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辽民一终字第2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广锡。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传栋。
原审第三人：大连隆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上诉人张广锡与被上诉人刘传栋及原审第三人大连隆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债权债务概括转移合同纠纷一案，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9日作出（2013）大民二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张广锡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张广锡及其委托代理人，刘传栋及其委托代理人，大连隆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月24日，大连隆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成公司）与刘传栋签订一份《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将其承包的海上郡住宅项目6＃-12＃楼转包给刘传栋。协议签订后，刘传栋进入案涉工程工地进行施工。
2011年1月26日，隆成公司与呼伦贝尔市博马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劳务公司）、刘传栋及张广锡又签订一份《协议书》，就海上郡住宅项目施工合同事宜达成协议，约定工程名称为海上郡住宅小区6＃-12＃楼，工程地点在长兴岛工业园区，结构形式为框架，建筑面积约36,404平方米（结算以实际面积为准）。承包工程内容为海上郡住宅小区6＃-12＃楼全部单体工程。承包范围为：按照承包内容为基准，劳务公司组织劳动力，刘传栋、张广锡负责材料采购、设备订货、机械设备配置或租赁等。开竣工日期见附件一（长兴岛海上郡项目第三项目部6-12＃、7-11＃楼总进度计划表）。合同总造价暂按3600万元估算，工程实际造价则按具体合同约定结算依据按实结算。《协议书》中还约定了工程价款的结算依据、付款方式、工程的变更、安全管理、双方责任、工程保修、工程管理等内容。落款处有隆成公司、劳务公司、刘传栋和张广锡的盖章签字。落款下注明：2011年1月24日《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作废等内容。
2012年3月3日，刘传栋和张广锡签订《转让协议》，就长兴岛海上郡住宅小区6＃-12＃楼工程项目转让事宜达成协议。协议第一条转让范围为：1.刘传栋同意将该项目现有状况全部转让给张广锡（包括施工现场现有全部材料、设备、暂舍等），张广锡同意接受刘传栋的该项目并承认现有状况。2.张广锡同意刘传栋与隆成公司2011年1月24日签订的《协议书》条款的全部内容。3.本转让协议签订后，刘传栋不再参与该项目的任何施工管理工作。协议第二条转让价款及付款方式为：1.转让价款为2300万元，此价款为转让净值不包括其他任何税费。此价款在本协议签订后及执行过程中，任何一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推翻此价款。2.刘传栋在隆成公司领取该项目工程款为1140万元，余1160万元，此款为最终转让价款。3.转让价款的付款方式：（1）张广锡用所施工的甘井子大化医院北侧楼盘中公建2号楼3单元5号抵顶给刘传栋，其面积约240平方米，以实际测量为准，单价不高于18,500元/平方米，以市场价为准，总价约为444万元。此房屋在本协议签订后3日内办理过户手续给刘传栋。（2）张广锡用长兴岛海上郡项目的4套房屋抵顶给刘传栋，每套面积约为90平方米（以实际价格为准），单价为5180元/平方米。（3）剩余530万元转让费，张广锡以现金方式支付给刘传栋，签订协议时支付10万元，剩余款项张广锡在工程整体封顶前分三次支付给刘传栋（即每到一次工程款节点支付一次）。协议第三条约定了其他条款。《转让协议》签订后，张广锡进入案涉工程工地进行施工，施工至2012年7、8月份左右，张广锡退出工地，之后案涉工程由隆成公司委托案外人进行施工。
庭审中，刘传栋认可张广锡仅向其支付了6万元转让费，张广锡主张已向刘传栋支付了10万元转让费。
