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2民终22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源泉。
委托代理人苏源，山东凯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天泰进出口有限公司。
代表人刘恒梓，清算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朱宏，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源泉因与被上诉人新疆天泰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疆天泰公司）与公司有关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2）南商初字第30040号民事判决，于2015年2月10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7日受理后，由代理审判员曲波担任审判长并主审，与代理审判员李欣、代理审判员刘歆鑫共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疆天泰公司在一审中诉称：孙源泉原系新疆天泰公司法定代表人。2011年10月17日，新疆天泰公司全体股东在青岛召开股东会会议，一致决议免去孙源泉董事长职务，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2011年10月19日，清算组在乌鲁木齐市约见孙源泉，告知其股东会决议事项，并向其出示股东会决议和移交公司资产的清单，要求孙源泉向清算组移交公司公章、财务章、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印章和财务账册，配合清算。2011年10月21日，孙源泉仅移交了新疆天泰公司2010年底前的会计账册和凭证，拒绝移交其他的公司文件印章。孙源泉已被新疆天泰公司股东会决议免职，不再是新疆天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其有义务向新疆天泰公司移交上述材料。请求判令孙源泉向新疆天泰公司清算组移交其占有的新疆天泰公司公章、财务章、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和新疆天泰公司2011年财务账册等公司财产。
孙源泉在一审中答辩称：一、本案双方住所地均在乌鲁木齐市，原审法院无权审理该案；二、孙源泉仍是工商管理部门登记的新疆天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其管理新疆天泰公司公章等并不侵权；三、新疆天泰公司主体不适格，清算组可以自己名义参加诉讼；四、新疆天泰公司起诉依据的罢免孙源泉法定代表人的股东会决议程序违法，决议内容并未经100%有表决权的股东表决，当然无效。
原审查明，新疆天泰公司系由山东省纺织品进出口公司、山东省食品进出口公司、山东省天山对外经济贸易综合商社（以下简称天山商社）、中国抽纱山东进出口公司、山东省服装进出口公司、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泰山对外经济贸易综合商社（以下简称泰山商社）于1998年1月8日共同出资设立，孙源泉任法定代表人。天山商社于2007年11月8日被吊销营业执照、泰山商社于2009年5月4日被吊销营业执照。2011年10月17日，新疆天泰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解散新疆天泰公司，办理公司注销登记，成立清算组，由刘恒梓担任董事长、清算组组长，负责具体清算事宜。决议由山东省纺织品进出口公司、山东省食品进出口公司、中国抽纱山东进出口公司、山东省服装进出口公司、山东省政府驻新疆办事处共同盖章确认。在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00）青执字第439-6号执行案件中，天山商社、山东省政府驻新疆办事处提交《关于将申请执行人由山东省天山对外经济贸易综合商社变更为山东省人民政府驻新疆办事处的申请》，称按照中央和山东省有关文件精神，天山商社已于2001年3月停止经营活动，全部债权债务已划归山东省政府驻新疆办事处，要求将该案申请执行人由天山商社变更为山东省政府驻新疆办事处，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天山商社为山东省政府驻新疆办事处投资开办的国有直属企业，2001年3月山东省政府召开驻外办事处工作会议，按照中央有关文件精神，决定停止党政机关所办企业的一切经营活动，全部资产和债权债务整体划归各驻外办事处所有。山东省政府驻新疆办事处于2001年3月9日给天山商社下发了《关于你社不再经营业务，全部资产和债权债务整体转入我办的通知》，该商社所有国有资产的处分权实际已由上级主管单位山东省政府驻新疆办事处收回。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将该案申请执行人由天山商社变更为山东省政府驻新疆办事处。2011年10月26日，刘恒梓将《新疆天泰进出口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两份、《新疆天泰进出口有限公司清算组要求提供的资料清单》一份八页邮寄给孙源泉，邮寄地址为青岛市市南区南京路3号1601室，取得《国内特快专递邮件详情单》（编号EN730132242CS）、《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地方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编号为：00079435）各一张，乌鲁木齐市公证处对上述过程进行了公证，并出具了（2011）新乌证内字第015211号公证书。新疆天泰公司于2011年10月28日在《新疆日报》刊登清算公告、公章作废声明、通告、通知债权人及时申报债权，并通知孙源泉将新疆天泰公司公章、财务章、工商证照和会计账册等交到清算组，同时声明公章、财务章作废。2014年5月28日，山东省政府驻新疆办事处作出《关于解散新疆泰山商社、山东天山商社的决定》，决定解散泰山商社、天山商社，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办理企业注销登记，资产和债权债务按国有资产处置规定处理。庭审中，孙源泉否认其持有新疆天泰公司公章、财务章、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及2011年财务账簿，称上述物品都在新疆天泰公司办公室，但在答辩状中称因其是新疆天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其管理新疆天泰公司公章、财务章、营业执照、法人代码证并非侵权。2014年6月3日，山东省政府驻新疆办事处又做出《关于成立新疆泰山对外经济贸易综合商社清算组的决定》，决定成立清算组，清理企业财产等。泰山商社曾在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起诉新疆天泰公司决议效力纠纷一案，该案由泰山商社清算组代表申请撤诉，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天民二初字第2-2号民事裁定书，准予其撤回起诉。
