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2民终10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创力经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于凤香，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程佩君、曹楼，辽宁双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皇岛市新世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建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崔爽、张雅琴，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秦皇岛市新世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原审被告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创力经贸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10日作出（2015）开民初字第05445号民事判决，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创力经贸有限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创力经贸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凤香及委托代理人程佩君、曹楼，被上诉人秦皇岛市新世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崔爽、张雅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秦皇岛市新世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一审诉称：被告因公司经营需要于2003年10月向原告借款350万元，2003年10月9日原告将350万元通过交通银行电汇至黑龙江省穆棱市粮食局（账号：413000137），2003年10月23日黑龙江省穆棱市粮食局又经该账号将这笔350万元转汇至被告，至此款项出借完成。截至2006年，被告共计还款本金200万元，尚欠150万元。2009年6月28日被告法定代表人董某某向原告�具《欠据》，承诺“2011年6月31日前还款100万元，2012年6月31日前还款50万元，此150万元欠款利息执行农业发展银行贷款利率，利息在每次还款时同时付清”。但时至今日，被告未将剩余的借款本金150万元及利息归还原告，期间原告不断追索，被告虽承认该笔借款，但总以资金不足为由未予归还。故诉请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50万元并支付该款利息（自2009年6月28日起至清偿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被告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创力经贸有限公司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原、被告之间没有直接的借贷关系，没有经济往来，被告没有向原告还过款，原告起诉被告，系主体错误；原告主张利息没有法律依据，因为双方没有借贷合同，原告也没有向被告催过款；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因为在诉讼时效期间没有证据证明诉讼�效有中断情形，聂某与原告没有直接关系。原告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应由原告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3年10月，时任被告公司法定代表人董某某以公司需要为由，通过时任黑龙江省穆棱市粮食局（以下简称粮食局）局长聂某与原告口头达成借款协议，约定被告向原告借款350万元。同年10月9日，原告将借款350万元转账至粮食局账户，次日聂某将上述350万元通过粮食局账户转账至被告账户。至2006年上半年，原告已收回借款200万元。2009年6月28日，董某某以被告公司董事长身份向原告出具欠据，载明：今欠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整；上款系大连创力公司（法人董某某）于2003年10月末向秦皇岛新世纪房地产公司（法人于良宏）一次性借入叁佰伍拾万元（新世纪房地产公司汇款至穆棱市粮食局，经穆棱市粮食局农发行账户转汇）；2005年前�连创力公司分两次还给秦皇岛新世纪房地产公司壹佰伍拾万元，另有伍拾万元由大连创力公司转借给董某某弟弟董某甲，于2006年上半年还清；现借款余额壹佰伍拾万元；此款两年后开始偿还，第一年还壹佰万（2011年6月31日前），第二年还伍拾万（2012年6月31日前）。此壹佰伍拾万元欠款利息执行农业发展银行贷款利率。注：利息在每次还款时同时付清。该欠据上没有加盖被告公司印章，有董某某在“欠款人：大连创力公司董事长”处亲笔签名。上述两笔还款期限届满后，董某某及被告未向原告还款。
2011年5月13日董某某（甲方）与于凤香（丙方）等四方签订协议书，其中约定董某某将其所持被告100%股权无偿转让给于凤香；合同签订后该公司（指法定代表人为董某某）债权债务，均由目标公司（指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于凤香）及于凤香承继，与董某某无�，其中包括银行贷款、其他非金融机构融资及其他披露未披露债务，同时该公司的债权，依法由目标公司及于凤香享有，董某某不再主张；因董某某对目标公司的创立、发展有着巨大贡献，同时对该公司的日后发展有重要作用，故在本协议签订且董某某将所享有的股权转让给于凤香后，目标公司及于凤香应按照聘用合同的待遇向董某某支付劳动及顾问费用即1万元/月。
