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09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晓实，武汉开创建筑门窗工程有限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鹏翔。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桃英，武汉市洪山区翔英木业经营部业主。
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成传育，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荷芳。
委托代理人：彭慧东，湖北法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晓实、黄鹏翔、徐桃英为与被上诉人陈荷芳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5）鄂洪山王民初字第000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黄晓实、黄鹏翔、徐桃英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成传育，陈荷芳的委托代理人彭慧东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陈荷芳与焦世林系夫妻关系，从2005年开始，根据武汉开创建筑门窗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创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晓实的安排，长期从事门窗安装工作，并根据工作量由焦世林从黄晓实处领取报酬。2012年7月份，经黄晓实与黄鹏翔商议，由两人共同出资、收益共享，黄晓实作为乙方［武汉市洪山区翔英木业经营部（以下简称翔英经营部）］代表与北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花城家园二期A3地块项目部签订《木门订购合同》并加盖翔英经营部的公章，约定由乙方（翔英经营部）制作、运输、安装位于花城家园二期A3地块楼房的木门。合同签订后，黄晓实通知焦世林按其要求到花城家园二期A3地块项目现场进行木门装卸、安装。2013年3月12日晚上约6时30分，由黄鹏翔雇请车辆，将制作好的木门运送到花城家园二期A3地块项目工地，焦世林、陈荷芳夫妻在项目工地现场木门卸货过程中，为保障木门顺利运输，陈荷芳上到货车车厢扶住木门，在车辆启动时，木门倾倒，将陈荷芳砸伤，后陈荷芳被送到广州军区武汉总医院救治，诊断为骨盆多发骨折，在医院住院手术治疗。2013年9月3日，经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被鉴定人陈荷芳所受损伤其××程度属十级；后期康复费用预计壹万陆仟元；护理时间为叁个月；康复时间柒个月。
原审法院还查明，事故发生后，黄晓实、黄鹏翔各给付6000元，共计12000元；黄晓实后又以个人名义借给手术费25000元，肇事货车司机给付20000元，北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给付7000余元。徐桃英与黄鹏翔系夫妻关系，该木门制作、运输、安装均系黄鹏翔自行负责。陈荷芳曾于2014年初起诉开创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法院受理后，因黄晓实、徐桃英、黄鹏翔与本案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法院依法通知上述三人参加诉讼并经开庭审理，陈荷芳坚持认为黄晓实、黄鹏翔和徐桃英作为诉讼主体不适格，仅同意以开创公司作为赔偿责任主体。但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不能认定陈荷芳与开创公司在涉案的木门安装工程中存有雇佣的实体权利义务关系，故法院对陈荷芳要求开创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以（2014）鄂洪山王民初字第00017号民事判决驳回陈荷芳的诉讼请求。后陈荷芳提起上诉，在本院审理过程中，陈荷芳申请撤回上诉，本院裁定准许陈荷芳撤回上诉，双方均按原审判决执行。
原审法院认为，陈荷芳与黄晓实、黄鹏翔和徐桃英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关系以及责任如何承担是本案争议的焦点。黄晓实、黄鹏翔辩称其将卸货和木门安装业务承揽给陈荷芳的丈夫焦世林完成，陈荷芳系焦世林帮工人员，其与陈荷芳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故焦世林应成为本案的共同诉讼当事人，黄晓实、黄鹏翔同时申请追加焦世林为本案的诉讼当事人。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焦世林、陈荷芳两人系夫妻关系，长期以来由焦世林负责与黄晓实直接就安装工程进行联系，最后按工作量结算报酬，木门卸货、安装、验收工作均由焦世林、陈荷芳夫妻两人按黄晓实的指示和安排共同完成，对此情况黄晓实是知晓的，故陈荷芳和焦世林系长期共同向黄晓实提供劳务，并接受黄晓实的管理和指挥，从黄晓实处获取报酬，黄晓实与陈荷芳和焦世林夫妻两人长期以来双方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在此次案涉事故中，陈荷芳在卸货过程中因运输车辆行驶过程中木门倾倒而受伤，对此运输车辆司机需要承担相应责任；陈荷芳在卸货过程中，疏于自我保护，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对其伤害结果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可以适当减轻赔偿义务人的民事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由陈荷芳自行承担30%的损失为宜。《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本案中，案涉木门安装工程系经黄晓实与黄鹏翔共同商议，由两人共同出资、收益共享，黄晓实与黄鹏翔为陈荷芳的共同雇主，徐桃英作为翔英经营部登记的经营者，出借翔英经营部公章，应为共同诉讼人。故法院对陈荷芳要求黄晓实、黄鹏翔、徐桃英赔偿其损失的诉请予以支持，对黄晓实、黄鹏翔、徐桃英认为陈荷芳系向焦世林提供劳务，应向焦世林主张赔偿的辩称理由不予采纳。陈荷芳、焦世林夫妻户籍地虽在农村，但两人长期在城镇居住务工，陈荷芳的赔偿标准应按城镇标准计算。陈荷芳庭审中陈述黄晓实以个人名义借给的手术费25000元中包含了黄晓实、黄鹏翔两人已给付的12000元，与法院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4）鄂洪山王民初字第00017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不符，又无其他证据予以支持，故法院对陈荷芳陈述的上述事实不予认定。
