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5民终15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昆山合锦泰精密模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玉山镇水秀路1415号9号房，组织机构代码57539991-3。
法定代表人：陈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夏军，北京市惠诚（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汤红凤,女,1967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昆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合锦泰精密模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安县海安镇西园大道10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6213464780799。
法定代表人：贲爱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臻华，江苏慧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昆山合锦泰精密模具有限公司（简称昆山合锦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汤红凤、南通合锦泰精密模具有限公司（简称南通合锦泰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7）苏0583民初43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昆山合锦泰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昆山合锦泰公司与汤红凤不存在劳动关系，不需要支付其工资及经济补偿金和补缴社保。南通合锦泰公司支付汤红凤2016年9月、10月工资及经济补偿金和补交社保；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昆山合锦泰公司于2015年8月与汤红凤解除劳动关系，2015年8月份以后汤红凤是与南通和锦泰公司之间建立的劳动关系，与昆山合锦泰公司无关。《合作协议书》约定昆山合锦泰公司至2015年8月1日起停止开展新业务，原有业务由南通合锦泰公司承接并将相关营业资料交接给南通合锦泰公司。
南通合锦泰公司答辩称：昆山合锦泰公司和南通合锦泰公司是两个相互独立的经营主体，昆山合锦泰公司始终有独立的经营能力，可以持续经营，但是南通合锦泰公司不具备。经营有关的利益是昆山合锦泰公司享有的，相应的责任应该由昆山合锦泰公司承担。
昆山合锦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昆山合锦泰公司与汤红凤不存在劳动关系，无须支付汤红凤工资、经济补偿金以及补缴社保，应由南通合锦泰公司支付汤红凤2016年9月、10月工资以及经济补偿金和补缴社保；本案诉讼费由汤红凤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汤红凤于2016年8月14日入职，工作地点位于昆山市××市镇××号，依据银行明细显示，昆山合锦泰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夏小丽曾向其支付工资，此后，汤红凤因与昆山合锦泰公司追索劳动报酬纠纷，向昆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昆山合锦泰公司支付2016年9月、10月工资、经济补偿金、补缴社保，该委此后做出裁决：昆山合锦泰公司支付汤红凤2016年9月工资2700元、2016年10月工资1157元、经济补偿金1350元、补缴社保。该裁决非终局裁决，昆山合锦泰公司不服，诉至一审法院。
昆山合锦泰公司成立于2011年5月23日，成立时公司股东为王兵、肖小飞、薛春彬，时任法定代表人为王兵的配偶夏小丽，2016年8月15日，昆山合锦泰公司股东变更为王兵、王惠，2016年9月2日，昆山合锦泰公司股东变更为陈祺、王惠，同时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陈祺。昆山合锦泰公司成立后租赁位于昆山市××市镇××号的厂房进行经营。
2015年8月8日，王兵（甲方）与江苏铁锚玻璃股份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一份。合作协议书首部约定：鉴于王兵系昆山合锦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双方有意以合资设立新公司的方式合作进行模具开发业务，现各方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就有关合作事项签订本协议。合作协议书主要内容如下：
一、合作事项。
（一）合资设立新公司。1、公司注册地点在海安：2、公司字号暂定为南通合锦泰精密模具有限公司（以注册为准）；3、合资公司的经营范围为模具开发；3（应为4）、合资公司注册资本为800万元，甲方以货币出资160万元，占股20%，乙方以货币出资640万元，占股80%;4（应为5）、新公司设立后，吴贲华任董事长，王兵任总经理。董事会设董事3人，其中甲方1人，乙方2人，监事会设执行监事1人，由乙方派员担任；5、新公司设立由乙方负责，费用由新公司承担。