2011年6月1日，被告公司法定代表人由董某某变更为于凤香。2012年6月以后，原告通过案涉借款经手人聂某不间断每年向董某某及被告法定代表人于凤香催要尚欠借款150万元未果。被告公司法定代表人由董某某变更为于凤香以及法定代表人变更后董某某是否在被告公司任职，董某某及被告公司均没有向原告告知。原告于2015年10月19曰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告提供的交通银行电汇凭证、中国农业发展银行电汇凭证、欠据及原告、证人董某某与聂某的当庭一致性陈述,能够相互印证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原告是出借人，被告是借款人，借款金额为350万元，粮食局提供账户为案涉借款进行转账支付，聂某是原告授权的案涉借款转账支付的经办人和催款人。被告辩称与原告之间不存在直接的借贷关系以及没有向原告还过款，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2009年6月28日，董某某向原告出具的欠据，虽然没有加盖被告公司印章，但由于董某某是被告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在欠据上注明“上款系大连创力公司”向原告借入350万元并承诺在约定期限内偿还借款余额150万元及利息，应认定为董某某在履行被告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原告收到该欠据并没有对该欠据中约定的还款期限及利息标准提出异议，至此原告与被告之间就先�口头达成的借款协议进一步达成书面还款协议，该协议对被告具有法律约束力。还款期限届满后，被告未向原告还款，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原告有权要求被告向其偿还借款余额150万元并按“欠据”中载明的利率标准支付该款在还款期限内利息及逾期利息。本案诉讼时效为二年，从原告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债权受到侵害时起计算，但在诉讼时效期间，原告要求被告还款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2009年6月28日，董某某在向原告出具的欠据中承诺借款余额50万元于2012年“6月31日”前偿还，而被告未依约还款，应认定其债权受到侵害，诉讼时效自2012年7月1日起开始计算二年。因2011年6月1日被告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于凤香后，按2011年5月13日董某某（甲方）与于凤香（丙方）等四方签订协议书，董某某仍在被告公司任职，且上述法定代表�变更及变更后董某某是否在被告公司任职，董某某及被告公司均没有向原告告知，原告并不当然知晓日后董某某已不能代表被告，原告在向董某某催款时有理由相信，其向董某某主张债权就是向被告主张债权。根据原告、证人董某某、证人聂某的当庭一致性陈述，能够印证原告在诉讼时效期间内不间断每年向董某某及于凤香主张债权，每年均发生诉讼时效中断而重新起算的情况，故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对被告关于原告没有向被告主张债权及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创力经贸有限公司向原告秦皇岛市新世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50万元并支付该款利息（自2009年6月28日起至清偿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9150元，由被告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创力经贸有限公司负担。
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创力经贸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及请求是：一、原审法院判决认定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原审法院“2011年6月1日被告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于凤香后，按2011年5月13日董某某与于凤香等四方协议书，董某某仍在被告公司任职”一节认定错误。根据董某某的当庭证言及上诉人核实，上诉人并没有实际履行协议书的内容，董某某并没有实际担任公司顾问工作，在公司也没有实际办公地点，没有劳动关系，没发过任何薪水。一审法院仅仅根据《协议书》就认定董某某2011年6月变更法定代表人之后依然担任顾问工作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原审法院“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变更及变更后董某某是否在被告公司任职，董某某及被告公司均没有向原告告知，原告并不当然知晓董某某已不能代表被告，原告在向董某某催要款项时有理由相信，其向董某某主张债权就是向被告主张债权”一节的认定是错误的。根据董某某、聂某的当庭证言表述，在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于凤香之后，聂某找董某某还款，董某某给现任的法定代表人于凤香打电话，因此聂某应当知道法定代表人已经变更，聂某催款对象应该变更为现在的法定代表人于凤香及上诉人公司，聂某依然向董某某催要借款，聂某的催款对象错误，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因此聂某本人�法人变更事宜知情。另外，上诉人在工商局也做了变更登记，任何人都可以查阅，已经在法定程序上予以了公示。被上诉人应当视为知道，董某某的行为只代表其个人，与上诉人无关。3、原审法院“根据原告、证人董某某、证人聂某的当庭一致性陈述能够印证，原告在诉讼时效期间内不间断每年向董某某及于凤香主张债权，每年均发生诉讼时效中断而重新起算的情况故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节是错误的。证人董某某是穆棱粮食局借款的实际使用人，与本案有着利害关系。为了逃避自己的欠款责任，把还款义务强加给上诉人，证言不足采信。证人聂某，据自己陈述是粮食局局长，作为国家的公职人员，根据《公务员法》第五十三条之规定：禁止“公务员在企业或其他营利性组织中兼任职务。”聂某不可能是被上诉人的员工，也不可能是被上诉�雇佣的催款员，所以聂某与被上诉人无任何关联，其行为也与被上诉人无关。此证据更不足采信。原审中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一直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仅仅依靠董某某和聂某的当庭证言就判定存在催款行为，这种认定时效中断的方式属于一审法院的主观猜测，毫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判决认定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根据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董某某2009年6月28日出具的《欠据》承诺“2011年6月31日前还款100万，2012年6月31日前还款50万元”，此还款计划表明诉讼时效发生中断，从2012年7月1日开始计算两年的诉讼时效，也就是诉讼时效到2014年7月1日。本案早已超过诉讼时效。二、一审法院仅仅凭借银行电汇凭证和董某某、聂某的当庭证言就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借贷关系成立，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原审法院认定“根据原告提供的交通银行电汇凭证、中国农业发展银行电汇凭证、欠据及原告证人董某某与聂某的当庭一致性陈述，能够相互印证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是错误的。