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27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明远，男，1954年11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延梅，北京市王玉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建，男，1954年12月2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罗婕，北京京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滕付昌，男，1960年6月28日出生。
上诉人方明远因与被上诉人吴建、原审被告滕付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商）初字第88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甄洁莹担任审判长，法官王晴、法官孙鑫参加的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建在一审中起诉称：2013年，方明远和滕付昌合作项目因资金紧张，共同向吴建借款，应方明远要求，吴建于2013年8月14日通过银行向滕付昌付款130万元，滕付昌于当日向吴建出具借条，明确该借款的用途及还款时间。后方明远和滕付昌一直没有还款，经协商，方明远和滕付昌又于2014年2月7日针对此借款向吴建共同出具还款计划，承诺于2014年7月20日之前还清130万元，经吴建多次催告，方明远和滕付昌至今未予偿还，故吴建诉至本院，请求判令方明远和滕付昌共同：1、偿还欠款本金13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13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7月20日（还款计划上写明2014年7月20日还清）起按照年利率5.6％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承担本案诉讼费。
方明远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吴建的诉讼请求。对吴建起诉书中载明的“2013年，方明远、滕付昌合作项目因资金紧张，共同向吴建借款”内容不予认可，方明远不存在资金紧张；对吴建起诉书中载明的“方明远和滕付昌一直没有还款，经协商，方明远和滕付昌又于2014年2月7日针对此次借款向吴建共同出具还款计划，承诺于2014年7月20日还清130万元”的内容亦不予认可，方明远在还款计划中是以见证人的身份签字。由于方明远与吴建无债务往来亦也不是本案担保人，故方明远不同意共同偿还欠款和给付利息，同时本案与方明远没有直接和间接的关系，故不应当承担本案诉讼费。
滕付昌未参加一审庭审，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8月14日，吴建向滕付昌银行账户汇款130万元。腾付昌就此在其身份证复印件上向吴建书写借条一张，主要载明“今由吴建借给滕付昌（身份证见复印件）人民币壹佰叁拾万元整，附上汇款凭证。该款用于克什克托别村和克拉克托别村土地平整、滴灌、打井等攻关费用，土地详细资料见方明远与滕付昌签署的委托代办协议。如果该攻关项目未完成，时间结止日期2013年11月15日，就无条件退还给吴建全部款项壹佰叁拾万元人民币”。诉讼中，对于上述借条的出具时间，吴建称系于汇款当日即2013年8月14日出具，且因其与方明远系亲属关系，方明远已向吴建出具了委托代办协议，且项目是方明远的，滕付昌只是一个现场配合的作用，故吴建未让方明远在借条上签字。对此，方明远称其只记得其与滕付昌是在2013年8月12日签订的委托代办协议和借款收据，吴建是在看到了上述委托代办协议和借款收据后，才实际向滕付昌借款，滕付昌就是在这前后两天出具的借条，且吴建是以借款的形式投入130万元到项目当中的。对于方明远上述，吴建不予认可，称方明远实际支付了180万元投资款，在此情况下，吴建才同意向方明远、滕付昌借款130万元，借条内容之所以写的很明确，是因为之前三方对事项进行了明确、专款专用，130万元是借款，并不是投资款。
2014年2月7日，滕付昌、方明远出具还款计划一份，主要载明“2014年七月二十号还清130万元全款（壹佰叁拾万元整）”，腾付昌、方明远在还款计划下方签名予以确认。还款计划下方备注有“借条复印件见还款计划正面”，滕付昌在该备注内容后签名确认。诉讼中，吴建称方明远系作为涉案借款的共同借款人在还款计划下方签名；“借条复印件见还款计划正面”系笔误，吴建想备注还款计划涉及款项就是借条上载明的借款。对此，方明远称系因吴建希望滕付昌出具还款计划，但滕付昌不同意，双方发生了争吵，在争吵过程中吴建已将还款计划的开头写了出来，滕付昌就在下方签字了，当时需要找一个见证人，经过双方劝说，方明远才作为见证人在还款计划上签字。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借条、还款计划等证据以及当庭陈述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依据现有证据并结合当事人庭审陈述，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吴建与方明远、滕付昌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对于该焦点，该院认为，依据吴建提交的其向滕付昌汇款的银行凭证以及借条等证据，显示吴建与滕付昌之间虽未订立书面借款合同，但吴建将借款出借滕付昌，滕付昌予以接受并出具借条的行为，可以证明在吴建与滕付昌之间设立了民间借贷关系，该民间借贷关系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吴建作为出借方，已经依约履行了给付借款义务，滕付昌作为借款方，应按约定期限足额偿还借款。