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河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北民初字第698号
原告张财。
委托代理人王家平。
委托代理人李亚芹。
原告张秋实。
法定代理人张财。
委托代理人王家平。
委托代理人李亚芹。
原告施桂琴。
委托代理人张财。
被告天津市河北区红十字会。
法定代表人张美兰，常务副会长。
委托代理人王青，该会办公室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欣，天津市河北区红十字会医疗门诊部负责人。
被告天津市河北区红十字会医疗门诊部。
法定代表人王青，该门诊部主任。
委托代理人崔广杰，天津华盛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申，天津华盛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财、张秋实、施桂琴诉被告天津市河北区红十字会（以下简称红十字会）、天津市河北区红十字会医疗门诊部（以下简称红十字会门诊部）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财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家平、李亚芹，原告张秋实的法定代理人张财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家平、李亚芹，原告施桂琴的委托代理人张财、被告红十字会法定代表人的委托代理人王青、王欣，被告红十字会门诊部法定代表人的委托代理人崔广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原告诉称，2010年9月7日，患者王×突发感冒于中午12时左右到被告红十字会门诊部处门诊治疗。患者王×及其丈夫即原告张财均向该医院医生声明患者王×头孢过敏。在医生为患者进行头孢试敏后，产生了严重的过敏反应。在这种情况下，改用左氧氟沙星注射液进行治疗。下午15时左右，患者王×输液后离开被告红十字会门诊部，医生为患者开出了头孢克洛片及抗病毒片口服药物。患者王×及其丈夫张财询问医生，既然头孢过敏应不应该口服头孢克洛片，医生表示因为口服剂量较小，不会有任何问题。回家后，患者王×遵照医嘱口服了头孢克洛片，服药20分钟后，患者王×出现全身红肿、斑点等症状。原告张财将患者王×送至天津市第四中心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原告方多次找到被告方协商未果，故起诉，要求二被告赔偿医疗费739.41元、原告张财误工费300000元、交通费8994.70元、住宿费2890元、死亡赔偿金约60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80000元、丧葬费30000元、停尸费10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鉴定费8800元；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二被告辩称，患者王×的死亡结果与被告红十字会门诊部的治疗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是由其自身疾病所致。患者王×患有严重的心脏疾病，并多次发作，曾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五四医院及天津市第四中心医院住院并接受过治疗，其死亡原因是心脏病发作，并非头孢克洛过敏所致。患者王×多次在被告红十字会门诊部就诊，门诊部医生曾多次建议其到专科医院治疗心脏疾病，患者王×死亡与其没有接受门诊部医生的建议有因果关系。因此二被告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而且，天津市医学会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结论依据了《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因此应当按照该条例规定进行赔偿。
经审理查明，原告张财系患者王×之夫，原告张秋实系患者王×与原告张财之子，原告施桂琴系患者王×之母。被告红十字会门诊部系被告红十字会投资开办。患者王×，因咳嗽、嗓子痛、双手抽搐、下肢浮肿于2010年9月7日到被告红十字会门诊部就诊，给予消炎治疗。因头孢曲松钠过敏试验呈阳性，改用左氧氟沙星静脉输液，随后医生开了口服头孢克洛片（每日2次每次1片）、抗病毒片（每日3次每次6片）。患者王×于当日晚8点多口服抗病毒片6片、头孢克洛片2片，晚9点左右家属发现患者昏迷，即送往天津市第四中心医院抢救，经抢救无效死亡。患者王×就医花费医药费708.4元，其中608.4元系患者王×在天津市第四中心医院抢救花费，另100元系患者王×在被告红十字会门诊部就医花费，被告红十字会门诊部未开具收据。患者王×生前与其夫张财、其子张秋实共同居住在天津市河北区，经营酒业代理。2010年9月14日原告张财及被告红十字会门诊部共同委托天津市胸科医院病理科对患者王×尸体进行了尸体病理解剖，并于同日共同将患者王×的心脏血液及胃内容物送交天津医科大学司法医学鉴定中心进行头孢克洛片、抗病毒片的定性、定量检测分析。《尸体病理解剖报告书》描述：一、死者生前因“‘咽痛，咳嗽，咳白色泡沫痰5天；眼睑、双下肢肿胀4天，手足抽搐5天’入院，予输液抗炎治疗，于2010年9月7日21时45分经抢救无效死亡”。病理解剖证实重度非特异性心肌炎、心肌病、心肌硬化和肺不张等病变发生。二、上述病变的发生，使心功能严重受损，加之生前患病等因素，使心脏负荷进一步加重，终诱发急性心力衰竭而死亡。《法医学药物分析检验报告书》检验结果为：1、血样中检出头孢克洛2.12ug／ml；胃内容物中检出头孢克洛0.02ug／ml。2、血样中未检出抗病毒片中成分；胃内容物中未检出抗病毒片中成分。原告方为进行上述尸检及药物分析检验共花费5300元。