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4民终2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景宇，男，1974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伟，北京市盈科（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飞霞，女，1974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系杨景宇的妻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妙昌，男，1939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懿芬，女，1947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景秋，男，1980年8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系杨妙昌、龚懿芬的次子。
原审第三人：珠海市南福房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吉大九洲大道中2088号锦园6栋2单元一层14-18号。
法定代表人：刘广略，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卓，女，1972年7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东�珠海市香洲区，系该公司的副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杨景秋，男，1980年8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上诉人杨景宇因与被上诉人杨妙昌、龚懿芬以及原审第三人珠海市南福房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福公司）、杨景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7）粤0402民初77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景宇上诉请求：1、撤销（2017）粤0402民初7721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杨妙昌、龚懿芬的全部诉讼请求；3、杨妙昌、龚懿芬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证据不充分。理由如下：1、杨景宇于2005年购买的位于珠海××大道中官村××房，其真实产权人就是杨景宇。当年杨景宇和杨妙�、龚懿芬之间确实存在部分购房款垫付问题，但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借名买房法律关系。杨景宇认为:当年杨妙昌、龚懿芬的部分出资行为，该款项早已偿还，即使杨妙昌、龚懿芬否认，那么双方的行为也仅仅是部分房款的赠与或存在过债权债务的法律关系。按照相关证据证明，因之前部分房款垫资问题，至今杨景宇已经多支付了17.8万元给杨妙昌、龚懿芬。2、后来602房遇到拆迁问题，取得回迁房2803和3103房，该回迁房与杨妙昌、龚懿芬没有任何关系。该回迁房是基于602房所有权而产生的物权，当然归杨景宇所有。3、一审法院认为2005年购房时，购房意愿是杨妙昌、龚懿芬提起和便于按揭，从而登记在杨景宇名下的说法，杨景宇认为一审这一认定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存在明显错误。当时杨景宇已经在银行系统工作8年，完全具备了购房经济能力，况且购房的意愿和选房�为完全是杨景宇自己作出的决定。4、关于购房款来源，由于双方存在特殊亲属关系，实际上不存在争议，所有购房款实质上都是杨景宇交纳的，期间委托过杨妙昌、龚懿芬代办一些事项，存在赠与或垫付部分购房款的行为，但杨景宇已经通过股票、现金等方式偿还给了杨妙昌、龚懿芬。