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6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柘电金属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玉萍。
委托代理人ＸＸ。
委托代理人左元宏，上海卓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米兰普洛机械电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津金洋一。
委托代理人沈宏峰，上海汇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柘电金属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柘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米兰普洛机械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米兰普洛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3）青民二（商）初字第7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柘电公司之委托代理人ＸＸ、左元宏，被上诉人米兰普洛公司之委托代理人沈宏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柘电公司与米兰普洛公司于2012年1月19日签订模具合同，约定：柘电公司按照米兰普洛公司提供的不锈钢部件图纸，设计制造并生产制作相应零件的模具，模具制造费用为人民币6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柘电公司保证模具的有效寿命为10万次，在模具的有效寿命期间内（即10万次以内），柘电公司承担由模具设计不当或材料质量引起的模具的改进、维修及维护费用。模具的所有权归属米兰普洛公司。如果柘电公司不能履行合同或具有下列条件之一，米兰普洛公司可有权终止合同：（1）如果柘电公司使用设计并制作的模具生产的产品不能满足米兰普洛公司的设计要求；（2）……。由于柘电公司的原因合同终止时，柘电公司必须退还米兰普洛公司已付的全部款项及相当于合同总金额10%的款项作为违约金。由于米兰普洛公司的原因合同终止时，柘电公司将不退还其所付的模具款及米兰普洛公司要承担相当于合同总金额10%的款项作为违约金。由于本合同模具柘电公司已经完成，并且柘电公司未收到预付款，所以样品合格后批量采购前，米兰普洛公司模具款6万元分三次支付，即前三次订单每次付款2万元。同时，米兰普洛公司向柘电公司提供了图纸及样品，图纸文字为日语。
柘电公司与米兰普洛公司于2012年4月26日签订了订货合同，约定由柘电公司为米兰普洛公司加工128个不锈钢部件，单价为192元，价款共计24，576元。合同中另约定米兰普洛公司支付柘电公司模具费2万元，并注明模具费共计6万，后面分二次付清。发票当月25日之前到，次月底付款。柘电公司于2012年6月4日向米兰普洛公司送货128件。米兰普洛公司验货后认为仅有111件合格，要求柘电公司补货。
2012年7月10日，柘电公司工作人员魏庆明向米兰普洛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内容为：首次投产的160件产品中共有70件不良，不良比例在43.75%，不良品中只有2至3件是沿口车刀跳痕不良，除外没有因为模具工装设备造成的不良。其余不良有15件左右的电解水痕，再有的50多件均为各工序间有接触产品内外表面时的动作所造成的痕迹，而这些工序又甚为繁琐，不锈钢镜面极易受到损伤，而如此多的工序必须投入相当大的人力和工时，无法绝对避免对镜面的接触，如此严苛的表面要求无法在这么多工序的生产方式下保证，这样的产品只能以样品方式单件来制作，无法批量投产，这样的成品太过高昂。现在只能依照前期米兰普洛公司与柘电公司戴宗的协议来处理，产品无法量产的话由双方各自承担50%的模具费。
2012年12月30日，米兰普洛公司向柘电公司退货22件。经补货、退货后，米兰普洛公司实际收货125件。2013年1月25日，米兰普洛公司致函柘电公司，认为米兰普洛公司仅收到125件合格品，但柘电公司开具发票为128件，米兰普洛公司只能支付合格产品的费用，将发票退回请柘电公司重新开立125件产品的发票，发票到后即刻付款。米兰普洛公司于2012年10月9日向柘电公司寄送了关于制品（11-0002）产品和治具的说明，内容为：关于制品（11-0002）订单号：MPCXXXXXXXX-05柘电，合同日期2012年5月24日的产品和模具事宜，经柘电公司与米兰普洛公司多次协商，均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对柘电公司要求的先付款后架模确认之事，米兰普洛公司认为有违一般商业规则，既将模具款项付清，则对架模确认和移模示意，已无意义和必要。米兰普洛公司主张在对架模确认模具工况和移模示意无误、无异议的前提下，递交支票给柘电公司，米兰普洛公司提取该款项所关的模治具。对已经制作并判定为合格的产品，柘电公司开具正式发票，米兰普洛公司将安排付款。本函送达柘电公司后一周内，柘电公司如不能给予回复，则米兰普洛公司将认定柘电公司放弃对该模具的付款要求，米兰普洛公司亦将不予回收此模具，另行委托其他公司制作。
