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宣中刑终字第00134号
原公诉机关安徽省广德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邓某，男，1956年10月19日出生于安徽省宣城市，汉族，大学文化，原宣城市国家税务局进出口税收管理科科长，住宣城市宣州区。因涉嫌犯玩忽职守罪于2014年5月7日被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经原审法院决定，于2014年12月11日被继续取保候审。
辩护人程学平，安徽师阳安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徽省广德县人民法院审理安徽省广德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邓某犯玩忽职守罪一案，于2015年4月10日作出（2014）广刑初字第00236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邓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安徽省宣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刘华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邓某及其辩护人程学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1、2010年4月份起，被告人邓某担任宣城市国家税务局进出口税收管理科科长，负责全市的出口退税管理工作，包括出口退税的初审、复审和审核、函调、预警分析、退税评估及日常监督检查等工作。2008年7月至2012年6月，宣城市渝嘉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渝嘉公司”）总经理黄某某、副总经理吴某甲（均另案处理）等人利用其公司进出口经营权，在无真实业务往来的情况下，采用由供货企业虚开增值税发票等手段，虚假出口，获取出口货物报关单等相关退税资料，向宣城市国家税务局申报出口，骗取国家出口退税款。邓某在对渝嘉公司申报出口退税管理工作中，放弃职守，对工作不负责任，没有按照国家税务总局有关规定，认真开展对渝嘉公司的日常监督检查工作，未能发现该公司以自营名义申报出口，实际没有经营活动，违规将空白外汇核销单和报关单交给他人使用，从事的是“四自三不见”的骗税业务；未认真审查渝嘉公司的申报退税资料，未能发现该公司申报退税资料中存在的问题和疑点，对该公司退税电子审批流于形式；未能认真履行国家税务总局规定的进出口退税函调管理职责，将函调审批职能交由他人行使，致使函调工作流于形式，未能发现函调中存在的问题和疑点；未尽到对渝嘉公司预警分析、退税评估监督职责，明知没有开展对渝嘉公司退税评估工作而放任不管，未能掌握渝嘉公司出口退税预警指标异常情况，未能督促进出口税收管理科人员对该公司进行实地查看、约谈、函调，致使未能发现该企业骗取国家出口退税。2011年6月底，安徽省国家税务局稽查局下文要求对出口企业进行专项检查，并将渝嘉公司作为重点检查对象。同年7月8日，宣城市国家税务局稽查局对该公司立案稽查。在稽查尚未得出结论的情况下，同年9月底，分管副局长祝某（已判刑）擅自决定恢复对渝嘉公司的退税，邓某未作反对，亦同意恢复退税，使得渝嘉公司骗税得以继续直至案发，最终造成渝嘉公司骗取国家税款人民币31359301.13元。
2、原宣城市国家税务局进出口税收管理科科员李某甲（已判刑）因网上赌球欠巨额赌债，为归还赌债并继续进行赌博活动，李某甲于2010年年初以许某某的名义购买了安徽普润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润公司”）全部股权，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2010年4月份，李某甲开始利用职务便利，模仿初审员、分管领导签字并伪造外贸企业出口退税汇总申报表，之后加盖进出口税收管理科公章，骗取国家出口退税款。邓某未能认真履行科长职责，没有指定专人保管科室公章，致使本科室公章管理混乱，使得李某甲能轻易在其伪造的出口退税汇总审核表上加盖科室公章骗取税款。经查，自2010年4月至2013年10月，李某甲单独或者伙同他人23次骗取国家出口退税款共计人民币14324217.29元。
2013年6月，邓某主动组织人员对2013年企业退税情况进行清理，并选取了50户企业进行比对，在比对中发现普润公司在综合征管系统中有退税款，但在出口退税审核系统中没有退税记录。邓某当即向分管领导汇报，怀疑李某甲有问题。宣城市国家税务局通过检查李某甲的电脑，发现其删除了普润公司的退税记录，初步怀疑内部人员有人骗取税款。之后宣城市国家税务局领导让邓某将李某甲叫至办公室向其询问普润公司的退税情况，李某甲当即承认了自己骗取国家税款的事实，宣城市国家税务局遂向检察机关报案。经过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李某甲因犯贪污罪被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
2014年5月7日，被告人邓某经检察机关传唤到案。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户籍证明、任职文件、工作简历、立案决定书、宣城市国税局进出口税收管理科职能表、具体工作职责表及出口退税管理岗位职责表、会议记录、渝嘉公司申报材料、申报材料存在的问题表、出口退税单证比对差异表、渝嘉公司供货企业虚开增值税发票被立案查处的材料、发函及复函材料、渝嘉公司退税明细表、专用发票分类汇总情况及税收收入退还书、损失统计表、预警分析报告材料、刑事判决书、普润公司登记及变更登记资料、外贸企业出口退税汇总申报表、税收收入退还书、普润公司退税情况一览表、银行查证明细表、普润公司转账支票复印件、账户信息、普润公司退税案件报送材料、情况说明、李某甲案件立案决定书等书证，司法会计检验报告、审计报告、宣城市人民检察院鉴定书，证人黄某某、吴某甲、吴某乙、乐某某、蔺某、孙某某、唐某某、俞某甲、俞某乙、孙某、祝某、左某某、李某甲、盛某某、荀某某、汪某甲、汤某某、刘某某、戴某某、王某甲、王某乙、何某甲、陈某、计某、徐某、杨某、程某、江某某、王某、汪某乙、许某某、胡某甲、商某某、何某乙、朱某某、谷某某、刁某某、刘某、胡某乙、李某乙等人证言，被告人邓某的供述和辩解等。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邓某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工作严重不负责任，不认真履行职责，致使国家税款遭受重大损失，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玩忽职守罪。案发后，被告人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且当庭自愿认罪，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邓某虽然揭发了李某甲重大贪污行为，但其揭发的事实来源于其原职务上的便利，且是其原职责范围内应当查禁处理的事项，其行为不构成重大立功。根据被告人的犯罪情节及量刑情节，对其适用缓刑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被告人邓某犯玩忽职守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邓某上诉称：其犯玩忽职守罪的情节轻微，其揭发李某甲犯罪的行为应当认定为构成重大立功，请求二审法院对其免予刑事处罚。其辩护人发表了上述相同的辩护意见。
