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20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林，男，1959年3月9日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进展，江苏亚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静，男，1988年11月9日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枫，男，江苏鼎甲贸易有限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何克英，女，1958年6月9日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进展，江苏亚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徐吉，女，1983年12月25日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进展，江苏亚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胜，江苏南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林因与被上诉人马静、原审第三人何克英、徐吉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4民初43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林、原审第三人何克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进展，被上诉人马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枫，原审第三人徐吉的委托代理人柳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林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徐林不存在无偿转让财产损害被上诉人合法债权的主客观要件。（一）徐林购买房屋的行为发生在徐林与马静债权形成之前。徐林与马静的债权形成于2012年3月，但徐林在2009年12月2日就已经与开发商就涉案房产签订了商品房预售合同，购买房屋的目的只是为了满足正常的生活所需，不存在故意逃避债务的主观想法。（二）徐林、何克英、徐吉签订的产权份额约定书合法有效。2009年12月3日，徐林、何克英、徐吉（乙方）与南京金基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甲方）签订了商品房预售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光华东街8号月亮湾花园01幢2单元404室预售给乙方，房价为2025069元，其中2009年11月21日前支付50000元、12月21日前支付595069元，余款1380000元由乙方办理银行按揭贷款。合同签订后，徐林、何克英、徐吉支付了前两期的款项，余款1380000元由徐吉办理住房公积金贷款300000元，商业贷款1080000元，期限均为30年。2011年徐吉结婚后贷款就一直由徐吉夫妇偿还，2012年3月，商业贷款1080000元已清偿完毕。2012年11月2日，徐林、何克英、徐吉签订了产权份额约定书一份，对产权份额作出如下约定：何克英占1%；徐林占1%；徐吉占98%。同日房管部门对上述房屋产权按上述共有比例进行了登记。由于购买的涉案房屋系期房，在办理产权登记手续前并未取得房屋所有权，该份产权份额约定是经全体共有人协商确定，并且在客观上购买房屋的大部分出资系由徐吉完成，故徐林、何克英不可能无偿转让或者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产权份额，故协议中约定的份额分配比例合情合理，合法有效。并不符合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对撤销权的规定。而一审判决以“徐林无偿转让32.33%的份额给第三人徐吉”为由否定协议的效力，于法无据。二、被上诉人行使撤销权时已经超过法定的除斥期间。2014年3月13日，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根据被上诉人马静提供的线索查封了涉案房产，房管部门在回执中注明“徐林的共有份额为1%”。后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向双方送达了（2014）秦民初字第1210-1号民事裁定书，该民事裁定书中特别标注“已查封徐林在光华东街的房产”，此时，马静就应知悉涉案房产的面积、份额等关键要素。而一审判决中却以“该案卷宗未记载”为由认定马静不知道份额约定的详情。马静至少在2014年3月13日就应当知晓涉案房屋的产权份额，而马静却在2016年5月才提起撤销权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之规定，应认定被上诉人在行使撤销权时已经超过除斥期间。综上，徐林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据此作出的判决是错误的。请求支持上诉人的诉求，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利。
马静辩称，马静是在申请拍卖徐林房产过程中发现徐林名下房产份额仅占1%时提起的撤销权诉讼。1、马静对徐林的债权合法。2、徐林负担债务后，实施的财产处分行为损害了马静的债权，徐林处分财产后，剩余财产不足清偿债务。3、马静在2016年初申请拍卖徐林房产前，只知道徐林有房产，对房产的具体份额不清楚，没有任何人通知徐林的房产份额仅占1%。4、本案提起撤销的事由是徐林将财产无偿转让给徐吉的行为及在房产局订立份额约定书，按照徐林陈述，马静应该在冻结期间就知道徐林占1%份额，就算知道也只是知道徐林转让财产行为的结果，并不清楚徐林为何占份额1%的原因，并不知道有产权份额约定书行为的存在即2016年3月前并不知道本案申请撤销的事实，徐林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马静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法定除斥期间，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何克英述称，同意徐林的上诉意见。
