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3刑初14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徐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立群，男，1972年12月22日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江苏省丰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6月3日被刑事拘留，2017年7月1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丰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崔铭，江苏彭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苏省徐州市人民检察院以徐检诉刑诉[2018]1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立群犯故意杀人罪，于2018年1月2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2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徐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高静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立群及其辩护人崔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省徐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立群与其妻子张某1因生活琐事经常发生吵打。2017年5月31日23时许，被告人张立群与张某1在丰县顺河镇路庄东头看护大蒜时再次发生争吵，被告人张立群心生恼怒，在张某1躺在床上睡觉时，趁其不备，持羊角锤击打被害人张某1头部数下，致其当场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张某1系被他人持钝器多次击打头部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2017年6月1日，被告人张立群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为支持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供以下证据：1.依法提取的羊角锤等物证；2.证人张某2、黄某、吴某1等人的证言；3.被告人张立群的供述与辩解；4.徐州市东方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徐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法医物证鉴定书、丰县公安局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等；5.丰县公安局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辨认笔录等；6.丰县顺河镇路庄东头丁字路口监控录像等。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立群不能正确处理家庭矛盾，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庭审中被告人张立群对起诉书指控的罪名、犯罪事实和证据均无异议，且不作辩解。
辩护人对起诉书指控的罪名、犯罪事实和证据均无异议，提出以下从轻量刑的辩护意见：1.本案系婚姻家庭矛盾激发引起的案件，与严重危害社会治安、影响人民群众安全感的案件有本质区别；2.本案是被告人临时起意，属于激情犯罪，被告人主观恶性较小；3.被告人作案后一直昏睡直至警方到达现场，主动招呼民警示意被害人是自己杀的，并如实供述案情，构成自首；4.被告人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有认罪悔罪的表现；5.被告人平时表现较好，系初犯偶犯。综上，请求对被告人从轻处理。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张立群因生活琐事经常与其妻子张某1发生吵打。