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民再39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先豪模具塑胶（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法定代表人：甯国华。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志鸿，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良迅，男，汉族，户籍地址江西省吉安市青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开齐，广东扬权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先豪模具塑胶（深圳）有限公司（下称先豪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李良迅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3民终79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2月13日作出（2016）粤民申720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先豪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志鸿，被申请人李良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开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先豪公司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的情形，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保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才应受理。按照前述规定，只有用人单位没有为劳动者办理社保手续且经社会保险机构不能办理补缴手续导致劳动者无法享受社保待遇的，由此引发的损失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理范围。但是，再审申请人已经为李良迅办理了社保手续，也按照目前普遍的缴费方式，为李良迅缴交了社保。至于未足额缴交社保的问题，能否补缴以及补缴的方式，应由行政部门处理。补缴社保是行政争议，根据社保管理相关行政法规，被申请人可以到社保部门与再审申请人通过行政手段解决争议。（二）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足额缴纳或欠缴社会保险费为由请求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不予支持。”李良迅虽然就未足额缴交社保的问题通知了再审申请人，但是该通知行为的实质仍是未按实际工资标准足额缴交社保的问题。再审申请人本就有缴交社保的行政义务，李良迅的通知行为，不改变事件的性质。二审法院判决再审申请人因未按实际工资标准足额为被申请人缴交社保需向被申请人因此支付经济补偿金，于法无据，于法不符。故特提出再审申请。李良迅辩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本案劳动仲裁、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李良迅于2002年9月18日入职先豪公司；2003年起，先豪公司为李良迅办理了社会工伤保险；2005年4月起，先豪公司为李良迅办理了社会医疗保险；2011年8月起先豪公司为李良迅办理了社会养老保险；2013年1月起，先豪公司为李良迅办理了失业保险；2015年3月起，先豪公司为李良迅办理了生育保险。从上述事实可以认定先豪公司未依法为李良迅缴纳社会保险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社会保险基金按照保险类型确定资金来源，逐步实行社会统筹。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之规定，用人单位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且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二）根据《深圳经济特区和谐劳动关系促进条例》第十五条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应当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用人单位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劳动者应当依法要求用人单位缴纳；用人单位未在一个月内按规定缴纳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依法支付经济补偿。”李良迅依据上述规定，提前一个月通知先豪公司补缴社保费用，但先豪公司仍未补缴，在此情况下李良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支付经济补偿于法有据。（三）根据《立法法》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经济特区法规根据授权对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作变通规定的，在本经济特区适用经济特区法规的规定。”本案劳动仲裁、一、二审阶段都在深圳经济特区审理，自然适用深圳经济特区相关的法律法规。若再审阶段适用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相关指导意见，可能导致许多类似案件判决不一，可能推到重来，于法不符。综上，二审法院依据上述事实及法律规定判决，于法有据，并无不妥。李良迅向一审法院起诉，提出如下请求：1、判决先豪公司支付李良迅2015年7月1日至2015年8月21日工资5761.40元；2、判决先豪公司支付李良迅2013年8月1日至2015年8月21日高温津贴1500元；3、判决先豪公司支付李良迅自2002年9月18日至2015年8月21日被迫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4650.84元；4、判决先豪公司支付李良迅2013年8月1日至2015年8月21日未休年休假工资9475元；5、判决先豪公司补缴李良迅自2002年9月18日至2015年8月21日社会保险费用。其事实与理由如下：李良迅于2002年9月18日入职先豪公司，任职岗位为仓务科搬运工，李良迅与先豪公司于2012年9月1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李良迅在职13年间，但先豪公司存在下述违法行为：（一）未依法为李良迅购买社保。李良迅与被告于2002年9月18日建立劳动关系，但是先豪公司自2012年才开始给李良迅缴纳社保，且自2012年至今的社会保险未依法根据李良迅的实际工资缴纳。李良迅于2015年7月13日向先豪公司邮寄送达《社保补缴申请书》，先豪公司收到该文件后至今未给李良迅补缴社保；（二）未依法发放李良迅高温津贴：（三）未依法支付李良迅未休年休假工资。针对先豪公司的上述违法行为，李良迅被迫解除与先豪公司的劳动合同。另李良迅不服深圳市宝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深宝劳人仲（沙井）案[2015]1920号仲裁裁决书。该仲裁裁决不予支持李良迅主张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的请求错误。因为先豪公司确实未依法为李良迅购买社保，而且先豪公司提交的证据社保缴补申请书回复函，只是其单方作出的意思表示，并不能证明其已经前往社保经办机构咨询相关补缴手续。先豪公司的行为严重违反《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侵害了当事人作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李良迅入职时间为2002年9月18日。工作岗位为仓务科搬运工。双方签订从2012年9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李良迅离职时间为2015年8月21日。2015年8月21日，李良迅以先豪公司未依法为其缴交社会保险费、未依法发放高温津贴为由邮寄“被迫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给先豪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2003年7月起，先豪公司为李良迅办理了社会工伤保险，2005年4月起，先豪公司为李良迅办理了社会医疗保险，2011年8月起，先豪公司为李良迅办理了社会养老保险，2013年1月起，先豪公司为李良迅办理了失业保险，2015年3月，先豪公司为李良迅办理了生育保险，2015年8月，终止社会保险关系。