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民一二终字第5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业红，农民。
委托代理人：单莹，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邱思佳，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竺位国，农民。
法定代理人：竺瑶珠，农民。
委托代理人：郑同涛，浙江鑫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宏电，农民。
委托代理人：毛海波，浙江求是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炳耀，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竺爱国，农民。
委托代理人：都群法，浙江嘉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业红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奉化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8日作出的（2015）甬奉溪民一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于2015年5月21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4年3月15日，由于王业红要收购295株海棠苗木，其中70株向农户俞国梁采购，由宋宏电之妻开价，王业红与俞国梁均表示同意，30株为王业红自家苗木，其余苗木由宋宏电向农户联系组织，价格也由自己与农户商定。宋宏电联系了竺位国、竺爱国以及宋炳耀，言明竺位国与竺爱国装载苗木，报酬均为150元，宋炳耀用自己所有的叉车把苗木吊到货车上，报酬为400元，报酬均由宋宏电负责支付。当天下午，宋宏电与其联系的竺位国、竺爱国以及宋炳耀一起装载295株海棠苗木，最后在奉化市溪口镇董溪二村喇叭口处装载王业红自家由竺某用拖拉机运到该地的30株海棠苗木，装载过程中，装运苗木的货车与竺某驾驶的拖拉机停在道路两侧，当时拖拉机上由宋宏电负责把吊花木的圆形绳子一端把苗木绑好，另一端挂在叉车的横担上，再由宋炳耀驾驶叉车把苗木从拖拉机上直接吊到货车上，竺位国与竺爱国在货车上解开绳子装载苗木，并把绳子扔下来，竺某在地上捡绳子交给宋宏电，这样来回运作。当快装完时，竺爱国把解开的吊绳往竺位国那边扔了下去，宋炳耀听到货车上装苗木的人员一声“好”的口令后，宋炳耀驾驶叉车往后退，当叉车前面的叉板离货车档板约20厘米的时候，宋炳耀回头看后面的情况是否安全，叉车还在慢慢退，很短时间，宋炳耀转过头来发现吊绳的一端挂在竺位国的腋窝下面，另一端挂在叉车的横担上，竺位国离地约2.5米，于是宋炳耀按下放低高度的按钮，下降了约0.5米的时候，竺位国从绳子上掉下来，屁股着地后人往后仰，后脑又撞了一下地面。竺位国受伤后被送往奉化市人民医院抢救，王业红、宋宏电之妻王仕女以及证人俞某等一起前往，途中王业红安慰王仕女钱不要担心，王业红会弄好的，竺位国在奉化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7天，经该院医生诊断，竺位国的伤情为：重型颅脑损伤，左额颞部急性硬膜下血肿，右额颞顶部急性硬膜外血肿，双侧额颞叶脑挫伤伴出血，脑肿胀，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右额颞顶骨骨折，头皮挫伤，心律失常：窦性心动过缓，逸搏心律，脑心综合症，应激性溃疡，中枢性高热。该院建议转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从奉化市人民医院出院当日竺位国转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一三医院住院治疗，目前尚在该院住院治疗，住院期间需陪护2名。截止至2015年2月2日竺位国在奉化市人民医院花去医疗费88094.71元，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一三医院花去医疗费402184.12元，合计490278.83元。事故发生后，宋宏电已垫付竺位国医疗费36000元，宋炳耀已垫付竺位国医疗费10000元。2014年7月21日，原审法院根据王业红的申请委托宁波三益司法鉴定所对医疗费的合理性进行评估，2014年7月28日，该所作出鉴定意见如下：竺位国已支付的医疗费用基本合理，未发现治疗本次外伤以外的医疗费用。2014年9月30日，宁波诚和司法鉴定所对竺位国的伤残等级、休息时间等作出鉴定意见书：1.竺位国伤势构成一级伤残；2.属一级护理依赖；3.属完全劳动能力丧失；4.营养期限为6个月；5.需配备气垫床一次性费用2200元左右，高背轮椅一次性费用为1000元左右，需要消耗相关残疾辅助用品（包括尿不湿、纸巾等），以每月实际消耗量计算，在医院治疗期间的费用以医疗机构实际发生为准，颅骨缺损需要修补（费用为40000元-50000元，供参考）。原审另查明，花木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为王业红之妻王霞红，宋宏电在2013年3月前与王业红曾发生过花木采购业务。
竺位国于2015年2月12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王业红、宋宏电、宋炳耀、竺爱国连带赔偿竺位国各项经济损失2132092元（其中截止至2015年2月2日医疗费500000元、护理费978200元、误工费8042元、残疾赔偿金41068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12700元、交通费5000元、营养费5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720元、后续治疗费50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鉴定费2350元）。
王业红在原审中未作答辩。
宋宏电在原审中未作答辩。
