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商终字第14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海露沪苏广告传媒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江宁区天元东路58号。
法定代表人郭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然，江苏苏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璋，江苏苏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东方高速公路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鼓楼区江苏路60号。
法定代表人顾德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军胜，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建，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海露沪苏广告传媒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海露沪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东方高速公路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5）江宁商初字第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11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海露沪苏公司委托代理人赵然、张璋，被上诉人东方公司委托代理人孙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方公司一审诉称：2007年8月7日，该公司与海露沪苏公司签订合同1份，约定由海露沪苏公司租用其管理的土地上建设广告牌，租期为三年。合同签订后，海露沪苏公司仅缴纳了一年的租金，故东方公司向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起诉。经调解，海露沪苏公司向其支付了2012年12月31日前的租金。自2013年1月1日起，海露沪苏公司依然在继续使用上述广告牌，但未与东方公司签订任何书面协议，亦未支付租金，现诉请判令：1.海露沪苏公司将占用的东方公司拥有合法土地使用权上设立的两块广告牌撤除，恢复原状，并返还东方公司；2.赔偿损失22万元（6万元／年×2年＋5万元／年×2年）。
海露沪苏公司一审辩称：对侵权事实无异议，两块广告牌的产权属于海露沪苏公司，广告牌所占用的土地使用权归属东方公司，东方公司主张的使用费标准过高，双方之前签订的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为4万元／年，由于广告行业形势不好，租金标准应当降低，其与其他公司签订的合同中约定的租金标准仅为3万元／年。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东方公司与海露沪苏公司于2007年8月7日签订合同1份，约定海露沪苏公司在宁通高速公路管理处泰兴东收费站区发布两块高立柱广告牌，合同期限自2007年8月8日至2010年8月7日止，每块广告牌东方公司收取管理费肆万元，每年共计8万元整，广告画面及牌（塔）的拆除由海露沪苏公司负责，合同期满十天内拆除广告画面及牌（塔）。合同中对双方的其他权利和义务亦进行了约定。
合同签订后，海露沪苏公司按约在宁通高速公路管理处泰兴东收费站设立两块高立柱广告牌（其中一块为三面广告牌，一块为双面广告牌），因海露沪苏公司拖欠东方公司租赁管理费，东方公司诉至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后经该院调解，双方达成调解，该院出具（2012）高商初字第301号民事调解书，约定：截止2012年12月31日，海露沪苏公司欠东方公司租赁管理费16万元，定于2013年8月31日前支付6万元、2013年12月1日支付10万元；2012年12月31日后租赁合同由双方自行协商。后海露沪苏公司除按约履行了该民事调解书确定的义务，并于2014年11月5日支付东方公司8万元。
另查明：案涉两块高立柱广告牌设立地点土地使用权登记在江苏省宁连宁通公路管理处名下，2002年12月16日，江苏省机构编制委员会下发苏编办（2002）328号文件，载明：同意在省宁连宁通公路管理处、省南京机场高速公路管理处的基础上，合并组建江苏省高速公路经营管理中心，业务主要范围是承担事业性质高速公路的经营管理；协助路政执法部门加强对管辖路段的执法经营；盘活事业性质高速公路的资产；江苏省高速公路经营管理中心下辖江苏省南京机场高速公路管理处、江苏省宁连高速公路南段管理处、江苏省宁连高速公路管理处北段管理处、江苏省宁通高速公路管理处等四个直属管理处，承担4个路段的经营管理工作。
再查明：江苏省高速公路经营管理中心（以下简称高管中心）将江苏省宁通高速公路地段的土地使用权与地上广告牌的经营权授权给东方公司。
一审审理中，东方公司就其主张的占有使用费的标准，提交了以下证据：1.该公司与江苏泰供集体资产运营中心所签订的广告位租赁合同1份，约定的广告位为高立柱双面广告牌1个，租赁期限自2012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租金标准为6.5万元／年／个，三年租金优惠15%合计165800元；江苏泰供集体资产运营中心支付租金的支付凭证及通用发票各一张。2.东方公司与江苏三阳智能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广告租赁合同1份，约定的广告位为高立柱三面广告牌3个，租赁期限自2011年6月1日至2016年5月31日，租金标准第一年为6.5万元／年／个，之后逐年上涨；江苏三阳智能工程有限公司支付租金的支付凭证及通用发票各一张。海露沪苏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虽然是位于同一条高速公路，但不是一个位置，海露沪苏公司之前与东方公司有口头约定，一块广告位的租金为2万元。
