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平远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梅平法民二初字第31号
原告某某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地址：广东省梅州市。
负责人黄军梁，该支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肖红，广东从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某某镇人民政府。地址：广东省梅州市平远县。
法定代表人杨炳伟，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张忠明，平远县公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裕安，平远县某某乡镇企业办公室主任。
被告某某镇乡镇企业办公室。地址：平远县。
负责人吴裕安，某某镇乡镇企业办公室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忠明，平远县公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某某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诉被告某某镇人民政府、某某镇乡镇企业办公室（本院依法追加）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月12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赖桂香独任审判，于2015年2月2日、2015年3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某某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肖红，被告某某镇人民政府委托代理人张忠明、吴裕安，被告某某镇乡镇企业办公室负责人吴裕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某某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诉称，平远县某某乡乡镇企业办公室于1990年7月1日向原告借款人民币6000元，定于1990年7月31日归还。平远县某某乡乡镇企业办公室于1997年6月29日向原告借款人民币33000元，定于1998年6月29日归还，利息按月利率9.24‰结算。因平远县某某乡乡镇企业办公室系被告某某镇人民政府的下属职能部门，其民事责任应由被告某某镇人民政府承担，所以平远县某某乡乡镇企业办公室向原告所借的借款本息应由被告某某镇人民政府归还。上述借款到期后，经原告多次催收，被告皆拖延不归还，到2014年9月20日止，被告仍欠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39000元及利息192103.04元。被告的行为，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为此，原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1、判令被告归还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39000元及利息192103.04元给原告（利息计至2014年9月20日，2014年9月21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的利息另计，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借款利率计付利息）；2、被告某某镇乡镇企业办公室承担还款责任，被告某某镇人民政府承担补充清偿责任；3、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告某某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为上述主张在举证期限内提供证据如下：1、平远县某某乡乡镇企业办公室与中国农业银行平远县支行签订的《中国农业银行信用借款契约》（编号：7416279252），证明1990年7月1日平远县某某乡乡镇企业办公室向原告中国农业银行平远县支行借款人民币6000元；贷款凭证、借款申请书，证明1997年6月29日某某乡乡镇企业办公室向原告中国农业银行平远县支行借款人民币33000元，利息按月利率9.24‰计算；2、中国农业银行平远县支行于2000年11月1日至2009年11月23日分别21次向某某镇乡镇企业办公室发出的《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及某某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2011年1月7日至2013年12月4日分别4次在报刊上刊登的债务催收公告，证明了原告连续不断向被告进行催收，要求其归还借款本息；4、借款利息计算明细表，证明欠息情况；5、原告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证明原告的主体资格身份。
被告某某镇人民政府辩称：一，本案诉讼主体不适格，应从程序上驳回起诉。1、原告错列被告。根据原告方证据，向原告借款的主体并非答辩人，而是某某镇乡镇企业办公室（即原某某乡乡镇企业办公室）；某某乡乡镇企业办公室是有独立经费的机构。原告也从未向答辩人催收过本案债务，涉案借款也确实不是答辩人所借。因此，本案与答辩人无关，原告起诉答辩人属错列被告主体。2、答辩人对本案借款合同的订立并无授权。原告既然认为“某某乡乡镇企业办公室”属答辩人的职能部门，那么“某某乡乡镇企业办公室”就没有对外设立民事法律行为的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其对外订立合同的行为未经答辩人的批准和授权或事后的追认，属无效缔约行为。3、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本案是借款合同纠纷。