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16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高康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法定代表人徐顺康，经理。
委托代理人郁韶荣，上海荣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中前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
法定代表人郑爱金，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谭追来，上海中夏旭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廖祥海，男，1965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
上诉人上海高康建筑装饰有限公司因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4）普民二（商）初字第7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26日，被上诉人上海中前实业有限公司作为出租单位（甲方）与抬头为上诉人上海高康建筑装饰有限公司的承租单位（乙方）签订《租赁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租赁钢管、扣件、由型卡、插式接管，租金单价为钢管每天每米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0.011元、扣件每天每只0.006元、由型卡每天每只0.006元、插式接管每天每0.1米为0.006元，若缺损赔偿价格为钢管每米22元、扣件每只8元、由型卡每只3元、插式接管每0.1米8元，装卸费每吨15元、由乙方承担，租赁数量以实际发货数量、双方签字发货单为准，各种收费以甲方收据为准，押金1，000元（乙方支票）；合同签订后三天内，乙方应将所需物资品种、规格、数量及使用时间的清单提供给甲方以保证备料供货，同时提供工商执照复印件和收料员的身份证复印件；租赁期限自2013年3月26日至2013年12月31日，租金计算从发货日算至退货日，不到三个月按三个月结算，超出的按实际天数算；乙方每月底到甲方付清租赁费和相关费用；双方对租赁物进、出的数量、质量当场验收，合同中指定的每一位收料员签字均可生效，验收签字后，即对租赁物的数量、质量负全责，之后发生任何问题与对方无关；缺损租赁物租金计算至赔偿金全部付清为止；每月的结算清单在乙方应在下月10日之前到甲方核对签单并付清款项；乙方未按时付清租赁费和相关费用，每日按欠费的0.1%计算违约金，租赁期满时，若乙方需继续租用或再增加租赁物，必须与甲方续签合同，否则原合同继续有效，租期为不定期，租价递增40%，乙方如有以上行为，甲方有权解除合同或向法院提起诉请，若乙方违约则经办人和签单人承担连带责任。该合同落款处乙方盖有上诉人名称的章，乙方代表处由原审第三人廖祥海签字。同时，被上诉人收到一张出票日期为2013年3月25日、出票人为上诉人、金额为1，000元、用途为押金的银行支票一张，该支票已入账。
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于2013年5月1日至6月29日，分批向中山北路XXX弄XXX号的“上海市普陀区老年活动中心项目部”工地供货，廖祥海及案外人丁某某在被上诉人的发货单上签字确认货物的名称、规格、数量。此后，被上诉人于2013年6月至2014年3月，陆续收到退还的前述部分货物。鉴于此，廖祥海在被上诉人出具的《客户各项费用明细》上签字确认如下内容：自2013年5月1日至2014年3月31日，共计拖欠被上诉人租金129，331.27元、维修费4，695.20元、运杂费6，577.26元，截止2014年3月31日尚欠钢管3256.4米、扣件12070只、接管84只未归还，前述未归还货物的赔偿金为168，872.80元，以上费用合计309，476.53元。原审中，廖祥海表示前述未归还的钢管、扣件、接管现已无法归还。
因上诉人拒绝支付租金，被上诉人遂诉至原审法院，要求：1、判令上诉人支付租金147，563.34元（暂计算至2014年6月3日），赔偿款168，872.80元（至今未归还钢管3256.4米、扣件12070只、接管84只，按合同约定的钢管赔偿价格为每米22元、扣件及接管每只8元计算得出），违约金32，010.83元（按付款条件、逾期金额日千分之一累计，暂计算至2014年6月3日），以后每日产生租金为108.74元（仅针对未归还的货物），违约金以147，563.34元为基数，按合同约定的日千分之一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被上诉人并表示已收取上诉人的1，000元押金愿意在前述诉请的赔偿款中予以扣除）；2、诉讼费用由上诉人承担。
原审中，因上诉人提出对于《租赁合同》上其名字抬头的章真伪进行鉴定，原审法院遂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相关鉴定。该中心以《租赁合同》落款处“上海高康建筑装饰有限公司”印文为检材，以上诉人在工商部门留存的印文以及本案中提供的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授权委托书、当事人送达地址确认书、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上的印文为比对样本，进行了司法鉴定。该中心于2015年4月1日作出司鉴中心（2015）技鉴字第251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租赁合同》上落款处“上海高康建筑装饰有限公司”印文与比对样本上的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