2010年9月17日天津市河北区卫生局对被告红十字会门诊部聘用的医生张××下发了文号为津北卫医罚（2010）第05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针对其超出医师执业证书注册执业地点开展诊疗活动作出暂停六个月执业活动的行政处罚。2010年12月8日天津市河北区卫生局对被告红十字会门诊部作出了文号为津北卫医罚（2010）第05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针对其涉嫌出租《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作出没收非法所得、处以罚款5000元及吊销《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行政处罚。同时天津市河北区卫生局还对被告红十字会门诊部作出了文号为津北卫医罚（2010）第05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针对其聘用超出医师执业证书注册执业地点人员开展诊疗活动的行为作出罚款5000元的行政处罚。原告方因赔偿问题与二被告多次协商未果起诉来院。
庭审中，经被告红十字会门诊部申请，本院委托天津市河北区医学会进行了医疗事故技术鉴定，鉴定结论为：本病例属于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轻微责任。因原告方不服提出再次鉴定申请，本院委托天津市医学会进行了再次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天津市医学会出具天津医鉴（2012）031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
该鉴定书分析意见为：1、现有病历等相关资料证实，患者于2010年1月至3月多次在天津市第四中心医院就诊，诊断为扩张型心肌病、心力衰竭，并接受相关的治疗。2、天津市胸科医院病理科尸体病理解剖报告书（2010年9月14日）描述：“病理解剖证实重度非特异性心肌炎、心肌病、心肌硬化和肺不张等病变发生”。此结论与患者心脏病的诊断基本一致。3、被告红十字会门诊部（一级医院）多次接受该患者就医，处方内容大体一致（硝酸酯类、利尿剂、抗生素等），而未做常规检查（如血常规、心电图、X光胸片等），属不规范医疗行为。4、医方在患者头孢类皮试阳性的情况下，开出头孢克洛（口服）处方，不符合诊疗常规，但尸检结果不支持头孢克洛过敏导致患者死亡。5、患者死亡与慢性扩张型心肌病、心力衰竭有直接关系。
该鉴定书结论为：本病例属于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负轻微责任。
原告方对上述鉴定结论仍不服，申请中华医学会进行鉴定。经本院通过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技术处向中华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办公室提出申请，该办公室复函称：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的规定，中华医学会不是鉴定的必经程序，不是当事一方对鉴定结论不服即须我会鉴定。且此案经河北区医学会、天津市医学会两次鉴定，并已作出明确鉴定结论。根据你院提交的材料，我会经研究认为，此案不属我会受理范围，恕不予受理，特此函告。
三原告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提出变更诉讼请求，在本院释明需要补交案件受理费后，三原告申请缓交。
庭审中，三原告提出被告医疗行为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规定的非法行医罪，要求中止本案的审理，转交公安部门追究被告刑事责任。经本院向天津市河北区卫生局发函询问，天津市河北区卫生局逐级上报请示后，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下发《国家卫生计生委关于非法行医范围界定有关问题的批复》，该批复正文第三自然段载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行医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8）5号）规定，未取得或者以非法手段取得医师资格从事医疗活动的；个人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开办医疗机构的；被依法吊销医师执业证书期间从事医疗活动的；未取得乡村医生执业证书，从事乡村医疗活动的；家庭接生员实施家庭接生以外的医疗行为等情形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的人非法行医”。根据该批复内容，无法证明原告方上述主张成立，故本院对原告方上述主张未予准许。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书证及鉴定意见等证据为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患者王×多次在被告红十字会门诊部就医，被告红十字会门诊部处方内容大体一致（硝酸酯类、利尿剂、抗生素等），而未做常规检查（如血常规、心电图、X光胸片等），属不规范医疗行为。且被告红十字会门诊部在患者王×头孢类皮试阳性的情况下，开出头孢克洛（口服）处方，不符合诊疗常规，被告红十字会门诊部存在过错，但天津市医学会鉴定认为患者王×死亡与慢性扩张型心肌病、心力衰竭有直接关系，故被告红十字会门诊部对患者王×死亡应负轻微责任，责任比例以25%为宜。因此被告红十字会门诊部应当赔偿三原告因患者王×死亡所产生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及尸检、药物分析检验的鉴定费。