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呼民再字第0002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内蒙古中银房地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
法定代表人张建业，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建基，该公司法务部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凯丽，内蒙古宏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云飞，男，1972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个体，住呼和浩特市回民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孔永利的妻子）张继云，女，1962年2月14日出生，蒙古族，住呼和浩特市回民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孔永利的女儿）孔晓璐，女，1989年9月13日出生，蒙古族，住呼和浩特市回民区。
三名被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海汕，内蒙古振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内蒙古中银房地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银公司）与被申请人李云飞、张继云、孔晓璐劳务合同纠纷一案，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18日作出（2013）赛民初字第897号民事判决。宣判后，中银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30日作出（2013）呼民二终字第00856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中银公司仍不服，向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2日作出（2014）内民申字第129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孔永利于2014年11月2日死亡，其继承人张继云、孔晓璐作为当事人承担诉讼。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中银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建基、张凯丽，被申请人李云飞、张继云、孔晓璐的委托代理人陈海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李云飞、孔永利诉称，2011年10月20日，原、被告签订劳务承包协议，约定由二原告负责就被告方的中银城市广场项目收尾工程提供服务。劳务费支付方法为每项工作完成后，由被告方工程部现场验收后签字后，由被告一次支付。按此约定，原告积极开展工作，保质保量完成各项具体劳务工作内容，每项工作任务均先由双方以工程洽商予以确定，后以工程进度款拨付审批表予以确认，最终以工程结算清单整体以统一确认。工程结算清单中明确列明各项具体劳务内容、工程数额及完成状况，还明确写明欠款总额为1865912元，被告以种种理由拖欠至今，无奈，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工程劳务欠款1865912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2012年6月29日至判决之日止）。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0月20日，李云飞与中银房地产公司工程部签订《劳务承包协议》，协议约定，“中银城市广场”项目已经进行施工的收尾阶段，总包施工单位（浙ＸＸ厦建设集团）的施工人员和施工工人已经退出现场，剩余的工程杂项以及工程维修工作，现委托工头李云飞、孔永利的施工队伍进行之后的现场施工。每项工作由中银房地产公司或内蒙古中银房地产公司工程部下达工程任务，工程价款以及工程量由中银房地产公司工程部现场进行确认。工程价款的支付，每项工作完成后，由中银房地产公司工程部现场验收签字后，由中银房地产公司工程部一次性支付。劳务承包协议签订后，李云飞、孔永利即组织施工，在施工过程中，李云飞、孔永利与中银房地产公司工程部以“工程洽商记录”确认双方施工内容及工程完成工程价款。中银公司工程部确认，自2011年10月25日至2012年6月29日，李云飞、孔永利完成工程结算价款共计1865912元。2012年12月1日内蒙古广誉建设监理有限责任公司中银广场项目监理部、中银房地产公司工程部、张建军、吴彦东对李云飞、孔永利所完成工程签发了“中银城市广场工程进度款拨付审批表”。李云飞、孔永利完成工程后，中银房地产公司并未向其支付工程价款。李云飞、孔永利诉至法院请求：中银房地产公司支付工程劳务欠款1865912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中银房地产公司工程部不具备独立的法人资格，且中银房地产公司对工程部的行为也不予追认，李云飞、孔永利与中银房地产公司工程部签订的《劳务承包协议》无效。李云飞、孔永利为实际施工人，按照工程部的指示为中银公司完成工作，与中银房地产公司形成事实上的劳务关系，中银房地产公司应向其支付劳务费。2012年12月21日内蒙古广誉建设监理有限责任公司中银广场项目监理部、中银房地产公司工程部、张建军、吴彦东对李云飞、孔永利所完成工程签发了“中银城市广场工程进度款拨付审批表”确认李云飞、孔永利完成工程结算价款共计1865912元。中银房地产公司应从工程款确认之日起支付李云飞、孔永利工程款，未按期支付，应支付李云飞、孔永利利息。中银房地产公司主张李云飞、孔永利工程款金额过高，未提供相关证据佐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内蒙古中银房地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原告李云飞、孔永利劳务费人民币1865912元及利息111954元（从2012年8月27日开始计至2013年8月19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息）。