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59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东阳，男，1989年12月24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瑞玲，女，1966年8月2日出生。
二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宏普，北京怀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田路，男，1953年4月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海涛，男，1983年2月6日出生。
二被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斌，北京刘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东城区安外西滨河路18号院首府大厦3号楼。
负责人：李扶坚，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聪亮，河北曾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东阳、马瑞玲与被上诉人崔田路、崔海涛以及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财保北京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6民初1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东阳、马瑞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李东阳、马瑞玲不支付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崔田路、崔海涛承担。事实与理由：1.崔田路、崔海涛提交的王玉琴居住地在昌平城区的证据，真实性、证明目的、关联性均存在异议，且上述证据存在互相矛盾之处；事故认定书记载的内容恰好可以证明王玉琴居住在农村地区；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等不能充分证明王玉琴的经营收入。2.王玉琴事故发生时的经常居住地为怀柔区怀柔镇东思村崔家庄2号，不应按照城镇人员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3.李东阳因交通肇事罪受到刑事处罚，一审遗漏该事实。4.崔田路、崔海涛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王玉琴可能存在非农产业收入，但其收入金额、占其总收入比例等均未证明，一审法院不能据此认定王玉琴主要收入为非农性经营收入。
崔田路、崔海涛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李东阳、马瑞玲的上诉请求。
中华联合财保北京分公司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农村人口标准计算。
崔田路、崔海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李东阳、马瑞玲、中华联合财保北京分公司赔偿医疗费1082.39元、死亡赔偿金1248120元、丧葬费55440元、精神损失费100000元，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及交通费等损失12000元，共计1416642.39元；2.诉讼费由李东阳、马瑞玲、中华联合财保北京分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崔田路与崔海涛系父子关系，二人分别系王玉琴之夫、之子。李东阳与马瑞玲系母子关系。2016年12月17日18时50分许，李东阳驾驶马瑞玲所有的小型普通客车（车牌号为×××）由西向东行驶至怀柔区京密引水渠刘各长村北侧时，将由西向东步行的王玉琴、鲁兴川撞倒，造成王玉琴、鲁兴川受伤，车辆损坏。王玉琴经怀柔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21时死亡。王玉琴支付治疗费1082.39元。此事故经北京市公安局怀柔分局交通支队认定：李东阳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王玉琴、鲁兴川不承担事故责任。2018年1月3日，崔田路、崔海涛持诉称理由及请求起诉至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崔田路、崔海涛认为，王玉琴长期与崔海涛夫妻共同居住在昌平区南环里×号楼×单元×号，且王玉琴作为法定代表人在工商局登记注册了北京裕禄满堂商贸有限公司，故王玉琴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2018年上一年度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李东阳、马瑞玲、中华联合财保北京分公司对此持不同意见，认为王玉琴居住在农村，崔田路、崔海涛提供的关于王玉琴的经常居住地证明与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载明的住址和北京裕禄满堂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之间存在矛盾，坚持要求按照农民收入标准计算。崔田路、崔海涛对其主张出示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火化证明、怀柔镇派出所证明信、北房派出所证明、昌平区城北街南环里居委会证明、昌平区南环里×号楼×单元×号房屋权属证明、崔海涛结婚证、医疗费票据、法定代表人为王玉琴的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及税务登记证复印件。经质证，李东阳、马瑞玲除对证明王玉琴经常居住地系昌平区南环里小区的居委会证明、房屋权属证明、崔海涛结婚证的关联性提出异议，对北京裕禄满堂商贸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税务登记证复印件的证明目的提出异议外，对崔田路、崔海涛出示的其他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应李东阳、马瑞玲、中华联合财保北京分公司要求，一审法院于庭后要求崔田路、崔海涛向法院提供北京裕禄满堂商贸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副本原件并予以核实。一审庭后，崔田路、崔海涛称王玉琴去世后，北京裕禄满堂商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已于2017年2月27日变更到王瑛名下，现无法提供原营业执照副本原件，崔田路、崔海涛为此提供法定代表人为王瑛的营业执照副本原件。经一审法院对北京裕禄满堂商贸有限公司企业工商信息进行网络查询，北京裕禄满堂商贸有限公司于2014年11月21日成立，住所地系北京市怀柔区怀柔镇东四村崔家庄2号。2017年2月27日，企业变更信息显示：变更前的法定代表人、投资人、自然人股东均系王玉琴（退出），现已变更为王瑛。
另查：王玉琴父母均已去世；王玉琴于1957年2月2日出生。
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应先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承担赔偿责任。李东阳所驾车辆系在中华联合财保北京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和50万元商业三者险，故崔田路、崔海涛合理的损失应先由中华联合财保北京分公司赔偿，不足部分由李东阳、马瑞玲赔偿。
