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玉中民三终字第15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李雄坚。
上诉人（一审被告）罗永连。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范，玉州区玉城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徐信荣。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庞桂春。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起凤。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徐娇。
法定代理人黄起凤（亦系本案被上诉人），系徐娇母亲。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徐展。
法定代理人黄起凤（亦系本案被上诉人），系徐娇母亲。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徐乾森。
法定代理人黄起凤（亦系本案被上诉人），系徐乾森母亲。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林市分公司。
负责人陈波，经理。
委托代理人谢宗汛，该公司职员。
一审被告庞玉兰。
一审被告庞敏波。
上诉人李雄坚、罗永连因与被上诉人徐信荣等6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林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玉林公司），一审被告庞玉兰、庞敏波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2013）玉区法民初字第28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雄坚及其委托代理人李范，被上诉人徐信荣、庞桂春、黄起凤，被上诉人人民财保玉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谢宗汛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庞玉兰、庞敏波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雄坚、庞玉兰是夫妻关系，罗永连、庞敏波是母子关系，罗永连是桂K＊＊＊**货车的登记车主。李雄坚、罗永连共同经营桂K＊＊＊**货车货运生意。徐某某（徐信荣、庞桂春的儿子，黄起凤的丈夫，徐娇、徐展、徐乾森的父亲）受李雄坚、罗永连的雇请自2012年3月开始担任桂K＊＊＊**货车的司机，每月工资3000元。2013年8月4日李雄坚安排徐某某及另一司机李斌从贵港市送货到湖南省浏阳市永安镇永和村给一货主。同年8月5日到达目的地，在卸货时，徐某某从货车梯子爬上车顶解蓬布时不慎从车顶跌下撞伤头部死亡。另查明，徐某某夫妻及子女从2011年开始在玉林城区租屋居住至今，徐某某在城区从事运输工作。徐信荣、庞桂春夫妇生育有6个子女。因徐某某夫妇及其子女长期在玉林市城区工作生活，赔偿标准应按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付。而徐某某的父母生活在农村，故其父母的生活费按照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本次因徐某某人身损害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参照2013年7月1日起实施的《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计算）如下：死亡赔偿金21243元×20年=424860元、丧葬费3135元×6个月=18810元、徐某某父母扶养费其中赔偿徐信荣年限为12年，庞桂春为15年，徐某某的子女扶养费其中赔偿年限徐娇为8年4个月，徐展为9年10个月，徐乾森为14年5个月，按相关规定，年赔偿总额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扶养费为：（9年×12个月＋10个月）×14244元÷12个月＋（14年×12个月＋5个月-9年×12个月-10个月）×14244元÷12个月÷2个人＋（12年×12个月-9年×12个月-10个月）×4878元÷12个月÷6个人＋（15年×12个月-9年×12个月-10个月）×4878元÷12个月÷6个人=178670.5元、交通费4847.5元，合计627188元。李雄坚、罗永连已支付赔偿金25000元。再查明，桂K＊＊＊**货车向人民财保玉林公司投保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保险期间自2013年3月10日起至2014年3月9日止。还查明，《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在保险期间内，旅客在乘坐被保险人提供的客运车辆的途中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规定，在保险期间内，旅客在乘坐被保险人提供的交通工具的途中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保险人按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
