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青民五终字第20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
负责人于璇，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志锐，山东友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郝志刚，山东友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杜玉红。
委托代理人戚保华，山东润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化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丽华。
法定代理人殷岩峰（系被上诉人刘丽华之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殷岩峰，。
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孙海山，山东山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即墨支行（原名称为青岛即墨农村合作银行）。
负责人姜秀娟，职务行长。
委托代理人李年启，山东文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上诉人杜玉红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即墨支行、刘丽华、殷岩峰不当得利纠纷一案，均不服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2013）即民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王昌民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刘冬冬担任主审，与代理审判员于水清共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刘志锐、郝志刚，上诉人杜玉红之委托代理人戚保华，被上诉人殷岩峰及被上诉人刘丽华、殷岩峰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孙海山，被上诉人青岛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即墨支行之委托代理人李年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主持调解，最终未能达成调解一致。调解期间不计入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中原告诉称，原告与被告杜�红存在财产保险合同关系，保险标的是位于即墨市烟青路106号乙房产一处，合同受益人为被告青岛即墨农村合作银行。保险期间，上述保险标的被刘丽华烧损。原告作为保险人支付给受益人即被告青岛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即墨支行479557元。之后原告向刘丽华提起保险代位求偿权诉讼，即墨市人民法院已经作出判决并生效。审理查明刘丽华及其家属已于2009年6月1日将涉案房屋修复并恢复经营，判定原告无权行使代位追偿权。故被告青岛即墨农村合作银行没有合法根据取得原告款项应当返还，并承担孳息（至2011年8月23日是58896元），被告杜玉红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赔偿原告发生的代位追偿诉讼费用11469元，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中被告青岛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即墨支行辩称，1、原告以不当得利起诉我行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本案为担保抵押物�保财产险，保险合同双方为保险公司及被告杜玉红，受益人是我单位；该赔偿款系为被告杜玉红财产损失的赔偿，根据物权法的相关规定，担保期间担保财产毁损、灭失或被征收担保物权人可以就获得的保险金、赔偿金或补偿金等优先受偿，而且我行经担保人和借款人同意将赔偿款扣划作为借款人的借款利息。2、保险合同以及损失评估报告中注明，保险公司不赔付任何装修费用，侵权人对被告杜玉红的房屋进行装修与保险合同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所以我行无任何受益。请求驳回原告对我单位的诉请。
原审中被告杜玉红辩称，双方约定的保险合同已经约定不含装修。在保险事故发生后，侵权人刘丽华于2009年6月1日将受损装修部分修复，与本案原告理赔款虽然数额相近，但并无法律上的联系。原告的理赔款是在严格履行理赔程序后将保险标的的主体受损部分予以赔�，与侵权人修复的责任并非同一责任。因此我领取理赔款有合法根据，本案没有发生错误理赔，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请。
原审中被告刘丽华、殷岩峰辩称，被告杜玉红房屋受损后，我们已于2009年3月15日至2009年6月1日期间完全修复，包括土建部分，原告无权再向我们追偿。
原审查明，2008年5月30日，被告杜玉红就其所有的位于即墨市烟青路106号乙的房产（鸿喜宾馆）与原告签订了财产保险基本保险单（保单号：AQID56002808Q000083G号），保险期间自2008年5月31日起至2009年5月30日止，保险金额为3491000元，合同约定的受益人为被告青岛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即墨支行，保险标的为办公室，面积714.37平方米（不含装修）。2007年，被告殷岩峰租赁鸿喜宾馆，期限为10年。2009年3月7日19时许，被告殷岩峰之妻刘丽华因家庭矛盾到鸿喜宾馆放火，致使鸿喜宾馆的房屋及物品部分因�灾受损。被告刘丽华故意放火，危害公共安全，其行为构成放火罪，鉴于其案发时患有偏执型精神分裂症，限定责任能力，被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的刑事处罚。2009年3月9日，原告委托山东佳联保险公估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对涉案房产的损失情况进行评估（目测建筑物主体结构无明显异常，暂无相关部门检测并出具报告），评估财产损失为484689.05元，残值核损金额为5132.05元，被告杜玉红在评估报告上签字认可。