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1民终40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某某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浏阳。
法定代表人：张某某，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守瑞，湖南中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亚，湖南中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某某某环保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
法定代表人：黄某某，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世维，江苏东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廖和平，男，1959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宜兴市，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湖南某某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某某某环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某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5）浏民初字第045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某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2、依法改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并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等共计825616元（一审反诉部分）；3、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某某公司明知某某某公司使用普通橡胶作为管道内衬的情况是错误的，某某公司并不知情。2、一审法院直接依据鉴定结论认定上诉人应增加的法兰货款是错误的，忽视了双方的合同约定，增加的货款应包含在合同总价之内，小部分管道增加因其未超过合同总额5%且与扣减项相抵销，上诉人无需就该部分向被上诉人支付费用。3、一审法院依据上诉人员工与被上诉人员工的邮件中《衬胶管道补充合同》认定上诉人认可增加供货以及变更衬胶管道材质是错误的，上诉人的员工没有权力对合同进行重大变更，且该邮件发出之前双方的供货已完成，上诉人的员工只是按被上诉人的要求清点数量，履行报批程序，对供货的材质并不知情，不能视为对被上诉人提供货物清单的认可。4、被上诉人提供的货物存在隐蔽瑕疵，既不符合国家国家标准，也不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该类产品不能适用约定一年的质保期，且上诉人在约定质保期内多次要求被上诉人进行更换，故一审法院认定质保期后的各种维护及更换衬胶管道与本案买卖合同没有必然联系是错误的。5、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了工作联系函、委托拆卸管道合同、重新采购合同及支付凭证、竣工决算书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给上诉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没有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是错误的。6、一审法院认定合同约定的供货价款837000元，但被上诉人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向上诉人提供了837000元的货物，且一审认定增补部分249500元因被上诉人单方使用天然橡胶代替丁基橡胶，故根据被上诉人单方的文件扣减了134103元，而对于837000元的货物，被上诉人都是使用了天然橡胶，一审法院却对该部分没有进行扣减，显然是错误的。综上，因被上诉人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既不符合国家规定又不符合合同约定，上诉人有权拒付货款并可以要求被上诉人赔偿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某某某公司辩称：一、关于双方是否对衬胶管道使用的材质丁基橡胶进行了合同意义上的变更问题。1、双方于2014年5月签订的《衬胶管道采购合同》中第一部分签字页中已经明确，沈某某是该合同的商务代表，根据施工合同惯例，商务代表有权代表所在公司进行合同磋商、变更或修改相关条款，其签字或者发函都具有法律效力，并不是上诉人认为对其有利则认可、对其不利就完全可以否认的。2、上诉人在收到《衬胶管道补充合同》后，将被上诉人原定增加供货金额295731元，以被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使用丁基橡胶为由扣除了134103元，仅此一项扣款比例就达到45.3%，而丁基橡胶在整个管道中的造价只占3%，由此说明上诉人对衬胶材料的变更是明知的，其要求材料作差价处理的做法实际上就是对衬胶材质明确接受，是合同法意义上的变更。3、上诉人在《衬胶管道采购合同》附件一中给出的衬胶单价也远远低于市场价，上诉人作为一家专业施工企业应该明知该招标价根本就不可能买到丁基橡胶，且国家有明文规定禁止低于成本价招标。二、关于上诉人所主张的赔偿责任问题。1、根据双方合同，被上诉人只承担涉案工程自2014年12月30日经南通市崇川区环保局通过竣工验收之后一年质保期内的维修保养责任，即在质保金的范围内（10%）承担责任，而非上诉人所主张的根本违约责任。2、上诉人无法证明其损失与使用天然橡胶存在因果关系，且上诉人已按照两种橡胶材质的差价作了扣款处理，说明上诉人对天然橡胶的使用性能有一定程度的认可。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建筑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本案中，涉案工程实际竣工验收时间是2014年12月30日，而甲方单位2014年10月就已经实际使用该工程，对于提前使用的质量责任，上诉人及发包人都有明显的过错，被上诉人也承担了本不应承担的责任。4、一审法院按照双方约定的差价补偿方案对合同履行瑕疵部分作出扣款处理，以此了结双方久拖不决的争议，这是法院关于此类施工合同纠纷的一贯做法。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某某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某某公司支付货款777121.9元并承担自起诉之日起的利息。