双方当事人因涉案产品和模具的款项支付产生争议，柘电公司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米兰普洛公司向其支付加工款84，576元。原审中，柘电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米兰普洛公司向其支付加工款84，000元，包括125个合格品的价款24，000元和模具款60，000元。
在原审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组织柘电公司与米兰普洛公司进行了实物展示，米兰普洛公司认为：柘电公司提供的实物存在划痕、压痕、电解水渍，均属于外观质量问题，这些问题都是不可修复的，一旦产生，米兰普洛公司均作为不合格品不予采用。双方在生产前确认的样本已经由米兰普洛公司回收并退还日本客户。在验货过程中，柘电公司第一次送货128个，米兰普洛公司判定90件合格，剩余产品无法判断，故请日本客户在柘电公司产品中指定了限度样本，根据限度样本又确认了21件合格品，故米兰普洛公司确认柘电公司第一次送货的合格品是111件，剩余产品退回柘电公司处。米兰普洛公司同意按照限度样本要求与柘电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柘电公司认可其产品存在的问题，且这些问题均不可修复，但认为：造成划痕、压痕的原因是生产工序较多和运输问题，进行电解的单位是米兰普洛公司推荐的，并非柘电公司造成电解水渍。产品的生产要经过8道工序，难免会出现米兰普洛公司陈述的划痕、压痕问题，按照米兰普洛公司的要求，产品只能以样品方式来做，无法批量生产，按照原合同价格和限定样本的标准，成本太高，不同意按照限定样本继续履行合同。米兰普洛公司判定不合格品的随意性较大，第一次送货后最初表示有90件合格，又变更为111件，没有明确的标准。
为确认柘电公司处现存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米兰普洛公司提出鉴定申请，因样本已经由客户回收，亦无相应的国家标准及行业标准，米兰普洛公司提供了图纸的翻译及模具合格基准说明书，以作为具体的鉴定检测方法。根据上海市对外服务有限公司翻译中心对图纸右下角标注的翻译，该文意思为不得存在毛刺、烧瘤、溢料或翘边，米兰普洛公司认为柘电公司的产品应当同时符合基准说明书及图纸标注的质量标准。柘电公司认为：2012年7月10日柘电公司工作人员魏庆明函件中提及的“电解水痕”和“内外表面接触造成的痕迹”属于毛刺、烧瘤、溢料或翘边的范围，但痕迹是符合基准说明书判定标准的，同意按照米兰普洛公司提供的基准说明书进行鉴定。因米兰普洛公司未及时支付鉴定费用，鉴定机构退回了原审法院的鉴定委托。米兰普洛公司随即撤回了鉴定申请，认为应当由柘电公司申请鉴定。柘电公司认为其产品为合格品，无需鉴定，故不提出鉴定申请。
原审法院认为，柘电公司与米兰普洛公司之间的定作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应受到法律保护，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米兰普洛公司向柘电公司提供图纸及样品，订立模具合同的目的是完成不锈钢部件的批量生产，故模具是否合格应当以能否满足批量生产的合同目的进行判断，而非模具本身是否符合质量要求。柘电公司提出工序过多，无法避免不锈钢镜面接触，产品无法量产后，米兰普洛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及时付款，其迟延付款行为并非故意违约。柘电公司在电子邮件中表述的不锈钢产品的质量问题集中于接触划痕，其产品质量违反了图纸中“不得存在毛刺、烧瘤、溢料或翘边”的质量规定，致使双方无法继续履行后续订单。米兰普洛公司已经提供证据证明柘电公司违约，应由柘电公司提出反证证明其产品合格。在鉴定过程中，鉴定机构与柘电公司与米兰普洛公司双方议定了鉴定方法，但米兰普洛公司撤回鉴定申请后，柘电公司未申请鉴定。因柘电公司对其产品质量负有举证责任，应由其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米兰普洛公司签订模具合同的目的落空，柘电公司要求米兰普洛公司支付模具价款的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米兰普洛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柘电公司价款24，000元；二、驳回柘电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900元，由柘电公司承担1，500元，由米兰普洛公司承担400元。