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豫15民终32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熊保锋，男，1997年8月6日生，汉族，农民，住河南省潢川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礼友，河南冠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辉建，男，1979年7月7日生，汉族，农民，住河南省潢川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应华、李力（实习），河南冠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先宝，男，1964年12月6日生，汉族，农民，住河南省潢川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久平，女，1963年8月22日生，汉族，农民，住河南省潢川县。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林旭，河南文赢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熊保锋、吴辉建因与被上诉人杨先宝、黄久平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潢川县人民法院（2017）豫1526民初13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熊保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礼友、上诉人吴辉建及委托代理人冯应华，被上诉人杨先宝、黄久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林旭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熊保峰上诉请求：1、撤销潢川县人民法院（2017）豫1526民初1374号民事判决书，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不清，责任承担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对受害人杨某某溺水后救助以确保其安全，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受害人自己需对自身安全负主要照顾义务。上诉人与受害人均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相约出游时，自己应对自身安全负主要的照顾义务。首先，上诉人的先前行为是邀约受害人去上诉人家里玩,在上诉人家里受害人并未遭受损害；其次，三人去游泳时，受害人完全能够对自身游泳水平和能力作出基本的判断，明知不会游泳还下水正说明受害人的逞强行为是造成自身损害的主要原因；再者，上诉人并未劝说和强行拉扯受害人下水，其并未实施侵权行为，先前的相约出游与受害人溺水事故之间并不存在因果关系，故上诉人不应对事故后果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判决实施救助以确保同游者安全是一种强人所难，无任何依据。根据公安机关的调查记录可知，上诉人在受害人落水后积极实施了救助行为，试图用长棍等拉受害人上岸。但是由于水太深，上诉人在岸上本身不会游泳，救助能力有限，故并未能将受害人成功救起。这已经表明上诉人并未对受害人置之不理，而是积极实施了救助行为，因上诉人并非专业救助人员，不具备救助条件，故不能强行要求上诉人成功救助。因为成功救助就判决上诉人承担重要责任，并不符合法律要求和社会基本的公序良俗。（二）上诉人不报警、隐瞒事实的行为与受害人之间没有因果联系，一审法院以此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错误。受害人的死因主要是因其不会游泳而下水导致溺水身亡，上诉人对突发状况经惊慌失措导致处理问题不当，没有及时与被上诉人联系，没有报警，但这不是受害人死亡的原因，与死亡结果之间没有因果联系并不能构成侵权民事责任。一审法院据此判定承担50%的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程序违法，遗漏了应当承担责任的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本案受害人溺水的水坑水深危险，是由于他人采砂形成的。故河道管理者和沙场的经营者依法应当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应当依法追加河道管理者潢川县双柳镇政府、潢川县水利局、潢川县河沙管理办公室和沙场的经营者为本案的被告。但是一审没有追加，是严重的程序违法。三、原审法院对“过错划分”上严重错误。本案的发生并不是上诉人的原因导致，而是受害人的直接原因导致，被害人在本案中不当的行为和方某，在本案中存在严重过错，根据过错程度来看，受害人自身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一审判决各承担50%责任，显然加重了上诉人的责任。四、一审以城市标准确定死亡赔偿金证据不足，事实不清。被上诉人提交关于居住城市满一年的证据相互印证，凭借有瑕疵的证据就使用城市标准对本案确定上诉人赔偿数额，显然对上诉人不公正。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责任划分依据不足，上诉人承担责任过重，对上诉人不公正。请二审法院公正判决。上诉人吴辉建与上诉人熊保峰上诉请求相同，事实与理由除吴辉建与受害人杨某某之前并不认识之外其他内容一致。被上诉人杨先宝、黄久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邀约受害人前去游泳，基于先前行为和安全信赖的要求，上诉人对受害人负有必要的照顾义务。上诉人本身并不擅长游泳，其选择并邀约受害人在自家附近极为偏僻的河道中游泳，上诉人对此行为的危险性具有相当的认识。因上诉人的先前行为创造了不合理的危险，一旦出现危险事故，其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二、被害人溺水后，上诉人未尽到积极、合理、有效的救助义务。因此不能免除上诉人的过错和责任。根据公安机关调查的事实，案件时，河边有数人钓鱼，最远的不过100多米，如果上诉人能在第一时间大声呼救，向周围群众呼救，也许可以避免悲剧的发生。根据常识，溺水发生后，有效的援助时间只有短短的几分钟，而上诉人竟然用竹竿打捞了十五分钟之久都不呼喊求救，救援手段不仅无效，而且错过了最佳救助时机。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存在一定过错，并不是像上诉人所称的“因为未成功救助”，自身会不会游泳和是否采取有效救助措施，是两个概念，不能混淆。