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潮中法民一终字第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丁愈钦，男，1966年9月11日出生，汉族，潮安县人，住潮安县磷溪镇。
委托代理人：黄贤畅、苏干勇，均系广东新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丁植雄，男，1974年3月21日出生，汉族，潮安县人，住潮安县磷溪镇。
委托代理人：黄林勤、吴灿生，均系广东正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丁愈钦与被上诉人丁植雄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潮安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30日作出（2013）潮安磷民二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书，上诉人丁愈钦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被告于2011年3月30日签订了《宅基地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原告向被告转让位于潮安县磷溪镇埔涵村的宅基地，证号列安集用（1999）字第51211050700870号集体土地使用证（面积ll7平方米，四至为：东至丁愈城住宅、南至巷、西至巷、北至巷），转让款人民币215000元。双方就土地范围、地点、交付方式及其他事项作了约定。协议书签订后，被告于签订协议书当天以现金方式付清转让款，原告也于当天将转让的宅基地和转让宅基地的土地使用权证交付被告。后来被告于2012年12月在该土地上进行钻探、回填时，原告与原告之妻分别报了警，被告遂停止作业。原告于2013年5月13日诉至法院，请求依法确认原、被告于2011年3月30日签订的《宅基地转让协议书》无效；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被告在举证期限内提起反诉，请求：判令反诉被告返还反诉原告宅基地转让款人民币215000元及该款的利息损失（自2011年3月30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判令反诉被告赔偿反诉原告损失人民币36500元；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反诉被告负担。另查明：潮安县人民法院（2013）安磷民二初字第14号案件系原告之妻丁锦芳于2013年2月起诉被告丁愈钦、丁植雄确认合同无效，后原告之妻丁锦芳于2013年4月22日申请撤回起诉。再查明：2012年12月被告在讼争的宅基地基建钻探费用为人民币7500元、回填费用人民币20500元、潮安县人民法院（2013）安磷民二初字第14号案件被告聘请律师的代理费人民币8500元，以上合共人民币365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原、被告于2011年3月30日所签订的《宅基地转让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发生转移的除外。”及参照《广东省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不得流转：……（四）村民住宅用地使用权”的规定，当事人将农村村民住宅建设用地转让、出租或以合建形式变相转让农村村民住宅建设用地而签订的合同，一般应认定无效。本案中，原告依法取得本案讼争宅基地使用权后没有进行建房即将宅基地使用权转让给被告，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违反了上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原、被告于2011年3月30日所签订的《宅基地转让协议书》应认定为无效。现原告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确认原、被告于2011年3月30日签订的《宅基地转让协议书》无效，法院可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由于原、被告于2011年3月30日签订的《宅基地转让协议书》无效，被告应将位于潮安县磷溪镇埔涵村的宅基地及证号列安集用（1999）字第51211050700870号集体土地使用证返还原告，反诉原告请求人民法院判令反诉被告返还反诉原告宅基地转让款人民币215000元及该款的利息损失（自2011年3月30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合理合法，应予支持。原、被告于2011年3月30日签订的《宅基地转让协议书》确认无效后，双方都有过错，对被告造成的经济损失，原告应承担主要责任即80％，被告应承担次要责任即20％。被告反诉要求原告赔偿其经济损失人民币36500元，依法可予部份支持，但赔偿数额应予调整。被告在讼争的宅基地基建钻探费用为人民币7500元、回填费用人民币20500元，合共人民币28000元，原告应按80％计人民币22400元予以赔偿被告。被告反诉要求原告赔偿其潮安县人民法院（2013）安磷民二初字第14号案件被告聘请律师的代理费人民币8500元，依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原、被告于2011年3月30日签订的《宅基地转让协议书》无效。二、被告丁植雄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位于磷溪镇埔涵村的宅基地及号码列安集用（1999）字第51211050700870号集体土地使用证交付还原告丁愈钦。三、原告丁愈钦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还被告丁植雄宅基地转让款人民币215000元及该款的利息损失（自2011年3月3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四、原告丁愈钦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告丁植雄在讼争的宅基地基建钻探、回填的经济损失人民币22400元。五、驳回被告的其它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l00元，由原告负担80元、被告负担20元。反诉受理费人民币2536元，由被告（反诉原告）负担507.2元、原告（反诉被告）负担2028.8元。案件受理费、反诉受理费已由原、被告预交，法院不再退结，原告负担的反诉受理费人民币2028.8元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迳付还被告；被告负担的受理费20元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迳付还原告。
