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皖13民终27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市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关群，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雪冰，该支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广前。
委托代理人：刘瑾，灵璧县灵城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田学芹。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宿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广前、田学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0日作出的（2015）灵民初字第025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9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魏鸿超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王磊、代理审判员郜周伟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广前一审起诉称：2015年2月11日，田学芹驾驶皖L×××××号轻型普通货车，与陈广前亲属陈灯会，在省道201线32KM＋900M处路段发生交通事故，造成陈灯会受重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本次事故经灵璧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陈灯会与田学芹负事故的同等责任。田学芹驾驶的皖L×××××轻型普通货车已在人寿财险宿州公司投保了交强险。陈广前一审请求判决赔偿因陈灯会死亡产生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费用共计110972.60元，并负担诉讼费用。
田学芹一审答辩称：当时报考驾驶资质的时候，发证机关登记姓名为田学勤，本人没有曾用名，驾驶证上的身份证号码和本人身份证号码一致，确实是本人的驾驶证；事故车辆已经投保了，应当由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本人已经垫付了2万元；事故发生时，本人通过电话给保险公司、公安机关报警，并将陈灯会送到尹集镇卫生院抢救；对陈广前的诉讼主体资格没有异议。
人寿财险宿州公司一审答辩称：对陈广前的合法继承资格有异议，不认可收养关系，双方之间不符合收养条件。陈广前是成年后与陈灯会生活，陈广前的生父母也有抚养能力，不符合收养条件，且陈广前对其生父母也同时尽赡养义务，两者之间没有终结权利、义务关系。陈广前和死者之间没有抚养事实，农村风俗不能对抗法律；事故认定书记载的时间是2015年2月11日，报案人报案时间是2015年2月12日，两时间不相符；事故当事人陈灯会是出院无碍回家后死亡，交警队在未进行尸体检测的情况下认定陈灯会死亡原因是交通事故所致明显不当；事故当事人田学芹驾驶证和身份证姓名不一致，因此对田学芹驾车发生该事故的事实有异议，请法院依法查明。
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2月12日6时5分许，田学芹驾驶皖L×××××号轻型普通货车，由南向北行至省道201线32KM＋900M路段时，因对道路情况观察不够、操作不当，与当事人陈灯会驾驶的三轮自行车由东向西借道行驶时发生碰撞，造成陈灯会受伤经抢救无效后死亡、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灵璧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陈灯会与田学芹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皖L×××××号车的登记所有人为田学芹，该车在人寿财险宿州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陈灯会受伤后被送往灵璧县尹集镇卫生院进行救治。经诊断陈灯会头面部多处出血伤口，诊断意见为头部外伤。陈灯会门诊治疗3天，支出医疗费972.60元，后因治疗无效于同年2月14日宣布医学死亡。另查明：死者陈灯会，男，1938年4月6日出生，农村居民。陈广前为死者陈灯会生前收养的儿子，自1992年（1992年4月1日《中国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实施）之前即一直共同居住、生活，双方互尽抚养、扶养义务，直至陈灯会死亡，后陈广前以孝子名义为其安葬并支出相关丧葬费用。死者陈灯会与陈广前之间事实收养关系成立。田学芹向死者陈灯会的家属垫付2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起交通事故经灵璧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田学芹负本次事故的同等责任，并且事故车辆在人寿财险宿州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陈广前的各项损失，应当由人寿财险宿州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先予赔偿，交强险赔偿后的不足部分，由侵权人田学芹按照事故责任比例承担。鉴于事故发生时田学芹驾驶的是机动车，死者陈灯会驾驶的是非机动车，且双方均负事故的同等责任，责任比例以60%：40%为宜。关于陈广前的各项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相关规定，结合陈广前的诉讼请求，确认如下：1、医疗费972.60元。以认证的正式票据为准；2、死亡赔偿金49580元。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死者陈灯会为农村居民，1938年4月6日出生，事故发生时76周岁。其死亡赔偿金计算为：2015年安徽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9916元／年×5年=49580元；3、丧葬费23903元。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23903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陈灯会的死亡给陈广前造成了长期的精神痛苦，故陈广前要求赔偿精神抚慰金的请求，应予支持。陈广前要求赔偿处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费5000元，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陈广前上述赔偿请求经本院认可的部分计算为124455.6元。综上，人寿财险宿州公司应在交强险医疗费项下赔偿陈广前医疗费972.60元；在死亡伤残项下赔偿陈广前因亲属陈灯会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110000元。两项共计110972.60元。田学芹应赔偿陈广前因亲属陈灯会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123483元-交强险赔偿110000元））x同等责任60%的赔偿比例=8089.80元，该款已支付。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人寿财险宿州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陈广前因亲属陈灯会死亡产生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计110972.60元（赔偿款汇至灵璧县人民法院执行款专户账号：22×××23开户行为中国农业银行灵璧县城关分理处，汇款时请注明案号）；二、田学芹赔偿陈广前因亲属陈灯会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共计8089.80元（该款已支付）；三、驳回陈广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19元，减半收取1258元，由人寿财险宿州公司负担。
