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商终字第2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中简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开发区八达岭路*号。
法定代表人：郁小毛，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李金菊，山东旭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佳，山东旭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烟台市三固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福山区福新街道办事处招贤村西首。
法定代表人：袁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曲承毅，男。
委托代理人：刘均鹏，男。
上诉人烟台中简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简公司）与被上诉人烟台市三固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固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烟商初第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简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金菊、周佳，被上诉人三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曲承毅、刘均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固公司一审诉称：三固公司与中简公司于2011年10月28日签订《烟台市预拌混凝土供需合同》，合同约定三固公司提供中简公司欧尚花园2﹟至14﹟楼所需预拌混凝土。三固公司、中简公司于2012年10月12日签订《补充协议书》，对前期材料款支付及后期施工供料款支付作出约定。合同签订后，三固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供方义务，但中简公司未按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履行付款义务。截止到2013年7月4日，中简公司仍拖欠混凝土材料款7502869.5元，经三固公司多次催要均被拒绝，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一、中简公司立即支付混凝土材料款7502869.5元、违约金484558.7元及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利息121139.7元（利息计算截止到2013年7月4日），合计8108567.9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至判决之日的利息；二、诉讼费用由中简公司负担。
中简公司一审辩称：1、三固公司主张的欠款数额不正确，实际欠款数额为5415154.7元。2、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应以商品房抵顶10%的材料款，并非全部以货币支付。3、三固公司不应既主张违约金，又主张利息损失。
原审法院查明：中简公司原名烟台开发区玉森房屋综合开发有限公司，系1997年成立的房地产开发经营公司，2011年11月3日经工商部门批准变更企业名称，变更为中简公司现在名称。
2011年10月28日，三固公司与烟台开发区玉森房屋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中简公司更名前的名称）签订《烟台市预拌混凝土供需合同》，合同约定，三固公司供给中简公司在烟台市福山区福海路欧尚花园2﹟至14﹟楼所需各种型号的预拌混凝土，三固公司按中简公司书面订货单或传真通知，按合同约定的数量和质量供货，所供混凝土的质量及检验符合国标的要求。关于货款的结算和支付，合同约定，三固公司供货至八层至十层时，中简公司付砼款人民币叁佰万元，以后中简公司每月支付总砼款的70%，余款30%在主体封顶30日内付清，若中简公司资金困难也可以房屋抵顶30%货款。关于违约责任，合同约定，如中简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向三固公司支付货款，三固公司有权停止供货，中简公司按拖欠货款数额每日千分之五的标准向供方支付违约金，并承担给三固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包括拖欠货款部分的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损失。
2012年10月12日，三固公司与中简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书，协议书约定，双方经充分协商，就欧尚花园2-5﹟所供混凝土材料款及后期的施工供料事项达成如下补充条款：关于三固公司供混凝土价格的调整，在新的供货合同未签订之前，混凝土的单价按烟台市的信息指导价格下浮9%执行。增加费（抗渗、早强、防冻）等项目仍执行原合同约定。关于前期材料款支付的约定，前期已供混凝土款暂定为10302869.5元，如有误差以双方最后核定金额为准。前期材料款在欧尚花园2-5﹟楼10月复工开始第一次浇筑混凝土后三日内或10月25日前支付三固公司180万元人民币。三固公司同意中简公司用商品房抵顶百分之十的前期材料款，待欧尚花园2-5﹟楼开盘后办理相关的抵房手续。自2012年11月至2013年2月每月25日支付三固公司100万元，余款于2013年5月1日前付清。该补充协议还就后期施工工料款的支付做了约定。该补充协议签订后，三固公司未再向中简公司供货。由三固公司直接供货给中简公司的施工单位江西中盛建筑有限公司，货款也由三固公司与江西中盛建筑有限公司进行结算。
