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皖民一初字第00001-1号
原告（反诉被告）：合肥恒发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龙岗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杜军，该公司执行董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燕，该公司监事。
被告（反诉原告）：安徽白帝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长江西路407号。
法定代表人：罗志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森，上�锦天城（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华满，上海锦天城（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合肥恒发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恒发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安徽白帝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白帝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先期审理就本诉合同效力和反诉部分作出（2015）皖民一初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白帝公司不服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7年8月16日，本院公开开庭对本诉民事责任部分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恒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杜军、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燕，被告（反诉原告）白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森、许华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发公司在庭审中请求：1、白帝公司返还3亿元（以审计结果为准）及相关利息（按花溪龙庭项目开盘4个时间点，以1-4倍的同类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由法院裁定）；２、白帝公司返还恒发公司项目挂牌成交确认书、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总体规划批文、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国税和地税税务登记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销售许可证等证照；向司法机关上缴德厚公司和沈宏观分别伪造的恒发公司行政印章、财务印章、法人印章、合同印章、部门印章等；３、白帝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根据（2015）皖民一初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书和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终658号民事判决书，本案案由为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二审维持一审关于合同效力及驳回反诉请求的判决，一、二审判决均认定合肥德厚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厚公司）的案涉行为非善意。根据�效判决内容和结果，德厚公司恶意违法行为不应该获利。案涉已被开发的土地不能返还，应当折价返还。白帝公司作为恶意过错方，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应承担返还责任，造成损失的应赔偿损失。对无法返还的，根据已销售的387203757元，扣除开发成本，返还销售总价与成本余额预估3亿元。待评估后，以花溪龙庭项目销售时间，按照1-4倍同类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由法院裁定计付利息。德厚公司恶意将容积率从1.8降到1.4造成2万余平方米损失，以及6000多平方米未销售商品房损失，另案诉讼。
