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04民初8870号
原告：厉迪，女，1966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原告：厉莉，女，1967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敬，上海豪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康达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法定代表人：陈嬿玲，职务总经理。原告厉迪、厉莉与被告上海康达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6年5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厉迪、厉莉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敬，被告上海康达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嬿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厉迪、厉莉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判令被告赔偿医疗费1,068元、丧葬费35,634元、死亡赔偿金264,810元、交通费1,5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353,012元的50%计176,506元以及律师费10,000元，共计186,506元。事实和理由：两原告与涉案死者厉某某是父女关系。厉某某在2015年10月25日报名参加了由被告组织的“齐云山-
诸暨-
婺源”三日游旅行团，支付旅游费304元，该团游客均是60、70岁的老年人。根据被告提供的行程单显示，第一天6时30分从上海市工人文化宫出发至诸暨影视城、晚住宿黄山；第二天早餐后赴齐云山风景区；第三天赴婺源游览后回沪。2015年11月3日厉某某随团自上海出发开始行程，11月4日在导游带领下随团徒步登齐云山。登山过程中，在9时40分许，厉某某感觉身体不适瘫坐在地，导游便让其原地休息，10时许厉某某开始呕吐，直至10时40分许导游才联系了景区工作人员，但未直接拨打120急救。直到景区方用轿子将厉某某抬至山顶，再用汽车将其送至山下停车场的过程中，导游才拨打了120急救电话，此时距厉某某病发已经有两个小时。后在厉某某被送到山下停车场等待救护车期间，导游未再继续陪伴和照顾，而是离开去照顾团队其他游客。12时10分许，救护车到达并接到了厉某某，但由于旅行社无人安排和陪同，导致又耽搁了10分钟后厉某某才在同行的80岁老人徐某某陪同下前往休宁县人民医院进行抢救。13时许，厉某某到达医院，13时20分许医院开出病危通知，13时39分厉某某因急性心肌梗死而死亡。原告方认为，作为旅游经营者接待游客，应当采取相应的安全保障措施，特别是对于老年游客，更应充分考虑其特殊体质及容易因劳累而引发疾病的情况，而对旅游项目进行必要的筛选、合理安排旅游行程，并对爬山等高强度的可能引发危险及疾病的活动作出明确的告知和充分的风险提示，同时预设应急措施、配备急救药物。但本案被告却安排了不合理的旅游路线及项目，且未事先采取任何应急措施。在经历了一天的舟车劳顿后，第二天行程被告导游未安排老人乘坐索道上山，在爬山前亦未向游客充分说明爬山的体力强度及可能产生的危害后果，未尽到明确的警示义务。在厉某某初期发病时，稍有常识即应意识到其是冠心病发作，应立即予以处置，然被告导游却仅是问候而未采取措施，在厉某某开始呕吐时，导游也未立即呼叫救护车或者联系景区工作人员，直至10时40分才联系景区工作人员并至11时30分许才拨打120急救，之后又因导游不在场的原因而再次造成救护车送医延误。正是由于被告导游的应急救助措施不当，导致了厉某某丧失了黄金急救时间，最终死亡。据此，被告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为此诉至法院。被告上海康达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方的诉讼请求。厉某某至被告处报名参加涉案旅游活动时，被告按70岁以上需要有人监护同行并经家属同意的规定予以拒绝，但厉某某坚持要求报名，后在被告要求下，其称已找到一个60多岁的同行人员并现场拨通了其女儿的电话，让其女儿确认家属同意其出游且证明之前身体状况良好，在此情况下被告才接受其报名并签订旅游合同，当时厉某某告知被告其同行人员徐某某出生于1953年，但实际为1935年出生，已80高龄。事发时，导游已对厉某某身体状况进行了问询，其称可以边休息边爬，在其发生瘫坐后，一旁的游客也多次拿出速效救心丸让其服用，但厉某某称其无心脏病不需要服用。