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琼民申22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夏云书，男，1974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所地：重庆市巫山县。委托代理人:梁海雄，海南邦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广莲路1号北京建工大厦。法定代表人：戴彬彬，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郑义龙，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三亚分公司职员。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三亚分公司，住所地：海南省三亚市河东路412号建材城3号楼309号。法定代表人：冯晓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郑义龙，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三亚分公司职员。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海南分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沿江三东路中大公寓20楼3单元401。法定代表人：冯晓杰，该公司总经理。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海南省国际旅游岛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陵水黎族自治县黎安镇中心大道39号黎安镇政府内。法定代表人：丁晖，该公司经理。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龙云定，男，40岁，汉族，原住海南省陵水黎族自治县，现下落不明。再审申请人夏云书因与被申请人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建工）、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三亚分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建工三亚分公司）、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海南分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建工海南分公司）、海南省国际旅游岛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旅游岛公司）以及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龙云定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琼02民终890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夏云书申请再审称：夏云书受雇于龙云定，在陵水黎族自治县黎安镇海风小镇B标段北京建工工地从事木工工作。2013年12月l日13时许，夏云书在工作时被龙云定的另一雇工黎圣利用铁锤打击致残，后其对黎圣利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并胜诉，但因黎圣利无可供执行财产而未获赔偿。夏云书先后两次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请求裁决北京建工等公司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等，但均未被受理。夏云书遂向陵水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提起身体权、健康权之诉，请求判决龙云定和被申请人赔偿残疾赔偿金、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一次性赔偿金及劳动能力鉴定费等共计314726.01元（二审时撤回了对被申请人的上诉）。陵水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和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先后作出（2015）陵民初字第28号和（2016）琼96民终433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夏云书的诉讼请求。夏云书又向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提起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之诉，请求判决被申请人和龙云定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等共计272485.44元（二审时撤回了对龙云定的上诉）。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和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先后作出（2014）城民一初字第5000号和（2016）琼02民终890号民事裁定，分别驳回起诉和驳回上诉。夏云书认为，（一）本案和前案诉讼标的不同，二审认定两案同属工伤赔偿范围是错误的。夏云书在前案提起的是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之诉，法院也依此立案，故前案属于《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中“人格权纠纷”之“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而本案是工伤保险待遇纠纷，属于《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中“劳动纠纷”之“社会保险纠纷”中的“工伤保险待遇纠纷”。诉讼标的和案由不同，故二审认定两案同属工伤赔偿范围显然错误。（二）本案诉讼请求和前案不同，也没有在实质上否定前案的裁判结果。除了应由黎圣利赔偿夏云书的47846.19元外，夏云书在前案主张由龙云定承担雇主责任，请求其支付残疾赔偿金、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一次性赔偿金和劳动能力鉴定费，这些诉求均属于人身损害赔偿之诉，是基于侵权法而享有的请求权。