人寿财险宿州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陈广前与陈灯会不符合法律意义上的收养关系；2、从陈灯会治疗医院尹集镇卫生院疾病证明书可看出陈灯会交通事故伤情仅为头部外伤，医院处理方式为伤口清创、缝合伤口、门诊观察，此伤情明显不能导致死亡后果，且陈广前也未提供尸检报告来证明陈灯会死亡原因是因交通事故导致，因此一审认定陈灯会因交通事故死亡没有依据。人寿财险宿州公司二审请求判决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陈广前答辩称：1、陈广前提供了证明陈广前与陈灯会存在收养关系，陈灯会生前与陈广前一起生活，死亡后由陈广前办理丧葬事宜；2、公安机关及卫生院证明陈灯会是因交通事故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一审认定正确。陈广前答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田学芹答辩称：交通事故导致陈灯会受伤，陈灯会经尹集镇卫生院抢救无效后死亡属实。
二审中，陈广前陈述认可陈灯会是陈广前的伯父，平时陈广前称呼陈灯会为伯父；农村土地承包时，陈广前与其生父母一起取得承包的土地；陈广前经常外出务工，陈灯会生前居住在养老院。经本院调查，灵璧县尹集镇尹楼养老服务中心证明陈灯会生前是民政部门审查确认的五保户，为该服务中心敬养的老人，生前的食宿、衣物、医疗、零用钱等费用均由民政部门拨付。人寿财险宿州公司、田学芹对陈广前自认的事实及灵璧县尹集镇尹楼养老服务中心证明的事实不持异议，陈广前发表质证意见认为：灵璧县尹集镇尹楼养老服务中心证明未写明陈灯会是何时入住、住到何时等事实。综合上述举证、质证意见，本院认证意见如下：陈广前自认的陈灯会生前居住在养老院，虽与灵璧县尹集镇尹楼养老服务中心证明陈灯会生前系该中心敬养的老人相吻合，但陈广前一审提供灵璧县尹集镇土桥村民委员会的证明，加盖了灵璧县尹集镇人民政府民政办公室、灵璧县尹集镇人民政府、灵璧县民政局的公章，证明陈灯会生前所有生活起居均由陈广前料理，即灵璧县尹集镇土桥村民委员会证明与陈广前二审中自认及灵璧县尹集镇尹楼养老服务中心证明存在矛盾，本院均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查认为：综合本案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陈广前作为原告的主体是否适格。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的“赔偿权利人”，是被侵权人即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十二条的规定，具有合法收养关系的养子女属于民法通则中规定的近亲属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一）项的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陈广前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陈广前与陈灯会之间存在合法的收养关系、陈广前系陈灯会养子的基本事实，即陈广前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为法律规定的“赔偿权利人”范围，与涉案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后果的赔偿之间具有直接的利害关系。
综上，人寿财险宿州公司上诉提出陈广前与陈灯会之间不符合法律意义上的收养关系的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一审在人寿财险宿州公司对陈广前的诉讼主体资格提出异议后，未作认真审查，径行审理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陈广前待确认其与陈灯会之间存在合法的收养关系，即确定其属于法律规定的“赔偿权利人”之后，可依照相关规定决定是否对其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再另行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一）项、第一百二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三）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一）项、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法院（2015）灵民初字第0256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广前的起诉。
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八条（二）项的规定，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不予收取。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魏鸿超
审 判 员 王 磊
代理审判员 郜周伟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赵如如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
（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
（二）有明确的被告；
（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
（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
第一百二十三条人民法院应当保障当事人依照法律规定享有的起诉权利。对符合本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起诉，必须受理。符合起诉条件的，应当在七日内立案，并通知当事人；不符合起诉条件的，应当在七日内作出裁定书，不予受理；原告对裁定不服的，可以提起上诉。
第一百五十四条裁定适用于下列范围：
（一）不予受理；
（二）对管辖权有异议的；
（三）驳回起诉；
（四）保全和先予执行；
（五）准许或者不准许撤诉；
（六）中止或者终结诉讼；
（七）补正判决书中的笔误；
（八）中止或者终结执行；
（九）撤销或者不予执行仲裁裁决；
（十）不予执行公证机关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
（十一）其他需要裁定解决的事项。
对前款第一项至第三项裁定，可以上诉。
裁定书应当写明裁定结果和作出该裁定的理由。裁定书由审判人员、书记员署名，加盖人民法院印章。口头裁定的，记入笔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