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3民终36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季统伍，男，1966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永嘉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彩芹，女，1970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永嘉县。
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柱、倪敏迅，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嘉县瓯北金泰二手车车行，住所地：永嘉县瓯北街道五星村（永嘉县二手车行交易市场*幢*号）。
经营者：金笑蓉，女，1972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永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仁义、陈成，浙江浙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大线，男，1971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永嘉县，现羁押于金华监狱。
原审被告：李勇，男，1975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永嘉县。
上诉人季统伍、杨彩芹与被上诉人永嘉县瓯北金泰二手车车行（以下简称金泰车行）、林大线、原审被告李勇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永嘉县人民法院（2016）浙0324民初38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季统伍、杨彩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决金泰车行、林大线连带赔偿上诉人车辆维修费、车辆保险费、租车费、车辆折旧费等损失共计300856.85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未能使用车辆的根本原因，在于被上诉人非法处置车辆。被上诉人瓯北金泰车行应当履行保管人一般义务。其擅自将车辆交付给林大线使用，侵权了上诉人对车辆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在车辆遭到非法处置后，上诉人显然可以行使不安抗辩权，中止支付131000元。二、一审判决13560元不足以填补上诉人因侵权行为遭受的损失。公安机关对车辆作出了评估，价格是380000元，车辆贬损损失应当支持。13560元修理费，不能让车辆恢复原状。租车费用、保险损失等，被上诉人应当予以赔偿。
被上诉人金泰车行辩称：1、坚持一审意见，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我方的放车行为完全是上诉人方同意认可的；2、上诉人上诉主张并不成立。上诉人签订涉案车辆买卖合同时，是通过按揭贷款办理的，并无支付车款。涉案车辆为何在车行被被答辩人方开走的缘由，就是被答辩人方无力支付余款，因而借车去融资付车款。3、上诉人主张的贬损等损失，我方坚持一审主张，不应予以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上诉。
季统伍、杨彩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金泰车行、林大线连带赔偿原告季统伍、杨彩芹车辆维修费、车辆保险费、租车费、车辆折旧费等损失共计300856.8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原告季统伍、杨彩芹向被告金泰车行购买浙Ｃ×××××二手路虎揽胜越野车一辆，双方签订了一份车辆转让协议书，并办理了车辆过户手续。2014年7月24日，原告杨彩芹为路虎揽胜越野车投保了机动车商业险。协议签订后，原告季统伍已支付部分购车款，剩余131000元购车款一直未付。因未全额支付购车款，该路虎揽胜越野车在协议签订后尚停留在被告金泰车行处。2014年7月底，被告林大线因去上海办事需要车辆，便通过被告李勇向金建武借用原告季统伍的路虎揽胜越野车，金建武基于与被告李勇系朋友关系，于7月29日将路虎揽胜越野车借给被告林大线使用，并由被告李勇向金建武出具一份金额为131000元的借条。随后，被告林大线驾车前往上海办事，在车辆使用过程中有造成车辆损坏。被告林大线回来后，亦没有将车归还金建武。2014年8月7日，被告林大线隐瞒自己非该路虎揽胜越野车所有人且无还款能力的情况，向他人借款20万元，并将汽车及行驶证交付给他人作抵押。原告季统伍于2015年9月9日实际取回该路虎揽胜车辆。
一审另查明，1、原告季统伍与原告杨彩芹于1991年8月份办理结婚登记手续。2、发动机号为2012207B16151448PN的路虎揽胜车辆原登记在案外人陈佰奇名下，于2014年7月23日变更登记至原告杨彩芹名下。3、被告李勇于2015年6月12日以被告林大线涉嫌诈骗为由向永嘉县公安局报案，称林大线从李勇处借走季统伍从金泰车行购买的路虎揽胜车辆并将该车辆抵押给他人，后永嘉县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3月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公诉指控林大线犯诈骗罪，一审法院于2016年4月12日作出（2016）浙0324刑初282号刑事判决，判决林大线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该裁判文书现已生效。4、金建武系被告金泰车行的隐名合伙人。5、一审法院于2016年8月5日受理金泰车行诉季统伍、杨彩芹、李勇买卖合同纠纷案件，案号为（2016）浙0324民初3545号，一审法院于2016年10月11日作出判决，判令季统伍、杨彩芹共同支付金泰车行购车款131000元，李勇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裁判文书现已生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原告季统伍、杨彩芹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赔偿金额如何确定、责任承担问题。关于原告季统伍、杨彩芹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问题。本案中，虽然原告季统伍与被告金泰车行签订车辆转让协议后，因原告季统伍未全额支付购车款，该车辆尚停留在被告金泰车行处。但原告季统伍在购车后支付了部分购车款，并由永嘉县浙南旧机动车交易市场有限公司开具了二手车销售发票，双方向车辆管理部门办理了车辆过户手续，由原告为车辆购买了机动车商业险，综合以上事实可以认定原告已取得车辆所有权，但因未支付剩余购车款而未能使用车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规定，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故季统伍、杨彩芹作为车辆所有人，有权作为原告向法院起诉，并主张相关权利。
