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涉外终字第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静虹。
委托代理人：庄毓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文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春凤。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吴婷桦。
上诉人周静虹因与被上诉人周文龙、周春凤的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3）深宝法民二初字第2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静虹起诉请求：一、周文龙、周春凤返还周静虹303万元欠款及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从2012年6月24日分段计算，直至款项全部付清时为止）；二、周文龙、周春凤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6月19日，因与周静虹、案外人周剑辉合作投资设立深圳市百美佳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一事，周文龙、周春凤出具《借条》给周静虹，内容为：现借到周静虹姐人民币伍佰万元正（5000000元），此据为证。
2012年6月24日，周静虹（合同甲方）与周文龙（合同乙方）签订《协议书》。周静虹与周文龙皆未能提供此份协议的原件，但双方对协议的第一条至第五条没有异议，故本院予以采信。周静虹提交的此份协议的复印件上还有备注内容，但周文龙不予认可，因缺乏原件核对，本院对备注内容不予采信。该协议第一条至第五条的主要内容为：第一条、龙岗区坪山众客隆商场，金宝格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百美佳投资公司、星海领航公司等权属全部归乙方所有。第二条、乙方应付还给甲方440万元；第一次在手续移交清楚的一天内付还220万元，第二次在2013年8月前再付清尚欠的220万元。第三条、坪山众客隆商场，金宝格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2012年6月24日前的工资、水电费、租金、供应商、专柜欠款等由甲方负责。第四条、东莞寮步牛杨百美佳超市权属归乙方所有，周文龙还应付还周静虹500万元，加补偿款20万元，合计520万元，于手续移交清楚后，于2012年12月30日前乙方付给甲方260万元，尚欠260万元于2013年8月前乙方付给甲方。第五条、甲方所有人员应从速于签约10个工作日内，过交清楚所有手续给乙方。
2012年7月12日，周静虹（合同甲方）与周文龙（合同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与本案有关的相关内容：第二条、甲乙双方的投资款（包括甲方代乙方先行支付的500万元投资款在内）、2012年6月24日之前众客隆商场等一切盈亏及全部物资（包括库存）等作价440万元转给乙方。乙方之前向甲方出具500万元用于众客隆商场的投资款之借条作废，甲方在签订本补充协议之后三日内将借条返还乙方，否则视为甲方也放弃该债权，不得以任何理由向乙方主张权利。第三条、乙方于2013年8月前分两次支付80万元给甲方（40万元乙方2012年8月31日前支付给甲方，余下40万元于2013年8月前支付给甲方）。第四条、甲方须于2012年8月31日前向乙方移交未移交的手续，并办理相关工商转让登记。第五条、乙方已于2012年7月8日前为甲方代付《协议书》第三条“坪山众客隆商场，金宝格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2012年6月24日前的工资、水电费、租金、供应商、专柜欠款”约定的款项，乙方有权在第一次付款的220万元中扣除该款项（余款乙方已于2012年7月8日前支付到周晓婷账号）。
2012年7月6日，周文龙通过案外人周晓婷银行帐户向周静虹汇款97万元。2012年11月15日，周文龙通过案外人周晓婷银行帐户向周静虹汇款40万元。另外，周文龙提供了坪山众客隆商场，金宝格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债务清单及代付相关款项文件，但相关债务确认及代付行为皆是发生在2012年7月12日周静虹与周文龙签订《协议书》之前。
原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周静虹与周文龙、周春凤对于债务的金额440万元没有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另外，根据2012年7月12日的《补充协议》，周文龙、周春凤出具的《借条》已经作废，涉案债务以《协议书》、《补充协议》为准。因周春凤并非《协议书》、《补充协议》的当事人，故无须承担涉案债务。根据《补充协议书》第五条，结合相关付款事实，周晓婷已经通过直接向周静虹支付款项、代周静虹支付相关款项的方式，于2012年7月6日前履行了支付第一期款项220万元的义务。至于第二期220万元，根据约定应在2013年8月前付清，但周文龙至今仅支付了40万元，仍拖欠周静虹180万元，应承担支付本金及从2013年8月1日起算的逾期付款利息责任。周文龙、周春凤辩称周静虹未能在约定的期限内完成股权变更登记，故周文龙、周春凤可以拒绝付款。对此，《协议书》、《补充协议》约定了涉案债务的履行期限，因相应股权的变更登记手续不影响涉案债务的付款期限，故原审法院对此辩称不予采纳。据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周文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偿还周静虹180万元及利息（从2013年8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二、驳回周静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周文龙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970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4708元；由周静虹负担21013元，周文龙负担23695元。