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死亡赔偿金应否按照2018年上一年度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20年，但60周岁以上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故王玉琴死亡赔偿金应以2017年度统计标准计算。王玉琴死亡时59周岁，死亡赔偿金应按20年计算。根据北京市2017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北京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为62406元，北京农村居民可支配收入为24240元。从《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内容来看，其目的在于说明伤亡赔偿金的计算不应局限于伤亡者的户籍，而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伤亡者生前主要收入来源等诸多因素加以考量。本案中，王玉琴投资注册的北京裕禄满堂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虽在怀柔区东四村崔家庄，但由此已经证明王玉琴收入来源不再全部依靠传统意义上的农业生产，且怀柔区东四村接临怀柔城区，与其相邻的怀柔区刘各长村现已拆迁，故本案在计算王玉琴死亡赔偿金时宜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损失，经计算该项损失为1248120元。对崔田路、崔海涛要求的医疗费1082.39元，法院予以确认。鉴于在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北京市2017年度职工平均工资尚未经北京市统计局官方公布，故本案对丧葬费的计算标准仍应按月平均工资7706元计算为46236元。对崔田路、崔海涛要求的精神抚慰金，法院酌定为30000元。对崔田路、崔海涛要求的亲属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交通费损失，因崔田路、崔海涛未向法庭出示相关证据，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华联合财保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赔偿崔田路、崔海涛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共计611082.39元；二、马瑞玲、李东阳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赔偿崔田路、崔海涛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共计714356元；三、驳回崔田路、崔海涛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东阳、马瑞玲提交（2017）京0116刑初43号刑事判决书，证明李东阳因犯交通肇事罪，被判处有期徒刑1年8个月。经质证，崔田路、崔海涛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真实性、证明目的不认可。中华联合财保北京分公司认可真实性、证明目的。
崔田路、崔海涛提交果树承包合同、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及北京绿玉满园农庄有限公司营业执照，证明王玉琴与崔田路自2006年开始不再从事传统农业生产。经质证，李东阳、马瑞玲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承包的是农用地果园，经营地点是农村，经营范围也是农业活动，并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中华联合财保北京分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并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以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两个：第一，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第二，李东阳、马瑞玲、中华联合财保北京分公司是否应赔偿崔田路、崔海涛精神损害抚慰金。
关于争议焦点一，李东阳、马瑞玲上诉主张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本院认为，死亡赔偿金的计算应当按照案件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地等因素，确定适用标准。本案中，死者王玉琴虽是农村户口，但崔田路、崔海涛提交居委会证明、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等证据证明实际居住情况及收入来源，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具体情况，认定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李东阳、马瑞玲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审理查明，李东阳在涉案事故中涉及刑事责任。在刑事案件审结以后，崔田路、崔海涛主张李东阳、马瑞玲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对李东阳、马瑞玲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李东阳、马瑞玲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6民初152号民事判决；
二、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崔田路、崔海涛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共计六十一万一千零八十二元三角九分；
三、马瑞玲、李东阳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崔田路、崔海涛死亡赔偿金六十八万四千三百五十六元；
四、驳回崔田路、崔海涛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272元，由崔田路、崔海涛负担708元（已交纳），由李东阳、马瑞玲负担756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6544元，由崔田路、崔海涛负担38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由李东阳、马瑞玲负担16156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尚晓茜
审 判 员 金妍熙
审 判 员 程 磊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俞 洁
书 记 员 张旭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