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10民终581号
上诉人：高桂秋。
委托代理人：解丽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红军。
委托代理人：纪清君。
上诉人李正荣因与被上诉人姜红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灯塔市人民法院（2015）灯民初重字第000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上诉人李正荣于2016年4月21日去世，本院依法通知其继承人参加诉讼，在李正荣第一顺序继承人中，其妻子高桂秋表示继承李正荣遗产，参加本案诉讼，其女儿李怡臻、李婧萌、父亲李兴德、母亲齐素芬均表示放弃继承李正荣遗产，不参加本案诉讼，故本院依法列高桂秋为上诉人。本案于2016年9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高桂秋及其委托代理人解丽春，被上诉人姜红军及其委托代理人纪清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姜红军于2011年12月29日借给李正荣人民币60万元，李正荣于当日给姜红军出具了一张60万元的借条，并有李万秋、宋占义在该借条中证人处签字。同时姜红军、李正荣签订了买卖前堡村选矿协议作为担保，李万秋也在该协议中证人处签名。该欠款还款日期为2012年3月1日，李正荣称虽然借条写的是借款60万元，实际得55万元。姜红军称此后于2012年2月5日李正荣因饲料厂缺资金又向其借款40万元，口头约定利息为月息8分。李正荣将该40万元的利息6.2万元还清后，将欠条收回。李正荣在原审中辩解已归还姜红军70万元。在本次庭审中承认归还姜红军60万元。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李正荣辩称还款60万元一节，该院能够查证认定的数额为47万，另外姜红军自认有13万元。针对借款利息一节，姜红军称利率为八分。李正荣针对借款利息一节的辩解，在原审笔录中承认为月利息3-4万元，而在本次庭审中辩称没有利息。李正荣还60万元除有40万元借款本金及40万本金利息6.2万元，余下13.8万元是60万元的利息。另查本案在本次审理中姜红军提供了其与李万秋于2015年5月2日的录音。该录音中李万秋多次提李正荣把厂子卖了100万元。“我以为石桥子那100万元都给你了呢（李正荣）卖石桥子那100万该给你……我以为他卖厂子三分之一股那100万都给你了呢。……这小子不讲究，二审到哪了……”李正荣对姜红军提供的录音当庭听完后承认是李万秋所讲。辩解有的不清楚。该院依据姜红军申请，找到李万秋，李万秋对录音内容不反对，但非常气愤，说姜红军不该将谈话录音。并给该院出具了一份证据说明，内容是：“李正荣从姜红军寄卖行高息借过钱，在村委会办的手续，具体什么时间，借过多少钱就不清楚了，他们之间有借款协议，我只知道这些情况。”
原审法院认为，姜红军于2011年12月29日借给李正荣60万，借期为2个月。李正荣给姜红军出具了借条，借据上没有写明利息，姜红军讲月息8分，李正荣辩解每月3-4万元，显然双方所讲的利息标准不一致，可以看出是高利贷借款。根据法律规定利息可保护至月息2分。姜红军称此笔借款后，又于2012年2月5日借款给李正荣40万元。李正荣已还款60万元是40万元本金及40万元利息6.2万元和60万元的利息13.8万元的陈述较为客观，可以采信。李正荣辩解借款60万元，实际得55万元的辩解因为没有证据证明且在原审时也未提出，故不予采信。李正荣辩解借条60万元已偿还完。李正荣辩解每月有利息3-4万元的计算结果与其还款金额相矛盾。再者按常理讲，如果李正荣偿还完全部借款，应将给姜红军出具的借条收回。也应将担保协议收回，并应跟中证人说明。故李正荣辩解的理由不充分，暂不采信。待有证据后可另行主张权利。姜红军起诉时主张李正荣自2012年3月2日起给月息2分，是想把李正荣已付13.8万元利息算作借款之日起至起诉之日止的利息。显然13.8万元利息远远高于月息2分的计算数额，显然损害了李正荣利益。因此，姜红军应得利息应自借给李正荣借款之日起至起诉之日止也按月息2分标准计算较为合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李正荣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姜红军借款60万元，并自2011年12月29日起至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承担该欠款利息，利率按月息2分计算（已付13.8万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24.00元，诉讼保全费3520元由被告李正荣负担，鉴定费12，000元由原告姜红军负担。
高桂秋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在本案所有的庭审中，姜红军都没有向法院提交双方存在40万元借款的证据，仅凭其单方毫无逻辑的解释就认定双方之间存在40万元借款属事实认定错误。二、姜红军提交的借条能够充分说明双方之间的借款未约定利息，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借款存在利息没有依据。三、李万秋向法院出具的证实材料能够证明双方之间只有一笔60万元借款，但该证实材料并未对录音加以解释，一审判决不应将姜红军提供的录音作为证据予以采信。四、在之前的测谎过程中，姜红军没有任何理由离开鉴定中心，一审法院应围绕此情节来认定事实。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姜红军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姜红军答辩称：一、李正荣向我借款60万元，双方之间没有任何亲属关系，之前互不相识，也无其他经济往来，没有约定利息是不客观的，双方因利息高于法律规定，口头约定月息8分。二、李正荣借款60万元后，于2012年2月5日又向我借款40万元，仍然口头约定月息8分，借期2个月，两笔借款还息日均约定为每月的5日。李正荣共借款100万元，并于2012年3月8日偿还利息8万元。2012年4月10日李正荣将40万元本金偿还之后，当场将借条撕掉。之后，李正荣提出利息过高，要求60万元借款每月利息按4万元计算，40万元利息每月按3万元计算，我同意后，李正荣给付7万元利息。三、李正荣称借款60万元已经还清，并称借款未约定利息，显然不真实、不客观，并且其陈述自相矛盾，不应采信。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2月29日，李正荣向姜红军借款60万元并出具借条，借条载明:“今有李正荣向姜红军借现金陆拾万元（600,000.00元），借期为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3月1日。借款人：李正荣。2011年12月29日。中证人：李万秋、宋占义。”同日，姜红军与李正荣签订《买卖协议书》，约定李正荣将前堡村的选矿出售给姜红军，价款为60万元。李正荣于2012月3月8日偿还姜红军8万元，于2012年4月10日偿还姜红军40万元，于2012年5月12日偿还姜红军2万元，于2012年5月15日偿还姜红军5万元，合计55万元。
