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朝民初字第08701号
原告张合军，男，1967年8月1日生。
被告白冰，男，1977年10月6日生。
委托代理人赵睿，北京友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梅新和，北京友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合军与被告白冰一般人格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张合军，白冰委托代理人梅新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合军诉称：我作为一名执业律师。2014年1月21日下午，我应白冰前妻赵×电话邀请，去其位于北京市×区×小区×楼的家中调解双方离婚案件。当我将起草好的离婚调解协议给白冰看时，白冰忽然无端指责我敲诈当事人钱财，将我眼镜摔烂，手脚不停的对我施暴，期间还不停辱骂贬损我20多分钟。当时在场人员有赵×及其父亲、小孩和保姆。经赵×和我报警，朝阳区大屯派出所出警，白冰当场赔付我眼镜损失500元后离去。因眼镜损坏无法开车，我支付120元通过代驾司机驾驶我的汽车才得以回到临时住所。白冰为北京大学法律系毕业，为全国人大常委会办公厅干部，其恶毒辱骂攻击我的言行，不仅践踏了法律的尊严，还侵害了我的人格尊严权，给我造成了较为严重的精神损害。在我多次要求白冰承担侵权责任未果的情况下，无奈诉至法院：1、判令白冰赔偿我损失120元；2、判令白冰向我公开书面赔礼道歉，并在全国人大常委会办公厅领导、人事局局长、纪委书记面前向我书面赔礼道歉，或者在书面道歉函上盖三部门公章，字数不少于1500字；3、判令白冰向我赔偿精神损失费1元。
白冰辩称：事发当日，张合军来到我和前妻住所，就离婚问题参与协商。双方谈话过程中产生言语争执，发生短暂推搡撕扯。张合军坚持要民警到场，后在民警调解下，我同意一次性补偿500元用于维修破损眼镜。至此纠纷终结，双方未再发生联系。我和张合军的言语冲突，没有使用侮辱性脏话和所谓恶毒言语，言辞激烈是我对张合军行为的不满和指责，是我正常权利的表达。事发在我私人住所内，发生矛盾后，张合军没有被限制自由，可以选择回避离开，而根本听不到所谓的“辱骂”。张合军是主动参与冲突一方，其对我言语的攻击和威胁，与我对他的指责如出一辙。双方冲突不在公共场所，虽然我坚持对张合军批判指责的正当性，但没有将内容向社会扩散，没有对张合军名誉造成破坏，没有造成任何损坏后果。我和张合军的矛盾源于双方谈判不成，是最常见的口角和轻微的肢体冲突，而且过程短暂，没有造成人格权损害事实，没有精神损害后果。张合军称眼镜价格200元，原本各担责一半，我同意立即支付500元补偿。对待冲突，我当着民警面表示愿意单方认错，同时原谅张合军，对张合军不计较、不追究、不报复，以换取友好解决，让对方结束纠缠。整个事件中，我一无违法行为，二无法定过错，三无损害事实。张合军将一般的吵架夸大为侵害人格权，是对民事法律片面、歪曲的理解，是无理的纠缠报复行为，是利用司法机关的自我炒作。一年多来，张合军对我单位和同事多次纠缠，散布虚构事实，无理要求官方对话，正如其声称：要将私人恩怨与全国人大常委会扯到一起，与中央机关援藏干部扯到一起，威胁惹起事端，企图以破坏国家机关名誉而引起公众关注。因此，我恳请法庭依据法律和事实，驳回张合军的全部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白冰与赵×原系夫妻关系，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16日作出民事判决书，准予白冰与赵×离婚。张合军系离婚案件中赵×的委托代理人。
2014年1月21日下午，在赵×居住的北京市×区×里×号楼×号房屋（以下简称×号房屋）内，张合军与白冰在协商离婚事宜过程中发生争执并引发冲突。当日16：29分、16：31分，赵×两次报警，后警察到达现场。张合军与白冰签署《协议书》，内容如下：“2014年1月21日17时，在本市×区×里×楼×室，张合军（×××）与白冰（×××）因代理事务发生争吵，白冰将张合军的眼镜损坏，并辱骂对方张合军，现经双方自行协商，不需公安机关处理，达成如下协议：1、由白冰赔偿张合军的眼镜损失费用（费用500元人民币）；2、张合军保留诉讼的权利。”协议下方由张合军签名并注明收到500元赔偿眼镜费用，白冰签名确认。
