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聊民再终字第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临清市松林镇松南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李玉泉，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周建福，山东众星为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清市先锋街道办事处东兴社区上堤尹庄居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刘保安，该居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家华，临清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临清市松林镇松南村村民委员会（简称松南村委会）与临清市先锋办事处东兴社区上堤尹庄居民委员会（简称上堤尹庄居委会）土地侵权纠纷一案，临清市人民法院于2009年3月24日作出（2008）临民一初字第1461号民事裁定。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松南村委会向检察机关申诉。聊城市人民检察院于2010年5月31日作出聊检民抗（2010）13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0年6月21日作出（2010）聊民抗字第14号民事裁定，指令临清市人民法院再审本案。临清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9日作出（2010）临民抗初字第2号民事裁定。松南村委会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松南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李玉泉、委托代理人周建福，被上诉人上堤尹庄居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刘保安、委托代理人张家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临清市人民法院原审认定：原、被告争议的焦点为，被告是否侵占原告的土地。原告称，根据临清市人民政府颁发的临集有（94）字第02号集体土地所有证及临清市国土资源局的航拍图，被告侵占其土地7块，在省道315线以南自东向西依次为，1、侵占土地2.4亩栽树至今，该地块东西长36米，南北长44.5米；2、侵占土地2.28亩栽树，后于2003年建房，该地块东西长38.5米，南北长39.5米；3、侵占土地2.02亩栽树，后于2003年建房，该地块东西长34.5米，南北长39米。在省道315线以北自东向西依次为，1、侵占土地0.81亩用于种植，该地块东西长15米，南北长36米；2、侵占土地0.86亩用于种植，后于2003年建房，该地块东西长16米，南北长36米。村西省道008线（原平乜路）南北两侧共侵占土地4.05亩，分别是，侵占该路以南土地南北长10米，东西长15米用于建村小学；侵占该路以北土地南北长30米，东西长90米用于建厂房。被告对原告陈述及提交的证据不予认可，其辩称，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被告有侵权的事实，原告所述以上地块，从1958年至今50年原告就没有种植使用过，均由我方居民使用，土地上有被告居民种植的树木、建筑的房屋、厂房及小学且提交了相关的证据。原告对此不予认可。经法院进行现场勘验、测量、拍照，原告所诉地块7块，实为4块，分别位于原告松南村村南、被告上堤尹庄居委会以东，即省道315线、008线南北两侧，该争议土地上有被告的居民种植的树木、建筑的房屋、厂房及小学。经法院委托临清市国土资源局对原、被告的土地边界进行现场指认，国土资源局的工作人员就原、被告双方边界位置不能达成一致，不能确定具体的边界范围。
临清市人民法院原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之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本案原告与被告之间系土地所有权纠纷，由于争议土地的边界无法确认，无法确定所争议土地的权属范围，双方又协商不成，该纠纷应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并且原、被告之间使用土地这种现状已存续多年，属历史遗留问题，根据有关法律规定，也应由有关部门予以处理。因此，原告的起诉不符合法定的起诉条件，应驳回其起诉。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款第三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临清市松林镇松南村村民委员会的起诉。
聊城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裁定。
首先，临清市国土资源局在原审裁定后出具了“临清市国土资源局关于松南村、上堤尹庄村、杨存庄村有关边界的认定”，对松南村、上堤尹庄之间的边界进行了界定。松南村、上堤尹庄之间的边界是确定的，因此，本案属于土地侵权纠纷而不是土地权属纠纷。
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96条规定，“因土地、山岭、森林、草原、荒地、滩涂、水面等自然资源的所有权或使用权发生权属争议的，应当由有关行政部门处理。对行政处理不服的，当事人可以根据有关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侵权纠纷起诉的，人民法院可以直接受理。”对于该案中的土地侵权行为，当事人双方是平等主体，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人民法院可以直接受理。
