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54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丹，女，1979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岸区。
委托代理人覃晓敏，四川康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涛，男，1978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委托代理人覃晓敏，四川康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园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双流县。
法定代表人熊坤，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春燕，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静，女，1974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上诉人朱丹、林涛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园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园丁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高新民初字第13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朱丹、林涛的委托代理人覃晓敏，园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马春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7年9月29日，朱丹、林涛与园丁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约定由朱丹、林涛向园丁公司购买原址位于双流县华阳镇劲松村的“园丁·城南名著”11幢4单元15层59号住宅房屋一套，购房总价款为619298元由朱丹、林涛以抵押贷款方式支付。该合同载明园丁公司已取得双国用（2005）第00733号、双国用（2004）第03404号、双国用（2006）第00979号、双国用（2006）01147号，涉争房屋为上述地块上建设的商品房。上述《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其补充协议与本案有关的条款如下：
《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第七条约定：“一、乙方支付购房款的方式是一次性付款或分期付款的，其分户产权证由乙方自行办理，甲方给予协助。如乙方委托甲方代为办理，需按甲方要求签署《委托书》，提交相关资料，并向甲方预交应由乙方承担的法定税、费。如乙方购房款未支付完毕，则甲方不予协助乙方办理分户产权证。二、乙方支付购房款的方式是抵押贷款方式的，乙方所购商品房的分户产权证由乙方委托甲方代为办理。乙方在接收商品房时必须将办理商品房产权证所需的资料提交给甲方，并向甲方预付应由乙方承担的税、费。乙方不提交上述资料和预付应承担的税费，甲方有权不予办理交房，不视为甲方原因延期交房或延期履行办理产权证和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变更登记义务。甲方在取得商品房所有权证并在乙方提交办理商品房分户产权所需的资料后，按照本协议约定的期限办理分户产权证。三、甲方已以出让方式取得商品房买卖合同第一条所述地块，并取得《国有土地使用证》，根据国务院（1998）第248号令《城市房地产开发经营管理条例》规定，乙方应当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手续，甲方提供协助。在本项目办理完商品房分户产权证后二年内，甲方协助乙方办理分户国有土地使用证。四、因甲方原因未能按本协议约定的时间协助办理分户产权证和协助办理分户国有土地使用证，买受人不退房，每延期一天，按乙方已付购房款总额的万分之二向乙方支付违约金。但是如因乙方没有提供应提交资料或没有及时履行协助义务以及其他原因使国有土地使用证登记手续超过本协议的约定期限，乙方无权依照本协议约定追究甲方的违约责任。”
《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第九条约定：“一、通知方式。（一）甲、乙双方之间联系，如采用书面方式的，必须挂号邮寄（含特快专递），自寄出之日起的第7日（以寄出的邮戳为准）被视为已送达另一方；如采用直接送达的方式，另一方签收则视为已送达。（二）甲、乙双方的通讯联络以本协议所载明的地址、电话、传真为准。甲、乙双方通讯方式如有变更，应在变更后10日内以书面形式通知另一方。通知采用传真的，发出时间视为送达；通知采用挂号邮寄（含特快专递），则自寄出之日起的第7日视为送达。”
2008年9月22日，园丁公司作出的《城南名著2期交房通知书》中载明“城南名著”二期10栋、11栋、14栋商品房将于2008年10月15日正式交付，“因本次交房时将同时完善办理产权的相关手续，请产权共有人务必全部到场签署相关文件”；并载明交房流程环节、收房时需交纳的费用、产权资料收集的程序和收房程序。之后，园丁公司依约向朱丹、林涛交付了涉争房屋，朱丹、林涛亦已预缴税费、资料，完成其协办义务。
2009年4月10日，园丁公司向朱丹、林涛出具发票，载明园丁公司实收朱丹、林涛购房款620699.82元。
2010年10月13日，朱丹、林涛依登记取得涉争房屋所有权。
2012年8月13日，朱丹、林涛依登记取得涉争房屋国有土地使用权。
原审还查明，涉争“城南名著”项目为4宗国有土地构成，且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分户手续须取得宗地总证，并须按规定补缴国有土地使用权土地出让金；对于上述4地块，据2012年成高国用（2012）第20009号土地使用证载明“该地总面积为62179.09平方米……土地使用权终止日期分别为，住宅2072年8月25日（1幢-9幢），2075年1月23日（11幢-14幢），2077年5月30日（8幢）；商业2045年1月23日”；该宗地亦于2012年6月6日载明于成都市国土局资源局高新分局档案《地籍调查表》“变更”表格栏内，原土地坐落为双流县天府大道南段1299号，现为高新区天府大道1299号；2012年7月5日，园丁公司向成都高新区缴纳土地出让金，并由《四川省土地出让金专用票据》载明。
朱丹、林涛于2013年3月4日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园丁公司按日万分之二支付迟延办理国土证违约金；2.园丁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半个月内为朱丹、林涛办理分户国土证。庭审中，朱丹、林涛称其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已办理，放弃第二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准许。.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双方争议条款的合理解释问题。《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第七条第五项约定：“在本项目办理完商品房分户产权证后二年内，出卖人协助买受人办理分户国有土地使用证。”对此条款，朱丹、林涛、园丁公司双方存在不同理解。朱丹、林涛认为系其办理完其所购之涉争商品房的所有权证后二年内，甲方协助乙方办理分户国有土地证，而园丁公司认为上述条款意思为整个项目所有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办理完毕之后二年内由园丁公司协助朱丹、林涛办理。双方争议主要集中在该条款中“商品房”系指朱丹、林涛、园丁公司合同约定之涉争商品房还是涉争项目内的所有商品房。原审认为应采朱丹、林涛之理解，即办理完朱丹、林涛所购之商品房分户产权证后二年内，由甲方协助乙方办理分户国有土地证。具体理由如下：首先，上述条款系园丁公司提供之格式条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之规定，出现两种不同理解时，应采不利于园丁公司一方的解释，即朱丹、林涛对该条款的解释。其次，依园丁公司对该条款之理解，既不符合合同目的，亦有违公平原则。