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商终字第2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桑莎制衣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诸城市广场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秀玲，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鹏，山东同和恒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亚仕服装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天山二村**号****号。
法定代表人：赵炳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敬生，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桑莎制衣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桑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亚仕服装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仕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潍商初字第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桑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鹏，被上诉人亚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炳芳、委托代理人朱敬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亚仕公司一审诉称，2011年9月6日，亚仕公司与桑莎公司达成一致，亚仕公司将其在诸城市利源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源公司）的2400000元股权转让给桑莎公司，价款2400000元，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时间为2011年10月10日，以货币方式支付。付款时间届满后，经亚仕公司多次催促，桑莎公司未履行义务。请求：1、判令桑莎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2400000元；2、判令桑莎公司支付自2011年10月10日至2013年6月7日的利息损失，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为246000元；3、诉讼费用由桑莎公司承担。
桑莎公司一审辩称，协议中明确约定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时间以公司工商登记变更完成之日为准，因利源公司已被吊销营业执照，因此股权转让已无法完成，利源公司在吊销后应当进行清算，亚仕公司不应提起股权转让诉讼。
原审法院查明：双方当事人对下列事实无争议：利源公司成立于2010年11月17日，注册资本（认缴出资额）为3000000元，亚仕公司出资2400000元，持股比例为80%，桑莎公司出资600000元，持股比例为20%。亚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炳芳担任法定代表人。2011年9月6日，亚仕公司、桑莎公司签订《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亚仕公司将在利源公司的出资额2400000元、占注册资本80%的股权转让给桑莎公司，转让价格为2400000元，转让金于2011年10月10日前以货币交付。若到期因出让人原因工商登记变更未完成，以工商登记变更完成日为转让金支付日，超出上述转让款可能产生的部分税收由受让人承担。协议签订后，桑莎公司在约定的时间内未向亚仕公司支付上述股权转让款。
2012年12月31日，利源公司因不按规定接受年检，被诸城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了营业执照。
双方当事人对到期未完成工商登记变更的原因由何方造成有争议。亚仕公司称系由桑莎公司原因未完成工商登记变更，提交了3份证据：1、2011年4月19日交接记录一份。交接人杜晓雨。接收人邱俊红。交接内容为利源公司资料，包括：税务登记证正本一本和副本一本、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正本一本和副本一本、组织机构代码证正本一本和副本一本、开户许可证一本。2、2011年4月14日交接记录一份。交出人杜晓雨，接收人杨晓雪。交接内容为利源公司公章、财务专用章、赵炳芳印章。3、杜晓雨出具的书面证言一份。内容为：“兹证明2011年4月14日下午4：00，桑莎公司总部职工收去利源公司全套印章及工商税务等资料，印章交给杨晓雪（又名杨明芳）签收，工商税务等执照、材料交给邱俊红签收。2013年8月3日。”亚仕公司称杜晓雨是利源公司员工，邱俊红、杨晓雪是桑莎公司员工，亚仕公司、桑莎公司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前已有矛盾，因此亚仕公司将公司证照交付给桑莎公司并签订协议退出公司。桑莎公司质证对上述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认可，称杜晓雨、邱俊红、杨晓雪均是利源公司员工，是其内部的工作交接，时间远在本案股权转让之前，与亚仕公司、桑莎公司间的股权转让没有任何关联性。对杜晓雨、邱俊红、杨晓雪三人的身份，亚仕公司未能提交证据。原审法院认为，该3份证据中相关人员的身份无法确定，且时间远在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前，无法认定是亚仕公司为履行本案股权转让协议而将相关证章交付给桑莎公司，不能说明与本案的关联性，其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认为，亚仕公司、桑莎公司签订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在平等的基础上自愿协商签订的，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亦均予认可，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在协议书中约定转让金2400000元于2011年10月10日前以货币交付，但桑莎公司未在约定的时间内向亚仕公司支付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对亚仕公司要求桑莎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2400000元及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双方在协议书中约定，若到期因出让人原因工商登记变更未完成，以工商登记变更完成日为转让金支付日，虽然亚仕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说明系由桑莎公司原因未完成工商登记变更，但桑莎公司现亦无证据证明工商登记变更未完成系由亚仕公司的原因造成，因此桑莎公司关于股权转让款支付时间以公司工商登记变更完成之日为准的主张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山东桑莎制衣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上海亚仕服装服饰有限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2400000元及利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自2011年10月10日计算至2013年6月7日）。