宋炳耀在原审中辩称：宋炳耀并未仓促操作叉车，其倒车行为与竺位国的受害之间没有确切的关系，宋炳耀并不存在过错。宋炳耀、竺爱国及竺位国均由宋宏电雇佣，宋炳耀并不是承揽人，宋炳耀与竺位国的受害之间并没有因果关系，请求驳回竺位国对宋炳耀的诉讼请求。另外，宋炳耀已向竺位国支付了10000元。
竺爱国在原审中辩称：竺位国主张的损失金额计算年限不合理，应以2-3年为宜，竺爱国在本案中属雇员，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驳回竺位国对竺爱国的起诉。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遭受侵害的，其有权请求赔偿，合理的损失应该得到赔偿。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竺位国受宋宏电雇佣在装载苗木时受伤，宋宏电作为雇主未提供安全保障设施有重大过错，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宋宏电雇佣竺位国等人无偿帮助王业红装运苗木，王业红作为被帮工人，对竺位国在装运过程中受到的损害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宋炳耀开叉车及竺爱国套绳子的行为，与竺位国受伤有直接因果关系，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本案实际，宋宏电承担30%的赔偿责任，王业红承担30%的赔偿责任，宋炳耀及竺爱国应各承担15%的赔偿责任。同时，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竺位国在装载苗木过程中，未充分注意自身安全，遇险后未及时采取有效措施，致自己从吊绳中坠落受伤，对损害的发生有一定的过错，故竺位国应自负10%的责任。竺位国的合理经济损失为：1.医疗费490278.83元（截止至2015年2月2日）；2.住院伙食补助费324天×30元/天=”9”720元；3.根据鉴定意见、诊断证明书及目前竺位国尚在住院治疗的事实，确定竺位国为一级护理、需二人护理，护理期限根据宁波诚和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结合本案案情，暂定为3年（2014年3月15日-2017年3月14日），护理费为365天×134元/天×3年×2人=”293”460元，其后的护理费竺位国可在必要时，另案起诉；4.残疾赔偿金20534/年×20年=”410”680元；5.残疾辅助用品根据宁波诚和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结合本案案情，酌定为3200元；6.营养费5400元；7.交通费结合竺位国病情及就诊需要，酌定为2000元；8.鉴定费（含现场勘验费）2350元；9.后续治疗费50000元（颅骨缺损修补费用）；10.误工费8042元。合计1275130.83元。该款由宋宏电、王业红、宋炳耀及竺爱国按过错比例承担。另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竺位国的伤势及其自负部分责任的事实酌定为40000元。至于竺位国诉请的其他损失，因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故难以支持。宋宏电、王业红，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参加庭审，依法可以缺席判决。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四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业红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给竺位国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经济损失1275130.83元的30%即382539.25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13000元，合计395539.25元；二、宋宏电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给竺位国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经济损失1275130.83元的30%即382539.25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13000元，合计395539.25元，扣除已支付的36000元，尚应赔偿359539.25元；三、宋炳耀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给竺位国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经济损失1275130.83元的15%即191269.62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元，合计198269.62元，扣除已支付的10000元，尚应赔偿188269.62元；四、竺爱国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给竺位国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经济损失1275130.83元的15%即191269.62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元，合计198269.62元；五、驳回竺位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23”857元，减半收取11928.50元，由竺位国负担5542.50元、宋宏电负担2005元、王业红负担2207元、宋炳耀负担1059元、竺爱国负担1115元。