刘传栋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11年1月24日，刘传栋与隆成公司签订《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约定隆成公司将海上郡住宅小区6＃-12＃楼工程承包给刘传栋，总造价为3600万元。至2012年3月3日之前，6＃楼已建成13层，8＃楼已建成14层，10＃楼已建成10层，12＃楼已建成9层，7＃、9＃、11＃楼未动工。2012年3月3日，刘传栋与张广锡签订《转让协议》，将刘传栋与隆成公司签订的上述《协议书》及《补充协议》所约定的权利义务概括转移给张广锡。《转让协议》约定刘传栋以2300万元的对价让与合同权利，包括刘传栋已完成的在建工程和留存在施工现场的全部建筑材料、设备和搭建的临时宿舍。协议约定的支付方式为：由刘传栋从隆成公司领取应付的款项1140万元，张广锡另应支付刘传栋转让价款1160万元。同时协议中还约定了张广锡支付转让价款的付款方式为：1.张广锡用所施工的甘井子大化医院北侧楼盘中公建2号楼3单元5号240平方米（以实测为准），单价不高于18,500元/平方米，总价约444万元。此房屋在本协议签订后3日内办理过户手续给刘传栋。2.张广锡用长兴岛海上郡项目的4套房屋抵顶给刘传栋，每套面积约90平方米（以实测为准），单价5180元/平方米（以实际价格为准），总价约186万元。3.剩余530万元转让费，张广锡以现金方式支付给刘传栋，签订协议时支付10万元，剩余款项张广锡在工程整体封顶前分三次支付给刘传栋。签订《转让协议》时，经三方对施工现场的工程量及材料、设备等估价约为2800万元，近500万元的利益由张广锡承受。2012年4月，各方重新签订《协议书》，并将时间倒签为2011年1月26日，各方一致同意按照该协议执行，刘传栋与隆成公司于2011年1月24日签订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作废。现在长兴岛海上郡工程已经竣工，按照协议约定张广锡应履行的支付款项的义务至今没有履行。在约定的付款期限内张广锡仅支付了4万元现金，其余款项1156万元拖延至今未付。为此，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维护刘传栋的合法权益，判令张广锡支付欠款1156万元。
张广锡辩称：不同意刘传栋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张广锡从来都不欠刘传栋1156万元。刘传栋不是长兴岛海上郡住宅小区6＃-12＃楼工程的建设施工合同一方当事人，海上郡住宅工程不属于刘传栋所有，故刘传栋没有转让案涉工程的资格。2.刘传栋转让工程成果的价格不确定。案涉工程的施工当事人为隆成公司及开发建设单位，案涉工程的价格确定只能由隆成公司与开发建设单位共同依据合同约定来进行确定。刘传栋不是案涉工程的建设施工合同一方当事人，故刘传栋无权对案涉工程施工成果作出核定。3.刘传栋转让的是案涉工程的施工合同的全部权利和义务，该转让行为并没有取得隆成公司和开发建设单位的同意，根据《合同法》中有关合同权利义务转让的规定，当事人一方将合同权利义务全部转让给他人，应当经合同另一方当事人同意。刘传栋与张广锡所签的《转让协议》是无效的。4.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一种特殊的施工合同，承揽建设工程的施工方必须具有相应的施工资质，自然人因不具有工程施工所要求的施工资质，因此自然人不可能成为施工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如果自然人成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刘传栋要求转让的合同权利和义务恰恰是自然人不能受让的合同权利义务，因此刘传栋要求张广锡继续履行合同及支付欠款的行为是违法要求张广锡履行义务的一种行为，应当是一种无效行为。因此，恳请法院驳回刘传栋的诉讼请求。
隆成公司述称：案涉工程目前没有竣工，亦未进行决算，还有部分收尾工程正在进行，是由案外人与隆成公司之间履行合同。隆成公司与刘传栋之间没有承包合同关系，刘传栋与张广锡之间的《转让协议》隆成公司不知情。2011年1月24日《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已经作废。2011年1月26日《协议书》中，隆成公司将工程的劳务分包给劳务公司，该协议各方当事人并未实际履行。
一审法院认为，2011年1月24日，隆成公司将其承包的海上郡住宅项目6＃-12＃楼转包给刘传栋，并与之签订了《协议书》及《补充协议》。2011年1月26日，隆成公司又将上述工程转包给劳务公司和刘传栋、张广锡，并签订了一份《协议书》。1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1月24日《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作废，该两份协议书均是各方当事人就案涉工程施工达成的协议，对此应理解为1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对1月24日签订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的完善。
