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49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慧忠里支行，营业场所北京市朝阳区慧忠北里413号楼。
负责人：戴珮英，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俏睿，北京市冠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康祥凤，女，住北京市海淀区。
上诉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慧忠里支行（以下简称交行慧忠里支行）因与被上诉人康祥凤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535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交行慧忠里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俏睿,被上诉人康祥凤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交行慧忠里支行上诉请求：1．改判支持交行慧忠里支行原审诉讼请求；2．上诉费由康祥凤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罚息复利不予支持系适用法律错误。(一)按照罚息利率计收复利有法律法规依据。根据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银发[1999]77号文印发)第21条规定:“对贷款期内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合同利率按季计收复利，贷款逾期后改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修订《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的说明第十八条明确解释了“逾期期间不能按期支付的罚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因此，一审判决是对司法解释的误读，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是有法律法规依据的。(二)一审法院对相关法律规定存在误读，《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第二款规定能够看出，从借款人违约之日起，银行即可按罚息利率计收“利息”。该利息不同于贷款期限内正常还款情况下的利息，而是依罚息利率计算的另一种利息，银行为区分两种利息以及计算的便利而将后者称为罚息。该《通知》又规定，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此时的利息显然是承接上文的内容，应当包括按罚息利率计收的利息和贷款期限内产生的利息。一审法院将第一个“利息”理解为包括罚息的利息，而将第二个“利息”即解释为不包括罚息的利息显然是对法律规定条文的误解。一审法院以交通银行还款明细单中的名称与法律规定不同即认定没有法律依据完全是在没有查清事实的前提下对法律规定的误解，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二、合同中约定的内容只要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于罚息计收复利是借款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明确约定的。这些约定是基于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因此遵循合同法定基本原理，对罚息计收复利的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三、诉讼费应全部由康祥凤承担。根据双方签订的《个人循环贷款合同》第9条的约定，诉讼费应全部由借款人康祥凤承担。
康祥凤辩称，认可一审判决，不同意交行慧忠里支行的上诉请求。听从法院的安排，法院是公正的，相信法院。
交行慧忠里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康祥凤偿还借款本金2713568．2元，截至2017年6月7日的利息、罚息及复利合计446760．86元，并支付上述本息自2017年6月8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罚息、复利（按借款合同约定的逾期贷款的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判令康祥凤支付律师费3000元；判令确认交行慧忠里支行对康祥凤名下位于北京市海淀区××号房屋折价、变卖、拍卖所得价款享有上述债权范围内优先受偿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13日，康祥凤作为借款人与贷款人交行慧忠里支行签订《个人循环贷款合同》，约定：额度金额人民币273万元；本合同项下贷款限于消费；授信期限自2013年8月28日至2015年8月28日；本合同项下各笔贷款利率为浮动利率：各放款日中国人民银行相应期限档次贷款的基准利率上浮20%，各笔贷款适用的具体利率以本合同第4．6条约定的《还本付息计划表》的记载为准；还款法为分期付息一次还本；各笔贷款的还款日：贷款本金于贷款到期日归还，利息按月支付，付息日为每期末月的21日，甲方以月为一期的，即每月的21日；借款人未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金、支付利息或未按本合同约定用途使用贷款的，贷款人有权按逾期贷款或挪用贷款的罚息利率计收利息，并对应付未付利息计收复利；逾期贷款罚息利率为本合同约定利率上浮50%；借款人未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金、支付利息的，应承担贷款人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催收费用、诉讼费（或仲裁费）、保全费、公告费、执行费、律师费、差旅费及其他费用。
同日，康祥凤作为抵押人与抵押权人交行慧忠里支行签订了《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鉴于抵押权人已经或将要向康祥凤发放一系列贷款，为保障抵押权人债权的实现，抵押人愿意以其有权处分的财产为抵押权人基于该笔贷款对债务人享有的债权设定最高额抵押；抵押财产是北京市海淀区××号；抵押人为抵押权人与债务人在2013年8月28日至2015年8月28日期间签订的全部主合同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主合同包括循环贷款合同和单笔贷款合同；抵押担保的最高债权额为人民币273万元整；担保的范围为主合同项下本金及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保管抵押物的费用和实现债权及抵押权的费用。实现债权及抵押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催收费用、诉讼费（或仲裁费）、抵押物处置费、过户费、保全费、公告费、执行费、律师费、差旅费及其他费用；债务人未按时足额偿还任一主合同项下的贷款本金及利息时，抵押权人有权依法拍卖、变卖抵押物，并以所得价款优先受偿。
2013年8月13日，交行慧忠里支行就康祥凤所有的北京市海淀区××号房屋在房屋管理部门办理了X京房他证海字第××1号房屋他项权证，依法对上述房屋享有抵押权，他项权利为最高额抵押，登记的债权数额为273万元。
2014年8月28日，康祥凤签署提款申请书，申请贷款金额共计273万元；贷款期限自2014年8月28日至2015年8月28日；贷款用途为购买家具。同日，交行慧忠里支行向康祥凤放款273万元。康祥凤自2015年8月起未履行还款义务，截至2017年6月7日，康祥凤尚欠本金2713568．2元、利息20202元、罚息395457．35元、利息复利2851．67元、罚息复利28249．84元。
