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民三终字第5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冰，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曲善权，北京莫少平律师事务所大连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明君，个体经营者。
委托代理人：赵伟，辽宁海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康真箴，辽宁海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冰因与被上诉人蒋明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初字第16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曲善权，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赵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当事人双方于2012年9月签订诊所转让协议，约定被告以73000元的价格将大连甘井子锦城西园诊所转让给蒋明君经营，转让内容包括转让诊所的全部手续、半年的房屋租金27000元，药品、设备等。协议签订后，蒋明君向王冰支付转让款73000元，并实际经营案涉诊所。庭审中，当事人双方均承认签订了书面转让协议，但均没有提供协议文本。另查，大连甘井子锦城西园诊所为个体工商户，于2012年11月6日成立，经营者为案外人沈践，组成形式为个人经营，经营场所为大连市甘井子区机场街道南松路棉城西园2#1-1-2。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根据《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十五条规定：“医疗机构执业必须进行登记，领取《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第二十三条规定：“《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可见，《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是人民政府卫生行政主管部门对从事疾病诊断、治疗活动的医疗机构的执业许可证明。本案中，案涉诊所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一直登记在案外人沈践名下，王冰在此情况下将包括《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在内的全部转让手续转让给蒋明君，该行为有违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若使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继续有效将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故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应属无效。根据法律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双方都有责任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当事人双方均明知案涉诊所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一直登记在案外人沈践名下，故双方在转让案涉诊所的行为中均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当事人双方应各自承担50%的房租损失18500元（27000元×50%）。扣除房租损失后，王冰应返还蒋明君转让款54500元，双方应各自承担该笔转让款50%的利息损失，损失应自2012年10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蒋明君主张广告及装修费损失、营业损失，因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不予支持。关于王冰未收到转让款的辩称。蒋明君提举了谈话录音以证实王冰收到转让款，王冰认可该录音的真实性，在该录音中蒋明君要求王冰退回承兑诊所的费用73000元并赔偿损失，并表示不想承兑案涉诊所，王冰陈述“不行”，但其并未否认收到诊所转让款，且双方对案涉诊所已进行了交接，蒋明君已实际经营，王冰的抗辩意见与常理不符，故可认定王冰已收到蒋明君给付的转让款73000元。对王冰的该项辩称，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十五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蒋明君与被告王冰签订的转让大连甘井子锦城西园诊所的协议无效；二、被告王冰于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蒋明君转让款54500元及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自2012年10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50%计付）；三、驳回原告蒋明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8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王冰负担1555元，原告蒋明君负担3625元。
原审法院宣判后，王冰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主要理由是：1.原审法院未认定转让合同所涉及的转让内容，双方转让的内容为全套经营证件、诊所内全套设备、以及诊所目前存有的全部中药饮片、中西成药、注射剂等，还包括2013年3月31日以前的房租；2.原审法院错误确认转让合同无效，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才能认定合同无效，原审法院仅以《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中不得出卖、转让为由认定合同无效，没有法律依据；3.被上诉人未将转让款给付给上诉人人；4.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转让合同中存在过错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蒋明君答辩称，服从原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请求。具体理由如下：1.医疗机构管理条款第23条的规定，性质上属于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原审法院认定转让合同无效是正确的；2.上诉人在转让时存在欺诈行为，在广告宣传与当面协商时均承诺手续齐全，处于正常营业状态，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营业执照和医疗许可证为复印件，经营范围有内科（呼吸专业）、中医科（内科专业），但正式交接时，医疗许可原件表明中医科被注销了，导致被上诉人开业不到一个月被查封；3.