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甬商再终字第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申诉人）：宁波市鄞州日成针织服装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马桢信。
委托代理人：杨培尔。
委托代理人：顾宁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被申诉人）：宁波市鄞州天兴服装印花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洪剑成。
委托代理人：曾飞龙。
原审原告宁波市鄞州天兴服装印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兴公司）与原审被告宁波市鄞州日成针织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成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1月8日作出了（2011）甬鄞商初字第775号民事判决。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日成公司向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提出申诉。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以（2012）甬检民行抗字第45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2年8月27日作出（2012）浙甬民抗字第45号民事裁定，指令原审法院进行再审。原审法院于2012年11月6日作出（2012）甬鄞商再字第9号民事判决。判决后，上诉人日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日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马桢信及委托代理人杨培尔，被上诉人天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曾飞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天兴公司起诉称：2010年9月16日至2011年1月19日，天兴公司为日成公司服装印花加工38440件，共计加工费305894.40元。2011年5月10日，日成公司同意委托宁波保税区天辉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辉公司）支付天兴公司250000元加工款，但天辉公司认为其款已经支付给原审被告。后经天兴公司多次催要，日成公司未予支付。请求判令日成公司立即支付加工款305894.40元。
原审被告日成公司答辩并反诉称：天兴公司提交的对账单和委托书系因天兴公司要求出具的，并非是日成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合同明确要在天辉公司货款到后，日成公司才支付天兴公司加工款，现因日成公司已出运货物的货款尚未到位，未出运的货物还在仓库内。即使委托书是真实的，则加工款应由天辉公司代付，委托书中注明的余款55894元也明确了待日成公司出货后支付，故日成公司认为拖欠的加工款目前不应支付。其次，天兴公司加工的印花也存在质量问题，原审原、被告双方约定印花加工应为拔印，但天兴公司加工的印花却为半胶浆印。因印花质量问题而造成日成公司无法运出的货物价值有974347.04元，减去剩余价值654347.04元，尚损失320000元。故反诉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天兴公司赔偿日成公司损失320000元。
原审原告天兴公司针对日成公司的反诉答辩称：日成公司的反诉是没有依据的，双方签订的加工合同，与第三方天辉公司没有关系，天兴公司加工印花均系按照经日成公司确认后的样品加工，故不存在印花质量问题，请求驳回日成公司的反诉请求。
原审判决认定：2010年9月16日，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签订印花加工合同，合同中约定由原审原告为原审被告加工10款服装的印花，质量异议期限为货到原审被告工厂后，在成衣之前提出，成衣后原审原告概不负责；结算期限为第三方天辉公司货款到后，原审被告再支付原审原告加工款。2011年1月3日，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签订印花加工合同，合同中约定由原审原告为原审被告加工3款服装的印花，质量要求按原审被告确认样品后生产；质量异议期限为货到原审被告工厂后，在成衣之前提出，成衣后原审原告概不负责；结算期限为货到原审被告工厂一个月内支付加工款。2011年4月22日，原审原、被告双方经对账，原审被告需支付原审原告加工款金额为305894.40元。该款原审被告至今未付。另查明，第三方天辉公司已将涉及本案货款700000余元支付给原审被告。
