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商终字第22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无锡卡秀堡辉涂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鹅湖镇工业区内（新桥路南），组织机构代码：76589005-X。
法定代表人：原树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蓝福林，江西寻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维新环保涂料（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坪山新区坪山办事处碧岭工业区维新制漆（深圳）有限公司科研楼，组织机构代码：78529157-2。
法定代表人：叶凤英，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耿红波。
上诉人无锡卡秀堡辉涂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卡秀堡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维新环保涂料（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2）深龙法民二初字第27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2月11日，卡秀堡辉公司与维新公司签订一份《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共同开发青岛XX机车公司针对水性和油性用在地铁和动车的项目，双方以战略合作的名义对外销售，双方都承诺将对方作为本项目的唯一合作伙伴。维新公司负责产品销售及一切相关商务活动，按双方约定及时支付卡秀堡辉公司货款；卡秀堡辉公司作为维新公司的技术提供方和维新公司的生产基地，根据青岛XX机车公司的订单要求交货到青岛XX机车公司，卡秀堡辉公司须对所提供的产品质量负责，因产品问题造成的损失由卡秀堡辉公司负全部责任。生产、质量管理和售前售后服务亦由卡秀堡辉公司负责。青岛XX机车公司的订单下给维新公司后，维新公司再下订单给卡秀堡辉公司，卡秀堡辉公司负责生产出合格产品后交货至青岛XX机车公司，并将青岛XX机车公司签收的发货单原件交给维新公司，供维新公司与青岛XX机车公司结算。维新公司应在收到青岛XX机车公司的货款后三个工作日内把应付给卡秀堡辉公司的货款结清。卡秀堡辉公司负责应维新公司要求提供试漆的样板、产品说明书、MSDS、第三方检验证书（如果客户一定要）等技术数据，青岛XX机车对维新公司提出的质量问题，卡秀堡辉公司必须遵守维新公司与青岛XX机车公司签订的相关技术服务承诺。如无违反协议约定，非经双方同意，协议不得以任何形式提前终止。如一方出现违约，违约方除承担对方所有损失外，还须向对方支付违约金人民币（以下币种均同）1000000元整。《合作协议》签订后，双方即开始组建合作事宜。2012年5月，维新公司参与了青岛XX机车公司组织招标的国际联运客车采购油漆项目（项目编号GJLY-
XX）投标活动，并于2012年6月成功中标，成为青岛XX机车公司的供应商。维新公司遂根据青岛XX机车公司所下采购订单向卡秀堡辉公司下达了四份采购订单：2012年6月1日下达三份采购订单（订单编号分别为：2012HB-
XX、2012HB-XXX、2012HB-XXXX），订单总额476967.2元；2012年6月21日下达一份采购订单（2012HB-
XXXXX），订单总额110638.4元。订单中注明了交货日期，前三次订单的交货日期为2012年6月5日，6月21日的订单中注明的交货日期为2012年6月25日。卡秀堡辉公司接到订单后，陆续生产并开始备货，并在订单编号为2012HB-
XX的采购单上批注（订单已安排，预计6月5日到货以下产品及数量…）回传给维新公司。2012年6月11日和6月18日，卡秀堡辉公司向维新公司交付了上述2012年6月1日下达的三张订单项下的部分货物，合计货款158429.6元。订单项下的其余货物，卡秀堡辉公司至今未送交。2012年7月2日，卡秀堡辉公司以维新公司未按照协议精神安排青岛XX机车公司到生产场所（即卡秀堡辉公司工厂）进行现场评审并擅自更改协议约定的产品标识为由，向维新公司发出暂停供应德国XX涂料予维新公司的函，停止对维新公司供货。2012年7月8日，维新公司以卡秀堡辉公司未提供第三方检验证书为由终止了《合作协议》的执行。双方因而发生纠纷，卡秀堡辉公司遂于2012年9月6日具状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维新公司偿还卡秀堡辉公司货款374811.2元；2、维新公司向卡秀堡辉公司支付提前终止协议的违约金1000000元；3、维新公司向卡秀堡辉公司支付因提前终止协议所产生的备料、成品损失280896.65元；4、该案诉讼费由维新公司承担。维新公司于2012年10月31日提出反诉，请求判令：1、卡秀堡辉公司向维新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00元；2、反诉案件受理费由卡秀堡辉公司承担。