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南市民四终字第3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宁市八鲤建材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泽强。
上诉人南宁市八鲤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八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泽强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邕宁区人民法院（2014）邕民一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10日组织当事人到庭进行了调查、质证、辩论和调解，上诉人八鲤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尚士、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李朝庆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周泽强自2006年6月到八鲤公司工作，2007年1月1日，双方签订了期限从2007年1月1日至2009年10月31日的劳动合同，担任八鲤公司单位总经理一职。2010年1月1日，双方续签了期限从2010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的劳动合同。2013年1月23日，经协商，双方解除了劳动合同。
2006年12月30日，八鲤公司的经理办公会作出《2007年度公司经营计划任务书》，写明：“董事会：经理办公会研究拟出2007年度生产经营任务指标如下，请董事会审议，并予下达《2007年度公司生产经营计划任务书》。1、生产计划，生产水泥20万吨、砌块5万立方米；2、销售计划，销售水泥20万吨、砌块5万立方米；年度销售货款回笼率达100%；3、财务计划，年度工资总额水泥线按16.82元／吨比例提取，砌块车间按10.5元／立方米计提；5、安全计划，不出现较大及以上经济损失事故，年度重大伤亡事故为0起；6、环保计划，‘三废’达标排放，处理完蒲庙造纸厂的滤泥、煤灰等废渣。较大损失事故是指经济损失大于3万元（含3万元）以上，10万元以下的设备、火灾、失窃等事故。”
2007年2月25日上午，八鲤公司的烧成车间一号窑窑长颜乃任在烧成车间检修l号双轴搅拌机时死亡，2007年4月2日，南宁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关于颜乃任同志因工死亡认定书》（南劳社工亡字（2007）4号），认定颜乃任2007年2月25日死亡为因工死亡。2007年4月27日，南宁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南安监管告字（2007）第017、018号《行政处罚告知书》，分别对陆德运、周泽强处以罚款10000元、20000元的行政处罚。
2007年4月10日，八鲤公司的经理办公会作出《关于高管人员2007年度报酬方案的议案》，写明：“董事会：根据实际情况，研究拟出2007年度经理层的报酬由两部分构成如下，请予审议：一、经理层指总经理和副总级。副总级指副总经理、董事会秘书、监事会主席。二、经理层报酬由基本工资和业绩提成组成。其中：1、基本工资，按上年发放，其中：总经理2500元／月，副总级1800元／月；2、业绩提成，以2006年度亏损额630万元为基准，按2007年减亏额的10%奖励经理层（奖励按总经理：副总级=1：0.7比例分配）。”同日，八鲤公司的经理办公会同时作出《公司副职高级管理人员工作业绩考核方案》，写明：“为了充分调动公司副职高管人员的工作积极性，增强使命感和责任心，提高工作质量和效率，确保完成年度生产经营任务，依照南宁糖业的建议，决定将副职高管人员的工作业绩与年度业绩提成挂钩，具体考核办法如下：1、考核内容以个人主要职责为主，次要工作职责作附加考核。2、考核程序：年末考核，董事会委托总经理进行评定考核。3、奖罚额度：以计分形式考核，工作业绩较差作黄牌警告，太差的将提请董事会免其职务；工作出色业绩突出的可以提议特别奖。4、考核时间从2007年元月1日起，作年度考核。5、具体考评细则附后。”
2007年4月26日，八鲤公司第四届董事会第五次会议7名董事会成员7票全票通过《2007年度公司生产经营任务书》、《关于高管人员2007年度报酬方案的议案》、《公司副职高级管理人员工作业绩考核方案》。《董事会会议纪要》（八鲤董字（2007）02号）写明：“七、审议同意《关于高管人员2007年度报酬方案的议案》；八、审议同意《公司副职高级管理人员工作业绩考核方案》。考虑到高管人员工作量的平衡，决定暂由周总经理兼管销售工作，《业绩考核细则》作相应调整后报南宁糖业证券部备案。”
2007年度八鲤公司共实现利润为165269.49元；在2007年终时，八鲤公司的董事会没有对2007年度公司正副职高级管理人员的工作业绩进行考核，也没有开会讨论决定经理班子的报酬结算问题。
2008年4月3日，南宁糖业股份有限公司办公室作出《公司领导办公会议纪要》（糖司办纪要字（2008）31号），第五点写明：“讨论研究了八鲤水泥公司2007年度因实现扭亏给予适当奖励事宜，决定：在八鲤公司工资总额中给予八鲤水泥公司领导扭亏单项奖励，即给予总经理周泽强3万元，其他领导按系数进行奖励，由董事会秘书王国庆拟文通知。”2008年4月7日，南宁糖业股份有限公司证券部作出《关于给予八鲤公司领导班子扭亏为盈单项奖励的通知》，写明：“八鲤公司：你公司2007年实现扭亏为盈，为了激励经理班子进一步搞好企业的经营管理，南宁糖业作为大股东，建议八鲤公司董事会给予经理班子单项奖励：总经理3万元，副总经理按考核系数奖励，奖励金额从工资额中开支。”2008年4月28日，八鲤公司董事会作出《董事会会议纪要》（八鲤董字（2008）02号）写明：“六、审议同意《2008年度高管人员报酬方案的议案》，另同意南宁糖业关于给予八鲤公司领导班子2007年度单项奖的决议，按建议额度发放，副职按年度业绩提成比例即正职的0.7倍计发”。根据董事会的决议，八鲤公司于2008年7月2日向周泽强发放了扭亏为盈单项奖励30000元。