5、从房屋占有使用情况，杨景宇长期在西区工作，让父母、家人和自己共同居住，互相照顾，另外杨妙昌、龚懿芬的房产进行出租收益，对大家都是好事，不能单纯曲解为杨妙昌、龚懿芬占有房产。6、关于2010年签订的《协议书》，完全不是杨景宇的真实意思表示，当时杨妙昌、龚懿芬假借其他意图，诱导杨景宇签名，存在另外的不良目的。以上事实，一审法院没有查明，导致法律关系问题存在明显错误。二、根据我国物权法和婚姻法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杨景宇是602房登记的所有�人，一审法院认定的所谓“借名买房合同”明显违背法律规定。三、本案纠纷的起因，不是杨景宇不孝敬父母，伤害老人的感情，其真实原因是杨景宇的弟弟密谋企图争夺杨景宇夫妻财产。以上就是本案诉讼的起因。假设602房无拆迁增值问题，杨妙昌、龚懿芬就不会提起任何诉讼。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作出了错误的判决，请求二审法院查实后,依法支持杨景宇上诉请求,以维护国家法律的正确实施，保护杨景宇的合法权益。
杨妙昌、龚懿芬辩称，一、2005年买下官村一街1-602房的行为，完全是杨妙昌、龚懿芬自己的意愿和找的房源。从看房、交定金、首期以及10年银行按揭，全部是杨妙昌、龚懿芬操作和缴纳的（所有单据及凭证），直到与开发商洽谈拆迁的全部过程也是如此，杨景宇从未露面。因杨景宇与杨妙昌、龚懿芬是父子及母子关�，杨妙昌、龚懿芬信任杨景宇，所以才挂名在其名下办理按揭贷款购买了官村一街1-602房。二、协议书的由来，是杨妙昌、龚懿芬基于房产是自己出资买的，有权处理和分配。并且，从家庭实际出发，对两名儿子做到公平。至于，协议中父母在世期间杨景宇只享有居住权，是杨妙昌、龚懿芬考虑到杨景宇长期参与赌博活动，为避免杨景宇一时头脑发热造成生活困境波及到财产安全。可见，杨妙昌、龚懿芬没有排除杨景宇的切身利益，对杨景宇充满善意和关爱，2013年房子一交楼马上出资20多万为杨景宇装修锦园6栋1单元2803房（有单据），解决两个儿子住房的困难。但是，杨景宇从来就没有孝敬过父母，父母生病不闻不问，住进锦园后近几年来极少与父母联系，逢年过节也不与父母团圆或看望，自父母退休后根本没有尽到赡养父母的义务。综上所述，杨景宇作为长子，年过四十不但不团结家庭、孝顺和照顾父母的晚年生活。反而倚仗房产暂时寄挂其名下的便利，企图强占全部房产和拆迁赔偿金。杨景宇的种种劣迹理应受到社会的谴责，其行为是社会公序良俗和家庭伦理所不容。恳请法院依照事实和法律作出判决，还两位老人公道。
南福公司述称，对上诉状不发表意见。从2007年拆迁至今，与南福公司接洽、违约的谈判都是龚懿芬，南福公司从来没有见过杨景宇。另外，一审判决要求南福公司在10天内为杨景宇办理其中一套房产的过户手续，事实上南福公司单方无法办理，只能协助，因为必须回迁房的产权人和开发商双方办理，办理之前要有政府审批，需要核定被拆迁人的身份，被拆迁人身份要具备回迁房的资格，然后由政府部门向房产登记中心出具同意该户办理房产证的函，南福公司才能与回迁户进入实际的办证程序�
杨景秋述称，与杨妙昌、龚懿芬的意见一致。
杨妙昌、龚懿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原官村二街1-602号房产的所有权归杨妙昌、龚懿芬所有；2.判决确认因南福公司拆迁原官村二街1-602号房产而补偿的位于珠海市香××区××大道中××房产及××房产的所有权归杨妙昌、龚懿芬所有；3.判令杨景宇向杨妙昌、龚懿芬立即返还南福公司因拆迁原官村二街1-602号房产而支付的延期交楼违约赔偿金人民币347724元，并向杨妙昌、龚懿芬支付占用该项赔偿金期间的利息，计息时间自杨景宇收到该项赔偿金之日起，至杨景宇还清该项赔偿金之日止，计息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执行；4.判决南福公司向杨妙昌、龚懿芬履行办理房产证的义务，并将位于珠海市香洲区九洲大道中锦园6-2-2803号房产和6-2-3103号房产登记在杨妙昌、龚懿芬的�下；5.判决杨景宇承担本案全部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杨妙昌、龚懿芬系夫妻关系，共同生育两子，分别是长子杨景宇（1974年出生）和次子杨景秋（1980年出生）。2008年3月26日杨景宇与蔡飞霞结婚。