2017年5月31日23时许，被告人张立群与张某1在丰县顺河镇路庄东头看护大蒜时再次发生争吵，被告人张立群趁张某1躺在床上睡觉时，持羊角锤多次击打被害人张某1头部，致其当场死亡。经鉴定，被害人张某1系被他人持钝器多次击打头部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2017年6月1日，被告人张立群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被告人张立群的供述与辩解，2017年5月31日下午至晚上，其与妻子张某1因棉花地打药、手机丢失、帮其儿子张某2看蒜等生活琐事发生争吵。后于当晚11点左右，张某1先骑电动车去路庄东头看蒜，其开五征三轮车去的。在看蒜地，二人继续因丢失手机、蚊香拿少了、张立群喝酒抽烟多等生活琐事发生争吵。后其走到北边蒜袋子上抽烟，哄张某1没哄好，走到五征三轮车上继续抽烟，越想越生气，当时也喝了点酒，就拿车驾驶楼右手边的锤子砸张某1。锤子就是平时用的拔钉锤，一头是平的一头是弯的，塑料把上有黄黑两种颜色，大约三十公分长，锤头大约十公分。其拿锤子走到张某1睡觉的床前，当时张某1已经不说话睡了，其站在床北边，拿锤子砸张某1的头部，张某1当时动了一下，其记得砸了三下重的两下轻的，其他还砸了多少其也记不清楚了，砸过以后其就随手把锤子扔到了旁边，伸出右手食指放到张某1的鼻子上面试了试，当时就感觉不到呼吸了，张某1脸上都是血，其用其穿的背心给张某1擦脸上的血，后来又用张某1盖着的被子给她擦了擦，后其坐在床头上吸了两颗烟，当时才知道害怕，觉得后悔了。
其开着五征三轮车回到家，拿了三瓶啤酒，两包红梅烟，一瓶氯氢菊子农药，装到了一个米袋子里，换上了一双黑色的皮鞋，走着去了作案现场。到了以后其坐在床上吸了两颗烟，喝了一瓶啤酒，喝了一口农药想着小儿子还小，就把农药吐出来了，一直吸烟到凌晨三点多，就走到北边鱼塘边上芦苇堆上面躺下，头朝南睡觉了，一直睡到下午七点多被派出所的人带走。当时其没醒酒，迷迷糊糊的，坐什么车走的不清楚，到医院打针也是其后来醒了才知道。
其和张某1平时因为家常小事好吵架，也动手。最近一次大概是个把月左右，互相掐脖子，以前吵架还报过一次警。
其有精神方面的病，一直吃着药。在鱼台县古亭东关精神病医院和王楼镇精神病院看病，光吃药打针，没住过院。现在吃的是舒力片、氯氮平片，其得这个病十来年了，老辈没这样的病，病症状是脑子迟顿、睡不着觉。那天夜里去看蒜时在家吃药了，平时喝酒白酒半斤，啤酒四瓶。案发当天中午喝了二两二锅头，晚饭喝了两瓶啤酒。
2.证人张某2的证言，证实其是张立群和张某1的大儿子，其母亲张某1经常跟其父亲张立群吵架，感情不好，其父亲经常打其母亲，其母亲为了其和其弟弟一直就忍着。2016年9月19日张立群酒后与张某1吵架报过警，案发前半个月的一个晚上凌晨两点，其看到张立群掐张某1脖子。案发当日张某1和张立群去看蒜时，张立群有点生气，当时没喝酒，第二天早上七、八点钟其看到五征车停在家门口。下午五、六点钟，接到电话说张立群晕倒了，到看蒜地方看到张立群躺在池塘边上。张立群没有精神类疾病，他吃管睡不着的药。
3.证人张某3的证言，证实其是张立群和张某1的小儿子，其父母平时经常吵架，其父亲还回回打其母亲。都是其父亲找其母亲的事，前段时间他还掐其母亲。其父亲经常喝酒，喝不喝酒都跟其母亲吵打。其父亲平时吃管睡觉的药。
4.证人黄某的证言，证实其是张立群和张某1大儿子的女朋友，张立群和张某1两个经常吵架，张立群一喝酒就骂张某1，还动手打她。案发当日，张立群和张某1去看蒜。凌晨三点，其听到大机动三轮车声音，第二天下午被告知张立群晕倒了，张某1死了。
5.证人吴某1的证言，证实2017年6月1日下午六点多钟其和于某、司某在鱼塘喂鱼时，看见一个穿黄褂头的人正在水里，其与于某、司某一起将此人救上来，其拨打了120。后司某在床上发现一个人死了，安排其报的警。因为鱼塘的制氧机噪音比较大，没有听到存蒜的地方有人吵架或其他异常的情况。
6.证人于某的证言，证实其在顺河镇路庄东头吴登良的鱼塘帮忙养鱼，2017年6月1日下午六点多钟其与吴某1、司某在鱼塘看见一个人在水里，三人一起将此人救上来，后司某在床上发现一个死人。
7.证人司某的证言，证实其在顺河镇路庄承包了几个鱼塘养鱼，2017年6月1日下午6点40分左右，其和吴某1、于某三人在鱼塘里面喂鱼时，发现张立群不知道咋掉到鱼塘里了，其三人把张立群给救了上来，当时张立群躺在地上后已经没有知觉了，其让吴某1打120。其想回到庄上喊张立群的家人去，刚走几步，看见有一个人睡在张立群儿子存放大蒜的空地上的一张床上面，身上盖着大棉被，只露着半只左脚，当时其想这么热的天还盖着大棉被，肯定也是个酒晕子，就把这个人身上盖着的被子掀开，看见张某1躺在床上已经死了，就跟吴某1说死人了，赶快打110。张立群平时喜欢喝酒，是个酒晕子，两口子经常吵架。案发前一天晚上鱼塘打氧机噪声非常大，没有听到其他啥声音。