关于赔偿金额的确定问题。1、对于原告主张的车辆维修费13560元，原告提供了五一汽车服务施工单、合友汽配销售清单、光鑫南港轮胎行收款收据予以证实，再根据被告林大线、李勇及陈光务等人在公安阶段的询问笔录，可以证明被告林大线将路虎揽胜车开走后，在使用过程中有造成车辆损坏的事实，被告亦并无相反证据否定该维修费的合理性，故对该主张予以支持。2、对于原告主张的保险费损失24296.85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的保险费系路虎揽胜车在该年度已经支出的保险费，并不存在因车辆停驶而支付额外保险费的情形，而且保险费的支出并非被告侵权造成的损失，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3、对于原告主张的租车费损失8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一方面，原告提供的租车费收款收据，系非正规票据，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规定，且没有相关的证据予以佐证；另一方面，因原告在购车后一直未支付剩余购车款，致使该车辆被扣留在被告金泰车行处，而非被告的侵权行为才导致原告失去对车辆的占有使用，直至本案起诉时原告亦未支付剩余购车款，故原告无法使用车辆是原告自己的原因造成，原告主张租车费损失，不予支持。4、对于原告主张的车辆贬值损失178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已对车辆进行了修理，对其主张的维修费用已经支持，而车辆贬值损失更多的体现为车辆交换价值的损失。侵权案件中，适用侵权法的赔偿目的在于填补损失，而不在于履行利益的实现。因在侵权案件中，车辆所受损失的范围也仅是对其的修理、维护费用的赔偿。车辆贬值损失已超出了侵权赔偿目的的范围，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故原告的合理损失为车辆维修费13560元。
关于责任承担的问题。首先，关于原告季统伍对被告李勇、林大线向被告金泰车行借车一事是否知情的问题。（2016）浙0324刑初282号刑事判决书中已认定被告林大线通过朋友即被告李勇向金建武借用原告季统伍的路虎揽胜越野车，金建武基于与被告李勇系朋友关系将路虎揽胜越野车借给被告林大线使用的事实，另外，被告林大线在该案中辩解其借车和将汽车抵押给他人均经过季统伍同意，但该刑事判决未予以采信，故在本案中对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亦予以认定。而被告金泰车行在本案中未能提供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已经生效的裁判文书所认定的事实，故对被告金泰车行提出原告季统伍对被告李勇、林大线向被告金泰车行借车知情并同意的辩解不予采信。关于被告金泰车行在庭审结束后提出指印鉴定的申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申请鉴定，应当在举证期限内提出。符合本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情形，当事人申请重新鉴定的除外。被告金泰车行在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没有提出鉴定申请，而在庭审结束后提出鉴定申请，已经超出了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申请鉴定的期限，故不予准许。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被告林大线通过被告李勇将路虎揽胜车从被告金泰车行处开走后，在使用过程中造成车辆损坏，应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金泰车行未经原告季统伍同意，将车辆交给被告李勇、林大线使用，其对车辆的损坏也存在过错，应当与被告林大线承担连带责任。故被告林大线、金泰车行应对原告车辆维修费13560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对原告的合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林大线、永嘉县瓯北金泰二手车车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季统伍、杨彩芹车辆维修费13560元，二被告互负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原告季统伍、杨彩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13元，由原告季统伍、杨彩芹负担5674元，由被告林大线、永嘉县瓯北金泰二手车车行负担139元。
二审诉讼中，上诉人提供证据1、视频截图，证明林大线在使用车辆，造成车辆贬损，林大线应当赔偿贬值损失。证据2租车费用证明，证明同款车辆市场租车费用标准。被上诉人金泰车行质证后认为，不属于新证据，对证据均不予认可。其中证据1图片上的人物不是林大线；证据2不符合民诉法司法解释第115条的要求，不能证明待证事实。本院认为，证据1不能直接证明车辆贬值损失，证据2不能直接证明需要赔偿租车费用，以上证据均不予采纳。在诉讼中，被上诉人金泰车行申请对“车辆转让协议书”上附加的“同意车辆先开着”的字迹上指印进行鉴定，证明指印系季统武所摁。本院认为，金泰车行二审也没有提起上诉，对于金泰车行未经季统武（杨彩芹）同意，擅自将车交付林大线使用的事实，永嘉法院（2016）浙0324刑初282号刑事判决书已经记载清楚。“车辆转让协议书”上附加的“同意车辆先开着”的字迹也非季统武所写，金泰车行申请指印鉴定，并无排他性的证明力，对其申请，二审依法不予采纳。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1、季统伍与杨彩芹系夫妻关系，涉案车辆系夫妻合意购买，由季统伍代表夫妻出面购买，车辆所有权登记在杨彩芹名下。2、金建文系金泰车行隐名股东，该涉案二手车在出卖前虽登记在陈佰奇名下，但实际所有人系金泰车行，金建文系代表金泰车行签订二手车转让协议书。3、车辆转让协议书记载转让价格为55.8万元。
