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3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邱明一。
上诉人（原审原告）邱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浦东新区公利医院。
上诉人邱明一、邱明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4）徐民一（民）初字第56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邱明一、邱明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上海市浦东新区公利医院（以下简称公利医院）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2月26日10时40分患者曾某因“头晕伴乏力”由120院前急救送往公利医院处急诊。据院前急救记载：患者因症状持续1周加重1天，既往有脑梗塞3年余。检查：心率82次／分，呼吸20次／分，血压140／70mmHg，神志正常，对光反射正常，颈软，无抵抗，双肺呼吸音清，未及明显干湿啰音，双下肢不肿，双侧病理征（—）。印象：脑梗塞后遗症。10时50分到达公利医院处。
据公利医院急诊病历记载：患者头晕1天，有恶心呕吐。有高血压、冠心病史。入院时体检：神清，反映迟钝，回答不合作，血压180／100mmHg，心率86次／分，四肢可见不自主活动，左侧肢体肌力欠佳。心电图检查提示：心房颤动；室性早搏；ST段压低。头颅CT检查提示：左侧小脑半球梗塞；右侧放射冠腔隙性梗塞灶；老年脑。予以告病危，营养神经、脱水降颅压等治疗，并留观。邀神经内科会诊后诊断为：左侧小脑梗塞。当晚患者在公利医院处观察输液。
2013年2月27日9时04分患者由急诊室转入神经内科病房。据住院病案记载：平车推入病房约2分钟，突然发现患者意识不清，呼之不应，口唇、面部及四肢末梢紫绀明显，口中分泌物较多，自主呼吸微弱，双侧瞳孔等大等圆，直径0.4cm，对光反射消失。立即转移至病房抢救室，同时予以吸氧、心电监护、吸痰（吸出较多白色分泌物）；心电监护心率56次／分，为房颤律，血压测不出，呼吸0次／分，即予胸外按压、开通外周静脉，肾上腺素、尼克刹米静推及尼克刹米、多巴胺静脉滴注。麻醉科急行气管插管、呼吸机辅助通气。患者生命体征渐趋平稳，紫绀缓解。心电监护提示心率160次／分左右，律绝对不齐，末梢氧饱和度在96%-99%。邀ICU会诊后予以转科。入科时检查：患者深昏迷，口插管机械通气中，GCS5分，E2V1（插管）M2，双侧瞳孔等大等圆，直径0.4cm，对光反射消失，颈软，双肺呼吸音粗，未闻及啰音、哮鸣音，四肢肌张力低、肌力检查不合作，双上肢垂落试验（＋），双下肢不能摆位，双侧病理征未引出，双膝、踝反射无，双下肢无浮肿。入院后诊断：小脑梗死（左侧）；呼吸停止（痰窒息？脑疝？）；高血压Ⅲ级（极高危）；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心律失常、房颤、心功能Ⅲ-
Ⅳ级）。予以维持生命体征、气道护理、脱水降颅压、营养神经、预防感染、补液支持等治疗。患者神志情况无好转，3月15日行床边气管切开术。加强肠内营养支持治疗。3月18日复查头颅CT：左侧小脑梗塞灶；两侧颞顶叶及枕叶密度降低，早期大面积脑梗塞要考虑；老年脑。予以活血化瘀治疗。其后经公利医院院内外多方会诊后，予以中草药醒脑开窍，康复锻炼等治疗。经治疗至4月14日，患者仍因病情恶化，抢救无效宣告临床死亡。
邱明一、邱明系患者之子，因认为公利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造成患者人身损害，故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邱明一诉称，2013年2月26日上午，患者曾某由120救护车送至公利医院处，当时神智清楚。公利医院为患者输液、输氧、注射，行CT检查等。几小时后，公利医院将患者转到普内科。之后几个小时，普内科没有给患者输氧。普内科在患者家属要求后才为患者输氧。2月27日10时许，公利医院将患者从位于3号楼2楼的普内科转到位于2号楼6楼的神经内科病房，由普内科护士陪同护送，当时患者神智清楚。在神经内科走廊里，医护人员和家属突然发现患者脸色发青，失去知觉，停止呼吸，而护送的普内科护士已拿氧气袋离开。氧气中断几分钟，患者窒息，失去知觉，公利医院没有立即抢救，反应慢，错过了抢救的黄金时间。之后患者被转入重症医学科，昏迷不醒。患者的昏迷不醒与拔掉氧气管、缺氧、心脏骤停、窒息，是有因果关系的。邱明一要求公利医院赔偿医疗费55，020元、死亡赔偿金100，470元、丧葬费13，37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7，000元、交通费1，205元。
邱明诉称，公利医院医务人员违反急诊转诊交接规范。护士与神经内科医务人员办理完交接手续后，趁家属不注意，在离开时拔除患者输氧管，带走氧气袋，导致患者窒息直至死亡；公利医院在抢救患者时，不主动组织外院专家会诊抢救，而是被动的由患者家属提出会诊要求；患者在抢救室里当天下午即被送到3楼的走廊里，无应急呼叫装置和输氧设施。邱明认为，如果没有病房，公利医院就不应将患者移出抢救室；公利医院在事发后未积极主动做好善后工作。邱明要求公利医院赔偿经济损失2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
公利医院辩称，其的医疗行为不存在过错，与患者死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故不同意邱明一、邱明诉请。