白帝公司辩称：（一）本案不属于合同纠纷，属于侵权纠纷。本案生效判决依据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判决案涉合同不发生效力，不是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判决合同无效，则双方当事人之间没有任何合同关系。该合同仅是德�公司与沈宏观之间的合同，按照法律规定，只有沈宏观对案涉合同承担法律责任。恒发公司只能提起侵权之诉。（二）本案应追加沈宏观作为被告或第三人。沈宏观是涉案合同的直接签订人又是恒发公司最大的股东，且本案审理的结果与沈宏观有重大关系，可能会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沈宏观必须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白帝公司已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六十二条申请追加沈宏观为被告，法院驳回白帝公司此项申请错误。（三）恒发公司只能要求物权及土地使用权的损害赔偿。由于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没有合同关系，而恒发公司的土地有一部分被德厚公司开发使用，尚遗留部分土地保持原状。从侵权角度，恒发公司的损失是已开发部分土地使用权的物权损失。（四）白帝公司不应�担全部侵权责任。1、案涉合同被认定为无权代理的原因复杂，德厚公司在当时的情况下对代理权作出错误判断情有可原，特别是合肥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可了沈宏观的代理权，说明德厚公司的过错较小，而沈宏观作为本案无权代理直接责任人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恒发公司法定代表人当时不履行相应职权，造成沈宏观无权代理，也存在相应过错，应减少白帝公司相应赔偿责任。2、从合同签订当时的情况看，德厚公司虽有侵权行为但该行为客观上挽救了恒发公司，使得土地及时开发未被政府收回。从沈宏观的角度说是一种类似于紧急避险的救助行为，白帝公司作为参与方应减轻相应赔偿责任。3、恒发公司对案涉项目在合同签订前只投入1000多万元，而德厚公司协议价格接近6000万元，恒发公司已通过签约行为取得了巨大利润。从公平原则考虑应减轻白帝公司�赔偿责任。（五）德厚公司已支出款项应从白帝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款中扣除。德厚公司在合同签订后向政府补交项目土地出让金及利息1000多万元，并代为清偿恒发公司债务1000多万元。这些支出款项为德厚公司已支付的大部分承包金，应先行从赔偿款中扣除。（六）恒发公司利息请求不明确，不应作为本案审理范围。如恒发公司明确该项诉请，应当办理追加诉讼请求的法定手续。（七）证照和印章已无法返还。沈宏观知道本案已生效判决结果后，以案涉合同对恒发公司不发生效力，证照和印章就应当向沈宏观返还为由，要求白帝公司返还其移交给德厚公司的证照、印章。白帝公司已于2017年6月1日向沈宏观返还了相关证照、印章等资料，对这部分物品现无法返还。
恒发公司围绕诉讼请求提供了以下证据：
1、恒发公司前期所举部分证据，包括：（1）证据11股权价格鉴定报告书。证明案涉项目土地建筑成本每平方米1210元。（2）证据26合肥市房产局2014年12月18日出具的查询情况说明。证明：案涉项目批准预售许可面积76989.39平方米，已销售70821.15平方米，取得销售款387203757元，其中不包括6000平方米门面房销售款。（3）证据29肥东县人民检察院2010年1月11日答复函。证明：德厚公司汇入恒发公司的所有钱款与恒发公司没有关联，恒发公司的债权债务应由债权人直接向恒发公司主张，德厚公司没有义务代为履行。
2、白帝公司前期所举证据24《关于请求制止杜军违法行使复议权侵害国有资产和购房业主合法权益等有关情况的报告》复印件。德厚公司向恒发公司要求支付年化30%的回报，证明恒发公司要求的利息合理合法。
3、花溪龙庭项目已售楼盘明细，来源于合肥市房产局公开网站合肥家园网，�容是案涉项目已开发29栋房屋及5栋商业房的预售许可面积和网上销售总面积。佐证房产局出具的查询情况说明是真实的。
4、德厚公司不服管辖权异议裁定的上诉状。证明案涉项目还余下10亩土地，已开发的土地面积为84亩。
5、《关于花溪龙庭自管电房等问题情况说明》，及对王大付诉恒发公司、白帝公司、安徽亚坤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案诉讼材料法院送达公告与开庭日期公告的网上截屏。证明：德厚公司因恒发公司坚持维权，在恒发公司项目开发过程中存在恶意，所建房屋质量存在严重问题，相关责任应由白帝公司承担。
白帝公司质证：股权价格鉴定报告书与本案无关，不能作为土地使用权损失的依据。房产局查询情况说明上的销售数据只是备案的销售数据，不是真实的销售数据，不能作为本案依据。检察院答复函�恰证明1800万元用于恒发公司土地出让金，汇票汇入的款项是由德厚公司汇入恒发公司，全部用于支付恒发公司的欠款。有关情况的报告是德厚公司在处理问题过程中的提法，恒发公司并未同意，与恒发公司要求赔偿不具有关联性。项目已售楼盘明细，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上诉状上未开发土地面积是约10亩，土地范围不能是约数，需由有资质的部门进行测绘。合肥家宜物业公司的情况说明与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的公告，与本案无关。