8.证人张某4的证言，证实其是张立群的弟弟，张立群排行老大，其是老三。2017年6月1日下午其去路庄东，看到张某1躺在床上，额头上有个红色的圆形印子，床北边靠东头地上有一把起钉的锤子，其把锤子捡起来，看到锤子头上有血，把锤子放在了床东面蓬蒜的水泥条下面。后在坑沿上看到了张立群躺在那。张立群平时喜欢喝酒，与张某1因为一些小事经常吵架。张立群吃过关于治疗精神方面的药物。
9.证人张某5的证言，证实其是张某4的老婆，张立群天天喝酒，经常和张某1吵架，并动手打张某1，张立群连他父母都动手打。没听说过张立群有病。
10.证人张某6的证言，证实其是张立群的弟弟，张立群喜欢喝酒，经常和张某1吵架、打架。张立群精神有时候正常，有时不正常，去看过病，吃过药。
11.证人张某7的证言，证实其是张立群的四弟，张立群平时好喝酒，身体没毛病，他脑袋有问题，说发脾气就发脾气，以前家里人也给他看过病。
12.证人刘某的证言，证实其是张立群的邻居，案发后到现场，看到张某1死在床上，脖子生蛆。张立群在鱼塘边上。张立群经常喝酒，两口子好吵架，张立群打张某1，张某1就往外跑。
13.证人张某8的证言，证实其是张立群的邻居，张立群平时为人不好，他不管对长辈还是晚辈嘴里好骂骂咧咧的，不孝顺，也不管家里的事，好喝酒、吸烟，经常和他媳妇打架、骂架。他身体上、精神上都没毛病。
14.证人吴某2的证言，证实其在路庄东头开超市，张立群平时在庄上挺能的，脾气不好，为人很坏。平时看着身体上、精神上都很好，没什么毛病。
15.证人韩某的证言，证实其是顺河镇路庄村会计，张立群与张某1关系不是很好，平时张立群对张某1想打就打。
16.徐州市东方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被告人张立群患有酒依赖综合征，作案为现实动机所引发，作案时辨认、控制能力良好，评定为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17.徐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法医学物证鉴定书，证实1.从案发现场提取的农药瓶瓶身上褐色斑迹、蒜包北侧树林内地面上白色手机上褐色斑迹、尸体下侧褐色斑迹、床上凉席上褐色斑迹、草扇子上褐色斑迹、编织袋上褐色斑迹、羊角锤锤头上褐色斑迹、羊角锤把下侧手套上褐色斑迹、张某1豹纹衬衫左胸褐色斑迹、张某1豹纹裤子腰部褐色斑迹、张某1红色内裤腰部褐色斑迹、张某1额部褐色斑迹、张某1面颊部褐色斑迹、张某1左手掌处褐色斑迹、张某1右手掌处褐色斑迹、张某1足底褐色斑迹、床上尸体上被子上褐色斑迹、床上东侧靠背上褐色斑迹中均检出人血，与张某1肋软骨十九者在D3S1358等15个基因座上基因型相同；2.从张某1左手指甲内侧可疑斑迹中提取的DNA，与张某1肋软骨二者在D3S1358等15个基因座上基因型相同；3.提取的张立群右耳上褐色斑迹中检出人血，与张立群血滤纸二者在D3S1358等15个基因座上基因型相同；4.从农药瓶瓶口处、羊角锤锤把上、张立群左手指甲内侧、右手指甲内侧提取的可疑斑迹中提取的DNA，与张立群血滤纸五者在D3S1358等15个基因座上基因型相同；5.送检的张立群蓝色拖鞋左、右足上褐色斑迹中均检出人血，为混合分型，不排除为张某1和张立群二者共同所留；6.送检的张某1肋软骨和张立群血滤纸、张某2血滤纸三者在D3S1358等15个基因座上基因型符合亲缘关系；7.送检的张某1红色内裤裆部可疑斑迹、张某1阴道拭子、张某1肛周拭子中均未检出人精斑；8.送检羊角锤把下侧手套内部可疑斑迹、床东北角床脚旁手套上可疑斑迹、张某1右手指甲内侧可疑斑迹、床南沿下侧地面上手套1双内侧可疑斑迹中均未获STR多态性检验结果。
18.徐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物证鉴定书，证实张立群静脉血中未检出氯氟氰菊酯、未检出乙醇；在“高效氯氟氰菊酯”字样的农药瓶装白色液体中检出氯氟氰菊酯。
19.徐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物证鉴定书，证实在被害人张某1的心血中未检出毒鼠强、甲胺磷、对硫磷、敌敌畏、氧乐果、呋喃丹、安定、氯氮平。
20.丰县公安局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证实张某1符合被他人持钝器多次打击头部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
