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5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雁冰。
上诉人（原审被告）：欧阳艳霞。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小雨，广东易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蒋龙龙，广东易恒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波。
委托代理人：姜晓华，广东裕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雁冰、欧阳艳霞因与被上诉人徐波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3）穗云法从民二初字第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广州市圣杰行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杰行公司）的前身是广州市蓝雁物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雁公司），于2005年6月22日成立，注册资本为100万元，陈雁冰占蓝雁公司的70％股份，欧阳艳霞占蓝雁公司的30％股份。2011年12月20日，蓝雁公司举行股东会议，会议决定将蓝雁公司名称变更为圣杰行公司，还决定陈雁冰将其股份中的51万元转让给徐波，徐波成为圣杰行公司的股东。后蓝雁公司向工商登记部门办理了变更登记，变更登记后公司名称为广州市圣杰行货运代理有限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徐波占其中51％股份，陈雁冰占19％股份，欧阳艳霞占30％股份。
2012年4月12日，徐波与陈雁冰、欧阳艳霞签订《撤股还款协议》。该协议主要内容约定：一、股东徐波撤股收回原投资款300000元，还款利息20000元人民币，合计320000元人民币。陈雁冰、欧阳艳霞负责在十六个月内付清，每月20日前还款20000元，逾期按日0.3％利息收取，从2012年9月20日开始分期付款，至2013年12月20日止还款期限结束。二、陈雁冰、欧阳艳霞负责在2012年4月14日前清付个人向毛其云借款100000元。陈雁冰、欧阳艳霞负责4个月内分期偿还拖欠深圳市圣杰行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圣杰行公司）至今的运费、开票税金、粤B×××××车辆的使用费合计153255.23元人民币。陈雁冰、欧阳艳霞应于2012年5月20日、6月20日、7月20日各支付40000元人民币，2012年8月10日支付33255.23元人民币，逾期按日0.3％利息收取。徐波、陈雁冰及协议见证人赵魁壁在该协议上签字确认，欧阳艳霞的签字由陈雁冰代签。见证人赵魁壁是当事人双方共同的朋友。
另查明，深圳圣杰行公司是2008年9月9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徐波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3年5月30日，深圳圣杰行公司出具债权转让声明，同意将上述《撤股还款协议》第二项确认的其对陈雁冰、欧阳艳霞享有的153255.23元债权转让给徐波。
还查明，陈雁冰与欧阳艳霞是夫妻关系。
诉讼中，陈雁冰、欧阳艳霞提供了银行转账清单一份，拟证实其已偿还徐波50000元人民币，还提供了证人赵炜出具的证人证言一份，拟证实其向赵炜偿还了20000元的拖欠工资，该款项应抵扣徐波主张的诉请，但该证人没有出庭，同时陈雁冰、欧阳艳霞还称《撤股还款协议》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且内容显失公平，该协议应为无效协议，但并无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徐波确认收到陈雁冰、欧阳艳霞偿还的50000元，对另外20000元不予确认。
诉讼中，陈雁冰、欧阳艳霞还表示《撤股还款协议》约定的第二项“陈雁冰、欧阳艳霞负责在2012年4月14日前清付个人向毛其云借款100000元。”，该借款实际上也是毛其云借给圣杰行公司的，但由于当时不知道该协议是违法的，该欠款已经偿还给毛其云；还表示圣杰行公司虽然还没有注销，但是从2012年4月开始该司已处于停止经营状态，且经营场地已经清空，也没有再接受业务，已处于实际上的结业状态。
徐波原审诉讼请求为：1.判令陈雁冰、欧阳艳霞向徐波支付320000元投资款及利息，并且支付逾期利息共计21000元。（逾期按照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起诉之日，暂计为21000元）；2.判令陈雁冰、欧阳艳霞向徐波偿还153255．23元费用，并且支付逾期利息共计41260元。（逾期按照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起诉之日，暂计为41260元）；3.案件受理费由陈雁冰、欧阳艳霞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双方签订的《撤股还款协议》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内容合法，陈雁冰、欧阳艳霞虽辩称协议是在受胁迫的情形下签订的且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但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且其所称的签订合同时受胁迫及显失公平，该两种情形仅属于《合同法》规定的可撤销的情形，并不直接导致合同无效，其也没有提起关于行使撤销权的诉讼。