2013年8月22日，徐信荣等6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李雄坚、罗永连、庞玉兰、庞敏波连带赔偿徐信荣等6人的经济损失共693307.5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案由原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经审理本案案由宜定为“雇员受害赔偿纠纷”。因桂K＊＊＊**货车的行驶证登记名字是罗永连，车辆购置完税证明，纳税人是李雄坚。在徐某某发生死亡事故后，樟木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召集徐某某家属与李雄坚进行调解，双方达成了调解协议，协议中明确系李雄坚雇佣徐某某为司机，徐某某死亡后，李雄坚同意预先支付死亡赔偿费20000元给徐信荣等6人，并签名盖指模确认了该协议，之后，徐信荣等人共支付了赔偿款25000元。调解协议合法有效。据此，足以认定桂K＊＊＊**货车是李雄坚、罗永连为共同经营人，徐某某系受李雄坚、罗永连雇请的司机，徐某某是在从事雇佣工作中死亡，雇主李雄坚、罗永连应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李雄坚辩称其是管理人，不是货车的所有人，其不应承担责任，无事实依据，不予采信。徐信荣等人称李雄坚、罗永连、庞玉兰、庞敏波共同经营桂K＊＊＊**货车，其亲人徐某某同时受雇于庞玉兰、庞敏波，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依法不予采信。徐某某不注意安全，致使自己从车顶跌下撞伤头部死亡，其本人有一定过错，其本人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综合徐某某的过错程度，依法确定由其承担30%责任，雇主李雄坚、罗永连承担70%责任。桂K＊＊＊**货车向人民财保玉林公司投保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但因徐某某是在货车停车后卸货时从车顶上跌下撞伤头部死亡的，不属于《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规定的赔偿范围，罗永连请求人民财保玉林公司赔偿，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人民财保玉林公司辩称，本次事故不是交通事故，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公司不予赔偿的辩解有理，予以采纳。综上，李雄坚、罗永连应赔偿徐信荣等人因徐某某死亡而遭受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徐某某父母扶养费、徐某某子女扶养费、交通费：627188元×70%=439031.6元，减除李雄坚、罗永连已支付的赔偿金25000元，李雄坚、罗永连尚应赔偿徐信荣等人414031.6元。徐信荣等人请求赔偿其精神抚慰金20000元，因徐信荣等人失去亲人是痛苦的，精神上受到损害，徐信荣等人的请求理由正当，请求数额在合理范围内，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判决：一、李雄坚、罗永连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徐某某父母扶养费、徐某某子女扶养费、交通费合计414031.6元给徐信荣、庞桂春、黄起凤、徐娇、徐展、徐乾森；二、李雄坚、罗永连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给徐信荣、庞桂春、黄起凤、徐娇、徐展、徐乾森；三、驳回徐信荣、庞桂春、黄起凤、徐娇、徐展、徐乾森其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692元，减半收取5346元（徐信荣等6人已预交），由李雄坚、罗永连负担3742元，徐信荣、庞桂春、黄起凤、徐娇、徐展、徐乾森负担1604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400元（徐信荣、庞桂春、黄起凤、徐娇、徐展、徐乾森已预交），因未采取保全措施，该费退回给徐信荣、庞桂春、黄起凤、徐娇、徐展、徐乾森。
上诉人李雄坚、罗永连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死者徐某某的自身安全意识差，穿拖鞋上车顶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事故发生时雇主并不在现场，无法阻止、预防和注意危险行为发生，徐某某对事故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应当减轻上诉人的赔偿责任，在比例上应减轻70%为宜。二、被上诉人主张的损失，依据不足部分不应支持。本案中的被扶养人均系农村户口且居住生活在农村，应当按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其扶养费，雇主对徐某某从车上摔下并无过错，只需分担物质性损失不应承担精神损害赔偿责任。三、一审判决认定人民财保玉林公司不承担责任错误。本案中徐某某属于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中的载乘人员，事故发生时，车辆还是在运输货物途中，徐某某从投保车上摔下死亡，属于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所规定的赔偿范围内约定的伤亡，人民财保玉林公司应当在保险范围内赔偿60000元给其他被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维持第三项；改判由上诉人赔偿69130.7元，由被上诉人人民财保玉林公司在保险范围内赔偿60000元给被上诉人等6人。
