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3民终33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齐某2，男，1969年9月2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江苏鸿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萍，江苏禾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运光，男，1968年9月9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平响，男，1968年12月21日出生，住丰县。原审被告：王玉祥，男，1991年9月20日出生，汉族，职工，住丰县。原审被告：齐某1，女，2004年6月6日出生，汉族，学生，住丰县。法定代理人：齐某2（系齐某1父亲），男，1969年9月2日出生，个体工商户，住丰县。上诉人齐某2因与被上诉人张运光，原审被告齐某1、王玉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2016）苏0321民初37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齐某2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杨萍，被上诉人张运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平响，原审被告王玉祥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齐某1及其法定代理人齐某2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齐某2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巩美玲分别于2012年8月1日、2012年8月6日向张运光借款10万元、17万元并出具借据各一张，不能成立。首先，出具借条的巩美玲是否系2016年7月15日死于交通事故的巩美玲，与上诉人的关系不能明确；其次，上诉人至今没有提供借款来源及银行取款、转款记录，借款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再次，被上诉人张运光在庭审时谈及涉案款项是在上诉人在场的情况下交付，且用于上诉人的经营，该事实不存在；第四，涉案2012年8月1日出具的系欠条，且该欠条日期系后补的，该借条的形成时间无法确认。2、巩美玲去世后尚有200多万元的财产及王玉祥将巩美玲经营的店铺转让所得款20万元，一审法院未予处理。3、巩美玲的遗产足以偿还被上诉人的借款，涉案借款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被上诉人对涉案借款并不知晓。4、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本案系2016年7月26日立案，2017年2月26日作出判决，审理适用的系简易程序，违反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张运光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已查实上诉人的前妻巩美玲即为出具借条的巩美玲。2、涉案借款款项来源是自有资金，款项交付是现金，一审中有证人证言予以证实。3、欠条不是后补的，是当时巩美玲本人所写。4、涉案借款是上诉人与巩美玲婚姻存续期间发生，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原审被告王玉祥辩称：对于涉案借款是否为王玉祥母亲巩美玲出具的王玉祥不清楚，巩美玲经营的店铺转让所得款20万元已经用于偿还巩美玲的债务，王玉祥并没有获得其他剩余遗产。原审被告齐某1及其法定代理人齐某2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视为放弃答辩权利。被上诉人张运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齐某2、齐某1、王玉祥偿还借款27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查明，巩美玲于2012年8月1日向张运光借款1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巩美玲于2012年8月6日向张运光借款17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约定“息按2分计算”。后于2015年10月13日还款3000元，于2016年7月11日还款2万元。巩美玲于2016年7月15日去世。巩美玲与齐某2于2001年9月6日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于2012年12月20日办理离婚登记手续，王玉祥、齐某1系巩美玲子女。一审法院认为，巩美玲向张运光借款并出具借条的行为，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2012年8月6日的借条上所记载的：“息按2分计算”，结合当地交易习惯，此处约定的利率应为月利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涉案两笔债务均为无固定期限的债务，现张运光通过诉讼方式要求偿还，涉案债务均应视为到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涉案两笔债务均已到期且均无担保，故所还款项应优先偿还负担较重的借款，即2012年8月6日的借款170000元及利息。巩美玲于2015年10月13日还款3000元，于2016年7月11日还款2万元，全部抵充17万元借款的利息。张运光要求偿还借款27万元，系对其民事权利的处分，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或妻以个人名义对外所负债务应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但存在两种除外情形：即配偶一方能够证明该债务已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债权人知道该约定的。其次，配偶一方对于夫或妻以个人名义对外所负的债务主张不是夫妻共同债务的，如果不能证明该债务属于前述司法解释规定的除外情形，但能证明该债务客观上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者能够证明出借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原则上也不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齐某2仅提供现金记账簿一页，用以证明其本身不需要借款，未能提供证据对以上法律及司法解释所规定的除外情形予以证明，故齐某2主张其对涉案借款不知情，不应偿还，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涉案借款发生于齐某2与巩美玲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因巩美玲现已去世，齐某2应承担清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张运光、齐某2、齐某1、王玉祥双方均不能对巩美玲遗产的有无及实际价值的多少提供证据予以证明，齐某1、王玉祥均不放弃继承，但齐某2、齐某1、王玉祥均陈述对遗产情况不知情，故对于张运光以齐某1、王玉祥作为遗产继承人应清偿债务的主张，不予支持，可待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权利。判决：一、齐某2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运光支付借款27万元。二、驳回张运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75元，由齐某2负担（随案款一并支付给张运光）。二审期间，上诉人齐某2申请证人孟某出庭作证，孟某当庭陈述其系巩美玲九牧王服装店的店长，巩美玲去世后2016年9月4日左右，王玉祥拉走了九牧王服装店货品3920件，其与另一位同事周梅萍一起帮王玉祥进行了盘点，店里的记账记录也被王玉祥取走。