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民终字第19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姚瑶。
委托代理人陈艳华，江苏瑞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蓓蕾，江苏瑞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震凯。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虹。
委托代理人何晨（受俩被上诉人共同授权委托），宜兴市新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姚瑶因与被上诉人唐震凯、林虹车辆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4）宜开民初字第0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
苏B×××××宝马车登记在姚瑶名下。2013年4月17日唐震凯报警称，其经营的宜兴凯途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将该车租给黄益磊后发现该车内GPS被拆除，现车辆轨迹不明。2013年8月25日宜兴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宜刑二初字第272号刑事判决书中明确，该车被黄益磊从宜兴凯途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汽车租赁公司）以租赁名义骗得后又将该车低价抵押给他人，该车已下落不明。后该车主姚瑶以李刚为被告，起诉至北塘区人民法院，要求李刚返还涉案车辆或赔偿相关损失。该案中，姚瑶向法庭提供其与李刚签订的《汽车挂靠经营合同》、相关证明及陈某的证言，证明其与李刚之间存在汽车租赁关系、苏B×××××宝马车其已交付李刚及李刚向其支付租金的相关事实。后姚瑶又向该院撤回了起诉，并诉至原审法院，称其与唐震凯于2012年9月24日签订了《汽车租赁合同》，将涉案车辆以9300元／月的租金租赁给唐震凯，但自2013年3月1日起唐震凯开始拒付租金，经多次讨要未果，请求判令唐震凯与林虹返还车辆或赔偿损失324400元、支付自2013年3月1日起至实际返还车辆之日止按9300元／月标准计算的租金损失、赔偿其律师费损失15000元并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本案中姚瑶据以起诉的《汽车租赁合同》在（2013）北民初字第0955号亦有所涉及，该案中，李刚提供该《汽车租赁合同》复印件一份据以抗辩真正的承租人为唐震凯，但对于该份合同，姚瑶明确其从未授权陈某租车、经核实陈某也从未代表其与唐震凯签订过该份合同；该案中，证人陈某亦出庭作证，证明经其介绍姚瑶将苏B×××××宝马车租赁给李刚、姚瑶与李刚签订了《汽车挂靠经营合同》一份、姚瑶已将该车交付给李刚、其多次帮姚瑶到李刚的公司领取租金等事实，同时其明确表示其未曾代表姚瑶与唐震凯签订过合同，但该份合同上的签字确实像是其本人所写。本案中，姚瑶明确其认可任何善意第三人代表其与唐震凯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并依据该份合同提起诉讼。
上述事实，有《汽车挂靠经营合同》、《汽车租赁合同》、《接处警工作登记表》、（2013）北民初字第0955号案件卷宗部分材料、（2013）宜刑二初字第272号刑事判决书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
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本案中，虽然姚瑶提供了其据以起诉的《汽车租赁合同》，但结合北塘区人民法院审理的（2013）北民初字第0955号案中姚瑶的自认、陈某的证人证言、本案中唐震凯的合理解释及相应证据，综合分析后，可以确认姚瑶与唐震凯之间并未形成真实一致的关于车辆租赁的意思表示，也未实际履行本案所涉《汽车租赁合同》，故双方之间并不存在真实、合法、有效的租赁关系。
综上，姚瑶依据《汽车租赁合同》针对唐震凯及林虹提起的本次诉讼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对于其提出的诉讼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原审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了姚瑶的全部诉讼请求。
姚瑶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唐震凯在《汽车租赁合同》上签字即代表承租了上诉人所有的苏B×××××宝马车，不管该合同上的出租人签名是否为姚瑶本人所签，其均认可该合同的效力，故合同对双方均产生拘束力。姚瑶已经通过案外人将出租车辆交付唐震凯使用，而唐震凯也实际取得了车辆，至于租金给付的对象仅是合同的履行方式，因此，可以认定双方之间亦实际履行了《汽车租赁合同》。综上，其与唐震凯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和其与李刚签订的《汽车挂靠经营合同》并不矛盾，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原审的诉讼请求。