某某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某某某公司支付违约金251100元；2、判令某某某公司承担损失金额643062.49元。其中根据管道采购合同及发票证实采购的金额是343000元，165716元是更换、安装及卸车堆放管道产生的费用，134346.49元是业主单位跟某某公司结算后因某某某公司产品质量问题的扣款事项；3、由某某某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年5月4日，某某公司与某某某公司签订南通某某山环保热电有限公司烟气脱硫工程《衬胶管道采购合同》，该合同约定：1、供货产品：衬胶管道；2、合同价款：837000元；3、交货时间及地点：2014年5月20日开始交货，2014年6月5日交完；4、付款方式和比例：合同生效期10天内，买方支付合同总价款的10%；合同货物运抵现场，买方支付合同总价的60%；全部货物安装完毕调试结束、正常运行后支付20%；合同总价款的10%作为质保金，待合同质保期满无质量问题，买方在15天内支付（质量保证期一般指合同货物通过环保部门验收合格之日起一年，或者合同设备全部到达现场之日起2年，以先到为准）；5、橡胶衬里材料选用丁基橡胶。合同签订后，某某公司于2014年5月21日支付10%的合同价款83700元。某某某公司按照某某公司的要求陆续提供衬胶管道及法兰（管道接口使用）。由于设计图纸和实际施工中的法兰数量不一致，面临工期紧张的情况，在某某公司的要求下，某某某公司按照某某公司的要求增加提供了衬胶管道及法兰。2014年7月26日，某某公司支付某某某公司管道款项250000元。因衬胶管道在整个烟气脱硫设备运行时出现了一定的问题，某某公司多次要求某某某公司更换或补发衬胶管道等货物。2014年12月30日，南通某某山环保热电有限公司烟气脱硫工程通过竣工验收，验收单位为南通市崇川区环境保护局。因某某公司与某某某公司签订合同时仅按照图纸清单数量计算，后根据项目需求实际提供的管道及法兰超过合同约定的数量。2015年1月23日，某某公司南京公司员工以电子邮件的形式发送《衬胶管道补充合同》给某某某公司，确认增加供货金额295731元，因某某某公司没有按约定使用丁基橡胶及其他用材的变更，扣除款项为134103元。但是该补充合同没有得到某某公司的认可。此后，某某某公司多次催收货款，但某某公司因增加法兰和质量原因拒不支付剩余款项，某某某公司遂诉至一审法院。诉讼中，该院以2014年10月30日为价格评估基准日委托湖南某某某地产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增加的法兰及其价格进行司法鉴定，该机构出具的价格评估书认定增加的衬胶管道及法兰共计价值为249500元。某某某公司认可在衬胶管道中使用的材料为天然橡胶，并非合同约定的丁基橡胶。2016年7月22日，某某公司委托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公证处对因质量问题替换下来的衬胶管道通过拍照方式进行证据保全。
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双方之间形成了真实、合法、有效的合同关系，双方均应全面履行义务。某某公司因承包南通某某山环保热电有限公司烟气脱硫工程向某某某公司采购衬胶管道等货物，某某某公司依约提供了衬胶管道，在某某公司施工中，依照某某公司的设计要求提供衬胶管道及法兰，并负责安装了脱硫工程需要的衬胶管道。虽然在施工过程中出现了管道的更换及增补法兰的情况，但这属于工程施工过程中正常的买方与卖方的沟通和配合。某某公司在与某某某公司核对衬胶管道等货物的数量及价格过程中，对某某某公司使用普通橡胶作为管道内衬的情况是明知的。而且在某某公司的南京公司员工与某某某公司的电子邮件对账单中可以确定。某某公司南京公司已经将普通橡胶与丁基衬胶的价格差已经在对账单中予以核减。对于本案增加的法兰及价格，该院已经委托司法鉴定机构进行了司法鉴定，应当以鉴定机构出具的意见为准。按照某某公司与某某某公司的约定：“质量保证期一般指合同货物通过环保部门验收合格之日起一年，或者合同设备全部到达现场之日起2年，以先到为准”。本案涉及的南通某某山环保热电有限公司烟气脱硫工程已经于2014年12月30通过环保部门的验收，该工程合格。某某某公司提供的用于该工程的管道质保期应当在2015年12月29日届满。某某公司在此期间以后的各种维护及更换衬胶管道与本案的买卖合同没有必然联系。因此，某某公司在反诉中称某某某公司提供了以普通橡胶替代丁基橡胶致使某某公司遭受了经济损失没有依据。某某公司称在业主的要求下更换管道38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及扣款和违约金，均没有提供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该院对某某公司反诉要求的违约金、更换、安装及卸车堆放管道产生的费用、因某某某公司方产品质量问题的扣款事项均不予支持。综上对某某某公司要求某某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本案的货款中丁基橡胶与普通橡胶的价格差异应当以双方的电子邮件为准（134103元）。增加的法兰应当以鉴定机构作出的结论为准（249500元）。某某公司以在施工过程中多次更换管道为由而拒付货款，理由不正当，故应当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因此，该院对某某某公司要求某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限湖南某某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江苏某某某环保有限公司货款618697元（837000-83700-250000-134103+249500）及其利息（自2015年12月2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江苏某某某环保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湖南某某节能科技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某某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证据一、2016年4月11日南通某某山项目竣工决算书，拟证明项目竣工决算中因被上诉人管道问题扣款项目达94004.64元，因管道问题业主方暂扣30000元工程款；证据二、2016年7月19日工程项目验收单，拟证明某某公司新采购的管道经南通某某公司安装完毕后，经业主方审核验收；证据三、2014年4月25日，浙江某某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收据、电子银行承兑汇票，拟证明某某公司向某某公司支付50万元衬胶管道款；证据四、2017年1月20日，电子银行承兑汇票，拟证明某某公司退回某某公司多付的款项259900元;证据五、付南通某某公司存款支付凭证两张，拟证明因某某某公司拒绝履行更换义务，某某公司聘请专门公司进行管道施工安装，施工费152000元，其他管道堆放、卸车更换费用40021.16元。