庭审中，考虑到该案双方当事人实际的交易数额，原审法院就《合作协议》约定的1000000元违约金是否过高、是否需要调整的问题进行了释明，双方当事人均表示不调整。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卡秀堡辉公司与维新公司于2011年12月1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的约束力，当事人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成立生效后，如果合同一方当事人不履行合同或者履行合同不符合约定，即构成违约。从违约的严重程度划分，可分为轻微违约和严重违约，即根本违约。根本违约，是指合同一方当事人违反合同的行为，致使该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根本违约的构成要件是一般违约的构成要件，加上因违约行为导致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其法律效果是当一方根本违约时，另一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并要求对方承担违约责任。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举证质证情况以及双方的庭审陈述，原审法院归纳案件的争议焦点如下：一、双方实际发生交易的货款数额的问题；二、违约责任的承担问题。关于焦点之一，卡秀堡辉公司诉称共向维新公司供应油漆共计货款374811.2元，为此向法院提交有维新公司员工签名的八张送货单；维新公司认为其仅收到卡秀堡辉公司供应的四张送货单所载的货物，合计价款158429.6元，卡秀堡辉公司提交的八张送货单中有六张显示是“初XX”签名，经核实其中的四张（编号为0000XX9、0000XX0、0000XX1及0000XX2）送货单并非“初XX”本人所签，为此向该院申请笔迹鉴定，经依法委托广东天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该四张送货单上“初XX”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因此，卡秀堡辉公司主张其向维新公司供应了374811.2元的货物，其应当提交相应的充分有效的证据加以证明，由于该四张送货单并非维新公司的员工所签，该送货单依法不能作为定案的根据，故该院确认双方的交易金额为158429.6元，维新公司亦应按约定将货款支付给卡秀堡辉公司。因此，卡秀堡辉公司请求维新公司支付货款374811.2元，对于其请求的超出原审法院认定的部分，该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之二，庭审中，双方确认《合作协议》已实际终止执行，无须继续履行，为此均主张对方违约，要求对方支付违约金1000000元。因此，谁构成根本违约谁就应当违约责任，向对方支付违约金。具体到该案，卡秀堡辉公司以维新公司未安排“XX机车”到生产场所进行现场评审及擅自更改产品标识为由暂停向维新公司供货；维新公司则以卡秀堡辉公司迟延交货并单方停止供货、产品质量不合格以及卡秀堡辉公司未能按青岛XX机车公司的要求提供铁道部指定的第三方检验证书为由，终止履行《合作协议》。首先，关于卡秀堡辉公司主张维新公司未安排评审的问题，《合作协议》并未约定由维新公司安排XX机车公司到卡秀堡辉公司的工厂进行现场评审，卡秀堡辉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双方对此有书面或者其他约定，故卡秀堡辉公司的此项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卡秀堡辉公司主张维新公司擅自撕毁并更换原有的商标标识的问题，维新公司称其在订单中对包装进行了特别约定，为无标识白铁皮包装罐，纸箱用无标识裸箱，不存在撕毁和更换商标标识的问题。经审查，双方对产品商标的问题并未进行详细的约定，仅在《合作协议》中附加了一个附件作为商标的图案。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但该案双方当事人并未就产品商标作进一步的补充约定。退一步来说，即使维新公司更换了“德国XX”商标下面的地址及标贴，亦未对“德国XX”商标进行实质性的更换，商标下面的生产地址并不是商标的组成部分。而且，该涉案的“德国XX”商标并未经注册登记，卡秀堡辉公司称已注册登记，但其庭后提交的商标注册证为“威堡万辉”，注册人为深圳XX化工有限公司，与涉案的商标并不一致。卡秀堡辉公司在迟延交货的情况下，单方面以维新公司擅自撕毁并更换原有商标标识停止对维新公司供货显属不当，卡秀堡辉公司据此要求维新公司支付1000000元违约金，该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维新公司主张卡秀堡辉公司迟延交货并单方停止供货、产品质量不合格以及卡秀堡辉公司未能按青岛XX机车公司的要求提供铁道部指定的第三方检验证书的问题。维新公司于2012年6月1日向卡秀堡辉公司下达三份采购订单总额476967.2元（交货日期为6月5日），2012年6月21日下达一份采购订单，订单总额110638.4元（交货日期为6月25日），而卡秀堡辉公司仅于2012年6月11日和6月18日向维新公司交付了上述2012年6月1日下达的三张订单项下的部分货物，合计货款158429.6元。对该事实，卡秀堡辉公司并无异议，但认为卡秀堡辉公司不构成迟延交货，卡秀堡辉公司延迟交货已征得维新公司的同意，维新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经查明，202年6月1日，卡秀堡辉公司在接到维新公司的采购单后，于6月2日在订单编号为2012HB-