最后，松南村委会是本案适格的原告。本案中，根据临清市人民政府颁发的临集有（94）字第02号集体土地所有证可以证实松南村委会对证书确定的土地享有当然的所有权，其认为上堤尹庄居委会所占土地侵犯了其合法权益，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停止侵害，归还土地，该案亦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因此松南村委会向人民法院起诉符合法律规定的起诉条件，是适格的原告，人民法院依法应当受理。
松南村委会称：1999年上堤尹庄居委会借政府征用原审原告部分耕地及用土修建“008”国道之际，先后将“008”国道南北两侧靠近上堤尹庄居委会的原审原告的12.43亩集体土地强行侵占，并安排本村村民种植使用。经双方多次交涉，原审被告上堤尹庄居委会至今拒不归还，故起诉至法院，要求原审被告上堤尹庄居委会停止土地侵权行为，恢复土地原状，将非法侵占的土地归还原审原告。本案诉讼费用及实际支出费用由原审被告临清市先锋办事处上堤尹庄居委会承担。
同时松南村委会认为，临清市人民法院（2008）临民一初字第1461号民事裁定，认定事实性质、适用法律规定均存在错误，依法应予撤销。理由如下：1、本案属于土地侵权纠纷而不是裁定书所认定的土地所有权纠纷。本案中，原审原告持有临清市人民政府颁发的临集有（94）字第02号集体土地所有证，该集体土地所有证是原审原告取得集体土地所有权的合法有效凭证，原审原告对证书所确认的土地享有所有权。原审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委托临清市国土资源局对原、被告的土地边界进行现场指认，国土资源局工作人员就双方边界位置不能达成一致，不能确定具体的边界范围，原审法院据此认为本案土地权属不清是错误的。2、原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对于土地侵权纠纷案件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96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而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的规定。
上堤尹庄居委会辩称，原审原告所称的土地，我村村民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就开始在上面种植，并且还向居委会缴纳租金，所以，两村土地边界是多年来历史形成的。原审原告所谓的多次协商，不存在，诉争土地多年来都是原审被告管理经营。原审原告提交的土地证书复印件在原审开庭前原审被告没有见过，且庭审时未提供原件，故在原审时没质证，另抗诉书所依据的土管局的边界认定属违法证据。综上，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驳回原审原告的起诉。
临清市人民法院再审查明：2009年5月18日，临清市国土资源局根据松南村委会的申请作出了“临清市国土资源局关于松南村、上堤尹庄村、杨存庄村有关边界的认定”，认定：1、008线北部分边界认定。依据原影像及调绘资料认定，由上堤尹庄、松北、松南三村交界点处向西南20米，再向南50.53米，共70.53米。右拐向东16.33米，向南99.39米至新0**线为界。2、原008线上堤尹庄小学北，影像及调查资料显示以008线路南边为界，公路以南为上堤尹庄，至公路北宽40米（注：原008线确权宽度为21米）。3、原008线以北部分，以松南村与上堤尹庄村交界拐点处（至公路中心31.4米）沿田埂向北197.90米，右拐向东75.5米，再向北至新0**线为界。4、杨存庄东北处。杨存庄村东北东西路与松南南北路交叉点。（1）以路交叉点沿杨存庄东西路北侧向西43.5米，沿田埂向北149.57米，左拐向西微偏北为界。（2）以路交叉点开始沿杨存庄东西路北侧向东（沿路方向）246.15米处距田松渠沟中心23.22米处沿原影像（河堤）向南为界。5、田松渠沟南端与杨存庄南北交界。北端距田松渠沟中心（中心以西）23.22米，南端距田松渠沟中心23.28米，南北直线为界。上堤尹庄居委会对于该边界认定提出异议，并于2011年3月10日就该边界认定提起行政诉讼，临清市人民法院于同年5月27日以国土资源局的行为不是一个具体行政行为为由，作出（2011）临行初字第10号行政裁定书，驳回了上堤尹庄居委会的起诉。该居委会不服，提起上诉。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8月22日作出（2011）聊行终字第34、35号行政裁定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审裁定。后上堤尹庄居委会就临清市人民政府为松南村委会颁发临集有（94）字第02号《集体土地所有证》的具体行政行为，依法向聊城市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聊城市人民政府于2011年11月24日作出聊政复决字（2011）第5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临清市人民政府为临清市松林镇松南村办理土地登记并颁发临集有（94）字第02号《集体土地所有证》的具体行政行为。
另查明，根据《关于加快发展农业进一步增强农村发展活力的若干意见》（以下简称2013年中央1号文件）的要求，临清现在正对农村土地进行甄别确权。涉案当事人的集体土地所有权也在确权范围，现还未颁发新的土地证。
其余查明的事实同原审查明。
