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5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财能财税顾问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曹萍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捷，广东志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志，男，1969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天河区桃园中路***号****房。
委托代理人：吴捷，广东志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导喜，广东志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俞淑娟，女，1963年6月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三江街道八一南街江南春城*幢*单元***室。
委托代理人：谭智，广东保得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其军，广东保得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财能财税顾问有限公司（下称财能公司）、江志因与被上诉人俞淑娟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2）穗天法民二初字第28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4月24日，俞淑娟（甲方）与财能公司（乙方，签约代表为曹龙基）签订《业务约定书》，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办理注册资金1000万元营业执照；委托办理事项包括：（1）营业执照正副本（2）公章及印鉴章一套（3）国、地税税务登记证（4）银行开户许可证（5）组织机构代码证（6）验资报告；签订约定书同时需提供股东身份证原件、外地需提供计生证原件、法人及股东照片、场地证明有关文件及有关部门应提交的文件、资料；所产生费用全部由广州民安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安公司）支付；甲方应积极配合乙方近期完成约定书业务，及时提供业务所需的全部资料，按时向乙方足额支付业务费用，如因甲方未及时提供所需业务资料或未及时足额支付业务费用，造成乙方未能及时完成约定业务，责任由甲方承担，本约定业务完成时限要相应后延，甲方不得争议等条款。
合同签订后，因双方对公司注册登记地存在争议，财能公司未办理任何注册手续。现俞淑娟起诉要求解除合同及退款。
庭审中，俞淑娟称因其希望在青海注册公司，朋友介绍江志可以帮助其办理手续，故与江志协商有关注册事宜，当时江志表示在青海注册费用比较高，双方经协商后确定为35万元，协商时俞淑娟已将有关《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交给江志，用作在青海办理注册之用，但签约时，江志表示其不能与俞淑娟签约，称应由其控制的财能公司与俞淑娟签约，故形成了前述《业务约定书》；之所以合同约定所有产生的费用由民安公司支付，是因为江志表示该费用无需俞淑娟理会，由他来处理。为证明有关公司注册登记地及付款情况，俞淑娟提供了一份《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及《电子银行实时转账交易（个人）回单（付款方）》证明。通知书内容载明：2012年4月18日青海省工商行政管理局预先核准石钰林、陈连海、金华益康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康公司）作为投资人出资1000万元的企业名称为青海益康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在湟源县大华工业园区；以上预先核准的企业名称保留期至2012年10月18日。交易回单则显示：俞淑娟已于2012年4月24日向江志转账支付35万元。
经核对上述证据原件，财能公司、江志均认为核准通知书为扫描件，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同时认为即使该证据属实，也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当时双方约定在青海办理公司的注册登记手续。财能公司称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并未明确办理工商登记的公司名称或有关公司的信息，只约定由其办理某公司的工商登记。江志亦否认见过该核准通知书，并称俞淑娟当时未表示要在青海办理工商登记。对交易回单，财能公司、江志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财能公司认为该证据与其无关，江志则称俞淑娟最初找到其是为了谈融资的问题，谈了融资问题后再提注册问题，故其收到的35万元并非办理公司注册登记的费用，其作为民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费用是其代民安公司收取与俞淑娟在投融资服务过程中形成的业务费用。为此，江志提供了一份民安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和《组织机构代码证》及该公司与益康公司签订的《投融资顾问合同》证明。
从民安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的登记内容显示，该公司是一家从事以自有资金投资、投资咨询、财务咨询、税务咨询等业务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江志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投融资顾问合同》由俞淑娟代表益康公司与民安公司于2012年4月24日签订，内容载明：益康公司聘请民安公司为投融资顾问，民安公司促成第三方资金投入或者借贷给益康公司的，益康公司按《确认书》约定的比例向民安公司支付服务费，支付时间为款到的当日同步支付；双方确认，在协议订立之日起三日内，益康公司应向民安公司支付投融资保证金2万元，融资成功后，投融资保证金可直接抵扣服务费；该协议自签订之日起至2013年4月25日止。
对此，俞淑娟表示对民安公司证照的真实性由法院依法核实，对《投融资顾问合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称该合同是江志提出要签订的，江志称等公司融资成立后双方再履行该合同，费用暂时不用支付。
此外，俞淑娟还提供了两段电话录音，俞淑娟称两段录音分别为俞淑娟与财能公司的签约代表曹龙基及与江志的通话。其中，俞淑娟与曹龙基的对话中，曹龙基在俞淑娟提出青海注册的事情时称“江总（即江志）叫我等他电话”；在俞淑娟要求其尽快办理注册手续时，曹龙基回复称“你跟江总说，是他给我的钱”，并强调“费用是江总给的”；对于合同，曹龙基称“我是跟江总签的，跟你那个是免费的”，“我收了谁的钱，就帮谁做事”。俞淑娟与江志的对话中，当俞淑娟提出青海注册的事情时，江志答复称“按原来预定的办法在广州这里注册”，并称“那不是没有答应你吗”，还称“建议在广州注册，再移过去”，“我们第三方都过来了，只能在广州跟你注册”。对上述两段录音，财能公司、江志均对真实性无异议。江志还解释称其之所以建议俞淑娟在广州注册再移过去，是因为江志作为垫付费用的民安公司法定代表人，要参与协调俞淑娟与财能公司之间的关系，江志和民安公司均未参与办理注册登记事务。