XX的采购单上批注并回传，内容为“订单已安排，预计6月5日到货以下产品及数量…”，但卡秀堡辉公司依然没有按照自己的承诺，在约定的期限内向维新公司送货。6月21日的采购单，卡秀堡辉公司在收到订单后既未提出异议形成新的要约，又未向维新公司供应货物，反而于7月2日向维新公司发出停止供货的通知，卡秀堡辉公司的行为显然是违背合同的违约行为。关于维新公司主张的产品质量不合格的问题，因未对货物质量进行鉴定，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卡秀堡辉公司供应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关于第三方检验证书的问题，《合作协议》中明确约定了卡秀堡辉公司应当按照维新公司的要求、客户的需要提供第三方检验证书，还必须遵守维新公司与青岛XX机车公司签订的相关技术服务承诺。卡秀堡辉公司称其并未接到维新公司关于提供第三方检验证书的通知，却在诉讼过程中提交其他商业检验机构的检测报告，言行不一。从双方签订《合作协议》的精神来看，双方是有合作之后，维新公司才有了投标行为，进而取得供应商资格，卡秀堡辉公司与维新公司之间不是单纯的买卖关系，因此对于卡秀堡辉公司称未参与投标活动、无须提交铁道部认可的第三方检测报告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再次，关于卡秀堡辉公司迟延交货、停止供货是否构成根本违约的问题。债务人迟延履行债务构成违约。迟延履行债务并不一定导致合同解除。根据迟延履行期限影响订立合同时当事人所期望的利益的大小，债务人承担不同的民事责任，也就是说法律赋予债权人的救济手段是不同的。如果债务的履行迟延并不导致合同目的的落空，债权人只能通过请求债务人继续履行并承担赔偿责任。如果债务人迟延履行主债务，债权人以催告债务人履行，如果债务人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主债务的，债权人可以通知债务人解除合同。如果履行期限是合同目的的决定性因素，债务的迟延履行将立即导致订立合同的期望利益落空，在这种情况下债务人构成根本违约，继续履行已无必要，债权人可以不经催告，直接通知债务人解除合同。该案中，卡秀堡辉公司迟延交货，进而停止供货，显然已实质地剥夺了维新公司根据合同有权期待的利益，构成了根本违约，维新公司可依法行使法定解除权，卡秀堡辉公司亦应当依照《合作协议》的约定向维新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00元。卡秀堡辉公司请求因维新公司提前终止协议所产生的备料、成品损失280896.65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维新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卡秀堡辉公司支付货款158429.6元；二、卡秀堡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维新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00元；三、驳回卡秀堡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9701.38元（卡秀堡辉公司已预交），由维新公司负担1885元，卡秀堡辉公司负担17816.3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900元、鉴定费7720元（维新公司已预交），由卡秀堡辉公司负担。冲抵后，卡秀堡辉公司应向维新公司支付12735元，此款限卡秀堡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给维新公司。