临清市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再审审理中，原审原告虽提交了“临清市国土资源局关于松南村、上堤尹庄村、杨存庄村有关边界的认定”、（2011）临行初字第10号行政裁定书、（2011）聊行终字第34、35号行政裁定书及（2011）临行初字第11号卷宗中现场勘验笔录，但该组证据是对原审原告持有的临集有（94）字第02号集体土地所有证所登记土地的部分边界进行的确认，并没有明确所争议的土地权属。原审原告提交的聊政复决字（2011）第5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只是维持临清市人民政府为临清市松林镇松南村办理土地登记并颁发临集有（94）字第02号《集体土地所有权证》的具体行政行为，也没有明确争议土地的权属。故，本案属于土地所有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之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由于本案纠纷当事人无法协商解决，所以应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并且原审原、被告之间使用土地这种现状已存续多年，属历史遗留问题，根据有关法律规定，也应由有关部门予以处理。因此，原告的起诉不符合法定的起诉条件，应驳回其起诉。综上，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本案经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之规定，裁定：维持本院（2008）临民一初字第1461号民事裁定。
松南村委会上诉称：一、原审及再审一审裁定认定案件事实、性质严重错误，依法应予撤销。首先，原审法院只是找了两个乡镇土管所的工作人员去现场，未正式委托临清市国土资源局组织双方对土地边界进行现场指认，程序上存在瑕疵。另一方面，国土资源局工作人员就边界问题不能达成一致，并不等同于国土资源局认为涉案土地权属不清。其次，临清市国土资源局已对上诉人的土地登记颁证，并经行政复议予以维持。临清市国土资源局还作出了“关于松南村、上堤尹庄村、杨存庄村有关边界的认定”，且经行政诉讼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这两份证据说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土地边界是确定、清楚的。在此情况下，原审认定不能确定双方土地的具体边界范围不符合逻辑，认为本案属于土地所有权纠纷错误。二、本案应属土地侵权纠纷。根据上诉人持有的土地所有证及土地主管部门对有关土地边界的认定，上诉人对被侵占土地享有无可争议的所有权，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均不能推翻上诉人土地所有权证的合法性及双方土地边界的确定性。被上诉人的行为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集体土地所有权，本案应属土地侵权纠纷，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并应依法进行处理。综上，原一审、再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原一审、再审民事裁定，改判被上诉人停止土地侵权行为，将非法侵占的土地归还上诉人。
被上诉人上堤尹庄居委会答辩称：一、上诉人持有的集体土地所有证不属于有效证书。首先，上诉人在一审开庭时没有提供出该证原件进行质证；其次，上诉人提供的该证复印件中存在明显的添加笔迹，属变造后的无效证书；再次，临清市国土资源局出具的“关于松南村、上堤尹庄村、杨存庄村有关边界的认定”有误，且该边界认定书也未明确表明诉争荒地归上诉人所有。二、本案不属土地侵权纠纷案件。诉争土地从上世纪50年代初期至今一直由被上诉人的居民管理使用，土地上有我居民种植多年的树木，建设的工厂、学校和房屋，却没有上诉人及其村民的任何地上附着物。两村边界是多年来历史形成的，双方没有争议，如果诉争土地有争议，也属于土地权属纠纷，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起诉，无有不当。据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裁定。
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松南村委会虽以土地侵权纠纷提起诉讼，但双方当事人均主张争议的土地归其所有，争议的实质问题是土地权属问题，故土地权属的确认是解决当事人之间争议的前提。上诉人松南村委会起诉时主张上堤尹庄居委会侵占其多块土地，但因边界认定具有较强的专业性，根据该村委会持有的《集体土地所有证》和“临清市国土资源局关于松南村、上堤尹庄村、杨存庄村有关边界的认定”，本院尚无法确定松南村委会的集体土地中涉及争议土地的具体范围，另结合上堤尹庄居委会居民已连续使用争议土地多年，且当地政府正在对辖区农村土地进行甄别确权，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纠纷属土地权属争议，应由有关政府部门予以处理，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所作处理并无不当。据此，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张 炜
审 判 员 张 磊
代理审判员 刘云宝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日
书 记 员 梁春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