（二）资产转让。1、资产范围：甲方将其实际控制昆山合锦泰公司部分有效资产出让给乙方，具体见债权、债务、设备移交清单。具体资产转让协议由新公司与昆山合锦泰公司另行签订，有关条款遵从本协议约定；2、资产交付：全部资产于2015年11月30日前搬迁至新公司注册地，车辆在协议生效后一年内过户至新公司，相关证件交至新公司；3、资产转让价格：确定为8634355元，包括债权10081026.72元、债务3761138.08元、设备4365855元。原债权中质量保障等费用支出由昆山合锦泰公司承担，上述债权、债务如有差额由昆山合锦泰公司承担。4、付款方式：首笔160万元在本协议生效后由乙方代新公司垫资拨付给昆山合锦泰公司转甲方用于实缴新公司注册资本金，在新公司成立后完善相关财务手续。在所有债权转让通知书签署后，昆山合锦泰公司将所有质保期内的销售合同资料、设备购置合同资料、合锦泰公司公章、合同章、银行印鉴、银行票据、银行U盾密钥等资料物品均移交乙方托管之日起一周内，南通合锦泰公司付款300万元。设备搬迁到位后，由昆山合锦泰公司开具17%的增值税发票至新公司之日起一周内，由新公司付款3034355元。新公司与昆山合锦泰公司签署《资产转让协议》生效一年之日起一周内付款100万元。
（三）业务整合。昆山合锦泰公司自2015年8月1日起，除继续未了业务外不得开展任何新的生产经营业务（模具自101号起为新业务），相关生产经营业务由新公司承接，包括但不限于合、同签订、发票开具接受、相应权利义务，原未了业务的债权债务债务由合锦泰公司承担，原未了业务两年内处理完毕，相关费用由甲方承担。乙方保证两年内办理昆山合锦泰公司工商注销手续。
（四）业务托管。本协议生效后，协议生效前所有质保期内的销售合同资料、设备购置合同资料、合锦泰公司公章、合同章、银行印鉴、银行票据、银行u盾密钥等资料物品均移交托管甲方托管。
二、协议生效的条件。甲方取得昆山合锦泰公司股东会关于同意前述转让资产、业务整合和业务托管等事项的决议。
三、甲方承诺。甲方对转让的资产有合法完整的权利，无任何权属异议。甲方对昆山合锦泰公司有绝对控制权，能够取得签署并履行本协议应有的合法文件。
四、违约责任。一方违约应按照约定资产转让价格的30%承担违约金，同时承担守约方实现权利的全部费用。
王兵在协议中甲方签字处签名，铁锚公司法定代表人吴贲华在乙方签章处签名。2015年8月10日，王兵与铁锚公司向南通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公司名称预先核准。次日，南通工商局作出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核准可使用南通合锦泰公司这一名称。2015年8月13日，昆山合锦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夏小丽与铁锚公司韩月华签订昆山合锦泰公司营业资料交接清单，昆山合锦泰公司将该公司公章、发票专用章、营业执照、工行u盾等营业资料交给铁锚公司。2015年8月14日，铁锚公司与王兵作为发起人（股东）向海安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设立南通合锦泰公司，并提交了南通合锦泰公司2015年8月12日的章程及股东会决议。根据该章程，铁锚公司出资额为640万元，出资比例为80%，王兵出资额为160万元，出资比例为20%，出资时间均为2015年8月30日。同日，海安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公司准予设立通知书，通知书载明公司注册资本为800万元，住所地为海安县海安镇西园大道109号，法定代表人为吴贲华。
2016年6月30日，昆山合锦泰公司在报纸发布公告，言明遗失营业执照正、副本、税务登记证正、副本、公章、财务专用章、法人章、发票专用章。2016年8月，昆山合锦泰公司重新刻制公章。
2017年6月，江苏省海安县人民法院判决解除江苏铁锚玻璃股份有限公司与王兵于2015年8月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后该案进入二审阶段。
以上事实由仲裁裁决书、合作协议、营业资料交接清单、民事判决书、离职申请书、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报纸公告、刻章发票、当事人陈述等多组证据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的是昆山合锦泰公司还是南通合锦泰公司。本案所涉合作协议的相对方为王兵与江苏铁锚玻璃股份有限公司，依据合作协议所载，双方的合作内容主要包括两方面，一是合资设立南通合锦泰公司，二是转让由王兵实际控制的昆山合锦泰公司资产，进而达到由南通合锦泰公司承继昆山合锦泰公司业务的合作目的。签订上述协议后，南通合锦泰公司已经设立完毕，但依据交接清单所示，协议双方仅完成了营业资料的交接，虽然昆山合锦泰公司在另案当中提交了接受设备资产协议书，但该协议书落款仅有“夏小丽”和“王兵”的签名，并未加盖南通合锦泰公司的公章，也未载明形成时间，更未按照《合作协议》所约定的将相应资产搬迁至南通合锦泰公司注册地，由于夏小丽和王兵本身即为夫妻关系，故不能单凭该份接受设备协议就认定昆山合锦泰公司已经将相应的资产转让给了南通合锦泰公司，这一点，也在（2016）苏0621民初2385号民事判决书中予以了认定，故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具体的资产转让事宜，《合作协议》的双方既未按照合同约定签订资产转让协议，也未行资产转让之实，应视为该项合同义务并未履行，昆山合锦泰公司依然具备独立生产经营的能力，实际上，从多份另案买卖合同纠纷案件的民事判决书中也可以得知，昆山合锦泰公司在王兵签订《合作协议》之后，仍然有经营行为，相应的采购地点也均为昆山合锦泰公司的实际经营地即康辉路358号，在昆山合锦泰公司未举证已将相应经营利益交付于南通合锦泰公司的情况之下，应当认定上述行为均为昆山合锦泰公司的独立经营行为。