财产保全费865.70元，由米兰普洛公司承担。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柘电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双方当事人签订模具合同，约定模具所有权归米兰普洛公司，米兰普洛公司向柘电公司支付模具款6万元，后柘电公司生产2件样品并通过米兰普洛公司的验收，于是双方签订了128件产品的订货合同。虽然上述两合同存在关联性，但仍相互独立，只有产品质量不合格的原因与模具直接相关的情况下，才能认定模具质量存在问题。本案中，其一，米兰普洛公司未向柘电公司提供模具合格标准，只约定了样品，现米兰普洛公司自行补充的是产品标准，而非模具标准，且是事后制定的，未得到专业翻译。其二，经批量生产交货后，米兰普洛公司才提出大量产品不合格，并称样品已作为货物交付其客户，无法进行比对，这显然违反商业惯例。产品标准不明的过错应当由米兰普洛公司承担。其三，模具使用占整个生产过程的小部分，只有毛刺可能是在使用模具过程中产生的，其余质量问题均与模具无关，如烧瘤是电焊不均匀产生的，溢料是在车边或流转过程中产生的。其四，即使模具生产出来的毛坯存在质量问题，可能是不同人员操作的关系，且涉案模具可以生产出合格的产品，表明该模具能够满足米兰普洛公司的设计要求。米兰普洛公司应当向柘电公司支付模具费，并及时提走模具。因此，原审法院对涉案产品的质量标准认定有误，并混同了模具质量、坯件质量、成品质量，故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内容，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内容，改判支持柘电公司关于米兰普洛公司支付模具费60，000元这一诉请。
被上诉人米兰普洛公司答辩称：1、柘电公司发邮件给米兰普洛公司，表示生产的产品不良比例太高，工序繁琐，无法批量生产，要求解除合同。由此说明，柘电公司是因自身水平问题，无法降低生产成本，利润太少而擅自不履行合同，并想单方面强卖模具给米兰普洛公司。2、在涉案合同履行期间，柘电公司清楚米兰普洛公司对涉案产品的质量要求高，并因此提升了产品定作价款；柘电公司也就产品质量合格问题提供了相关图纸，上面标注用语的含义在专业工程词典中有明确解释。3、模具是为了制造产品而定制，现柘电公司拒绝履行模具合同约定的定作产品义务，又要求米兰普洛公司购买模具，显然不合逻辑。且模具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按照《模具合同》的约定和相关法律规定，米兰普洛公司可以解除合同。故柘电公司的上诉请求应不予支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阶段的争议在于米兰普洛公司是否应当向柘电公司支付模具费60，000元。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模具合同的约定及相关订单情况，双方未约定模具的具体制作式样，而是约定涉案模具的有效寿命为10万次，因此，双方是基于产品量产的目的而制作模具，模具制作只是生产产品的需要。有关模具制作合格与否，应通过是否能满足产品量产来体现。这一点，从模具合同有关“柘电公司使用设计并制作的模具生产的产品不能满足米兰普洛公司的设计要求等情况下，米兰普洛公司有权终止合同”的约定中得以体现。但是从柘电公司在2012年7月10日向米兰普洛公司发送的电子邮件中，明确表示产品的生产不良比例在43.75%，由车刀跳痕不良、电解水痕等原因造成，并提出只能以样品单件来制作，无法批量生产。在本案诉讼期间，柘电公司补充说明，产品质量问题中，只有毛刺可能是在模具使用过程中造成，烧瘤、溢料等问题均与模具质量无关。上述情况实际表明柘电公司所生产的模具并不能满足米兰普洛公司量产产品的要求。从合同目的而言，米兰普洛公司承担模具款是建立在柘电公司进行量产10万次以上，以产品的销售来分摊模具制作费用，在柘电公司不能进行量产且拒绝继续履行产品加工要求的情形下，米兰普洛公司不能达到模具制作的合同目的，因此提出解除模具合同，符合合同法有关合同解除的相关条件及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合同解除后，按照合同约定，米兰普洛公司不予支付模具费。
综上所述，柘电公司上诉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00元，由上诉人上海柘电金属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庄龙平
代理审判员 王蓓蓓
代理审判员 吴 双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沈振宇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