本院认为，一、双方法律关系。该涉案二手车买卖协议签订前，涉案车辆掌控在金泰车行名下，实际所有人系金泰车行，购买方系季统伍与杨彩芹系夫妻。因此，本案合同关系相对人系金泰车行与季统伍、杨彩芹夫妻。二手车辆转让协议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
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十四条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根据以上规定，机动车转让时物权在交付时发生效力，同时车辆转移登记后则进一步产生了对抗善意第三人的效力。在本案中，二手车买卖协议签订后，车辆已转移登记在杨彩芹名下，季统伍、杨彩芹又将涉案车辆向银行进行了抵押贷款并已自己名义办理了车辆保险。同时在二手车买卖协议签订中，并没有约定金泰车行对涉案机动车保留所有权。根据以上分析，本院认定，季统伍、杨彩芹已取得机动车的所有权。该涉案机动车的交付方式属于“占有改定”。根据双方口头约定，因季统武未付清余款，涉案机动车继续由金泰车行保管(扣留)，直到季统伍（杨彩芹）付清款项后再提车。双方该约定并不违反法律强制规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之间权利义务关系可以参照物权法有关留置权的规定。
二、金泰车行对涉案车辆有保管义务。物权法第二百三十四条规定，留置权人负有妥善保管留置财产的义务；因保管不善致使留置财产毁损、灭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金泰车行在保管期间，未经季统武（杨彩芹）同意，擅自将车交付林大线使用，造成机动车损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林大线对涉案车辆承担侵权责任。物权法第三十七条规定，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侵权责任法第三条规定，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林大线未经过所有权人季统武（杨彩芹）同意，使用该车辆，造成车辆损坏，应当对权利人承担侵权责任。所有权人季统武（杨彩芹）可以要求林大线承担赔偿责任。
三、关于损失范围以及金额问题。
1、根据本案事实，林大线将路虎揽胜车开走后，在使用过程中造成车辆损坏，根据侵权责任法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车辆修理费应当予以赔偿。2、关于保险费24296.85元。该保险费属于车辆过户时，杨彩芹于2014年7月24日向平安财保所投保险。该投保行为发生在侵权行为之前，与侵权行为之间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上诉人对该费用主张赔偿，并无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3、对于租车费。因上诉人在购车后一直未支付剩余购车款，致使该车辆被扣留在金泰车行处，侵权行为发生在车辆保管期间，非侵权行为才导致上诉人失去对车辆的合理使用，同时直至本案起诉时上诉人亦未支付剩余购车款。在二审诉讼中，上诉人也无证据证明，在车辆归还之前，上诉人有向车行主张“支付车辆、交付车辆”的事实。故上诉人主张租车费损失，不予支持。
四、对于车辆贬值损失178000元。
上诉人购买的系二手车辆，因上诉人未及时付清车款，导致车辆一直在被上诉人处。随着时间的推移，车辆会发生贬值，此系自然贬值，与侵权行为无直接的因果关系。上诉人要求赔偿自然贬损价值，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主张根据永嘉县公安局鉴定意见通知书，鉴定基准日（2014年8月7日）车辆价值为38万元，与购买时的差价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本院认为，上诉人的主张依据不足，首先，永嘉县公安局鉴定意见通知书所依据的永嘉县价格认证中心的永价认（2015）鉴字268号关于被诈骗路虎揽胜越野车价格鉴定书，该鉴定结论是作为刑事诈骗罪定罪量刑所用，并不是所谓车辆贬损的鉴定。其次，（2015）鉴字268号鉴定书记载“车辆注册日期208年5月22日，行驶里程为89293公路，无重大事故，正常行驶。”说明鉴定时的车况与购买时的车况并无明显不同。车辆并没有发生导致价值大幅贬损的重大事故，也不存在导致车辆短期重大贬损的其他因素。
本案双方于2014年7月12日成交价格为55.8万元，2014年8月7日鉴定价格为38万元，以上价格差异，并不属于侵权导致的贬值差额，属于对车辆的不同评定方式所致。也可能存在上诉人购买该车辆时车价本身过高等因素，但在金泰车行起诉季统武夫妻车辆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季统伍夫妻并没有主张车价过高。由于买卖合同系当事人双方私权自治，公权力不直接介入，如果季统伍夫妻认为购买价格过高，应当根据合同法的规定，自行行使合同撤销权。
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本案不存在直接导致车辆在一个月之内贬损达到178000元的事实因素存在。同时该价值差价与侵权行为之间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上诉人主张贬损损失，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13元，由上诉人季统伍、杨彩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宇
审判员 邓习军
审判员 郑文平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六日
书记员 董丽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