上诉人丁愈钦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2013）潮安磷民二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书》第三、四项判决；2、对《宅基地转让协议书》无效的责任重新划分并适用于转让款的利息损失；3、驳回被上诉人经济损失的反诉请求；4、本案一、二审及反诉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对讼争《宅基地转让协议书》无效的责任划分不合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讼争《宅基地转让协议书》前，已明确告知被上诉人该宅基地的现状，也明确告知该转让行为未经财产所有人村委会同意，已尽到法律规定的告知义务。而被上诉人明知在此情形签订协议会导致转让行为无效的情况下，为了自身利益，仍坚持与上诉人签订转让协议并支付转让款，该行为己表明被上诉人明知该转让行为的瑕疵且愿意承担为此可能造成的损失，因此，讼争《宅基地转让协议书》无效的责任应全部或大部分由被上诉人承担，原审判令上诉人对此承担80％的责任明显不合理。二、原审判决第三项判令上诉人承担转让款的利息损失违背法律规定。原审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进行判决，也明确了转让款的利息损失即是被上诉人因合同无效所遭受的损失，在双方均有过错的情况下却判令由上诉人全部承担，本身已是自相矛盾，也违背该法条的规定，依法应予纠正。三、原审判决第四项判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钻探、回填的经济损失于法无据。首先，被上诉人据以主张损失的证据是两份手写的《收款收据》，该证据本身漏洞百出：l、该单据并非正规收费凭证；2、单据上并无载明该费用发生在涉讼土地上；3、该单据为被上诉人单方制作且载明的数额无从佐证；4、单据中一份为会计联，一份为存根联，根本不是作为付款人的被上诉人应该持有的交款凭证。以上种种均不排除被上诉人造假的可能，但原审法院却在没有其它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据此认定该项损失，明显是认定事实错误。其次，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了两份阻止被上诉人钻探的报警回执，证明了原审称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报警后遂停止作业的说法有误，更足以证明在上诉人及公安机关多次阻止下，被上诉人仍强行钻探、回填的事实，因此，该钻探、回填费用是由于被上诉人自身过错所造成，并非因合同无效所必然遭受的损失，应该由被上诉人自己承担。最后，被上诉人在钻探、回填的过程中，对上诉人种植在涉讼土地上的农作物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害，依法应赔偿由此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而原审法院对此没有一并处理。
被上诉人丁植雄答辩称：一、原审判决对无效责任的划分及利息损失的认定并无不当。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宅基地转让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完全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只是土地所有权人埔涵村委会没有完全明确确认土地使用权归答辩人而已，答辩人不认为双方之间的协议无效。答辩人在原审提起反诉的理由是针对上诉人出尔反尔，不守信用，双方之间又是乡里乡亲，才同意返还该地。即使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所签订的《宅基地转让协议书》无效而引发本案诉讼，也完全是因上诉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所造成的，责任理应全部由上诉人承担。同时，协议书第四条也明确约定，上诉人应确保埔涵村委会及其家庭成员同意其转让本宗宅基地，可见答辩人在签订合同时已尽审慎注意义务，并不存在任何过错。原审判决认定答辩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宅基地转让协议书》无效的情况下，本应认定上诉人承担100％的全部过错责任，现只认定上诉人承担80％的责任是不完全合理的。原审判决对于利息损失的认定依法有据，判决上诉人赔付全部利息损失并无不当。二、原审判决对答辩人钻探和回填的损失予以认定也无不当。答辩人在善意的情况下取得讼争土地并进行钻探和回填，准备进行基建，于2012年委托黄伟明对该地进行钻探，委托陈永明进行回填，并支付了钻探和回填的款项，由黄伟明和陈永明开具收据给答辩人，原审判决对答辩人支付的款项予以认定并判决上诉人予以赔偿并无不当。综上，答辩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公正。为此，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对原审法院所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原审认定涉案《宅基地转让协议书》无效，双方当事人对此问题均没有上诉，故对涉案《宅基地转让协议书》无效的认定，本院予以维持。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原审在确认协议无效后的处理是否合理合法的问题。因合同无效，合同当事人依据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原审判令被上诉人丁植雄返还上诉人丁愈钦涉案宅基地、判令上诉人丁愈钦返还被上诉人丁植雄宅基地转让款及利息，符合法律规定。转让款利息属宅基地转让款的法定孳息，上诉人丁愈钦依法应予返还，上诉人丁愈钦认为宅基地转让款利息属损失应按过错分担，依法无据。涉案《宅基地转让协议书》无效，双方当事人均有过错，原审结合本案事实情况，将因合同无效造成的被上诉人丁植雄的经济损失，确定由上诉人丁愈钦承担80％，由被上诉人丁植雄承担20%，并无不当，故对上诉人丁愈钦关于《宅基地转让协议书》无效的责任应全部或大部分由被上诉人丁植雄承担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被上诉人丁植雄就其在涉案宅基地基建的费用损失提供了证据，原审经审查，对被上诉人丁植雄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予以确认，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丁愈钦未能提供反驳的有效证据，故对上诉人丁愈钦关于钻探和回填损失的异议主张，本院也不予采纳。因上诉人丁愈钦在原审时未主张其存在损失并就损失进行举证，故对其关于涉讼土地上农作物损失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丁愈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案经调解未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诉讼费2536元，由上诉人丁愈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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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陈映葵
审 判 员 吴 芳
代理审判员 陈俊强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杨国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