至于欧阳艳霞在该协议上的签名由陈雁冰代签的问题，鉴于双方是夫妻关系，且均是圣杰行公司的股东，还是圣杰行公司改制前仅有的两位股东，可认为陈雁冰的代签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另结合该案实际情况，陈雁冰、欧阳艳霞在签订该协议后，已实际履行了该协议的第二项“陈雁冰、欧阳艳霞负责在2012年4月14日前清付个人向毛其云借款100000元”，还向徐波清偿了其他50000元的款项，其行为可视为陈雁冰、欧阳艳霞对该协议均予以认可，应认为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同时，该协议还有见证人的见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撤股还款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恪守履行。
上述协议约定由陈雁冰、欧阳艳霞向徐波支付320000元投资款及利息，陈雁冰、欧阳艳霞逾期未支付，现徐波要求其按协议履行合理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庭审中，陈雁冰、欧阳艳霞提供了证据证实其已偿还其中50000元，徐波亦予以确认，故该款项应予以扣减，另陈雁冰、欧阳艳霞还主张其向赵炜偿还了20000元的拖欠工资，该款项应抵扣徐波的诉请，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对该主张不予采纳，故陈雁冰、欧阳艳霞尚欠徐波270000元尚未支付。至于该款项的利息，《撤股还款协议》约定“逾期按日0.3％利息收取，从2012年9月20日开始分期付款，到2013年12月20日还款期限结束。”因合同约定利率高于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徐波主张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利息起算之日从陈雁冰、欧阳艳霞违约之日即2012年9月20日起计算。
另《撤股还款协议》约定由陈雁冰、欧阳艳霞“负责4个月内分期偿还拖欠深圳圣杰行公司至今的运费、开票税金、粤B×××××车辆的使用费合计153255.23元人民币”。而深圳圣杰行公司出具债权转让声明，同意将上述153255.23元债权转让给徐波，该债权转让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确认。现徐波主张陈雁冰、欧阳艳霞偿还153255.23元费用及利息合理合法，原审法院亦予以支持。《撤股还款协议》约定“逾期按日0.3％利息收取”，徐波主张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利息起算之日从被告违约之日即2012年8月10日起计算。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五条、第八十七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陈雁冰、欧阳艳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徐波款项27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270000元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2年9月20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陈雁冰、欧阳艳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徐波款项153255．23元及利息（利息153255.23元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2年8月10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155元，由陈雁冰、欧阳艳霞负担，并于判决送达之日起三日内交纳。
判后，陈雁冰、欧阳艳霞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具有偏袒嫌疑，导致作出错误判决。一、
涉案《撤股还款协议》虽约定了徐波退股的金额及期限，但因徐波未实际退股而导致合同无效，截止于今日，徐波仍持有圣杰行公司51％的股权，徐波未依法退出涉案公司股权，亦未到工商登记部门办理变更手续，陈雁冰、欧阳艳霞拒绝付款并无不当，原审法院明知徐波仍然是涉案公司股东的情况下判决陈雁冰、欧阳艳霞支付退股费用，无法律依据。退一步说，即使陈雁冰、欧阳艳霞违反协议未按期支付徐波退股款项，依照《撤股还款协议》第四条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则是徐波有权收回其股份及取得涉案公司固定财产（固定资产有附表），而原审法院却故意回避该条款，无视当事人约定，导致错误判决。