对于《业务约定书》中有关费用由民安公司支付的问题，江志解释称因俞淑娟与民安公司之间存在几千万的投融资业务关系，故民安公司同意先帮俞淑娟垫付注册费用，等营业执照办好，再就实际发生的费用进行结算。但江志对此未提供证据证明，俞淑娟亦不予确认。
俞淑娟原审诉讼请求为：1.解除俞淑娟与财能公司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2.财能公司、江志立即向俞淑娟返还办理费用35万元；3.财能公司、江志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俞淑娟与财能公司签订《业务约定书》，约定俞淑娟委托财能公司办理某公司的工商登记注册手续，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合同合法有效。俞淑娟与财能公司之间委托合同关系成立。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的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现俞淑娟作为前述登记事项的委托人要求解除与财能公司之间的《业务约定书》，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
对于返还办理费用的主张，俞淑娟称其已向江志支付上述委托登记费用35万元，江志虽确认收到该款项，但主张该款项实际为其代民安公司收取俞淑娟投融资业务的业务费用。对此，江志提供了民安公司与益康公司之间的《投融资顾问合同》证明。然而，该合同中并无双方有关支付35万元业务费的约定，有关费用的支付一项亦仅提到在民安公司促成第三方资金投入时，按《确认书》约定的比例支付服务费，而在协议订立之日起三日内俞淑娟仅需支付投融资保证金20000元。现并无证据证明民安公司已促成第三方投入资金至益康公司，且对于俞淑娟于签订《投融资顾问合同》的当天即支付35万元予江志的情况，财能公司、江志亦未作出合理解释。俞淑娟现否认该35万元为投融资业务费，江志有关该35万元性质的陈述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由于《业务约定书》为俞淑娟与财能公司签订，俞淑娟就其向江志支付35万元登记注册费用的情况解释称，俞淑娟最初是与江志协商有关登记注册事宜，财能公司是由江志找来与俞淑娟签约的，因江志为民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合同约定办理费用均由民安公司支付。对此，俞淑娟提供了两段录音资料证明。从两段录音的内容看，财能公司一直推托称是与江志签订合同，费用由江志支付，让俞淑娟与江志联系有关注册事宜；从江志与俞淑娟的对话中反映，江志清楚知晓有关办理登记注册的事宜，并称“第三方都过来了，只能在广州注册”；而对于由民安公司支付合同款项的问题，江志有关由民安公司先行垫付，等公司成立后再结算的说法并无相关证据证实；其关于告知俞淑娟只能在广州注册是参与协调俞淑娟与财能公司之间关系的陈述亦不符合常理。故综合以上分析，原审法院认为俞淑娟虽与财能公司签订《业务约定书》，但俞淑娟另委托民安公司代为支付合同款项。现江志确认俞淑娟支付的35万元是其代民安公司收取的款项，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俞淑娟主张该35万元即登记注册费用的陈述应予采纳。现财能公司、江志确认民安公司已向财能公司支付5万元注册费用，而涉案合同因双方对公司注册登记地址存在分歧，且合同未就此作出明确约定而未实际履行，现基于俞淑娟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俞淑娟有权要求财能公司返还该5万元注册费用。
至于剩余的30万元，因俞淑娟是基于《业务约定书》的约定而与民安公司之间建立委托付款关系。现俞淑娟要求解除《业务约定书》，基于该合同而存在的俞淑娟与民安公司之间的委托付款关系亦应随之解除。民安公司收取的注册费用理应返还予俞淑娟。由于民安公司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可知其是通过江志的个人账户收取涉案的35万元，故可以认定江志与民安公司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江志对民安公司应退还的剩余30万元费用应负连带清偿责任。俞淑娟要求江志在3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退款责任有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九十七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解除俞淑娟与财能公司签订的《业务约定书》；二、财能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俞淑娟返还办理费用5万元；三、江志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俞淑娟返还办理费用30万元。四、驳回俞淑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财能公司、江志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财能公司1050元，江志负担5500元。
判后，财能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俞淑娟与财能公司仅签订过《业务约定书》，俞淑娟没有向财能公司支付过任何费用，因此返还办理费用的主张不能成立。二、俞淑娟称要在青海注册工商资料是不符合事实的，合同约定的是在广州注册的，并且是俞淑娟没有提供注册的相关资料和文件，造成没有在广州注册，所以没有在广州注册成功的原因是在俞淑娟，与财能公司无关。
故财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2）穗天法民二初字第285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驳回俞淑娟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俞淑娟承担。
被上诉人俞淑娟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财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第一，财能公司与江志在原审中确认收取了办理的费用是5万元。虽然这款项不是俞淑娟直接给付的，但是俞淑娟把款项交给江志，由江志支付给财能公司，故办理的情况与原审笔录的陈述是一致的。第二，俞淑娟与江志及财能公司谈论办理工商注册事宜，要求在青海注册，俞淑娟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约定在青海注册，而不是在广州注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驳回财能公司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江志同意财能公司的上诉意见。