另外，南通合锦泰公司在审理中提供了离职申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公告等证据，以证2016年3月份昆山合锦泰公司实际控制人王兵向南通合锦泰公司提出辞职并办理离职手续的事实，昆山合锦泰公司虽对此不予认可，但未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故一审法院确认王兵辞职之事实，而该事实也与同期双方发生矛盾，就《合作协议》本身进行了诉讼的事实相印证，能够反映当时双方产生矛盾，无法继续履行协议内容的状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合作协议》的双方并未按约履行合同义务，且此后昆山合锦泰公司实际控制人王兵与江苏铁锚玻璃股份有限公司就合作事宜产生矛盾，而昆山合锦泰公司也一直独立开展经营行为，故发生于昆山合锦泰公司实际经营地即康辉路358号的相应用工行为应由昆山合锦泰公司自行承担。汤红凤就其工资标准的主张，已提供银行明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现昆山合锦泰公司未举证证明相应的工资发放情况，一审法院采信汤红凤所作拖欠工资的陈述，并认定昆山合锦泰公司应当承担支付工资以及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法律责任，经核，仲裁认定数额无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昆山合锦泰公司应当支付汤红凤2016年9月工资2700元、2016年10月工资1157元、经济补偿金1350元。关于汤红凤要求南通合锦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社会保险费，不属于法院受理范畴，一审法院不予理涉。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昆山合锦泰精密模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汤红凤2016年9月工资2700元、2016年10月工资1157元、经济补偿金1350元。案件受理费10元，由昆山合锦泰精密模具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昆山合锦泰公司提供如下证据：1.合作协议书，债权债务转让交接单，证明昆山合锦泰公司和铁锚公司成立南通合锦泰公司，债务由南通合锦泰公司负责。昆山合锦泰公司的经营执照已经交接给南通合锦泰公司；2.股东会董事会决议和南通合锦泰公司章程，证明昆山合锦泰公司和铁锚公司成立南通合锦泰公司，王兵担任南通合锦泰公司的总经理；3.南通合锦泰公司厂房的照片，证明南通合锦泰公司在昆山厂区经营；4.房租的收租证明和打款证明，证明南通合锦泰公司在昆山实际经营并支付房租；5.邮件的公证书，证明南通合锦泰公司承认王兵等人是其员工，由南通合锦泰公司审核员工发放和审核债务转让，其南通合锦泰公司在昆山与几十家客户有直接的业务往来；6.南通合锦泰公司的银行流水单，证明南通合锦泰公司支付员工工资和货运单货款，是由南通合锦泰公司提供的；7.南通合锦泰公司开票资料变更及发票交接的明细表，证明南通合锦泰公司已经承接昆山合锦泰公司的业务，昆山合锦泰公司不再对外经营；8.员工说明，证明2015年8月后货物都是由南通合锦泰公司发生的；9.餐费报销，证明陶平是南通合锦泰公司的员工，帮其报销餐费；10.南通合锦泰公司的企业信息，证明王兵是其股东；11.王兵的工资银行流水单，证明其工资由南通合锦泰公司支付；12.谈话笔录，是昆山合锦泰公司和南通合锦泰公司设立的过程；13.通知书说明接受设备协议书，证明南通合锦泰公司已经承接昆山合锦泰公司的业务；14.公证书2546.2547.2548，证明南通合锦泰公司实际经营。15.供应商的送货单统计表和图纸光盘，证明南通合锦泰公司实际控制和使用昆山的设备，实际生产，昆山合锦泰公司没有经营。
南通合锦泰公司质证认为，合作协议书并没有得到全面的履行，特别是资产的交接没有得到全面的履行；昆山合锦泰公司是经营的主体，是独立存在的经营主体在持续经营；昆山合锦泰公司及实际控制人王兵在合作协议方面的违约行为以及南通合锦泰公司为推进合作的部分资金的行为不能认同为南通合锦泰公司代替了昆山合锦泰公司在经营；昆山合锦泰公司经营所获得的利益是由其自身享有的，所有采购的材料都是送到昆山合锦泰公司的经营地，所有对外销售的产品所产生的利益没有交付给南通合锦泰公司；本案所涉及劳动者工资都是产生在合作协议矛盾发生之后，也就是说南通公司不可能因此享有劳动者所创造的收益。
二审认定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昆山合锦泰公司对汤红凤的2016年9月、10月工资是否应承担责任。昆山合锦泰公司认为其与汤红凤的劳动关系于2015年8月解除，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汤红凤也不认可。昆山合锦泰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其次，汤红凤的实际工作地点为昆山合锦泰公司，其工作由昆山合锦泰公司的负责人安排，部分工资系由昆山合锦泰公司发放。昆山合锦泰公司与汤红凤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第三、本案所涉工资发生在南通合锦泰公司与昆山合锦泰公司就合作事宜产生矛盾后，双方已丧失继续合作的基础。而昆山合锦泰公司在此后仍具有对外经营行为，且未有充分证据证明经营实际为南通合锦泰公司及经营收益归于南通合锦泰公司享有，昆山合锦泰公司应对汤红凤的2016年9月、10月工资承担给付责任。由上，昆山合锦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昆山合锦泰精密模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施 伟
审判员 徐 辉
审判员 王小丰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张 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