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普民一（民）初字第7831号
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3）普民一（民）初字第7831号
原告张子兰，女，1967年4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巢湖市含山县。
委托代理人段晴，上海英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金令室内装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金汇镇锦日路299号8幢103室。
法定代表人沈正华，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蔡俊高，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陈明，上海陈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子兰与被告上海金令室内装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令公司”）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向颖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子兰及其委托代理人段晴，被告金令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蔡俊高、陈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子兰诉称，原告及丈夫系外地来沪打零工（干体力活）。2013年4月16日，原告及丈夫经张某某介绍与张某某夫妇自带工具到上海市管弄路某弄某号某室干活（敲墙），丈夫从事敲墙工作，原告清理建筑垃圾。该址房屋装修工程由被告承接，蔡俊高系项目经理。4月17日下午四点三十分许，原告在另一房间（卧室）清理垃圾，工友在敲客厅的墙壁。工友所敲墙壁旁边的卫生间墙壁倒下将原告右腿砸伤。原告工友报警并将原告送医，经诊断，原告右胫骨下段螺旋形骨折，错位明显，右腓骨上段骨折，错位明显。后在蔡俊高坚持下转至长海医院手术治疗，4月25日出院。原告伤情构成十级伤残。原告与被告是劳务雇佣关系，但未签订合同，原告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被告作为雇主应当承担雇主责任。故原告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6055.75元（被告尚未支付的部分）、残疾辅助器具费1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元、交通费1209元、残疾赔偿金80376元、误工费9720元、护理费8910元、营养费4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律师代理费5000元、后续治疗费20000元、鉴定费1800元；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告提供证据如下：案件接报回执单、询问笔录、病史、司法鉴定意见书、派出所盖章的外来人口查询打印件、《居住证明》及各类费用单据。
被告金令公司辩称，被告与原告无任何法律关系，无劳务雇佣关系。被告承包了管弄路某弄某号某室房屋装修工程，蔡俊高担任项目经理，组织油漆工、木工等实施具体的装修工作，敲墙系装修第一步。蔡俊高找到张某某敲墙，告知他敲哪些墙，按照敲墙工作量结算费用。张某某是与被告公司有长期合作的劳务工，张某某再找其他人，是张某某的事，与被告无关。敲墙工作系体力活，原告作为女性不具备敲墙条件，原告系擅自进入施工场地，故其受伤的后果不应该由被告承担全责。但被告作为工地承包方，应该对现场采取安全防护措施，被告没有做好，仅在管理方面负有次要责任。而原告系成年人，应当知道擅闯工地有危险，其自身应当承担主责。另，被告认为倒塌墙体并非装修范围，墙体本身质量存在问题。
被告申请证人张某某出庭作证，无其他证据提供。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张子兰系外地来沪务工者。2013年4月17日下午，原告在管弄路受伤。公安部门接报后到场处理，通知120救护车将原告送至上海市普陀区人民医院就医。原告主诉墙倒压伤右小腿，诊断为右胫腓骨骨折，医嘱住院手术。次日，原告因“重物砸伤致右小腿疼痛、肿胀畸形、活动受限1天”至上海长海医院门诊，被收入院，期间行右胫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同年4月25日出院，后在该院及上海市中医院多次门诊复诊。原告的伤情，由本院根据其申请，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张子兰右下肢受伤，后遗功能障碍相当于道路交通事故十级伤残。伤后一期治疗休息150日，护理120-150日，营养90日；今后若行二期治疗，则休息30日，护理15日，营养15日。因双方无法就赔偿事宜自行协商一致，原告遂起诉来院，请求判决如其诉请。
另查明，根据上海市公安局案件接报回执单记载，张某某于2013年4月17日17时30分报警称：在普陀管弄路管弄小学门口报警人敲墙，墙倒下压到1女子腿部，腿断了。民警到场后了解系报警人的工友在装修工程中被倒下的厕所墙壁砸到右腿，因伤者不能移动，通知120救护车到场送伤者至纺一医院（即上海市普陀区人民医院）。嗣后，公安部门就原告受伤一事询问张某某并制作询问笔录。张某某在询问笔录中称：“2013年4月17日8时许，我和张子兰夫妇一起到上海市普陀区管弄路某弄某号某室进行敲墙工作，16时30分许我们所敲墙壁的旁边墙壁倒下砸到张子兰右脚。”
又查明，被告金令公司系装潢公司，承包了管弄路某弄某号某室房屋装修工程，施工负责人蔡俊高。张某某从蔡俊高处接到敲墙任务，张某某夫妇与原告夫妇至上址干活，均自带电锤、大锤、铁锹等工具。原、被告之间未签订过任何书面协议。庭审中，原、被告均确认，被告金令公司为原告支付2万元用于治疗。