21.丰县公安局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复验复查笔录、现场平面图及现场照片等，证实案发中心现场位于丰县顺河镇路庄村，对案发现场进行勘验检查并提取了羊角锤、手套、白酒瓶、手电筒、白色塑料农药瓶、大米编织袋、啤酒、蓝色运动鞋、钥匙、白色手机、黑色皮鞋、血迹、“红某”牌烟蒂6个、“红梅”牌烟蒂2个等物品、痕迹。
22.辨认现场笔录、指认照片及同步录音录像光盘，证实被告人张立群到案后对杀人现场、放置三轮车的地点、鲁Ｈ×××××右车门驾驶楼下拿锤位置进行指认。
23.搜查证、搜查笔录、扣押清单及照片，证实在张立群住所搜查并扣押白色“奋乃静片”药瓶一个。
24.物证羊角锤，经被告人张立群当庭辨认无误，证实系被告人作案时使用的工具。
25.张某2辨认羊角锤图片，证实其家之前有一把与此图片中一模一样的羊角锤，现已找不到。
26.视听资料说明书及光盘，证实丰县顺河镇路庄东头丁字路口监控拍下的2017年5月31日晚22点58分到6月1日零点59分被告人张立群及被害人张某1在监控下出现的情况。
27.丰县顺河镇卫生院疾病诊断书及就诊病历，证实被告人张立群2017年6月1日20时被送至该卫生室治疗，诊断为菊酯类药物中毒，6月2日转至他处。
28.丰县公安局顺河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对山东省鱼台县古亭镇精神病医院、王楼镇精神病医院进行走访，未发现张立群就诊记录。
29.被告人户籍信息及无违法犯罪记录证明，证实被告人张立群的自然情况及无违法犯罪记录。
30.被害人户籍信息，证实被害人张某1的自然情况，殁年46岁。
31.发破案报告及到案经过，证实本案案发情况及被告人张立群系被传唤到案。
32.立案登记表及受案决定书，证实本案系吴某1于2017年6月1日19时4分48秒报案至丰县公安局顺河派出所，丰县公安局于当日决定立案侦查。
上述证据均经当庭出示并予以质证，证据来源合法，且证据间相互印证，足以证明本案事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立群不能正确处理家庭纠纷矛盾，持羊角锤多次击打被害人张某1头部致其死亡，情节恶劣，后果严重，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应予支持。
对于被告人张立群的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结合查明的事实、证据及法律规定，本院评判如下：
关于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无预谋属于激情犯罪、被告人平时表现较好、系初犯、偶犯的辩护意见，经查认为，本案属严重暴力犯罪，上述情节均不属法定从轻量刑情节，故本院均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的本案系婚姻家庭矛盾激发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且案发后家庭其他成员对被告人张立群的行为予以谅解，故量刑时可予以考虑。
关于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张立群构成自首的辩护意见，经查认为，根据相关证人证言及公安机关出具的被告人到案经过，结合被告人的供述可知，被告人张立群作案后并未主动报案或投案，在公安机关到达现场后，亦未表明系自己作案，公安机关经工作发现其有重大作案嫌疑后将其传唤到案，因此被告人张立群不构成自首。故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有认罪悔罪表现的辩护意见，经查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被告人到案后确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构成坦白，且当庭认罪悔罪，故该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基于以上事实和法律评价，综合考虑被告人张立群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立群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作案工具羊角锤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韩 梅
审 判 员 徐志华
审 判 员 李建华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陈 瑶
书 记 员 郁梦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