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9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格。
诉讼代理人：仇敏，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诉讼代理人：姚海花，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皇家空调设备工程（广东）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余绍培，总经理。
诉讼代理人：欧阳达辉，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诉讼代理人：张思琪，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黄格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太民初字第4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5月28日，黄格与皇家空调设备工程（广东）有限公司（下称皇家空调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黄格入职皇家空调公司处任职营运部应用工程师，月平均工资为4627.55元，劳动合同期限自2013年5月27日至2017年1月31日止。2013年5月27日，双方签订了竞业限制合同，合同第一条载明，一、乙方（黄格）义务：1.1，未经甲方（皇家空调公司）同意，在职期间不得自营、与他人合作经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甲方同类的行业，包括但不限于以下行业及单位：生产制造及销售VAV变风量末端，包括单风道变风量／定风量空调箱（VAV／CAVBOX）、地台式送风口UFTERMINAL、风机动力型变风量箱（FANPOWEREDTERMINAL）、变风量精美风口，及有变风量的BA／BMS楼宇与空调自控行业／单位（无变风量的不限制）；1.2，不论因何种原因从甲方离职，离职后半年内，在中国境内、外不得到生产与甲方同类产品或者经营同类业务的有竞争关系的其他用人单位任职，也不得自己开业生产或者经营与用人单位有竞争关系的同类产品或者业务（指1.1所列行业及单位）；二、甲方义务：从乙方离职后开始计算竞业限制时起，甲方应当按照竞业限制期限向乙方支付竞业限制经济补偿费共计12000元。由甲方通过银行分六次，每个月一次，每次人民币2000元支付至乙方银行卡上，具体支付方式如下：乙方离职后，从领完离职当月工资的次月起，每月在公司发薪日通过银行发放给乙方，例如乙方于5月15日离职，6月发薪日（12日）发放乙方离职当月的工资，从7月发薪日起领取第一次竞业限制补偿费，以后每月领取一次，直至领完12000元整。如乙方拒绝领取，甲方可以将补偿费向有关方面提存；三、违约责任：3.1，乙方不履行规定的义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违约责任承担方式如下：如乙方在竞业限制期内违约，剩余未发放的竞业限制经济补偿费将停发，乙方还需按双方约定的竞业限制经济补偿费总额的3倍一次性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同时，乙方因违约行为所获得的收益归甲方。上述款项，自乙方违约之日起7日内，需通过转帐或现金的方式向甲方支付。乙方未按时支付上述款项，每逾期一日，需向甲方支付千分之三的滞纳金；3.3，甲方未按照以上约定按月向乙方支付竞业限制经济补偿费的，从未支付之日起竞业限制条款失效。
2014年4月30日，双方解除了劳动合同。同日，皇家空调公司向黄格出具了离职证明，并要求黄格自离职日起执行竞业限制合同。皇家空调公司按约定支付了2014年5月至9月期间竞业限制补偿金共计10000元。2014年6月16日至2014年9月30日期间，黄格在创大公司担任技术工程师。2014年10月8日，黄格入职北京江森自控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下称江森公司）。2014年10月9日，皇家空调公司向黄格发出电子邮件，要求黄格提交《竞业限制月度汇报表》。2014年11月19日，皇家空调公司再次向黄格发出通知书，要求黄格按竞业限制合同约定向皇家空调公司提交《竞业限制月度汇报表》，并告知黄格前往皇家空调公司处领取2014年10月1日至2014年10月31日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2015年2月6日，皇家空调公司向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该仲裁委于2015年5月12日作出穗劳人仲案（2015）85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皇家空调公司的仲裁请求。皇家空调公司对仲裁裁决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在职期间，黄格参加了皇家空调公司组织的技术培训，并参与了部分项目的设计工作。皇家空调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空调安装工程、销售工程设备、楼宇及空调系统自动控制空调通风系统使用的水泵、通风机、热交换设备等。江森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楼宇设备自控系统工程服务、机电设备安装工程专业承包等。