白帝公司围绕抗辩主张提供了以下证据：
1、白帝公司前期所举部分证据，包括：（1）证据1《合作协议》，证据2三份补充协议，证据3杜军、李燕《逮捕证》复印件，证据4企业基本信息表，证据5肥东县工商局龙岗分局《证明》及《经济户口管理卡》复印件，证据6新安晚报上刊登的声明复印件，证据7肥�县人民检察院[2012]5号不起诉决定书复印件，证据8安徽省人民检察院[2008]第76号行政抗诉书复印件，证据9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09]皖民二终字第0001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证据17肥东县2008年1月至10月期间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成交一览表复印件，证据18“花溪龙庭”2008年前后周边同类型住宅价格一览表及附件复印件，证据20合肥市人民政府2008年第112号、127号《专题会议纪要》，证据21《恒发置业公司项目建设推进方案》，证据22肥东县人民政府2009年第6号《专题会议纪要》，证据23行政复议申请书及复议答复书复印件。证明：《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书》（以下简称《合作协议》）签订时沈宏观控制公司有合理性，《合作协议》不仅有沈宏观签字还有盖章，德厚公司有理由相信沈宏观代表恒发公司，德厚公司已经尽到充分注意义务，约定的承包价5640万元也是合理价格。当时政府支持并要求项目尽快启动，否则继续收回土地，同时明确恒发公司股东间的争议依法处理，不能影响项目的开发建设。德厚公司对案涉项目开发具有合理性，对恒发公司也起到了雪中送炭作用，德厚公司过错责任较小。恒发公司早已知悉其所谓的权利受到侵害的事实，但恒发公司直到2015年才提起诉讼，应承担损失扩大部分的法律责任。
（2）证据10肥东县国土资源局[2008]第2号《土地违法行为行政处罚决定书》复印件，证据11合肥市人民政府[2008]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证明：案涉合同签订时，土地被肥东县人民政府决定收回正在复议中。合同签订后，沈宏观代表恒发公司打赢官司。说明当时德厚公司对恒发公司合作的紧迫性，德厚公司客观上帮助恒发公司保住了土地，使得恒发公司获利，获利的部分可以抵销德厚公司的部分过错。
（3）证据12德�公司在2008年12月前后为合作项目支出2000余万元款项票据复印件，证据20合肥市人民政府2008年第112号、127号《专题会议纪要》，证据21《恒发置业公司项目建设推进方案》，以及后期提供的补充证据《恒发公司资金收入支出明细表》与所附《按法院裁定书及判决书应还沈宏观债务表》及相应法律文书、股权价格鉴定报告、中介合同。证明：德厚公司按照合肥市人民政府两次会议纪要和肥东县人民政府一次会议纪要的强制要求，代为归还恒发公司欠合肥龙岗开发区管委会和肥东县国土资源局的欠款、欠款利息和土地闲置费合计18389393.8元。此外，还按沈宏观提供的法院裁判文书和股权鉴定报告等资料支付恒发公司欠款1960万元，总计37989393.8元。因票据是直接支付给政府与恒发公司，可以抵扣损失赔偿。
2、恒发公司前期所举证据32二张资金支出明细表。佐证：德厚公司实际支付恒发公司约3800万元，款项支付用途是土地款及还恒发公司欠款。
3、调查令回执及收据、银行进账单、记帐凭证各一份。佐证：恒发公司缴纳的土地出让金中有1128万元，系恒发公司向合肥龙岗开发区管委会的借款。
4、《合作开发前接收资料及印章清单》。证明：恒发公司要求返还的物品，白帝公司已于2017年6月1日移交给沈宏观，恒发公司应向沈宏观主张返还。
恒发公司质证：对白帝公司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德厚公司是恶意的过错方，相关费用没有恒发公司合法印章与法定代表人杜军及其授权委托人认可，均与恒发公司无关。恒发公司一直坚持维权，因为德厚公司的特殊身份，恒发公司举步维艰，相关政府部门文件只能证明德厚公司与相关人员违法作为。调查令回执及收据、银行进账单、记帐凭证，与本案无关，且收据上签批内容表明此笔款项用三通一平费用冲抵，不存在恒发公司欠款。清单恰恰证明对方的恶意，真实性有异议。
为核实相关事实，本院在审理期间就案涉项目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销售许可证颁发和项目开发房产预售等情况，向相关部门进行了调查。另就恒发公司相关证照、印章移交和债务情况，向沈宏观进行了调查。对上述调查材料双方当事人均发表了意见。