原审审理中，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委托上海市虹口区医学会对涉案医疗纠纷进行医疗损害鉴定，该会分析认为：1、左侧小脑梗塞，房颤的诊断正确：根据患者入院时症状：头晕、恶心、呕吐，体检左侧肢体肌力减退，CT检查：左侧小脑半球梗塞；右侧放射冠腔隙性梗塞灶，老年脑。该病例小脑梗塞诊断明确，患者有房颤，脑梗塞原因考虑血栓脱落所致可能大。2、诊疗方案正确：脑梗塞治疗原则为溶栓抗凝、抗血小板、脑保护、脱水降颅压等治疗，医方给予的脱水降颅压、预防感染、活血化瘀等治疗措施符合诊疗常规。转入神经内科病房时病情突然变化，采取的抢救措施等符合诊疗常规。3、死亡系小脑梗死所致，患者系小脑梗塞、疾病严重，最终引起全身器官功能衰竭死亡。4、患方争议中提到的短暂中断吸氧，与患者死亡无因果关系。5、医方在医疗活动中存在：对转送病人过程中可能出现的风险告知不足，护理交接不严谨的过错，但与患者死亡的状况不存在因果关系。鉴定意见为：1、本例不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2、上海市浦东新区公利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对转送病人过程中可能出现的风险告知不足，护理交接不严谨的医疗过错，但与患者曾塞定死亡的人身损害结果不存在因果关系。邱明一支付鉴定费3，500元。
邱明一对上述鉴定意见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委托上海市医学会再次鉴定，该会分析认为：1、诊断问题：患者既往有高血压、冠心病、脑梗塞病史。本次因头晕、口齿含糊、饮水呛咳、行走不稳求诊，经CT检查证实“左侧小脑半球梗塞，右侧放射冠腔隙性梗塞”，心电图检查提示有心房纤颤等，医方对患者的诊断正确。2、转运环节：患者在急诊救治期间神经内科会诊后明确诊断，在生命体征平稳情况下，由急诊护理人员负责转运患者至神经内科病房，符合现行护理规范。3、治疗方面：医方对患者在急诊及入院后因病情突变，而实施的生命体征监护、活血化瘀、降颅压、抗凝、降血压、心肺复苏、气管切开等各项救治措施，未发现有明显违反诊疗规范之处。4、病情严重：患者高龄，小脑梗塞面积大，转运时突发意识不清、呼吸衰竭与其脑梗进展有关，不排除此时发生脑疝，进而病情突变最终导致了死亡，非医疗行为不当的结果。而短暂停止供氧与意识丧失、呼吸骤停无关联。5、相关告知：依据现有送鉴病历资料，医方在患者转运至病房前就转运的风险告知不充分，护理交接记录不完善，但此不足与患者的死亡不构成因果关系。鉴定意见为：1、本例不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2、上海市浦东新区公利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转运风险告知和记录不完善的医疗过错，但与患者曾塞定的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邱明一支付鉴定费3，500元。
上海市医学会另针对邱明一异议出具书面答复：1、鉴定意见是在听取双方陈述及对诊疗过程充分了解后，专家讨论形成的意见。2、患者死亡是结果，需要对可能的病因进行分析，以了解诊疗过程是否存在缺陷；该患者诊断明确，治疗符合医护规范。3、转运过程符合医护规范，交接过程中病情变化突然与原发疾病进展有关，患者小脑梗塞范围广，其意识和呼吸变化不排除发生了脑疝，非医疗行为不当所导致的结果；而交接搬动患者过程中短暂停止供氧与意识丧失、呼吸骤停无关联。4、病历书写中的描述符合不同阶段的客观病情。
对上述鉴定意见及书面答复，邱明一认为，公利医院突然中断氧气，加重了心血管病患者的病情，与患者死亡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本案系涉及患者死亡的医疗纠纷，但鉴定时无法医参加；鉴定书的诊治摘要部分不客观、不真实、不完整，影响了鉴定结论；上海市医学会鉴定书未提及护士拿走氧气袋，导致损害这一情况，有遗漏；患者一直神智清楚，直到神经内科病房后，患者在走廊里等待时，家属发现患者呼吸骤停，公利医院没有及时采取抢救措施，反应很慢；根据卫生部规定，在转送病人过程中，应该保证输液和氧气供应的连续性；邱明一申请鉴定人出庭，但鉴定人未出庭，故鉴定结论不应作为依据。
对上述鉴定意见及书面答复，邱明针对上海市虹口区医学会的鉴定意见书提出：诊治摘要部分2月27日的记录与事实不符，事实是一个护工和护士把车推到病房门口，有护士在病房里消毒，护士没有在病床边交接，而是送到门口后就离开了；风险告知不足的对象不明；护理交接违法。邱明针对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书及书面答复提出：诊治摘要部分留观的地点不明确；神经内科会诊延迟，一直没有过来；公利医院将患者留在3楼内科过道里观察、输液，没有护士、呼吸机；短暂停止供氧肯定与患者损害后果有关联。
公利医院对鉴定意见及书面答复均无异议，公利医院认为，本案医疗纠纷经过两级医学会鉴定，邱明一、邱明方已充分陈述了疑问，鉴定书中已做了针对性的答复，另上海市医学会的书面答复也明确了公利医院的病历书写没有问题。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利医院接受患者治疗，双方形成医患关系，公利医院应当对患者进行积极妥善地治疗。判定公利医院承担医疗损害责任的前提是公利医院医疗违法行为与患者人身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由于医疗行为具有相当的专业性，而医学会的鉴定意见是具有医学专业知识的人员根据法定程序所作出的鉴定意见，故该鉴定意见具有比较强的证明力。