而夏云书在本案中主张被申请人赔付的是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均属于非法用工单位依法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基于的是《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二款、《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海南经济特区工伤保险苦干规定》第三十一条、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和海南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联合发布的《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有关问题的联席会议纪要》第四条等法律规定。两案诉讼请求不同，请求赔偿的项目不同，本案诉求也没有否定前案的裁判结果。最高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30日发布的《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在第三部分“关于侵权纠纷案件的审理”中的“关于社会保险与侵权责任的关系问题”第十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劳动者因第三人侵权造成人身损害并构成工伤，侵权人已经赔偿的，劳动者有权请求用人单位支付除医疗费之外的工伤保险待遇。用人单位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可以就医疗费用在第三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范围内向其追偿”，确立了因工作遭受他人侵害的人同时享有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和工伤保险待遇请求权的原则。在此前的司法实践中，也有多起案件的判决实质上允许了受害人分别对直接致害人主张人身损害赔偿责任和对单位主张工伤保险责任。二审法院无视该规定和夏云书的请求权，仍裁定驳回上诉，显然是错误的。（三）两案的当事人仅为形式上相同，但实质上不同。夏云书最初提起本案和前案诉讼时请求赔偿的当事人虽然相同，但后来其考虑到前案是人身损害赔偿之诉而本案是工伤保险待遇之诉，故在前案的二审阶段撤回了对被申请人的上诉，仅请求龙云定赔偿，而在本案的二审阶段则撤回了对龙云定的上诉，改为请求被申请人承担工伤保险待遇责任，故而两案的当事人实质上不同，不应认定为重复起诉。综上，夏云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申请再审。被申请人北京建工、北京建工海南分公司、北京建工三亚分公司提交意见称：（一）夏云书本次诉求违背“一案不再理”的原则，一审判决、二审判决认定夏云书重复起诉是正确的，应予支持。在夏云书与龙云定、北京建工、北京建工三亚分公司、北京建工海南分公司、旅游岛公司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案中，（2015）陵民初字第28号、（2016）琼96民终433号、（2017）琼民申68号裁判均己驳回了夏云书的诉讼请求。在本案中夏云书又以劳务合同纠纷为案由提起诉讼，当事人和诉讼请求与前述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案均是一致的，违背了“一案不再理”原则。（二）夏云书诉求的基本法律关系是劳务关系，而不是劳动关系，不适用工伤处理规定。陵水黎族自治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分别于2014年3月17日作出的陵劳人仲不字[2014]第001号、第84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以及前案（2015）陵民初字第28号、（2016）琼96民终433号民事判决都认定了夏云书诉求的基本法律关系为劳务关系，而不是劳动关系，不适用工伤方面的处理规定。（三）夏云书的受伤是其自身与他人打架引起的，不是施工企业未尽安全管理义务引起的，不属于工伤范畴。（四）北京建工与夏云书没有劳动合同关系，且北京建工将工程分包给具有相应施工资质的劳务公司，并没有将工程分包给龙云定，北京建工没有过错，北京建工对夏云书的诉求不应承担责任。被申请人旅游岛公司以及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龙云定未提出意见。本院经审查认定如下事实：旅游岛公司是陵水黎族自治县黎安镇海风小镇B标段工程的建设单位，其将工程发包给北京建工承建。2013年12月11日夏云书在工作时与黎圣利的弟弟因工地模板的使用发生争吵，继而双方相互推打，黎圣利拿铁锤打到夏云书左侧腰部，致使夏云书脾脏破裂。经鉴定，夏云书身体所受损伤系钝器所致，属重伤，七级伤残。为此，陵水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19日作出（2014）陵刑初字第86号刑事判决，以被告人黎圣利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另，该院还于2014年7月7日作出（2014）陵刑初字第86-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判决黎圣利赔偿夏云书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等共计47846.19元。之后，该院依据夏云书的申请，向黎圣利发出执行通知书，责令其主动履行附带民事赔偿义务，但未获履行。经该院查明，黎圣利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夏云书也无法提供黎圣利可供执行的财产或财产线索，为此，该院于2014年9月28日作出（2014）陵执字第159号执行裁定书，终结了（2014）陵刑初字第86-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的执行。夏云书由于得不到赔偿，遂于2014年11月29日向陵水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龙云定、北京建工、北京建工三亚分公司、北京建工海南分公司、旅游岛公司赔偿已生效判决确认的47846.19元及残疾赔偿金、误工费、一次性赔偿金等共计314726.01元。该院认为，夏云书无法证明旅游岛公司、北京建工、北京建工三亚分公司、北京建工海南分公司将工程发包给龙云定，因此不能认定此四家公司是夏云书的雇主，夏云书可以证明龙云定是其雇主，但其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没有将龙云定列为被告，应视为其对龙云定放弃权利，另外夏云书的诉求在（2014）陵刑初字第86-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已得到了支持，在黎圣利有履行能力时可恢复执行，因此于2015年7月30日作出（2015）陵民初字第28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夏云书的诉讼请求。