以上事实，有借条、买卖协议书、银行交易明细、银行取款凭单、存款凭单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足资认定。
本院认为，关于40万元借款是否存在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姜红军主张李正荣在借款60万元后，于2012年2月5日再次向其借款40万元，提供了证人证言及其与李万秋的对话录音。对于证人证言，姜红军陈述其向李正荣交付40万元借款时并无其他人在场，因此证人并非40万元借款交付过程的亲历者，故对其证言的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对于姜红军提供的其与李万秋的对话录音，因李万秋事后向一审法院出具一份“证实材料”，内容为：“李正荣从姜红军寄卖行高息借过钱，在村委会办的手续，具体什么时间、借过多少钱我记不清了。他们之间有借款协议，我只知道这些情况。”该“证实材料”亦不能证明双方存在40万元借款的事实。因此，姜红军主张双方另有一笔40万元借款，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60万元借款问题。因双方签订的借条明确载明借款金额为60万元，上诉人高桂秋主张姜红军交付借款时扣除5万元利息，李正荣仅收到55万元，但并无证据证明，故应认定借款本金为60万元。关于还款问题，上诉人高桂秋主张李正荣于2012月3月8日偿还8万元，于2012年4月10日偿还45万元，于2012年5月12日偿还2万元，于2012年5月15日偿还5万元，于2012年8月末通过鲍志偿还10万元，合计70万元。姜红军认可李正荣于2012年1月末偿还5万元，于2012月3月8日偿还8万元，于2012年4月10日偿还40万元，于2012年5月12日偿还2万元，于2012年5月15日偿还5万元，合计60万元。本院对双方关于还款金额的陈述一致的部分予以确认，即李正荣于2012月3月8日偿还8万元，于2012年4月10日偿还40万元，于2012年5月12日偿还2万元，于2012年5月15日偿还5万元，合计55万元。关于姜红军自认的李正荣于2012年1月末偿还5万元一节，因姜红军系在本案发回重审后自认收到该笔还款，其在原一审、二审期间均未陈述该事实，且李正荣作为借款人亦从未主张该还款事实，故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上诉人高桂秋主张李正荣于2012年4月10日偿还45万元一节，李正荣在原一审期间亦陈述于2012年4月10日在银行还款45万元，其中40万元是本金，5万元是利息，但姜红军仅认可收到40万元。经一审法院调取双方的银行交易记录显示，李正荣于当日取款45万元，姜红军于其当日存款40万元，并无证据证明李正荣另外给付姜红军5万元，故对高桂秋的此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应认定李正荣还款40万元。关于上诉人高桂秋主张李正荣于2012年8月末通过鲍志还款10万元一节，因无证据证明，姜红军亦不予认可，故本院不予采信。据此，本院认定李正荣向姜红军借款60万元，并已偿还55万元的事实。
关于本案60万元借款是否约定了利息，也即李正荣已偿还的55万元是偿还本金还是利息的问题。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8月6日）仅适用于施行后新受理的一审案件，不适用于施行后尚未审结的一审、二审、再审案件，故本案应适用上述司法解释施行前的司法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1991年8月13日）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根据以上规定，当事人起诉主张四倍以上利息的，不应予以支持。但如果当事人自愿支付四倍以上利息后，请求返还或主张冲抵未履行部分本息的，亦不应予以支持。本案中，姜红军陈述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8分，李正荣在原一审期间询问笔录中陈述双方口头约定月利息3万、4万，据此应认定双方口头约定了超过银行贷款利率四倍的利率。结合双方陈述的利息标准及李正荣的还款时间及金额，李正荣于2012年4月10日偿还的40万元，应认定为偿还本金。李正荣于2012月3月8日偿还的8万元、于2012年5月12日偿还的2万元及于2012年5月15日偿还的5万元，应认定为偿还借款本金60万元自2012年1月1日起至2012年4月10日止的利息。虽然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过部分不受法律保护，但李正荣已经给付的利息8万元、5万元、2万元，合计15万元，未损害国家、社会公共利益或他人合法权益，法院不予干涉，至于尚欠的利息，应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据此，李正荣应偿还姜红军剩余借款本金20万元，并自2012年4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给付姜红军该款项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利息。另，李正荣在本案审理期间去世，在其第一顺序继承人中，仅其妻子高桂秋表示愿意继承李正荣遗产，参加本案诉讼，故高桂秋应在继承李正荣遗产范围内承担上述款项的还款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灯塔市人民法院（2015）灯民初重字第00039号民事判决；
高桂秋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在继承李正荣遗产范围内给付姜红军借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2年4月11日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
驳回姜红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824元，由姜红军负担7216元，由高桂秋负担3608元；财产保全费3520元，由姜红军负担2347元，由高桂秋负担1173元；鉴定费12000元，由姜红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824元，由姜红军负担7216元，由高桂秋负担36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军
代理审判员 孙丽杰
代理审判员 张连杰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侯是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