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4民终2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诗兴，男，1968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三明市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生长，福建科海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贤禄，福建科海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世辉，男，1967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三明市沙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福建省青山纸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五一北路171号新都会公园广场16层。
法定代表人：张小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翔，福建竞成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沙县青州镇青州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三明市沙县青州镇青州村。
法定代表人：陈诗春，该村委会主任。
上诉人陈诗兴因与被上诉人陈世辉、福建省青山纸业股份有限公司、沙县青州镇青州村民委员会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沙县人民法院（2017）闽0427民初字第1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6日作出（2017）闽04民终1064号民事裁定，裁定发回重审。沙县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于2017年12月21日作出（2017）闽0427民初字第2218号民事判决，陈诗兴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诗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贤禄，被上诉人陈世辉，被上诉人福建省青山纸业股份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翔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沙县青州镇青州村民委员会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予以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诗兴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陈诗兴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由陈世辉、福建省青山纸业股份有限公司、沙县青州镇青州村民委员会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陈世辉在不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情况下享有经营自主权是错误的，系认定事实错误。陈世辉将其从陈诗兴处承租的位于沙县青州镇青州村农田，擅自以沙县青州镇青州村民委员会名义转租给福建省青山纸业股份有限公司，用于堆放工业造纸产生的废弃物白泥，违反了双方的约定，且造纸产生的废弃物白泥是有污染的，侵犯了陈诗兴的利益，陈诗兴可以按照法律的规定将该争议的土地予以收回，并要求恢复原状，提前解除陈诗兴与陈世辉于2002年4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以下简称2002年4月3日《协议书》）。2.一审认定《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经发包方即沙县青州镇青州村民委员会同意，且未违反法律规定是错误的，该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24条之规定，属无效合同。3.“将承包地恢复原状，返还上诉人”属本案审理范围，法院应进行实体审理。四、陈世辉与沙县青州镇青州村民委员会侵犯了陈诗兴的决定权和选择权。陈世辉和沙县青州镇青州村民委员会始终未征求过陈诗兴关于土地出租等事宜的意见，未让其与其他村民一样公平行使选择出租还是征用的权利。综上，陈世辉、沙县青州镇青州村民委员会、福建省青山纸业股份有限公司的行为严重损害陈诗兴的合法权益，请求依法改判。
陈世辉辩称，1.不同意解除2002年4月3日《协议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九条的规定，承包方依法可以采取转包或出租的方式将承包经营权流转。依据2002年4月3日《协议书》，陈诗兴系将土地承包经营权部分或者全部让与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成员，即陈世辉，且费用低廉，共计800元。因此，《协议书》实质是一份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2002年4月3日《协议书》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陈世辉在不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情况下享有经营自主权，且不需要征得陈诗兴的同意，陈诗兴主张解除2002年4月3日《协议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沙县青州镇青州村民委员会与福建省青山纸业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是按法定程序进行的，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3.涉案土地出租并取得补偿款一事，陈诗兴是知道的，还曾主动给予陈诗兴一个人口1000元合计4000元的补偿款，陈诗兴并没有表示反对。4.陈世辉与陈诗兴在大岩山的承包地经现场查看（已附照片），福建省青山纸业股份有限公司的白泥仅堆放在另一村民林承福被征用的承包地上，还没堆放到陈世辉与陈诗兴的承包地上，且大岩山的路已经荒废，杂草丛生，堆放白泥的下方农田仍然可以继续耕种及使用，没有被破坏，陈诗兴所陈述事实有出入，陈诗兴要求恢复原状、交还承包地不能成立。5.陈诗兴起诉要求解除协议并支付违约金已过诉讼时效。6.案外人林承福得到征地补偿款与本案无关。7.福建省青山纸业股份有限公司给予陈世辉的是青苗补偿费，按照协议该补偿费由陈世辉所得。8.陈世辉没有违反协议约定，没有存在违约行为，且2002年4月3日《协议书》中并没有约定转租应征得陈诗兴同意，反悔费的约定是陈诗兴在下次分田前不能随意收回转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陈诗兴认为陈世辉违反约定应承担反悔费3万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福建省青山纸业股份有限公司辩称,1.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已由陈诗兴转让给陈世辉，陈诗兴对涉案土地已不享有任何权利。一审判决认为陈诗兴与陈世辉之间属于转包关系，明显与协议约定不符，定性错误。2.福建省青山纸业股份有限公司在使用涉案土地之前已经与土地所有权人沙县青州镇青州村民委员会签订了租赁合同。陈诗兴要求将土地恢复原状，并返还，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3.涉案土地并没有被堆放白泥，陈诗兴要求将土地恢复原状，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且陈诗兴主张其原承包的农田面积为4.848亩，证据不足，不能成立。4.本案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陈诗兴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沙县青州镇青州村民委员会未作答辩。
陈诗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陈诗兴、陈世辉于2002年4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收回位于沙县青州镇青州村4.848亩承包地；2.陈世辉支付违约金30000元；3.陈世辉、沙县青州镇青州村民委员会、福建省青山纸业股份有限公司将位于沙县青州镇青州村4.848亩的承包地恢复原状，交还给陈诗兴。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1.1999年，承包户陈诗兴（家庭成员共四人）、陈礼长（陈世辉父亲，家庭成员共六人）取得位于沙县青州镇青州村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承包期限为2002年3月31日至2028年12月31日，陈诗兴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登记的承包地面积为0.144亩，陈礼长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登记的承包地面积为0.216亩，双方的承包地相比邻但没有具体划分各自承包地的四至范围。