2012年3月3日，刘传栋与张广锡签订《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刘传栋将案涉工程项目现有状况全部转让给张广锡（包括施工现场现有全部材料、设备、暂舍等），张广锡同意刘传栋与隆成公司于2011年1月24日签订的《协议书》条款的全部内容，《转让协议》签订后，刘传栋不再参与项目的任何施工。如上所述，应认定《转让协议》中转移的是1月26日《协议书》中约定的权利义务。1月26日的《协议书》为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劳务公司和刘传栋、张广锡均不具有施工企业资质，应认定1月26日的《协议书》无效。刘传栋作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虽然《协议书》无效，亦会产生刘传栋、张广锡向隆成公司主张工程款的权利。按照《转让协议》的约定，刘传栋将其可向案涉工程承包方隆成公司主张工程款的权利转让给张广锡，并将施工现场现有的全部材料、设备、暂舍等转让给张广锡，且张广锡实际进入案涉工地进行了施工，应认定双方间履行了《转让协议》，该转让行为是有效的。另，张广锡作为1月26日《协议书》的一方当事人，《转让协议》中约定刘传栋将施工义务转让张广锡，隆成公司对张广锡进入案涉工程工地进行施工应视为认可，其述称不知情，该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按照《转让协议》的约定，由张广锡支付的转让价款为1160万元，协议中约定了转让价款的支付方式，即以房屋抵顶和现金支付。《转让协议》签订至今，张广锡未按照协议约定的方式抵顶转让款。刘传栋要求张广锡按照《转让协议》的约定支付转让价款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刘传栋自认已经取得6万元转让价款，则张广锡应支付1154万元转让款。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张广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刘传栋欠款1154万元；二、驳回刘传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1,160元，由张广锡承担。
一审宣判后，张广锡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是：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涉案1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已经注明1月24日签订的协议及补充协议作废，一审判决在此基础上认定刘传栋基于1月24日签订的协议进场施工无事实依据，并认定26日签订的协议是对24日签订的协议及补充协议的完善错误；当事人一致认可26日签订的协议没有实际履行，一审判决认定该协议获得履行没有依据；一审判决认定刘传栋向张广锡转让的是26日签订的协议中约定的权利义务没有依据；一审判决认定刘传栋向张广锡移交了全部材料、设备、暂舍没有事实依据，刘传栋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完成了上述物品等的移交。第二，一审判决认定张广锡与刘传栋之间签订的《转让协议》有效错误。1月26日签订的协议明确了1月24日签订的协议及补充协议作废，26日签订的协议施工方包括3个主体，刘传栋在没有取得其他主体同意，没有取得协议相对方主体同意的情况下，将施工合同权利转让给张广锡无效。第三，一审判决张广锡向刘传栋支付款项没有法律依据。刘传栋没有提交隆成公司对其案涉工程应付工程款的书面确认文件，且隆成公司并不认可其与刘传栋之间存在施工合同关系。第四，一审判决认定刘传栋向张广锡转让的是主张工程款的权利没有事实依据。刘传栋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与隆成公司之间存在施工合同关系，亦无证据证明隆成公司欠付刘传栋工程款。综上，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
刘传栋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刘传栋与隆成公司签订了《协议书》和《补充协议》，刘传栋依约进行了施工，隆成公司支付了1140万元工程款。涉案1月26日签订的协议，实际签订时间是2012年3月。2012年3月3日张广锡与刘传栋签订了《转让协议》。2012年3月10日，张广锡进入工地施工，使用了刘传栋留在工地的暂舍、设备及建筑材料，并在刘传栋施工的基础上继续施工。涉案1月24日签订的协议和补充协议及1月26日签订的协议已经实际履行，隆成公司已经实际向刘传栋支付了工程款，一审庭审时张广锡明确表示是接替刘传栋施工。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隆成公司述称：二审不发表答辩意见，以一审记录为准。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属实。
另查明：二审期间，张广锡认可其进场施工前的工程均是刘传栋施工完成，其中6＃、8＃从13层施工到18层，10＃楼从10层施工到16层，12＃楼从10层施工到18层。隆成公司向本院陈述，2011年1月26日签订四方协议时，注明1月24日签订的协议作废，同时收回了1月24日签订的协议的原件，但由于公司管理不善，1月24日签订的协议的原件已经找不到了。且案涉工程在隆成公司找案外人施工前的已完工程均是刘传栋及张广锡施工。