夏云书不服，提出上诉，认为可以证明北京建工及其分公司将部分工程分包给了龙云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且夏云书有权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之外的司法程序中请求龙云定进行赔偿。二审法院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夏云书再次单独提起民事诉讼与已生效的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确定的赔偿范围和赔偿标准相违背，缺乏法律依据，且夏云书遭受伤害是因口角引发的争执造成，龙云定作为雇主对此并不存在明显的过错，不是共同侵权人，要求龙云定赔偿，缺乏法律依据，因此于2016年5月30日作出（2016）琼96民终43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此之后，夏云书又于2014年12月17日向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龙云定、北京建工、北京建工三亚分公司、北京建工海南分公司、旅游岛公司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等共计272485.44元。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认为夏云书已基于同一事实和理由提起过诉讼，现属于重复起诉，裁定驳回了夏云书的起诉。夏云书不服，提出上诉。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也认为该案属于重复诉讼，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夏云书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认为，夏云书两次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被告龙云定、北京建工、北京建工三亚分公司、北京建工海南分公司、旅游岛公司对其进行赔偿。虽然两案在立案时的案由不同，一案为“身体权纠纷”，一案为“劳动合同纠纷”，但夏云书提出的事实均为其在工作时因模板使用与黎圣利弟弟发生争执，黎圣利用铁锤打到夏云书腰部，造成夏云书受伤；提出的理由均为龙云定、北京建工、北京建工三亚分公司、北京建工海南分公司、旅游岛公司作为夏云书的雇主，应对夏云书身体所受的伤害进行赔偿，因此两案的诉讼标的是完全相同的，即均为劳动合同纠纷中的工伤保险待遇纠纷。陵水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将前案案由认定为“身体权纠纷”不当，但不影响前案的审理及判决。另外，前案与本案的当事人也完全相同，原告均为夏云书，被告均为龙云定、北京建工、北京建工三亚分公司、北京建工海南分公司、旅游岛公司，夏云书在二审中针对不同的当事人提出上诉，是不影响整个案件当事人构成的。再另，两案的诉讼请求也基本相同，虽然夏云书请求的数额有些差异，但均包括了他受伤后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等实际支出以及其认为龙云定、北京建工等雇主应为其损失支付的伤残补助金、一次性赔偿金等。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属于重复起诉，一、二审法院认为应驳回夏云书的起诉是正确的。另外，关于夏云书请求北京建工、北京建工三亚分公司、北京建工海南分公司、旅游岛公司对其赔偿是否合理的问题。夏云书无法证明北京建工及其分公司、旅游岛公司与其是雇佣关系。双方之间既没有劳动合同，也没有其他书面可靠的证据，仅凭夏云书在北京建工的工地上工作，或者穿着北京建工的制服是不能充分证明双方雇佣关系的。虽然龙云定确实有可能是北京建工及其分公司层层分包后的实际施工人，根据《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由该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承担用人单位依法应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的规定，北京建工及其分公司可能会承担龙云定依法应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但应注意的是，此法条仅适用于“工伤保险责任”，不适用于其他伤害责任。关于夏云书的情况是否属于工伤，《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二）工作时间前后在工作场所内，从事与工作有关的预备性或者收尾性工作受到事故伤害的；（三）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四）患职业病的；（五）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的其他情形”。结合本案情况，夏云书与黎圣利为了争抢模板，发生争吵，相互推搡，最终导致矛盾升级，双方打斗致夏云书身体受伤，这并不是夏云书履行职责所必须的行为。夏云书完全可以采取其他正当、理性的方式解决纷争，例如与黎圣利协商或者向单位管理人员反映等，因此夏云书受伤有自身过错的因素在内，单位的利益在此过程中并未得到维护，反而受到损害。因此夏云书的情况不能认定为工伤，本案也不能适用有关工伤保险赔偿责任的有关法律法规。夏云书本部分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夏云书请求龙云定对其赔偿是否合理的问题，同样因夏云书的情况不属于工伤而不应适用工伤保险赔偿责任的有关法律法规。另外,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龙云定作为雇主，在夏云书受伤事件中，并无明显过错，因此其也无需承担相应责任。夏云书的这部分再审申请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也无法支持。综上，夏云书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夏云书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吴剑萍审判员  王样国审判员  陶永夫二〇一七年五月十日书记员  邱淑凌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