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3民终13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鲁作文，男，1966年12月17日生，汉族，自由职业，住邳州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静，女，1965年7月21日生，汉族，无业，住址。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云棣，江苏好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年，江苏好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飞侠，女，1930年5月4日生，汉族，居民，住邳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星秀，女，1951年5月12日生，汉族，居民，住邳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立明，男，1975年11月30日生，汉族，会计，住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立刚，男，1977年1月19日生，汉族，居民，住址。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刚，江苏彭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鲁作文、周静因与被上诉人徐飞侠、杨星秀、陆立明、陆立刚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邳州市人民法院（2016）苏0382民初5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鲁作文、周静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云棣、李永年，被上诉人陆立明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鲁作文、周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四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费用由四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上诉人与陆桂增既没有言语的交锋也没有身体接触，与双方均无利害关系的冯某的证言能够证实。一审采信周静在公安机关的陈述认定陆桂增参与双方的争执是错误的。2、陆桂增系住院后11天死亡，其住院后当天夜里醒来意识清醒，不能排除其他原因导致其死亡。且未进行尸检，不能确定陆桂增的死亡与上诉人的行为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
徐飞侠、杨星秀、陆立明、陆立刚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徐飞侠、杨星秀、陆立明、陆立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鲁作文、周静赔偿医疗费20757.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8元（18元/天×11天）、营养费121元（11元/天×11天）、护理费1100元（50元/天/人×11天×2人）、死亡赔偿金669114元（37173元/年×18天）、被扶养人生活费24966元（24966元/年÷5人×5年）、丧葬费30891.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78227元、交通费2000元，上述费用除精神损害抚慰金，由鲁作文、周静承担60%计527715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因房屋归属问题，案外人陆瑞增（受害人陆桂增四弟）、陆元增（受害人陆桂增五弟）与鲁作文之间素有积怨。2015年12月11日17时许，周静回到居住地城北街道一巷14号，因房门被陆元增踹开一事与陆元增发生口角并互相对骂。周静电话告知其家属鲁作文，鲁作文到达居住地门口后进行辱骂。陆立刚、陆桂增、陆元增、陆瑞增及其家属夏某等人听闻叫骂声来到鲁作文、周静居住地的门前。陆瑞增制止鲁作文辱骂未果，陆元增继而与鲁作文相互撕扯并相互辱骂，陆立刚、周静、夏某等人亦参与撕扯。双方的邻居冯某见状参与劝解。在双方争执过程中，陆桂增倒地不起。关于陆桂增倒地的原因，在邳州市公安局运西派出所制作的询问笔录中，周静陈述××……接着陆瑞增两口子、陆五、陆五大哥、陆五的侄子就过来了打鲁作文了……陆瑞增两口子、陆五、陆五大哥就上去打鲁作文了，具体怎么打的我也没看到……接着就被人给拉开了，陆五大哥就靠着墙就坐下去了”；冯某陈述：××今天下午没黑天的时候，我听到前边有吵架的声音，我就到前边去看看的，我一看是陆四、陆五跟对方鲁作文（光头）两口子吵架的，就在鲁作文（光头）门口吵架的，陆桂增（我喊大叔）站在门口不吱声，陆四、陆五就和鲁作文两口子互相吵骂，我就上去给劝架的，然后就看陆桂增慢慢地自己蹲下去……没有人打陆桂增……我不清楚陆桂增怎么蹲倒的，我就看他自己慢悠悠的自己蹲下去的”。
陆桂增立即被送至邳州市中医院住院治疗，陆桂增之子向医院供史称：患者因情绪激动突然出现言语不清伴左侧肢体无力跌坐在地，既往××”病史，长期自服降压药控制，2012年曾因××左侧基底节-