2.2002年4月3日，陈诗兴、陈世辉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内容为“青州村第六生产队陈世辉与陈诗兴两户人口共分得大岩农田壹份（陈世辉6个人口，陈诗兴4个人口），分得大岩所有的农田，为了更好地种好、管理好农作物，现将陈诗兴共4个人口的农田转让给陈世辉种和管理，由陈世辉一次性付给陈诗兴800元人民币（按每人口贰佰元算），大岩农田的土地证还是陈世辉6个人口，陈诗兴4个人口，如果以后土地被征用，土地补偿费、生产安置费，仍由10个人口共同分享，青苗补偿费由陈世辉自得。本协议在村下次分田前不得后悔，如果反悔，所有经济损失和反悔费由反悔人赔偿（反悔费叁万元正）……”。2002年4月4日，陈诗兴收到陈世辉支付的800元。此后，陈世辉开始在大岩承包地上增加投入，进行生产、经营。
3.2006年5月25日，沙县青州镇青州村民委员会经陈世辉同意并作为合同方代表与福建省青山纸业股份有限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将“大岩”包括陈诗兴承包地在内的山地、果园地、荒坡地等约96.12亩出租给福建省青山纸业股份有限公司堆放白泥，租赁期限15年。合同签订后，福建省青山纸业股份有限公司开始往大岩土地上堆放白泥。陈世辉领取了补偿费和租赁费后支付给陈诗兴妻子4000元。
4.陈诗兴因犯盗窃罪，被沙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10年，于2007年6月17日被羁押，2015年6月16日刑满释放。2016年11月，就陈诗兴与陈世辉分配土地租赁款的问题，沙县青州镇司法所曾召集双方进行调解。
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陈诗兴与陈世辉签订的《协议书》性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第三十七条“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第三十九条“承包方可以在一定期限内将部份或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或者出租给第三方。”的规定，承包方依法可以采取转包或出租的方式将承包经营权流转。转包与出租的区别在于：转包是承包方将土地承包经营权部份或者全部让与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成员；出租则是承包方将土地承包经营权租赁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第三人。租金更接近于市场交易形成的价格，一般高于转包费。转包收取的转包费一般比较低，个别情况下甚至出现倒贴。从《协议书》约定上看，承包人系将土地承包经营权部份或者全部让与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成员，即本案被告陈世辉；费用低廉，共800元；承包人仍保留若承包地被征用，获得补偿的权益。因此，《协议书》的实质是一份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而不是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2.关于《协议书》、《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的效力及是否符合解除条件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㈠平等协商、自愿、有偿，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强迫或者阴碍承包方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㈡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㈢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剩余的期限；……”的规定，《协议书》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转包受让方在不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情况下享有经营自主权。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经发包方即青州村同意，且未违反法律规定。转包受让方陈世辉在不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情况下享有经营自主权，经营方式并不需征得承包人同意，其将所包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他人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和《协议书》约定。不属于无权处分或属于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转租的情形。陈诗兴主张合同解除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陈诗兴因犯盗窃罪，于2007年6月17日被羁押，2015年6月16日刑满释放。该事件符合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此期间诉讼时效中断。2016年11月，陈诗兴就分配土地租赁款的问题，曾要求沙县青州镇政府解决，陈诗兴提出保护权利的请求，诉讼时效开始中断，陈诗兴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陈世辉、沙县青州镇青州村民委员会、福建省青山纸业股份有限公司关于2006年5月25日《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签订后，陈诗兴就应该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此时应起算诉讼时效期间，至陈诗兴起诉时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经沙县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陈诗兴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0元，由陈诗兴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经当事人协商一致的，可自愿解除合同。陈世辉在二审庭审后表示，涉案土地已是荒地，其虽未违反2002年4月3日《协议书》的约定，但为化解矛盾，同意解除该协议，并按现状将原由陈诗兴承包的土地返还给陈诗兴，而已经给陈诗兴的4000元补偿款，无需返还。现陈诗兴要求解除2002年4月3日《协议书》，陈世辉庭审后亦表示同意解除前述协议，根据当事人自愿原则，2002年4月3日《协议书》予以解除。2002年4月3日《协议书》仅约定“下次分田前不得后悔，如果反悔，所有经济损失和反悔费由反悔人赔偿（反悔费叁万元正）”，并未约定违约金，故陈诗兴要求陈世辉支付3万元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陈世辉自愿支付陈诗兴4000元补偿款，亦不要求返还800元转包费，属当事人对自己权益的处分。陈世辉表示，为化解纠纷，同意将原属陈诗兴承包的土地按现状归还给陈诗兴，本院予以确认。陈诗兴提供的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涉案土地的原状与现状有明显不同，且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土地的现状影响了陈诗兴行使其承包的相关权利，陈诗兴要求陈世辉、沙县青州镇青州村民委员会、福建省青山纸业股份有限公司将涉案土地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沙县青州镇青州村民委员会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举证、质证的权利。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沙县人民法院（2017）闽0427民初2218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陈诗兴与陈世辉于2002年4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
三、陈世辉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将2002年4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中属陈诗兴承包的土地按现状返还给陈诗兴；
四、驳回陈诗兴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陈诗兴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 学 斌
审判员 林 广 伦
审判员 黄 涛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日
书记员 陈丽敏(代)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
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