原审法院认为：原审原告天兴公司与原审被告日成公司之间自愿成立加工合同关系，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且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原审原告要求原审被告支付加工款人民币305894.40元的请求，原审被告认为双方已在合同中约定了在第三方天辉公司支付原审被告货款后，原审被告再支付原审原告加工款。现已查明天辉公司已支付原审被告货款700000余元，已足够支付原审原告的加工款，且双方也未约定只有待天辉公司全额支付货款完毕后，原审被告才支付加工款，故原审原告要求原审被告付款的条件已成就，其要求支付拖欠加工款的请求理由正当，予以支持。原审被告现提出反诉请求，其请求的依据是原审原告加工的印花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原审被告尚有900000余元的货物无法出运而造成的损失有320000元，故原审原告应承担因印花质量问题导致原审被告的损失320000元，同时，原审被告向原审法院提出对原审原告所加工的印花予以质量鉴定的请求。原审法院认为，因原审原、被告双方在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质量要求，故无法确定鉴定的标准，同时，合同中明确约定了质量异议期限在原审被告成衣之前提出，现原审被告都已经将加工货物制成成衣，且已经卖出了部分货物，已超过了提出质量异议的期限，故对于该鉴定请求不予准许。而原审被告又未能提供其他相应证据证明原审原告加工的印花存在质量问题，故对于原审被告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限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宁波市鄞州日成针织服装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宁波市鄞州天兴服装印花有限公司加工款305894.40元；二、驳回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宁波市鄞州日成针织服装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5888元，减半收取计2944元，反诉受理费减半收取3050元，保全费2050元，共计诉讼费8044元，由原审被告宁波市鄞州日成针织服装有限公司负担。
原审被告日成公司不服，向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提出申诉。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1．现有的证据能够证明天兴公司加工的印花存在质量问题，且日成公司已经在成衣前提出了质量异议。虽然加工合同没有约定印花标准，但当事人均认可是根据日成公司提供的样衣或相关资料打样的，只是对资料内容意见不一。日成公司提供了天辉公司的工艺单，已经尽了自己的举证责任。应当由天兴公司提供证据证明其收到的资料与天辉公司工艺单有不同。但天兴公司以所有资料被日成公司收回为由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也不能提供被日成公司收回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原审判决对印花存在质量问题未予认可与事实相悖。且天兴公司在二审庭审时承认收到了天辉公司的工艺单，该份工艺单中载明的印花均为拔印。显然，天兴公司提供的印花存在质量问题，日成公司提供的质量异议的函件及东钱湖绣花厂的陈述，亦能够证明日成公司在成衣前已经向天兴公司提出过质量异议，并未超过合同约定的质量异议期限。天兴公司应当承担日成公司因印花质量问题造成损失的赔偿责任；2．原审认为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质量要求，故无法确定鉴定标准显属不当。虽然双方当事人在签订合同中未书面约定加工的印花质量，但显而易见的是，加工承揽合同不可能没有加工标准，即使没有书面约定，也必然通过其他方式由双方商定。原审庭审中，天兴公司承认加工的13个款式包括11个拔印的款式，2个半胶浆印的款式。而根据日成公司的陈述，已加工完成的印花中只有4个款式是拔印，另外9个款式做成了半胶浆印。可见即使根据天兴公司自认的加工标准，其加工的印花也是不符合质量标准。故可以按双方均认可的11个拔印，2个半胶浆印的印花款式确定鉴定标准进行鉴定，故原审对申诉人的鉴定请求不予准许显然不当，不利于查明事实及维护当事人的合法利益。综上，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1）甬鄞商初字第775号民事判决据以认定事实的证据不足，致判决失当，要求依法再审。
原再审法院认定：申诉人日成公司与被申诉人天兴公司于2010年9月16日签订印花加工合同，合同中约定被申诉人为申诉人加工10款服装的印花，约定了数量及价格，同时约定验收标准及异议期限为货到申诉人工厂，在成衣之前提出，成衣之后被申诉人概不负责，结算方式及期限为天辉公司货款到后支付。2011年1月3日双方又签订了一份印花加工合同，合同约定，被申诉人为申诉人加工3款服装印花，质量及技术标准为按确认生产，验收标准及异议期限为货到申诉人工厂，在成衣之前提出，成衣之后被申诉人概不负责，结算方式及期限为货到申诉人工厂一个月内付款。被申诉人陆续完成印花加工，并已交申诉人验收，申诉人也已将该13款印花加工后的货物制成成衣。2011年4月22日双方对账后，申诉人应支付被申诉人加工款305894.40元。另外，申诉人曾委托被申诉人到天辉公司催讨货款，该委托函中也明确加工款为305894.40元。该款申诉人未支付。
另查明，申诉人、被申诉人均认为印花加工是拔印还是半胶浆印一般用肉眼及手感能够分辨。申诉人在庭审中称已将涉案的成衣打折出货，并已收到全部货款。
原再审法院认为，申诉人日成公司与被申诉人天兴公司之间自愿签订的印花加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该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现被申诉人已按协议完成了印花加工工作，申诉人经验收后将该13款印花加工货物制成成衣，且已收到货款。故申诉人应该承担支付被申诉人加工款305894.40元的义务。申诉人再次提出被申诉人加工的印花有质量问题，但其未能提供其在合同约定的在申诉人成衣之前提出质量异议的有效证据，已超过提出质量异议的期限。另外，由于印花加工后收货时，凭肉眼及手感就可以分辨是拔印还是半胶浆印，而申诉人在收货及成衣前均未提出异议，在对账时亦未提出异议，且货物均已出货，故申诉人再次要求鉴定的请求不予支持。至于申诉人在庭审中陈述由于时间紧张，其对被申诉人提供的部分印花加工件未验收而直接发到下一家加工厂进行烫钻，是其责任，并不能因此认定印花加工有质量问题。抗诉机关提出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案经原再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判决：维持（2011）甬鄞商初字第775号民事判决。