丘脑出血”治疗，出院后四肢活动良好，言语略欠清晰。经检查，陆桂增被诊断为：右侧丘脑出血破入脑室，××3级（极高危组），左侧基底节区腔隙性脑梗塞。因陆桂增病情严重，陆桂增于2015年12月14日转入徐州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经医治无效于2015年12月21日死亡。死亡原因：××史多年，多次脑出血，此次脑出血量大，病情危重，病程中突发意识不清，考虑脑出血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受害人陆桂增累计住院10天，支出医疗费20757.52元。2015年12月30日，受害人陆桂增尸体被火化，并于2016年6月7日注销其户口。
另查明，受害人陆桂增出生于1953年7月30日，生前与杨星秀系夫妻关系，生育长子陆立明、次子陆立刚；徐飞侠系受害人陆桂增之母，与陆树仁（已故）共同生育五子，分别为长子陆桂增、次子陆希增、三子陆雨增、四子陆瑞增、五子陆元增，除受害人陆桂增之外，其余四子均已成年且具有扶养能力。受害人陆桂增生前系城镇居民。2015年度江苏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7173元/年，城镇常住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24966元/年。
一审法院认为，受害人陆桂增死亡是两个原因共同作用引起：其一，自身体质因素是内因，其××史多年，多次脑出血，此次脑出血量大，是引起死亡的主导性因素；其二，情绪激动是诱因，情绪激动导致心跳加快，血压突然升高引发脑出血。周静在邳州市公安局运西派出所对其询问时陈述：××……接着陆瑞增两口子、陆五、陆五大哥、陆五的侄子就过来了打鲁作文了……陆瑞增两口子、陆五、陆五大哥就上去打鲁作文了，具体怎么打的我也没看到……接着就被人给拉开了，陆五大哥就靠着墙就坐下去了”。该陈述认可受害人陆桂增（即陆五大哥）参与了双方争执，且根据其表述内容××陆五大哥就上去打鲁作文了”，受害人陆桂增与鲁作文之间存在肢体接触。冯某陈述，其看到受害人陆桂增站在鲁作文、周静居住地门口××不吱声，陆四、陆五就和鲁作文两口子互相吵骂，我就上去给劝架的，然后就看陆桂增慢慢地自己蹲下去……没有人打陆桂增……我不清楚陆桂增怎么蹲倒的，我就看他自己慢悠悠的自己蹲下去的”，虽然其不清楚受害人陆桂增如何倒地，但是其陈述证实受害人陆桂增在争执现场自行倒地且没有人打陆桂增，冯某参与劝解，与周静陈述的××接着就被人给拉开了”事实一致。根据已查明事实，结合上述二人的陈述，能够认定鲁作文、周静与受害人陆桂增及其亲属发生争执，争执过程激烈且相互辱骂，受害人陆桂增在争执现场倒地，争执导致受害人陆桂增情绪激动，情绪激动引发受害人陆桂增脑出血倒地继而死亡。鲁作文、周静对争执的发生存在过错，因争执导致受害人陆桂增情绪激动引发脑出血死亡，对受害人陆桂增的死亡存在过错。关于责任承担，应当按照致害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原因力确定致害人的赔偿责任，致害行为是损害后果发生的主要原因，致害人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致害行为不是损害后果发生的主要原因，致害人应承担相适应的责任。酌情认定鲁作文、周静承担10%的过错责任。
关于受害人陆桂增因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问题。１、医疗费，受害人陆桂增治疗期间支出医疗费20757.52元，予以认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受害人陆桂增住院10天，按18元/天计算10天为180元。3、营养费，按11元/天计算10天为110元。4、护理费，按50元/天计算10天为500元。5、死亡赔偿金，受害人陆桂增死亡时年满62周岁，生前系城镇居民，应当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7173元/年的标准计算18年，即37173元/年×18年=66911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受害人陆桂增死亡时，其母徐飞侠已年满85周岁，需要扶养5年，由五人扶养，受害人陆桂增应负担的生活费为24966元/年÷5人×5年=24966元。6、丧葬费，应当按照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6个月即30891.5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当地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认定5000元。8、交通费，结合住院及转院治疗的事实，酌情支持500元。以上损失合计752019.02元。上述损失，除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之外，其余损失747019.02元由鲁作文、周静承担10%即747019.02元×10%≈74701.9元，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鲁作文、周静应承担79701.9元。鲁作文、周静基于同一过错，对承担的损失部分应承担连带责任。徐飞侠等四人主张各项损失527715元，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鲁作文、周静赔偿徐飞侠、杨星秀、陆立明、陆立刚各项损失合计79701.9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鲁作文、周静互负连带责任。二、驳回徐飞侠、杨星秀、陆立明、陆立刚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39元，由鲁作文、周静负担304元，徐飞侠、杨星秀、陆立明、陆立刚负担2735元。