2005年1月10日，杨景宇登记为九洲大道中官村二街1栋602房（以下简称602房）的产权人，建筑面积为123.67平方米。
2005年2月25日，杨景宇与珠海市农村信用合作社联合社（以下简称农信社）签订一份《个人住房按揭贷款合同》，约定杨景宇向农信社贷款150000元用于购买602房，贷款期限自2005年2月25日至2015年2月25日共120个月，月息2.07‰。当日，农信社向杨景宇名下账户转款150000元。至2015年2月，602房按揭贷款已还清。
购买上述房产后，杨妙昌、龚懿芬、杨景秋夫妻二人及杨景宇共同居住602房内；杨妙昌、龚懿芬将原居住房产出租�杨景宇在西区工作，回家时间较少。
2008年2月25日，杨景宇与南福公司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合同》，约定杨景宇将602房交由南福公司拆迁改建；杨景宇选择产权调换方式，按补偿系数1.15置换142.22平方米，选择回迁房为第六栋92.06平方米的B-2户型房屋两套，合计184.12平方米；回迁房建筑面积以政府测量的确权结果为准，双方根据确权面积（含公共分摊面积）按合同规定以每平方米7000元多退少补，杨景宇选择的回迁面积超过实际应获得补偿面积部分41.9平方米，杨景宇需支付超面积款185000元；杨景宇在规定时间内自行完成搬迁，南福公司以杨景宇原始合法建筑面积计123.67平方米，每平方米补助25元搬迁补助费（含搬家费用、电话、有线电视、空调的迁装等），合计3091.75元，在签订本合同当日，由南福公司一次性向杨景宇付清；在安置过渡期间，杨景宇不需�南福公司提供周转房的，南福公司按杨景宇原始合法建筑面积计123.67平方米，每月补助3500元，第一次支付6个月的安置费21000元，以后按每3个月支付一次计10500元，直到南福公司建设的回迁房交付之日后止（款项转至杨景宇名下××于××商业银行、账号为4563290450009817249011银行账户）；杨景宇应在2008年2月28日前自行搬出被拆迁房屋并将被拆迁房屋钥匙交给南福公司，逾期不搬，要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南福公司损失；如杨景宇选择不需要南福公司装修回迁房的，南福公司应支付给杨景宇的回迁房装修费为130000元，该款项在南福公司下达入伙通知后3日内由南福公司向杨景宇一次性付清等等。该合同落款处，龚懿芬作为杨景宇的授权代理人签名。2008年2月28日，602房的钥匙交给南福公司。
2009年12月6日，杨景宇与南福公司签署《珠海市官村旧村旧城改建项目B型回迁房抽签确认书》，约定杨景宇经抽签确定回迁房6栋2单元2803房和3103房。
2010年3月14日，杨妙昌、龚懿芬为甲方，杨景宇为乙方，杨景秋为丙方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2005年1月10日由父母杨妙昌、龚懿芬出资，以长子杨景宇的名义购置了原官村二街1号楼602房，房屋产权证：粤房地证字第××号，建筑面积123.67平方米，土地使用权面积17.6平方米。现已拆迁改造后称锦园6号楼二单元2803和二单元3103房两套，面积均为92.5平方米。实际是由父母首期付款，每月按揭款由父母交付，杨景宇以代理人身份，向珠海市信联社贷款十五万元分十年完清。为明确产权的由来，特作如下说明并定如下协议。该房产动迁改造后分成两套92.5平方米的房子，其中有四十二平方米的面积也是由父母出资买定的。日后，由于国家政策不断变化（如交纳物业税等），目前兄弟俩无人买房，经三方商定：办理房产证时，将锦园6号楼二单元2803房写杨景宇名字；将锦园6号楼二单元3103号房写杨景秋名字。以上房产，父母在世时兄弟俩只有居住权。落款处，甲方（父母）由杨妙昌、龚懿芬签名、乙方（长子）由杨景宇签名、丙方（次子）由杨景秋签名。该《协议书》由杨妙昌于2010年3月12日起草，三方于2010年3月14日签名，但杨景宇在签名后将《协议书》下部落款签名处撕毁，杨妙昌、龚懿芬将《协议书》收拢后重新拼凑贴好。杨妙昌、龚懿芬和杨景秋主张该《协议书》真实有效，但表示不再履行该《协议书》。杨景宇质证对《协议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2011年4月，珠海市测绘院对南福公司开发的锦园小区房屋面积进行测绘，其中锦园6栋2单元2803房建筑面积91.32平方米、3103房建筑面积91.32平方米，合计182.64平方米。2012年12月30�，南福公司通过登报方式向杨景宇等业主发出《入伙通知》。