上诉人卡秀堡辉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原审法院认定是由于卡秀堡辉公司停止交货才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由此认定为根本违约是不符合事实的。从维新公司发出终止合作协议的函中可以看出，维新公司并未对停止交货或延迟交货而提出异议，其终止协议的理由是卡秀堡辉公司未提供铁道部认可的第三方检验证书。卡秀堡辉公司认为，维新公司在找卡秀堡辉公司合作时卡秀堡辉公司就已提交了第三方检测证书和报告（国家涂料监督检验中心、中海油常州涂料化工研究院检测中心作出的检测证书），知道卡秀堡辉公司具备这方面的技术和实力才开始合作。另外根据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4.6条的约定，只有客户一定要第三方检验证书上的情况下卡秀堡辉公司才负责提供。但在合作过程中，卡秀堡辉公司一直未接到客户青岛XX机车的要卡秀堡辉公司出具所谓的铁道部认可的检测机构的报告的要求。退一步讲，即使客户有要求出具，这也是投标的时候需要出具的，而实际上维新公司利用卡秀堡辉公司的技术和产品还是中标取得了供应商资格，并在后续上进行了进一步的合作，因此这并不是根本违约。根据《合作协议》的约定，非经双方同意，本协议不得以任何形式提前终止。但维新公司却以未提供第三方检验证书为由在未取得卡秀堡辉公司同意的情况下单方终止协议，这才是明显的根本违约，这也直接导致卡秀堡辉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卡秀堡辉公司提出暂停供应产品，是因为维新公司擅自铲除了《合作协议》约定的商标标贴引起的，而商标标贴中注明的生产基地的地址正是双方合作的前提和初衷。只要维新公司停止铲除标贴，并在今后换上原来的标贴，卡秀堡辉公司会一如既往地供货。因此卡秀堡辉公司暂停供货也是因为维新公司违约采取的救济手段而已。其次，关于迟延交货的问题。维新公司中标后向卡秀堡辉公司下达订单，其订单约定的交货日期非常不合理，仅给了卡秀堡辉公司4天时间。仅生产出产品从江苏运到青岛就要三天时间，别说还要备料、生产、包装等一系列生产的过程，况且维新公司的订单中产品编号多，数量大，需要攻克的技术和生产过程非常复杂，更加大了生产的难度。为此，卡秀堡辉公司的业务员和下单文员等均及时通过邮件（2012年5月29日卡秀堡辉公司的业务员Ben公司的王XX即Tony式告知了维新公司的相关人员，同时也在订单中回传了6月5日等交付部分产品的计划和今后分批交付的送货单等，维新公司收到卡秀堡辉公司的变更后并没有提出过任何异议，并回传了卡秀堡辉公司修改过的订单同时注明了交货的地址，卡秀堡辉公司送货后其均正常地接收了送货。对后来的订单，卡秀堡辉公司也电邮了出货计划给维新公司。从理论上来说，维新公司的订单是要约，卡秀堡辉公司回传的订单交货日期和数量等对其要约内容作了变更，是新的要约。维新公司接收货物是承诺。维新公司每次接收货物均未有任何异议，双方均在正常履行交送货约定，因此并不存在卡秀堡辉公司延迟交货的问题。虽然维新公司于2012年6月1日下达的的订单中卡秀堡辉公司已写“订单已安排”字样，但后面一句预计6月5日到货以下产品及数量…”，明显是对交货产品和数量的实质性变更，是新的要约。随后的一系列更改或分批交付的送货单等卡秀堡辉公司均通过电子邮件均进行了告知，维新公司从未提出这方面的异议。原审判决认为不构成新的要约显然是错误的。再次，关于货款问题。虽然在八张送货单中有四张单的签名经鉴定是非“初XX”本人签名，但卡秀堡辉公司所送的货物却是维新公司所实际收去了的。这一方面有卡秀堡辉公司提交的运输公司的证明可以证实。另一方面卡秀堡辉公司也已向法庭提交了货物的发票和维新公司签收发票的回单，该发票维新公司也已抵税。这一切均说明卡秀堡辉公司已送足所诉的货物。维新公司仅以货物签收人为非初XX来否认卡秀堡辉公司的送货是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且维新公司也未提出任何反证来证明卡秀堡辉公司所交的货物没有送达到。原审法院仅认定158429.6元货款显属错误。最后，卡秀堡辉公司通过梳理维新公司的整个合作经过可以发现，维新公司合作的真正目的并不是要与卡秀堡辉公司合作将产品提供给青岛XX机车公司，其真正目的是利用卡秀堡辉公司的产品和条件取得XX机车公司的供应商资格。在取得供应商资格后便过河拆桥，先是利用卡秀堡辉公司产品技术、商标知名度优势签订合作协议，以取得中标资格。在取得供应商资格后，维新公司就自己铲除双方《合作协议》约定的商标标贴，然后将标贴更改并贴上自己更改后的商标标贴，并且偷偷地在第二张订单中更改了包装要求，在激怒卡秀堡辉公司发出暂停供货函后随即找各种理由终止《合作协议》，这才是维新公司的真正的合作目的。因此原审法院未按双方的合作初衷来认定合同的目的进而来认定谁先根本违约显然也是错误的。鉴于上述情况，卡秀堡辉公司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认定事实，并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维新公司向卡秀堡辉公司支付货款374811.2元和备料、成品损失280896.65元，支付终止协议的违约金1000000元，以上共计1655707.85元；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维新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维新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合法合理，应依法驳回卡秀堡辉公司的上诉请求。首先，卡秀堡辉公司存在迟延交货，产品质量不合格，单方停止供货等根本违约情形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其次，卡秀堡辉公司在本案中的陈述前后矛盾，不能自圆其说，说明卡秀堡辉公司所陈述的事实与理由纯属虚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驳回卡秀堡辉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另查明以下事实：