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593元，由被告内蒙古中银房地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中银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经二审审理，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孔永利的主体资格是否适格；原审法院的中银房地产公司给付李云飞、孔永利劳务费人民币1865912元及利息111954元的判决是否具备事实与法律依据。针对本案第一争议焦点。本案涉及的劳务费系中银房地产公司工程部与李云飞、孔永利签订《劳务承包协议》并李云飞、孔永利依照协议约定完成工作任务而产生，现作为合同相对人之一的孔永利主张其劳务费应符合民事法律关系要件，其诉讼主体资格适格。针对本案第二争议焦点。中银房地产公司虽然对其工程部与李云飞、孔永利签订的《劳务承包协议》不予追认，但李云飞、孔永利确实在中银房地产公司的工地上施工，中银房地产公司应支付相应的对价。关于劳务费的款额经《中银城市广场工程进度款拨付审批表》确定为1865912元，有内蒙古广誉建设监理有限责任公司加盖的公章、该公司总监工程师吴桂平的确认签名及中银房地产公司朱洁、中银房地产公司财务总监张建军、公司领导吴彦东的签字认可，故中银房地产公司应承担支付义务。至于朱洁、张建军、吴彦东的身份问题，是中银房地产公司与鄂尔多斯市谊丰投资有限公司之间的内部纠纷，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经本院核实，《中银城市广场工程进度款拨付审批表》确认的李云飞、孔永利的劳务费为1865912元，故中银房地产公司提出的李云飞、孔永利的劳务费为1729390.72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中银房地产公司提出的原审法院判令中银房地产公司承担利息，是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因尽管《劳务承包协议》无效，但李云飞、孔永利已以合同约定履行了全部义务，交付了工程，中银房地产公司应当在工程交付后支付工程款，逾期支付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原审法院判决中银房地产公司适当承担劳务费的利息损失，并无不当。关于一审法院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一百零九条的问题，确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但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593元，由内蒙古中银房地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中银公司仍不服，向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
再审申请人中银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被申请人在庭审中提交的证据之间存在冲突，提交的工程部结算清单中的金额为1865912元，但提交的所有工程洽商记录中的金额中为1729390.72元。被申请人在举证时也明确说明洽商记录单是为证明劳务内容和具体款项，这就说明被申请人提交的证据之间显示的工程款并不一致，在证据之间存在冲突的情况下，法院却没有进行任何审查，直接以诉请金额进行判决实属错误。而朱洁、孙继泉、吴彦东之所以在相差金额近15万元的结算清单上或进度审批表上签字，是因这些人员均与我公司存在权利义务纠纷，争议金额近2亿元。所以，法院直接采纳矛盾的证据判令再审申请人承担上述人员签字行为的责任显然加重再审申请人的责任。（二）一、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劳务承包协议无效，理由是该合同上并没有加盖再审申请人的公章，是工程部技术专用章,而中银公司工程部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但是被申请人的其他证据上同样加盖的都是工程部技术专用章，如工程结算单、工程洽商记录单及工程款进度审批表，法院却认可了全部证据的效力，并以工程结算单和工程进度审批表上显示的金额判令再审申请人承担了全部费用。所以，一、二审法院在认定证据时存在矛盾。（三）二审法院没有审查再审申请人提交的新证据。再审申请人在二审中提供了两组证据。第一组是财务凭证，证明再审申请人已向被申请人支付749921元的工程款，应予核减。第二组是内蒙古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调解书和执行和解协议，证明第一组证据属于二审中发现的新证据。针对上述证据，被申请人也发表了质证意见，但二审法院没有对新证据进行审查，在判决书第五页写明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供新的证据。（四）被申请人属恶意诉讼。再审申请人在2009年将经营管理权授予第三方行使。因第三方管理不善双方自2012年发生争议，并向内蒙古高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双方于2014年2月将财务凭证及相关材料移交完毕。所以，再审申请人对是否由本案被申请人承包工程、工程是否完成等问题并不知悉。再审申请人在核查账目时发现，被申请人与另一诉讼案件的当事人都与再审申请人存在财务往来账目，且二人领取工程款的多笔存根体现为工程款由二人共同领取。另外，被申请人提交的一份工程洽商记录单记载金额（171600元）及施工内容与张士华诉再审申请人一案中的工程洽商记录单记载一致。一份工程量在同一时间由两家单位同时索取费用，该工程到底由谁负责无法断定。显然，被申请人正是利用再审申请人管理权脱节恶意提起诉讼。现提出再审请求：撤销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2013）赛民初字第897号民事判决和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呼民二终字第00856号判决，依法查清事实予以改判并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李云飞、张继云、孔晓璐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原审认定事实的证据有劳务承包协议、工程洽商记录以及工程结算进度款拨付审批表，证据间相互印证，事实清楚。被申请人给申请人完成1865912元劳务工程，再审申请人没有给付相应工程款。（二）原审判决适用的证据客观真实，合法有效。工程部技术专用章及申请人工程项目部工作人员在相关证据上签字或批准系代表再审申请人履行职务行为，其法律后果应由申请人承担。