宣判后，上诉人日成公司不服原再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被上诉人未按合同要求加工，存在质量问题，且该质量问题已按合同要求在合理期限内提出。因被上诉人印花完成后交绣花厂加工烫钻，在烫钻过程中发现被上诉人的印花工艺发生变化，将拔印工艺变更为半胶浆印。质量问题发现后，上诉人、被上诉人、绣花厂和天辉公司代表到场就印花质量问题商量解决方案，最终达成继续生产出货，由天辉公司与外商协商打折收货，对于印花错误造成的损失由被上诉人承担，方式为减少加工费，每件按7.8元计算；2．委托书中写明的印花加工款数额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基于存在质量问题，对于印花加工款应当依法减价处理。综上，原再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错误，判决结果显失公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天兴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在庭审中辩称：2011年1月3日合同中“按确认生产”是双方对质量要求的约定，天兴公司按合同要求完成印花加工，加工产品经过委托单位验收后，成衣已经发出，天兴公司已经完成合同义务。上诉人从未提出过质量异议，否则上诉人不会在欠款金额明确的委托书上签字。原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日成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供了如下证据：1．由宁波市鄞州邱隘金豪印花厂出具的书面《证明》一份，欲证明因被上诉人印花价格高且质量有问题，上诉人后来将一部分订单交给宁波市鄞州邱隘金豪印花厂加工，该《证明》上有胶浆印花和半胶浆印花的价格；2．宁波市鄞州邱隘金豪印花厂对账单复印件一份，欲证明被上诉人将拔印改成半胶浆印，违反了合同义务。被上诉人天兴公司对以上两份证据质证认为，首先，出具《证明》的证人应出庭接受质询，对《证明》的来源有异议；其次，从内容上来说，不同的印花材料，不同的工艺要求，价格都是不一样的，因此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上诉人提供的两份证据在形式上都存在欠缺，前一份《证明》性质上属于证人证言，但是证人未出庭作证，后一份对账单系复印件，证据的真实性难以认定，且该两份证据的内容都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不能证明上诉人所述的事实，故本院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予认定。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再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之间的加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天兴公司已按约将加工完成的产品交付给日成公司，日成公司理应按约全额支付加工款项。日成公司现提出天兴公司加工的印花存在质量问题，应该对该主张提供确凿有效的证据。首先，因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质量异议期限在成衣之前提出，但是在日成公司已将加工货物制成成衣并且出卖，甚至收到了货款的情况下，其不能提供在将产品成衣之前向天兴公司提出过质量异议的证据。日成公司所称与天兴公司以及天辉公司曾达成继续生产、天兴公司承诺承担因质量问题引起的损失的协议，但亦未有充分证据予以佐证。再者，日成公司称天兴公司将部分双方约定应按拔印工艺加工的订单做成了半胶浆印，双方对此意见不一，本院认为，作为定作方的日成公司有验货的权利和义务，因这两种印花工艺凭肉眼及手感完全可以明确分辨，日成公司在收货和成衣时对此并未提出意见，在双方对账时仍未提出意见，故即使是日成公司疏于验收，也应由其自身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最后，日成公司对其在对账单和委托书上签字盖章的真实性无异议，说明其对欠款金额也是认可的，其关于对印花加工款数额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证据不足，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再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2）甬鄞商再字第9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1988元，由上诉人宁波市鄞州日成针织服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项 红
审 判 员 董俊慧
审 判 员 陆慧慧
二〇一三年三月八日
代书记员 王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