火灾发生后，被告殷岩峰将被烧毁的鸿喜宾馆的修复交给即墨市方圆装饰装潢有限公司进行装修、修复，于2009年6月1日装修完毕。被告殷岩峰花费装修费478861.16元。该涉案房产现已投入经营。被告杜玉红认为该烧毁房产的主体部分仍未全部恢复原状，原告赔付的项目与被告刘丽华、殷岩峰装修项目不是同一内容。2009年6月18日，被告�玉红与原告签订《权益转让书》，该协议的主要内容是：你公司前发的财产保险基本险第AQID56002808Q000083G号保险单承保我单位杜玉红（烟青路106号乙）即房私第201476财产，保险金额为叁佰肆拾玖万壹仟元，于2009年3月7日因火灾出险受损。根据保险法第四十五条应由第三者刘丽华负责赔偿损失。除按保险单条款规定，请你公司将上述损失肆拾柒万玖仟伍佰伍拾柒元479557元先予赔付。现将追偿权转移给你公司，并协助你公司共同向第三者追偿损失。被告杜玉红在本协议上签字并捺印。2009年6月19日，原告将该项赔款479557元支付给受益人被告青岛即墨农村合作银行，青岛即墨农村合作银行为原告出具了收款收据，被告杜玉红在原告的转账支票存根上签字确认。庭审中，被告杜玉红提交房屋土建修复承包合同一份及收款收据、耿运堂证人证言，证明2012年10月份，被告杜玉红之夫徐化喜与耿运堂签订土建修复合同，由耿运堂修复涉案房屋的土建部分，并收取修复工程款。原告与被告殷岩峰对此不予认可。另查明，法院在（2009）即商初字第1646号一案中，2011年6月29日组织现场勘验（并附相关现场照片），涉案房屋已经装修完毕并在使用中。
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争议主要焦点：被告刘丽华、殷岩峰修复的涉案房屋是否包括土建部分。被告杜玉红关于原告赔付责任与侵权人修复责任不属于同一责任的辩解，因其提交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房屋土建部分系自己修复，且修复时间发生在本案诉讼过程中，被告杜玉红并没有通过相关鉴定部门鉴定来证明被告殷岩峰修复的涉案房屋不包括土建部分，更何况根据常理，�建部分不修复系无法进行装修的，且法院在现场勘验时，也没有发现土建部分存在问题，故对被告杜玉红该辩解，法院不予采信，可以认定被告刘丽华、殷岩峰修复的涉案房屋包括土建部分。被告杜玉红在被告刘丽华、殷岩峰将涉案房屋修复并投入经营后，再次从原告处获得理赔款，其取得原告的理赔款项为不当得利。原告要求被告杜玉红返还该款项，合理合法，应予支持。原告关于要求被告青岛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即墨支行承担返还责任并承担孳息等的主张，因被告青岛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即墨支行基于保险合同取得理赔款，且该理赔款用于被告杜玉红偿还贷款，系被告杜玉红收益，故对原告该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原告关于要求被告杜玉红承担（2009）即商初字第1646号民事案件诉讼费用的主张，因双方未约定，且已经生效判决由原告自行负担，故�原告该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原告关于二被告承担理赔款孳息及代位追偿诉讼费用的主张，因原告是在侵权人已经对涉案房屋修复后进行的理赔，其自身也有过错，故对原告该主张，法院不予支持。
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杜玉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理赔款479557元。二、驳回原告对被告青岛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即墨支行的诉讼请求。三、被告刘丽华、殷岩峰不承担责任。四、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299元，由原告负担799元，由被告杜玉红负担8500元。
原审宣判后，中国�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及杜玉红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杜玉红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对杜玉红的诉讼请求，其事实和理由为：刘丽华、殷岩峰主张修复的涉案房屋包括土建部分，因双方并未办理交接手续，也未得到我方认可，所以其应提供证据证明，举证责任不应由我承担。关于土建部分是否存在问题，在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2009）即商初字第1646号民事判决书中，并未认定涉案房屋已经恢复原状、主体不存在缺陷。所以本案原审不能认定“没有发现土建部分存在问题”。上诉人作为被保险人知悉保险合同的特别约定，即保险标的不含装修，所以才要求刘丽华、殷岩峰只将受损的装修部分修复，对于土建类（含水、电）的损失由保险人予以赔付；保险公司作为专业的保险机构在明知刘丽华、�岩峰将受损房屋的装修部分修复后仍然进行理赔，说明其完全知悉所承担的土建类（含水、电）的赔付责任与刘丽华、殷岩峰修复房屋装修受损部分的责任是不一致的。
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答辩：房屋已经修复的事实有生效判决为准，火灾后纵火方已经维修，损失项目以保险定损明细单为准，超出该明细单之外的保险人不予认可。杜玉红称存在未修复项目但未能举证。生效判决示明如存在主体争议可另案主张，但至今未发现杜玉红向纵火方、保险公司主张的事实。杜玉红称保险公司明知刘丽华维修后进行赔付与事实不符，保险公司是在诉讼后法院查明才得知，我们对维修的事实不知情。杜玉红将追偿权利转让给保险公司，我们才予以理赔。杜玉红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刘丽华、殷岩峰共同答辩：我们已经实际维修房屋，原审对该事实认定�确。请求法院予以维持。
青岛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即墨支行发表意见：杜玉红上诉合法有据，侵权人对房屋装修与保险公司理赔不是同一法律关系。请求支持杜玉红诉请。
