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闵民一（民）初字第10700号
原告汪方雪紫，女。
原告方四开，男。
原告李雪花，女。
上述三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王烽，江西赣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青帅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青，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贾志，上海儒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
负责人曹明兴，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民，上海市中天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杰，男。
被告曹金旭，男。
上述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贾志，上海儒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汪方雪紫、方四开、李雪花与被告上海青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帅公司）、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财保上海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5月27日立案受理。本案依法由审判员阮广斌适用简易程序进行了审理。诉讼中，本院于2015年8月11日依法追加李杰、曹金旭为本案被告。2015年8月11日至10月30日对被告青帅公司、李杰、曹金旭的管辖异议进行审查处理。2015年11月23日及12月16日本院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汪方雪紫、李雪花及三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烽，被告青帅公司、李杰、曹金旭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贾志，被告信达财保上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汪方雪紫、方四开、李雪花诉称，2015年2月15日，被告青帅公司的牌号为沪DCXX**重型厢式货车由驾驶员彭宇顺驾驶从深圳出发，行驶7小时后至320国道与贵溪大桥南引桥交叉路口时，与方丽萍驾驶的电动车发生碰撞，致方丽萍当场死亡，两车受损。本起事故公安机关认定彭宇顺负事故全部责任。彭宇顺系被告青帅公司雇员，沪DCXX**重型厢式货车在信达财保上海公司投保了保险，故原告的损失：死亡赔偿金954，200元（人民币，下同）、丧葬费32，70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88，20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由被告信达财保上海公司在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超出部分则由其余被告连带赔偿。
被告青帅公司、李杰、曹金旭辩称，对事故的发生过程及责任认定均无异议。沪DCXX**重型厢式货车系被告李杰、曹金旭出资购置挂靠于被告青帅公司处，彭宇顺系被告李杰、曹金旭雇佣的驾驶员，事故发生于雇佣活动中。对原告主张赔偿的死亡赔偿金应按死者所在地江西的标准计算，丧葬费应按江西标准23，109元计算，且驾驶员已被追究了刑事责任，故不应再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对被扶养人生活费，认可被告信达财保上海公司的意见。原告的损失，均应计算在保险赔偿范围内。
被告信达财保上海公司辩称，对事故的发生过程、责任认定无异议，沪DCXX**重型厢式货车确在其处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但因彭宇顺连续驾驶机动车7小时以上，属于疲劳驾驶，按商业保险条款的约定，商业险其拒绝赔偿。对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同意其余被告关于适用江西贵溪地区标准的意见；驾驶员已被追究刑事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再行赔偿。对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应举证证明丧失劳动能力且无收入来源。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2月15日0时30分许，彭宇顺驾驶牌号沪DCXX**重型厢式货车从深圳市出发沿320国道往江苏省无锡市方向行驶，在连续驾驶车辆约7小时后行驶至320国道与贵溪大桥南引桥交叉路口时，彭宇顺未确保安全撞到骑二轮电动自行车的方丽萍，方丽萍当场死亡，两车受损。本起事故，公安机关认定彭宇顺负事故全部责任，方丽萍无责。
方丽萍系非农业家庭户籍人员，原告汪方雪紫系方丽萍女儿；原告方四开、李雪花系其父母，两原告共生育子女三人。
沪DCXX**重型厢式货车系被告李杰、曹金旭出资购得并挂靠在被告青帅公司处，彭宇顺系被告李杰、曹金旭雇佣的驾驶员。该车辆在被告信达财保上海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另投保了限额50万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并附加不计免赔条款。
另查明，沪DCXX**重型厢式货车于2015年1月由被告信达财保上海公司的代理人上海瑞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投保单作为投保人盖章，同时交纳了保险费。投保人盖章处有投保人的声明，声明内容为“1、保险人已经就本投保单及后附的条款内容，尤其是关于保险人责任免除的条款及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义务条款向本人作了显著和明确说明，本人确认已经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黑体字部分的内容，并完全理解保险人就保险条款内容的提示和说明。本人对本投保但及后附保险条款的内容没有异议，同意接受本投保单及后附的保险条款的约束；2、……”。被告信达财保上海公司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的责任免除的约定，其中第六条：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七）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6、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的其他情况下驾车。……。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户口簿、亲属关系证明、交强险及商业保险保单等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所证实，并均经庭审质证。
本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故承保沪DCXX**重型厢式货车交强险的被告信达财保上海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