原审第三人徐吉述称，徐吉在购买并取得房屋期间，承担了主要的付款义务，由于签订的是预付款合同，只有在办理产权证时才能确认房产的份额，所以房屋产权份额确定书在2012年11月2日。徐吉、何克英、徐林三方对房屋所有权以按份共同权进行确认，该合意明确确认了徐吉应承担主要的购房义务和还款义务，占98%份额，而徐林、何克英承担了较轻的还款义务，故占1%的份额，国家房产行政机关依法对三方按份共有人财产份额公示确认，在没有其他相反证据之前，徐吉所取得的财产份额是合法合理的。现被上诉人要求撤销财产份额约定书的行为，实际上是对徐吉合法财产的一种变相剥夺。徐林和马静之间的借款纠纷，属于债权债务纠纷，徐吉是成年人并已经成家，其合法财产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请求支持徐林的上诉请求，驳回马静一审诉讼请求。
马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2012年11月2日徐林与何克英、徐吉签订的产权份额约定书。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林、何克英系夫妻关系，徐吉系两者女儿。2009年12月3日，徐林、何克英、徐吉（乙方）与南京金基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甲方）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光华东街8号月亮湾花园01幢2单元404室预售给乙方，房价为2025069元，其中2009年11月21日前支付50000元、12月21日前支付595069元，余款1380000元由乙方办理银行按揭贷款。合同签订后，徐林、何克英、徐吉支付了前两期款项，余款1380000元由徐吉办理住房公积金贷款300000元，商业贷款1080000元，期限均为30年。2012年11月2日，徐林、何克英、徐吉签订产权份额约定书一份，载明：“坐落于白下区光华东街8号金基月亮湾1幢404的房屋，于2009年12月由何克英、徐林、徐吉共同购买/继承，产权证号/契约合同号：2009153762，现经全体共有人协商，对产权份额作如下约定：何克英占1%；徐林占1%；徐吉占98%”等。同日，房管部门对上述房产按上述共有比例进行了登记。2016年6月8日的房屋登记簿记载：房屋坐落为白下区（现秦淮区）光华东街8号1幢404室；丘权号为277143-VI-22；所有权状况为徐吉持有98%共有比例（所有权证号为白转字第390040号）、何克英持有1%共有比例（所有权证号为白转字第390041号）、徐林持有1%共有比例（产权证号为白转字第390042号）；他项权利状况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城南支行为抵押权人，徐吉、徐林、何克英为债务人，被担保主债权数额为1380000元，债务履行期限为2010年1月4日至2040年1月4日，他项权证号为白他字第275434号，设立日期为2012年11月2日等。
一审另查明，2011年3月18日，徐林和王以东向马静借款700000元。2012年8月17日，马静以徐林、王以东未还该笔借款为由将两人诉至一审法院。该案诉讼中，马静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但所提供的线索并无上述房产。2013年3月2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2）白民初字第1978号民事判决，判令徐林、王以东支付马静借款本息740000元等。判决生效后，马静于2013年8月20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受理后，依法查询了徐林、王以东名下的财产，其中包括上述房产的信息。2014年12月1日，一审法院以暂无可供执行财产为由终结了本次执行程序。
一审还查明，2012年3月26日，徐林、王以东向马静出具借条确认借到马静3230000元，马静称该3230000元由2011年4月1日1700000元汇款、2011年9月5日的400000元汇款、2011年9月21日的500000元汇款、2012年1月21日的300000元汇款及利息330000元组成。2014年2月18日，马静以徐林、王以东未还该笔借款为由将两人再次诉至一审法院，并同时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2014年3月14日根据马静提供的财产线索查封了上述房产。房管部门在回执中注明徐林的“共有份额为1%”。后一审法院向双方送达了财产保全民事裁定书，并在该案开庭审理时告知了财产保全期限等内容，但该案卷宗未记载已告知徐林享有的上述房产份额。2015年2月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秦民初字第1210号民事判决书，仅判令由王以东承担还款付息责任。马静不服，上诉至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19日作出（2015）宁民终字第3365号民事判决，撤销一审法院上述判决，并改判由徐林、王以东支付马静3230000元等。2015年12月28日，马静就该案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所立案号为（2016）苏0104执196号。2016年2月15日，一审法院以马静和徐林达成分期履行和解协议为由终结了本次执行程序。
诉讼中，马静称其系在（2014）秦民初字第1210号案件审理中才得知徐林名下存在上述房产，并申请对之进行财产保全，法院采取保全措施后未告知该房产共有人各自享有的份额。马静系在（2016）苏0104执196号案件执行过程中才知悉的徐林等人所享有的共有份额。
一审法院认为，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1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5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本案中，根据前述生效判决，马静对徐林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故马静有权依法提起撤销权诉讼。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徐林的行为是否构成无偿转让财产，并对马静造成了损害；2、马静行使撤销权的时间是否在法定期限内。