经审查，认证如下：恒发公司所举股权价格鉴定报告书，与白帝公司补充证据股权价格鉴定报告系同一份报告，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对双方提供的前期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证意见同本院（2015）皖民一初字第00001号判决认证意见。恒发公司所举股权价格鉴定报告载明，鉴定时间2008年9月3日至2008年9月10日，其中涉及宗地鉴定价格采取假设开发法测算建筑费用为每平方米1210元。而本案诉争土地已实际开发，且开发时间晚于2008年，证明目的不予认定。房产局查询情况说明，是案涉项目网上备案房产预售情况，尚不能确定是否与房屋交付时实际结算价一致。花溪龙庭项目已售楼盘明细，其中预售许可面积、网上销售总面积及销售总价，与房产局查询情况说明中相关项目的数额并不完全一致，即使真实，也不能实现恒发公司的证明目的。有关情况的报告仅为德厚公司的陈述，不能作为判案依据，证明目的不予认定。上诉状系德厚公司不服本院驳回其管辖权异议裁定向最高人民法院递交的上诉材料，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德厚公司在上诉状中自认案涉项目未开发土地面积仅为10亩。白帝公司虽对此提出异议并申请测绘，但委托被退回。白帝公司提供的盖有合肥市测绘设计研究院测绘成果资料专用章的花溪龙庭小区面积图，没有测绘委托书，也没有四至界定坐标确定依据和测绘人员签字，不足以推翻上述自认，故对上诉状的证明目的予以认定。花溪龙庭自管电房等问题情况说明与法院公告，与本案诉请无关。白帝公司所举补充证据涉及的款项与双方部分举证能够相互印证，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证明目的需结合其他事实予以审查。所举调查令回执及相关凭据来自于政府部门，且与相关会议纪要能够相互印证，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予以认定。所举清单，证明目的不予认定。
经审理查明：沈宏观以恒发公司名义与德厚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甲方（恒发公司）在本协议生效后立即将甲方公司的所有印鉴及挂牌成交确认书、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总体规划批文等所有本项目相关资料原件�交项目部统一管理。鉴于甲方正就本项目涉及的地块可能被政府收回进行行政复议，双方同意本协议虽经签署，但暂不生效。本协议的生效条件为：甲方关于94亩土地被收回的行政复议结果生效，甲方仍然获得本项目94亩土地开发权时。《合作协议》签订后，沈宏观移交给德厚公司的恒发公司证照物品双方没有争议的有：挂牌成交确认书、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东国用2004第2059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土地面积21010平米）、东国用2004第0260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土地面积41634平米、第2060号系笔误）、总体规划批文、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国税和地税税务登记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规（2004）17号]。沈宏观移交给德厚公司的印章包括沈宏观私刻的恒发公司公章、合同专用章。花溪龙庭项目总体规划除31栋住宅楼外，还有6栋商业楼。项目开发期间，德厚公司以恒发公司名义办理了花溪龙庭项目1#—20#与23#—31#住宅楼、商业01#—06#楼、花溪龙庭地下车库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以及该项目1#—20#与23#—31#住宅楼、商业01#与03#—06#楼的预售许可证。其中，预售许可证取得时间分别是2010年6月11日、2011年2月23日、2011年8月22日、2012年6月6日，项目楼盘分期开盘销售时间与预售许可证取得的时间一致。该项目批准预售许可面积76989.39平方米、已销售70821.15平方米、销售总价387203757元，系合肥市房产局商品房网签系统数据。
另查明，恒发公司2002年交定金进入合肥龙岗开发区。2004年5月，恒发公司从合肥龙岗开发区管委会借款1128万元预付土地出让金。时任龙岗开发区管委会主任黄维春在收据上签批：“同意暂欠，待该企业基础设施投入结算后予以冲抵。”2004年10月14日，恒发公司与肥东县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案涉土地交付条件为“现状土地条件”。合肥市人民政府关于撤销肥东县国土局收回案涉土地处罚决定的行政复议决定书，于2008年5月28日送达恒发公司。合肥市人民政府2008年11月20日第112号专题会议纪要明确：“恒发置业公司要在一周内付清所欠土地款项和前期的闲置费，6个月内开工建设。在此前提下给予必要的支持，否则按照有关规定收回项目土地。”2008年11月、12月期间，德厚公司除以恒发公司名义向政府归还土地出让金借款、借款利息并支付土地闲置费合计18389393.8元外，还应沈宏观要求，以恒发公司名义向沈宏观、薛宽宏、范成业累计支付1960万元。2009年5月20日，合肥龙岗开发区管委会下发限期开工通知书。另，恒发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国税和地税税务登记证，已由德厚公司上交工商部门，�领了三证合一的恒发公司营业执照。2017年6月1日，白帝公司与沈宏观签署《合作开发前接收资料及印章清单》，载明：21010平米土地使用证原件一本，41634平米土地使用证复印件一份，龙岗开发区经贸局龙经[2003]10号《关于合肥恒发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兴建恒发花园项目建议书的批复》原件一份、恒发公司公章一枚，恒发公司合同专用章二枚，恒发公司财务专用章二枚。本案诉讼期间，恒发公司补办了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340100MA2MXUW068的营业执照。案涉项目未开发的土地面积为10亩。其他事实同本院（2015）皖民一初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