海露沪苏公司就其辩称的东方公司主张的损失赔偿额过高，提交了以下证据：该公司与江苏宁靖盐高速公路有限公司签订的广告牌租赁协议，约定的广告位为高立柱双面广告牌2个，合同期限自2010年11月1日起至2015年10月30日止，租金标准为3万元／年／个；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2张；通用发票5张。东方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虽然案涉两块高立柱广告牌设立地点土地使用权登记在江苏省宁连宁通公路管理处名下，但根据江苏省机构编制委员会下发苏编办（2002）328号文件，高管中心承继了案涉两块高立柱广告牌设立地点上的合法土地使用权，该中心将上述土地使用权授权东方公司进行经营，故东方公司具有使用、收益本案涉诉土地使用权的合法来源。东方公司与海露沪苏公司于2007年8月7日订立合同并实际履行，但该合同终止期限为2010年8月7日。此后，海露沪苏公司因未按约交纳租赁管理费与东方公司发生纠纷，经调解，双方达成协议，海露沪苏公司缴纳了2012年12月31日之前的租赁管理费，并约定2012年12月31日后的租赁合同双方自行协商。但此后双方并未协商达成一致，现东方公司就海露沪苏公司占用案涉土地设立广告牌提出异议，海露沪苏公司对侵权事实无异议，其无合法占有使用案涉土地设立广告牌的合法权利来源，无权占有的行为侵犯了东方公司的合法权益，对此海露沪苏公司具有过错，故对东方公司要求被告海露沪苏公司将位于宁通高速公路管理处泰兴东收费站区两块高立柱广告牌拆除，并将土地使用权归还东方公司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
关于占有使用费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现东方公司举证其与他人签订的租赁合同，用以证明所主张的租金标准每块6万元／年、5万元／年不高于市场价格，但海露沪苏公司亦举证其与他人签订的租赁合同，证明租金标准仅为每块3万元／年，任何一方均无证据优势，且均无法证明当时的市场价格。因双方于2007年8月7日签订的合同基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双方亦应考虑到租金上涨或下跌的风险，故参照双方原合同确定案涉广告牌占用土地使用权的使用费为每块4万元／年。因东方公司主张的使用费为2年，经计算，截止2014年12月31日，海露沪苏公司应当支付东方公司使用费16万元，扣除海露沪苏公司已支付的8万元，仍需支付8万元，故对东方公司要求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应予部分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南京海露沪苏广告传媒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停止侵害行为并拆除其设立的位于宁通高速公路管理处泰兴东收费站区两块高立柱广告牌（一块三面，一块双面），恢复土地原状并返还江苏东方高速公路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二、南京海露沪苏广告传媒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江苏东方高速公路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土地使用费8万元。三、驳回江苏东方高速公路经营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南京海露沪苏广告传媒有限责任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财产保全费1620元，合计6220元，由江苏东方高速公路经营管理有限公司负担3000元，由南京海露沪苏广告传媒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220元。
海露沪苏公司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根据现有证据证明案涉广告牌所占土地的合法权利人为高管中心，东方公司仅系高管中心的下属单位，并未依法取得案涉土地的使用权，故东方公司并非本案适格原告。2.虽然海露沪苏公司与东方公司签订的广告牌租赁合同已于2010年到期，但海露沪苏公司已于2007年依法取得了相应路政许可证，有权在宁通高速泰兴东收费站处设立广告牌，而东方公司亦于2014年11月收取了海露沪苏公司8万元租赁费，表示东方公司认可了海露沪苏公司继续租赁案涉土地的行为，故海露沪苏公司不存在侵权行为。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东方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海露沪苏公司为支持其上诉请求，二审中提交如下证据：
1.行政许可决定书复印件两份，拟证明海露沪苏公司就案涉两块广告牌已于2007年8月取得了江苏省交通厅的行政许可。
2.（2015）江宁商初字第142号民事判决一份，载明宁通高速公路的土地使用权归高管中心所有，拟证明海露沪苏公司并非本案适格原告。
