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6民终6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襄阳市晨益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襄阳市襄城区卧龙镇回龙村委会。
法定代表人：程海军，襄阳市晨益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玮，湖北卧龙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纯峰，男，1984年10月7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北省仙桃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志雄，仙桃市沔洲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襄阳市晨益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晨益公司）因与唐纯峰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襄城区人民法院(2016)鄂0602民初24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晨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程海军及晨益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玮、被上诉人唐纯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志雄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晨益公司上诉请求：撤销襄阳市襄城区人民法院〔2016〕鄂06**民初247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就合作协议的终止达成一致意见，上诉人已按达成的意见履行完毕，协议已终止，且该意见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结算意见，一审法院否定前述事实是事实认定错误。1.上诉人一审中向法院提交了两张领条及一张收条用于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就合作协议的终止达成一致意见，上诉人已按达成的意见履行完毕，协议已终止。第一张领条由被上诉人、一审申请出庭的证人童红成于2015年11月10日共同签署，领条金额为2万元，其后面备注为“现金没领、以晨益公司财务打款后为准、款付清后合同终止”。第二张收条是2016年1月6日被上诉人出具的1万元收条(被上诉人称其于2015年12月收到此款)，即收到第一张领条中的1万元，一审法院未对此证据予以评价。第三张领条是童红成于2016年11月10日出具，即收到第一张领条中的1万元，备注为“今年合同终止，明年继续签订童红成与晨益公司新合同”。三张条据时间依次是2015年11月10日(2万，下称第一张条)、2016年1月6日(1万，下称第二张条)、2016年11月10日(1万，下称第三张条)，一审法院未对第二张收条予以评价，割裂了证据链，否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就合作协议的终止达成一致意见，上诉人已按达成的意见履行完毕，协议已终止，且该意见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结算意见的事实，原判对此未予认定属事实认定错误。2.本案协议履行过程中上诉人主要是和童红成对接，而且被上诉人一方的所有事务均是童红成办理，显然童红成与被上诉人是合伙关系。一审中童红成认可自己出资2万元，但否认与被上诉人是合伙关系。一审中被上诉人未到庭，导致合伙事实未能查清。即便童红成与被上诉人不是合伙关系，被上诉人与童红成于2015年11月10日共同签署的第一张领条的形成过程，以及童红成作为被上诉人的技术负责人的事实，也足以证明被上诉人认可童红成的领款人身份，认可童红成书写的内容，认可童红成是其代理人。正因为本案协议在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方均是童红成办理大部分事务，在2015年11月10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终止协议一致意见时，上诉人尽到谨慎、力所能及的市场交易安全注意义务，第一张领条足以证明童红成有被上诉人认可的代理人资格。上诉人向童红成支付1万元，完全合法合理、符合交易习惯，且童红成于2016年11月10日出具了领条。一审法院认定该领条与本案无关联性，属认定事实错误。3.一审法院直接否定2015年11月10日的领条中“款付清后合同终止”中的“款”指的不是同一张领条中的2万元，是认定事实错误。第一，本张领条上的内容一个整体，且由被上诉人认可的领款人童红成亲笔书写，在全部内容书写完成后被上诉人签的字，从领条本身整体文字看很显然“款”指的是2万；第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协商达成一致意见，被上诉人与童红成才会出具第一张领条，这也是双方协商的目的；第三，一审法院割裂了三张条的证据链条，三张条是协商意见是整体，其第三张条的备注足以说明第一张条“款付清后合同终止”中的“款”是指该领条中的2万元。4.第一张条实质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合作协议达成终止与结算的意见。二、一审法院以2015年8月11日和8月17日的《襄阳晚报》上载明的内容认定案涉莲蓬种植项目成功，是事实认定错误。本案证据报纸中与本案有关的内容实为吸引游客所作的带文学性质的描述，是记者的报道，并非上诉人以公司名义投稿。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作协议已终止且已结算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唐纯峰答辩称，一、被上诉人已完全履行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5年4月3日签订的《合作协议》。