本案中，在借条约定之期限到期后，滕付昌并未偿还借款，而与方明远共同向吴建出具还款计划，对于还款计划中签名人员的身份及应承担的法律后果问题，该院认为，一方面，依据汇款凭证及借条载明之内容，显示滕付昌在还款计划主文后签名的行为，系表示其以借款人身份出具了该还款计划，明确了其还款金额和期限；另一方面，对于方明远是作为共同还款人签名还是如方明远称其作为见证人签名的认定，该院认为，方明远应明知其在还款计划上签名的意义，其控制自身风险的成本也最低，故其应承担证明其签名意义及身份的举证责任，现因方明远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系作为见证人签署其姓名，故其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即应推定其系作为共同还款人而在还款计划上签名，故该院对方明远有关不存在与滕付昌共同借款、其仅作为见证人在还款计划中签名等相关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由此，该院认定，方明远与滕付昌在还款计划上签名的行为应视为该二人对涉案借条载明之借款作出了共同还款之承诺，即应视为吴建、方明远、滕付昌共同作出了就滕付昌向吴建承担的涉案债务由滕付昌与方明远作为共同债务人向吴建承担还款责任的意思表示，由此，涉案借款的债务人由滕付昌一人偿还变更为由滕付昌、方明远共同偿还，该债务承担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吴建与滕付昌、方明远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依据现有证据，显示滕付昌、方明远承诺的还款期限业已届满，滕付昌、方明远至今仍欠付130万元借款本金未予偿还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还款的责任。虽方明远抗辩称吴建出借的130万元系投资款等主张，但因其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亦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故该院对其相关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据此，该院对吴建要求方明远、滕付昌共同偿还借款本金13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吴建要求方明远、滕付昌给付利息一节，结合借款金额及出借时间、借条及还款计划载明之内容，该院认为吴建提出的利息主张实为要求方明远、滕付昌承担逾期未偿还借款之利息损失，现吴建提出的利息损失计算方式并无不当，故该院对吴建该项诉讼请求亦予以支持。滕付昌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其放弃庭审中的诉讼权利，不影响该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作出裁判。
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滕付昌、方明远偿还吴建借款本金一百三十万元并给付利息损失（以一百三十万元为基数，自二○一四年七月二十日起按照年利率百分之五点六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方明远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本案的事实。吴建与方明远是表兄弟，二人与滕付昌相识多年，三人曾共同合伙投资项目。2010年下半年，滕付昌向方明远称，新疆塔城市某村可以对外承包集体土地用于种植蓝莓，由于当地经济不发达，土地承包费较低，投资种植行业还可以获得政策优惠，因此回报较丰厚。滕付昌准备承包该土地，但资金紧张，希望方明远一起投资。吴建从方明远处得知该项目后，也希望合伙投资，还曾于2012年8月到塔城市实地考察。2013年7、8月间，吴建与方明远又多次到塔城市当地考察该项目，经考察，吴建、方明远二人均认为项目有发展前景，准备与滕付昌一起合伙投资。三人约定方明远出资180万元，吴建出资130万元，滕付昌负责出面承包土地并负担公关费，将来获利三人均分。2013年8月12日，方明远与滕付昌签订委托代办协议，约定由方明远出资180万元，委托滕付昌承包新疆塔城市两个村的3000亩农用土地。当天，双方又签订借款借据，约定“今由方明远借给滕付昌现金人民币一百捌拾万元整”。方明远于当天向滕付昌支付了该180万元。2013年8月14日，吴建与滕付昌签订借条，约定“吴建借给滕付昌人民币一百三十万元”，“该款用于克仕克托别村和克拉克托别村土地平整、滴灌、打井等攻关费用。土地详细资料见方明远与滕付昌签署的委托代办协议”，并约定“如果该攻关项目未完成，时间结止日期2013年11月15日，就无条件退还给吴建全部款项一百三十万元人民币”。同日，吴建向滕付昌支付了该款项。之后，吴建又多次督促滕付昌汇报项目进展。资金到位后，滕付昌开始运作土地承包事宜，2013年9月12日，滕付昌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交付了30年土地承包款60万元。之后，滕付昌开始按照约定进行土地平整、滴灌、打井等事项。按照三人约定，滕付昌需在2013年11月15日前完成土地平整、滴灌、打井等事项。由于县土地局审批手续办理问题，滕付昌实际开始经营时间晚于预期，加之新疆地区冬季来临较早，土地结冻无法继续施工，滕付昌在约定时间内完成了土地平整，仅余滴灌、打井施工未能完成。吴建得知后对此极为不满，认为滕付昌未按约定履行。滕付昌、方明远则认为来年春季再完成打井，不会影响土地的种植使用。三人对此出现争议。2014年2月5日滕付昌来京与吴建商讨解决问题。2014年2月6日，吴建专门邀请自己及方明远的亲属以及滕付昌本人，共同商讨此事，并表示要退出合作项目。2014年2月7日，经吴建与滕付昌双方协商一致，由滕付昌向吴建出具还款计划，约定2014年7月20日还清130万元全款。因吴建强烈要求需要见证人签字，滕付昌见周围只有方明远，便让他作为见证人在还款计划上签字。