一、双方在《合作协议》第5条“产品商标”中约定“详见附件”。附件显示商标的图案为“维新环保涂料（深圳）有限公司德国XX”。在上述字迹下方载明无锡卡秀堡辉涂料有限公司的地址及电话。卡秀堡辉公司为证明“德国XX”商标经过注册登记，提交了商标注册证。该证据显示“威堡XX深圳XX化工有限公司名下。
《合作协议》签订后，维新公司向卡秀堡辉公司发出多份订单，上述订单均载明“各个规格要求无标识白铁皮包装罐；纸箱用无标识裸箱”。卡秀堡辉公司确认收到上述订单，其提交的回复邮件显示卡秀堡辉公司对交付货物的时间提出异议，但对涉及包装及标识的上述条款未作修改。
二、卡秀堡辉公司在原审中对四份送货单上“初XX”签名的鉴定结论不予认可，并提出重新鉴定申请。此外，卡秀堡辉公司主张送货单上签名为一位自称“初XX”的人所写，为此提交了其与运输公司签订的运输合同及运输公司出具的《证明》。在该份证明中，运输公司提出其受卡秀堡辉公司委托向维新公司处一位自称“初XX”的人员送货，维新公司对卡秀堡辉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确认。
三、卡秀堡辉公司提交了维新公司法定代表人叶凤英于2012年6月28日发给卡秀堡辉公司邮件，维新公司对该份邮件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份邮件内容如下：
1、产品生产基地
工厂审核地点是四方车辆厂指定的，在德国时我也通知了Ben，Ben提出希望可以同时审核两家工厂，但与四方沟通后，只能安排审核深圳维新，我也通知了Ben，至于你们有强烈的要求，我稍后会尝试与四方沟通。
2、产品标贴
这次招标投标人须是南车青岛XX机车车辆股份有限公司的合格供方，对应的生产场地是深圳维新，所以产品标贴的生产场地必须是深圳维新，为体现维新与威堡的友好合作关系，所以在标贴上保留了威堡的标识，现在你们提出异议，请指示下一步产品标贴应该怎么贴。
3、第三方独立检测报告
投标时威堡未能提供适合招标要求的第三方独立检测报告。
除上述邮件外，卡秀堡辉公司与维新公司对于对方提交的其他邮件真实性均不予确认。本院指令双方前往公证机构对各自提交的邮件进行公证，维新公司提出邮箱是在各自管理的服务器上设立，邮件并非从第三方监管的网站中提取，故邮件内容可由各方自行修改，公证机构因此拒绝对邮件的提取过程进行公证。卡秀堡辉公司庭后亦以此理由主张其无法提交经过公证的邮件。
卡秀堡辉公司提交的2013年5月29日发出的邮件显示其收到维新公司发出的第一份采购订单及维新公司转发的青岛XX机车公司采购部员工发出的电子邮件，上述邮件显示青岛XX机车公司要求维新公司在交货时必须随附检测报告。
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卡秀堡辉公司与维新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之后，维新公司向卡秀堡辉公司发出采购订单，卡秀堡辉公司交付了部分货物。本案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为：一、卡秀堡辉公司向维新公司供应油漆所涉货款金额如何认定；二、卡秀堡辉公司暂停供货的理由是否成立；三、维新公司解除合同是否构成违约；四、如何认定违约责任承担问题。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卡秀堡辉公司主张其向维新公司供应油漆所涉货款共计374811.2元，为此向法院提交八份送货单。经鉴定，八份送货单中有四份签名并非维新公司员工“初XX”本人所写。卡秀堡辉公司遂提出上述签名系自称“初XX”的维新公司员工所写，为此提交了运输公司的《证明》。鉴于该份《证明》是与卡秀堡辉公司存在利害关系的企业出具，相关送货人员亦未出庭作证，故该份《证明》不能单独作为认定运输公司将货物交付给维新公司员工的证据。此外，卡秀堡辉公司未证明合同约定或者双方之间习惯以发票作为付款凭证，其提交的发票和维新公司签收发票的回单，与《证明》亦未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不足以证明卡秀堡辉公司已将四份送货单上的货物交付给维新公司，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依据双方不持异议的四份送货单，认定卡秀堡辉公司向维新公司交付的货物所涉款项为158429.6元无误，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卡秀堡辉公司上诉提出维新公司应支付其他货款，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卡秀堡辉公司以维新公司未安排青岛XX机车公司到生产场所进行现场评审，及擅自更改产品标识为由暂停向维新公司供货，本院依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对以下问题进行审查：1、维新公司是否存在违约情形；2、卡秀堡辉公司暂停供货是否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