本案审理过程中，恒发公司于2017年9月、12月先后申请三项鉴定：1、对花溪龙庭项目已销售的70821.15平方米商品房工程造价及销售成本进行审计鉴定；2、对白帝公司提交的容积率≤1.4的《合肥龙岗综合经济开发区规�局规划设计要点通知书》的二页是否是同一份公文进行司法鉴定；3、对花溪龙庭项目开发时倾倒在该项目未开发土地上的土方量进行测量、对清除倾倒土方和遗留的施工临时建筑物的费用进行鉴定。白帝公司于2017年9月申请对花溪龙庭项目尚未开发土地面积进行测绘。因本案系合同纠纷，争议的是合同对恒发公司不发生效力的民事责任，而合同不发生效力产生与无效合同一样的法律后果。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案涉已被德厚公司占有并分期开发无法返还的土地的地价及分期开发销售其中由土地产生的收益，属于本案待证事实。恒发公司申请的第1项鉴定与白帝公司申请鉴定的事项，不能直接证明上述待证事实。恒发公司申请的第2项鉴定涉及容积率，不在恒发公司庭审诉请审理范围内。恒发公司虽在2018年2月28日质证中表示撤回1.8容积率另案诉讼的请求，但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恒发公司申请的第3项鉴定，与本案无关。故对恒发公司申请鉴定的事项不予准许，对白帝公司申请鉴定的事项作适当调整。根据本案案情，本院确定委托：1、对花溪龙庭项目已被分期开发的土地面积进行测绘；2、对花溪龙庭项目已被开发的土地分期预售时的地价及土地带来的收益进行鉴定。对本院确定的鉴定事项，恒发公司以不是其公司申请、本案无需对土地进行折价、其公司举证责任已经完成、鉴定所需材料由白帝公司持有、白帝公司是败诉方等事由，拒绝预交鉴定费；白帝公司也以不是其公司申请、已开发地价评估应以协议签订时的地价为依据、案涉项目没有独立账本无法审计等事由，对不是其公司申请的鉴定不愿预交鉴定费。经多次释明，双方仍各执己见，鉴定无法进行。
又查明，案涉土地出让年限70年，主体建筑物性质住宅。双方所举鉴定作业时间为2008年9月3日至2008年9月10日的股权价格鉴定报告载明：二宗土地总面积为62644平方米，经相关规划部门批准，规划建筑总面积约为112759.2平方米，容积率1.8。恒发公司在本案前期审理中所举的肥东县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成交一览表、《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显示，安徽瑞泰置业有限公司于2009年9月竞得的FD102地块与恒发公司项目土地紧邻，使用性质为住宅用地，容积率≤1.8，出让年限70年，参考价110万元/亩，成交价224万/亩。白帝公司所举2008年1月至10月期间肥东县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成交一览表显示，安徽昊辉置业有限公司2008年4月10日竞得位于合肥龙岗开发区的一块土地，使用性质为居住用地，容积率≤1.79，出让年限70年，参考价100万元/亩，成交价106万/亩。
诉讼期间，恒发公司申请先予执行和财产保全，白帝公司申请追加沈宏观为被告，沈宏观申请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及沈宏观与白帝公司先后申请对本案中止审理。本院经审查，对恒发公司的申请裁定驳回，对白帝公司与沈宏观的申请通知不予准许。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纠纷性质，生效判决已予确定。关于印章上缴，恒发公司此项请求实为收缴，属于民事制裁措施。民事制裁是人民法院依职权对当事人的民事违法行为进行的处罚，不解决案件的实体问题和程序问题。对诉讼中发现的与本案有关的违法行为是否需要给予制裁，由人民法院审查。对需要给予制裁的，制作民事制裁决定书，非判决或裁定。故对上述两项均不作为争议焦点。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责任性质；（二）案涉财物返还的范围及不能返还的补偿与损失赔偿。
（一）关于本案责任性质问题。根据恒发公司的本诉请求与白帝公司的反诉请求，双方系因《合作协议》发生纠纷，且双方的核心争议在于《合作协议》的效力。《合作协议》是无权代理人沈宏观以恒发公司名义与德厚公司签订，属于效力待定的合同。该合同因恒发公司不予追认，由效力待定合同转变为对恒发公司不发生效力的合同。而合同效力待定以合同的成立为前提，若合同不成立，则不存在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故恒发公司与德厚公司之间成立了合同关系。生效判决已确定本案属于合同之诉，白帝公司主张本案应按侵权审理，缺乏依据。至于沈宏观是否必须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生效判决对此已作认定并说理，不再赘述。