另，上诉人提供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13637号传票、通知书、起诉状及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书、应收工程款明细等，证明廖祥海与上诉人系合同关系，非公司与员工的关系，本案实质是被上诉人与廖祥海之间的关系，上诉人非适格主体。其中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书载明，发包方为上诉人，承包方为廖祥海，工程名称为“普陀区残疾人综合服务中心”，施工内容为“脚手架（包括通道搭设围护竹笆、钢管以及扣件租金、安全网）”。被上诉人对于该证据真实性无法判断，但认为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上诉人非本案合同的承租方，且廖祥海与上诉人的内部关系不能对抗被上诉人。廖祥海对于前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该工程即为发货单上的“上海市普陀区老年活动中心项目”，上诉人与廖祥海之间仅有一个承包合同，本案系争租赁物就是用到这个工地的。
原审庭审中，原审法院询问被上诉人是否要将廖祥海作为共同被告，被上诉人表示“不需要”。原审法院还就违约金事宜向当事人释明，上诉人表示合同约定违约金过高、要求调整；廖祥海则表示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不高、不需要调整。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依法成立。理由如下：首先，虽然本案经鉴定，系争《租赁合同》上上诉人名称的印章并非其在本案或工商备案的印章，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构成租赁合同关系，需要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其次，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结合上诉人、第三人廖祥海之陈述来看，上诉人与廖祥海之间就系争工程脚手架项目签订有承包合同，承包经营是一个企业的内部经营方式，企业应对承包人履行管理的责任，对于承包人在承包经营期间所产生债务，对外应由企业向债权人承担责任。因此，本案上诉人将系争工程中脚手架部分发包给廖祥海，廖祥海承包后，代表上诉人租赁被上诉人的钢管、扣件等，在上诉人没有确凿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与廖祥海之间恶意串通虚构欠款事实的情况下，对于廖祥海承包脚手架工程期间所欠被上诉人的款项，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承担付款责任。至于廖祥海与上诉人之间的承包合同，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且在其他法院诉讼，原审法院不予处理。因此，对于上诉人抗辩称其非本案适格主体，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租金、赔偿款的诉请，原审法院认为，第三人廖祥海作为上诉人的承包人曾确认过2013年5月1日至2014年3月31日的租金、赔偿款等，其在本案中亦对被上诉人的诉请金额均无异议，且已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存在租赁合同关系，双方均应按《租赁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现被上诉人依约计算租金、赔偿款，结合廖祥海表示未归还部分的租赁物已无法归还之意思表示，故对于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租金、赔偿款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租金应按约支付至赔偿款全部付清为止。另，被上诉人自愿将押金1，000元在赔偿款中予以扣除，于法无悖，原审法院予以准许。
关于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现上诉人至今未偿付租金等，显属违约，理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现被上诉人根据合同约定的每日千分之一主张上诉人支付违约金，但上诉人提出该违约金的约定过高、要求调整。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本案中，原审法院综合本案实际情况，从公平原则出发，结合上诉人的违约程度，考虑到在考量违约金计算标准是否合理时，还要兼顾违约金的另一重要特性即补偿性，故在被上诉人未提供其实际损失的相关证据之情形下，对被上诉人的违约金酌定按每日万分之六的比例予以调整。
据此，原审法院作出判决：一、上诉人上海高康建筑装饰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上海中前实业有限公司租金人民币147，563.34元及自2014年6月4日起至上诉人实际支付赔偿款之日止的租金（以未归还的钢管3256.4米、扣件12070只、接管84只为计算数量，按《租赁合同》约定的钢管每天每米0.011元、扣件每天每只0.006元、接管每天每0.1米为0.006元的标准计算）；二、上诉人上海高康建筑装饰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上海中前实业有限公司赔偿款人民币167，872.80元；三、上诉人上海高康建筑装饰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上海中前实业有限公司违约金（截止2014年6月3日为人民币19，206.50元，其后以人民币147，563.34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六为标准，计算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四、对被上诉人上海中前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505元、保全费人民币2，255元，合计人民币8，760元，由上诉人负担；鉴定费人民币4，400元，由被上诉人负担。