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5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邵敏。
委托代理人杨波，上海陈震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裘瑾。
委托代理人＊＊＊。
上诉人邵敏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161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邵敏的委托代理人杨波、被上诉人裘瑾及其委托代理人沈菊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的原权利登记人系裘瑾。2013年10月16日，由他人以裘瑾名义作为甲方、邵敏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以下简称买卖合同），合同第二条约定，乙方以人民币（币种下同）1，431，500元的价格向甲方购买系争房屋。合同第六条约定，甲、乙双方确认在2013年11月30日之前共同向房地产交易中心申请办理转让过户手续。合同补充条款（一）中约定，乙方于2013年10月13日已给付购房定金10万元（可抵冲房款），乙方于2013年10月30日之前给付首期房价款50万元，于该房地产权利转移买卖交易完成当时给付房价款65万元，交房当日乙方给付房价款尾款181，500元，乙方结清所有购房款后当天，甲方交房。2013年11月15日，由他人以裘瑾的名义与邵敏共同向交易中心申请办理了系争房屋过户，同年11月28日，系争房屋产权登记至邵敏名下。
2014年4月30日，裘瑾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判令：1、确认其与邵敏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无效；2、将系争房屋产权恢复登记到裘瑾名下。
原审另查明，邵敏儿子邵某通过银行汇入与邵敏签订合同时自称是裘瑾的女士提供的户名为裘瑾、卡号＊＊＊4的工商银行账户内133万元，其中2013年10月13日汇入10万元、10月17日汇入20万元、10月18日汇入30万元、11月7日汇入30万元、12月21日汇入40万元、2014年1月21日汇入3万元。
原审审理中，经裘瑾申请，法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所就“网上合同签订时间：2013年10月16日15时30分27秒”的买卖合同第十五页甲方（一）本人签单处及“申请日期：2013年11月15日”的《上海市房地产登记申请书》转让人处“裘瑾”签名字迹是否系裘瑾本人所签进行笔迹鉴定，结论为：“网上合同签订时间：2013年10月16日15时30分27秒”的“买卖合同”第15页甲方（一）本人签章处及“申请日期：2013年11月15日”的《上海市房地产登记申请书》转让人处“裘瑾”签名字迹均不是裘瑾本人书写。
原审审理中，裘瑾表示，其没有卡号为＊＊＊4的工商银行卡。系争房屋一直由其及其父母居住，从来没人因购房而来看房。邵敏则表示，其儿子邵某在2012年通过朋友介绍认识“裘瑾”，该“裘瑾”可能不是裘瑾。签订合同前，“裘瑾”带邵敏去看过房，当时房子里没有人。
原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守法律。涉案买卖合同经相关部门鉴定非裘瑾本人所签。系争房屋的产权人系裘瑾，但他人未经裘瑾同意，擅自以裘瑾的名义与邵敏签订买卖合同，将系争房屋出售给邵敏，侵犯了裘瑾的合法权益，现裘瑾主张买卖合同无效，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根据法律规定，合同无效后，依据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现邵敏称其是善意第三人，其权益应受到法律保护。对此，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时是善意的并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且转让的不动产已经办理登记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的所有权。本案中，出售人是以系争房屋产权人的身份出售系争房屋，邵敏称出售人与其签订买卖合同时持有系争房屋的产权证及裘瑾的身份证，但签订合同的出售人显然不是裘瑾，邵敏未就身份证与出售人是否是同一人进行认真核对，具有过错，此外，对于购房款的支付，邵敏并未向裘瑾支付购房款，邵敏只是提供了其儿子向与邵敏签订合同时自称是裘瑾的女士提供的银行卡汇款的凭证，支付金额也与合同约定不符，基于上述原因，邵敏称其是善意第三人，依据不足，法院不予采纳。鉴于买卖合同无效，邵敏依据该无效合同取得的系争房屋产权应当返还，为此，裘瑾诉请要求将系争房屋产权恢复登记到裘瑾名下，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1月5日作出判决：一、以原告裘瑾名义与被告邵敏于2013年10月16日就＊＊＊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二、被告邵敏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协助原告裘瑾办理将＊＊＊房屋产权恢复登记至原告裘瑾名下的手续。案件受理费17，670元，鉴定费2，500元，均由被告邵敏负担。
原审判决后，邵敏不服，上诉至本院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对于裘瑾的身份证及系争房屋的房产证由他人取得及持有这一重要事实未能查清，这关系到裘瑾在交易之初的主观意图。原审对于户名为裘瑾、卡号＊＊＊4的工商银行卡到底是不是裘瑾的，以及如何到他人手上未能查清，这关系到邵敏有无向裘瑾支付购房款的重要事实的查明，并且原审对于邵敏支付的系争房屋的购房款现在何处也未进一步查明。二、在邵敏与自称裘瑾的“他人”进行系争房屋的交易时，“他人”自称是裘瑾，且能提供裘瑾的身份证、裘瑾名下的系争房屋的产权证、银行卡等极其重要的以及能够顺利完成交易所完备的个人资料，这些极其重要的个人资料本应当是由裘瑾妥善保存，一旦由“他人”（原审庭审中裘瑾称该他人系其姐姐裘某，且两人长相极相似）向邵敏出示，邵敏无理由也无能力予以否定，邵敏已尽到了能力范围内的审慎义务，符合法律有关善意的规定。邵敏也支付了系争房屋的合理对价，先后通过转账方式向裘瑾支付了133万元，另10万元则通过现金方式支付。因此原审认定邵敏不属于善意第三人错误。此外，即使关于系争房屋的买卖合同无效，原审对于合同无效的后果未一并全部处理也属不当。原审只判令邵敏返还房屋，却未同时判令裘瑾返还已付的购房款。故邵敏要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裘瑾的原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裘瑾承担。