上述合同签订后，三固公司按合同约定开始供货，截止到2012年6月26日，三固公司供给中简公司4﹟、5﹟楼价值5883092.5元的各种型号混凝土，三固公司供给中简公司2﹟、3﹟楼价值5154822元的各种型号混凝土。另，三固公司在2011年9月20日、10月9日、10月10日供给中简公司玉森新城15﹟、16﹟楼混凝土92方，价值31740元；2011年11月2日、11月4日供给中简公司玉森新城换热站楼混凝土99方，价值33215元。以上供货价值，按《烟台市预拌混凝土供需合同》约定计算，三固公司供中简公司混凝土的总价值为11102869.5元，中简公司2012年8月10日分两次付三固公司60万元，10月9日付20万元；2012年10月12日三固公司、中简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书，在扣除中简公司已付款80万元后，确认中简公司欠三固公司款暂定为10302869元；签订补充协议书后，中简公司于2012年10月18日付30万元，于2012年11月19日付150万元，于2012年11月29日付30万元，于2012年12月4日付40万元，于2012年12月13日付10万元，2012年12月17日付20万元。中简公司总共付给三固公司款360万元，尚欠7502869.5元。对于该欠款，三固公司主张以合同的约定，中简公司还应从应付款之日起支付违约金，中简公司应自2012年12月26日至2013年7月4日按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支付违约金484558.7元，同时中简公司还应支付同期贷款利息121139.7元。
另原审法院调查相关证据，对于三固公司在2013年3月7日收到江西中盛建筑有限公司烟台分公司支付100万元款项的情况，三固公司于2013年向原审法院申请调查取证，以确认该款的实际支付人。原审法院于2013年11月21日，到江西中盛建筑有限公司烟台分公司进行了调查，该公司称，2013年3月7日付给三固公司的100万元，是该公司支付三固公司的货款，不是代中简公司支付的，也没接到过中简公司要求代付款项的通知。对原审法院的该调查笔录，三固公司没有异议。中简公司对调查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称需要落实。但中简公司没有在原审法院指定期间提交落实意见。
原审法院认为，该案的焦点问题是：一、中简公司欠三固公司货款的金额应如何计算；二、2013年3月7日三固公司收到的100万元货款是否为中简公司支付；三、中简公司是否应当向三固公司支付违约金和利息。
关于问题一，原审法院认为，三固公司和中简公司签订的《烟台市预拌混凝土供需合同》及补充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三固公司、中简公司所签补充协议确定的欠三固公司货款的数额，和按双方签订供需合同约定的价格计算的货款数额相符，说明双方对补充协议书签订前三固公司所供货物，是按原供货合同计付货款的。该补充协议没有约定三固公司在此之前供货的货款要下浮，因此，可以认定补充协议所约定的价格下浮，是针对补充协议签订之后新供货情况而言的，不应包括补充协议签订之前的货款。且在补充协议签订后，三固公司与中简公司没有签订新的供货合同，三固公司也没有再给中简公司供货，没有发生新的货款。因此，中简公司主张对补充协议之前的货款也要下浮支付的理由缺乏合同依据，对此不予支持。对于中简公司不认可的2012年1月13日由王根法签字价值31740元的货款，因在补充协议约定的10302869.5元欠款数额中，已包含了该欠款数额，且补充协议确定的数额和三固公司按实际供货计算的货款数额相符，因此，该款项中简公司应当支付。中简公司不认可的理由不当，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问题二，对于三固公司2013年3月7日收到100万元是谁支付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在补充协议后，三固公司和中简公司的施工单位江西中盛建筑有限公司烟台分公司直接发生供货关系，江西中盛建筑有限公司烟台分公司在原审法院调查时明确表明从其账户中打给三固公司的100万元，不是代中简公司垫付的货款，而是该公司直接支付给三固公司的货款。对中简公司主张是由其代中简公司支付的说法，江西中盛建筑有限公司烟台分公司予以否认。中简公司没有其他证据证明自己主张成立。因此，对于该100万元款项的支付，应认定为江西中盛建筑有限公司烟台分公司付给三固公司的货款。
关于问题三，原审法院认为，在合同的履行中，中简公司未按合同的约定履行合同已构成违约。三固公司有权依合同中的约定要求中简公司支付货款及违约金。在三固公司诉讼请求中，对于违约金的计算已降低了计算标准，即从按拖欠货款数额每日千分之五的标准改为从应付款之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对于此标准，原审法院认为三固公司的请求合理，予以认可。对于中简公司主张违约金再应降低的要求，不予支持。对于三固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因违约金的性质，本身带有弥补损失的作用，三固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已足以弥补其利息损失，故三固公司再主张欠款利息系重复计算，对此，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双方所签的供需合同和补充协议，中简公司应支付三固公司的货款为11102869.5元，中简公司尚欠三固公司货款7502869.5元。对于该欠款，中简公司应予偿还并应支付相应的违约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44条、第60条、第61条、第107条、第109条、第114条之规定，判决：一、中简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三固公司货款7502869.5元、违约金484558.7元；二、驳回三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8560元，由中简公司负担67538元，三固公司负担102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中简公司负担。