案件受理费27968元，由被告山东桑莎制衣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如果被告山东桑莎制衣集团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968元，由被告山东桑莎制衣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桑莎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桑莎公司与亚仕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明确约定以工商登记变更完成日为转让金支付日，因为变更工商登记是双方的行为，桑莎公司不可能单方完成变更登记，且亚仕公司持有公司80%的股权，亚仕公司不提供工商登记变更资料根本无法完成变更登记，因此桑莎公司主张尚未达到约定的付款条件正确。2、股权变更完成前公司已经被吊销营业执照，双方无法完成股权交易及变更，股权转让协议已经无法履行，因此应当通过清算对亚仕公司股东权益进行实现。请求：1、依法改判桑莎公司不予支付股权转让款及利息，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亚仕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亚仕公司庭审答辩称，1、股权转让协议对转让款的支付约定了确定的日期，在2011年10月10日之前，由受让方以货币形式支付。协议第四条所约定因为转让方的原因无法完成股权变更登记的，转让款支付顺延。但是桑莎公司在协议约定的日期之前故意不办理工商登记变更，直至利源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一年的时间仍没有进行任何变更事宜，责任完全在于桑莎公司。2、利源公司股东只有双方当事人两个，在亚仕公司转让股权后，利源公司实质上变成桑莎公司的一人公司，桑莎公司完全有条件进行工商登记变更，但桑莎公司故意不履行义务。3、股权转让协议是诺成性合同，一经签订即发生效力，桑莎公司应凭转让协议变更股东名册，然后进行工商登记变更。办理登记变更的义务主体是桑莎公司实际控制的利源公司，而不是亚仕公司。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利源公司于2010年11月17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赵炳芳，利源公司股东名册记载的股东和工商登记的股东为亚仕公司和桑莎公司，直至2012年12月31日利源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股东名册记载的股东和工商登记的股东均未作变更。经调查山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后，无法再办理股权变更登记。
亚仕公司于2010年8月12日成立，营业期限至2030年8月11日，法定代表人为赵炳芳。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是桑莎公司应在2011年10月10日前支付股权转让款还是变更工商登记完成后付款；二是利源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股权变更登记能否完成、股权转让协议能否履行。
一、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桑莎公司应在2011年10月10日前支付股权转让款还是变更工商登记完成后付款。
本院认为，亚仕公司与桑莎公司2011年9月6日签订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在协议书中约定了两个付款期限，一是转让金2400000元于2011年10月10日前以货币交付，二是若到期因出让人原因工商登记变更未完成，以工商登记变更完成日为转让金支付日。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工商登记虽没有变更，但桑莎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未完成工商变更登记系由亚仕公司的原因造成，因此，股权转让款应于2011年10月10日前支付。桑莎公司关于付款条件尚未成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利源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股权变更登记能否完成、股权转让协议能否履行。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公司吊销营业执照后，不能再进行股权变更登记，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关于“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其出资额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以及第七十三条关于“……转让股权后，公司应当注销原股东的出资证明书，向新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并相应修改股东名册中有关股东及其出资额的记载”之规定，股权转让后，公司有义务修改股东名册并将股东姓名或者名称进行工商变更登记，登记或者变更登记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但公司未修改股东名册或者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不影响股权的取得和享有。利源公司股东名册虽未修改，工商登记虽未进行变更，但股权的行使对象是公司，股东将股权转让事实通知公司或者公司知道股权转让事实的，股权转让即已完成，受让股东即取得股东资格。本案股权转让人亚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时又是目标公司利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利源公司只有亚仕公司与桑莎公司两个股东，因此，2011年9月6日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日，公司即知道股权转让事实，股权即可由桑莎公司享有和行使，亚仕公司转让股权的义务已经完成。退一步讲，即使股权尚未交付，桑莎公司支付价款后，股权即可归其享有，不能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不影响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桑莎公司关于股权转让协议无法履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桑莎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二、三款、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968元，由上诉人山东桑莎制衣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英
审判员 左玉勇
审判员 马 红
二〇一五年九月一日
书记员 彭 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