其出现呕吐后，导游联系了景区工作人员进行救助，之后由景区联系用轿子将厉某某抬至山顶停车点并用车辆将其送至山下，期间导游全程陪同，厉某某在山顶上车后再次发生呕吐情况，导游立即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厉某某在山下等待救护车时，导游因还要顾及团队其他游客，故经协调由景区工作人员陪同厉某某，导游才先行离开，当时厉某某亦同意，且之后导游亦通过电话联系，了解事情的进展情况。在救护车到现场后，是其他团队导游在协调一脚扭伤游客的就医事宜，导致了发车延误，故与被告无关。此后因救护车乘坐人数限制，故由徐某某随车陪同厉某某，景区工作人员则乘坐另一车辆随后赴医院。被告认为，厉某某作为高龄老人报名参加涉案旅游活动，对于其同行人员的情况作了虚假陈述，且其家属当时未阻止其成行，存在责任。而被告作为旅游经营者对于旅游人身安全已尽到了相应注意义务及告知、警示义务。在旅游过程中，被告方导游需对整个团队负责。在厉某某身体出现不适后，导游并无专业能力对其病情进行判断及进行相应救治，只能进行相应询问，之后又联系景区工作人员进行救助并拨打了120急救电话，此符合当时的客观条件，虽然之后导游未陪同厉某某就医，但事出有因，且协调景区工作人员进行陪同作用相当。故被告方的救助行为并无不当及延误，且就心源性休克、急性心肌梗死而言，所谓黄金救治时间并非一个确定的时间。据此，本案中被告不应承担责任。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涉案死者厉某某出生于1938年9月25日，属本市非农业家庭户籍，其系两原告的父亲。2015年10月25日，厉某某、徐某某与被告签订《上海市境内旅游合同》，参加由“黄山中青旅”委托被告组团的“诸暨-
齐云山-
婺源”三日游(2015年11月3日至5日)活动，行程包括：第一天6时30分从上海市工人文化宫出发至诸暨影视城、晚住宿黄山；第二天早餐后赴齐云山风景区；第三天赴婺源游览后回沪。厉某某、徐某某支付旅游费每人304元，并购买了“太平洋旅游安全人身意外伤害保险”。上述旅游合同，约定的旅游者义务包括“在签订合同或者填写各种材料时，应当使用有效身份证件，并对填写信息的真实性、有效性负责”“购买旅游产品、接受旅游服务时，应当如实告知与旅游活动相关的个人健康信息，参加适合自身条件的旅游活动，遵守旅游活动中的安全警示要求，配合有关部门、机构或旅游经营者采取的安全防范和应急处理措施”；约定的旅游经营者义务包括“在合同订立时及履行中，应对旅游中可能危及旅游者人身、财产安全的情况，作出真实说明和明确警示，并采取防止危害发生的适当措施(可另附安全告知书，由旅游者签字确认)”。合同补充条款另注明“《安全告知》及《补充条款》客人已阅并领取”“请带好有效证件”，《补充条款》中提示：“年老体弱、高血压、心脏病等患者需事先说明病情，需家属签字认可及监护人陪同的前提下出游”。行程单《游览观景安全事项》中注明“参与登山等活动时，应注意适当休息，避免过度激烈活动，同时做好防护工作”；《温馨提醒》中提示“为保证旅游安全，请游客在出行前做一次必要的身体检查”。另在行程单《行程安排》中注明在齐云山风景区“游客可自行选择自理乘坐索道或徒步”“报价未含齐云山索道上下每人70元”。2015年11月4日旅游行程第二天上午，厉某某随所在旅游团徒步攀登齐云山，9时40分许即将登至山顶时，厉某某渐感身体不支，后又瘫坐在地，导游即让其原地休息，10时15分许厉某某发生脸色苍白、神志模糊及呕吐情况，由导游及其他游客予以照顾。因厉某某情况未改善且发生多次呕吐情况，故10时40分许，导游电话联系了景区工作人员，后景区派员安排轿子将厉某某抬至山顶乘车点，并用车辆将其送至山底索道停车场，厉某某上车后再次发生呕吐情况等，导游于11时30分许拨打了120急救电话，11时40分许厉某某被送至山下停车场后，导游与景区方协调，由景区工作人员陪同厉某某等待救护车并就医，之后导游离开照顾其他游客，12时许救护车到达停车场，因有另一团队导游正在协调其受伤游客的一并送医问题，故10余分钟后救护车才出发送厉某某去医院。13时许，厉某某被送达至休宁县人民医院抢救，后其因抢救无效而于13时39分许临床宣告死亡，死亡原因为冠心病、心源性休克、急性心肌梗死。另查明，厉某某发病急救期间，支出包括救护车费在内的医疗费用1,068.33元。为委托律师代理本案诉讼，原告方支出律师代理费10,000元。根据厉某某门急诊就医记录册反映，其2006年至2007年有结肠癌手术病史并曾接受化疗，无高血压、心脏病史就医记录。根据原告提供的涉案旅游合同所附报名单反映，厉某某在受徐某某委托签订旅游合同时，未提供徐某某身份证供被告核对记录。本院认为，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包括行为人行为违法，受害人有损害后果的发生，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行为人存在过错。