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粤民再4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程曦，男，汉族，1982年7月9日生，住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仲元，广东盛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廖品虹，女，汉族，1982年11月12日生，住深圳市罗湖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彭洁，女，汉族，1989年11月28日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再审申请人程曦因与被申请人廖品虹、彭洁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3民终890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7）粤民申8508号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查终结。
程曦申请再审称：申请人程曦与被申请人廖品虹原为夫妻关系，于2009年11月18日登记结婚，婚后一直无小孩。2016年年初，廖品虹向程曦提出离婚，程曦表示同意但提出在分割双方共有的深圳房产时需将程曦父亲支付的首期款120万元归还给程曦父亲。由于双方对120万元首期款问题无法达成一致意见，程曦于2016年5月24日向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下称罗湖区法院）对廖品虹提起离婚诉讼，请求离婚并分割夫妻共同财产。2016年12月12日，罗湖区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准予双方离婚，但以房产被查封为由而未予分割房产。被申请人廖品虹与彭洁为认识多年的好朋友，且曾经是深圳市一二三快购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及深圳市益民宝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的合作股东。为了达到抵销120万元首期款的目的，2016年4月20日，廖品虹与彭洁签订《还款协议》，将过去一年来彭洁转给廖品虹的21笔转款522434元确认为廖品虹欠彭洁的借款，将双方的正常资金往来伪造成债务。2016年6月17日，彭洁持《还款协议》向罗湖区法院对廖品虹提起虚假民间借贷诉讼。2016年7月28日，罗湖区法院作出(2016)粤0303民初11815号民事判决书（下称11815号判决或11815号案），判令廖品虹向彭洁支付欠款本金422434元及相应利息和违约金。至此，廖品虹与彭洁通过虚假诉讼完成了伪造债务的合法化。2016年10月24日，彭洁又向罗湖区法院对廖品虹及程曦提起案号为（2016）粤0303民初18514号（下称18514号案）民间借贷诉讼，以11815号判决项下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请求程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由于11815号判决是廖品虹与彭洁在伪造债务基础上提起虚假诉讼欺骗罗湖区法院作出的错误判决，2017年2月7日，程曦对两被申请人提起了本案的第三人撤销之诉。一、两审法院均认为申请人不具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法律适用错误。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诉讼标的有独立请求权的，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对当事人双方诉讼标的无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廖品虹与彭洁之间民间借贷纠纷案的诉讼标的为借贷法律关系，程曦当时作为廖品虹的丈夫，对该借贷法律关系不具有独立请求权，但借贷纠纷案的处理结果同程曦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程曦在该民间借贷纠纷案中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在廖品虹与彭洁之间民间借贷纠纷案中，彭洁作为债权人，如果认为该案所涉21笔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将程曦列为共同被告。然而，彭洁在该案中未将程曦列为共同被告，法院也未依职权追加程曦为被告，致使程曦未能参加该案诉讼行使相应的抗辩权利。因此，程曦在廖品虹与彭洁之间民间借贷纠纷案中属于被告型第三人。被告型第三人与被告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在廖品虹与彭洁之间民间借贷纠纷案中，虽然程曦可以作为非必要共同被告参加诉讼，但在实际上未能参加的情况下，只能属于第三人而不属于被告。二审法院认为程曦在该案中属于被告而不属于第三人，存在法律适用错误。二、二审法院认为11815号判决项下债务的真实性能够在18514号案中得到认定，存在法律适用错误。众所周知，判决生效后即具有法律约束力。在11815号判决已生效的情况下，如果不依法撤销11815号判决，法院在18514号案中不会再去认定11815号判决项下债务的真实性，二审法院认为债务的真实性能够在18514号案中得到认定是错误的。因此，申请人程曦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完全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和二审法院以程曦不具备提起撤销之诉第三人主体资格为由驳回申请人的起诉，存在法律适用错误，应予纠正。本案涉及伪造债务及虚假诉讼，《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第三人撤销之诉是赋予案外人对错误生效裁判的自我救济程序。一审法院和二审法院的错误裁定，一方面非法剥夺了申请人的自我救济权利，另一方面助长了两名被申请人伪造债务及虚假诉讼的嚣张气焰。近年来，在离婚纠纷中夫妻一方以虚假诉讼伪造债务损害另一方权益的现象日益突出。在这种情况下，夫妻另一方受害人只能通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无法申请再审）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按照一审法院和二审法院的裁定，在夫妻一方以虚假诉讼伪造债务损害另一方权益的情况下，受害方还不能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那受害方又如何维护自己的权益？综上，请求撤销原裁定，将本案发回罗湖区法院审理。
本院查明：在罗湖区法院审理的案号为（2016）粤0303民初10735号程曦与廖品虹离婚纠纷案件中，罗湖区法院认定：四、债务┅┅（二）关于彭洁诉廖品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6)粤0303民初11815号，彭洁请求判令廖品虹支付欠款422434元、利息113043元及违约金56522元，共591999元。该案件的民事判决书虽然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但原告（程曦）并未参与该案件的审理，且原告（程曦）对该债务的真伪提出异议，本院对该争议暂不处理，可待债权人向原告（程曦）主张时一并处理。”
在11815号案的审理中，彭洁申请法院查封了位于廖品虹名下的位于深圳市罗湖区××楼××座（虹景阁）10G（房产证号20××33）。罗湖区法院在（2016）粤0303民初10735号程曦与廖品虹离婚纠纷案件的民事判决书称：鉴于被法院查封，“本院对该房产暂不作处理。”
2016年10月24日，彭洁又以廖品虹为第一被告、程曦为第二被告向罗湖区法院提起案号为（2016）粤0303民初18514号民间借贷纠纷的诉讼，以11815号判决廖品虹所欠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请求判令程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2017年2月7日，程曦向罗湖区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撤销(2016)粤0303民初11815号民事判决。2017年5月2日，罗湖区法院作出（2017）粤0303民初2046号民事裁定，以程曦不是彭洁与廖品虹民间借贷纠纷的第三人为由，驳回起诉。程曦不服，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2017年8月21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粤03民终8907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院再审认为：申请人程曦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实质原因在于（2016)粤0303民初11815号彭洁诉廖品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事实发生在程曦与廖品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经过判决确认的债务在程曦与廖品虹离婚纠纷的（2016）粤0303民初10735号案中又被确定“暂不处理”，而与此同时，彭洁又以廖品虹作为第一被告、程曦作为第二被告向罗湖区法院提起案号为（2016）粤0303民初18514号民间借贷纠纷的诉讼，以11815号判决廖品虹所欠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请求判令程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部分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罗湖区法院本应在对（2016）粤0303民初10735号程曦与廖品虹离婚纠纷案件的审理中进行处理，该案未作处理。现彭洁又提起诉讼，以该部分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要求程曦承担责任。申请人认为该案的审理会受11815号已生效判决的影响，如果撤销11815号判决，法院在18514号案中不会再去认定11815号判决项下债务的真实性。本院认为，彭洁第二次提起诉讼的（2016）粤0303民初18514号案，性质上属于确认夫妻共同债务纠纷，申请人只须证明该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纠纷即可。如果该债务本身不真实，则可以从根本上解决责任承担的问题。因此，程曦与(2016)粤0303民初11815号民事判决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第三人，而非因其本人事由未参加该诉讼，其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符合法律规定，应予受理。二审裁定认为其已作为（2016）粤0303民初18514号案件的被告参加了诉讼，不属于可以提起撤销之诉的第三人，理据不足，应予纠正。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3民终8907号民事裁定及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3民初2046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审判长 史尊魁
审判员 李忠铭
审判员 刘奕冰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阮海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