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上海高康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对于《租赁合同》是如何形成的事实未予查明，被上诉人原审中的陈述存在反复。《租赁合同》约定，每月租金必须在下月10日之前付清，逾期违约每日按欠费的0.1%计算违约金，否则被上诉人有权解除合同。被上诉人在大量租金未支付且也并未催讨的情况下，合同仍然履行了很长时间也未解除，不符合常理。原审认定上诉人与第三人廖祥海是内部承包关系，缺乏任何证据证明。廖祥海不是上诉人员工，上诉人仅是将部分劳务分包给廖祥海。原审认定上诉人未提供被上诉人与廖祥海恶意串通的证据，但被上诉人在原审中不要求将廖祥海追加为共同被告，有悖常理；对于被上诉人的诉请及证据，廖祥海予以配合，没有提任何异议；为配合被上诉人，廖祥海还专门制作了情况说明，且撤回了其在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的诉讼，上诉人认为以上情形都是证明被上诉人与廖祥海系恶意串通的证据。关于1，000元支票的问题，《租赁合同》签订时间为2013年3月26日，而支票出票日是2013年3月25日，故该支票系被上诉人与廖祥海恶意串通企图嫁祸上诉人。另原审认定《租赁合同》有效，却只字未提廖祥海代理权的问题，原审判定《租赁合同》的效力是没有法律依据的，该合同无效。故此，上诉人认为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上海中前实业有限公司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是推测，并无具体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三人廖祥海是上诉人的代理人，其一直持有上诉人项目部的章，当时被上诉人提出要上诉人公司盖章且提供支票作押金，廖祥海即提供了上诉人的支票，且《租赁合同》亦加盖了上诉人的公章。被上诉人根本不可能与无资质的个人签订合同，被上诉人系与上诉人签订合同。关于《租赁合同》形成的陈述，原审第一次庭审中代理人可能不清楚情况，之后了解情况后即如实变更了陈述。被上诉人依照《租赁合同》供应的货物均用于上诉人的工地，上诉人对此从未提出异议，故合同继续履行，上诉人靠推理来陈述的上诉理由缺乏相应依据。被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廖祥海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租赁合同关系，即系争《租赁合同》是否有效。对此，《租赁合同》抬头即明确签约双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该合同落款处亦盖有上诉人名称的印章以及代表上诉人的廖祥海的签字。虽然经鉴定，系争《租赁合同》上的上诉人印章并非其在本案或工商备案的印章，但本案中，《租赁合同》签订时被上诉人即收到上诉人出具的金额为1，000元、用途为押金的银行支票（该支票已入账），该行为与双方《租赁合同》中“押金1，000元（乙方支票）”的约定相符，且签约后被上诉人即根据《租赁合同》向上诉人的工地供货，上诉人对此亦从未提出任何异议，因此，不论廖祥海与上诉人之间为劳务分包关系亦或内部承包关系，即使廖祥海实际并未取得上诉人的授权，但其持有上诉人的印章和支票，其在上诉人工地代表上诉人签收货物、退还货物或确认租金等一系列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被上诉人有充分理由相信廖祥海具有上诉人的代理权，亦可代表上诉人签订《租赁合同》。而且，被上诉人所供的钢管、扣件等物品均实际使用于上诉人的工程项目。原审认定《租赁合同》有效符合本案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上诉称，系争《租赁合同》是被上诉人与第三人廖祥海恶意串通签订的，缺乏相应依据，且与本案已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关于《租赁合同》的签订、内容及履行等相关事实认定清楚，故对于上诉人认为原审未查明《租赁合同》形成事实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大量租金未支付且也并未催讨的情况下，合同仍然履行而未解除，不符合常理。对此，上诉人仅是主观推测，被上诉人供货至上诉人工地后上诉人并未提出异议，亦有相关人员签收、退还货物或确认费用明细，被上诉人继续履行合同亦无不可，故上诉人该上诉理由缺乏相应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关于《租赁合同》的认定于法有据，相关租金、赔偿款、违约金等处理亦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之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505元，由上诉人上海高康建筑装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李超
审 判 长 张晓菁
代理审判员 李非易
代理审判员 王 曦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沈振宇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