二审期间，四被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1、对证人冯某的录音光盘一张和文某，用来证明冯某没有看见有人打陆桂增，他到场的时候已经结束。鲁作文、周静质证认为：录音证据无效，陆立明的家属张桂莲、陆立刚的家属张荣艳没有调查取证的权利。冯某的录音未否认其在公安机关的证言。录音能证明陆桂增住院后意识清醒，其死亡与鲁作文的行为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2、申请证人夏某到庭作证。以证明陆桂增在他们发生争执时前来拉架，被鲁作文用胳膊甩到一边，之后就慢慢蹲下来了。夏某到庭陈述，其是陆桂增的弟媳妇，和上诉人没有关系。当时陆元增和鲁作文打架，动静大了陆桂增就去劝架，鲁作文在后面，周静在中间拦着，陆桂增就从家里出来站在鲁作文的右手边叫他不要骂，鲁作文一甩手碰到了陆桂增，碰到头了，陆桂增就慢慢蹲下去了。夏某当时就站在对面亲眼看到。鲁作文、周静质证认为：1、夏某与陆桂增有亲属关系，夏某系是参与打架的人员，其证言证明效力较低，不具有客观性和合法性。且一审时已提交夏某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不属于新证据。2、被上诉人的为了诬陷上诉人，有的说碰到头，有的说碰到胳膊，还有的说劝架的。事实上鲁作文与陆桂增既没有言语交流，更没有身体接触。陆桂增死亡的主因是自身疾病，诱因是陆元增寻衅滋事。陆桂增是被陆瑞增所利用，才造成的损害后果。四被上诉人质证认为：法律没有规定亲属不能作证，能够证明案件事实的人都可以作证。夏某的证言与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一致，陆瑞增不可能拿陆桂增的生命开玩笑，不是诬陷鲁作文。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陆元增与鲁作文因琐事相互辱骂、撕扯，进而引发陆立刚、周静、夏某等人共同参与撕扯，并最终导致陆桂增在双方争执过程中倒地不起。关于陆桂增倒地的原因，根据当时在场人员在邳州市公安局运西派出所制作的询问笔录，陆立刚陈述：××我也没注意俺爸拉的谁，然后就看俺爸扶着门框慢慢蹲下去了。”公安询问：××有人打你父亲吗？”陆立刚回答：××打是没有人打。”周静陈述：××我发现我家门被撬开了，陆瑞增和陆五两个人在我家门口，我就说：谁把门给撬开了，陆瑞增和陆五两个人说：这是我家。……陆五就开始骂了什么话都骂，我就跟陆五对着骂了两三分钟，接着陆五就被两三个人拉走了。接着我对象鲁作文就开始骂了：哪个逼养的把门给撬开了。骂了一句，具体骂什么没记清，陆瑞增两口子、陆五、陆五大哥（陆桂增）就上去打鲁作文了，具体怎么打的我也没看到……接着就被人给拉开了，陆五大哥就靠着墙就坐下去了。”陆瑞增陈述：××鲁作文就伸手卟噜我大哥胳膊一下，我大哥接着就坐在地上了。”冯某陈述：××陆四、陆五就和鲁作文两口子互相吵骂，我就上去给劝架的，然后就看陆桂增慢慢地自己蹲下去……没有人打陆桂增……我不清楚陆桂增怎么蹲倒的，我就看他自己慢悠悠的自己蹲下去的。”陆元增陈述：××我就看鲁作文伸手挥舞，可能是碰到陆桂增的脖子或肩膀了，陆桂增接着就慢慢蹲在地上了。”夏某陈述：××鲁作文在那伸手乱挥，一下碰到陆桂增的脑门了，接着我就看陆桂增慢慢蹲地上去了。”以上陈述均系在场人于发生纠纷后第一时间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具有更高的可信度。根据已查明的事实，结合以上陈述，能够确认鲁作文、周静与陆元增及其亲属发生争执，且相互辱骂，陆元增的哥哥陆桂增听到辱骂后到争执现场，后在争执现场倒地。陆桂增于发生争执当天因××脑出血”入住邳州市中医院，后因病情较重转至徐州医学院附属医院，而徐州医学院附属医院出具的死亡记录载明其死亡原因为：××患者××史多年，多次脑出血，此次脑出血量大，病情危重，病程中突发意识不清，考虑脑出血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
本院认为，民法上，引起损害后果的原因可分为直接原因和间接原因，均应纳入民事损害赔偿的范畴内考量，但间接原因致损害结果发生的原因力较弱。本案中，双方之间的争执及辱骂行为并非是导致陆桂增脑出血最终死亡的主要原因，其自身因素（××史多年，多次脑出血）系损害结果发生的主要原因，但双方争执及辱骂的行为进一步扩大了陆桂增情绪激动的损害后果，继而导致陆桂增脑出血并最终死亡的损害后果。故一审法院综合引起纠纷的各种因素，结合陆桂增的病案资料，比较原因力的大小与造成的后果，酌定鲁作文、周静对陆桂增死亡的损害后果承担10%的过错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鲁作文、周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7元，由上诉人鲁作文、周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费 蜜
审 判 员 黄传宝
代理审判员 周东海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