1、关于维新公司未安排青岛XX机车公司前往卡秀堡辉公司进行现场评审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鉴于双方在合同中对此并未进行约定，且依据卡秀堡辉公司提交的电子邮件显示，维新公司法定代表人提出青岛XX机车公司已经指定了工厂审核地点，维新公司并未承诺其应当安排青岛XX机车公司到卡秀堡辉公司现场进行评审，卡秀堡辉公司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维新公司作出上述承诺，据此，维新公司未安排青岛XX机车公司前往卡秀堡辉公司现场评审，并不违反合同约定。
关于维新公司更改产品标识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双方在《合作协议》中约定了涉案产品的标识为“德国XX”，维新公司在订立合同后向卡秀堡辉公司发出的多份订单又载明在包装罐及纸箱上不用粘贴标识，由此可见，订单中的条款对双方之前签订的《合作协议》内容进行了变更。虽然卡秀堡辉公司回复时对该条款未作修改，但是从维新公司法定代表人叶凤英发给卡秀堡辉公司回复邮件中看出，卡秀堡辉公司对维新公司擅自更改商品标识提出异议，据此，双方自《合作协议》签订后就产品包装及标识变更问题并未达成一致意见，维新公司仍应依据《合作协议》中有关包装及标识问题的条款严格履行。因维新公司法定代表人叶凤英在发给卡秀堡辉公司回复邮件中确认虽然保留了威堡的标识，但是将产品的生产场地从卡秀堡辉公司住所地变更为维新公司住所地，故维新公司存在擅自撕毁和更换商标标识中部分内容的情形。再者，即使涉案的“德国XX”商标并未经注册登记，且“威堡万辉”并非登记于卡秀堡辉公司名下，也不能导致维新公司有权更换产品标识的部分内容。维新公司的上述行为，构成违约，其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2、关于维新公司更换产品标识的部分内容是否为卡秀堡辉公司暂停供货的正当理由问题，双方在《合作协议》中约定青岛XX机车公司的订单下给维新公司后，维新公司再下订单给卡秀堡辉公司，卡秀堡辉公司负责生产出合格产品后交货至青岛XX机车公司，由此可见，卡秀堡辉公司依据维新公司的订单生产出合格产品后交货至青岛XX机车公司，系卡秀堡辉公司应履行的主合同义务。卡秀堡辉公司未经过维新公司同意不得擅自变更订单载明的交货时间。卡秀堡辉公司上诉提出其回复订单时提出的交货时间属于新要约，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维新公司法定代表人叶凤英在发给卡秀堡辉公司回复邮件中表示“请指示下一步产品标贴应该怎么贴”，由此可见，维新公司在知悉自身存在违约的情形下请求卡秀堡辉公司给予其改正错误的机会。在上述情形下，卡秀堡辉公司未与维新公司进行沟通与协商，径直向维新公司发出暂停供货的函件，其明确表示不履行交货的主合同义务，导致维新公司订立合同所期待的利益不能实现，卡秀堡辉公司的行为并不妥当。其次，维新公司更换产品标识的部分内容固然有违公平及诚实信用原则，但是该司并未更换产品标识的全部内容，且卡秀堡辉公司未证明维新公司变更标识上的厂家地址导致卡秀堡辉公司订立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卡秀堡辉公司以维新公司变更产品标识为由停止供货，不属于履行法定的抗辩权，其行为构成违约。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维新公司以卡秀堡辉公司未能按青岛XX机车公司的要求提供铁道部指定的第三方检验证书为由，终止履行《合作协议》，本院依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对以下问题进行审查：1、卡秀堡辉公司是否应提供铁道部指定的第三方检验证书；倘若卡秀堡辉公司未提供第三方检验证书，则其行为是否构成违约；2、维新公司终止履行《合作协议》是否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
关于卡秀堡辉公司是否应提供铁道部指定的第三方检验证书问题，依据《合作协议》约定，卡秀堡辉公司应当按照维新公司的要求、客户的需要提供第三方检验证书。首先，卡秀堡辉公司提交的邮件附有青岛XX机车公司要求交付检测报告的内容，据此，卡秀堡辉公司在交付货物前已知悉客户提出了相应的要求，其理应依据《合作协议》的上述条款提供第三方检验证书。其次，维新公司法定代表人在电子邮件中主张卡秀堡辉公司投标时未能提供适合招标要求的第三方独立检测报告，因卡秀堡辉公司将该份邮件作为对己有利的证据予以提交，故本院依据该份邮件认定维新公司在发出解除合同通知前就检测报告问题已向卡秀堡辉公司提出异议。