原告不是本案借款契约的签约主体，即不是本案的债权人，无权催收并主张债权；原告是非法人机构，没有特别授权，不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二、原告债权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应从实体上驳回诉请。1、涉案债权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案涉两笔贷款债权分别于1992年8月1日和2000年6月30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第一笔6000元债权已经超过最长二十年的请求法院保护的诉讼时效期间，不再享有诉权。2、催收与签章并不能达到中断时效或不受时效限制的法律后果。本案债务，“某某乡乡镇企业办公室”在催收通知书上签章的行为，因没有自愿履行而不符合不受诉讼时效限制的规定；也不符合法定的中断情形，因为所谓中断，前提必须是诉讼时效期间内发生，超过则不能引起中断的法律后果。3、涉案债权人长期怠于行使权利，已事实上放弃该项债权。涉案两笔债权均设立于二十年前，早已超过请求法院保护的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本地有固定住所，债权额实际只有区区陆仟元，债权人若要主张债权的实现，非常方便，毫无障碍。但在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内，债权人一直未曾主张，长期怠于行使权利，依法应当推定其不愿意再享有该项债权权利，超过这个期限则已丧失胜诉权或不再享有诉权。三、本案借款合同是无效合同，利息的计算没有依据。（一）涉案借款合同从未成立和生效。1、合同主体不适格。订立合同的双方主体均不具有缔约能力，且均未经各自法人的批准或追认，无从成立，没有依法成立的合同自然不能生效。2、合同形式违法。贷款人作为专业金融企业违反我国《合同法》关于订立借款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的强制规定。3、合同内容违法。涉案第二笔33000元贷款是由第一笔6000元贷款的利息转为本金变为“利滚”模式，违反了“出借人不得将利息计入本金谋取高利”的规定。4、贷款手续违规。涉案两笔贷款均无申请、无审核、无批准，尤其第二笔贷款在操作手续上仅有调查人员的调查意见“同意报营业部审批”，但并无有审批手续，违反银行信贷管理的有关规定，属违规放贷。5、合同订立程序违法。不但没有借款人的借款（转贷）申请，也没有贷款人的审批手续，根本没有合意的过程，违反了《合同法》关于订立合同的程序规定。6、贷款没有实际发放。第二笔贷款是由原利息转为本金，没有实际发放贷款。对于如此主体不适格、违法订立的合同，当属无效合同，从一开始就不具有法律效力。（二）原告对利息的计算完全是单方主观意愿。首先，第一笔6000元贷款，期限仅一个月且无有利息的约定，依法应视为不支付利息。其次，本金实际只是6000元，而不是39000元。第三，原告以月利率6.3‰计息，依据何在？第四、2008年6月20日前的利息总额104735.26元是原告想当然单方计算的结果，不但计算方法不明且无依据。第五、国家贷款基准利率规定是年息按百分之几来算，即便按格式条款约定的月利率，也应该按月计息而不是按日计息，原告方提供的自2008年6月21日至2014年9月20日止按日计算的利息（87367.78元）就比按月计算（共75个月18427.5元）多计了68940.28元。综上所述，涉案借款契约是违法的无效合同，原、被告诉讼主体不适格，案涉债权早已超过诉讼时效。请求法院从程序上驳回起诉。
被告平远县某某镇企业办公室答辩意见与被告某某镇人民政府答辩意见一致。
经审理查明，1990年7月1日，中国农业银行平远县支行（本案原告更名前的名称）与被告平远县某某乡乡镇企业办公室签订了《中国农业银行借款契约》（编号：7416279252），契约约定：平远县某某乡乡镇企业办公室向原告借款金额人民币6000元，用途为周转金，借款期限为1990年7月1日至1990年7月31日，未约定贷款利率。《借款契约》签订后，原告按约定发放了贷款。1997年6月29日，平远县某某乡乡镇企业办公室向原告提交《借款申请书》，提出33000元的再贷申请，《借款申请书》信贷员调查意见栏中注明“据查企业办于93年1月12日借款参万参仟元用于短期周转，由于资金周转有困难造成无法按计划还款，同意企业收回再贷，计划在98年6月29日前用其他收入还清本息。”原告在《借款申请书》审查（批）意见栏中注明“同意收回再贷参万参仟元重订计划，待上交款交来后，归还贷款。期壹年，利率9.24‰”，并加盖了印章。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后，因被告某某镇乡镇企业办公室未按期还款，原告于2000年11月1日开始连续不断地向被告某某镇乡镇企业办公室发出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及在报刊上刊登催收公告，要求被告平远县某某乡乡镇企业办公室履行还款义务，被告某某镇乡镇企业办公室亦在催收通知书上进行了签章。原告经多次催收未果的情况下，于2015年1月12日将被告某某镇人民政府诉至本院，要求被告偿还尚欠原告的本金39000元以及至2014年9月20日止的利息192103.04元（合同期内按约定利率计算，合同期外按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利率及逾期利率即月利率6.3‰计算）。2015年3月18日，本院依法追加某某镇乡镇企业办公室为本案被告。
另查明，被告平远县某某乡乡镇企业办公室更名为某某镇乡镇企业办公室。按照平远县机构编制委员会颁发的平机编（2011）26号文件《平远县某某镇机关、事业单位主要职责（主要任务）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某某镇乡镇企业办公室不在平远县某某镇政府机关、事业单位内设机构的范围内。