宣判后，王业红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竺位国对王业红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收购295株海棠苗木的主体是奉化市岩坑巾帼花木专业合作社，王业红仅是该合作社法定代表人王霞红的丈夫。本案原审中的花木采购记录系王霞红亲笔记录，2011年、2012年、2013年的花木买卖合同均发生在奉化市岩坑巾帼花木专业合作社与宋宏电夫妻之间，王业红与奉化市岩坑巾帼花木专业合作社仅系职务关系。原审将王业红列为被告依据不足，奉化市岩坑巾帼花木专业合作社才是适格主体。本案案由原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现变更为健康权纠纷，两者是截然不同的法律关系，原审法院对此未予释明。王业红或奉化市岩坑巾帼花木专业合作社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并非健康权纠纷的赔偿义务人。2.王业红对应的合作社与宋宏电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并非无偿帮助关系。2014年3月14日、3月15日，双方依照历年形成的惯例交易。王业红对应的合作社支付265株海棠的价款，宋宏电交付295株海棠，其中265株由其自行收购，30株由其负责从合作社的农田搬运、装载。295株海棠收购过程中的搬运、装卸事宜均由宋宏电负责并承担相应费用。故上述买卖合同中出卖人的义务与买受人无关。宋宏电支付的叉车、搬运费用均是对应295株海棠的。原审判决王业红承担30%的赔偿责任明显错误。此外，原审法院认定的奉化市人民医院的医疗费88094.71元缺乏证据支持。
竺位国辩称：王业红在公安机关所作的笔录中自认事故发生时转运的海棠苗木系其所有。王业红主张其与宋宏电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并非无偿帮助关系，缺乏依据。原审法院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宋宏电辩称：王业红是本案适格被告，王业红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海棠苗木是王业红的，是王业红包给宋宏电收购，其中30株的海棠苗木是王业红自己的。原审认定竺位国等人无偿帮助王业红装运海棠苗木，王业红作为被帮工人对于竺位国的损害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是正确的。本案因多个法律关系竞合，存在多个赔偿义务责任主体，故原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健康权纠纷是正确的。没有证据证明奉化市岩坑巾帼花木专业合作社是本案海棠苗木的所有者和购买者，追加被告缺乏依据。王业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
宋炳耀辩称：其认可原审判决。
竺爱国辩称：竺爱国没有参与王业红与宋宏电之间的交易，不了解具体的情况。同意王业红关于本案案由问题的上诉意见。
二审中，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审认定“途中王业红安慰王仕女钱不要担心，王业红会弄好的”的事实，除证人证言外并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且与本案争议焦点缺乏关联性，王业红亦对此提出异议，故本院对此不作认定。
因王业红还在二审中对竺位国在奉化市人民医院的医疗费88094.71元提出异议，本院依职权向原审法院调取合计金额为88094.71元、收款时间为2014年4月1日、加盖奉化市人民医院现金收讫章的浙江省医疗住院收费票据一份，王业红经质证表示对该笔医疗费予以认可。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1.收购海棠苗木的主体是王业红还是奉化市岩坑巾帼花木专业合作社；2.宋宏电雇佣竺位国等人搬运王业红提供的30株海棠苗木的行为是否构成义务帮工。
关于争议焦点一，王业红主张收购海棠苗木的主体是奉化市岩坑巾帼花木专业合作社，其对此提供的证据为奉化市岩坑巾帼花木专业合作社的营业执照及王业红妻子记载的花木采购记录，本院经审查认为，花木采购记录系王业红妻子自行记载形成，且内容并未涉及本案相关交易，而王业红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收购海棠苗木的行为系其为花木合作社履行职务的行为，故王业红提供的证据并不能用以证明本案收购海棠苗木的主体系奉化市岩坑巾帼花木专业合作社。而根据王业红在公安机关关于“那车花秧是我包给宋宏电收的。我付给宋宏电的价格是150块钱一株”及证人竺某关于“当时我从岩坑村装了30棵花木，王业红父亲说花木是王业红的”的证言、宋宏电在原审庭审中的相关陈述，结合已查明涉案的295株海棠苗木的收购过程及海棠苗木的来源组成情况，原审认定系王业红要收购295株海棠苗木并无不当。王业红主张奉化市岩坑巾帼花木专业合作社应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显然缺乏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当事人陈述和已查明的事实，涉案的295株海棠苗木是王业红用以对外统一出卖的，其中195株海棠苗木系由宋宏电方面收购后转卖给王业红，70株海棠苗木由宋宏电妻子开价经王业红同意后收购，宋宏电从上述265株海棠苗木中赚取了差价，而另外的30株海棠苗木系王业红自行提供，显然宋宏电对于其主导收购的265株海棠苗木有装车、运输的义务，而在没有证据证明宋宏电与王业红就王业红提供的30株海棠苗木约定由宋宏电负责装车、运输的情况下，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系宋宏电雇佣人员无偿帮助王业红装运该30株海棠苗木的盖然性较大，王业红作为被帮工人应对竺位国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结合本案案情及各方责任，认定由王业红对竺位国的受伤承担30%的赔偿责任基本合理。
此外，原审法院根据审理情况确定本案案由为健康权纠纷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王业红之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33元，由王业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阎亚春
审 判 员 张 华
审 判 员 王 慧
二〇一五年八月三日
代书记员 沈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