2013年1月23日，经协商，八鲤公司与周泽强解除了劳动合同，周泽强领取了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98775.39元。周泽强在八鲤公司工作期间，没有领取到《关于高管人员2007年度报酬方案的议案》规定的“业绩提成”。
2013年5月2日，周泽强以八鲤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南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令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1、2007年1月至12月绩效工资208557.08元；2、拖欠工资数额50%的赔偿款104278.54元。2013年11月1日，南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南劳人仲裁字（2013）79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申请人南宁市八鲤建材有限公司向申请人周泽强支付2007年度业绩提成208557.08元；二、申请人八鲤公司其他仲裁请求，本委不予支持。八鲤公司不服，在法定期限内向法院起诉，请求人民法院判决：一、八鲤公司不向周泽强支付2007年度“扭亏为盈”业绩提成208557.08元；二、周泽强承担本案诉讼费。
另查明：一、庭审中，八鲤公司表示，周泽强已领取的扭亏为盈单项奖励30000元已经取代了2007年度业绩提成，不应再重复发放2007年度业绩提成；周泽强则表示，领取的扭亏为盈单项奖励30000元与2007年度业绩提成不同，不同意从2007年度业绩提成中扣减；
二、八鲤公司现有三名股东：南宁市邕宁银鲤工贸有限责任公司（占8.73%），南宁糖业股份有限公司（占48.02%），南宁统一蒲糖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占43.24%）；而南宁糖业股份有限公司在2007年度所占原告的股份为46.81%；八鲤公司及其董事会所通过的各类方案、议案需提交给南宁糖业股份有限公司备案；
三、八鲤公司2007年度公司章程第五章“公司机构”中“5.2董事会”规定：“董事会是公司最高决策机构和法人代表机构，行使下列职权：4.1决定公司的发展规划，年度经营计划和投资方案；……4.6聘任或解聘公司总经理，聘任或解聘董事会秘书。根据总经理提名聘任或解聘公司副总经理等高级管理人员，并决定总经理等高级人员的报酬事项和奖惩事项。”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一、关于周泽强申请劳动争议仲裁是否超过了仲裁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规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06）6号）第一条第三项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对下列情形，视为劳动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的“劳动争议发生之日”：（三）劳动关系解除或者终止后产生的支付工资、经济补偿金、福利待遇等争议，劳动者能够证明用人单位承诺支付的时间为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后的具体日期的，用人单位承诺支付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劳动者不能证明的，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根据八鲤公司董事会通过的《关于高管人员2007年度报酬方案的议案》，业绩提成是经理层报酬的组成部分，其性质是劳动报酬，双方于2013年1月23日协商解除劳动关系，而周泽强于2013年5月2日申请劳动仲裁，并没有超过法定的一年仲裁时效。八鲤公司称劳动关系的解除与终止不同，双方是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因此本案的仲裁时效应从2008年7月2日周泽强领取扭亏为盈单项奖之日起算，而非从双方解除关系之日即2013年1月23日起算，故周泽强于2013年5月2日才申请仲裁已经超过仲裁时效。八鲤公司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二、关于2007年度业绩提成是否已被变更为2007年扭亏为盈单项奖励，八鲤公司应否向周泽强支付2007年度业绩提成208557.08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八鲤公司主张因2007年2月25日发生颜乃任工伤死亡事故，八鲤公司已经实际上将业绩提成变更为扭亏为盈单项奖励，周泽强作为八鲤公司的经理班子成员，在未能完成2007年度安全生产计划的情况下，不可能基于扭亏为盈这同一事实能同时获得扭亏为盈单项奖励及业绩提成两项奖励，周泽强已领取扭亏为盈单项奖励，且从未就业绩提成向八鲤公司提出主张，因此可以认定2007年度业绩提成已被变更为扭亏为盈单项奖励，周泽强不能再主张业绩提成。但八鲤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已经取消《关于高管人员2007年度报酬方案的议案》或已经将业绩提成变更为给予扭亏为盈单项奖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2007年2月25日发生颜乃任工伤死亡事故，八鲤公司董事会于2007年4月26日审议同意《2007年度公司生产经营任务书》、《关于高管人员2007年度报酬方案的议案》、《公司副职高级管理人员工作业绩考核方案》，董事会审议通过的时间晚于颜乃任工伤死亡事故发生时间，而议案、方案中并未对颜乃任工伤死亡事故是否影响经理层的业绩提成作出规定。