二、本案并非民间借贷关系，而是合伙投资关系。方明远与吴建系亲属关系，两人与滕付昌发生本案争议前已有过合伙。本次合伙考虑滕付昌为当地人，经营便利，三人约定由滕付昌对合伙项目进行管理。方明远和吴建为了保证投资款本金的安全，均要求由滕付昌出具借据。方明远出资在先，与滕付昌单独签订了委托代办协议，吴建出资在后，为便捷，未再单独签订委托代办协议，但是所签借条中明确指向投资项目情况，约定了款项用途、适用时间限制等条件，也明确土地有关资料见方明远与滕付昌所签委托代办协议，结合吴建多次前往塔城市考察项目的事实，可以印证三人之间存在合伙投资的合意。另，滕付昌向乡政府实际缴纳的土地承包款为60万元，以方明远投资的180万元即足以保证无需借贷其他资金，该项目就可以顺利运营，由此也可以推断出三人系合伙投资行为。因此，本案名为借贷，实为合伙投资经营，吴建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三、方明远并非保证人，而是见证人，不应承担保证责任。从还款计划的书写习惯来说，债务人及保证人均会明确表明自身的法律地位。但本案吴建提交的还款计划上，主文由吴建起草，下面由滕付昌签名后，再由吴建写上日期和签署地点，接下来是方明远作为见证人签字，明显与一般还款计划的书写习惯不符。滕付昌也认可方明远是作为见证人签字。
综上，方明远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吴建要求方明远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
吴建服从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其针对方明远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一、方明远的陈述与事实不符，也没有相应证据支持，吴建的130万元是借款不是投资款。二、方明远不仅是最初的借款人，也是共同债务人。三、方明远在负债后，并未积极帮助吴建挽回损失。综上，吴建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方明远的上诉请求。
滕付昌服从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其针对方明远的上诉理由述称：2013年方明远与吴建想在新疆出资买地种蓝莓，滕付昌表示自己没有钱投资，如果要投资由方明远和吴建出资，滕付昌负责低价买地。方明远和吴建将钱先给滕付昌，滕付昌去买地，合同签订后滕付昌到北京将合同原件给吴建和方明远，并表示要将合同主体转给二人，二人均不同意。2014年2月，吴建表示不继续投资了，要求退钱，三人协商后同意吴建可以退出，但必须将蓝莓种子负责从芬兰运到新疆后，滕付昌给其130万元。然后滕付昌给吴建出具了还款计划，方明远作为见证人签字。滕付昌可以还钱，但需要协商，滕付昌没有诈骗吴建。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尚有当事人在二审中的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一、方明远上诉称本案并非民间借贷关系，应为合伙投资关系。就此本院认为，方明远主张本案为合伙投资关系，但除了其和滕付昌的陈述，未能提供其他有效证据予以佐证。反之，吴建向法院提交了2013年8月14日滕付昌书写的借条及2014年2月7日滕付昌、方明远出具的还款计划，上述证据足以证明吴建与方明远及滕付昌之间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非投资关系。综上，对方明远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二、方明远上诉称其在还款计划上系作为见证人签字，不是担保人。就此本院认为，2014年2月7日的还款计划上明确写明“2014年7月20日前还清130万全款”，方明远在上述文字下签署自己的名字，应理解为其明确承诺在限定日期前向吴建还款130万元。方明远关于自己是见证人的主张，与还款计划的内容矛盾，且并无其他有效证据佐证，故本院认为，方明远通过签署还款计划的方式，同意与滕付昌共同偿还吴建的130万元借款。综上，对方明远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信。
三、方明远认为还款计划中未约定利息，故其不应向吴建支付利息。就此本院认为，还款计划明确约定了滕付昌和方明远需在2014年7月20日前还清130万元，现二人并未在上述期限内还清款项，应属违约，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据此判定方明远、滕付昌自2014年7月20日起按年利率5.6％的标准支付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方明远的上诉理由，均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受理费一万六千五百元、公告费二百六十元，由方明远、滕付昌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万六千五百元，由方明远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甄洁莹
代理审判员 王 晴
代理审判员 孙 鑫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焦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