关于焦点1、对于同一家庭，除法定或有特别约定的以外，其他家庭财产应为家庭成员共同共有。本案中，徐林及何克英、徐吉出资购买期房时属同一家庭关系，三者共同购买的期房金额巨大，不属于法定的个人财产范畴，当时三者也未约定份额，故不论三者当时购房目的为何、出资多寡，取得的财产或财产性权利应属于家庭共同共有。而家庭共同共有财产虽可依据家庭成员的意思进行分割，但分割的结果如果是某一家庭成员所获得的份额少于按照等分原则所获得的份额，则少分的份额应属于无偿转让财产。现徐林在对马静负债后清偿前与何克英、徐吉约定徐林、何克英每人仅享有案涉房产1%的份额，其余98%的份额由徐吉享有，应认定徐林无偿转让了32.33%的份额给徐吉。这使得徐林的责任财产减少，以致不能清偿对马静所负债务，损害了马静的权利。也就是说，马静的起诉已经满足了行使撤销权的实质要件。而马静的起诉是否满足焦点2即撤销权的时间要件呢？根据现有证据，马静应系在（2014）秦民初字第1210号案件立案前知悉徐林名下有案涉房产，但因马静否认在（2016）苏0104执196号案件立案前对案涉房产份额约定一事知情，且此前的卷宗中仅有徐林及何克英、徐吉各自持有份额的材料，而无份额如何约定的材料，更没有知悉此事的记载，徐林及何克英、徐吉也未提交相应证据，故马静即使知道徐林及何克英、徐吉各自享有的案涉房产的份额，也不足以证明其知道份额约定的详情，故应以马静所述知悉时间为准。而由此时计算，马静行使撤销权在法定期间内。由此，一审法院无法采纳徐林及何克英、徐吉相应意见。
综上所述，徐林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损害了马静的合法权益，马静在法定期间内要求撤销三方签订的份额约定书中徐林无偿转让份额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撤销徐林及何克英、徐吉于2012年11月2日签订的份额约定书中徐林无偿转让给徐吉位于南京市秦淮区光华东街8号1幢404室不动产32.33%份额的行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439元，由马静负担6173元，徐林负担10266元。
徐林、何克英、徐吉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但该案卷宗未记载已告知徐林享有的上述房产份额”有异议。徐林、何克英、徐吉认为，其没有看到卷宗，执行阶段调查到徐林的房产份额，马静应当是知道的，马静申请拍卖徐林房产首先应关注徐林在房产中的份额，一审法院对该事项的记载不符合客观事实。马静在2014年3月14日就应当知晓，因在法院调取的材料中，明确注明徐林的房产份额占1%，徐林在2014年3月14日收到裁定书，马静作为申请人，更应当关心，也有义务知道法院查询的结果。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马静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马静是否有权行使撤销权；二、马静行使撤销权是否超过法定的除斥期间。
本院认为，撤销权，是指债权人对于债务人危害债权实现的行为，有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行为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由此可见，只要债务人实施了一定的危害债权人债权的行为，而该危害行为是发生在债权成立之后，债权人即可行使撤销权。
关于争议焦点一、马静是否有权行使撤销权。本院认为，首先，徐林、何克英、徐吉在2009年12月3日与南京金基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的《商品房预售合同》中对各自享有的房产份额未作约定，徐林、何克英、徐吉在出资购买涉案房屋时是同一家庭成员，因此，根据物权原始取得的原理，案涉房屋自购买后所有权应当属于徐林、何克英、徐吉共同共有。其次，从已生效的（2012）白民初字第1978号民事判决的内容看，马静对徐林享有的债权成立于徐林向徐吉转让房产之前，徐林在明知对马静负有巨额债务未清偿的情况下，在2012年11月2日以涉案房屋共有人的名义通过与何克英、徐吉签订产权份额约定书、将其享有涉案房产的份额转让给徐吉，导致其责任财产的不当减少，马静的债权可能无法实现，损害了马静的合法权益。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徐林无偿转让了32.33%的份额给徐吉，损害了马静的权利（债权）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二、马静行使撤销权是否超过法定的除斥期间。本院认为，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1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5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徐林提出2014年3月14日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根据马静提供的线索查封了涉案房产，马静就应知悉涉案房产的面积、份额等关键要素。马静则认为其系在（2016）苏0104执196号案件执行过程才知悉徐林转让涉案房产份额一事。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马静虽在2014年3月14日申请法院查封了涉案房屋，只能说明马静当时知晓徐林名下有房产，但并不能推断出马静当时就知晓徐林将其享有的份额转让给徐吉，徐林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撤销权之诉提起时间的一年以前，其或徐吉已将涉案房产份额转让一事告知马静。在徐林未提供证据推翻马静所认可的上述事实的情况下，综合本案一、二审的审理情况，马静所称的上述情况可以采信。马静提起本案撤销权之诉未超过法定的除斥期间。
综上所述，徐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439元，由上诉人徐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钮丽娜
审判员 曹 艳
审判员 龚 达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郭旭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