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川民终字第4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金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万兴场上街。
法定代表人郑宏金，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蔡天海，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褚亮，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汤光勇，四川月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荣，四川月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杨永政，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佳峻，四川淇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金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梅建筑公司）与被上诉人褚亮、原审第三人杨永政合同纠纷一案，前由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23日作出（2014）川凉中民初字第190号民事判决。宣判后，金梅建筑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梅建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蔡天海，被上诉人褚亮的委托代理人汤光勇、陈荣，原审第三人杨永政的委托代理人李佳峻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9月18日，金梅建筑公司中标承建西昌市高枧乡中所村拆迁安置小区一期第六标段工程。2012年1月20日，杨永政为修建西昌市中所村拆迁安置小区六标段工程，以金梅建筑公司西昌市高枧乡中所村安置小区六标段项目部的名义与褚亮签订了《工程机械租赁及材料购买协议》，合同约定：“西昌市高枧乡中所村拆迁安置站区六标段项目工程由金梅建筑公司承建，金梅建筑公司向褚亮租赁工程机械及购买砂石、水泥、红砖等建筑材料。价格按同期市场价计价，租赁机械由双方现场确认。结算时间为每月1-5日，7日内付清所有款项。若未按期支付款项则褚亮可单方终止合同或按月息2%收取资金占用费。”该协议加盖金梅建筑公司西昌市高枧乡中所村安置小区六标段项目部专用章，签订租赁协议时杨永政将与金梅建筑公司与其签订的《成都金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项目部承包合同书》原件交给褚亮。后褚亮依约向杨永政供货，杨永政也支付了部份款项。工程竣工后，2013年11月9日褚亮与杨永政进行了结算，累计欠褚亮2268458元。结算后杨永政向褚亮出具欠条，该结算清单和欠条上均加盖了金梅建筑公司西昌市高枧乡中所村安置小区六标段项目部专用章。后金梅建筑公司及杨永政均未向褚亮支付该笔工程款。
原审法院还查明，2011年6月24日杨永政与金梅建筑公司签订《成都金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项目部承包合同书》载明：“金梅建筑公司将西昌市一环路高枧乡中所村拆迁安置小区建设项目一期工程六标段施工工程交由杨永政组织项目部实施工程建设，杨永政为项目部经理（工程负责人），全面履行金梅建筑公司与建设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金梅建筑公司按工程结算总造价的1%提取管理费……。”原审庭审中，金梅建筑公司认可该合同上加盖有金梅建筑公司的印章及法定代表人的签名，同时当庭认可杨永政与金梅建筑公司间存在内部工程款的结算关系。杨永政陈述因其个人无建筑施工和项目经理资格，与金梅建筑公司签订承包合同挂靠金梅建筑公司对高枧乡中所村拆迁安置站区六标段工程进行修建，为承建该工程所需以金梅建筑公司项目部名义与褚亮签订购买材料协议。
原审法院另查明，金梅建筑公司在向发包方申请工程进度拔款和工程量报审表时均使用了案涉项目部印章。杨永政无建设工程施工资质和项目经理资格。一审诉讼中，杨永政通过杨淑容的账户向褚亮转款30万元。
因双方发生纠纷，褚亮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金梅建筑公司向褚亮支付工程款2268458元及从2013年11月10日起至付清工程款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并承担本案诉讼费和保全费。
原审法院认为，杨永政与金梅建筑公司签订《成都金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项目内部承包合同》，合同约定金梅建筑公司将其中标的西昌市一环路高枧乡中所村拆迁安置小区一期工程六标段标工程交无资质的杨永政施工。后杨永政因建设工程所需以金梅建筑公司中所村拆迁安置小区六标段项目部名义与褚亮签订《工程机械租赁及材料购买协议》。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属有效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杨永政与褚亮签订协议时向褚亮出具了加盖有金梅建筑公司印章的《成都金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项目部承包合同书》原件，该合同约定金梅建筑公司将案涉工程交由杨永政施工，杨永政作为项目部经理进行施工，并持有案涉项目部印章。杨永政与褚亮签订合同应视为履行职务行为，杨永政为承建案涉工程所欠工程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之规定，应由金梅建筑公司负担，因此褚亮主张由金梅建筑公司给付欠款2268458元及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成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金梅建筑公司以《工程机械租赁及材料购买协议》上加盖的金梅建筑公司中所村拆迁安置小区六标段项目部印章不是金梅建筑公司的备案印章，杨永政不是金梅建筑公司报给业主方的项目部经理，杨永政对外签订合同的行为系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的抗辩理由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杨永政以合同约定的月息2%计算资金占用利息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对违约金不超过实际损失的规定，请求依法对资金利息进行调整的抗辩理由成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褚亮的实际损失仅为资金利息，原审法院根据公平原则酌定金梅建筑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人民币贷款利息支付褚亮逾期付款利息。