旅游经营者未尽合理限度的安全保障义务，造成旅游者损害的，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本案中，根据在案证据可以证明，被告在与原告签订涉案旅游合同时，已告知高龄的厉某某须有一个适龄的同伴随行，同时在合同《补充条款》及所附《行程单》中亦告知了相应的旅游安全注意事项，包括告知了游客在齐云山景区可自行选择索道或徒步上山，故可以认定被告已尽到了相应告知、提示和注意义务。有关旅游项目和路线系旅游合同中所明示，爬山对于身体健康者而言亦是有益的旅游活动，游客根据自身身体情况选择合适的旅游活动系其自身责任，故在被告已尽相应告知注意义务情况下，原告方主张其未合理安排旅游线路、项目及对爬山的体力强度、危害后果未作出警示存在过错，缺乏依据。在本案中被告的过错在于，其作为旅游经营者，其导游作为具有专业知识和经验的旅游从业人员，对于高龄游客在旅游活动中可能出现的身体状况应该具有及时判断及处置能力，而本案中厉某某在爬山后阶段出现明显的身体不适状况，考虑其年龄因素，被告方应充分注意心脏突发疾病的可能性及危害性，以及当时景区救援的不便性，及时联系景区工作人员采取适当措施，但从相关的时间节点来看，被告导游在通知急救时确实存在一定的延误，且不排除该延误与厉某某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为此被告应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作为游客的厉某某系高龄且有癌症病史，自身身体健康情况不佳，虽然其并无心血管疾病病史，但相关的基础病变亦完全可能存在，事实证明亦是如此，对此厉某某在事前应有效地予以掌握，在参加旅游活动时其应根据自身年龄和身体条件选择合适的旅游路线及项目，且应自担相应风险。现厉某某明知涉案旅游活动包含爬山项目，但出于对自身身体状况的错误判断，过于自信而报名参加，且未选择乘缆车上山，最终造成损害，为此其自身应承担主要责任。现本院比较被告及厉某某各自的过错情况及其与厉某某死亡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程度，酌定被告承担20%的赔偿责任。关于原告方主张的具体损失，医疗费，凭据予以确认。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交通费，符合合理性原则，予以确认。上述损失由被告按责赔偿。律师费，根据本案情况，本院酌情支持5,000元由被告赔偿。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上海康达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厉迪、厉莉医疗费1,068元、丧葬费35,634元、死亡赔偿金264,810元、交通费1,5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353,012元的20%计70,602.40元及律师费5,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30元,减半收取计2,015元(厉迪、厉莉已预缴2,000元)，由厉迪、厉莉负担1,170元，上海康达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845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陈强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三日
书记员 龚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七十一条由于地接社、履行辅助人的原因导致违约的，由组团社承担责任；组团社承担责任后可以向地接社、履行辅助人追偿。由于地接社、履行辅助人的原因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财产损失的，旅游者可以要求地接社、履行辅助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要求组团社承担赔偿责任；组团社承担责任后可以向地接社、履行辅助人追偿。但是，由于公共交通经营者的原因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财产损失的，由公共交通经营者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旅行社应当协助旅游者向公共交通经营者索赔。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财产损失，旅游者请求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