南福公司提交一份《南福公司支付杨景宇所有款项清单》，显示南福公司向杨景宇支付搬迁费补偿3091.75元、安置费203000元，合计206091.75元。杨妙昌、龚懿芬认可该笔拆迁补偿款由杨妙昌、龚懿芬领取。
2014年，杨景宇因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将南福公司诉至一审法院，一审院作出（2014）珠香法民三初字第1507号民事判决。杨景宇和南福公司均不服该判决，向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珠中法民三终字第262号民事判决，判决南福公司向杨景宇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389256.14元。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258元，由杨景宇负担2210元，南福公司负担30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032元，由杨景宇负担8842元，南福公司负担12190元。杨妙昌、龚懿芬和杨景宇确认上述逾期交房违约金（含诉讼费）399900元，扣除律师费和物业管理费后，余款347200元由杨景宇领取。
杨妙昌、龚懿芬举证2016年11月24日19时与杨景宇的对话录音。在录音中，龚懿芬说：房产证，你是办你的名字。杨景宇说：对。龚懿芬说：第一套是办你的名字。杨景宇说：对。龚懿芬说：其他你也就不愿意办了。杨景宇说：什么其他不用办了，两套房子是我的嘛。龚懿芬说：两套房子是你的。杨景宇说：两套房子是我的，写的我的名字。杨妙昌说：这个钱是不是我这个老爸出的。杨景宇说：这个是我欠你的，我还给你，我就当还你怎样。杨妙昌说：你现在想怎么样，你一分不出。杨景宇：我当初我的公积金，我有公积金一千五的时候，我跟你讲了，这房子我来扛，你不给。杨景宇对该电话录音不予认可。
2017年5月16日，珠海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出�《不动产登记情况查询证明》载明在珠海市辖区内，杨景宇名下登记602房一套房产。
2017年7月12日，南福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一份《情况说明》，说明如下内容：一、我司于2008年2月25日经与杨景宇父母协商与杨景宇签订了编号为2007-359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合同》，根据合同约定，杨景宇获得上述两套回迁房屋。双方对合同及全部补偿协议中所有与付款有关的合同义务已全部履行完毕。二、上述两套回迁房结算完毕后，我司于2016年3月将上述两套回迁房办证资料准备齐全，期间我司多次联系杨景宇来我司签署领取办证文件，但他给予我司的回复是不办。与他沟通无果的情况下，我司多次联系他的父母，并且于2016年11月14日和2017年3月1日发送信息通知杨景宇来我司签署、领取办证文件。2017年4月我司又一次通知杨景宇，因回迁房办证工作已接近尾声，项目即�进入清算阶段，通知他尽快去解除原房屋的抵押，尽快前来我司签署、领取上述两套回迁房的办证文件，但他的回复是不着急办证。截至今日，杨景宇尚未来我司签署并领取上述两套房屋的办证资料。因杨景宇本人一直拖延办理上述两套回迁房的产权证，也间接影响我司回迁清算工作。