再查明，张某某出庭作证称，“蔡俊高打电话叫我去敲墙，他就告诉我敲哪些墙。怎么敲、找谁来敲都没有说过。我一直和原告的丈夫一起干活，所以就一起去了。”类似本案装修工作形式，其与被告有过多次。“我和被告多个工程一起结算的，比如十个工2000块钱”。本次敲墙没有单独结算，结算的钱款“被告给我钱，我再分下去”。还称张子兰与他“都是给被告干活，被告发工资给原告”。本次施工“工资没有给过，蔡俊高给过2万元看伤”。称“也有其他老板这么叫我干活的”，原告及其丈夫也找过证人干活。还表示看不懂平面图，也不会画示意图。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意见、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首先，原告在管弄路某弄某号某室房屋装修工地被坍塌墙体压伤之事实，有其提供的接报回执单、询问笔录、病史及被告申请的证人张某某的证言为证，本院予以认定。被告称曾听张某某说过原告是在上楼梯时摔伤，张某某作证时当庭否认曾做过如此表述，故本院对被告的上述说法不予采信。其次，关于原告的身份。被告认为原告乃擅自进入施工现场，但结合双方当事人及证人张某某的陈述，被告将敲墙工作交给张某某，并称“一般张某某和他老婆，至于他再找其他人，那是张某某的事”，而张某某在询问笔录中明确表示“我和张子兰夫妇一起……从事敲墙工作”，本院认为，被告关于原告擅自进入工地的说法依据不充分，而原告关于其与丈夫一道被张某某叫来工地敲墙，其丈夫与张某某敲墙，原告负责清除建筑垃圾的说法则具有高度盖然性，本院予以采信。第三，关于原、被告是否成立劳务雇佣关系。原告主张其受雇于被告，双方系劳务雇佣关系，被告否认。本院认为，双方未签订过任何协议，涉案各方包括证人对劳务雇佣关系、承揽、工资等法律概念并无清晰准确的认识。通过全面分析当事人的陈述及证人证言，1、被告将敲墙工作交给张某某，张某某再找来原告夫妇与其一同完成敲墙任务，清除垃圾应属敲墙工作的附随工作。说明张某某与原告夫妇获得报酬并非仅系付出劳动的对价，而是按照被告要求进行敲墙及附随工作，最终交付完成敲墙任务这一工作成果。2、被告的工作要求为敲墙，怎么敲，几个人敲，由敲墙工人之间自行商量安排，敲墙工人独立完成敲墙工作。说明敲墙工人在完成敲墙任务中具有独立性。3、原告与张某某之间、张某某与被告之间虽有经常性合作，但并不固定，关系松散。被告及其负责人与原告无直接联系，没有直接指导、安排原告工作，不存在向原告定期给付报酬的情况，双方也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敲墙工具亦为自带。故，本院认为，原告主张其与被告之间存在劳务雇佣关系，依据不充分，原告要求被告对其受伤承担雇主责任，于法无据，本院难以支持。原告是在完成工作任务的过程中受伤。对于受伤，原告及其工友在工作时缺乏安全意识，自身存在重大过错，被告作为房屋装修工程承包方，将敲墙工作交由他人，但敲墙时没有安排现场管理人，没有清场也没有采取防护措施，选派的张某某等人甚至连平面图都看不懂，被告显然存在管理及选任上的过失。综合考量，本院酌情确定由被告对原告所受损害承担40%赔偿责任。
赔偿范围及金额，则应根据现有法律、法规及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进行认定。原告主张医疗费16055.75元（含70元陪床躺椅费）、辅助器具费1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元，并提供病史、发票、用药清单为证，经审核，本院确认医疗费为35856.75元（已扣除住院费中结算的伙食费56元）、辅助器具费1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元，被告已支付的2万元，可在赔偿总额中予以抵扣。关于交通费，原告主张1209元，其提供定额发票及出租车发票，本院结合原告的伤情及就诊记录，酌情确定交通费为800元。关于残疾赔偿金，原告主张80376元，被告则不认可原告适用本市城镇居民标准核算该笔费用。本院认为，虽然原告系外省市农村户口，但其提供的派出所来沪人员查询信息打印件、居委会出具的《居住证明》、再结合证人的说法能够证明原告来沪多年，并有固定住所，有劳动收入作为生活来源，原告的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原告主张的误工费9720元、护理费8910元、营养费4200元，本院根据鉴定结论评定的休息、护理、营养期限，酌情确定误工费为9720元、护理费为6600元、营养费为4200元（均含二期）。关于鉴定费1800元，有发票为凭，本院予以确认。上述费用由被告承担40%赔偿责任。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受伤已构成十级伤残，这给其今后的工作、生活均带来一定影响，精神上造成一定痛苦，考虑双方过错，本院酌情确定由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
关于律师代理费，本院根据案件实际情况，参考目前律师行业的收费标准，酌情确定由被告赔偿原告律师代理费2000元。
关于后续治疗费20000元，因尚未实际发生，本案暂不予处理。原告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金令室内装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子兰医疗费人民币35856.75元、辅助器具费人民币1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人民币160元、交通费人民币800元、残疾赔偿金人民币80376元，共计人民币117372.75的40%计人民币46949.10元，扣除已支付的人民币20000元，被告上海金令室内装潢有限公司还应赔偿原告张子兰人民币26949.10元；
二、被告上海金令室内装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子兰误工费人民币9720元、护理费人民币6600元、营养费人民币4200元、鉴定费人民币1800元，共计人民币22320的40%计人民币8928元；
三、被告上海金令室内装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子兰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2000元；
四、被告上海金令室内装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子兰律师代理费人民币2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人民币3302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1651元，由原、被告各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向 颖
二〇一四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刘沉雅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九十八条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
……
（六）赔偿损失；
……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代理审判员向颖
二〇一四年五月五日
书记员刘沉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九十八条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
……
（六）赔偿损失；
……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