转让内容和款项交付问题，因被上诉人合同原件丢失，被上诉人诊所被查封后，多次与上诉人通话，通话记录中上诉人认可收到了73000元，其中房租27000元，剩余46000元转让的是营业执照，而物品、两张床、一个吊瓶挂架、一个消毒锅是赠送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另查，上诉人提举了《诊所转让协议》的原件，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诊所转让合同，主要包括药品、设备、装修及房租的价款，转让物的总体价值远远高于实际转让价格73000元。被上诉人对该诊所转让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上诉人的待证明的事实不予认可。因双方当事人对该诊所转让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于此合同予以采信，可以作为双方履行权利义务的依据。该《诊所转让协议》记载：转让标的物为大连甘井子锦城西园诊所；转让价款为人民币73000元，此价格包括该诊所的全套经营证件、诊所内全部设备、以及诊所目前存有的全部的中药饮片、中西成药、注射剂等，此价款还包括诊所经营地址房屋截止到2013年3月31日以前的房租；王冰协助蒋明君完成与房东重新签订合同，并同时协助完成与诊所法人的经营协议的签订；双方交接后，王冰之前的任何经济、民事、医疗责任，蒋明君概不负责；按进货价的药品价值6万元、全套设备价值3万元、装修3万元一并包括在转让价格中。协议签订日期为2012年9月16日。现上诉人主张即使转让合同无效，由其退还转让款，被上诉人也应返还合同项下所转让的营业执照、药品及设备等。被上诉人表示前述物品已无法返还，营业执照现在沈践手中。
以上事实有《诊所转让协议》一份、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在卷为凭，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基于所签订的《诊所转让协议》而存在合同关系，双方对该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所以，本案的焦点问题是该协议的效力问题；如该协议无效，被上诉人诉请返还的转让款是否应当按双方过错予以承担。
首先，关于《诊所转让协议》是否无效的问题。根据《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在本案中，《诊所转让协议》所涉诊所的执业许可证，没有登记在上诉人或被上诉人名下，双方在签订本案《诊所转让协议》时，双方交接了相关经营证件，双方对此应为明知。所以双方在均未办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前提下，所签订的诊所转让协议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法律规定，且诊所的实际经营人如不具备法律法规所规定的经营资质，严重侵害了广大就医患者的生命安全，也扰乱了社会正常的医疗秩序。故原审法院确认《诊所转让协议》无效，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关于此节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诊所转让协议》无效后，上诉人是否应返还转让款及利息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在本案中，上诉人基于该合同取得了转让款73000元；同时，作为对价，被上诉人取得了该转让协议项下诊所的全套经营证件、诊所内全部设备、以及诊所目前存有的全部的中药饮片、中西成药、注射剂等，以及诊所经营地址房屋截止到2013年3月31日以前的房屋使用权。现前述《诊所转让协议》确认无效，双方均应就该合同所取得的财产予以返还。
关于上诉人所取得转让款73000元的问题。虽然上诉人主张该转让款自己并未收到，但上诉人已将协议项下的标的物如数交付给被上诉人，并由被上诉人已实际经营了一段时间，根据正常交易习惯，应视为双方当时转让款已实际交付，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被上诉人催要过转让款。故原审法院确认上诉人已收到转让款73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的此节抗辩本院亦不予支持。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诊所转让协议无效，上诉人应当返还所收到的转让款73000元。但是，该转让款依照合同约定，包括诊所的全套经营证件、诊所内全部设备、以及诊所目前存有的全部的中药饮片、中西成药、注射剂、截止到2013年3月31日以前的房租等，被上诉人已明确前述物品无法返还，且双方对合同项下物品的无交接清单，合同的履行瑕疵双方也均存在过错。所以，转让款所对应的物品价值，视为双方合同无效的经济损失，因合同无效和合同履行瑕疵双方均有过错，双方应当各承担50%的责任，即各自承担经济损失36500元。故上诉人尚应返还被上诉人转让款36500元。关于上诉人主张按合同第五条约定的进货价的药品价值6万元、全套设备价值3万元、装修3万元进行返还的问题。本院认为，双方已约定转让价款为73000元，前述物品又约定包括在转让价格中，所以根据公平原则，在双方均无法举证证明物品现有价值的情况下，应当以转让价款为限进行折价。故上诉人的此节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息损失的问题，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于合同无效均有过错，同时双方均负有返还因合同取得的财产的义务，上诉人应返还转让款，被上诉人应返还取得的合同项下标的物，双方均未履行前述义务，构成过错责任的互相抵销。故对于原审法院所确认的利息损失，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冰的部分上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初字第168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初字第168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王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蒋明君转让款3650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蒋明君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1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55元，合计6735元，由被上诉人蒋明君负担5311元，由上诉人王冰负担14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于长浩
审判员 崔耀天
审判员 卢宏翔
二〇一五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张文秀
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