出庭检察员发表意见认为：本案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建议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邓某主动组织人员对2013年企业退税情况进行清理及选取了50户企业进行比对的时间为2014年1月至2月期间，原判对此表述为“2013年6月”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原判认定的其他事实已被一审判决列举的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并认证的相关证据证实。二审期间，上诉人没有提出影响案件事实认定的新的证据。故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邓某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工作严重不负责任，不认真履行职责，致使国家税款遭受重大损失，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玩忽职守罪。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的规定，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玩忽职守，造成经济损失150万元以上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规定的“情节特别严重”，原判决据此认定邓某犯罪情节特别严重准确，故邓某及其辩护人关于其犯罪情节轻微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应不予采纳。邓某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均称其行为应当认定为构成重大立功，并请求二审法院对其免予刑事处罚。经查，在市国税局部分工作人员被立案查处后，邓某主动组织开展了对2013年企业退税情况清理工作，并通过对本科室工作中使用的出口退税审核系统数据与其他科室工作中使用的综合征管系统数据进行比对，发现了普润公司的退税情况异常，在向分管领导汇报了自己对李某甲的怀疑后，又按照局领导的安排将李某甲叫至自己的办公室询问普润公司的退税情况，李某甲承认了自己骗取国家税款的事实，市国税局遂向检察机关报案，后该案经本院一审，以贪污罪等罪名判处李某甲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审理认为，邓某于2014年初组织开展2013年企业退税情况清理工作时，其玩忽职守的渎职行为已经发生，当时市国税局部分工作人员已被立案查处，邓某亦曾于2013年6、7月份作为证人被侦查机关调查询问，其在调查中也明确认为自己作为科长肯定对渝嘉公司得以骗取出口退税负有责任，且邓某组织开展的相关数据比对及向局领导汇报自己对李某甲可能存在问题的怀疑等行为并不属于邓某作为市国税局进出口税收管理科科长的工作岗位职责，故邓某发现并提供了侦破李某甲贪污犯罪案件重要线索的行为应当认定为具有重大立功表现，依法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处罚。案发后，邓某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且当庭自愿认罪，依法可以从轻处罚。综合邓某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及社会危害性，可以对其免予刑事处罚。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职务犯罪案件认定自首、立功等量刑情节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目第五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广德县人民法院（2014）广刑初字第00236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邓某犯玩忽职守罪，免予刑事处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林海
审 判 员 陈 菲
代理审判员 郭 威
二〇一五年八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陈骏腾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九十七条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或者玩忽职守，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六十八条犯罪分子有揭发他人犯罪行为，查证属实的，或者提供重要线索，从而得以侦破其他案件等立功表现的，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有重大立功表现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
第一条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或者玩忽职守，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规定的“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
……
(二)造成经济损失30万元以上的；
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规定的“情节特别严重”：
……
(二)造成经济损失150万元以上的；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职务犯罪案件认定自首、立功等量刑情节若干问题的意见》
二、关于立功的认定和处理
……
犯罪分子检举、揭发的他人犯罪，提供侦破其他案件的重要线索，阻止他人的犯罪活动，或者协助司法机关抓捕的其他犯罪嫌疑人，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依法可能被判处无期徒刑以上刑罚的，应当认定为有重大立功表现。其中，可能被判处无期徒刑以上刑罚，是指根据犯罪行为的事实、情节可能判处无期徒刑以上刑罚。案件已经判决的，以实际判处的刑罚为准。但是，根据犯罪行为的事实、情节应当判处无期徒刑以上刑罚，因被判刑人有法定情节经依法从轻、减轻处罚后判处有期徒刑的，应当认定为重大立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