（二）关于案涉财物返还范围及不能返还的补偿与损失赔偿问题。第一，白帝公司对案涉项目已开发土地负有返还及不能返还的折价补偿和损失赔偿责任。生效判决确认《合作协议》�恒发公司不发生效力，则德厚公司基于《合作协议》对恒发公司94亩土地占有开发的基础丧失，自然应当返还。因该94亩土地除未开发的10亩外，其余已被开发销售完毕，无法返还，恒发公司因此不仅失去该部分土地，而且失去此开发收益。虽然项目开发的不确定因素多，但德厚公司对恒发公司土地占有建设并销售已为现实，德厚公司因此获得土地自然升值部分的收益及项目开发利润中属于土地产生的收益应为恒发公司的损失。根据生效判决的认定，《合作协议》对恒发公司不发生效力是沈宏观与德厚公司的过错所致，恒发公司在项目动工前已向德厚公司提出交涉，德厚公司亦已明知恒发公司对《合作协议》不予追认，仍过于轻信沈宏观有代理权，并坚持对恒发公司项目土地进行开发，由此导致恒发公司损失的过错在德厚公司。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白帝公司应承担案涉项目不能返还的84亩土地的折价补偿和造成恒发公司损失的赔偿责任。
第二，恒发公司对其主张的土地不能返还的补偿和损失赔偿数额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首先，恒发公司诉请白帝公司返还3亿元（以审计结果为准）及相关利息，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对此恒发公司负有举证责任。恒发公司所举项目销售查询情况说明和项目建筑成本每平方米1210元的股权价格鉴定报告书，不能证明本案待证事实。恒发公司的举证义务未完成，举证责任并未发生转移。
其次，恒发公司诉请以审计结果为准，说明恒发公司也认为其�张的具体数额需通过司法鉴定确定。恒发公司虽提出鉴定申请，但据其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其主张的计算方法确定的数额认定本案诉争土地补偿和损失赔偿额不具有合理性。对本院确定的鉴定事项，恒发公司又以种种理由拒不预交鉴定费，白帝公司也不愿意协商交费，致鉴定无法进行，本案待证事实无法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恒发公司对其诉请数额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第三，对恒发公司项目已开发不能返还的土地酌定予以补偿并计付相应利息。鉴于德厚公司没有合法依据占有开发案涉土地使恒发公司利益受损的事实客观存在，在鉴定无法进行、土地自然升值损失和项目开发销售利润中属于土地的收益损失无法确定的情况下，本院参照《合作协议》履行时相邻地段、性质用途相同、容积率等相同的土地价格，对不能返还的土地酌定给予补偿。与诉争土地紧邻的FD102地块，虽然成交价是224万/亩，但竞买时间在2009年9月，而《合作协议》约定案涉土地使用权证等证照资料移交时间为协议生效，即行政复议决定书生效的时间2008年6月13日。前后相隔一年多，且不同时间土地市场的价格存在一定的波动。结合出让时间相近、容积率相近、土地用途等相同的合肥龙岗开发区的其他土地价格，对不能返还的84亩土地酌定按110万元/亩予以补偿，�帝公司应给付恒发公司土地补偿款为9240万元。
《合作协议》签订后，德厚公司以恒发公司名义向政府支付的18389393.8元，系恒发公司向政府的土地出让金借款、借款利息及政府要求恒发公司缴纳的费用，在土地出让合同约定土地按现状交付，且政府明确要求不缴纳上述费用就再次收回土地的情况下，德厚公司代恒发公司支付此部分款项，并无不妥，此款应从白帝公司承担的补偿款中扣减。如恒发公司认为土地出让金借款应与其他款项冲抵，土地闲置费不应当缴纳，恒发公司可向政府另案主张。德厚公司以恒发公司名义另支付的1960万元，其中支付恒发公司欠沈宏观的债务依据为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05）合民一初字第11号民事调解书、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05）宁民二初字第318号民事判决书与（2006）宁民二初字第318号之一民事裁定书。结合上述生效法律文书及相关执行案卷材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执行工作中如何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等问题的批复》和《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关于贷款结息的规定，审查确认恒发公司应支付沈宏观的债务本息为6832347元。支付薛宽宏的债务依据股权鉴定报告，源于恒发公司杜军、沈宏观于2004年1月16日共同签字出具的借条。该借条对200万元借款性质的约定附有条件，对2004年5月前的利率标准未明确，逾期利息约定超过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且借条上注“继续借用2006.1.10”。该款何时归还及归还本息数额无法确定，不予扣减。支付范成业的债务依据是沈宏观用其私刻的恒发公司印章，以恒发公司的名义分别与范成业、安徽国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两份中介合同，该两份合同对恒发公司不发生效力，由此支出的费用不予扣减。扣除上述两部分款项，白帝公司尚需给付恒发公司土地补偿款67178259.2元。至于利息损失，恒发公司在本诉请求中已明确主张，应予支付。因土地折价补偿款非双方之间的借贷款项，此利息应自《合作协议》履行时间2008年6月1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定期存款利率计付。
