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清中法民三终字第3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远市分公司。
负责人：梁炼，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罗秋琼，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灶烟，女，1950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莫艳霞，女，1979年6月15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莫志文，男，1980年10月8日出生，汉族。
上列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阮顺松，广东尚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吴金华，男，1966年8月18日出生，汉族。
原审被告：颜师金，男，1978年6月2日出生，汉族。
原审被告：唐志新，男，1982年6月8日出生，汉族。
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
负责人：吴鹏，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远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清远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灶烟、莫艳霞、莫志文、原审原告吴金华、颜师金、唐志新、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广州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3）清城法民初字第23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9日7时10分许，吴金华驾驶粤R／410**号重型自卸货车沿清远市北江四路由西往东方向行驶，行驶至清远市北江四路清远港路段时，辗压同向行驶由莫赞端驾驶的无号牌电动自行车，造成莫赞端当场死亡、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2013年8月12日，广东荆圣司法鉴定所出具死因鉴定意见书，认为死者莫赞端因暴力作用造成严重开放性颅脑损伤致颅脑功能障碍死亡。同年8月29日，清远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市区大队作出第20130008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吴金华驾驶机动车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关于“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之规定，是导致此事故的过错，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无证据证明莫赞端有导致此事故发生的过错，莫赞端不承担此事故的责任。事故发生后，颜师金垫付给陈灶烟、莫艳霞、莫志文丧葬费28000元。陈灶烟、莫艳霞、莫志文要求原审被告赔偿交通费，但没有提交有效单据予以证实。
另查明，莫赞端出生于1949年2月1日，系农业家庭户口，其妻子为陈灶烟，共生育2个子女，为莫艳霞、莫志文。陈灶烟、莫艳霞、莫志文提供一份清远市清城区青云制衣厂（附营业执照，经营者为莫志文）以及清远市清城区东城街道莲发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附若干制衣厂员工签名确认），内容为“莫赞端自2009年9月至2013年8月，在我莲发二十七巷18号清远市清城区青云制衣厂工作。”并提供一份清远市清城区青云制衣厂的证明，内容为“莫赞端自2009年9月至2013年8月，均在我厂生活和工作，其职务是看厂、职工食堂主管，近两年月工资为2000元正。另外，在我清远市清城区青云制衣厂工作期间，一直由我厂提供住所。”另外，陈灶烟、莫艳霞、莫志文提供清远市清城区青云制衣厂员工宿舍电费清单及近年部分电费发票，拟证实该厂提供员工固定住所。
再查明，吴金华因本案交通事故被清城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原审法院于2013年12月3日立案受理，并于同月11日作出刑事判决，判决吴金华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五个月。吴金华与颜师金系雇佣关系，其驾驶的粤R／410**号重型自卸货车的登记车主为唐志新，唐志新向法庭提供一份转让协议，拟证实其于2013年5月14日将粤R／410**号车以30万元转让给颜师金，该车在上述事故发生前已在太平洋广州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在人保清远分公司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购买了不计免赔率），其中交强险的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责任限额为1000000元，事故发生在两份保险期限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条款第四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和财产的直接损毁，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
原审法院认为：对本案交通事故，吴金华驾驶机动车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是导致此事故的一方面过错，无证据证明莫赞端有导致此事故发生的过错，交警部门认定吴金华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莫赞端不承担此事故的责任，理据充分，处理恰当，原审法院予以确定。对事故造成陈灶烟、莫艳霞、莫志文的损失，因肇事车辆在事故发生前已在太平洋广州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太平洋广州分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不足的部分，由吴金华负责赔偿。因颜师金是粤R／410**号重型自卸货车的实际支配人，吴金华是其雇请的员工，故吴金华的民事责任应由雇主颜师金承担；陈灶烟、莫艳霞、莫志文要求车主唐志新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唐志新对此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故唐志新在此事故中不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对于陈灶烟、莫艳霞、莫志文要求吴金华、唐志新对陈灶烟、莫艳霞、莫志文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因粤R／410**号车辆还在人保清远分公司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对于应由颜师金承担的赔偿责任，由人保清远分公司按照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约定负担。
对于陈灶烟、莫艳霞、莫志文在本案中的损失，应根据陈灶烟、莫艳霞、莫志文的诉讼请求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参照《广东省2013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相关标准确定。对于丧葬费，应按照2013年广东省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6个月计算，陈灶烟、莫艳霞、莫志文主张27842元不超过按规定计算的数额，予以支持；交通费酌情支持300元；对于死亡赔偿金，受害人以及陈灶烟、莫艳霞、莫志文的户籍均为农村户口，但陈灶烟、莫艳霞、莫志文提供了村委会以及清城区青云制衣厂出具的证明，并有相关证人签名确认，可以证实受害人在城镇生活并工作1年以上，故可认定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因此死亡赔偿金可参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226.71元／年的标准计算16年，为483627.36元（30226.71元／年×16年）；对于误工费，应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226.71元／年计算3人3天，为745.32元（30226.71元／年÷365×3×3）；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事故造成陈灶烟、莫艳霞、莫志文的精神损害和事故的过错责任，原审法院酌情支持50000元。