被上诉人东方公司答辩称：1.高管中心系案涉土地的使用权人，后将土地使用权中收益及经营管理的权限合法授予东方公司，故东方公司系案涉土地的合法授权使用人。2.海露沪苏公司自双方租赁合同到期后，非法占用案涉土地，构成侵权。3.海露沪苏公司取得的路政许可证中，所载许可期限已于2010年8月31日届满，不能作为海露沪苏公司占用土地的合法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东方公司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对上诉人海露沪苏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称：证据1无原件予以核对，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另该证据载明海露沪苏公司的许可期限自2007年9月1日至2010年8月31日止，而东方公司主张的侵权行为自2013年1月1日起算，故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东方公司对案涉土地不具有使用权。
本院认证意见：
上诉人海露沪苏公司提交的证据1仅系复印件，且所载行政许可期限已在本案诉争侵权行为起始前届满，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对证据1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证据2中的裁判文书尚未发生法律效力，且不能证明海露沪苏公司的证明目的，故对证据2的证明效力亦不予确认。
上诉人海露沪苏公司对一审查明案件事实中“江苏省高速公路经营管理中心将江苏省宁通高速公路地段的土地使用权与地上广告牌的经营权授权给东方公司”有异议，认为东方公司未获得合法授权。经审查，本院认为，高管中心于2015年4月30日出具证明，称该中心将江苏省宁通高速公路地段的土地使用权与地上广告牌的经营权给东方经营，案涉路段在东方公司经管被授权的范围内，故一审判决据此作上述认定，并无不当。对于一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一、东方公司是否具有本案的原告主体资格；二、东方公司主张海露沪苏公司的侵权行为是否成立。
本院认为：一、当事人作为原告起诉的，应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本案中，虽然案涉两块高立柱广告牌设立地点的土地使用权登记在江苏省宁连宁通公路管理处名下，但根据江苏省机构编制委员会下发苏编办（2002）328号文件，高管中心承继了案涉两块高立柱广告牌设立地点上的合法土地使用权，该中心将上述土地使用权授权东方公司进行经营，东方公司具有使用、收益本案涉诉土地使用权的合法来源。东方公司作为案涉土地的合法权利人，有权作为原告对非法占用土地的侵权人提起诉讼，故海露沪苏公司主张东方公司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2007年8月7日，东方公司与海露沪苏公司签订合同，约定海露沪苏公司租赁东方公司管理的土地设立广告牌，合同期限自2007年8月7日至2010年8月7日止。此后，海露沪苏公司因未按约交纳租赁管理费与东方公司发生纠纷，双方经调解达成协议，约定海露沪苏公司缴纳2012年12月31日前的租赁管理费，而2012年12月31日后的租赁合同双方自行协商，但此后双方并未就此协商一致，故海露沪苏公司已丧失在案涉土地上设立广告牌的合同依据。现海露沪苏公司在明知租赁合同已届满，双方亦未重新签订协议的情况下，仍继续使用案涉土地设立广告牌，侵犯了东方公司的合法权益，明显具有过错，构成侵权。东方公司虽于2014年11月收取了海露沪苏公司缴纳的8万元，并不能据此认定东方公司同意海露沪苏公司继续租用案涉土地，且该金额按照原合同使用费标准计算仅能冲抵2013年1月至同年12月的费用，海露沪苏公司仍欠付部分费用，故一审判决东方公司有权要求海露沪苏公司立刻拆除案涉广告牌，并归还土地使用权，并无不当。
另，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中海露沪苏公司应赔偿的金额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亦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海露沪苏广告传媒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 雷
审 判 员 周毓敏
代理审判员 王瑞煊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陈 丹
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二条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
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赔偿损失；（七）赔礼道歉；（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
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
第十九条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
第二十一条侵权行为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等侵权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三十四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
第三十五条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