2017年6月26日，甲方交行慧忠里支行与乙方北京市冠衡律师事务所签订了《聘用律师合同》，约定：甲方根据工作需要聘请乙方为甲方的代理人，代甲方处理因借款合同纠纷引起的民事诉讼案件；乙方委派张俏睿律师向甲方提供法律服务；在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署之日起五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本案的先期律师代理费人民币3000元，在甲方实际收回款项后十五个工作日内按照实际收回金额×2%-已支付的先期律师费支付剩余律师费。
另查，2013年1月10日，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就康祥凤诉王晓军继承纠纷一案出具（2013）海民初字第4963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位于北京市海淀区××号房屋由康祥凤居住使用，待房产证下发后归康祥凤所有；王晓军自本调解生效之日起至2033年1月10日，有在北京市海淀区××号房屋内居住大间的权利。
上述事实，有交行慧忠里支行提交的《个人循环贷款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提款申请书、借款凭证、欠款明细、房屋他项权证、《聘用律师合同》、调解书及当事人的陈述意见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交行慧忠里支行与康祥凤签订的《个人循环贷款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康祥凤签署的提款申请书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交行慧忠里支行依约履行了放款义务，康祥凤未依约履行还款义务，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交行慧忠里支行要求康祥凤偿还全部贷款本金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交行慧忠里支行要求康祥凤支付利息、罚息、利息复利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亦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及《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的相关规定，复利的计算基数应仅为正常利息及合同期内应付利息，不包括逾期罚息，故交行慧忠里支行要求康祥凤支付罚息复利，违反相关规定，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律师费，《个人循环贷款合同》中明确约定因康祥凤违约产生的律师费由康祥凤负担，故交行慧忠里支行要求康祥凤支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康祥凤以其名下房屋与交行慧忠里支行签订了《最高额抵押合同》并办理了交行慧忠里支行为抵押权人的抵押登记，故在康祥凤未按期还本付息的情况下，交行慧忠里支行有权要求康祥凤以该房屋为其所负债务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对此项诉讼请求，法院亦予以支持。王晓军通过调解取得北京市海淀区××号房屋的部分居住权，该权益的取得是基于其与康祥凤的内部约定，交行慧忠里支行合法取得了该房屋的抵押权，康祥凤以王晓军享有对房屋的居住权为由，不同意交行慧忠里支行行使抵押权，于法无据，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康祥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慧忠里支行借款本金二百七十一万三千五百六十八元二角，截至二〇一七年六月七日的利息二万零二百零二元、罚息三十九万五千四百五十七元三角五分、利息复利二千八百五十一元六角七分；并以前述本金及利息为基数，按照《个人循环贷款合同》约定的逾期贷款罚息利率标准支付自二〇一七年六月八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康祥凤于判决生效之日向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慧忠里支行支付律师费三千元；三、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慧忠里支行就康祥凤名下位于北京市海淀区××号房屋的拍卖、变卖的价款，对判决第一、二项确定的康祥凤应偿还的债务按照抵押登记顺序优先受偿；四、驳回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慧忠里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康祥凤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根据庭审中诉辩双方的意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交行慧忠里支行是否有权对康祥凤的借款罚息计收复利。交行慧忠里支行上诉提出按照罚息利率计收复利有法律法规依据，罚息属于按照罚息利率收取的一种利息，符合收取复利的法定条件，且双方对罚息计收复利有合同约定，只要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及《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的相关规定，罚息属于按罚息利率计收的利息，亦属于利息的一种，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可以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且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个人循环贷款合同》第9、10条中亦明确约定了借款人未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息，贷款人有权按罚息利率计收利息，再计收复利的情形及清偿顺序。康祥凤对于该合同条款的真实性和有效性均未提出异议，亦无明确证据证明该约定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一审法院以复利的计算基数应仅为正常利息及合同期内应付利息，不包括逾期罚息为由驳回交行慧忠里支行要求康祥凤支付罚息复利的诉讼请求有误，本院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交行慧忠里支行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53556号民事判决；
二、康祥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慧忠里支行借款本金二百七十一万三千五百六十八元二角，截至二〇一七年六月七日的利息、罚息及复利四十四万六千七百六十元八角六分，并以前述本金及利息为基数，按照《个人循环贷款合同》约定的逾期贷款罚息利率标准支付自二〇一七年六月八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罚息、复利；
三、康祥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向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慧忠里支行支付律师费三千元；
四、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慧忠里支行就康祥凤名下位于北京市海淀区××号房屋的拍卖、变卖的价款，对本判决第二、三项确定的康祥凤应偿还的债务按照抵押登记顺序优先受偿；
如康祥凤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053元，由康祥凤负担（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保全费5000元，由康祥凤负担（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6元，由康祥凤负担（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茵
审 判 员 刘建刚
审 判 员 郑吉喆
二〇一八年四月九日
法官助理 李 冉
法官助理 沈 力
书 记 员 刘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