被上诉人某某某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证据一、二，一审时已经提交过，并且进行过质证，不属于新证据；证据三、四、五，该采购费用发生在质保期以后，即使存在采购支出，也与被上诉人无关，且上诉人进行采购时未通知过被上诉人，故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对某某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与合法性予以认定，关联性不予认定，以上证据均不能达到是某某某公司更换衬胶管道材质而造成某某公司各项经济损失的证明目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以2014年10月30日为价格评估基准日委托湖南某某某地产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增加的法兰及其价格进行司法鉴定，该机构出具的价格评估书认定增加的衬胶管道及法兰共计价值为164500元（增加项为207000元，扣减项为42500元）。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某某某公司应否对某某公司的损失承担责任及某某公司欠付某某某公司货款的数额问题。综合全案证据及二审查明的事实，本院对双方的争议焦点评判如下：
一、关于某某某公司应否对某某公司的损失承担责任。本院认为，某某公司与某某某公司对使用天然橡胶比照丁基橡胶在价格上作了减价处理，且双方签字进行了确认，某某公司应当明知某某某公司将衬胶管道使用的材质更换为天然橡胶，某某某公司不应对某某公司的损失承担责任。理由如下：1、某某公司员工沈某某在《衬胶管道情况说明》及其附件《衬胶管道合同增加的材料清单》和《衬胶管道合同需扣减的材料清单》上的签字是对双方更换的衬胶管道清单内容与实际供货无误进行确认，也是对衬胶管道的材质进行确认。根据双方的《衬胶管道采购合同》，沈某某是某某公司的商务联系人，依照施工合同惯例，商务联系人的行为代表公司行为，其签字或发函具有法律效力。2、在《关于湖南某某节能科技有限公司在南通某某山衬胶管道增补情况说明》上并非只有某某某公司盖章，同时有某某南京分公司总经理邱世庭的签字，邱世庭签署的“南京办事处已将具体相关文件如招标文件、合同、技术协议、到货清单等已转交湖南长沙公司。按已签订的技术协议及商务合同的相关条款执行”，可以证明某某公司与某某某公司在《衬胶管道采购合同》基础上对衬胶管道进行了增补。3、某某公司作为一家专业施工企业，在某某某公司供货时无法得知衬胶管道材质有违常情。某某公司在收到《衬胶管道补充合同》后，将某某某公司原定增加供货金额295731元，以某某某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使用丁基橡胶为由扣除134103元，也表明某某公司对于衬胶材质的变更是知情的。综上，某某公司关于对某某某公司变更衬胶管道材质不知情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根据，本院不予采信。故某某公司关于某某某公司应承担因更换衬胶管道材质造成其各项经济损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某某公司欠付某某某公司货款的数额问题。经查明，涉案合同总价款为837000元，合同签订后，某某公司于2014年5月21日支付10%的合同价款83700元，于2014年7月26日支付某某某公司管道款项250000元。2015年1月23日，某某公司以电子邮件的形式发送《衬胶管道补充合同》给某某某公司，确认增加供货，因某某某公司没有按约定使用丁基橡胶及其他用材的变更，扣除款项为134103元。增加的供货应当以鉴定机构作出的结论为准，但根据鉴定机构的评估报告书，衬胶管道增加项为207000元，扣减项为42500元，鉴定机构作出的结论249500元（207000+42500）显属错误，实际增补款项应为164500元（207000-42500）。综上，某某公司欠付某某某公司的货款应为533697元（837000-83700-250000-134103+164500）。
综上所述，某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错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5）浏民初字第04527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变更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5）浏民初字第0452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湖南某某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江苏某某某环保有限公司货款533697元及其利息（自2015年12月2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10779元，反诉费6028元，合计16807元，由江苏某某某环保有限公司负担2779元，由湖南某某节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4028元。二审受理费10779元，由江苏某某某环保有限公司负担1481元，湖南某某节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929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钊作俊
审判员 王晓虹
审判员 袁 胜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张弘治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基本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