原审诉讼中，皇家空调公司主张江森公司是与皇家空调公司有竞争关系的单位，并提交了投标资料、江森公司的宣传手册和技术手册、江森公司的官方网站页面截图，投标资料显示皇家空调公司与江森公司均属于变、定风量箱的供应商；江森公司的宣传手册和技术手册载明江森公司从事VAV变风量末端业务；江森公司的官方网站页面截图显示江森公司从事VAV变风量系统业务。黄格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期限内，皇家空调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因黄格违反竞业限制合同导致其遭受经济损失的事实及损失的具体金额。
以上事实，有劳动合同、竞业限制合同、保密合同、工商登记资料、离职证明、银行支付记录、竞业限制员工汇报表、社保缴费记录、公证书、通知书、江森公司宣传资料及技术手册、招标文件、工资明细表、新员工入职／转正待遇表、工作移交清单、培训签到表、工作总结、投标资料、仲裁裁决书、培训证书、招聘信息、电子邮件、工资发放表、证明和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可以在劳动合同中约定保守用人单位的商业秘密和与知识产权相关的保密事项；对负有保密义务的劳动者，用人单位可以在劳动合同或者保密协议中与劳动者约定竞业限制条款，并约定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后，在竞业限制期限内按月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劳动者违反竞业限制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本案中，双方签订了《竞业限制合同》，该合同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同依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
黄格作为皇家空调公司负责售后技术服务的工程师，参加过皇家空调公司组织的技术培训，并参与部分项目的设计开发，属于知悉皇家空调公司商业秘密的人员范围，是竞业限制义务的主体。根据双方所签订的《竞业限制合同》第一条约定，不论因何种原因离职，离职后半年内，黄格不得到生产与皇家空调公司同类产品或者经营同类业务的有竞争关系的其他用人单位任职，也不得自己开业生产或者经营与用人单位有竞争关系的同类产品或者业务。皇家空调公司所提交的投标资料、江森公司的宣传手册和技术资料及官方网站的内容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可以证实江森公司从事VAV变风量末端装置经营业务，与皇家空调公司的经营范围存在重合，双方存在竞争关系。黄格于竞业限制期间入职与皇家空调公司有竞争关系的江森公司工作，其行为违反了竞业限制合同的约定，皇家空调公司要求黄格按《竞业限制合同》约定的竞业限制补偿金的三倍支付竞业限制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对于皇家空调公司已向黄格支付的竞业限制补偿金10000元，该补偿金是黄格履行竞业限制合同的对价，现黄格违反竞业限制约定，其继续占有该补偿金于法无据，依照公平原则，该补偿金应予以返还。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本案中，虽然黄格对皇家空调公司在诉讼中增加竞业限制补偿金的数额有异议，但该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基于同一事实而产生，相互间具有不可分性，皇家空调公司增加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
对于皇家空调公司所主张的滞纳金，虽然竞业限制合同第三条约定了滞纳金条款，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除约定关于服务期、保密义务、竞业限制的违约责任外，不得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上述约定违反了法律的规定，应为无效条款，故对皇家空调公司要求黄格支付滞纳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对于皇家空调公司所主张的经济赔偿金，因皇家空调公司未举证证实黄格违反保密义务导致其受有经济损失的事实及具体损失的金额，故对皇家空调公司要求黄格支付经济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之规定，于2015年10月27日作出判决：一、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黄格给付皇家空调设备工程（广东）有限公司36000元。二、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黄格给付皇家空调设备工程（广东）有限公司竞业限制补偿金10000元。三、驳回皇家空调设备工程（广东）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黄格负担。