再者，卡秀堡辉公司交付货物时未附上检测报告违约在先，维新公司擅自变更产品上的标识时间在后，故卡秀堡辉公司未按照《合作协议》约定交付品质检测报告，不属于履行法定抗辩权的行为，其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关于维新公司以卡秀堡辉公司不交付检测报告为由，终止履行《合作协议》是否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问题，首先，虽然卡秀堡辉公司未按照《合作协议》约定交付品质检测报告构成违约，但是只有上述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才能导致维新公司有权行使法定解除权。鉴于出具检测报告系为了证明涉案产品符合质量要求，而涉案产品是否存在质量瑕疵与卡秀堡辉公司有无提供检测报告之间并无必然联系，且维新公司未证明卡秀堡辉公司未出具检测报告导致维新公司订立《合作协议》的目的不能实现，故维新公司解除《合作协议》不符合法定解除的条件。再者，双方在《合作协议》中约定如无违反协议约定，非经双方同意，协议不得以任何形式提前终止。有鉴于此，维新公司在卡秀堡辉公司未交付品质检测报告时有权要求卡秀堡辉公司支付违约金或赔偿违约造成的损失，而无权解除《合作协议》，亦无权免除其继续履行合同的义务，维新公司终止履行《合作协议》，违反了合同严守原则，其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依据合同约定，如一方出现违约，违约方除承担对方所有损失外，还须向对方支付违约金1000000元整。卡秀堡辉公司停止向维新公司供货及未交付品质检测报告违反合同约定，维新公司终止履行《合作协议》亦构成违约，双方均存在违约情形。双方在《合作协议》中约定如一方出现违约，违约方除承担对方所有损失外，还须向对方支付违约金1000000元整。本案中，双方均不同意人民法院对违约金数额进行调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本院认定维新公司应向卡秀堡辉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00元，卡秀堡辉公司亦应向维新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00元。原审法院仅认定卡秀堡辉公司应向维新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00元，未支持卡秀堡辉公司有关违约金的请求存在错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至于卡秀堡辉公司上诉要求维新公司赔偿备料、成品损失280896.65元，因卡秀堡辉公司未举证证明其为涉案合同履行进行备料并生产出成品，且未证明维新公司解除合同导致其库存材料不能使用以及成品不能对外销售从而遭受损失，故卡秀堡辉公司有关赔偿备料、成品损失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卡秀堡辉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2）深龙法民二初字第274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2）深龙法民二初字第274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被上诉人维新环保涂料（深圳）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上诉人无锡卡秀堡辉涂料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00元；
四、驳回上诉人无锡卡秀堡辉涂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无锡卡秀堡辉涂料有限公司向维新环保涂料（深圳）有限公司应付款项与上述第三项相冲抵后，维新环保涂料（深圳）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无锡卡秀堡辉涂料有限公司支付款项158429.6元。
如维新环保涂料（深圳）有限公司未按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9701.3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701元，共计46302.38元，由上诉人无锡卡秀堡辉涂料有限公司负担20000元，由被上诉人维新环保涂料（深圳）有限公司负担26302.38元；鉴定费7720元，由被上诉人无锡卡秀堡辉涂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霍 雨
审 判 员 王 畅
代理审判员 林 博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范馥馥（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
第一百二十条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