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6民终29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玉勤，女，1963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书英，湖北元领律师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闫福平，女，1962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保兵，湖北米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开建，男，1955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凤玲，湖北米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玉勤、闫福平因与被上诉人赵开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7）鄂0606民初36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玉勤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书英，上诉人闫福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保兵，被上诉人赵开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凤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玉勤上诉请求：撤销襄阳市樊城区（2017）鄂0606民初36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赵开建对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赵开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对金玉勤要求赵开建共同偿还借款的请求不予支持，错误。一、借条上没有明确借款期限，金玉勤可以随时向赵开建主张权利且金玉勤从没有中断向闫福平、赵开建主张权利。1.2013年7月份，闫福平在樊城区领秀中原17楼太平保险上班，金玉勤和胞姐只要是星期一开始7点半就到保险公司办公室等着找闫福平要钱。在场的有保险公司屈总和部门周经理。2.2013年7月闫福平在樊城477医院住院期间，金玉勤追到医院四楼住院部找闫福平要钱，当时有场的有赵开建、赵开建女儿、还有一岁多的小外甥，闫福平出院后又多次到太平保险公司找她。3.2014年6月9日早晨6点，金玉勤和胞姐金凤琴、马建华三人到问××家（××区铁路××院××小巷××），在其家门外等候到7点多钟，敲门，门不开，用石头把他们家的门上砸了小洞，赵开建开门后和金玉勤大吵要打人，金凤琴当时报了110。4.2014年7月20日闫福平从太平保险公司离开后，原来电话停机，换号，人玩消失。2015年3月份通过银监会查到闫福平在幸福保险公司上班，金玉勤和胞姐及张兰富一起到幸福保险公司多次找闫福平，当时幸福保险公司在樊城检察院旁一栋写字楼四楼办公，现在汉江北路瑞城国际大厦17楼办公。5.2015年6月26日上午10点17分在沿江米公祠旁，在车上，有金玉勤、胞姐金凤琴、王红敏、闫福平四人。闫福平说：“我家房子马上要拆了，那地方是地铁站，还有东津要修高速路，拆迁了还钱…”。金玉勤为了要钱跑断了腿，原审法院却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对赵开建共同偿还借款的请求不予支持，错误。二、赵开建与闫福平离婚，明显是为了逃避债务。1.赵开建明知闫福平向金玉勤有借款的事实，该借款发生于其婚姻存续期间，并且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赵开建向金玉勤负有偿还本息的义务。2.金玉勤找上赵开建家门要求赵开建履行还款义务的时间是2014年6月9日，赵开建与闫福平离婚的时间是2014年7月15日，前后仅仅间隔一个多月，并且双方在离婚协议中约定房产归赵开建所有，债务由闫福平承担，明显属于恶意转移财产，恶意损害债权人利益，明显违背诚实信用原则。该笔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理应由赵开建夫妻共同偿还。综上，恳请二审法院支持金玉勤的上诉请求。
赵开建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赵开建与金玉勤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家中没有大额开支，没有做生意需要投资，不需要借款十几万元，闫福平借款属于个人借款，赵开建也不知道借款的事情。2.从2013年到金玉勤起诉有四、五年时间，已超过诉讼时效。
闫福平述称，1.借条上没有明确写明借款时间，但金玉勤自认借款时间为三个月，借款时间届满后至今已过诉讼时效；2.金玉勤在上诉状中多次找闫福平要钱没有证据证实。综上，请求驳回金玉勤的上诉请求。
闫福平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闫福平不承担还款责任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金玉勤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1.金玉勤于2016年12月19日免除了诉争欠款，但一审法院以“录音是金玉勤与刘大权交谈中涉及到闫福平的该笔借款，并无金玉勤直接对闫福平表示该借款可以免除，且最终也无免除该借款的行为。”为由认为免除不成立，系认定事实错误，也违反诚实守信原则。《合同法》第91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权利义务终止；（五）债权人免除债务。第92条和第105条均有规定。本案闫福平在一审中提交的录音，是2016年12月19日闫福平、金玉勤、刘大权三人在一起时的谈话录音，金玉勤也认可有谈话这一事实，录音的内容可以清晰地显示金玉勤在谈话中免除了该笔债务，并且也有谈话人之一的刘大权出庭作证证实。人证物证结合相印证，金玉勤口头免除时，闫福平在场，即免除通知义务已经达到债务人，此时，诉争借款的权利义务终止。2.双方在一审庭审中均认可口头约定利息为年息3分，即年利率3%。一审法院认定为年利率36%系认定错误。本案一审庭审中双方都承认利息约定利息为年息3分，如果法院判决闫福平承担还款责任，利息支付标准也应当为年利率3%。庭审中，闫福平补充上诉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2013年5月15日，闫福平向金玉勤支付10000元；2016年11月16闫福平通过金玉勤儿子曾今，向金玉勤支付2000元”的事实错误。其中，闫福平支付金玉勤10000元的事实不存在；金玉勤付给曾今的2000元，是闫福平到医院看病时临时向曾今借的，之后予以归还，该事实与本案无关。二、录音内容显示金玉勤明确向闫福平免除该借款，并且金玉勤明确表示“若闫福平、刘大权不相信可以写个字据”。因闫福平、刘大权已经对该次谈话内容进行了录音，故没有要求金玉勤写字句，也没有要求金玉勤归还借据。况且，法律并没有规定债权人放弃债权、免除债务，必须要履行一个法定方式。本案中金玉勤口头免除闫福平债务的行为，是其真实意思的表示，并没有违反作保法律的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闫福平的上诉请求。