2017年9月18日，邓国珍出具一份《情况说明》，称2004年12月龚懿芬和杨妙昌购买原官村二街1栋602房，从看房、买房、装修整个过程都是上述二人出资和买定的。期间，交首期钱不够。因为，我与二人是邻居又是多年的朋友。为此，我还借出13000元给龚懿芬交首期。最后，钱是龚懿芬还给我的。杨景宇质证时称认识邓国珍，但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另查明：杨妙昌、龚懿芬主张由于杨妙昌、龚懿芬已退休无法办理银行按揭贷款，借�景宇之名购买602房并办理按揭贷款，602房的定金、首期款、过户所需税费、按揭款和装修费以及602房拆迁后回迁房的补差款和装修费均由杨妙昌、龚懿芬支付并保管支付凭证原件。为此，杨妙昌、龚懿芬举证如下证据：1.两张《收据》，载明杨景宇分别于2004年12月7日、2004年12月16日向珠海市金爵物业代理有限公司支付602房定金10000元和首期款62600元。2.契税完税证和两张广东省行政事业性收费统一票据，载明2015年1月14日，杨景宇缴纳税款2782.58元、房屋交易费和房屋所有权登记费441.01元、土地权属调查登记费13元。3.12页客户存款回单凭证，显示自2005年3月起至2015年2月每月存入杨景宇名下账户金额约1400元至1700元。4.装修602室记录一张（2005年1月30日）和《锦园6B2803装修明细费用》（2013年9月18日），杨妙昌、龚懿芬手写注明为装修所支出的各项费用，主张602房和回迁新房的所有附着物均由杨妙昌、龚懿芬付款。5.2013年1月24日《收据》和《现金缴款单》，载明南福公司收到杨景宇支付锦园6栋二单元2803、3103房超面积补差款44290元。杨景宇对上述证据1-3以及证据5真实性予以认可，质证认为因授权杨妙昌、龚懿芬办理，故单据由杨妙昌、龚懿芬保管，款项由杨景宇支付；对证据4不予认可。
一审庭审中，杨景宇主张已返还杨妙昌、龚懿芬垫付的602房的购房款和自己支付了按揭款、回迁房超面积补差款，返还和支付方式如下：其一，现金方式，2005年大约给2万元，2011年分两次给过55000元，1997年至1998年将杨景宇账户上10万元和前女友账户上10万元被龚懿芬炒股，全部亏损。其二，购买602房后，杨妙昌、龚懿芬和杨景秋都从原住所搬至602房内居住，杨妙昌、龚懿芬将原住所出租，用租金抵作602房的按揭款；杨景宇每隔一段时间都从公�金中提供款项或提取工资，现金方式给杨妙昌、龚懿芬缴纳按揭款（杨景宇举证住房公积金账户的《个人历史明细账》）；602房被拆迁后，杨景宇将南福公司补偿款项的存折交给杨妙昌、龚懿芬，要求杨妙昌、龚懿芬将拆迁补偿款用于支付按揭款和相应费用如超面积补差款。其三，杨景宇出资20万元购买了农商行原始股份用于偿还杨妙昌、龚懿芬垫资的购房款，该部分股票全部登记在龚懿芬名下；龚懿芬确认杨景宇将该20万元股票挂名在其名下，股权证在龚懿芬手上，股权分红由杨景宇自己使用。
一审法院再查明：珠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2017年6月30日出具两份《证明》，证明杨景宇是珠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员工，自1996年12月1日入职工作至今，每月税前收入约为10500元（或12600元）。
杨妙昌、龚懿芬曾以所有权确认纠纷将杨景宇�至一审法院，案号为（2017）粤0402民初4782号，后杨妙昌、龚懿芬撤回该案诉讼。在该案的法庭审理笔录中，杨景宇陈述602房的首期款、定金和按揭款由杨妙昌、龚懿芬垫资支付，以现金、20多万元农商行的股份和拆迁安置费方式偿还给杨妙昌、龚懿芬。杨妙昌、龚懿芬申请一审法院调取该庭审笔录作为本案证据，主张杨景宇曾当庭承认购房款都是杨妙昌、龚懿芬支付的。杨景宇质证称当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收集证据是在该案之后，委托杨妙昌、龚懿芬代为办理购房手续，之后再返还给杨妙昌、龚懿芬，并非垫支，杨景宇本人有强烈的购房意愿。
目前，两套回迁房中的2803房已装修完毕，由杨景宇全家居住，3103房呈空置状态，钥匙在杨妙昌、龚懿芬手中。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登记于杨景宇名下的602房是否系杨妙昌、龚懿芬借杨景宇名义购买，杨妙昌、龚懿芬与杨景宇之间是否形成借名买房合同。根据杨妙昌、龚懿芬与杨景宇的诉辩、举证和各方陈述以及已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分析：