判后，黄格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皇家空调公司支付了2014年5月至9月的竞业限制补偿费，黄格在2014年5月至9月期间也遵守了竞业限制约定，原审处理本案时不予考虑该项事实，对黄格有失公允。二、皇家空调公司未支付2014年10月的竞业限制补偿费，即2014年10月的竞业限制对价，该公司却仲裁及诉讼要求黄格承担2014年10月的竞业限制义务并追究黄格违约责任，对黄格有失公允。1、《竞业限制合同》第二条明确约定，皇家空调公司应当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按月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2014年5月至9月期间皇家空调公司正常转账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但该公司未按约定转账支付2014年10月份的竞业限制补偿金。2、皇家空调公司在没有证据证明因黄格原因导致其不能转账支付2014年10月竞业限制补偿款的情况下，告知黄格前往该公司领取2014年10月的竞业限制补偿费，缺乏合同依据，且与协议约定的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不符。3、本案原审开庭前，皇家空调公司仍未支付2014年10月的竞业限制补偿费，该公司未付出相应对价，却仲裁及诉讼要求黄格在2014年10月期间遵守竞业限制约定，对黄格显失公平。三、按照《竞业限制合同》第3.3条约定，从皇家空调公司未按照约定支付竞业限制补偿费的，从未支付之日起竞业限制条款失效。皇家空调公司未支付2014年10月的竞业限制补偿费，则自2014年10月1日起竞业限制条款对黄格失效。四、原审判决黄格退还皇家空调公司已经支付的2014年5月至9月的竞业限制补偿费10000元缺乏法律依据。1、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可知：（1）支付竞业限制补偿费是皇家空调公司要求黄格遵守竞业限制的义务和对价，即前提条件。（2）即便法院认定黄格在2014年10月违反竞业限制义务，也只需要对皇家空调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而不需要退还该公司已经支付的竞业限制补偿费。2、在黄格已经遵守2014年5月至9月竞业限制义务情况下，原审却判决黄格退还2014年5月至9月的竞业限制补偿费10000元，不但剥夺黄格履行竞业限制义务的应得款项，而且免除皇家空调公司应当支付竞业限制补偿的法定义务，即皇家空调公司在不需要付出对价的情况下，不但可以要求黄格遵守竞业限制义务，还可以追究黄格违约责任。原审判决缺乏法律依据。五、在皇家空调公司未支付2014年10月竞业限制补偿款情况下，原审仍以黄格在2014年10月违反竞业限制义务为由，不但判决剥夺黄格应得的10000元补偿费，还判决黄格支付超高额违约金，对黄格显失公平。据此，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皇家空调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判令皇家空调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上诉人皇家空调公司答辩称，对原审判决结果没有异议，不同意黄格的上诉请求与理由。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二审中，黄格要求提交其在一审判决后于2015年11月向皇家空调公司发出的《解除竞业限制合同通知书》及邮寄送达该邮件详情单打印件作为二审新证据，拟证明黄格2015年11月3日通知皇家空调公司解除竞业限制合同，理由是该公司拒不支付2014年10月的竞业限制补偿费，因此，根据该合同3.3条的约定，该合同自2014年10月1日起对黄格失效。
皇家空调公司质证称，不同意该证据作为二审新证据，并认为：该证据为一审判决后黄格单方制作的证据，并非一审判决前存在的证据，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不确认其证明力和关联性。不同意黄格通过这种方式解除竞业限制合同，并认为该合同应是2014年10月31日因期满而终止。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竞业限制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第一、关于违约责任的认定和承担，黄格在竞业限制合同期满前最后1个月入职与皇家空调公司有竞争关系的用人单位，构成违约，皇家空调公司主张黄格向其支付违约金，合法合理，应予支持。皇家公司停发黄格违约当月的竞业限制经济补偿费符合双方约定。又由于双方约定竞业限制补偿费的发放方式是按月支付上月的补偿费，黄格称因皇家公司停发该月的竞业补偿费，竞业限制条款对其失效的抗辩显属无理，因此原审判决黄格需向皇家空调公司支付违约金并无不当，黄格该项上诉请求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第二、关于已付竞业补偿费的返还问题。竞业补偿费是黄格接受竞业限制约束期间履行合同义务的对价，不属于违约所得，皇家空调公司主张返还该公司在黄格按约履行合同期间已付的竞业补偿费缺乏法律和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黄格该项上诉请求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第一、三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原审判决第二项处理欠妥，本院予以撤销。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太民初字第48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太民初字第48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皇家空调设备工程（广东）有限公司负担；二审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黄格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文建
审 判 员 苏韵怡
代理审判员 陈 静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薛淑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