杨永政提出诉讼中通过案外人杨淑容支付了30万元的工程款给褚亮，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款系杨永政就案涉合同支付给褚亮的，同时褚亮予以否认杨永政支付该款系案涉工程欠款。因此杨永政的抗辩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中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由金梅建筑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褚亮欠款2268458元及利息（计付利息时间从2013年11月10日起至欠款清偿日止，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同期贷款利率计付）。本案第一审案件受理费24948元，由金梅建筑公司负担。
金梅建筑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错误认定杨永正的行为能够代表金梅建筑公司。事实上，在建筑工程建设中只有项目经理及金梅建筑公司委派的工程建设管理人员就工程建设管理实施的行为才代表金梅建筑公司。杨永正既不是金梅建筑公司的员工也不是金梅建筑公司委托的案涉项目工程建设的管理人员，杨永正的行为与金梅建筑公司无任何事实和法律关系，杨永正与褚亮签订的合同也对金梅建筑公司没有约束力。2.案涉《工程机械租赁及材料购买协议》及结算单等材料上所加盖的印章是未经备案的私刻印章，属于非法印章，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不能代表金梅建筑公司。3.原审判决在认定“一审诉讼中，杨永政通过杨淑容的账户向褚亮转款30万元”的情况下，又不认可杨永正的付款行为，存在矛盾。（二）原审程序违法。原审法院将举证期限届满后褚亮所交的证据作为证据使用，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且原审法院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主张和案件审理情况，确定当事人应当提供的证据及其期限。当事人在该期限内提供证据确有困难的，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延长期限，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申请适当延长。当事人逾期提供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拒不说明理由或者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根据不同情形可以不予采纳该证据，或者采纳该证据但予以训诫、罚款”的规定责令褚亮对此说明理由。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褚亮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原审法院重审。
褚亮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案涉项目工程是由杨永正实际承建。杨永正在褚亮处购买了材料和租用了工程机械是客观事实，虽然金梅建筑公司称《工程机械租赁及材料购买协议》上案涉项目部的印章是杨永正私刻的，与金梅建筑公司无关，但是，金梅建筑公司在申请拨付案涉项目工程进度款时，也是使用的该枚印章，案涉工程进度款也是由金梅建筑公司拨付至杨永正的银行账户。根据金梅建筑公司与杨永正签订的《成都金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项目部承包合同书》可以看出，金梅建筑公司明确授权杨永正为案涉项目的项目经理，并完全负责案涉项目，因此杨永正的行为即代表了金梅建筑公司，金梅建筑公司应当就此承担法律责任。30万元是杨永正与褚亮的另一个工程款项，与本案无关。（二）原审程序合法。褚亮在庭审后所举的证据是针对金梅建筑公司关于褚亮提供的《工程机械租赁及材料购买协议》上所盖的案涉项目部印章是杨永正私刻的，与金梅建筑公司无关的主张而进行的，不存在褚亮在举证期限届满后举证的问题。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永政答辩称：（一）杨永正与金梅建筑公司是挂靠与被挂靠关系，杨永正是实际施工人。双方签订了内部承包合同，金梅建筑公司将案涉工程进度款支付给了杨永正。案涉债务应由金梅建筑公司承担。（二）2014年1月29日，一审诉讼前，杨永正通过案外人杨淑容的银行账户，通过银行转账支付褚亮30万元，该笔款项为支付的案涉欠款。虽然褚亮予以否认，但是根据举证规则，褚亮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当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请求依法公正判决。
经二审审理查明，褚亮、杨永正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金梅建筑公司除对以下事实有异议外，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作为本案的定案事实。
（一）金梅建筑公司对原审法院查明的“2012年1月20日，杨永政为修建西昌市中所村拆迁安置小区六标段工程，以金梅建筑公司西昌市高枧乡中所村安置小区六标段项目部的名义与褚亮签订了《工程机械租赁及材料购买协议》”、“同时当庭认可杨永政与金梅建筑公司间存在内部工程款的结算关系”有异议。金梅建筑公司认为，金梅建筑公司与杨永正签订的《成都金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项目部承包合同书》并未实际履行，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并不是杨永正，杨永正所持有的案涉工程项目部印章是私刻的，与金梅建筑公司无关，金梅建筑公司没有支付过工程款给杨永正。
