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廊民再终字第70号
再审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甲。
委托代理人王绍忠，河北红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志芬，河北红杉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聂某。
再审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某乙。
再审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某丙。
再审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某丁。
再审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某戊。
聂某、王某丙、王某丁、王某戊共同委托王某乙作为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
再审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己。
再审上诉人王某甲与再审被上诉人聂某、王某乙、王某丙、王某丁、王某戊、王某己继承纠纷一案，河北省大厂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2月22日作出（2011）大民初字第291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再审被上诉人聂某、王某乙、王某丙、王某丁、王某戊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3月10日作出（2013）廊民申字第4号民事裁定，裁定对（2011）大民初字第291号民事判决书中第二项内容进行再审。2013年9月22日河北省大厂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大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再审上诉人王某甲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1作出（2014）廊民再终字第95号民事裁定，撤销河北省大厂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3）大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发回河北省大厂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重审。河北省大厂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24日作出（2014）大厂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再审上诉人王某甲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上诉人王某甲及其委托代理人王绍忠、李志芬、再审被上诉人聂某、王某乙、王某丙、王某戊、王某丁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某乙到庭参加诉讼，再审被上诉人王某己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缺席审理。
原审原告王某甲诉称，原告原籍系大厂回族自治县邵府乡双臼村（以下简称大厂县双臼村），与被告系同胞兄弟，被继承人王贵系原、被告的伯父。1985年原告与王贵签订遗赠抚养协议，约定由原告为王贵养老送终，王贵去世后所留遗产归原告所有。1993年原、被告双方与王贵在大厂回族自治县邵府乡司法所再次达成协议，约定由兄弟二人共同为王贵养老送终，王贵的3间北房、3间厢房中的1间北房与1间厢房归被告所有，其余2间北房、2间厢房归原告所有。1997年，经确权，王贵宅基地上共有北房5间。2001年王贵去世后，被告占用了王贵的房院，经原告与被告多次协商，被告拒不搬出，故原告起诉到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令由原告继承王贵名下的房屋并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王某己辩称，原告所讲不属实，第一、王贵宅基地上的5间房屋并非全属王贵所有，其中东边3间归第三人于淑兰所有，王贵所有的房屋应是西边2间。原因是1981年分家时王贵只分到3间房屋，东边的3间分给了于淑兰。1993年，原、被告共同为王贵养老送终，王贵将西边的1间北房与西厢房中北面1间赠与了被告。1997年在宅基地确权时为了减少费用，将这5间房屋的宅基地只办理了一个宅基地使用证，为王贵名下，因此，王贵所有房屋应是2间，而不是原告所讲的5间。第二，原告并未履行赡养协议，无权继承王贵的房产。1979年原告接替父亲工作，便将户口迁出，至今已有32年，这期间，原告并未对王贵尽过赡养义务。第三、由于王贵年老体弱，没有劳动能力，需人照料，而原告又拒不履行赡养协议，因此，一直是被告承担了对王贵的照顾义务，1993年王贵自愿将自己的部分房产赠与被告，也是对被告履行赡养义务行为的肯定，是被告夫妻二人与王贵共同生活了15年，尽了赡养义务，因此，原告没有资格继承王贵的房产，应由被告继承。
原审第三人聂某、王某乙、王某丙、王某戊、王某丁称，王贵宅基地上的5间房屋中东边的3间归于淑兰所有，于淑兰去世后，应归于淑兰之子王连荣所有，现王连荣已故，依法应由王连荣之妻聂某、王连荣之子女王某乙、王某丙、王某丁、王某戊共同继承，他人无权继承。
原审查明，原、被告系兄弟，王贵系原、被告的伯父，于淑兰系原、被告的伯母，王连荣系于淑兰之子，原、被告的堂兄，聂某系王连荣之妻，原被告堂嫂。王某乙、王某丙、王某丁、王某戊系王连荣之子女，原、被告的侄子、侄女。王贵，曾用名王桂，男，1911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户籍所在地大厂县双臼村，2001年去世；于淑兰，女，1905年2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户籍所在地大厂县双臼村，1989年1月20日去世；王连荣，男，1931年2月14日出生，汉族，2000年10月31日去世。