周静虹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周静虹全部诉请；2、由周文龙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如下：
一、原审判决中认定的周文龙已还款的数额错误。在原审查明的事实中，依双方《协议书》、《补充协议》的约定，周文龙共须向周静虹支付440万元欠款，周文龙分别于2012年7月6日和2012年11月15日先后向周静虹支付97万元、40万元，尚欠303万元没有支付。但是，原审判决书错误的将《补充协议》中第四条的约定“…于2012年12月30日前乙方（周文龙）付给甲方（周静虹）260万元，尚欠260万元于2013年8月前乙方付给甲方”，认定为周文龙已向周静虹支付该笔260万元欠款。本案中，周静虹一共只收到前述的2笔欠款，对于其余的303万元欠款没有收到。周文龙在法庭答辩时将另案［（2012）深中法涉外初字第21号《民事调解书》］中确定的还款作为本案欠款的还款，属于张冠李戴，企图混淆视听。
二、《协议书》中备注的内容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该部分内容应予以认定。2012年6月24日由周静虹与周文龙双方共同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在中立的第三方周旭生（系普宁市梅塘镇溪南村的村书记）组织调解下当场签订的。该《协议书》约定的内容系经双方确认后由周旭生亲自书写后打印，周文龙在《协议书》的手写稿、打印稿上均有签字确认。周静虹所提交的《协议书》书写稿与打印稿内容一致，该《协议书》的复印件经周旭生本人多次确认，其内容与原件完全一致。法院根据周静虹的申请也依职权到普宁市梅塘镇溪南村现场向周旭生调查取证，向其了解《协议书》的签约经过，确认了《协议书》内容与原件一致的事实，同时确认《协议书》的原件一直在周旭生处保管。庭审中周文龙称对《协议书》所列的内容前部分予以承认，备注部分不予承认。该答辩理由牵强不符常理，试问作为一份由双方共同委托的中立第三方亲自手写并打印好的《协议书》，其内容本身就是不可分割的，怎么可能前部分协议条款承认，后部分备注内容就不承认呢？本案由于周文龙多次爽约，双方在《协议书》中约定利息是为了制约周文龙屡次不履行的行为，法院的判决认定无疑是纵容周文龙的爽约行为。因此，周静虹认为，法院据此事实可以直接认定该《协议书》的真实性，对于《协议书》中备注的内容也应予以确认，支持周静虹的相关逾期四倍利息的主张。
三、周春凤应承担相关的连带责任。尽管周春凤没有在《协议书》上签字，但其本人是周文龙的妻子，与周文龙共同向周静虹出具《借条》，是本案初始债务发生时的债务人，其后也共同参与了《协议书》《补充协议》等的签订和履行，与债务履行关系密切。原审判决判令其不需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二审应予纠正。
周文龙、周春凤辩称：一、涉案《协议书》第一条至第三条约定，周静虹将其持有的坪山众客隆商场、金宝格科技公司、百美佳投资公司及星海领航公司的股权以440万元转让给周文龙。该股权转让款分两笔支付，每笔各220万元。对于第一笔股权转让款，周文龙在扣除周静虹偿还的债务后，已于2012年7月6日通过周晓婷的账户将余额97万元支付给了周静虹，为此双方特别通过《补充协议》第五条对此进行了确认。而对于第二笔股权转让款，周文龙于2012年11月15日向周静虹支付了40万元，尚欠180万元。为此，原审判决认定周文龙已完成了第一笔转让款220万元及部分第二笔转让款40万元的支付，尚欠180万元与事实完全相符。第二，周文龙未与周静虹就逾期付款违约责任达成过任何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按照何种标准计算问题的批复》的规定，应参照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违约金。因此周静虹主张以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逾期利息，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第三，根据涉案《补充协议》第二条的约定，由周文龙、周春凤出具的《借条》已经作废，而周春凤并非《协议书》、《补充协议》的当事人，无需承担涉案债务。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周静虹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协议书》的复印件，并主张原件在周旭生处保管，原件系周旭生本人手写。
该《协议书》复印件第2页备注内容为：“1、按以上规定，若有违约者，乙方不能按时付款，乙方自愿按金额每月10%的利润处罚。2、2012年7月1日开始移交，乙方于6月底前将贰佰贰拾万元汇还甲方。”
原审法院向周旭生调取《协议书》原件，周旭生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协议书》复印件，并注明与原件相符。原审法院向周旭生进行调查，再次要求其提供《协议书》原件，周旭生在调查笔录中陈述称：《协议书》原件只有一份，一直由其保管，但一下子找不到了；《协议书》系其根据双方的意思亲自书写的，当时周文龙、周春凤都在现场，乙方签名系周文龙所签；周静虹、周文龙、周春凤系同村村民，周旭生系这个村的书记，与各方均不存在亲戚关系。
经核对，周旭生提交的《协议书》复印件与周静虹提交《协议书》复印件内容相同。周静虹与周文龙确认：《协议书》系在周旭生调解下签订的，《协议书》原件只有一份，由周旭生保管，周旭生系两人同村的村党支部书记。但周文龙主张周旭生的单方陈述没有《协议书》的原件予以核对，不能认定周旭生提交的《协议书》复印件与原件相符。周文龙的代理人在二审又称不清楚《协议书》原件是否周旭生所书写。
另查明：周文龙在原审主张为周静虹代付了坪山众客隆商场、金宝格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2012年6月24日前的工资、水电费、租金、供应商、专柜欠款1724338元，并提交了以下证据：
一、代付款明细表。内容如下：6月1日至6月24日的工资、伙食费、金龟租金、欠专柜货款、水电费、保洁公司费用、保安公司费用，截至2012年6月25日开出未兑现银欣货款支票、腾达货款支票、新兴粮油货款支票等，共639958.47元；并备注：已收取的专柜进场费、18个专柜节庆费18000元、供应商一年合同费13100元未计；另在备注之后手写：退回约一个月费用3000元；在该文件最后手写：合计639958.47＋18000＋13100＝671058元。确认人包括：周俊达、周春凤、周剑标，落款日期为2012年6月25日。