三、溺水事件发生后的第二天，上诉人就到郑州打工，隐匿长达半年之久。这根本不是上诉人自称的“处理问题不当，没有及时联系、报警”，而是故意为之，是想彻底逃避责任的表现，严重违背公序良俗。一审法院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认定上诉人违反了先前行为引起的义务，结合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吴辉建的过错程度以及答辩人遭受的打击和创伤，综合判定二人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四、关于赔偿标准的问题，答辩人一审提交的租房合同、工作证明、工资发放表、工友证明均系原件，均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直接关联，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完全可以证明受害人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且收入来源于城镇务工。一审法院根据双方举证、质证意见，结合当地生活实际，判决以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符合客观实际，应予维持。五、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上诉人所称遗漏必要共同诉讼被告人的说法不能成立。一审庭审过程中，因对溺水地点存在争议，法庭特组织双方对事故现场进行了重新勘察，对勘察确定的溺水地点，上诉人签字予以确认。通过公安机关调查以及法庭进行的实地勘察，可以确定，下水地点与溺水地点均在天然河道内，且毗邻河堤。事发地是长满野草的沙土地质，不具备采砂条件，始发和短不属于公共场所。同时，通往事发现场必经的简易路两侧均设有警示标志。答辩人认为，该是谁的责任就应当由谁来承担，而不是逃避责任、推脱责任。追加镇政府、水利局、沙场经营者等为被告缺乏可靠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对此，一审判决进行了详细地阐明，有理有据。因此，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上诉人熊保峰述称：同意上诉人吴辉建上诉意见。上诉人吴辉建述称：同意上诉人熊保峰上诉意见。被上诉人杨先宝、黄久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626295.4元；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杨某某系原告杨先宝、黄久平之子，受害人杨某某与被告熊保锋系同学关系，被告熊保锋与被告吴辉建系邻居关系。2016年7月28日，杨某某从务工地郑州返回潢川县双柳树镇家中，准备参加当年征兵。2016年8月19日下午3时许，被告熊保锋用手机微信邀约杨某某到其家中玩。杨某某到达熊保锋家后，杨某某自己骑摩托车、熊保锋与吴辉建共骑一辆电动车，一起经双柳居委会四队砂场简易路，到白露河××柳树镇××队河段洗澡。到达河边后，被告吴辉建先下河并游到河对岸。杨某某随后下水，因其不会游泳，入水后不久即失稳倒在河中，不见踪影。被告熊保锋见状，喊被告吴辉建从河对岸过来施救。二被告在杨某某落水处搜寻、打捞未果。在此情况下，二被告未向事发地附近钓鱼的群众呼救，也未用随身携带的手机报警求助，而是由吴辉建骑电动车带着被告熊保锋离开现场各自回家，且未向他人提及此事。2016年8月21日，二被告从潢川县双柳树镇一起坐大巴去郑州打工。2016年8月20日，因杨某某一夜未归，且其手机先是无人接听继而关机，原告杨先宝、黄久平遂向潢川县公安局双柳树派出所报案。2016年8月23日10时许，在潢川县××柳树镇××北500米左右白露河里发现一具男性尸体。后经潢川县公安局、信阳市公安局、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现场勘验及DNA检验，确认死者系杨某某。此后，原告黄久平向潢川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报案，要求查明杨某某死因，追究相关人员刑事责任。警方在调查中对熊保锋、吴辉建及相关证人进行了讯问，经调查，潢川县公安局于2017年2月14日出具了潢公（刑）不立字（2017）10002号不予刑事立案通知书，认为杨某某系溺水死亡，没有犯罪事实的发生。原告黄久平对此不服，向潢川县公安局申请刑事复议、向信阳市公安局申请刑事复核，结果均为维持原通知书。根据公安机关调查的结果，原告杨先宝、黄久平遂向潢川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判令：被告熊保锋、吴辉建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等损失共计617620元，后增加至626295.4元；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本次诉讼中，原告杨先宝、黄久平主张的赔偿项目及数额为：死亡赔偿金544658.4元；丧葬费2296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交通费8677元，共计626295.4元。另查明，河南省城镇居民2016年人均可支配收入27232.92元/年，河南省2016年在岗职工平均工资45920元/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被告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在于：1、本案被告的主体资格是否适格；2、被告熊保锋、吴辉建是否存在过错；3、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如何计算。关于本案被告的主体资格是否适格的问题。在庭审中，二被告认为杨某某溺亡发生在白露河河道内，应追加河道管理者、砂场经营人作为本案共同被告。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可见，公共场所管理人承担侵权责任的前提（要件事实）是：损害发生在公共场所；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受害人损害与管理人未尽保障义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就本案而言，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合议庭组织原、被告双方当事人、代理人共同到杨某某溺水事故发生地进行了现场查勘。可以确定事发河段并未经人工改造作为休闲、娱乐场所向公众开放，而是位置较为偏僻的自然河道，不属“公共场所”范畴。《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河南省实施办法》等相关行政法规、规章均未明确设定河道管理人对游泳者的注意、防护义务。