1981年2月22日，王贵、王尊、于淑兰分家单过，原有房屋10间，其中东边3间归于淑兰所有，中间3间归王贵所有，西边4间归王尊所有。1986年相应宅基地登记情况为：王连荣1处（证号50875），东西宽8.95米，南北长37米；王贵1处（证号50876），东西宽8.93米，南北长37米；王某己1处（证号59877），东西宽11.03米，南北长37米。1997年宅基地登记情况变更为：王贵1处【大厂集用（1997）字第05-1003号】，东西宽14.66米，南北长38.4米，现有5间房屋西边2间屋顶已毁坏，3、4间通道已堵死；王某己1处【大厂集用（1997）字第05-1002号】东西宽14.18米，南北长38.4米。
1993年3月13日，原、被告与王贵就赡养问题三方达成调解：王贵在被告家居住，由被告负责照顾王贵的日常起居，原告每月给付王贵生活费10元，其它费用原、被告双方均摊。
案件审理期间，原告王某甲提出撤诉申请，原审准许撤诉。
原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第三人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王贵宅基地上东边三间房屋的所有权人为其所有，故对第三人的相关主张不予支持。判决：一、准许原告王某甲撤回起诉；二、驳回第三人聂某、王某乙、王某丙、王某丁、王某戊的诉讼请求。
再审申请人聂某、王某乙、王某丙、王某丁、王某戊申请再审称，被申请人王某甲与王某己及第三人聂某、王某乙、王某丙、王某丁、王某戊继承纠纷一案，2012年2月22日大厂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1）大民初字第291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二项“驳回第三人聂某、王某乙、王某丙、王某丁、王某戊的诉讼请求”，违反了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原则。判决书中认为“第三人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王贵宅基地上东边三间房屋的所有权人为其所有”和已查明的事实显然不相符合。双臼村元通寺中街5号院内共有5间北方，西边两间归王贵所有，东边3间归聂某等5人所有。自1981年由村委会主持签订分家单后，于淑兰及后人就对该3间北房拥有所有权和使用权。于淑兰去世后，归于淑兰儿子王连荣继承。现王连荣已故，依法由王连荣之妻聂某，王连荣之子王某乙、王某丙，王连荣之女王某丁、王某戊共同继承。故请求法院依法确认王连荣的房屋由聂某、王某乙、王某丙、王某丁、王某戊共同继承。
被申请人王某甲辩称，争议房产现实状态是在王贵宅基地名下。农村宅基地上的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是一体的，土地使用权证代表其地上房产的所有权。现在王贵宅基地证所确认的宅基地的使用权及其地上房产的所有权应属王贵，而非王连荣，申请人无继承权。该房产的继承人为王某甲，因王贵与王某甲于1993年签订了遗赠抚养协议，王某甲也履行了协议约定的赡养义务。其证人均能证明王连荣生前表示其房产给王贵，王贵去世后给王某甲。另王连荣于2000年去世，申请人2010年才起诉，根据相关的法律规定，申请人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请求法院维持原审判决第二项，驳回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王某己辩称，王贵没有5间北房，王贵有2间北房，王连荣、聂某有3间北房。现王某甲因大厂法院（2011）大民初字第291号判决准许其撤回起诉，且其已经过了上诉和申诉期间，故没有继承王连荣3间房屋的法律依据。聂某、王某乙等5人因（2011）大民初字第291号判决驳回了其诉讼请求，（2013）大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虽撤销了上述驳回请求一项，但因（2013）廊民再终字第95号裁定书撤销了（2013）大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所以（2013）大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并未生效，故聂某等5人已经不具备法定继承王连荣3间房屋的条件。综上，王某甲没有继承王连荣3间房屋的法律依据；聂某、王某乙等5人已经不具备法定继承王连荣3间房屋的条件，王某己是唯一能够继承王连荣3间房屋的合法继承人。因此请求法院判决该3间房屋由王某己继承。
案件再审重新审理过程中，被申请人王某甲提交了其原审代理人制作的询问笔录一份。其他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河北省大厂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河北省大厂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规定：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抚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1981年2月22日，王贵、王尊、于淑兰经过分家确定涉案的东边3间房屋归于淑兰所有，于淑兰去世后由其法定继承人王连荣继承其3间房屋。经审理没有证据证实王连荣生前有遗嘱和遗赠协议，所以王连荣去世后，由其法定继承人聂某、王某乙、王某丙、王某丁、王某戊继承其3间房屋，对该3间房屋享有所有权。申请再审人提出的再审诉讼请求成立，原审判决以证据不足为由做出的第二项判决内容认定事实有误，应予以纠正。被申请人王某甲主张王连荣生前表示将其3间房屋赠与自己，并提供了证人证言，但未能提交其他相关证据与证人证言相互印证赠与合同的成立，且申请再审人及被申请人王某己对此主张均不予认可，故不能认定赠与成立。被申请人王某甲主张涉案的宅基地使用权登记在王贵名下，该宗宅基地上的房产所有权亦应归王贵所有，其作为王贵的遗产继承人依法享有继承权。认为该主张缺乏相关的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不予维护。被申请人王某甲认为申请再审人的起诉已经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认为根据我国民法理论和《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诉讼时效只适用于债权请求权，不适用于物权请求权与占有保护请求权。本案中申请再审人基于继承取得涉案3间房屋的所有权，对该房屋享有物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被申请人王某己主张其是唯一能够继承王连荣3间房屋的合法继承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判决：一、撤销本院（2011）大民初字第291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即“驳回第三人聂某、王某乙、王某丙、王某丁、王某戊的诉讼请求。”二、位于大厂回族自治县邵府乡双臼村登记在王贵名下宅基地上的5间房屋的东3间房屋由聂某、王某乙、王某丙、王某丁、王某戊共同继承。