本院认为，原告某某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中国农业银行信用借款契约》（编号：7416279252）、经批准转贷的借款申请书以及中国农业银行贷款凭证为依据向被告某某镇乡镇企业办公室、某某镇人民政府主张本金人民币39000元债权及相关利息，要求被告履行清偿债务责任，从双方的诉辩情况来看，本案的焦点是：某某镇人民政府主体是否适格，某某镇乡镇企业办公室与中国农业银行平远县支行签订的借款契约是否有效，原告债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本案借款利息计算是否受法律保护等问题。1、首先关于某某镇乡镇企业办公室是否为独立的事业法人单位，某某镇人民政府作为被告是否适格的问题。从本院依法调查取得的平远县机构编制委员会印发的平机编（2011）26号文件《平远县某某镇机关、事业单位主要职责（主要任务）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等证据反映，某某镇乡镇企业办公室目前并不在平远县某某镇机关事业单位的机构编制内。但是被告平远县某某镇企业办公室的前身平远县某某乡乡镇企业办公室是由政府部门设立的，该部门一贯接受某某镇人民政府的领导和管理，本案中本院依法追加被告某某镇乡镇企业办公室为被告，其所在镇政府即某某镇人民政府应为共同被告，同时根据粤高法（2001）23号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对“镇人民政府企业办公室能否作为民事诉讼主体问题的请示”的答复》“乡镇企业办作为‘其他组织’，对外进行民事活动发生纠纷时，可以作为民事诉讼主体参加诉讼，其所在乡镇政府应为共同原被告，乡镇政府应承担企业办不足清偿部分的债务”的规定，某某镇人民政府提出原告从未向其催收过本案债务，涉案借款也不是某某镇人民政府所借，原告起诉某某镇人民政府属错列被告主体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2、关于原告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法释（1999）7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九十条规定的精神，对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信用社向借款人发出催收到期贷款通知单，债务人在该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应当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该债权债务关系应受法律保护”的规定，本案原告向被告某某镇乡镇企业办公室发出了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及催收公告，被告某某镇乡镇企业办公室亦在催收通知书上予以签章，因此本案债权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3、被告平远县某某镇企业办公室与中国农业银行平远县支行签订的借款契约是否有效的问题。由于被告某某镇乡镇企业办公室并不是独立的企业法人，不具备对外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民事主体资格。被告某某镇乡镇企业办公室对外进行民事活动，只有得到某某镇人民政府的委托或在事后得到镇人民政府的追认方为有效。但被告某某镇乡镇企业办公室与原告签订借款合同，既无某某镇人民政府的委托也未得到其追认。因此被告某某镇乡镇企业办公室与原告某某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中国农业银行平远县支行信用借款契约》及33000元事实借款合同均属无效合同，被告某某镇乡镇企业办公室对已经取得的对方的财产应予返还，从公平原则出发，被告某某镇乡镇企业办公室实际占用了对方的财产即人民币39000元应予返还原告，还应支付相应的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4、由于契约的无效，对于被告抗辩的利息计算问题，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对无效合同的处理原则，可以认定原告与被告某某镇乡镇企业办公室对合同的无效均有过错，原告应承担相应的利息损失的责任。即对利息的计算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不支持原告请求的利息总额和计算标准。
综上所述，原告主张被告某某镇乡镇企业办公室仍欠其1990年的借款本金人民币6000元、1997年的借款本金人民币33000元事实清楚，应予确认。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合计390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部分符合法律规定，部分支持。被告某某镇乡镇企业办公室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其如果无法以自身的财产全部清偿原告的借款，则应由被告某某镇人民政府补充清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某某镇乡镇企业办公室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付清尚欠原告某某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39000元。
二、被告某某镇乡镇企业办公室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支付自1990年7月1日起至借款本金人民币6000元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费，以及自1997年6月29日起至借款本金人民币33000元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费。
三、如果被告某某镇乡镇企业办公室未能足额清偿，则由被告某某镇人民政府承担不足清偿部分的债务。
四、驳回原告某某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4766元，减半收取2383元，由被告某某镇乡镇企业办公室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赖桂香
二〇一五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曾 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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