上诉人齐某2质证认为证人是上诉人前妻巩美玲的店长，巩美玲去世后她对巩美玲店里的货物的去向最清楚，其证言是可信的。被上诉人张运光质证认为，张运光对该事不清楚，不发表其他意见。原审被告王玉祥质证认为，对证人证言不认可，王玉祥并未拉走前述货物。王玉祥向本院提交巩美玲2016年10月8日20万元的收贷收息凭证，证明王玉祥将其转让巩美玲店铺的20万元转让款用于偿还了巩美玲徐州淮海农商银行的经营贷款。上诉人齐某2质证认为，对凭证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确认和巩美玲哪笔遗产有关联性。被上诉人张运光质证认为，对凭证真实性无异议。本院认为，因孟某陈述其对巩美玲亦享有债权，在王玉祥对孟某的证人证言不予认可的情况下，仅以孟某的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王玉祥实际取得巩美玲遗产的事实。至于上诉人齐某2提及的王玉祥取得的巩美玲的店铺转让款20万元，原审被告王玉祥已提交银行收贷收息凭证证实其在巩美玲去世后替巩美玲清偿银行经营贷款20万元，故亦无法确认王玉祥仍实际占有巩美玲的遗产数额。上诉人齐某2申请对署期为“2012.8.1”欠条的落款时间与该欠条的其他内容是否系一次性形成进行鉴定，被上诉人张运光、原审被告王玉祥均同意进行该鉴定，且被上诉人张运光明确陈述该欠条落款时间与其他内容系一次形成。本院依法委托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前述欠条的借款时间与该欠条的其他内容是否系同一时间书写进行鉴定，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南师大司鉴中心【2017】文鉴字第66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载明，检材署期为“2012.8.1”《欠条》落款日期“2012.8.1”蓝色手写字迹的形成时间晚于该检材中的其他内容蓝色手写字迹的形成时间。上诉人齐某2质证认为对于鉴定意见三性无异议，该鉴定意见明确落款日期的形成时间晚于欠条中其他内容形成时间，证明被上诉人对本案的事实一直未如实陈述，涉案借条的真实性和借款的真实性都不能认可。被上诉人张运光质证认为，对鉴定意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仍能表明齐某2是在婚姻存续期间向张运光借款，离婚时间是在2012年12月20日。原审被告王玉祥质证认为，对鉴定意见予以认可，对借款实际情况王玉祥并不清楚。后本院再次向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就“2012年8月1”《欠条》落款日期“2012.8.1”蓝色手写字迹的形成时间晚于该检材中的其他内容蓝色手写字迹的形成时间的鉴定意见中“晚于”是否说明前述内容并非当天一次性书写形成，“晚于”的时间差间隔最短期间系多长时间发函质询，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复函载明“假设检材《欠条》中内容蓝色手写字迹如标示所示为2012年8月1日形成，那么存在争议的落款日期‘2012.8.1’字迹则至少晚于其内容字迹半年以上。对该复函，上诉人齐某2质证认为对于回复函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被上诉人张运光质证认为，对于真实性认可，同对鉴定意见的质证意见。被上诉人王玉祥未到庭进行质证，视为放弃质证意见。本院认为，关于涉案借款的借款人应如何认定的问题。借据是证明借贷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其法律效果是确认出借人与借款人之间债权债务关系存在，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据所记载的内容，否则不应轻易否定借据的证明力。被上诉人张运光持有巩美玲出具的涉案17万元借条及10万元欠条，并对借款款项来源、借款过程、款项交付等作出相应陈述，并提供证人证言及巩美玲曾向其打款2万元的事实等予以佐证，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举证情况，可以认定巩美玲与被上诉人张运光之间存在27万元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关于上诉人齐某2主张涉案借款的借款人“巩美玲”与上诉人的关系不能明确的问题，由于上诉人齐某2的前妻巩美玲已经去世，被上诉人张运光对借款人“巩美玲”的信息陈述与上诉人齐某2、原审被告王玉祥对其关系人巩美玲的陈述一致，上诉人齐某2亦认可其前妻巩美玲的账户与张运光提供的2万元转款账户一致，同时上诉人齐某2对涉案借据中“巩美玲”的签字亦不申请笔迹鉴定，故可以认定涉案借据的出具人“巩美玲”即为上诉人齐某2的前妻、原审被告王玉祥、齐某1的母亲巩美玲。关于上诉人齐某2应承担的还款责任的认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上诉人齐某2与巩美玲于2001年9月6日结婚，2012年12月20日离婚。涉案17万元借条的出具时间为2012年8月6日，借贷关系发生在上诉人齐某2与巩美玲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涉案借据由巩美玲以个人名义出具，数额超过家庭日常生活需要，被上诉人张运光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债务用于巩美玲、齐某2的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张运光以涉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要求齐某2承担还款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涉案10万元欠条的问题，由于被上诉人张运光当庭陈述该欠条的出具时间与欠条内容的书写时间系一次性完成，不存在后补日期的问题，但经鉴定，涉案10万元欠条的出具时间晚于欠条的其他书写内容，因被上诉人张运光的不实陈述，本院无法确认涉案10万元欠条的实际出具时间，被上诉人张运光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涉案10万元欠条的借款发生时间在齐某2与巩美玲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在现有证据情况下，对该笔借款亦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齐某2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关于原审被告王玉祥、齐某1的还款责任应如何认定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本案中，原审被告王玉祥、齐某1系巩美玲去世后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享有法定继承权，在巩美玲遗产尚未完全查清、王玉祥、齐某1有无实际继承巩美玲遗产尚不明确的情形下，王玉祥、齐某1均明确表示不放弃继承，故王玉祥、齐某1应当在实际继承遗产的范围内对涉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综上所述，因二审出现新证据，上诉人齐某2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2016）苏0321民初3724号民事判决；二、王玉祥、齐某1在实际继承遗产的范围内对借款27万元向张运光承担清偿责任；三、驳回张运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75元，由张运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由张运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慧娟审判员  陈 禹审判员  赵淑霞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杨荔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