再审上诉人王某甲上诉称，再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理由如下：一审中被上诉人未向法院提交新证据，上诉人提交了一份询问笔录，且一审法院也据此调查了相关情况。证明王连荣生前表示将其3间房屋赠与了王贵。双方进行了质证。大厂集用（1997）字第05-1003号集体土地使用证证明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是王贵。所以该房屋是王贵的遗产。农村的房产没有房产证，因此其产权由宅基地证确定。再审庭审时有6位证人均证明所争议的东3间房屋王贵活着给王贵，王贵去世给王某甲。综上，再审判决在认定事实上明显偏袒王某乙等五被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再审被上诉人王某乙辩称，再审上诉人王某甲提供的询问笔录不是新的证据，且律师冯明东的询问笔录程序违法不应采信。大厂法院3名法官调查的两份询问笔录，该笔录是真实的，但询问笔录的内容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具备法律效力。再审上诉人提出的集体土地使用证作为证据，我们认为它不是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再审被上诉人王某己未出庭，亦未出示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再审查明，原审中出庭证人刘子金（原、被告的二姐夫，第三人的姑父）证明：1987年回家时，王连荣说不管谁去北京工作，都要管五大爷即王贵，对于房产等问题，都归你们所有，包括我的。证人王某庚（原、被告的大姐、第三人的大姑）证明：2001年春节，王贵交代我说：“西边五间房子归王某己所有，东边五间归王某甲所有。房产证在王某己那里，你作为老大，把这事记着就行了”。1964年盖房子时，王连荣说：这房子我不要，归王某甲和王某己所有。在1987年9月中旬，我、王某甲、王连荣、我弟妹金宝文、王某辛一起回家劝王贵别赌博了。王贵不听。王连荣和王某甲、金宝文说必须把王贵养起来。我和王贵的财产都不要了。证人王某辛（原、被告的二姐，第三人的姑）证明：1964年，我们住得房屋已经坏了，开始盖房子。我表大爷说了，这还得有北京王连荣的份呢，你得和人家商量一下，王连荣说：我工作忙，也回不去，盖的差不多就行了，反正我的房子也不要了。1987年的时候，那时我在燕郊住，每月回来几次看看家里，回家总劝王贵别耍钱了。后来，我们就都回家了，王连荣、王某甲、金宝文、还有我与我丈夫和我大姐夫、大姐一起回家了劝王贵了。王连荣就说了：宝文，你们得管王贵，你们放心，我的财产我不要了。全给你们。证人任某（原、被告的外甥女，与第三人是表兄妹）证明：2001年后，我与我爱人王利生、我老舅王某甲、我母亲王某庚一起去看王贵，我们一起到双臼村王贵家，当时王贵一个人在家，已经卧床不起，问了一些情况，屋里很冷。我们给他钱，他也不要。他说他活不了几天了，王贵对我们四个人说，我西边的5间房给王某己，东边5间给王某甲，证早就给王某己了。因为再审过程中于秀兰（再审上诉人王某甲的表姐、被上诉人王某乙的表姑）、刘云（再审上诉人王某甲的表嫂、被上诉人王某乙的表婶）给王某甲和王某乙分别出示过内容矛盾的证明材料，考虑对案件负责，一、二审也对这两位证人分别作了询问笔录，均证明王连荣生前与王某甲到他们舅家拜年，王连荣说过：房子他不要，五叔（王贵）在归五叔，五叔不在归王某甲。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再审上诉人王某甲主张王连荣生前将诉争房屋赠与给了王贵，有他们三方当事人的近亲属提供的证言所证实，且宅基地已经更名到王贵名下多年，直到王连荣2000年10月31日去世，未提出过异议。虽然被上诉人王某己关于自己尽了扶养王贵的主要义务，应继承王贵所有遗产，包括诉争的房产的主张。实际上认可了诉争的王连荣的3间房屋是王贵所有。再审被上诉人王某乙提供的1981年的分家单和1986年的王连荣取得的50875号大厂回族自治县宅基地登记表，以及1997年王贵依法取得的大厂集用（1997）字第05-1003号集体土地使用证。说明诉争房屋已经赠与给了王贵，属于王贵的遗产。再审被上诉人聂某、王某乙、王某丙、王某丁、王某戊除非有证据证明其对王贵生前尽了抚养义务，依法享有继承权，否则无权继承王贵的遗产。故（2014）大厂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依据《物权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将王贵名下的财产认定为王连荣的遗产，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依据《物权法》第九条、十四条、十七条之规定认定为王贵的遗产。关于诉争房产由谁继承的问题，因原审中原告王某甲已经撤诉，法院对此就不再进行处理。综上，（2014）大厂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2011）大民初字第291号民事判决认为：第三人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王贵宅基地上东边3间房屋的所有权人为其所有，而作出（2011）大民初字第291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判决即“驳回第三人聂某、王某乙、王某丙、王某丁、王某戊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大厂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大厂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河北省大厂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1）大民初字第291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驳回第三人聂某、王某乙、王某丙、王某丁、王某戊的诉讼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润涛
审判员 刘玉才
审判员 李德水
二〇一五年八月七日
书记员 王同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