本院审理期间，刘传栋为证明其履行了与隆成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部分义务，实际进场施工，提交了隆成公司通过电子邮件传送给刘传栋的《海上郡刘传栋、张广锡第三项目部（6-12栋）》付款明细表及工程预算书等相关资料，8张由大连长兴岛临港工业区隆成建筑工程公司支付给曲维美工程款的进账单，塔吊设备购进及安装的相关证据。刘传栋认可上述证据中，付款明细表记载的已付工程款中1,049.37万元是支付给刘传栋的款项，其他款项是隆成公司支付给张广锡的工程款；8张进账单合计价款530.63万元，包含在1,049.37万元之内。隆成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同时认可其向刘传栋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张广锡同意隆成公司的质证意见。
本院认为，刘传栋与隆成公司于2011年1月24日签订的《协议》及《补充协议》，张广锡、刘传栋、隆成公司和劳务公司于2011年1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均为各方当事人对涉案工程的施工约定，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于刘传栋和张广锡为自然人，上述三份协议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该三份协议虽然均系针对涉案工程的施工合同，但三份协议的合同主体不同、施工范围不同，一审判决认定1月26日签订的协议是对1月24日签订的协议及补充协议的完善不妥，本院予以纠正。
二审期间，张广锡认可涉案工程在其进场施工前的已完工程是由刘传栋施工，隆成公司亦认可案外人进场施工前的涉案工程是由刘传栋和张广锡施工，并向刘传栋支付了部分工程款。虽然涉案1月24日签订的协议及补充协议、1月26日签订的协议无效，但刘传栋、张广锡与隆成公司之间的施工合同关系成立，并已实际履行，刘传栋、张广锡均有权就各自的施工行为要求隆成公司支付相应的工程款。张广锡提出的一审判决认为刘传栋转让给张广锡的是主张工程款的权利无事实依据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2012年3月，张广锡与刘传栋签订了《转让协议》，从该转让协议中关于转让范围和转让价款的约定，以及刘传栋、张广锡与隆成公司等签订的关于施工的协议看，转让协议签订后，刘传栋退出涉案工程，该协议中约定的2300万元转让款中，包含了刘传栋已经从隆成公司领取的1140万元工程款，其余的1160万元转让款应是张广锡自愿承担的隆成公司欠付刘传栋的已完工程价款和转让协议中约定的现场材料、设备、暂舍等的价款。虽然刘传栋所施工部分的工程款尚未进行结算，但该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了张广锡对协议签订时刘传栋实际施工的状况以及工程现场的状况是明知的，且这部分转让款的数额张广锡与刘传栋已经达成了一致意见。一审判决认定该协议转移的是涉案1月26日协议中约定的权利义务不妥，该转让协议中刘传栋向张广锡转让的应是其对涉案工程施工后的成果和现场的材料、设备、暂舍等，即刘传栋向张广锡转让的是刘传栋对隆成公司所享有的其所施工部分工程价款的债权和其留存于施工现场的物品，该《转让协议》是债权及物的转让。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刘传栋将其对隆成公司的债权转让给张广锡，并不需要隆成公司的同意。张广锡与刘传栋于2012年3月3日签订的《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转让协议的效力与涉案的1月24日签订的协议及补充协议和1月26日签订的协议的效力无关，一审判决认定该转让协议有效，并判决张广锡根据该转让协议的约定向刘传栋支付转让价款，并无不当。张广锡提出的一审判决认定《转让协议》有效错误，判决张广锡支付款项没有法律依据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涉案转让协议中约定，刘传栋将案涉项目中包括现场现有全部材料、设备、暂舍等的现有状况全部转让给张广锡，张广锡同意接受该项目并承认现有状况，且张广锡自认接替刘传栋进入现场，并在刘传栋施工的基础上进行了施工，则张广锡提出的一审判决认定刘传栋向张广锡移交了全部材料、设备、暂舍等没有事实依据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裁判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91,040元，由张广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群英
审判员 王 隽
审判员 赵碧涛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刘 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