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10民终1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松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欧阳松，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慧敏，湖南凯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仁县泰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田国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亮，男，该公司办公室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运金，男，该公司工程部部长。
上诉人湖南松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仁县泰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恒公司）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安仁县人民法院（2017）湘1028民初5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松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欧阳松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慧敏，被上诉人泰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田国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亮、余运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松德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为解除松德公司与泰恒公司签订的《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房地产合作开发补充协议》；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泰恒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审判程序违法。松德公司提出诉讼保全，要求冻结双方成立的安仁项目部的银行账户，但一审没有采取保全措施，致使该账户中的1000万元被泰恒公司转走。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松德公司与泰恒公司签订《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后，泰恒公司将双方合作开发项目的建筑工程私自发包给凡颉、李家贵，并私自收取凡颉、李家贵的保证金；另外，泰恒公司与欧亚振违法售房，并收取房款1000多万元，泰恒公司的行为将使松德公司与泰恒公司签订的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泰恒公司辩称：一、泰恒公司与松德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合法有效，泰恒公司履行了协议约定的全部义务。虽然泰恒公司与凡颉、李家贵签订了《建筑施工承包意向协议》，但该协议仅是一种意向，且未对施工的期限、标的、质量、数量、价格及支付等事项作出任何约定。另外，根据合作开发协议约定，合作开发项目的主体是松德公司，该合作开发项目的建筑工程只有松德公司才有权对外发包，因此，泰恒公司与凡颉、李家贵签订的《建筑工程承包意向协议》无效。二、对外预定房屋并收取诚意金是合作开发行为，不能认定为泰恒公司与欧亚振的单方行为，更不能认定是损害合作项目致使不能实现合作目的的行为。三、松德公司诉讼主体不适格，松德公司提起诉讼是股东欧阳松的个人行为。
松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解除松德公司与泰恒公司签订的《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房地产合作开发补充协议》；二、由松德公司退回泰恒公司500万元投资款；三、本案诉讼费由泰恒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1日松德公司与泰恒公司签订了《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该协议约定：一、合作开发的项目基本情况：甲（松德公司）、乙（泰恒公司）双方合作开发的项目位于安仁县永乐江镇城关片区安仁大道熙源酒店以北，安仁县财政局以南。项目土地为两宗，甲方已依法取得两宗土地的使用权。两宗土地证号分别为：①安国用（2016）第0063号（面积为9509.3㎡），②安国用（2016）第0065号（面积为19334㎡），规划用地性质为商业住宅用地，使用年限50年。二、合作模式：甲、乙双方共同组建湖南松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设独立核算具有独立法人资质的项目开发安仁分公司进行合作开发。此外双方就项目的股份、投资及利润分配、亏损承担项目开发建设管理、违约责任均作出具体的约定。其中违约责任约定：①由于甲方自身原因造成该项目不能正常运作及合同不能正常履行，乙方所支付的伍佰万元甲方在七天内如数退还给乙方，如逾期不能退还，甲方名下的安国用（2016）第0065号地块抵押给乙方，该地块由乙方自行处置。②一期工程（三万平方以上）主体封顶前如建设资金不足的情况下，由乙方负责融资，如由于乙方融资资金未到造成工程停工20天以上，合作关系解除，乙方所投入的资金按50%退还。③一期工程后续开发资金双方需按股份比例融资时，如甲方融资不能按时到位20天以上，合作关系解除，甲方所占有股份按50%的比例由乙方收购。④非因双方协商一致，本协议约定的情形或法律、法规规定情形发生，任何一方不得擅自中止、解除本协议。甲方擅自中止、解除本协议，应向乙方双倍返还乙方投入本合作项目的所有资金并向乙方支付违约金伍拾万元，造成乙方其他损失的，还应给予赔偿。乙方擅自中止、解除本协议，乙方投入本合作开发项目的资金不予返还，并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伍拾万元，造成甲方其他损失的还应予以赔偿。2016年12月20日双方就协议未尽事宜签订了《房地产合作开发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约定：①甲方的投资本金人民币叁仟伍佰万元从协议签定之日（2016年12月1日）起开始计息，按月利率1.2%计算财务成本。②一期工程（三万平方以上）主体封顶前的建设资金由乙方负责融资，融资利息按月利率1.2%计算，超出部分由乙方自负，节余归乙方所有。③甲乙双方的股本金对外不能转让，如需转让须经安仁项目部董事会签字同意，只能由本公司股东内部收购，如私自转让，视同无效。④乙方剩余1000万元的投资如未在约定期间内按时到位，超过10天视同违约，合作关系解除，乙方所投入的资金按50%退还。⑤一期工程后续开发资金双方需按股份比例追加投资时，如任何一方追加资金不能按时到位20天以上，合作关系解除，违约方所占有的股份按50%比例由守约方收购。⑥除本项目外，甲、乙方各自的债权债务与本项目无关，如因任何一方的债务及其他社会矛盾等纠纷影响本项目的开发，造成工程停工七天以上者，视同违约，合作关系解除，债务及矛盾由违约方自行解决，违约方的投资本金按50%比例由守约方收购。⑦甲乙双方约定：共同组建湖南松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设的独立核算的“湖南松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安仁项目部”。合同签订后，泰恒公司法人代表田国军于2016年12月2日分两次支付松德公司合作协议股金400万元，2016年12月2日泰恒公司又支付松德公司股金100万元。2017年2月24日泰恒公司再次支付湖南松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安仁项目部合作资金200万元。同时双方就合作开发项目成立了湖南松德房地产开发公司安仁项目部，并对开发项目的具体管理作了人事分工，划分双方的具体职责，其中欧亚振为项目部负责人。在签订协议的次日（2016年12月2日）泰恒公司与案外人凡颉、李家贵就合作开发项目的部分土建工程达成了承包意向书，并收了400万元保证金。2017年1月21日经双方的部分股东同意就涉案开发项目以湖南松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安仁项目部的名义与客户签订了多份“理想新城”选房意向协议，并收取了客户选房预订金。松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得知事情后，提出反对意见。2017年1月21日欧阳松因此事与泰恒公司股东就上述事情发生了争吵，不同意上述行为，2017年1月22日还向安仁县房地产管理局举报，认为开发项目尚未办理建设手续，属违法销售。当日安仁县房产管理局向泰恒公司发出了整改通知书，要求泰恒公司改正上述违法行为。2017年1月21日泰恒公司的股东召开了会议，商谈合作开发事宜，松德公司法定代表人欧阳松就在会上提出要求解除合作协议。事后，双方协商未果。松德公司以泰恒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违约为由，于2017年6月1日提起诉讼，要求支持其诉讼请求。