原审法院认为，泰山商社清算组已代表该社撤回对新疆天泰公司股东会决议效力的起诉，泰山商社、天山商社已经山东省政府驻新疆办事处解散，在无相反证据否定新疆天泰公司股东会决议效力的情况下，新疆天泰公司于2011年10月17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此决议内容为解散新疆天泰公司、成立清算组负责具体事宜、确认新疆天泰公司清算方案，则新疆天泰公司清算组可代表新疆天泰公司参加民事诉讼，要求孙源泉返还公司证照。新疆天泰公司已决议解散，孙源泉并非清算组成员，其继续掌管新疆天泰公司公章、财务章、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无法律依据，应予交还。孙源泉虽在庭审中抗辩称新疆天泰公司公章等物不在其处，但其在答辩状中称其保管新疆天泰公司公章、财务章、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并非侵权，原审法院认定上述物品仍在孙源泉处，应予交还。新疆天泰公司无证据证明其2011年财务账册在孙源泉处，原审法院对新疆天泰公司该项诉请不予支持。本案已经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青商辖终字第6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由原审法院审理，孙源泉关于案件管辖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孙源泉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公司公章、财务章、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返还新疆天泰进出口有限公司。二、驳回新疆天泰进出口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孙源泉负担80元，余款由新疆天泰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孙源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新疆天泰公司于2011年10月17日所召开股东会不是六家股东召开形成决议，而是六家股东的上级行政领导机关或刘恒梓所在单位编造。此份股东会决议明显存在以下问题：第一，公司清算是股东的事，但被6家股东的上级行政领导机关越规独揽。第二，上述股东会决议只有6家股东盖章，有2家股东盖的不是其公章而是山东省政府驻新疆办事处公章，但山东省政府驻新疆办事处不是股东，无权代表股东盖章。第三，孙源泉至今仍是新疆天泰公司法定代表人。二、新疆天泰公司清算组无权起诉孙源泉，其不具有法人地位，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其至今未在工商部门办理备案登记。三、公司股东会决议在规定时限内到国家行政机关备案才能合法有效，未备案的决议无效。上述2011年10月17日新疆天泰公司股东会决议即是无效决议。四、根据法律规定，清算组在清算期间代表公司参加诉讼，而新疆天泰公司目前并未进行清算，孙源泉现仍为新疆天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并未委托刘恒梓进行任何法律事项。五、依照新疆天泰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董事会召集，董事长主持，董事长因特殊原因不能履行职务时，由董事长指定其他董事主持。故上述2011年10月17日新疆天泰公司股东会决议罢免孙源泉董事长职务的程序违法。六、泰山商社虽于2009年5月4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天山商社虽于2007年11月8日被吊销营业执照，但这两家企业目前仍具有独立法人地位。山东省政府驻新疆办事处是省财政全额拨款，参照公务员管理的事业单位，虽然这两家企业是其投资开办的，但此办事处既非企业也非新疆天泰公司股东，其无权代表这两家企业参加新疆天泰公司股东会，更无权代表这两家企业在所谓的股东会决议上加盖山东省政府驻新疆办事处公章。七、原审判决认定新疆天泰公司公章、财务章、营业执照、法人代码证在孙源泉手中，无事实根据。八、原审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且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本人赔礼道歉。
被上诉人新疆天泰公司答辩称：一、涉案股东会决议完全合法有效。泰山商社和天山商社均由山东省政府驻新疆办事处出资设立，这两个企业并非公司法上的公司，而是非公司全民所有制企业，上诉人引用公司法属于对法律理解错误，山东省政府驻新疆办事处作为开办企业和实际出资人在泰山商社和天山商社因未年检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有权代表泰山商社和天山商社行使股东权利，包括代行股东会表决权。二、根据被上诉人股东会决议成立的清算组已向新疆当地工商部门进行备案，上诉人说其未备案，没有事实依据，即使未备案也与新疆天泰公司清算组行为效力无关，备案与不备案只是行政管理，并不代表新疆天泰公司清算组没有法律上的资格。新疆天泰公司清算组根据被上诉人股东会决议执行的清算事务都是合法有效的。三、被上诉人股东会决议已罢免了上诉人的董事长职务，并要求其办理交接手续，上诉人至今拒绝办理交接，构成了对被上诉人的侵权。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移交被上诉人的公章、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等，但未判决其移交被上诉人2011年度财务账册，这是一个疏漏，请求二审法院一并判令上诉人移交被上诉人2011年度财务账册。
上诉人孙源泉在二审中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新疆天泰公司章程，证明新疆天泰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对公司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分立、合并、解散或变更公司形式作出决议，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股东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股东会会议由董事会召集，董事长主持，董事长因特殊原因不能履行职务时，由董事长指定其他董事主持。