第四，白帝公司对恒发公司相关证照物品负有返还责任。本案诉争证照物品包括沈宏观移交给德厚公司的恒发公司证照资料和德厚公司在项目开发过程中以恒发公司名义办理的证照。前者属于因合同取得的财物，应予返还。后者虽非恒发公司原有的证照，但其中三证合一的新营业执照系恒发公司原有三证的转换物，尽管恒发公司也已补办了营业执照，但因白帝公司持有的恒发公司营业执照是原件，为避免引发事端，应返还恒发公司；其他证照，因案涉项目对外以恒发公司名义开发销售，由恒发公司持有为宜。本案诉讼期间，白帝公司虽将诉争返还的部分证照移交给沈宏观，但该移交系在恒发公司诉请返还上述证照的情况下进行的移交，属于违法交付，对此白帝公司仍负有向恒发公司返还的义务。至于其中的总体规划批文名称，恒发公司与白帝公司陈述各异。经向沈宏观了解，沈宏观称总体规划批文，指的是龙岗开发区经贸局龙经[2003]10号《关于合肥恒发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兴建恒发花园项目建议书的批复》。因沈宏观是《合作协议》的签订人和相关证照、印章等资料的移交人，且上述文件名为批复，由此推断沈宏观关于规划批文名称的陈述客观真实。关于挂牌成交确认书有无原件的问题。《合作协议》虽约定所有证照资料移交原件，但因没有移交清单，无法确认是否全部为原件，宜按现状即复印件返还。关于东国用（2004）第0260号土地使用权证有无原件的问题。经核查，该证原件因土地已开发被主管部门收回。
综上所述，恒发公司的部分请求成立，部分请求因未完成举证责任由恒发公司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安徽白帝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合肥恒发置业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土地补偿款67178259.2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定期存款利率自2008年6月13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计算）；
二、安徽白帝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合肥恒发置业有限责任公司返还项目挂牌成交确认书复印件、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原件、东国用（2004）第2059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原件、东国用（2004）第0260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复印件、龙岗开发区经贸局龙经[2003]10号《关于合肥恒发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兴建恒发花园项目建议书的批复》原件、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规（2004）17号]原件、营业执照原件，以及花溪龙庭项目1#—20#与23#—31#住宅楼、商业01#—06#楼、花溪龙庭地下车库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原件、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原件，花溪龙庭项目1#—20#与23#—31#住宅楼、商业01#与03#—06#楼的预售许可证原件；
三、驳回合肥恒发置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时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541800元，由合肥恒发置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105560元（已预交15万元），安徽白帝集团有限公司�担43624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最高人民法院。
审判长 鲍 冬 梅
审判员 洪 平
审判员 台 旺
二〇一八年三月九日
书记员 刁萌（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