首先，从杨妙昌、龚懿芬与杨景宇的关系来看，杨妙昌、龚懿芬与杨景宇是父母与儿子关系，杨景宇是杨妙昌、龚懿芬所生两个儿子中的长子。2005年购买602房时，杨妙昌、龚懿芬均已过退休年龄，以杨妙昌、龚懿芬名义无法办理602房银行按揭贷款手续；杨景宇作为杨妙昌、龚懿芬的长子，当时未婚又在农信社工作多年，有办理银行按揭贷款的便利条件和专业知识。为办理银行按揭贷款手续，杨妙昌、龚懿芬出于对亲生儿子的信任，完全有理由在杨景宇未出具任何凭证或承诺的情况下，将602房产权登记至杨景宇名下。
其次，从购房款来源来看，杨妙昌、龚懿芬举证的《收据》、契税完税证和两张广东省行政事业性收费统一票据、12页客户存款回单凭证和支付超面积补差款凭证等资料原件足以证明杨妙昌、龚懿芬支付了602房的定金、首期款、房产过户所需税费、按揭款和超面积补偿款。
关于杨景宇主张通过股票、租金、现金（公积金和工资）、拆迁补偿款等方式向杨妙昌、龚懿芬偿还垫付购房款或实际支付购房款的说法。一审法院认为，第一，股票问题。杨景宇所述龚懿芬亏损杨景宇或杨景宇前女友股票20万元发生于1997年和1998年，在购买602房之前六、七年，与购买602房无关，杨景宇主张该笔款项用于偿还杨妙昌、龚懿芬垫付购房款的说法不能成立。关于杨景宇为杨妙昌、龚懿芬购买银行原始股份出资的20万元，杨妙昌、龚懿芬不认可杨景宇的说法，认为该原始股份由龚懿芬挂名，分红由杨景宇实际领取，杨景宇举证不足以证明该20万元用于偿还杨妙昌、龚懿芬垫付的购房款，属于杨妙昌、龚懿芬与杨景宇之间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第二，租金问题。杨景宇所述租金是杨妙昌、龚懿芬出租自有房屋产生的孳息，在杨妙昌、龚懿芬与杨景宇未明确约定的情况下，不能视为杨景宇以租金偿还杨妙昌、龚懿芬垫付的购房款。第三，现金问题。杨景宇举证不足以证明杨景宇向杨妙昌、龚懿芬给付现金的具体数额以及款项的性质。由于杨妙昌、龚懿芬与杨景宇之间特殊的亲缘关系，即使杨景宇曾给付过杨妙昌、龚懿芬现金，也不能证明是杨景宇向杨妙昌、龚懿芬偿还购房款。第四，拆迁补偿款问题。拆迁补偿款是开发商对602房被拆迁的现金补偿，并非杨景宇支付给杨妙昌、龚懿芬的款项，即使杨妙昌、龚懿芬用拆迁补偿款支付超面积补偿款或602房的按揭款，也不能证明杨景宇支付了超面积补偿款或602房�揭款。基于上述认定，杨景宇关于已偿还杨妙昌、龚懿芬垫付购房款或杨景宇实际支付购房款的说法，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再次，从房产使用情况来看，购买602房以后，杨妙昌、龚懿芬、杨景宇和杨景秋夫妻共同占有、使用602房。602房被拆迁时，龚懿芬参与拆迁事宜的协商、处理，甚至代杨景宇与南福公司签署了《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合同》，南福公司向杨景宇支付的拆迁补偿款亦由杨妙昌、龚懿芬领取和处置。南福公司补偿两套房产，一套由杨景宇实际使用，另一套钥匙由杨妙昌、龚懿芬掌控。
最后，从购房意向来看，购买602房时，杨景宇年逾三十岁且未婚，杨景宇有强烈的购房意愿。然而，“可怜天下父母心”，杨妙昌、龚懿芬作为杨景宇的父母，面对长子的现状，同样有为儿子购买一套房产的意愿。结合杨妙昌、龚懿芬与杨景宇及杨景秋�2010年3月14日签署的《协议书》，虽然该份《协议书》在各方签名后又被杨景宇撕毁，但是《协议书》体现杨妙昌、龚懿芬购买602房的心态和意图，而且杨景宇对杨妙昌、龚懿芬的购房意图是清楚的，可以认定购买602房时，杨妙昌、龚懿芬具有借杨景宇之名购买房产的意向。
综合分析亲属关系、房款来源、房产管理以及购房意向等因素，一审法院认为，602房实际是杨妙昌、龚懿芬向原业主购买，并支付了购房款，为办理银行按揭贷款，杨妙昌、龚懿芬将602房借名登记至杨景宇名下，杨妙昌、龚懿芬与杨景宇之间形成借名买房合同关系。
关于602房、回迁房2803房和3103房的产权归属问题，杨妙昌、龚懿芬与杨景宇就602房形成借名买房合同，杨妙昌、龚懿芬对杨景宇享有请求杨景宇协助办理602房过户登记手续的债权请求权，而非602房归杨妙昌、龚懿芬�有的物权确认请求权。602房被拆迁后，南福公司补偿2803房和3103房两套回迁房，杨妙昌、龚懿芬仍只享有债权请求权而非物权确认请求权。杨妙昌、龚懿芬请求确认602房以及2803房、3103房所有权归杨妙昌、龚懿芬所有，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违约金和利息，经杨妙昌、龚懿芬与杨景宇确认，杨景宇基于（2015）珠终法民三终字第262号民事判决领取南福公司支付的逾期交房违约金347200元。