被上诉人新疆天泰公司质证称：对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此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此份章程12条规定股东会决议须经三分之二以上股东同意，而涉案股东会决议已经过全体股东同意，不存在不超过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问题。在涉案股东会决议已把上诉人董事长职务罢免的情况下，上诉人再引用此章程第12条和第17条规定，毫无意义。
因被上诉人对此份证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且上诉人据此证据欲证明的内容也均是此份章程规定的内容，故本院对此份证据予以采信。
证据二，新疆天泰公司工商档案查询信息，证明新疆天泰公司主体资格仍在，并未注销，上诉人仍是新疆天泰公司的董事长和法定代表人，且证明被上诉人所谓的清算组并未备案，还证明山东省服装进出口公司、山东省纺织品进出口公司、中国抽纱山东进出口公司、山东省食品进出口公司的合计出资比例未达三分之二。
被上诉人新疆天泰公司质证称：对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其无法证明上诉人的主张。2011年10月，被上诉人清算组成立进行清算，由于上诉人拒不配合清算，不移交公文、印章、账册等，导致本案诉讼迁延，因此，被上诉人工商登记体现了吊销未注销状态。上诉人混淆了两层法律关系，一个是企业工商登记公示，主要是对外作用，而涉案股东会决议清算及罢免董事长，是企业内部事务，在清算未完成前，公司有关登记事项未作变更，不能反过来证明对上诉人的罢免是无效的。
因公司工商登记内容具有对外公示效力，若涉及公司以外的第三人因公司代表权而产生的外部争议，应以工商登记为准；而对于公司与股东之间因法定代表人任免产生的内部争议，则应以股东会任免决议为准，并在公司内部产生法定代表人变更的法律效果，故此份新疆天泰公司工商档案查询信息与本案所涉纠纷并无关联性，本院对此份证据在本案中不予采信。
证据三，新疆维吾尔族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2011）天民二初字第440号民事判决书及山东省政府驻新疆办事处组织机构代码证、登记许可证，证明上诉人虽年满60周岁后被山东省政府免去其山东省政府驻新疆办事处主任职务，但山东省政府驻新疆办事处登记证件和组织机构代码证都写明上诉人是山东省政府驻新疆办事处主要负责人，乌鲁木齐市天山区法院在民事诉讼中仍确认上诉人是山东省政府驻新疆办事处负责人。
被上诉人新疆天泰公司质证称：对此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上述判决作出时间是2011年8月30日，在被上诉人清算组成立之前，当时还未对上诉人进行罢免，因此，上述判决与本案无关联性。但此份判决是导致被上诉人股东会决定罢免上诉人并对被上诉人进行清算的诱因，上诉人当时利用其对被上诉人的实际控制起诉山东省政府驻新疆办事处，而此案本身有重大问题，才导致被上诉人股东会决定对被上诉人进行清算，此份判决书不能证明上诉人现仍是被上诉人合法法定代表人。
因这组证据与本案所涉纠纷并无关联性，故本院对此组证据在本案中不予采信。
证据四，录音一份，证明张型成和刘恒梓等人于2011年10月17日到山东省服装进出口公司、山东省纺织品进出口公司、中国抽纱山东进出口公司、山东省食品进出口公司的办公室让上述公司在其事先打印好的所谓股东会决议上盖章，涉案股东会决议并非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
被上诉人新疆天泰公司质证称：对上述录音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上述录音中通话人的身份无法核实、判断，通话背景是否真实也不清楚。且从内容来看，也听不出涉案股东会决议不是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
因上述录音证据记载的通话一方并非本案当事人，本院不能确认上诉人所称受话人的身份和录音所载内容的真实性，故本院对此份录音证据在本案中不予采信。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因我国公司法和新疆天泰公司章程并未规定罢免董事长和法定代表人须经有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同意，且新疆天泰公司于2011年10月17日所作股东会决议未由上诉人主持，亦属程序瑕疵，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新疆天泰公司各股东在上述股东会决议作出之日起60日内曾诉请撤销上述股东会决议且获生效判决支持，而股东会决议对内生效并不以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登记备案为前置条件，故上诉人关于其现仍为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和新疆天泰公司于2011年10月17日所作股东会决议无效的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上诉人虽主张新疆天泰公司的公章、财务专用章、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存放于新疆天泰公司办公室，但上诉人既未就其此项事实主张予以举证证明，也未举证或指述新疆天泰公司的公章、财务专用章、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由何人持有或保管，更未举证证明其已将上述证照印章交付给新疆天泰公司，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应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最后，因提起本案诉讼的并非新疆天泰公司清算组而是新疆天泰公司，故上诉人关于新疆天泰公司清算组无权对其起诉的上诉主张与本案并无关联。而原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已经生效裁定书认定，本院对上诉人就本案提出的管辖权异议不再予以审理。关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向其本人赔礼道歉，因上诉人既未就其此项请求在一审中提起反诉，且其此项请求也与本案所涉纠纷并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故本院依法对此不予审理。而被上诉人亦未就原审判决提起上诉，其在二审中请求本院判令上诉人向其移交2011年度财务账册，本院亦依法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孙源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曲 波
代理审判员 李 欣
代理审判员 刘歆鑫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 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