关于事发情况，张合军表述如下：张合军于2014年1月21日下午3点左右到达×号房屋，当时赵×、其父赵×、保姆和孩子均在家。白冰于下午4：21分到达。张合军和白冰坐在客厅的饭桌旁边，张合军将打印好的三份离婚协议递给白冰，说看看哪里不合适再修改。白冰质问离婚协议是谁起草的。张合军说是按照赵×的意思起草的。然后双方发生争吵，白冰辱骂张合军，并冲过来抢夺张合军的眼镜，摔在地上。白冰辱骂张合军孙子、王八蛋、道德败坏、小人、骗钱等言语，并对张合军拳打脚踢，打了张合军的前胸，用脚踹了张合军的肚子。白冰单方施暴及辱骂过程持续了20分钟，期间，赵×和赵×将白冰按在沙发上，按住后白冰还用脚踹张合军。白冰起来后，找到张合军的眼镜并揉碎了。后张合军用赵×的手机和自己的手机先后4次报警。就此，张合军提交如下证据予以证明：
1、2014年1月21日16：47分录音光盘及文字资料。其中，白冰说：“孙子，你不容易啊，你录音可以，我告诉你，你作律师，你太没有道德了，你道德败坏，你明知道这对父女精神、心理有一定问题，你就骗她的钱，你就骗她，我一定要到你的所去投诉你，到司法局去投诉你，你这个律师干的，太无耻了。”张合军说：“我明天自己到律协投诉。”白冰说：“好的，不去是王八蛋，你一定要去。”张合军：“对，我明天就去全国人大、全国人大办公厅、找全国人大委员长，我要不去我不姓张，张倒着写。就你今天说的话，这就是录音证据，你听到了吗白冰？你就是全国人大办公厅干部，你知道吗，你这就是拖延诉讼，你离婚诉讼提起多长时间了？”白冰：“我没有提离婚诉讼，是你在提，你骗这个妇女，你骗她的钱，你到法院去无端的制造矛盾，最后你欺骗你的当事人，你把她的钱骗走了，你帮她什么都达不到目的，你搅坏了她的家庭，你伤害了她的感情，你还伤害了我的孩子，你把这个事情弄的非常恶劣，你这个不道德的律师。”…..张合军：“你懂律师的权利和义务吗？我今天说的话都是呈堂证供，我敢说。你懂律师的权利和义务吗？律师不可欺，更不可辱。我告诉你，白冰，别以为你是全国人大干部，你就可以欺负律师，我告诉你。”白冰：“你不是律师，你是小人，伪律师，你这张皮是要扒下去的。”张合军：“看扒下谁的皮，我今天要看看，我要扒下那个高尚的，高高在上的干部的皮。”白冰：“你算什么律师？”张合军：“你算什么干部？你是党的干部吗？党白培养了你。”白冰：“哈哈，你搅入人家的家庭，趁人之危，趁人家不懂法律，你在那里去谋求你个人的利益。你是个小人律师，你算什么啊，哈哈。我告诉你，我从见到你的那天起在法庭上，我就知道，你，从接触到了你的当事人就没怀好意，你就把她当作一个可以欺诈钱财，你可以去虚伪的去应付，结果你把这官司弄了一年多，最后你拿出了这么一个什么都不要的离婚的结果，你是个合格的代理律师吗？你为她维护了什么利益？你只能让她更受伤，你是个什么人？你有道德吗？”……白冰：“你把这个录音交给律协领导去，交给纪律委员会去，交给你们律所的合伙人们吧，你还好意思来，去帮她写了这么个豪没有法律依据，甚至来说是完全坑她的一个协议，由你这么干的吗？你算什么律师？你也太没水准了，你练了几年法律？你受了几年的教育？你从这个不懂事的女人身上你骗了多少财产？你算什么？我的律师是我的同学，打官司不要钱，他又不是为了打官司，他是为了劝家庭和解，他来了之后是让夫妻双方能更好的去商量去达成一致，而你做到了吗？你目的是什么？你目的就是赶快匆匆离婚，我拿了钱就走人，你不就是这个目的吗？你跟人家能比吗？你跟人家的道德水准，人家是在什么位置上？你就是个茅坑里的，你还好意思来你今天，我明确告诉你，你赶紧的，赶紧的跟你的当事人解除代理协议，把钱退给她，你走你的，我们谁也不犯谁。否则的话，你欺负到她的头上就是欺负到我的头上，我不会容你的，你知不知道？目前我们俩还是一家的，你别在这里洋洋得意的好像你他妈作了什么事情，我们没有离婚我不签字，我们现在还是一家的，我为了她我什么都可以做。因为她现在是我夫人，我对她没有任何欺辱，甚至从来都没有做过伤害她的行为。她不懂事，你是个成年人，你是个懂法律的，你甚至说应该是个受过教育的人，你不会做人，你看到一个家庭变成这个样子，你从中渔利，你做的是什么事情。”对此，白冰认可发生上述争吵，当时双方情绪都非常激动，张合军有激起白冰情绪的言辞，警察到场后，张合军还是喋喋不休的通过言语再次激化矛盾。
2、申请证人赵×出庭作证。赵×到庭表述称：“2014年下午大概4、5点，白冰来到我女儿家里。张律师早来了。我坐在靠近阳台的床上。张律师和白冰坐在吃饭的桌子边。张律师给了白冰一份材料，白冰拿过去看。我女儿在里面的屋子里。我也没有掺和他们的事。在说话当中，突然白冰朝张律师扑了过去，还伴有辱骂。我说不能打人，白冰不听我说，我边说边拦。白冰很有力气，还是在打。张律师说谁都别动，让他打。我爱人吓得不敢出声。我女儿也帮着拉。大概10、20分钟，不知道谁报的警，警察来了。各方就安定了。也没有看到张律师打白冰，没有看到张律师打他、骂他。张律师一直往后退。”对于证人证言，白冰不予认可，认为赵×与白冰具有利害关系，言论带有非常大的倾向性。如果当时白冰动手，以赵×和张合军激动的情绪不可能不还手。
