误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的计算问题。本案中张红涛与周庄镇政府在《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周庄镇政府付清款项的时间为1998年6月28日，并约定周庄镇政府未履行协议时，张红涛可按银行双倍利息主张违约金。上述协议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关于违约金的约定亦不违反法律规定。因周庄镇政府未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付款义务，故一审判令周庄镇政府对张红涛所主张下余款项自1998年6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双倍贷款利率支付违约金并无不当。周庄镇政府认为张红涛延期提起诉讼，故延迟付款责任在张红涛，周庄镇政府不应承担违约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周庄镇政府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537元，由宝丰县周庄镇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邢智慧审判员  翟建生审判员  程显博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岳姣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