原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供了两张银行电汇凭证，一张是2003年10月9日交通银行电汇凭证，表明被上诉人将350万元汇入穆棱市粮食局账户，另外一张是2003年10月23日中国农业发展银行电汇凭证，表明穆棱市粮食局将350万元汇入上诉人公司，两次转账时隔14天之久，并非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次日”。根据相关《合同法》之规定，如果企业之间没有纸质的书面借款合同，仅仅凭借汇款凭证，而且汇款凭证不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直接的汇款凭证，这是不能直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借款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即使认定借贷关系成立，也是穆棱粮食局和上诉人、董某某个人之间的关系，与被上诉人无关。本案的疑点是案涉350万元大额借款，又是单位之间发生，根据《合同法》之规定，应当有书面的借款协议。如果是上诉人公司行为，即使当时没有书面合同，事后也应该补签，然而时隔六年之久在2009年补签的欠据上依然没有公司的公章，另在收到款后董某某把50万借给其弟弟使用，其弟弟并没有向上诉人归还，而是直接汇给被上诉人，在其后聂某一直在向董某某主张权利，而没有向上诉人及现法定代表人于凤香主张权利，从一系列的事实可以看出，此笔借款实际是聂某和董某某之间的借款。其次，通过聂某的证言可以得知被上诉人与聂某之间存在亲属关系，所以被上诉人同聂某发生业务，而不是上诉人。所以把款打给了穆棱粮食局而非上诉人，如果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有借款关系，为什么不直接把款打给上诉人，上诉人有着独立的财务账户，完全具备直�收款的条件，一审法院予以回避此节事实，无法诠释。综上所述，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撤销一审法院的不当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秦皇岛市新世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二审答辩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补充查明：2003年10月9日，被上诉人将350万元汇至黑龙江省穆棱市粮食局账户，黑龙江省穆棱市粮食局于2003年10月23日将350万元汇至上诉人账户。2004年4月21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账户转款100万元。一审的第一次庭审中，上诉人的原法定代表人董某某作为被上诉人方的证人出庭作证，证实是上诉人公司向被上诉人借款，当时借款的经办人就是现任法定代表人于凤香，�司因资金困难未能按期偿还全部款项，对尚欠的150万元借款，上诉人方委托聂某每年都来向其和现任法定代表人催要。董某某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书面证言。二审庭审中，上诉人要求董某某再次出庭作证，证实其于2011年卸任后与上诉人公司再没有关系，并告诉过聂某其已经不是公司董事长了，聂某找其要钱时，其给于凤香打电话，但于凤香不接电话，其于去年夏天将董某某与于凤香等人2011年5月13日签订的四方协议交给了聂某。
二审庭审结束后，董某某于2016年4月8日书写了“重要情况说明”邮寄至本院，载明的主要内容是：其所有的证言及陈述以其在一审法院第一次开庭时所说的及书面证言内容为准，4月7日的出庭作证是受创力公司法人的逼迫、威胁，庭上陈述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
上述事实，有中国农业发展银行电汇凭证两份、中国人民银行电划贷方补充报单第三联一份、董某某的一审庭审证言及书面“证人证言”存于一审卷宗；董某某的二审庭审证言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在卷为凭。
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在民事活动中应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是双方当事人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二是被上诉人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虽然双方间没有就350万元签订书面借款合同，但通过被上诉人于2003年10月9日将350万元款项自公司账户转出，经黑龙江省穆棱市粮食局账户于2003年10月29日转至上诉人账户，上诉人于2004年4月21日向被上诉人账户转款100万元，上诉人的时任法定代表人董某某于2009年6月28日出具的《欠据》载明的内容等事实，足以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350�元的事实，双方间的借贷关系成立。
关于被上诉人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的原法定代表人董某某在一审时已经出庭作证并出具了书面证言，对被上诉人方的催要情况进行了陈述，依据其证言，应当认定被上诉人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虽然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再次要求董某某出庭作证，但董某某庭审中的陈述在无充分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不能推翻其此前的陈述，且董某某在二审庭审后随即以书面的形式对其二审再次出庭作证的情况作了说明，依据现有的证据，不能认定被上诉人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故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均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50元，由上诉人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创力经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学超
审 判 员 金 艳
代理审判员 司玉峰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徐蕴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