3、服务费发票及北京同城快递业务详情单。张合军表示事发当日眼镜受损无法开车，找代驾驾驶己方车辆回家，支出120元，代驾公司事后补开发票并邮寄给张合军。据服务费发票显示金额系120元，开票日期系2014年1月24日，收款单位系壹零壹捌汽车俱乐部（北京）有限公司；据北京同城快递业务详情单显示邮寄日期系2014年1月25日。对此，白冰认为发票时间与事发时间不一致，不能证明因眼镜损害找寻代驾，对此不予认可。
关于事发经过，白冰表述如下：“2014年1月21日下午，白冰来到×号房屋就其与赵×的婚姻问题进行协商。白冰先是一个人去的。张合军将起草好的离婚协议拿给白冰让其签字，但不让看内容。双方发生争吵。张合军不让白冰看协议内容，所以白冰就指责张合军欺骗赵×，当时场景非常混乱。张合军和白冰争吵时，赵×和赵×都参与一起跟张合军骂白冰。之后赵×开始推白冰，白冰就推了赵×，导致赵×、赵×和张合军三人对白冰进行殴打，将白冰的手按在床上并进行殴打。白冰在三人的围攻下失去了人身自由，手臂抬不起来，双方都有动手。争吵和殴打过程中，张合军的眼镜被打掉了，后不知是赵×还是张合军报警了。”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当庭陈述、协议书、接处警记录、录音光盘、证人证言等在案为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己方请求所依据之事实及反驳对方请求所依据之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事实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法院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的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相关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及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的大小进行判断。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反之，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张合军与白冰对于事发经过及冲突过程各执一词。双方签署之协议书确认了白冰损坏张合军眼镜并辱骂张合军的事实，结合录音光盘及证人证言，张合军所述情况更符合在案证据指向，本院对此予以采信。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白冰与张合军在协商离婚协议过程中发生争执及冲突，白冰于赵×等人在场的情况下对离婚案件代理人张合军使用侮辱性言语，欲以此造成张合军个人评价的降低，存在主观过错，应认定侵害了张合军的名誉权。现张合军要求白冰赔礼道歉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赔礼道歉可以书面或口头的方式进行，一般应与侵权所造成不良影响的范围相当。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侵权事件发生于私人住所内，且经警察调解得到及时控制，张合军名誉权受损结果并未进一步扩大，亦未造成严重后果，故本院判处张合军向白冰进行书面赔礼道歉，字数不少于1000字，内容须经本院审核；张合军要求白冰于其工作单位公开书面致歉信以及要求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据不足，本院均不予支持。关于财产损失，张合军提交证据证明因眼镜受损无法开车支出代驾费120元，此系实际支出，且未超过合理范围，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白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张合军出具书面致歉信，字数不少于一千字，内容需经本院审核。
二、被告白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原告张合军财产损失一百二十元。
三、驳回原告张合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被告白冰负担（原告张合军已交纳，被告白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原告张合军）。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孙 琪
代理审判员 陆 地
代理审判员 文怡昊
二〇一五年九月七日
书 记 员 袁书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