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3民终21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盐城四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盐城市大庆西路88号。
法定代表人：陈荣龙，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盐城四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徐州分公司，住所地徐州市湖北路滨湖花园二期17#-2-2002室。
主要负责人：王兴贵，该分公司经理。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国林，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瑞，男，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茂林，江苏义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冯良军，男，汉族，住江苏省盱眙县。
上诉人江苏盐城四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盐城四建）、江苏盐城四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徐州分公司（以下简称盐城四建徐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瑞及原审被告冯良军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5）云民初字第8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盐城四建及盐城四建徐州分公司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郭瑞要求上诉人对冯良军拖欠的工程款及迟延履行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一，上诉人的土方工程是分包给冯良军的，冯良军是实际施工人，冯良军与郭瑞之间只是机械租赁或承揽关系，没有证据证明冯良军将土方工程转包给郭瑞，因此郭瑞不是实际施工人，无权向上诉人主张欠款。第二，冯良军以个人名义向郭瑞出具欠条，冯良军的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该债务系冯良军个人债务，且包含其他工程上的租赁费用，与上诉人无关。第三，上诉人已将土方工程款全部支付给冯良军，如果再向郭瑞支付则有失公平，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第四，郭瑞在工程结束后长达四年多时间里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超过诉讼时效后冯良军自愿承诺付款的行为，只代表冯良军个人放弃了诉讼时效抗辩，对上诉人不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一审法院将超过时效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违反法律规定。
郭瑞辩称，第一，郭瑞通过层层转包得到上诉人承包的土方工程，并独立完成了工程，是实际施工人；第二，上诉人存在违法分包行为，对冯良军欠付的工程款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第三，郭瑞曾多次向冯良军主张权利，发生了诉讼时效中断。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郭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冯良军支付拖欠的工程款160000元及迟延履行利息38400元，盐城四建及盐城四建徐州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盐城四建、盐城四建徐州分公司承包徐州工程兵指挥学院装备库土方工程，并分包给冯良军，冯良军于2010年初将该工程交于郭瑞实际施工，2010年7月工程施工完成。经盐城四建徐州分公司2010年7月5日确认，工程价款合计为177645.15元。2010年9月26日，冯良军向郭瑞出具欠条，载明“欠到土方款壹拾陆万元整（工程兵指挥学院土方款），￥160000，2010年10月20日前付清”，但至今未付。2010年9月25日和2010年10月14日，盐城四建徐州分公司分两次给付冯良军18万元。2015年3月16日，郭瑞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2015年4月12日，冯良军出具情况说明认可盐城四建已与其结清涉案工程工程款。
另查明，2014年11月7日，郭瑞曾就本案纠纷在一审法院起诉盐城四建及盐城四建徐州分公司，即（2014）云民初字第3412号案件，后撤回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我国法律禁止建设工程转包、违法分包行为，否则合同无效。盐城四建、盐城四建徐州分公司将其承包的工程分包给无资质的冯良军，违反了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分包合同无效。冯良军再将该工程转包于无资质的郭瑞，亦为无效。该工程经数次转包后，郭瑞最终投入资金、材料和劳力进行施工，是实际施工人。实际施工人应向其合同相对人主张权利，但实际施工人至总承包人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实际施工人可要求各转包人及违法分包人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冯良军为转包人，其欠付郭瑞160000元工程款的事实清楚，应当偿付。郭瑞主张的迟延履行利息384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冯良军亦应支付。盐城四建、盐城四建徐州分公司为违法分包人，应对冯良军欠付的工程款及其迟延履行利息承担连带责任。对于盐城四建、盐城四建徐州分公司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因并无充分证据证明，故对其该抗辩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冯良军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向郭瑞支付160000元及其利息38400元；二、盐城四建、盐城四建徐州分公司对冯良军上述债务向郭瑞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4270元、公告费560元，由冯良军、盐城四建、盐城四建徐州分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围绕上诉人盐城四建、盐城四建徐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是被上诉人郭瑞是否具有实际施工人的身份，二是上诉人对冯良军欠付郭瑞的工程款及迟延履行利息应否承担连带责任，三是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对以上争议焦点，分述如下：
1．被上诉人郭瑞具有实际施工人的身份。尽管郭瑞与冯良军之间未签订转包合同，但冯良军向郭瑞出具的欠条中已经载明所欠160000元系工程兵指挥学院土方款，且该数额十分接近上诉人和冯良军之间结算的土方工程款数额，同时冯良军在2015年4月12日（本案一审立案后）出具上诉人与其已经结清该土方工程款的情况说明时，也未否认其将本案工程转包给郭瑞，因此可以认定郭瑞是本案工程实际施工人。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冯良军与郭瑞之间是机械租赁或承揽关系，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之间还有其他工程上的欠款，故本院对其提出的第一条、第二条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2．上诉人对冯良军欠付郭瑞的工程款及迟延履行利息应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将其承包的工程分包给无资质的冯良军，冯良军又将工程转包给郭瑞，分包行为、转包行为均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而无效。而实际施工人郭瑞最终投入资金、材料和劳力进行施工并完成工程，使得冯良军对上诉人所负的义务以及上诉人对工程发包方所负的义务全部得以履行完毕，因此冯良军以及上诉人应基于其违法行为向郭瑞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连带责任。尽管上诉人举证证明其已经与冯良军结算完毕，但结算款项并未用于清偿实际施工人郭瑞的债权。有资质的上诉人承包到工程后不自己施工，反而将工程分包给无资质的冯良军，上诉人在实施这一违法分包行为时，就应当预见到冯良军同样会将工程继续转包、分包出去，上诉人以对冯良军转包工程不知情为由意图逃避向实际施工人支付工程款的连带责任，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无论上诉人是否已向冯良军支付工程款，其都应对实际施工人郭瑞承担连带责任。故对上诉人提出的第三条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3．郭瑞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诉讼时效中断的举证责任，一般应分配给原告，一审法院对该问题的处理确有不妥。但从本案证据情况看，郭瑞在（2014）云民初字第3412号案件中提供的其与冯良军2014年4月11日的通话记录，同样由上诉人作为证据在本案中提供给一审法院（详见一审卷宗第44页），说明上诉人认可该通话记录的证据效力。该通话记录中记载，“郭瑞：你到底是给我清，还是怎么着，今年都第四年了。冯良军：是的。”“郭瑞：所以说我都是心平气和给你讲的，你每年五月份许到我八月十五，八月十五许到春节，这都四年了，我没见你一分钱。冯良军：人家也是答应我给我钱的。”（详见一审卷宗第33-34页）这些对话表明，郭瑞在2010年至2014年间不间断地向冯良军要求支付工程款，冯良军对此亦予以认可。据此可以认定，郭瑞要求冯良军支付工程款的诉讼时效发生中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之规定，郭瑞要求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对上诉人提出的第四条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盐城四建、盐城四建徐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仅在诉讼时效问题上存在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70元，由上诉人江苏盐城四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江苏盐城四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徐州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廖伟巍
审判员 周 媛
审判员 张演亮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孙晓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