二、《撤股还款协议》中约定的陈雁冰、欧阳艳霞支付深圳圣杰行公司153255.23元为陈雁冰、欧阳艳霞与徐波经营的圣杰行公司经营所产生的费用，该费用的债务主体应为圣杰行公司，陈雁冰、欧阳艳霞和徐波均为该公司股东，原审法院判决该费用由陈雁冰、欧阳艳霞单独承担无法律依据。
三、《撤股还款协议》中，欧阳艳霞的签名并非本人所签，《撤股还款协议》所涉及的撤股行为、还款计划、债务承担等均未经欧阳艳霞同意或追认，原审法院判令欧阳艳霞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
综上，陈雁冰、欧阳艳霞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徐波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徐波承担。
被上诉人徐波答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判决公正，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陈雁冰、欧阳艳霞的上诉意见，请求维持原判。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已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陈雁冰、欧阳艳霞是否应按《撤股还款协议》的约定向徐波支付投资款项及偿还相应的债务。
首先，《撤股还款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依法有效。根据该协议，陈雁冰、欧阳艳霞理应按期付清徐波的投资款及利息合计共320000元，双方已确认偿还其中的50000元欠款，剩余27000元欠款未予支付，现陈雁冰、欧阳艳霞未按约定履行债务，徐波向其主张债权于法于理有据，原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陈雁冰、欧阳艳霞认为，《撤股还款协议》第四条已约定如陈雁冰、欧阳艳霞一次还款周期不得履约，徐波有权收回圣杰行公司股份及所有固定资产等，因此原审法院判令其向徐波履行付款义务不当。对此，本院认为，《撤股还款协议》第四条明确约定的是“徐波有权”收回股份和固定资产，并非约定陈雁并、欧阳艳霞承担违约责任仅限于上述方式。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因此，徐波要求陈雁冰、欧阳艳霞继续履行付款义务亦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至于陈雁冰、欧阳艳霞主张《撤股还款协议》上欧阳艳霞的签名系陈雁冰代签未被本人同意或追认的问题，本院认为，陈雁冰、欧阳艳霞系夫妻关系并同为圣杰行公司的股东，第三人完全有理由相信陈雁冰的代签行为是经欧阳艳霞所认可的，原审法院认定构成表见代理合法合理，本院予以支持。
陈雁冰、欧阳艳霞还主张徐波必须先办理工商变更手续，退还股份后《撤股还款协议》才有效，才能由陈雁冰、欧阳艳霞履行还款义务。对此，本院认为，在《撤股还款协议》第一条双方明确约定：“……在偿还上述款项之前，广州市圣杰行物流有限公司（原蓝雁物流）股东不得变更……”，据此，应当认定双方有约定支付款项和变更股权登记的先后顺序为先支付款项后变更股权，偿还款项为变更股权登记的先决条件，徐波在未收到款项前保留股份并无不当，因此，对陈雁冰、欧阳艳霞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撤股还款协议》第二条中提及的陈雁冰、欧阳艳霞拖欠深圳圣杰行公司153255.23元运费的问题，深圳圣杰行公司已于2013年5月30日出具债权转让声明确认将该债权转让给徐波，双方对该声明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认定该声明合法有效。陈雁冰、欧阳艳霞认为该运费欠款是圣杰行公司经营所产生的费用，债务主体应为圣杰行公司，陈雁冰、欧阳艳霞和徐波均为该公司股东，应当共同承担清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双方签订该协议是基于平等自愿的原则，陈雁冰、欧阳艳霞在协议签订后一年内均未提起撤销之诉，说明其对协议内容并无异议，双方已就拖欠深圳圣杰行公司的运费在该协议中明确约定由陈雁冰、欧阳艳霞偿还，那么，徐波按约不承担清偿责任。原审法院判决由陈雁冰、欧阳艳霞偿还153255.23元运费欠款及利息合理合法，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陈雁冰、欧阳艳霞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55元，由上诉人陈雁冰、欧阳艳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东劲
审 判 员 陈舒舒
代理审判员 唐佩莹
二〇一四年十月九日
书 记 员 谢佩君
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