同时查明，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作为证人出庭的松德公司的另外两个股东欧阳德、何淑萍当庭表示要求与泰恒公司继续合作开发，不同意解除合同，并出具了文字声明。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是指当事人订立的提供出让土地使用权、资金等作为共同投资，同享利润、共担风险合作开发房地产为基本内容的协议。本案双方对签订的《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及《房地产合作开发补充协议》的效力均无异议，均认为合法有效。那么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一、松德公司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二、松德公司要求解除合同条件是否成就？
关于焦点一。松德公司的主体适格。理由如下：一个自然人经过从《公司法》和公司章程规定的程序被选举为法定代表人，并经过工商登记资料而公示，才能具体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从双方提供的松德公司工商登记资料，均显示欧阳松是松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至于泰恒公司提出松德公司已作出股东决议，变更了法定代表人，但松德公司并未就法定代表人变更进行工商登记公示，因此欧阳松还是松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外代表公司，以公司的名义对外实施行为是公司的行为，该行为的法律后果由公司承担。泰恒公司的抗辩意见与法相悖，因此泰恒公司提出松德公司诉讼主体资格不适格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从松德公司举证泰恒公司擅自发包合作项目的土建工程和销售房屋的证据来看。作如下分析：泰恒公司在与松德公司签订合作开发协议后，单方面与凡颉、李家贵个人签订建设施工承包意向书，并收取信誉保证金。因所签订的意向协议违反了法律规定属无效合同，且泰恒公司已在法庭当庭表示是泰恒公司单方面行为，会妥当处理好，不影响合作项目的开发，该意向承包协议并未实施，并未对合作项目造成实际的损失。至于销售房屋一事，从“理想新城”选房意向协议来看，该协议的一方是湖南松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安仁项目部，该项目部为松德公司的分支机构，且协议约定欧亚振为该项目部的负责人，故欧亚振负责签订“理想新城”选房意向协议行为属于职务行为。松德公司需对该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因此应当认定双方均参加了该行为。上述两种情形均不属于涉案合同约定解除合同的情形，合同约定解除条件并未成就。至于销售房屋一事，因这一行为对善意第三人而言属两家公司的共同行为，该行为确实违反了法律规定，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共同承担。但尚未对双方合同开发项目造成损害，导致合同根本目的无法实现。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不得擅自解除。当事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要遵循公平、诚信原则，应当树立市场经济条件下的契约意识和契约精神，维护合同交易关系的稳定性、安全性。本案泰恒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确实存在不当行为，但尚未给合作项目造成具体的损失，导致合同根本目的无法实现，其次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亦没有与此对应的解除合同条款。综上所述，松德公司要求解除的理由既不符合双方的协议约定，亦不符合法定解除条件，故松德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条件并未成就，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湖南松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原告湖南松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中，松德公司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长沙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仁支行客户对账单，拟证明2017年8月28日泰恒公司从双方成立的项目部中转移了1000万元房屋预售款，泰恒公司违规售房，违规占用资金。泰恒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方向不予认可。该1000万元是转入到松德公司安仁项目部负责人欧亚振在工商银行的账户。之所以将款项从长沙银行转入工商银行，是因为和长沙银行合作不顺利，为了得到工商银行的支持，并经过股东会议决定作出的。
本院结合质证情况，审核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确认，对证明方向不认可。
本院二审查明：2017年6月28日松德公司安仁项目部从长沙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仁支公司转出的1000万元现存至欧建林和欧亚振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仁支行开设的联名双控账户上。欧建林是泰恒公司股东欧建平之弟，是欧建平的委托代理人。欧亚振是松德公司安仁项目部的负责人，也是松德公司另一股东欧阳德之子。松德公司在二审庭审中称，松德公司已于2017年8月10日免去了欧亚振松德公司安仁项目部负责人职务，但松德公司没有将《任免通知》送达泰恒公司，松德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泰恒公司知道欧亚振被免职。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双方签订的《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房地产合作开发补充协议》是否应予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未协商解除合同，双方在《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房地产合作开发补充协议》中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并未成就。关于泰恒公司与凡颉、李家贵签订的《建筑施工承包意向协议》并收取信誉保证金，因该协议违反法律规定属无效合同，其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泰恒公司与凡颉、李家贵承担。关于出售房屋一事，从《理想新城选房意向协议》看，出售房屋的是松德公司安仁项目部，并非泰恒公司，售房款也未被挪用。至于售房行为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松德公司和泰恒公司共同承担，但该行为并未对双方合作开发项目造成损害，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没有出现上述法律规定解除合同的情形。因此，松德公司请求解除与泰恒公司签订的《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房地产合作开发补充协议》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松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上诉人湖南松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爱华
审 判 员 陈新德
审 判 员 黄小峰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袁浩飞
书 记 员 梁 艺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