本案医疗争议经过两级医学会组织鉴定，均确认本例不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两级医学会的鉴定意见及上海市医学会的书面答复，法院认为，公利医院对患者的疾病诊断正确；公利医院在患者生命体征平稳的情况下由急诊护理人员转运至神经内科病房，符合护理规范；公利医院采取的诊疗措施和抢救措施并未违反诊疗规范；鉴定专家组通过对患者年龄、疾病情况进行分析，认为患者突发意识不清、呼吸衰竭与其脑梗进展有关，不排除当时发生脑疝，因而认定患者由于病情突变导致死亡，公利医院虽然有短暂停止供氧的行为，但与患者意识丧失、呼吸骤停无关；公利医院存在转运风险告知不充分，护理交接记录不完善的过错。综上所述，两级医学会出具的鉴定意见已综合考虑了患者疾病情况，公利医院的诊疗行为，认定患者死亡非公利医院医疗过错所致，同时也指出了公利医院存在的不足，该鉴定意见客观、全面。邱明一、邱明虽提出异议，但均无充分依据反驳鉴定意见，故对邱明一、邱明主张法院不予认同，对鉴定意见法院予以采信。由于公利医院的医疗行为虽然存在不足，但其过错与患者死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故邱明一、邱明要求公利医院承担侵权责任不予支持，邱明一、邱明为主张相关损失提供的证据法院不再进行评判。此外，邱明一、邱明认为公利医院存在的医疗过错导致邱明一、邱明对其诊疗行为产生疑问，与本案纠纷的发生存在一定关系，公利医院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法院酌情判令公利医院一次性赔偿邱明一、邱明10，000元，并承担一部分鉴定费及诉讼费，以平息医患矛盾。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邱明一、邱明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上海市浦东新区公利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邱明一、邱明1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50元，减半收取计2，975元，鉴定费7，000元，共计9，975元，由邱明一负担2，295元，邱明负担2，680元，上海市浦东新区公利医院负担5，000元。
判决后，邱明一、邱明不服，上诉坚持原审诉请，认为公利医院在对患者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患者昏迷不醒与被上诉人方拔掉氧气管、缺氧、心脏骤停、窒息，是有因果关系的，且在事发后公利医院未积极主动做好善后工作，故两上诉人上诉要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其在原审时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公利医院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认为其在对患者的治疗过程中不存在过错，现要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的承担，是以医疗过失以及过失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为基本条件。由于医疗行为具有较强的专业性，为查明公利医院医疗活动中是否存在违反医疗卫生管理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是否存在过错造成患者损害，原审法院已经依法委托两级医学会进行了相关鉴定，两级医学会均明确指出本例不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认为公利医院对患者的疾病诊断和诊疗方案正确，在患者生命体征平稳的情况下由急诊护理人员转运至神经内科病房，转运过程符合医护规范，在运送过程中公利医院虽然有短暂停止供氧的行为，但与患者意识丧失、呼吸骤停无关联，认为患者突发意识不清、呼吸衰竭与其脑梗进展有关，不排除当时发生脑疝，因而认定患者由于病情突变导致死亡。但鉴定意见也指出了公利医院存在转运风险告知不充分，护理交接记录不完善的过错，但患者的死亡是由于其自身疾病的发展所致。现原审法院依据鉴定意见及本案实际情况酌定公利医院赔偿两上诉人10，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虽坚持原审诉请，但上诉人并未就涉案原审法院采信的二级医学会的鉴定存在诸如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鉴定程序严重违法、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等情形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所作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按照邱明一上诉请求标的计算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705.60元，由上诉人邱明一负担；按照邱明上诉请求标的计算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950元，由上诉人邱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海波
代理审判员 沈卫兵
代理审判员 洪可喜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左莉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