《襄阳晚报》报道完全能证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合作的莲蓬种植项目成功。二、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两张领条及一张收条，不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就合作协议终止达成一致意见。三、案外人童红成与被上诉人不是合伙关系或代理关系人，童红成借款给被上诉人2.5万元用于本次合作协议投资，因需要还款，上诉人同意被上诉人先直接付给童红成。故上诉人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唐纯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晨益公司向其支付89000元，并从2015年4月16日至付清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二、依法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双方当事人签订《合作协议》没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对以下事实有争议：1.原告是否按照合作协议约定履行了义务，被告经营的项目是否成功。原告认为，其已经按照合作协议要求安排了专业技术人员，项目也很成功。原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庭审申请了专业技术人员童红成出庭作证，并提供了2015年8月11日和8月17日《襄阳晚报》予以证明；被告认为原告提供的专业技术人员仅去了一个星期就走了，种植莲蓬项目失败。被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庭审经质证，被告认为证人童红成与原告是合伙人，没有证明力，但对证人童红成陈述的内容没有异议，《襄阳晚报》上关于“莲蓬丰收”“荷花世界观光农业打开的第一扇门”的内容，仅是对被告种植莲蓬的广告宣传，不能证明原告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对证人童红成证言的内容没有异议，童红成是原告委派的技术人员，也多次到被告处进行技术指导，故童红成的证言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襄阳晚报》上载明的内容能够反映案件的真实情况，可以证明被告经营种植莲蓬的项目成功了。因被告对自己主张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对原告提供的证据也没有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故法院对被告主张不予采信。一审法院综合分析后认定：原告依约安排了一个专业技术人员，为被告种植莲蓬提供了生产管理技术，被告经营种植莲蓬的项目成功了。2.童红成是否与原告是合伙关系。原告认为其与童红成不是合伙关系，被告认为原告和童红成是合伙关系。但原、被告均没有向本院对自己的主张提供证据。一审法院认为：童红成出庭作证时称，原告在湖北省仙桃市剅河镇千桥村7组和自己种植莲蓬有合作，但原告与被告签订合作协议与自己无关，自己不是合作协议的合伙人。因原告和童红成均否认存在合伙，被告对自己主张也没有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定原告与童红成不是合伙关系。3.原告是否与被告达成被告支付20000元，双方合作协议终止的约定。原告认为自己没有与被告达成协议。被告认为双方已经达成合作协议终止的约定，并提供了2015年11月10日原告和童红成共同出具的领条，以及2016年11月10日童红成出具的领条予以证明。庭审经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供收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收条不能证明被告的主张，一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合作协议约定，被告项目成功后，在2015年10月15日前一次性支付原告105000元，而2015年11月10日领条的金额是20000元，虽然领条下方注明“款付清后合同终止”，但并没有标明“款”指向是105000元，还是20000元，内容表述模糊，该领条不能证明双方已达成结算和终止协议的约定。童红成在2016年11月10日出具的收条上注明：“今年合同终止，明年继续签订童红成与晨益公司新合同”，因童红成不是合作协议的主体，其无权代表原告作出终止合作协议的承诺，因此，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原告已与被告已达成被告支付20000元，双方合作协议终止的约定，故一审法院对被告的主张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经协商一致签订的《合作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原告按照协议向被告支付50000元，并在规定时间内给被告安排了一名专业技术人员，为被告提供种植莲蓬的生产管理技术，原告已依约实际履行了义务，而被告在种植的莲蓬成功后，没有按照合作协议约定在2015年10月15日前支付原告105000元，仅于2015年12月向原告支付10000元，于2016年7月给付原告价值6000元莲蓬，至今尚欠原告89000元，合作协议条件成就后，被告不履行合作协议约定支付费用的义务，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故原告请求被告向原告支付89000元费用，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原、被告对逾期支付费用没有约定违约责任，故原告请求被告支付利息损失之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辩称原告不按照合作协议约定履行义务，导致项目失败，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