按园丁公司理解，应当将涉争“城南名著”项目内所有商品房所有权转移登记办理完毕后方能起算办理涉争房屋国有土地证的办理期间。即为朱丹、林涛办理涉争房屋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移登记手续须以项目内所有商品房出售或因其他导致分户的条件完全成就为前提，属面向将来且不确定之期限。同时，依园丁公司解释，如园丁公司未为该项目内最后一户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即可对抗之前购买涉争项目内所有购房者请求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转移登记之请求，亦有违公平原则。本案为商品房买卖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关于“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和第一百三十五条关于“出卖人应当履行向买受人交付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的单证，并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义务”的规定，鉴于商品房买卖之标的物系属“房地一体”，朱丹、林涛与园丁公司签订合同购买房屋不仅为实际占有、使用房屋，亦为获得涉争房屋的相关房、地不动产物权。故园丁公司此种解释，无助于双方合同目的之实现，亦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综上，原审对园丁公司该争议条款的解释主张不予采纳。
二、关于园丁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关于“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和第一百三十五条关于“出卖人应当履行向买受人交付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的单证，并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义务”之规定及“房地一体”之不可分原则，并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关于“由于出卖人的原因，买受人在下列期限届满未能取得房屋权属证书的，除当事人有特殊约定外，出卖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之规定理解，负有履行涉争房屋权属转移登记之义务人系作为出卖人之园丁公司，其负有转移标的物权属即转移本案涉争房屋所有权、国有土地使用权之主合同义务。朱丹、林涛已完成了其于办理涉争房屋国有土地使用权转移登记手续过程中己方所负之义务，故园丁公司应当依约及时协助朱丹、林涛进行办理。鉴于涉争房屋国有土地使用权之分户产权于2012年8月15日才办理至朱丹、林涛名下，且园丁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逾期办理有正当理由，故应依双方补充协议之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四、关于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问题。对于该违约责任，依朱丹、林涛诉请为按约定支付违约金。对于违约金，依双方补充协议之约定，每延期一天，按已付购房款的万分之三承担违约金。因朱丹、林涛已支付购房款620699.82元，故依双方约定应以该购房款为基数，并按每日万分之三向朱丹、林涛支付自2011年10月13日起至2012年8月13日止期间的逾期办证违约金。
五、关于约定违约金是否应当调整的问题。对于双方约定之逾期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违约金，因园丁公司主张上述约定违约金过高并请求法院予以调整，且朱丹、林涛并无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关于“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关于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实际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之规定，原审综合权衡园丁公司逾期时间、过错程度、逾期利益及朱丹、林涛的实际损失大小等因素，对该约定违约金予酌情调整为1520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二款、第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园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朱丹、林涛支付违约金1520元；二、驳回朱丹、林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元，由朱丹、林涛承担11元，由园丁公司承担3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朱丹、林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园丁公司按日万分之三向朱丹、林涛支付迟延办理国土证违约金。理由是：违约金应以双方当事人合意为准，而不应以是否给当事人产生实际损失为前提。即使调整违约金考虑损失依据，原审法院未充分考虑上诉人因园丁公司逾期办证而支付的律师费、交通费、资料打印费等实际损失，且未考虑房地产行业的利润率而过度调减违约金金额，完全忽略了违约金的惩罚性。
园丁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所查明的事实与采信的证据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朱丹、林涛与园丁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原审法院对违约金的调整是否适当。现评判如下：
一、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是否过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关于“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的规定来看，合同法有关违约金规定的立法本意是补偿为主，惩罚为辅。违约方有权请求法院对约定过高的违约金予以调减。通常，购房人收房后就可以对房屋占有使用，且朱丹、林涛已于2010年10月13日取得房屋所有权证，逾期办理国土证并不影响其居住、出租或转让，不会对购房人造成直接损失。逾期办理国土证可能造成购房人转让或抵押融资时交易价格或抵押贷款额度受影响，但朱丹、林涛对房屋的收益并非不能实现，而仅是迟延实现，朱丹、林涛的损失为可能错失交易机会或可能降低交易额而减少的可得利益损失。朱丹、林涛未对此方面损失举证，而朱丹、林涛主张的律师费、交通费等损失，并非逾期办理国土证而产生的直接损失，也非必然产生的损失。故与一般购房人的损失相比，本案约定的违约金显然过高。
二、原审法院对违约金的调整是否适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故人民法院对违约金的调整要以守约方的损失为基础，兼顾其他因素综合认定。从本案迟延办理国土证给买受人造成的一般损失，综合本案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及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来看，原审法院将违约金调整为152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朱丹、林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原审判决确定的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82元，由上诉人朱丹、林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光勇
代理审判员 曹 洁
代理审判员 范 珍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冷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