此外，事发现场也没有从事采砂经营的明显迹象。在通往事发现场必经的双柳居委会四队砂场简易路两侧均设立有禁止游泳的警示牌。据此，在原告未起诉、二被告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河道管理者及砂场经营者对受害人的死亡存在相应过错的情况下，二被告要求追加河道管理者和砂场经营者作为本案被告的主张缺少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被告熊保锋、吴辉建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在本案中，杨某某受熊保锋的邀约到其家中玩，之后又与熊保锋、吴辉建一起下河洗澡。熊保锋、吴辉建作为同行的出游人，因先前行为对杨某某负有必要的照顾义务。同时基于安全信赖的要求，在杨某某溺水后二被告也应互相救助，以确保同游者的安全。但二被告只进行了简单的搜寻和打捞，未向周围群众呼救，也未及时报警，未尽积极、有效、充分的施救义务。事发后，二被告为逃避责任隐瞒事实，不向二原告告知相关情况，而是于事故发生后第二天相约去郑州打工。二被告隐瞒事实的行为致使二原告事发后多方寻找杨某某，并报警求助；杨某某遗体浮出水面后，二原告对其死因长期存疑，直至公安机关经侦查、调查认定杨某某系溺水死亡时仍不能接受。在此过程中，二原告承受了较为严重的精神压力和伤害。综上，二被告的行为不仅违反先前行为引起的义务，也违反了公序良俗，应承担该事故的相应赔偿责任。根据本案证据，两人的过错原因力均无相应证据证明，不能将事故原因归咎于熊保锋、吴辉建二人中的某个人，故二被告应对该事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死者杨某某系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明知自己不会游泳仍下河“洗澡”，系明知危险而自担风险的行为，故其自身也存在过错。本院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及本案的具体情况，将事件各方应承担的责任划定为：被告熊保锋、吴辉建承担本案50%的责任，杨某某承担50%的责任。关于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如何计算的问题。原告方提交死者杨某某生前在郑州的房屋租赁合同，河南拓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河南鑫磊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劳务合同以及工资表等相关证据，上述证据均系原件，具备真实性和合法性，与本案事实具有关联性，可以证明杨某某生前在城镇居住满1年，其收入来源于在城镇务工。该情形也符合潢川县双柳树镇当地的生活实际。二被告质证意见中均称该部分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存在欠缺，但其未提交相应的反驳证据，其质证意见不足以否定该部分证据的证明力。故对二原告要求以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于二原告请求赔付的交通费，根据原告提交的交通费票据，本院酌定为5000元。因该事故造成杨某某死亡，根据双方承担的责任比例，本院酌定原告获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0000元。关于丧葬费，应按河南省2016年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根据二原告诉求，结合庭审查明事实和双方质证的情况，本院确定原告杨先宝、黄久平应获赔偿款的数额为：（一）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双方承担的责任比例，本院酌定为40000元；（二）丧葬费：45920元/年÷2=22960元；（三）死亡赔偿金：27232.92元/年×20年=544658.4元；（四）交通费：酌定为5000元，以上共计612618.4元，其中被告熊保锋、吴辉建按50%的责任比例在扣除精神损害抚慰金部分赔付原告损失286309.2元，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共计326309.2元，二被告互负连带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熊保锋、吴辉建赔偿原告杨先宝、黄久平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等损失326309.2元，二被告互负连带赔偿责任。上述赔偿款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二、驳回原告杨先宝、黄久平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976元，由被告熊保锋、吴辉建负担5287元，由原告杨先宝、黄久平负担4689元。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熊保锋邀约杨某某到其家里玩，随后二人与吴辉建一起游泳，选取游泳河段河水较深，且对杨某某而言为生疏河段，熊保锋、吴建辉对杨某某游泳技能又不甚了解，故一审认定二上诉人对杨某某负有必要照顾义务适当。但二上诉人不仅在游泳过程中疏于履行照顾义务，而且在杨某某溺水后也未采取合理有效救助措施，甚至在事故发生后选择隐瞒事故真相，逃避事故责任的做法，因此一审认定二上诉人承担事实5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二上诉人认为本案一审遗漏依法应当参加的诉讼主体，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事发河段由当地政府或政府相关部门发包他人经营，故该项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杨某某生前在郑州从事木工，有河南拓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签订用工合同、用工证明、工资花名册及房屋租赁合同等证据，可以证明杨某某生前居住并生活来源城市的事实，一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适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熊保锋、吴辉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976元，由上诉人熊保锋、吴辉建各承担498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永超审判员  付 巍审判员  任明乐二〇一七年十月十八日书记员  李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