被上诉人裘瑾辩称，不同意邵敏的上诉请求。其已经举证证明其身份证、房产证被窃，能够合理解释上述证件在裘某手中。邵敏不是通过市场行为取得系争房屋，该房屋不属邵敏所有。邵敏支付房款的金额与日期均与合同不符，涉及的大额付款没有收条，裘瑾也没有收到全部房款，结合买卖合同上的裘瑾签字并非裘瑾本人所签等情况，邵敏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善意第三人。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过程中，裘瑾向本院表示，其身份证、系争房屋的产权证均在其姐姐裘某处，但裘某坚持不到庭。裘瑾还表示，其生病住院期间，裘某居住在裘瑾的房屋中，因裘某在外面借了很多高利贷，故拿走了裘瑾的身份证及房产证出售系争房屋。针对其原审中有关没有户名为裘瑾、卡号＊＊＊4的工商银行卡的陈述，裘瑾二审中表示，其有该银行卡，该银行卡用于其医药费报销。因裘某说为了给其报销医药费，故而向裘瑾拿了裘瑾的身份证及裘瑾名下的工商银行卡。针对法庭有关上述工商银行卡中的购房款其有无支取过的询问，裘瑾表示：其没有动过该卡内的购房款，但裘某办理了该卡的副卡。但裘瑾未就其主张的裘某办理了上述工商银行卡的副卡向本院提供相应的证据。
二审审理过程中，裘瑾向本院提交了户名为裘瑾、卡号＊＊＊4的工商银行账户的相关资料，其中的《人客户业务申请书》载明，裘瑾向银行申请开户的日期为2012年10月31日，其中的《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载明，在邵敏2013年10月13日至2014年1月21日向上述工商银行卡先后汇款133万元后，相应的款项即先后被支取，2014年1月21日邵敏汇入最后一笔转账款3万元后该款即于同日被支取，截止2014年1月21日，上述工商银行卡的余额为99.06元。针对本院有关转账的133万元实际到了裘瑾名下的银行卡，且该133万元已经被支取，裘瑾是否愿意归还及能否归还该133万元的询问，裘瑾表示，其没有拿过上述133万元，也没有钱归还，应由裘某归还该款项。
二审审理过程中，本院还要求裘瑾负责通知其姐姐裘某到庭就本案相关事实进行调查，并告知了裘某不到庭可能对裘瑾不利的相应法律后果，但裘瑾到庭仍称裘某坚持不到庭。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及裘瑾、邵敏的陈述、笔迹鉴定结论，关于系争房屋的买卖合同上裘瑾字样的签名确非裘瑾本人所签，而是裘瑾的姐姐裘某所签，但综合本案的情况，裘瑾未在买卖合同上签名，并不因此导致买卖合同无效：因为与邵敏共同签署买卖合同的“他人”（也即裘某）持有裘瑾的身份证、裘瑾名下的系争房屋产证、工商银行卡等通常应当由裘瑾本人持有的相关材料，裘某与裘瑾又系亲姐妹关系，本院要求裘瑾通知裘某到庭而裘某拒不到庭，故也不排除邵敏所称的裘某与裘瑾长相极相似的情况存在，另结合裘某与邵敏办理系争房屋交易过户过程中，房地产交易部门也未能发现实际签名及到场办理过户手续的人并非系争房屋的产权人和出卖人裘瑾，而是裘某，故邵敏作为普通购房人，根据自称裘瑾的“他人”持有了裘瑾的身份证、房产证、银行卡等房屋买卖过程中的重要材料等情况而与裘某进行房屋交易，未能识别裘瑾字样的身份证上的人与操作买卖程序的裘某并非同一人，并无明显过错。综合上述情况，以及户名为裘瑾、卡号＊＊＊4的工商银行卡的支取情况，结合裘某持有裘瑾身份证、房产证、银行卡等情况，裘瑾对于裘某以裘瑾名义出售系争房屋是知晓且同意的，裘瑾实际支取名下工商银行卡中邵敏支付的133万元购房款的行为也表明，其对于系争房屋已被出售并过户给邵敏是知情和认可的。现其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主张对此不知情且不认可，明显与查明的事实相悖。同时，其未能就其主张的所谓身份证、房产证、银行卡等被盗进行合理而充分的举证，也无法合理解释为何其身份证、房产证、银行卡被裘某持有，更无法合理解释邵敏支付到其名下的工商银行卡中的133万元被支取的事实，其一、二审关于上述银行卡的陈述前后矛盾，亦未就裘某支取了工商银行卡中的款项进行相应的举证。综上，本院认为，裘瑾对于裘某出售系争房屋一事不仅知情，而且同意，故关于系争房屋的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并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
关于邵敏是否足额支付系争房屋的购房款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其通过转账方式支付给裘瑾的133万元因有据可查，应予认定。其主张的通过现金方式支付了剩余的10余万元，但未能提供相应的依据；其称现金支付10余万元而未要求对方出具收条，本身就有违常理；买卖合同中对于房屋尾款支付时间约定为交房当日支付，而系争房屋现仍未交房。故对于买卖合同约定的剩余房款，本院难以认定邵敏已经支付。但邵敏未足额支付房款，并不因此导致买卖合同的无效，裘瑾可另行向邵敏主张剩余房款的支付。
综上，裘某以裘瑾名义与邵敏签订的关于系争房屋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邵敏也支付了绝大部分的房款，房屋亦已过户到邵敏的名下。故裘瑾要求确认系争房屋的买卖合同无效，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原审对其诉请予以支持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邵敏的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1618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裘瑾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670元，鉴定费2，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670元，均由裘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懿欣
代理审判员 潘俊秀
代理审判员 翟从海
二〇一五年五月四日
书 记 员 周 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