二审庭审中，金梅建筑公司又当庭陈述其将案涉工程款拨付给了杨永正，还超拨了。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原审法院认定该项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二）金梅建筑公司对原审法院查明的“签订租赁协议时杨永政将与金梅建筑公司与其签订的《成都金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项目部承包合同书》原件交给褚亮”有异议。金梅建筑公司认为，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褚亮的自认，《成都金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项目部承包合同书》不在褚亮手里。
二审庭审时，褚亮陈述，签订租赁协议时，杨永正将《成都金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项目部承包合同书》向褚亮出示过，后又收回。褚亮在提起本案诉讼时，又在杨永正处拿到了原件。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和当事人自认，签订租赁协议时，杨永正将《成都金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项目部承包合同书》向褚亮出示，后又将其收回。
本院另查明，2014年1月29日，一审诉讼前，杨永正通过案外人杨淑容的银行账户，通过银行转账支付褚亮30万元。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金梅建筑公司是否应向褚亮支付2268458元工程款及资金占用费；（二）原审程序是否违法。
（一）关于金梅建筑公司是否应向褚亮支付2268458元工程款及资金占用费的问题。
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杨永正与金梅建筑公司是内部承包关系，杨永正作为西昌市中所村拆迁安置小区六标段工程的项目负责人，在与褚亮签订《工程机械租赁及材料购买协议》时，加盖了金梅建筑公司西昌市高枧乡中所村安置小区六标段项目部印章，并提供了杨永正与金梅建筑公司签订的《成都金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项目部承包合同书》，褚亮与金梅建筑公司签订《工程机械租赁及材料购买协议》的目的亦是为案涉西昌市中所村拆迁安置小区六标段工程提供工程机械租赁及材料，系金梅建筑公司修建案涉项目的正常生产经营活动。褚亮作为工程机械出租方和供货方已经完成了合同约定的义务。因此，本院认为，杨永正的行为并非其个人行为，而是代表金梅建筑公司从事经营活动，杨永正对外签订合同的责任应当由金梅建筑公司承担，杨永正以金梅建筑公司名义与褚亮签订的《工程机械租赁及材料购买协议》对金梅公司具有约束力，2013年11月9日褚亮与杨永政进行的结算对金梅建筑公司也具有约束力。本院对金梅建筑公司关于其不应承担支付工程款及资金占用费的主张不予支持。
另外，关于杨永正在2014年1月29日支付褚亮30万元款项的问题。杨永正主张支付的款项为案涉工程款，褚亮予以否认，褚亮主张是其与杨永正其他工程的预付款，但是褚亮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褚亮应对其举证不能承担相应责任。原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将该笔30万元款项从金梅建筑公司的应付款项中予以扣除，即金梅建筑公司应向褚亮支付的欠款金额为1968458元。同时，对金梅建筑公司支付利息的方式予以调整，2268458元计付利息时间从2013年11月10日起至2014年1月29日止，1968458元计付利息时间从2014年1月30日起至欠款清偿日止，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二）关于原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
金梅建筑公司主张原审法院采信了褚亮在原审法院第一次庭审后第二次庭审前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原审程序违法。对此，本院认为，虽然褚亮提交的其在发包方处调取的金梅建筑公司向发包方申请拨付工程进度款和工程量报审表的时间是在原审法院第一次庭审后，但是，褚亮提交该份证据的目的是为了反驳金梅建筑公司提出的案涉《工程机械租赁及材料购买协议》上所使用的案涉项目部印章是杨永正私刻的，与金梅建筑公司无关的主张，即褚亮提交的该份证据是针对金梅建筑公司主张的反驳、补强证据，且该证据与本案的基本事实认定密切相关，褚亮在一审开庭后、二审开庭前提供该证据也有合理的理由，因此，原审法院采信褚亮提交的该份证据并不违反有关法律规定，原审审理程序并不违法。本院对金梅建筑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本院依法予以纠正，金梅建筑公司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4）川凉中民初字第190号民事判决；
二、成都金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褚亮欠款1968458元及相应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2268458元从2013年11月10日起至2014年1月29日止，1968458元从2014年1月30日起至本判决的确定的欠款支付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进行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欠款，上述利息计算至欠款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第一审案件受理费24948元，由成都金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案第二审案件受理费24948元，由褚亮负担3500元，由成都金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144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述蓉
代理审判员 何 杉
代理审判员 梅华军
二〇一五年八月十日
书 记 员 于 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