本案的争议焦点系对于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损失部分，被告信达财保上海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赔偿问题，被告信达财保上海公司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禁止疲劳驾驶机动车，现公安机关已认定彭宇顺系疲劳驾驶车辆，故其根据保险条款的责任免责约定，应免除其商业险的赔偿责任。而原告及其他被告则认为被告信达财保上海公司应当在商业险中赔偿。对此本院认为：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尽到合理提示以及明确说明义务，否则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发生效力。法律作出上述严格规定，原因在于保险合同一般为保险公司单方制定的格式合同，而投保人在专业知识和专业能力上相对于保险人处于弱势地位，法律法规特别规定了保险人对免责条款的合理提示以及主动明确说明义务，系平衡保险人和被保险人之间的利益。此外，本案中免责条款系一概括性、笼统性的兜底条款，而非关于免责事由的具体、明确规定。正是因为系争条款内容的概括性、不确定性，保险人更应在订立合同时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明确说明兜底条款中“其他情况”的具体指向，除非投保人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公序良俗、公共政策等，否则保险公司仅以兜底条款进行概括，这样既使得免责条款不能做到明确具体，也难以使投保人准确预测获益范围，甚至额外减免了保险公司的责任。
二、本案中保险合同条款免责事由是通过列举加兜底的方式进行阐述的。列举的内容包括：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被药物麻醉后使用被保险机动车等内容，除此之外就用“兜底”方式来进行概括。很显然，上述列举的内容皆属于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机动车的情形。根据列举的规定与概括性规定之间呈现并列协调关系原则，除此以外的情形若被纳入兜底条款，其过错程度应与之相当。疲劳驾驶虽亦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但是显然其过错程度不及上述列举的内容。信达财保上海公司据此拒赔商业三者险，显然依据不足。
综上，被告信达财保上海公司的保险代理人在投保单上盖章，且在投保后投保人交纳了保险费应视为对其代盖章行为的追认，保险合同对其生效。但不能因此认为保险人已经向投保人履行了保险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根据被告信达财保公司提供的投保单，并无保险公司向投保人明确说明保险免责条款的情况。从保险法的强制性规定和公平原则出发，本院认为被告信达财保上海公司并未尽到法定的免责条款明确说明义务，因此系争免责条款依法不发生效力。被告信达财保上海公司应当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对原告进行赔偿。
对于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的不足部分，因沪DCXX**重型厢式货车系被告李杰、曹金旭购置挂靠在被告青帅公司处，且雇佣彭宇顺驾驶车辆，本事故发生于雇佣活动中，故依法应由被告李杰、曹金旭承担赔偿责任，被告青帅公司负连带责任。
对于损失的认定：死者方丽萍系非农村居民，依法应根据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死亡赔偿金，现原告请求按照上海市的相关标准赔偿954，2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请求赔偿丧葬费32，706元，也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应予支持。原告因本事故失去亲人，精神必遭受严重损害，应给予必要的抚慰，现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等因素，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原告方四开、李雪花均为暮年之人，无生活来源，需子女赡养，应确定为被扶养人；原告汪方雪紫在本事故发生时尚不足18周岁，故侵权人也应赔偿被抚养人生活费。根据被扶养人的年龄及扶养人的情况，本院认定被抚养人生活费为185，000元。
故原告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954，200元、丧葬费32，70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8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1221，906元，由被告信达财保上海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及其他损失60，000元，合计11万元，并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赔偿50万元，合计61万元。余款611，906元由被告李杰、曹金旭赔偿，被告青帅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汪方雪紫、方四开、李雪花610，000元；
二、被告李杰、曹金旭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共同赔偿原告汪方雪紫、方四开、李雪花611，906元；
三、被告上海青帅贸易有限公司对被告李杰、曹金旭上述赔偿款承担连带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913.01元，由被告李杰、曹金旭、上海青帅贸易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阮广斌
二〇一六年一月四日
书记员 张晓雯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
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
……
（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
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十四条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
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
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
第六十五条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
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
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
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一条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