李良迅2015年7、8月实发工资分别为2466元及1035元，先豪公司已支付7月份工资2466元，但尚未支付8月份工资1035元。先豪公司已安排李良迅休2013年度、2014年度、2015年度的带薪年休假并已支付带薪年休假期间的工资。先豪公司尚未支付高温津贴1500元。2016年1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深宝沙劳初字第641号民事判决：一、先豪公司应向李良迅支付2015年8月份工资1035元；二、先豪公司应向李良迅支付高温津贴1500元；三、驳回李良迅的其他诉讼请求。李良迅不服一审判决，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1、判决先豪公司支付其2015年7月1日至2015年8月21日工资5761.40元；2、判决先豪公司支付其2013年8月1日至2015年8月21日高温津贴1500元；3、判决先豪公司支付其自2002年9月18日至2015年8月21日被迫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4650.84元；4、判决先豪公司支付其2013年8月1日至2015年8月21日未休年休假工资9475元；5、判决先豪公司补缴其自2002年9月18日至2015年8月21日社会保险费用。以上费用合计61387.24元。其上诉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关于2015年8月份工资认定有误。李良迅的社保清单中显示先豪公司已经停缴了李良迅2015年8月份的社保，但从先豪公司提供的2015年8月份薪金计算单中可以看出扣除了李良迅的相关社会保险费，实属克扣李良迅的工资。（二）一审判决关于李良迅提出被迫解除劳动合同不能成立认定有误。实际上先豪公司是从2015年3月份才开始为李良迅足额缴纳社保，之前均只缴纳个别险种。为此，李良迅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提前一个月向先豪公司书面提出补缴社保的申请但其仍未及时补缴。2015年8月17日李良迅向先豪公司邮寄《被迫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先豪公司于2015年8月26日才通过银行转账发放李良迅2015年7月份的工资。另外，在劳动合同中约定，工资应当在每月的22日及时发放，故先豪公司已事实存在拖欠工资的行为。根据《劳动合同法》规定，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劳动者可以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二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先豪公司称已经为李良迅缴交了2015年8月份的社保但主张因李良迅已经离职、无法再查询打印相关社保缴交记录。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薪金计算单显示李良迅2014年8月至2015年7月工资分别为3467.44元、3277.79元、2711.47元、3140.48元、3133.12元、3823.32元、2934.65元、4091.65元、3764.68元、3581.10元、3572.49元、2653.85元。二审法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2016年7月19日，二审法院作出（2016）粤03民终7940号民事判决：一、维持（2015）深宝法沙劳初字第64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撤销（2015）深宝法沙劳初字第64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先豪公司支付李良迅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43498元；四、驳回李良迅其他的上诉请求。本案再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二审认定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对二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再审申请人先豪公司的再审申请请求及被申请人李良迅的答辩意见，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李良迅以先豪公司未缴足劳动者的社会保险费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并请求先豪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是否有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一）项规定：“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第三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建议解除劳动合同：……（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劳动者因其解除劳动合同向人民法院请求判令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的，法定条件之一是用人单位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本案中，先豪公司只是未按李良迅实际工资标准足额缴交社会保险费，而非未依法缴交社会保险费。即使存在李良迅通知先豪公司足额缴纳而先豪公司仍未足额缴纳的情形，也不具备上述法律规定的“未依法缴纳”之情形。二审判决认定先豪公司存在未足额缴交社会保险费并经李良迅提前一个月通知仍未纠正，故李良迅以此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符合用人单位应当支付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情形，显然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驳回李良迅因其解除劳动合同要求先豪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加以改判并支持李良迅主张先豪公司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上诉请求，确有不当，对此本院予以纠正。先豪公司再审请求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李良迅在再审中主张先豪公司未依法为李良迅缴纳社会保险费，事实依据不足。李良迅认为本案应当适用《深圳经济特区和谐劳动关系促进条例》第十五条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应当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用人单位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劳动者应当依法要求用人单位缴纳；用人单位未在一个月内按规定缴纳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依法支付经济补偿。”对此，本院认为，上述法规规定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而用人单位应当依法支付经济补偿的前提条件仍是用人单位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而本案不存在先豪公司未为李良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事实，只是存在先豪公司未按李良迅的实际工资标准足额缴交社会保险费的事实。因此，本案不能适用《深圳经济特区和谐劳动关系促进条例》第十五条规定。对李良迅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再审申请人先豪公司再审请求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3民终7940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沙劳初字第641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李良迅负担，按规定予以免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良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良军审判员  陈可舒审判员  陈小虎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李翠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