该笔违约金是602房被拆迁，南福公司违反《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合同》约定而应向被拆迁人支付的款项，经认定杨景宇是602房名义上的购买人即名义上的被拆迁人，杨妙昌、龚懿芬为实质上的被拆迁人，有权向南福公司收取该笔违约金。杨景宇应当将已领取的违约金返还给杨妙昌、龚懿芬，一审法院支持杨景宇向杨妙昌、龚懿芬返还逾期交房违约金347200元。杨妙昌�龚懿芬在明知杨景宇已领取该笔违约金后并未明确要求杨景宇返还，鉴于杨妙昌、龚懿芬与杨景宇之间的亲属关系，视为杨妙昌、龚懿芬同意杨景宇暂时使用该笔款项，杨妙昌、龚懿芬请求杨景宇支付占用该笔违约金期间的利息，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两套回迁房过户问题，其一，2803房的过户，杨妙昌、龚懿芬和杨景宇并非普通的借名买房合同关系，杨妙昌、龚懿芬与杨景宇之间有世界上最接近的血缘关系，杨景宇作为长子，在杨妙昌、龚懿芬买房作出贡献，如无偿以自己名义为602房办理按揭贷款等。而且，在2010年3月14日《协议书》中，杨妙昌、龚懿芬同意将2803房过户至杨景宇名下，由杨景宇居住使用，说明杨妙昌、龚懿芬有将2803房赠与杨景宇的意愿。虽然杨妙昌、龚懿芬在本案诉讼中表示不同意继续履行《协议书》，但是2803房被装修�已由杨景宇使用至今，杨妙昌、龚懿芬以行为实际履行了《协议书》。考虑到杨妙昌、龚懿芬与杨景宇之间亲缘关系、两套回迁房产的占用现状以及杨景宇未在珠海购买其他房产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将2803房过户登记至杨景宇名下为宜，故驳回杨妙昌、龚懿芬关于要求南福公司协助将2803房过户登记至杨妙昌、龚懿芬名下的诉讼请求。其二，3103房的过户。杨景宇是602房名义被拆迁人和两套回迁房名义回迁人，南福公司是602房拆迁人和两套回迁房开发商，杨妙昌、龚懿芬作为602房实际被拆迁人和两套回迁房实际回迁人，在602房被拆迁的情况下，杨妙昌、龚懿芬有权请求杨景宇和南福公司将3103房协助登记至杨妙昌、龚懿芬名下。根据南福公司的《情况说明》，南福公司积极要求根据《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合同》协助办理两套回迁房过户手续，但由于杨景宇不配合办证，两�房产迟迟未能过户至杨景宇名下。鉴于3103房目前由杨妙昌、龚懿芬实际控制，杨景秋表示同意该房归杨妙昌、龚懿芬所有，故杨妙昌、龚懿芬请求南福公司协助将3103房过户登记至杨妙昌、龚懿芬名下，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需要指出的是，中国是有着悠久传统文化的国家，杨妙昌、龚懿芬和杨景宇原本应是世界上最亲密的血缘关系，却因身外之物对簿公堂，为争利出言不逊，严重伤害了彼此的感情。杨妙昌、龚懿芬均年逾花甲、已近古稀的高龄，膝下仅有两个儿子，所争利益亦是为了儿子，希望杨景宇和杨景秋能平衡彼此的利益，让父母安享晚年！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与适用》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杨景宇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杨妙昌、龚懿芬返还违约金347200元；二、南福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珠海市香洲区九洲大道中锦园6栋2单元3103房协助过户至杨妙昌、龚懿芬名下；三、驳回杨妙昌、龚懿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杨景宇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7524元，由杨景宇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杨妙昌、龚懿芬提交了一份证人证言，拟证明602房产权是属于杨妙昌、龚懿芬。本院组织了各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