原审判决依据客观真实合法有效证据判决符合法律规定。合同法49条规定表见代理。民法通则43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再审申请人工作人员的行为应由再审申请人承担法律责任。（三）再审申请人所谓的新证据与本案争议事实无关联性。再审申请人所举示的证据记载的支付西宁城北天池钻切植筋加固工程服务部的工程款是本案争议工程款以外的款项，其证明内容与被申请人主张的事实及诉求没有关系。（四）再审申请人提起本案再审诉讼实属恶意诉讼。综上，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另查明，李云飞、孔永利共实施11大项工程，最后一大项工程的施工日期为2012年6月29日。工程名称为“酒店保温”的工程洽商记录（技术核定联系）记载的日期为2012年11月26日，朱洁于2012年11月29日签字并加盖中银公司工程部技术专用章。该小项工程是最晚经中银公司工程部确认的。
庭审中，中银公司举示新证据付款情况明细及相关财务凭证，拟证明已支付九笔共计749921元工程款，应予核减。对于2012年8月9日李云飞领取的100000元工程款的支票存根及收据，李云飞称其系代领的张士华诉中银公司一案中张士华自认对方已支付的100000元劳务费。李云飞、张继云、孔晓璐对其余新证据均不认可。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中银公司是否应支付李云飞、张继云、孔晓璐主张的欠付劳务款1865912元及利息。
虽然《劳务承包协议》落款仅有中银公司工程部的签章及李云飞的签字，但协议约定“乙方为李云飞、孔永利”及“现委托工头李云飞、孔永利的施工队伍进行之后的现场施工”，且由李云飞、孔永利实际履行协议，故孔永利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主体适格。因中银公司工程部系中银公司内设机构，不具有法人资格，其与李云飞、孔永利签订《劳务承包协议》的相关民事责任应由中银公司承担。因李云飞、孔永利系个人，不具有资质，故其与中银公司工程部签订的《劳务承包协议》应认定无效。虽然《劳务承包协议》无效，但李云飞、孔永利已完成约定的劳务，且有中银公司工程部盖章的《工程部结算清单》对工程量金额合计1865912元予以确认，并有经内蒙古广誉建设监理有限责任公司中银广场项目监理部、中银公司工程部、张建军、吴彦东签发的《中银城市广场工程进度款拨付审批表》确认李云飞、孔永利完成工程结算款共计1865912元。故中银公司应向李云飞、张继云、孔晓璐支付劳务款1865912元。中银公司辩称已支付九笔共计749921元应予核减，并举示付款情况明细及相关财务凭证予以证明。因双方于2011年10月20日签订《劳务承包协议》，故发生在此前的五笔付款均非本案劳务款。对于2012年3月13日李云飞领取的一笔工程款，因收据加盖的是西宁城北天池钻切植工程服务部公章，故与本案无关。对于2012年4月28日李云飞领取的100000元地下停车场水箅子款及2012年6月20日李云飞领取的75095元水箅子余款的收据及个人转账凭证，该金额与孙继泉2012年4月20日核定的水箅子款175095元相吻合，故对收据及个人转账凭证予以采信，该两笔款项共计175095元应从应付劳务款中扣除。对于2012年8月9日李云飞领取的100000元工程款的支票存根及收据，李云飞称其系代领的张士华诉中银公司一案中张士华自认对方已支付的100000元劳务费。结合中银公司举示的付款情况明细中李云飞多次代张士华经营的西宁城北天池钻切植工程服务部领取工程款的事实，本院对李云飞的抗辩意见予以支持，对该支票存根及收据不予采信。中银公司辩称李云飞、孔永利提交的一份金额为171600元的工程洽商记录单记载金额及施工内容与张士华诉中银公司一案中的工程洽商记录单记载一致，应为同一工程量，不应由两方索取工程款。因李云飞、孔永利提交的金额为171600元的工程洽商记录单有内蒙古广誉建设监理有限责任公司中银广场项目监理部、中银公司工程部盖章及孙继泉的签字确认，故对于该证据予以采信，中银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中银公司还应支付李云飞、张继云、孔晓璐劳务款1690817元。
对于欠付劳务费的利息，双方在《劳务承包协议》中约定“工程价款的支付：每项工作完工后，由内蒙古中银房地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工程部现场验收签字后，由甲方一次性支付”，即约定了每项工作的应付款时间。李云飞、张继云、孔晓璐主张从最后一大项工程的施工日期2012年6月29日起算欠付工程款利息与约定不符，应从中银公司工程部现场验收签字的最后一项“酒店保温”工程的次日即2012年11月30日起算欠付工程款利息。因双方对利息给付标准未约定，故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至判决指定给付之日止。
综上，再审申请人中银公司的再审请求及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因中银公司举示新证据证明一、二审判决确有错误，故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呼民二终字第00856号民事判决
和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2013）赛民初字第897号民事判决；
二、再审申请人内蒙古中银房地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被申请人李云飞、张继云、孔晓璐劳务费1690817元及利息（以1690817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从2012年11月30日起至判决指定给付之日止）。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43186元，由再审申请人内蒙古中银房地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9134元，被申请人李云飞、张继云、孔晓璐负担405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剑
审 判 员 杨利民
代理审判员 姜 怡
二〇一五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宋晓瑾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第一款新的证据证明原判决、裁定确有错误的，人民法院应予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