针对各项赔偿具体数额，本院意见如下：一、关于赔偿数额所应适用年度标准问题，三原告主张按照2013年度标准，但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尚未发布2013年度损害赔偿数额参考标准，故本案应按照天津市2012年度损害赔偿数额参考标准执行。二、关于医疗费，三原告主张赔偿739.41元，但其提供票据为608.4元，被告红十字会门诊部认可其收取患者王×医疗费100元，没有开具收据，故医疗费应赔偿708.4元。三、关于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天津市2012年度城市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以20年计算，并将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死亡赔偿金。原告张秋实属于患者王×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原告施桂琴属于患者王×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患者王×生前一直居住在天津市市区，故关于原告张秋实及原告施桂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按照天津市2012年度城市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原告张秋实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自患者王×死亡时计算至其18周岁即计算17年，因原告张秋实还有其父即原告张财为其扶养人，患者王×仅应负担上述费用的一半。关于原告施桂琴，其只有患者王×一个子女，患者王×死亡时，原告施桂琴61周岁，故关于原告施桂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计算19年。因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综合被扶养人张秋实、施桂琴的情况，被告红十字会门诊部应当按照天津市2012年度城市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19年赔偿三原告被扶养人生活费。四、关于丧葬费，应当按照天津市2012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计算。五、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被告红十字会门诊部不当的医疗行为确实给三原告造成了较大的精神痛苦，被告红十字会门诊部应当赔偿三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关于原告方主张的停尸费，因原告方尚未与存尸单位结算，实际花费尚不确定，本案不做处置。关于原告方主张的交通费、住宿费及原告张财的误工费，原告方主张系因处理本诉讼纠纷所产生，并非因患者王×就医或者转院治疗而实际发生的费用，因此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红十字会门诊部主张依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的规定进行赔偿一节，因本案医疗行为及损害后果均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实施之后，故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进行赔偿。由于被告红十字会与被告红十字会门诊部系两个独立的法人单位，故三原告要求被告红十字会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被告红十字会门诊部一次性赔偿三原告因患者王×死亡所产生的医疗费人民币177.1元、死亡赔偿金人民币243244元、丧葬费人民币8174.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100000元及尸检、药物分析检验费用人民币5300元，共计人民币356896元；
二、驳回三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704元，由三原告负担2704元，被告红十字会门诊部负担7000元（包括立案时原告张财缓交的2911元，由被告红十字会门诊部向本院交纳）；首次鉴定费3000元，由被告红十字会门诊部负担，再次鉴定费3500元，由三原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 晗
代理审判员 张凌志
人民陪审员 吕正明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雅琦
附：本裁判适用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
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
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
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
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
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
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
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
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
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