上诉人中简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货款总额为11102869.5元是错误的。该数额并非按照2011年10月28日合同约定的价格计算货款，如合同约定泵送C15的价格为310元／立方米，而三固公司提供的玉森新城2#、3#楼供砼明细表中2011年10月11日泵送价格325元／立方米。另，该数额并非按政府指导价格下浮9%。下浮9%的价格适用于前期已供货混凝土，双方2012年10月2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第一条有约定，该约定是对前期及后期供料价格的调整。双方对前期已供材料款按烟台市信息指导价下浮9%并无争议，主要分歧在于是否包括泵送费，中简公司主张不包括，而三固公司主张包括。2、原审判决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违约金不合理。按此计算远高于三固公司的实际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减少支付货款1087714.8元，驳回违约金484558.7元，诉讼费用由三固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三固公司答辩称：1、原审判决中简公司支付三固公司货款7502869.5元，认定事实清楚。原审判决认定货款总额为11102869.5元是正确的。货款总额是双方以《烟台三固混凝土供砼明细表》的方式计算而出，价格标准是经过中简公司同意的，并经中简公司严格审核盖章确认。《补充协议书》中确定的货款数额10302869.5元，即双方货款总额与签订补充协议时已支付的800000的差额。说明双方对补充协议签订前所供货物是按照原供货合同给付货款。另，《补充协议书》中没有约定在此之前的货款要下浮，其所约定的价格下浮是针对补充协议签订之后新供货情况而言的。2、原审判决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违约金是合理的。根据《烟台市预拌混凝土供需合同》第八条第四款约定违约金计算应按照每日千分之五标准计算，三固公司的计算已经予以降低。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中简公司的上诉。
本院除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三固公司与中简公司早在2010年11月6日就签订过一份《烟台市预拌混凝土供需合同》，其内容除具体预拌混凝土价格与2011年10月28日双方签订的《烟台市预拌混凝土供需合同》有所不同，其他内容基本一致。庭审中，中简公司提交一份新证据：2013年3月27日三固公司给中简公司《关于欧尚花园混凝土供应的函》，并附计算明细表。该函第三条载明：强烈要求贵公司执行合同，清算五一前该清算款项（600万元）。其计算明细表中按烟台市指导价中出厂价格下浮9%＋泵送费得出货款为5982343.63元相吻合。证明：结合2012年10月12日《补充协议书》第一条、第二条第5款的约定，证明双方约定的指导价下浮9%，适用于补充协议签订之前的货款计算。三固公司质证认为，不认可该份证据真实性，并认为该600万只是大约数而非中简公司所讲的全部款项，且截止到五一扣除按合同约定以房抵顶10%即110余万元，尚欠三固公司600多万元。因欧尚花园混凝土供应函上盖有三固公司的公章，三固公司未在本院指定期间提交落实意见，故对函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一、中简公司应支付的货款数额；二、中简公司应支付的违约金是否过高。
关于中简公司应支付的货款数额问题。本案中，三固公司和中简公司签订的两份《烟台市预拌混凝土供需合同》及《补充协议书》均合法有效。原审认定的货款数额11102869.5元是按供货的时间分别依据不同合同约定的价格计算得出，中简公司认可双方供货数量以及原审认定的货款总额是按不同合同约定的价格计算得出，但认为三固公司所供货款均应按2011年10月28日签订的合同价格计算。本院认为，双方于2010年11月6日签订的《烟台市预拌混凝土供需合同》合法有效，在2011年10月28日签订合同前所供货物的货款，当然应依据该合同约定计算。中简公司认为新合同签订后之前供货的价格也应按新合同价格计算的主张，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中并没有约定三固公司在此之前供货的货款要下浮，中简公司虽然在二审中提交的《关于欧尚花园混凝土供应的函》，但该函并不能直接得出货物价格下浮9%的结论，而双方认可签订补充协议后没有发生新的供货关系，故对中简公司关于全部供货按政府指导价下浮9%的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违约金的是否过高问题。本案中，双方合同约定，如中简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向三固公司支付货款，三固公司有权停止供货，中简公司按拖欠货款数额每日千分之五的标准向供方支付违约金。显然，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明显过高，但三固公司在诉讼中下调了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即自2012年12月26日至2013年7月4日期间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进行计算，请求中简公司应付的违约金数额为484558.7元，且在二审中三固公司又明确放弃了自2013年7月4日之后另行主张剩余违约金的权利。本院认为，三固公司主张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主张违约金，不违反法律相关规定，二审中放弃继续主张剩余违约金的权利相当于又降低了违约金数额。因此，对中简公司关于违约金过高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950元，由上诉人烟台中简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延华
审 判 员 邝 斌
代理审判员 康 静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路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