唐震凯、林虹辩称：1、唐震凯和林虹、姚瑶之间无合同关系，姚瑶起诉所依据的《汽车租赁合同》非双方当事人直接签订，姚瑶的落款亦并非本人签字。其仅与李刚发生涉案汽车的租赁关系，租金均是直接支付给李刚，该事实李刚已经确认。因此，从合同相对性出发，姚瑶应以李刚为被告提起诉讼。2、唐震凯为汽车租赁公司的法人代表，其在合同上签字系职务行为，且在租赁车辆涉及的生效刑事判决中也查明受骗方为汽车租赁公司而非唐震凯个人，故从行为主体出发，唐震凯也非本案的适格被告。3、林虹与本案无任何关联。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对原审法院已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
2012年9月24日，姚瑶作为涉案车辆苏B×××××宝马车的所有权人（乙方）与李刚开设的北塘区顺豪汽车租赁信息咨询服务部（甲方，未取得工商登记）签订了《汽车挂靠经营合同》，约定乙方购置的车辆挂靠甲方进行租赁业务，车辆经营由甲方全权安排、调变，甲方应在车辆租用期间每月支付乙方8000元的租金费用。后李刚将涉案车辆转交给唐震凯，并签订了《汽车租赁合同》，约定由唐震凯租赁涉案车辆，合同期限自2012年9月24日18：00至2012年10月24日18：00，并约定按月9300元标准支付租金；合同第十七条约定：租赁期间发生车辆被盗或其他形式的丢失，乙方必须在4小时内通知甲方，乙方应承担车辆丢失给甲方造成的全部损失。唐震凯在该合同首部“承租方（乙方）”及尾部“乙方”栏中签署个人姓名。
就涉案车辆被骗取的事实，原审法院在已生效的（2013）宜刑二初字第272号刑事判决中载明检控机关指控如下：2012年9月24日，被告人黄益磊至宜兴市宜城街道宜兴凯途汽车租赁公司，以承租车辆名义以每月支付租金16000元为诱，使用假身份证骗得该公司苏B×××××宝马3系轿车1辆，后将该车低价抵押给他人，得款用于支付高额借款利息、车辆租金等。该宝马3系轿车价值250000元，扣除被告人黄益磊实际支付汽车租赁公司租金80000元，实际骗得170000元。此外，还有黄益磊至他处实施诈骗活动的指控。该判决书另载明：“上述事实，被告人黄益磊在开庭审理该过程中亦无异议。并由被害人唐震凯、徐某、袁某、唐某乙的陈述，证人庄某、顾某、丁某、张某甲、张某乙的证言及辨认笔录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该院遂判决黄益磊诈骗罪名成立，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六个月，并处罚金10000元；同时判决责令被告人黄益磊退出赃款318300元，返还相关被害人。
经二审传唤，案外人李刚到庭作如下陈述：当时姚瑶是通过陈某将涉案车辆放到其处，陈某把车开到民丰家园2区341号，把钥匙和行驶证放在其处就出去了一趟。因其从事车辆中介，让其将车辆租出去，双方随后就签订了《汽车挂靠经营合同》。唐震凯当天就来拿车，在其预备的《汽车租赁合同》上签字后把车开走。陈某回来后当天就把租赁合同拿走了，其要求拿回去给姚瑶签字，催了几次才还回合同。当时给陈某时，《汽车租赁合同》上车型、日期都已填好，当天该车就租出去也超出其预料。对此，姚瑶陈述：该车是其和陈某一起开到民丰家园门口，李刚给了陈某一份挂靠合同，其与陈某签了字就走了。过了1、2个月，其查了下汽车的GPS，发现汽车在宜兴，其就问李刚，李刚告诉其汽车已经租给唐震凯了。有合同的，其认为反正是拿租金，他们签了就签了。唐震凯则称：那天李刚给其打电话问有一辆宝马车要不要，其让李刚开过来，然后李刚就把车开到宜兴了，然后给了其一份合同。当时李刚和他老婆一起来的，还有一个汽油厂的员工，双方还一起吃了晚饭。《汽车租赁合同》是在其办公室签订的，总共有十几辆车，一辆车一份合同，签了十几份合同。
因唐震凯与李刚对涉案车辆的租赁过程各执一词，且基于唐震凯的庭审表现，二审法院遂就相关问题对其作了专门询问。就唐震凯所称上述十多份租赁合同签订地点的问题，其明确为在汽车租赁公司办公室；就为何未在涉案合同上加盖公章的问题，称其与李刚签的涉案车辆合同肯定加盖了公章；对其和李刚是否签过空白合同的问题，其称曾经签过，包括奥迪，雅阁，锐志都有，内容后来才补上；对其和李刚结算时是否要凭据租赁合同的问题，其予以肯定；对结算既然要凭租赁合同则不会凭空多出一份合同的问题，其又称结算不要合同，另称之前其和李刚签的合同都是盖章，后来也跟李刚签过空白合同。
关于涉案《汽车租赁合同》原件何时到姚瑶处的问题，姚瑶称：复印件其之前就有，但具体何时取得不记得了，原件是在其起诉李刚后李刚交出来的；对此，李刚称：原件是姚瑶到法院告其赔偿时，其拿出来的，以证明车子是唐震凯在用，跟其没有关系。就车辆丢失后的索赔问题，三方一致陈述姚瑶的男友曹文卓曾与李刚、唐震凯在李刚办公室商谈过赔偿事宜，但因唐震凯拒绝由其赔偿最终未能达成协议。
就涉案车辆最终由谁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姚瑶称：本案最终赔偿主体应该是唐震凯，但李刚也有一定责任。唐震凯则坚持答辩意见。李刚称：车子在唐震凯手里丢失，亦由唐震凯报案，其应承担主要责任。且在整个过程中唐震凯均是以个人名义与其租车，否则在《汽车租赁合同》中应该有公司抬头。
上述事实由《汽车挂靠经营合同》、《汽车租赁合同》、（2013）宜刑二初字第272号刑事判决，当事人及陈刚、曹文卓的陈述等在卷佐证。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涉案《汽车租赁合同》签订、履行及车辆丢失后的相关事实应如何认定，二、车辆丢失的相应赔偿责任应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