本院查明，杨妙昌、龚懿芬在一审期间提交了两张照片，一张的内容是杨景宇在《协议书》上签名，另一张是杨妙昌、龚懿芬与杨景宇的合照，三人均正面面对镜头，�中龚懿芬手持案涉《协议书》在中间位置。杨景宇在二审期间陈述《协议书》是在其妻子婚前所购买的房屋内所签，杨妙昌、龚懿芬当时说要求在该新房内合照，在拍照时龚懿芬突然举起《协议书》，杨景宇对此并不知情。
经审查，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杨妙昌、龚懿芬与杨景宇之间是否成立借名买房的事实，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关于602房的出资问题。案涉602房登记在杨景宇名下，故所有凭证均载明杨景宇的名字，自不待言。但在本案中，杨妙昌、龚懿芬提供了首期款的《收据》、契税完税证和两张广东省行政事业性收费统一票据、12页客户存款回单凭证和支付超面积补差款凭证等原件，可以证明杨妙昌、龚懿芬支付了602房的定金、首期款、房产过户所需税费、按揭款和超面积补偿款。杨景宇主张杨妙昌、龚懿芬是垫付上述款项，其已经通过现金、股票资金、农商行的原始股份等方式予以偿还，一审法院已经对其该项主张不能成立作出了详细、正确的分析认定，本院予以认同。另外，602房当时办理按揭贷款的银行是杨景宇所工作的农信社，按生活常理，杨景宇每月通过转账、现金存入的方式偿还贷款是最为便利的，但其陈述在602房收到安置补偿款前，均是其每月从工资或住房公积金支取现金交给杨妙昌、龚懿芬，再由杨妙昌、龚懿芬存入按揭账户。对此，本院认为，杨景宇在有便利方式还款的情况下不采用，而是让杨妙昌、龚懿芬两位老人每月前往银行网点存款还贷，十分不符合常理。杨景宇主张602房按揭款是其由支付的主张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观杨妙昌、龚懿芬所提供的证据，本院认定602房的购房款是由杨妙昌、龚懿芬出资。
关于2010年3月14日《协议书》的认定。《协议书》中明确了602房的出资人与实际产权人是杨妙昌、龚懿芬，并对602房被拆迁后的回迁房作出了分配和处置。杨景宇主张该《协议书》是杨妙昌、龚懿芬以及杨景秋哄骗其所签，当时发现后已经立即撕毁协议书，故《协议书》应当是无效的。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杨妙昌、龚懿芬一审期间提交的照片可以证明杨景宇在《协议书》上签名以及签名后与父母合照的状态并无异常，过程真实，杨景宇称《协议书》是被哄骗所签，但没有证据予以证明。结合前述已认定602房是杨妙昌、龚懿芬出资购买的事实，本院认为《协议书》的内容是当时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至于杨景宇后来将《协议书》上其签名撕毁，并不能否定《协议书》的效力，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本院认定《协议书》真实有效，一审法院按《协议书》的内容对�套回迁房作出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杨妙昌、龚懿芬提供证据证明了602房为其出资购买，在602房被南福公司确定拆迁后，杨妙昌、龚懿芬与杨景宇签订了《协议书》，明确了杨妙昌、龚懿芬当时为按揭贷款的便利借用杨景宇的名义买房的事实，一审法院综合本案的证据、当事人的亲缘关系等认定602房的实际产权人是杨妙昌、龚懿芬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杨景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524元，由上诉人杨景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烈斌
审判员 廖世娟
审判员 朱 玮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梁 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