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杜玉红返还孳息（按照本金479557元自2009年6月19日起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日）；改判杜玉红赔偿我公司诉讼费损失11469元；改判青岛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即墨支行连带返还理赔款项及孳息；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事实和理由为：一、原审法院以“被告青岛农村商业银行即墨支行基于保险合同取得理赔款，且该理赔款用于被告杜玉红偿还贷款”为由，判决驳回上诉人对其诉讼请求是错误的。保险合同约定青岛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即墨支行为受益人，但这仅是其可能得款的必要条件而非充分条件。�实上青岛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即墨支行得款，构成自始欠缺给付目的的不当得利。青岛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即墨支行依法应当承担返还义务。另外，法院查明理赔款并未全部用于保险标的抵押贷款的偿还，说明其用途并不合法。且保单受益人领款后对于款项的处置与否对于其返还义务无任何影响。二、原审法院对“因原告是在侵权人已经对涉案房屋修复后进行的理赔，其自身也有过错，故对原告要求二被告承担理赔款孳息的主张不予支持”的认定是错误的。利息作为原物的法定孳息依法应予以返还。本案赔付是在杜玉红签署虚假的权益转让书的情况下发生的，我方并无任何过错，更不能成为杜玉红不承担孳息的理由。三、我方要求杜玉红赔偿诉讼费损失，于法有据。杜玉红应赔偿我方（2009）即商初字第1646号案件诉讼费损失。该判决关于诉讼费的负担�定，对本案中杜玉红不产生既判效力，不影响在上诉人和杜玉红之间就该损失应由谁承担进行审理和判决。该追偿费用是因被上诉人杜玉红签署虚假的权益转让书导致我方理赔后向侵权人追偿而产生的。杜玉红的违法行为是造成我方诉讼费损失的客观原因。
杜玉红答辩：我方因火灾所受损失超出保险公司的赔付，杜玉红收领保险赔款合法有据，请求驳回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
青岛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即墨支行答辩：保险公司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是不当得利纠纷，担保物投保财产险，保险合同双方是保险公司和杜玉红，根据物权法规定，担保期间担保财产毁损、灭失，担保物权人可以就获得保险金赔偿金优先受偿。我行作为保险合同受益人仅仅是有优先受偿权，不是人寿保险中的受益人概念。该赔偿是对杜玉红财产的赔偿，财产归属是杜玉红，杜玉红有支配权，我行没有任何收益。保险合同中载明保险公司不赔付任何装修费用，装修与保险理赔不是同一法律关系。（2009）即商初字第1646号案是杜玉红与保险公司之间的纠纷，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请求驳回保险公司的上诉。
刘丽华、殷岩峰共同表示没有意见发表。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刘丽华、殷岩峰所修复的房屋是否包括土建部分；二、青岛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即墨支行是否承担返还涉案款项义务。
从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诉刘丽华、殷岩峰及第三人杜玉红的保险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的即墨法院（2009）即商初字第1646号判决认定的事实看，刘丽华放火烧损涉案房屋后，其丈夫殷岩峰已将被烧房屋进行修复，�花费47.8万。在该案审理中，法院组织当事人对涉案房屋进行了现场勘验（并附相关现场照片），涉案房屋已经装修完毕并在使用中。该案最终判决驳回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对刘丽华、殷岩峰的诉讼请求。杜玉红作为该案中的第三人全程参与诉讼，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对该判决结果提出过异议。本案中，杜玉红主张刘丽华、殷岩峰所修复的房屋不包括土建部分，但其并未提交证据对殷岩峰的修复证据予以推翻，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在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支付理赔款以前其自己或除刘丽华、殷岩峰以外的其他人曾对涉案房屋的土建部分进行过修复。故，杜玉红之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上诉主张青岛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即墨支行亦应承担返还款项义务，本院认为，保险公司支付理赔款项是基于与杜玉红签订的财产保险合同标的即涉案房屋被烧损的事实，青岛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即墨支行，作为保险合同的受益人，在领受了理赔款项后，将该款用于偿还了与杜玉红有关的贷款，由杜玉红实际受益。故，保险公司主张青岛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即墨支行亦应承担返还款项义务，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另，关于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理赔款孳息和代位追偿诉讼费用的主张，因保险公司是在侵权人修复房屋之后进行的理赔，自身存在一定过错，故该主张，原审法院未予支持，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二上诉人之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793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负担9299元，由上诉人杜玉红负担849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昌民
代理审判员 刘冬冬
代理审判员 于水清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侯 钰
书 记 员 王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