关于争议焦点一。人民法院对案件的全部证据应当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本案中，鉴于唐震凯在二审中对是否签署过空白租赁合同、涉案租赁合同签署等问题所作陈述存在自相矛盾，故本院对当事人唐震凯的陈述除对方当事人认可外，均不予采信。虽然在生效的刑事判决中检控机关指控黄益磊系从汽车租赁公司骗取了涉案车辆，但鉴于唐震凯在《汽车租赁合同》上仅签有个人姓名而未加盖汽车租赁公司公章、且刑事判决亦将其作为受害人并判令黄益磊需向其退出赃款，故应当认定唐震凯系《汽车租赁合同》的相对方。据此，根据姚瑶、李刚与唐震凯就车辆交付及相关合同内容、签订过程及被骗善后处置等事实综合判断，本院对有关事实认定如下：2012年9月24日，姚瑶先与李刚签订了《汽车挂靠经营合同》，将车辆委托并交付给李刚对外租赁经营并约定按8000元／月收取固定租金。同日，李刚与唐震凯签订了《汽车租赁合同》，将车辆交付并出租给唐震凯并按9300元／月收取固定租金，赚取差价。当天，唐震凯作为法定代表人的汽车租赁公司又将该车交付给黄益磊，并约定按16000元／月收取固定租金，赚取差价。黄益磊诈骗事发后，姚瑶曾向李刚主张权利，李刚则披露唐震凯系车辆的实际租赁人，也是车辆丢失的责任人，要求姚瑶直接向唐震凯主张权利。为此，姚瑶（由其男友曹文卓代表）、李刚、唐震凯三方曾就赔偿问题进行协商，未果。
关于争议焦点二。我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第三人的原因对委托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披露第三人，委托人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但第三人与受托人订立合同时如果知道该委托人就不会订立合同的除外。基于《汽车挂靠经营合同》的具体内容及争议焦点一所认定的事实可知，李刚作为涉案车辆的被挂靠人，根据其与车主姚瑶的约定，有全权安排、调变车辆经营的权利，其以自己的名义与唐震凯订立《汽车租赁合同》后，因唐震凯发生经营风险导致无法履行向姚瑶返还车辆、支付租金的合同义务，其遂向姚瑶披露唐震凯，并将《汽车租赁合同》交付姚瑶。虽然姚瑶与李刚之间签订的《汽车挂靠经营合同》并非合同法规定的典型的委托合同或行纪合同，但符合委托经营车辆并以此获取报酬的基本特征。据此，姚瑶可以选择依据李刚与唐震凯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第十七条的约定，直接向唐震凯主张权利。作为《汽车租赁合同》的相对方，以及作为生效刑事判决所确定的车辆灭失受害人、退赃获赔的权利人，唐震凯应当对车主姚瑶的损失负有相应民事责任。鉴于车辆灭失的损失已被生效判决确定为25万元，且车辆出租当天即被黄益磊骗取，故对姚瑶主张的车辆租金损失不予支持。对于姚瑶主张的律师费损失1.5万元，因无法律及合同约定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姚瑶主张唐震凯的配偶林虹对相应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因无证据表明该债务属夫妻共同债务，故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本案因二审中李刚出庭对质导致事实认定及适用法律发生变化，属新证据导致改判。鉴于唐震凯未向法院认可李刚已经要求其直接向姚瑶赔偿的事实，故相应诉讼费用仍应按照双方当事人各自胜败诉情况进行分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四百零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宜兴市人民法院（2014）宜开民初字第0138号民事判决；
二、唐震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姚瑶25万元；
三、驳回姚瑶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510元、保全费2670元，合计10180元，由姚瑶负担4030元，由唐震凯负担6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510元，由姚瑶负担2973元，由唐震凯负担4537元。上述款项均由姚瑶预交，唐震凯应负担部分10687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并支付给姚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华明
审判员 孙 宏
审判员 杜伟建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宁尚成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第四百零三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第三人的原因对委托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披露第三人，委托人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但第三人与受托人订立合同时如果知道该委托人就不会订立合同的除外。
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
委托人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的，第三人可以向委托人主张其对受托人的抗辩。第三人选定委托人作为其相对人的，委托人可以向第三人主张其对受托人的抗辩以及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抗辩。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