还辩称原、被告在2015年11月10日达成支付原告及其合伙人童红成20000元后合同终止的协议，被告已向原告及合伙人童红成支付20000元，因原告不认可与被告就合作协议达成结算协议，虽然2015年11月10日领条上注明“款付清后合同终止”，但不能作为原、被告对合作协议已结清的依据，也不能证明被告支付20000元后，原告同意放弃合作协议中其他应当享有的权利，且童红成不是合作协议的主体，童红成给被告出具收条领取10000元，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作为被告向原告履行合作协议的依据，故一审法院对被告该辩称理由也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襄阳市晨益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唐纯峰89000元。二、驳回原告唐纯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13元，由被告襄阳市晨益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2015年4月3日，晨益公司作为甲方，唐纯峰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了《合作协议》，约定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在襄城区卧龙镇回龙村合作种植莲蓬项目达成如下意向：1.甲方负责提供莲蓬种植项目所需的相关配套资源(土地、肥料、水源、人工等)。2.乙方负责提供伍万元用于购买优质莲蓬种苗，该资金直接汇入晨益公司账户，再根据需要由甲方支付藕种苗订金及全部种苗费用。3.乙方负责安排一个专业技术人员，在项目地提供生产管理技术支持，保障项目成功生产，从4月10号起至9月30日止，费用由乙方负责承担。4.甲方在项目生产成功后，在10月15日前一次性支付乙方拾万伍千元整，作为乙方的种苗及技术人员管理费用，本合同终止。当日，童红成向唐纯峰银行账号62×××10存现金25000元。童红成、唐纯峰均陈述该款系唐纯峰借童红成款。同日，唐纯峰通过前述账号向晨益公司账号82×××08转账5万元。唐纯峰安排童红成等专业技术人员在项目地提供生产管理技术支持。2015年8月11日，襄阳晚报采用图片、文字报道：“位于卧龙镇的晨益公司的千亩荷塘里，员工在收获莲蓬……目前，500多亩以产莲蓬为主的荷花进入收获季，日采摘莲蓬达1000公斤。”同月17日，襄阳晚报第18版以《荷花世界观光农业打开的第一扇门》标题全版刊登被上诉人经营种植莲蓬获得成功。协议约定的付款到期后，唐纯峰向晨益公司主张其权利。2015年11月10日，童红成书写一份内容为“今领到晨益公司人民币大写贰万元整”的领条，童红成、唐纯峰均作为领款人签字。该领条下方，童红成书写“现金没领以晨益公司财务打款后为准。款付清后合同终止。”双方当事人均陈述，当日虽出具领条但并未实际领款。唐纯峰向晨益公司出具了落款日期为2016年1月6日的收条，该收条内容为“今收到程海军莲蓬合作款壹万元整(10000.00)”。童红成向晨益公司出具了落款日期为2016年11月10日的领条，该领条内容为“今领到晨益公司现金壹万元整￥10000.00”该领条下方还有“备注今年合同终止，明年继续签定童红成与晨益公司新合同”内容。唐纯峰还收到晨益公司提供的价值6000元的莲蓬。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作协议》是否已经协商终止及支付了多少款项。上诉人晨益公司认为，2015年11月10日的领条表示2万元款项付清后合同终止，其已支付2万元，已对原《合作协议》进行了清算。被上诉人对此予以否认，其认为领条上所指的款不是指2万元，而是《合作协议》约定的10.5万元。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领条中记载“款”的指向发生争议，综合本案事实来看，被上诉人在此项目上投资了5万元，在合作的项目已产生效益的情况下，只同意收回2万元而放弃其他权利不符合常理，也与协议签订时的内容不符。且上诉人也无其他证据来印证领条是经过双方协商一致而对原《合作协议》终止所做的清算。一审判决认定该领条不能作为双方当事人对《合作协议》已结清及唐纯峰同意放弃其依照合作协议应当享有的权利的依据，并无不当。关于支付款项的情况：上诉人称已支付唐纯峰2万元现金，提交了唐纯峰出具的收到1万元的收条和童红成收到1万元现金领条。唐纯峰辩称只收到上诉人支付的1万元;童红成出具落款日期为2016年11月10日的领条属笔误，事实上该领条是于2015年11月10日由其与童红成2015年11月10日出具的2万领条一起出具的，当日，未真正收到任何款项。经查，落款日期为2016年11月10日领条载明的“今年合同终止”，双方当事人均陈述系指2015年4月3日签订的《合作协议》。2016年11月2日，唐纯峰预交了一审案件受理费，递交本案诉状，一审中当事人存在重大分岐。2016年11月10日，童红成出具领条的可能性较小。晨益公司关于出具条据、给付款项的陈述亦存在漏洞。故本院不能仅依据该领条的落款日期认定该领条的实际出具日期。晨益公司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补强该领条。相比之下，唐纯峰关于该领条实际出具日期为2015年11月10日，笔误为2016年11月10日的陈述，更具有优势，本院予以采信。因2015年11月10日，双方当事人均陈述未给付任何款项，那么关于晨益公司付款仅有落款日期为2016年1月6日的收条，证明已付唐纯峰10000元。一审判决晨益公司应再付89000元(105000元-已付10000元-莲篷价值6000元)认定事实正确。对上诉人提出已支付其2万元现金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晨益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25元，由上诉人襄阳市晨益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涂晶晶
审判员 王启飞
审判员 尹波涛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周宇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