二、众客隆商场截至2012年6月24日（含24日）商品库存额及付款情况明细表。内容如下：商场内自营商品库存总额为1278242.57元，该库存中已付货款总计330819.56元，尚欠货款总计为947423.01元，确认人包括周剑标，落款日期为2012年6月26日。
三、会员卡已收费明细表。内容如下：会员卡充值金额（未消费金额）：69757元，确认人为：周纯标、李什文，落款日期为2012年6月25日。
四、替付单。内容如下：现众客隆替付2012年7月份到2012年12月份纸皮合同费7200元，确认人为周俊达，落款日期为2012年6月28日。
五、费用未交清明细表。内容如下：六月份光纤费用7200元，确认人包括：周纯标、李什文、周俊达。落款日期为2012年6月25日。
周静虹在原审质证认为：对证据一、四、五周俊达签字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周俊达确认的6月24日之前的代付款予以认可，6月25日已移交给周文龙，之后的费用应由周文龙自行承担。对证据二、三不确认，认为上述证据中的确认人未取得周静虹授权，但认可在证据一、二中签字的周剑标是周静虹的孙女婿。
除以上事实外，原审法院查明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行使管辖权及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处理本案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审认定周文龙已向周静虹支付220万元是否正确。二、《协议书》备注的违约金条款是否属实。三、周春凤是否对本案承担民事责任。
第一，关于原审认定周文龙已向周静虹支付220万元是否正确。本院认为，根据《补充协议》第五条的约定，双方均认可周文龙依据《协议书》第三条为周静虹代付了坪山众客隆商场、金宝格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2012年6月24日前的工资、水电费、租金、供应商、专柜欠款，该代付款从第一期周文龙应付220万元中扣除，余款周文龙已于2012年7月8日前支付到周晓婷账户。周文龙在原审提交了五份证据用以自证代付事实，周静虹对证据一、四、五中周俊达签字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证据二、三中的确认人未取得周静虹授权。本院认为，周文龙没有证明证据三中的确认人周纯标、李什文取得了周静虹的授权，证据四的纸皮合同费7200元不属于《协议书》第三条约定的2012年6月24日之前应由周静虹承担的费用。但证据二的确认人包括周剑标，而周剑标与周俊达在证据一中共同作为确认人，周静虹对周俊达在证据一的签字并无异议，同时周剑标是周静虹的孙女婿，周静虹在原审也未申请周剑标出庭反驳证据二的真实性，因此，本院认可证据二的真实性。上述证据一、二、五的代付款项加上2012年7月6日周文龙通过周晓婷银行账户向周静虹支付的97万元，总金额已经超过周文龙第一期应付的220万元，结合《补充协议》第五条的约定，本院认为，周静虹与周文龙协商一致确认第一期220万元款项已经支付完毕。因此，周静虹主张原审该认定不正确，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关于《协议书》备注的违约金条款是否属实。周静虹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协议书》的复印件，周文龙虽然对该复印件不予确认，但双方均确认《协议书》系在周旭生的调解下签订，《协议书》原件只有一份，由周旭生保管。周旭生虽未向原审法院提交《协议书》原件，但周旭生提交的《协议书》复印件与周静虹提交的《协议书》复印件内容相同，而周旭生系两人同村的村党支部书记和调解人，周旭生的陈述证明力强，因此，本院对周静虹提交的《协议书》复印件予以采信。《协议书》约定了违约金，但该改违约金标准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周静虹自愿调整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损失，本院予以准许。
第三，关于周春凤是否对本案承担民事责任。本院认为，周春凤虽然与周文龙一起向周静虹出具《借条》，但根据《补充协议》第二条，《借条》已经作废，而周春凤不是《协议书》、《补充协议》的当事人，不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责任。
综上，周静虹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导致对利息损失的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3）深宝法民二初字第215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3）深宝法民二初字第215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周文龙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上诉人周静虹支付人民币18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人民币180万元为本金，从2013年8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周静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上诉人周文龙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9708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共计44708元，上诉人周静虹与被上诉人周文龙各负担一半。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9708元，上诉人周静虹与被上诉人周文龙各负担一半。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萍
审 判 员 梁 乐 乐
代理审判员 周 洁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东旭（兼）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