金玉勤辩称，1.对闫福平补充上诉理由不予认可；2.关于录音，金玉勤表示同意免除债务是不可能的，债务免除除非有双方书面认可，这种录口头谈话内容不能单独作为免除事由，金玉勤对谈话录音内容不予认可；3.关于原审法院认可口头约定年利率36%是正确的；4.闫福平向金玉勤儿子支付2000元，是为了还金玉勤的借款才打其他儿子帐户上。
赵开建述称，同意闫福平的上诉意见。
金玉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闫福平、赵开建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8万元，并自2013年1月20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标准计算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闫福平、赵开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20日，闫福平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金玉勤现金大写：壹拾捌万元整。小写180000元。借款人闫福平。”2013年2月8日，金玉勤向闫福平尾号8054账户转款146500元。2013年5月15日，闫福平向金玉勤支付10000元；2016年11月16日，闫福平通过金玉勤儿子曾今，向金玉勤支付2000元。另查明，关于该借款利息约定问题，庭审中，金玉勤、闫福平都陈述，在借款时口头约定按年息3分计息。同时查明，2014年7月1日，闫福平与赵开建离婚。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闫福平向金玉勤借款，并出具有借条，金玉勤亦履行了出借义务，故金玉勤与闫福平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2016年11月16日，闫福平通过儿子向金玉勤还款2000元，闫福平辩称其偿还的是与金玉勤儿子的借款，并非偿还本案借款，但闫福平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金玉勤儿子有其他借款关系存在，且从闫福平与金玉勤儿子的短信记录内容分析，金玉勤儿子向闫福平索要的借款，正是其母亲金玉勤借给闫福平的借款。闫福平在诉讼时效期限届满后主动履行还款义务，可视为其放弃时效利益，并将导致本案诉讼时效重新计算。故金玉勤于2017年6月起诉，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对闫福平辩称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理由，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对金玉勤要求闫福平偿还借款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本案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认定。本案借条数额与实际转账数额不一致，金玉勤与闫福平、赵开建双方对借款事实及本金各执一词，故一审法院以实际转账数额即146500元认定为借款本金数额。借款利息双方庭审中均认可口头约定借款利息为年息3分，即年利率36％。现金玉勤起诉要求被告按月利率2％，即年利率24％标准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金玉勤称2014年底，闫福平通过王红敏转账还款8000元，现金支付2000元，通过刘大权还款4000元，并给予4张购物卡，每张金额500元，共计16000元的还款，对此陈述，闫福平不予认可。故对金玉勤所述的闫福平还款数额，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本案借款的偿还方式，双方并无明确约定，故按相关规定，按先息后本的方式偿还。闫福平已经偿还的12000元，从应付利息中予以扣减。关于赵开建应否承担责任问题。上述借款发生在闫福平与赵开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为夫妻共同债务。但是，金玉勤在诉状中自认借款期限为3个月，闫福平2013年1月20日向金玉勤出具借条，借款到期日为2013年4月20日，金玉勤向赵开建主张权利最迟应在2015年4月20日之前，金玉勤并无在此日期之前向赵开建主张权利的证据，也无引起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故金玉勤本次诉讼向赵开建主张权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闫福平与赵开建2014年7月1日已经离婚，闫福平2016年11月16日的还款导致其放弃时效利益的法律效果，并不当然及于赵开建。对赵开建来说，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已超过。因此，对金玉勤要求赵开建共同偿还借款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闫福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金玉勤偿还借款本金146500元，并自2013年1月20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向金玉勤支付利息（已经支付的12000元，从利息中予以扣减）。二、驳回金玉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00元，减半收取1950元，由闫福平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本院针对闫福平否认“偿还10000元及闫福平付金玉勤儿子曾今2000元”的上诉理由，要求闫福平予以明确，闫福平当庭放弃该项上诉理由，认可偿还了12000元。金玉勤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四份证据：证据一，张兰富出庭陈述“金玉勤让我帮忙找闫福平，我通过保监会找闫福平，2013年夏天去领秀中原闫福平上班的地方找过二次，但没有找到。