被上诉人徐信荣等6人答辩称：上诉人主张徐某某穿拖鞋上车顶构成重大过失，并没有事实依据，也构不成重大过失，徐某某在2013年8月3日晚从柳州运货到贵港后立即又装货到湖南，本来此趟运输应由李雄坚驾驶，因其临时有事换成李斌跟车才由徐某某继续驾驶，由于得不到充分休息，徐某某疲劳过度在卸货时从车顶跌落致死，李雄坚应对徐某某的死亡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一审期间被上诉人已提供新团社区及新团小学的证明证实徐某某、黄起凤及子女长期在玉林城区居住生活，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损失的计算准确，责任分担合理，应驳回李雄坚、罗永连的上诉请求。徐某某作为司机在运输途中死亡，属于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赔偿范围，保险公司应当对本案事故进行赔偿。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人民财保玉林公司答辩称：徐某某作为司机长期在外工作生活，一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损失正确，徐某某在本次事故中存在过错，应在本案中承担一定责任，徐某某从车顶意外跌落死亡并不是其所承保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赔偿范围，一审法院判决其公司不承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请求维持一审法院对保险公司的判决部分。
一审被告庞玉兰、庞敏波没有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出书面陈述意见。
上诉人李雄坚、罗永连在二审期间申请证人李斌出庭作证，李斌陈述称其与徐某某均是李雄坚雇请的司机，平时按趟计付工资，事故发生当日徐某某是穿拖鞋上车顶，还未解开篷布就从车顶摔下来死亡。经组织质证，李雄坚、罗永连对李斌的陈述无异；徐信荣等6人对李斌的陈述提出异议，称徐某某是长期受雇于李雄坚，为其驾驶车辆，李斌不能证实徐某某是穿拖鞋上车顶；人民财保玉林公司主张相关事实由法院认定。本院认为，李斌是李雄坚雇请的司机，与李雄坚方存在利益关系，其证言可信程度低，不能独立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本案事故发生前，徐某某、黄起凤夫妇从2010年3月起即与子女一起租屋居住在玉州区城西街道新团社区下马岭162号，徐展并于2012年9月到玉州区新团小学121班就读一年级。
本院认为：徐某某在受雇于李雄坚、罗永连从事货物运输途中，从车顶跌落死亡，此事实清楚。本案案由应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审定为雇员受害赔偿纠纷不当，本院依法予以变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对徐某某提供劳务时死亡的事故，应当由接受劳务的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同时徐某某作为成年人知道在车顶工作的危险性，对此其本人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致使从车顶跌落，存在过失，依法应适当减轻李雄坚、罗永连作为雇主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据此确定由李雄坚、罗永连承担70%责任，由徐某某承担30%责任，责任分配合理，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纳。李雄坚、罗永连上诉要求由徐某某承担70%责任，由其承担30%责任，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徐某某死亡损失死亡赔偿金424860元、丧葬费18810元、交通费4847.5元，证据确凿，计算准确，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纳。对于本案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什么标准计算的问题。徐信荣、庞桂春长期在农村工作生活，一审法院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其扶养费损失正确；徐某某、黄起凤及子女从2010年起在城区租屋居住，徐展在城区就读小学，有社区及学校出具的证明证实，事实清楚，而徐乾森未达到学龄，属随父母在城区生活，故徐展、徐乾森虽为农村户口，但长期在城镇内生活，一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两人的扶养费损失并无不妥，故一审法院根据年赔偿总额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的原则计算确定，本案扶养费为178670.5元，标准合法，计算准确，本院予以确认。李雄坚、罗永连主张全部按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徐信荣等人的扶养费损失，与法律相悖，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徐某某的死亡的确给徐信荣等人造成精神痛苦，对其提出的精神抚慰金主张，依法应当支持，一审法院确定该款为20000元，金额合理，本院予以采纳，李雄坚、罗永连主张雇主不用支付精神抚慰金的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亦不支持。徐信荣等人提起的主张是提供劳务者受害的侵权责任之诉，李雄坚、罗永连要求人民财保玉林公司承担责任的主张则属于保险合同之诉，两者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依法不能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当事人可另择途径解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责任分配合理，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李雄坚、罗永连上诉无理，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5874元（上诉人李雄坚、罗永连已预交），由上诉人李雄坚、罗永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 政
审判员 钟 雄
审判员 罗耕思
二〇一四年七月九日
书记员 韦以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