因此，八鲤公司关于2007年度业绩提成已被变更为扭亏为盈单项奖励的辩解，因八鲤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故不予采纳。八鲤公司在2007年4月10日作出的《公司副职高级管理人员工作业绩考核方案》，规定“副职高管人员的工作业绩与年度业绩提成挂钩”，并规定具体的考核细则和考核程序。但八鲤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经考核2007年2月25日发生的工伤死亡事故影响了周泽强的工作业绩，从而导致包括周泽强在内的经理层不符合领取年度业绩提成的条件；且八鲤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2007年度公司生产经营计划任务书》对《关于高管人员2007年度报酬方案的议案》的施行产生影响。根据八鲤公司章程的规定，董事会行使“聘任或解聘公司总经理，聘任或解聘董事会秘书。根据总经理提名聘任或解聘公司副总经理等高级管理人员，并决定总经理等高级人员的报酬事项和奖惩事项。”的职权，《关于高管人员2007年度报酬方案的议案》是经过八鲤公司董事会审议同意，该议案的通过程序及内容均没有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也没有违反八鲤公司章程的规定，因此，该议案合法有效，对八鲤公司与周泽强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八鲤公司在未能举证证明该议案已被撤销或变更的情况下，应遵守其作出《关于高管人员2007年度报酬方案的议案》。周泽强作为总经理，属于《关于高管人员2007年度报酬方案的议案》规定的“经理层”，其报酬由基本工资和业绩提成组成，而八鲤公司仅向其发放了基本工资，其主张八鲤公司支付其2007年度业绩提成，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八鲤公司在2007年度共实现利润165269.49元，业绩提成是“以2006年度亏损额630万元为基准，按2007年减亏额的10%奖励经理层（奖励按总经理：副总级=1：0.7比例分配）。”据此，八鲤公司应支付周泽强2007年度业绩提成208557.08元【（6300000元＋165269.49元）×10%÷（1＋0.7×3）×1】。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南宁市八鲤建材有限公司支付周泽强2007年度业绩提成208557.08元。案件受理费10元（南宁市八鲤建材有限公司已预交5元），由南宁市八鲤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八鲤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被上诉人主张的“扭亏为盈”业绩提成实际上就是“扭亏为盈”单项奖，且被上诉人已经全部领取，据此被上诉人请求支付2007年度业绩提成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周泽强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被上诉人周泽强主张的“扭亏为盈”业绩提成是否就是“扭亏为盈”单项奖；2、被上诉人周泽强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一审查明事实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因2007年2月25日发生的颜乃任工伤死亡事故，包括被上诉人周泽强在内的经理层未能完成2007年度安全生产计划，不可能基于扭亏为盈同一事实同时获得2007年度“扭亏为盈”业绩提成和“扭亏为盈”单项奖，二者实际是同一事项。但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实其已经取消了2007年度“扭亏为盈”业绩提出或者其已经将业绩提成变更为单项奖。上诉人董事会决定向包括被上诉人周泽强在内的经理层支付业绩提成的《2007年度公司生产经营任务书》、《关于高管人员2007年度报酬方案的议案》、《公司副职高级管理人员工作业绩考核方案》，以及《关于给予八鲤公司领导班子扭亏为盈单项奖励的通知》等文件形成时，已经发生颜乃任工伤死亡事故，该工伤死亡事故是否影响被上诉人周泽强领取2007年度“扭亏为盈”的业绩提成，这些文件均未提及，上诉人亦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一审法院未支持上诉人的诉请正确。至于被上诉人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属于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应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双方于2013年1月23日协商解除劳动关系，而被上诉人于2013年5月2日申请劳动仲裁，并没有超过法定的一年仲裁时效。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的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八鲤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南宁市八鲤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国雄
审 判 员 余 健
代理审判员 陆思滢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梁旖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