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事故造成的损失有：l、医疗费77236.06元（76695.66元＋508.4元＋32元）；2、后期医疗费16000元；3、营养费2000元，十级伤残，出院小结有加强营养的医嘱，陈荷芳主张营养费2000元，法院予以支持；4、护理费5400元（60元／日×30日／月×3月）；5、交通费3000元，提供了3张救护车费发票共2000元，除此之外，因此次事故应还另有交通费发生，虽未有票据提供，但考虑其伤情等因素，法院酌情支持1000元；6、误工费19640元，康复时间为7个月，其要求误工费标准不高于2014年度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法院予以支持；7、××赔偿金41680元，十级伤残，其要求的××赔偿金标准不高于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法院予以支持；8、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十级伤残，其精神遭受一定损害属实，考虑的损害后果、的赔偿能力以及受诉法院所在地的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法院酌情支持3000元；9、法医鉴定费1000元。以上9项损失共计168956.06元，另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扣减黄晓实给付的31000元（25000＋6000元）、黄鹏翔给付的6000元、肇事货车司机给付的20000元、北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给付的7000元，陈荷芳尚应获赔54269元（168956.06元×70%-31000元-6000元-20000元-70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判决：一、黄晓实、黄鹏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陈荷芳损失54269元；二、徐桃英与黄晓实、黄鹏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陈荷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96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348元，由陈荷芳负担277元，由黄晓实、黄鹏翔、徐桃英连带负担71元。
宣判后，上诉人黄晓实、黄鹏翔、徐桃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关于黄晓实与焦世林及陈荷芳之间法律关系性质的相关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关于“陈荷芳从2005年开始，根据开创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晓实的安排，长期从事门窗安装工作”该节事实认定错误，与双方提交的证据所证明的事实相悖。2005年以来，黄晓实为了业务上照顾陈荷芳的丈夫焦世林，双方形成相对稳定的合作关系。黄晓实公司有门窗安装生意，一般交给焦世林承揽完成，焦世林认为可以承揽他就承接，认为达不到他的条件他可以不承接，双方是生意上的合作关系，并非管理上的安排与被安排的关系。黄晓实没有安排焦世林的权力和条件。一审判决对陈荷芳及其丈夫焦世林自认的关键事实未予认定，属漏认相关事实；该自认的关键事实证明焦世林与黄晓实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事实表明，焦世林按照黄晓实的要求，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来完成工地木门安装工作；木门经安装完毕并验收合格后，黄晓实按照实际完成的数量和双方事先认可的单价，与焦世林进行结算，并支付报酬。双方的关系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的承揽合同的法定特征，是承揽合同关系。一审判决无视上述自认事实，对该关键事实不作认定却予以回避，直接导致将黄晓实与焦世林之间存在承揽关系的事实错误地认定为黄晓实与焦世林、陈荷芳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的错误后果。2、一审判决关于陈荷芳长期在城镇居住务工的事实认定，缺乏证据。一审判决认定陈荷芳现住址为汉阳区十里铺村昌家湾211号，既没有租房合同，也没十里铺村委会的证明；一审判决仅凭七里庙社区出具的居住时间最长为一个月的居住证明，认定陈荷芳现住址为汉阳十里铺村，是草率的，缺乏证据。焦世林仅承接了涉案工地的业务，无证据证明其长期在武汉务工。3、一审判决拒绝追加焦世林为本案共同被告，导致本案遗漏了当事人，程序违法。焦世林是承揽业务的承接者、结算者和报酬的领取者，而陈荷芳不是。陈荷芳是为焦世林提供劳务，而不是为黄晓实提供劳务。本案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提供劳务者是陈荷芳，接受劳务者是焦世林，黄晓实只是接受焦世林交付的工作成果，而不直接接受陈荷芳的劳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接受劳务的焦世林是本案必不可少的被告，应当参加本案诉讼。但一审判决驳回了黄晓实、黄鹏翔、徐桃英关于追加焦世林为共同被告的申请，导致本案遗漏了当事人，程序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本案应发回重审。4、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如前所述，接受陈荷芳劳务的人是焦世林，而不是黄晓实，故一审判决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判决黄晓实、黄鹏翔、徐桃英对陈荷芳承担赔偿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黄晓实和黄鹏翔作为定作人，对承揽人焦世林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陈荷芳受伤，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无视案件事实，不援引该法条作为审理案件的法律依据，亦属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遗漏了案件当事人，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荷芳承担。
被上诉人陈荷芳辩称，已生效的（2014）鄂洪山王民初字第00017号判决书认定了陈荷芳与对方系雇佣关系；肇事司机垫付的2万元是处理交通事故纠纷的赔偿，与本案是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应扣减；陈荷芳没有过错，不应自担30％的责任，黄晓实、黄鹏翔、徐桃英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并改判原判决第一项为：黄晓实、黄鹏翔、徐桃英赔偿陈荷芳各项损失124956.06元，驾驶员垫付的20000元不应扣减。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黄晓实、黄鹏翔、徐桃英与被上诉人陈荷芳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上诉人黄晓实提交已生效的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4）鄂洪山王民初字第00017号民事判决，认定陈荷芳与黄晓实存在雇佣关系的事实，证据确实充分。况且黄晓实、黄鹏翔、徐桃英未通过法定程序撤销该生效判决，故一审认定黄晓实、黄鹏翔、徐桃英与陈荷芳存在雇佣关系并无不当，黄晓实、黄鹏翔、徐桃英称黄晓实与陈荷芳之夫焦世林存在承揽关系、焦世林雇用其妻陈荷芳的该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黄晓实、黄鹏翔、徐桃英称一审认定陈荷芳长期在城镇居住务工的事实缺乏证据的问题，陈荷芳为主张其赔偿损失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向法院提交了户口簿、居住社区的证明。黄晓实、黄鹏翔、徐桃英称一审认定陈荷芳长期在城镇居住务工的事实缺乏证据的该项上诉理由，在二审期间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反驳证明，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8元，由上诉人黄晓实、黄鹏翔、徐桃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汤晓峰
审判员 解建厚
审判员 李 行
二〇一五年九月九日
书记员 张文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