综上，陈灶烟、莫艳霞、莫志文的损失有丧葬费27842元、死亡赔偿金483627.36元、误工费745.32元、交通费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共562514.68元，由太平洋广州分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范围内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死亡赔偿金60000元，余款452514.68元由人保清远分公司在粤R／410**号车辆所投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0000元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给陈灶烟、莫艳霞、莫志文，故此颜师金在本案中无须再作赔偿，但其作为肇事方已经先行垫付了陈灶烟、莫艳霞、莫志文28000元，应予以退还，因此，该多支付款项可在人保清远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应赔偿给陈灶烟、莫艳霞、莫志文的款项中予以扣减，由颜师金自行向人保清远分公司索赔，即人保清远分公司实际应向陈灶烟、莫艳霞、莫志文赔偿424514.68元。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限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110000元给陈灶烟、莫艳霞、莫志文；二、限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远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粤R／410**号车辆所投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424514.68元给陈灶烟、莫艳霞、莫志文；三、驳回陈灶烟、莫艳霞、莫志文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9347元，由陈灶烟、莫艳霞、莫志文负担528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负担1815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远市分公司负担7004元。
人保清远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死亡赔偿金不应当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受害人莫赞端事故发生时已经达到退休年龄，被上诉人称其在莫志文开设的清城区青云制衣厂工作，但只提供了该制衣厂开具的证明作为证据。上诉人认为，首先，该制衣厂是受害人的儿子开办的，与受害人有利害关系，其出具的证明不足以证明受害人在制衣厂工作的事实。其次，青云制衣厂的营业执照最后年审时间是2009年，现已过期。最后，清城区东城街道莲发社区居民委员会不具有户籍管理职能和权限，其无法证明受害人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以上。（二）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当支持。本次交通事故后，肇事司机吴金华已因交通肇事罪被追究刑事责任，根据最高院作出的《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形式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的规定，侵权人已经服刑，对被害人来说是一种精神抚慰，不应当再另行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
陈灶烟、莫艳霞、莫志文答辩称：（一）受害人莫赞端从2009年起一直在其子莫志文开办的青云制衣厂工作和生活，其职务是看厂和主管职工食堂。对于这一事实，所在居委会及工厂的员工均可以证实。对于青云制衣厂是否超过年检的日期，属于行政管理的范畴，与受害人是否在城镇工作生活的事实无关。一审期间，侵权人吴金华的家属多次到青云制衣厂与答辩人一方商谈，也证实了青云制衣厂客观存在的事实。另外，莲发社区居委会是政府批准成立的群众自治组织，协助管理其辖区的人口和治安工作，其出具的证明并无不妥。因此，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二）《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明确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精神严重损害的，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侵权责任法》是法律，其效力高于司法解释，因此，一审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妥。
原审被告吴金华、颜师金、唐志新、太平洋广州分公司未作答辩。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但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侵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利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上诉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对于上诉人未提出异议的丧葬费27842元、误工费745.32元、交通费300元，本院不予审查。
关于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被上诉人提交了清远市清城区青云制衣厂的《证明》一份，拟证明受害人莫赞端在青云制衣厂工作和生活的事实。该证明不仅盖有青云制衣厂的公章，还有工厂其他人员的签名。对于莫赞端在青云制衣厂工作的事实，清城区东城街道莲发社区居委会也加盖公章予以证实。居委会虽然不是行政机关，但其作为基层的居民自治组织，对其辖区内的人口情况是比较了解的，对其出具的证明本院予以采信。结合上述证明，一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为483627.36元并无不妥。上诉人对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本院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规定，因本案的侵权人吴金华的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并被追究刑事责任，现被上诉人起诉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不予支持。上述司法解释是最高人民法院结合审判工作实际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所做的解释，是对法律的理解和适用，具有法律效力。被上诉人主张精神损害赔偿所依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是一般的概括性规定，上述司法解释则是适用于侵权人被追究刑事责任的特别规定，二者并不冲突。再者，对侵权人处以刑罚，亦是对受害人的一种精神抚慰。因此，上诉人关于本案不应支持精神损害赔偿的上诉主张，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被上诉人陈灶烟、莫艳霞、莫志文的损失有丧葬费27842元、死亡赔偿金483627.36元、误工费745.32元、交通费300元，合计512514.68元。上述损失先由太平洋广州分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10000元给被上诉人，余款402514.68元扣减颜师金已经支付的28000元即374514.68元由人保清远分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赔偿给被上诉人。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3）清城法民初字第23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变更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3）清城法民初字第239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限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远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粤R／410**号车辆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责任限额内赔偿374514.68元给陈灶烟、莫艳霞、莫志文。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9347元，其中8347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远市分公司负担，1000元由陈灶烟、莫艳霞、莫志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薛延光
代理审判员 谭 平
代理审判员 何 燕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林健欢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