江志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江志不应承担向俞淑娟返还30万元款项之民事责任。
一、江志与俞淑娟之间不存在委托合同关系，也不存在转委托关系，更没有向俞淑娟代收工商注册代理费35万元。办理工商注册事宜的《业务约定书》，是由俞淑娟与财能公司之间直接订立，合同的权利与义务仅在他们之间产生。江志不是上述委托合同的当事人，而是案外人。因此，江志没有代收工商注册代理费的权利与义务。同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江志与俞淑娟之间存在转委托合同关系，亦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江志实施代收工商注册代理费的行为。所以，俞淑娟主张江志收取的35万元款项即为工商注册的代理费是毫无根据的。
二、江志独资拥有的民安公司与俞淑娟签订了《投融资顾问合同》，形成了投融资顾问关系。江志收取的35万元人民币，是基于上述《投融资顾问合同》而发生的向俞淑娟提供投融资服务的前期费用与咨询费。因为民安公司要实现帮助俞淑娟融资几千万元的融资目标，需要花费大量的差旅食宿等的业务费用和向第三方支付相关费用以及需付出极大的工作量。因此，以上35万元人民币是江志与俞淑娟事先口头约定的为其提供投融资服务的前期费用，即实施融资行为所产生的差旅住宿等的支出和向第三方支付的有关费用与业务咨询费，以上费用是融资行为应当支出的合理成本与开支。在事实与法律上，对此款项不承担返还义务的民事责任。
三、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在没有任何相关证据的情况下，将江志收取的35万元人民币的前期费用与咨询费推定为工商注册代理费，是违背事实真相的，亦是违背合同法的基本原理的。法律对事实认定讲的是证据，而不能使用主观推定。合同法采用的是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与合同约定原则，当事人没有约定的部分，法律不能使用主观推定进行事实的认定。
故江志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在重新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予以改判；2.驳回俞淑娟原审中的诉讼请求，解除江志向俞淑娟返还款项的民事责任；3.由俞淑娟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
被上诉人俞淑娟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江志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俞淑娟当初是找到江志办理工商的登记，本是要与民安公司签订合同，在签订合同时江志称不能以民安公司签订，而要与其实际控制的公司签订，但所有的费用由俞淑娟支付给江志，由其支付给财能公司。故虽然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合同关系，但形成事实上的委托关系。这35万元属于办理费用的证据是：1.俞淑娟与江志和财能公司的负责人的电话录音。2.从业务约定书约定办理费用产生的事项中，全部由民安公司支付，这可以证明江志与俞淑娟之间的关系，否则也不会让民安公司支付款项。无论是对财能公司而言，还是对江志而言，俞淑娟已支付了办理费用，假设俞淑娟没有支付办理费用，江志也不可能支付款项给财能公司。
针对江志的第二个上诉理由，该理由是不成立。投资顾问合同至今也没有履行过，俞淑娟没有缴纳保证金，民安公司也没有为俞淑娟的公司履行投资的服务，即投资顾问合同根本没有履行，从内容上可见不存在前期费用和咨询费用。只有两个费用，一个费用是服务费，服务费是江志融资成功以后按比例支付，一个是2万元保证金，但俞淑娟没有缴纳，当时签订融资协议的时候，俞淑娟没有支付过这个费用。故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江志的上诉。
上诉人财能公司同意江志的上诉意见。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已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民安公司系江志个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江志明确表示，无证据证明其和民安公司的财务系各自独立的。江志确认收取了俞淑娟35万元，并依俞淑娟指示向财能公司付款5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是委托合同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俞淑娟要求财能公司及江志返还办理费用35万元理据是否充分。
俞淑娟与财能公司签订的《业务约定书》约定，财能公司应为俞淑娟办理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的公司工商登记手续。但就现在查明的事实来看，财能公司并未完成俞淑娟的委托事项。俞淑娟据此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财能公司返还相应费用合理合法。
俞淑娟主张，其向江志支付了35万元作为《业务约定书》中注册公司的费用。江志确认收到该款项，但认为该款项系俞淑娟代益康公司支付给民安公司的《投融资顾问合同》项下的前期费用。对此，本院认为，《投融资顾问合同》仅约定了投融资保证金2万元，并未约定“前期费用”。江志主张该35万元为益康公司支付的前期费用无合同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俞淑娟作为款项支付方，应以其意思表示认定款项性质。结合《业务约定书》中关于所产生的费用全部由民安公司支付的约定，本院认定俞淑娟支付给江志的35万元即系支付《业务约定书》项下的注册费用。
如上所述，财能公司未能完成委托事项，故俞淑娟有权要求退还该35万元注册费用。现财能公司及江志均确认，江志个人独资的民安公司已依俞淑娟的指示向财能公司支付了5万元。因此，财能公司应将该5万元返还给俞淑娟。余款30万元，则应由江志退还给俞淑娟。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财能公司及江志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5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财能财税顾问有限公司负担1050元，由上诉人江志负担5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东劲
审 判 员 陈舒舒
代理审判员 唐佩莹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剑文
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