2015年春节后，我们又去盛特区旁边的保险公司找过闫福平，仍然没有找到人”；金玉勤质证认为，因闫福平躲着不见金玉勤，但可以证明金玉勤没有间断向闫福平主张权利，故没有超过诉讼时效；闫福平质证认为，证人证言虽然找过闫福平，但因没有找到闫福平，不能出现诉讼中断的情形，更因一审证人未出庭作证，不能作为新证据使用；赵开建质证认为，因金玉勤没有找到闫福平，对赵开建不可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证据二，一组照片，证实2014年6月9日早晨6点钟，金玉勤、金凤琴、马建华三人一同到闫福平家，在闫福平家大门外等候到7点，敲门，门不开，用石头把他们家的门上砸了小洞，赵开建开门后和我们大吵，要打我们，金凤琴当时报了警。闫福平质证认为，对照片真实性有异议，是否是闫福平家不知道，对关联性有异议，照片上没有闫或赵本人，也不能反映出照片时间，这组证据不能证实金玉勤到闫家要过钱。报警电话显示是6月9日，不能反映报警原因；赵开建质证认为，同闫福平的意见。证据三，（2017）0606民初3147号民事调解书及付款凭据，证实闫福平除向金凤琴借款外还同时向其胞姐金凤琴借款12万元，姐妹二人同时找闫福平要钱，自2013年10月至2014年6月闫福平还了51160元，因姐姐生活困难，闫福平先还了姐姐，同时也证明姐妹二人不停的找闫福平要钱，故没有超过诉讼时效；闫福平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不能证实金玉勤的主张；赵开建质证认为，同闫福平的意见。证据四，录音录像光盘及整理的笔录，证实2015年6月26日星期五上午10点17分，在江边米公路旁，王红敏找到闫福平，到金玉勤、金凤琴在的车上要钱的录音录像，闫福平说“我家房子马上要拆了，那地方是地铁站，还有东津要建高速路，拆迁了还钱┄”；闫福平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2015年6月26日发生的事情，不能证实金玉勤的主张；赵开建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金玉勤向赵开建主张过权利。本院经审查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本院认为，金玉勤提交的四组证据，虽然各个证据都不同程度存在瑕疵，但能证明金玉勤自始并没有放弃向闫福平主张权利，故该案债权债务关系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本院对这一事实予以认定。本院二审查明的除诉讼时效以外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民事法律行为是民事主体通过意思表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行为，民事法律行为有效条件必须具备意思表示真实这一要件；闫福平提供的谈话录音显示，金玉勤的意思表示是附条件免除涉案债务，既闫福平加入民间互助项目后则予以免除涉案债务，并且该谈话录音是未经权利人金玉勤同意录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的规定，闫福平并没有其他证据印证该谈话录音是金玉勤真实意思表示；同时结合该谈话录音事件后，金玉勤以实际行动仍向闫福平主张权利，故该谈话录音中金玉勤免除涉案债务的意思表示不是金玉勤真实意思表示，闫福平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息问题，金玉勤陈述其于2013年2月8日向闫福平账户转款146500元，闫福平于同日出具借期为三个月，利息为14400元，欠款共计160000元的借条，2014年1月20日，闫福平向金玉勤出具含利息共计180000元借条，但把出具时间仍写为2013年1月20日；闫福平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其于2013年1月20日向金玉勤出具180000元借条，金玉勤于2013年2月8日仅转款146500元，其未足额交付借款。本院认为，从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提交的其他证据看，若金玉勤未足额交付借款，闫福平应当收回180000元借条并重新出具146500元借条或要求金玉勤补足借款，但闫福平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而金玉勤对借款利率的陈述能够与其提交的160000元借条复印件相印证，故金玉勤所提供的证据更具有优势，因此，对涉案借款利率为月利率3%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闫福平上诉称借款利率为年利率3%的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金玉勤上诉称赵开建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问题；涉案债务发生于赵开建与闫福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该笔债务应为夫妻共同债务，赵开建与闫福平共同属于债务人一方，即使金玉勤自始没有向赵开建主张权利，金玉勤与闫福平因该案所有行为仍然及于赵开建，因此，金玉勤对闫福平所发生的诉讼时效中断事由亦及于赵开建，故一审法院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驳回金玉勤主张赵开建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闫福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金玉勤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7）鄂0606民初3600号民事判决；
二、闫福平、赵开建共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金玉勤偿还借款本金146500元，并自2013年2月8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向金玉勤支付利息（已经支付的12000元，从利息中予以扣减）。
三、驳回金玉勤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减半收取1950元，由闫福平、赵开建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800元，由闫福平、赵开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炬
审判员 何绍建
审判员 杨建新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三日
书记员 余 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