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泉民终字第10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黄惠钦，男，1958年9月19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郭国雄，男，1967年12月27日出生，回族。
委托代理人郑少彬，福建议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惠安县螺城镇东关经济联合社。
法定代表人王国地，主任。
委托代理人刘志赠，福建求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惠钦因与被上诉人郭国雄、原审第三人惠安县螺城镇东关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东关经联社）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惠安县人民法院（2013）惠民初字第37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第三人系经工商注册登记的集体企业。2000年4月19日，被告与第三人签订《合同书》1份，双方约定第三人同意提供惠安县螺城镇东关街保安汽车修配厂东侧4亩土地（即原申请的惠安县绿宝饮料公司用地），供被告开发建设、承包经营使用。合同第五条约定“……被告不得把土地使用权转让给第三者经营，否则第三人有权收回土地使用权”。2005年10月15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场地租赁合同》1份，约定：原告向被告承租场地300平方米，地点为惠安县螺城镇福厦路边保安修理厂后面空地（即在被告向第三人租赁的场地范围内，简称涉讼租赁场地）；租赁期限为5年，即从2005年11月3日起至2010年11月2日止；租金每年8500元，每年交纳一次，原告应在每年前一个月一次性交完一年租金；原告在租用期内所建的厂房及其设备都由原告自己承担，与被告无关。承租期满后，如原告不需要续租，有权自行拆除其所建的厂房及其设备，被告不得阻挠。2006年7月25日，第三人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认定第三人与被告签订的《合同书》无效。2007年6月11日，原审法院作出（2007）惠民初字第454号民事判决：一、确认黄惠钦与东关经联社签订的《合同书》无效；二、黄惠钦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东关经联社位于惠安县螺城镇东关街保安汽车修配厂东侧4亩土地；三、黄惠钦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东关经联社经济损失80000元。黄惠钦不服，提起上诉，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第三人并非讼争土地的权属所有者，无权擅自处分该土地，因此其与被告签订的《合同书》无效，遂于2007年9月19日作出（2007）泉民终字第1973号民事判决：驳回被告黄惠钦的上诉，维持原判。2007年12月5日，被告向原审法院起诉。2008年5月4日，原审法院作出（2008）惠民初字第109号民事判决，判决：一、东关经联社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黄惠钦经济损失658506元。二、被告黄惠钦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东关经联社经济损失30000元。第三人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8月25日作出（2008）泉民终字第1554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东关经联社的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原审法院在执行被告与第三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中，原告对执行标的提出执行异议，法院于2013年6月9日作出（2013）惠执异字第7号执行裁定，裁定中止对（2008）惠民初字第1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的执行。后原告于2013年7月15日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认定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无效。二、被告立即赔偿原告损失149760元及孳息（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中，原告变更对被告应赔偿其损失的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立即赔偿原告损失62200元。被告在答辩期内提起反诉，请求判令原告返还于2005年11月5日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项下的租赁场地300平方米、恢复原状，并支付自2013年11月14日起至移交租赁场地之日止的损失（按月租金1800元计算）。2013年9月11日，原审法院根据原告申请委托泉州名城资产评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对位于惠安县螺城镇东关街保安汽车修配厂东侧原告所投建的厂区（不含原有围墙）的现有价值进行评估。原告预交评估费用2000元。该公司于2013年11月21日作出泉名城评报字（2013）73号评估报告。经评估，原告所投建厂区（不含原有围墙）的现有价值为62200元。另查明，原告所租赁厂区的原有围墙为被告投建。租赁期限届满后，原告继续支付租金至2013年11月14日。涉讼租赁场地现仍由原告继续使用。审理中，原告于2013年9月14日向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冻结被告在（2008）惠执字第1898号执行案件中的执行标的款149760元，并提供了相应的担保。原审法院于2013年9月16日作出（2013）惠民初字第3759-1号民事裁定冻结被告黄惠钦在（2008）惠执字第1898号执行案件中的执行标的款149760元。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场地租赁合同》、收款收据、照片、（2008）惠民初字第109号民事判决书、（2008）泉民终字第1554号民事判决书、（2013）惠执异字第7号执行裁定书，被告提供的《合同书》、《场地租赁合同》、收款收据、照片，泉名城评报字（2013）73号评估报告书及鉴定费票据，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为证。
原审归纳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有：1.关于原、被告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2.关于被告应否赔偿原告经济损失，若应赔偿则损失数额应如何认定的问题；3.关于原告应否返还被告涉讼租赁场地、恢复原状，并支付其租金损失的问题。
原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关于焦点1，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合同书》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为无效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的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认定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第三人并非涉讼租赁场地土地的权属所有者，其无权擅自处分该土地，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合同书》为无效合同。被告转租涉讼土地给原告的权利来源于其与第三人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即《合同书》），故原告亦无权擅自处分涉讼土地，原、被告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为无效合同。关于焦点2，被告无权擅自处分涉讼土地，原、被告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无效，被告应承担全部的过错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2007）惠民初字第454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被告应返还第三人位于惠安县螺城镇东关街保安汽车修配厂东侧4亩土地，该部分包含了原告建设的厂区及地上物。（2008）惠民初字第109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第三人应赔偿被告经济损失658506元，该部分也包含了原告建设的厂区及地上物。故被告因《土地租赁合同》取得了包括原告建设的厂区及地上物的赔偿权益，且该部分厂区及地上物已无法返还原告，故被告应赔偿原告因此所造成的经济损失。泉州市名城资产评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根据本院委托所作出的泉名城评报字（2013）73号资产评估报告，经双方当事人质证后，均无异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能够证明原告在被告出租的土地上建设厂区及地上物现有价值为62200元，该评估结论可以作为认定原告经济损失的有效依据。故被告应赔偿原告经济损失62200元。关于焦点3，（2007）惠民初字第454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反诉原告应返还第三人位于惠安县螺城镇东关街保安汽车修配厂东侧4亩土地，该部分包含了涉讼租赁场地。反诉原告并不是涉讼租赁场地地上物的所有人，且取得了包括涉讼租赁场地地上物的赔偿权益，故其主张反诉被告返还涉讼租赁场地、恢复原状、支付其租金损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为，被告转租涉讼土地给原告的权利来源于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租赁合同，但因第三人并非涉讼租赁场地土地的权属所有者，其无权擅自处分该土地，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合同书》业经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为无效合同，故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亦为无效合同。合同无效的过错责任在于被告，被告应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2007）惠民初字第454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被告应返还第三人位于惠安县螺城镇东关街保安汽车修配厂东侧4亩土地，该部分包含了原告建设的厂区及地上物，该部分厂区及地上物已无法返还原告。且被告因《土地租赁合同》取得了包括原告建设的厂区及地上物的赔偿权益，故被告应赔偿原告因此所造成的经济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被告应赔偿原告因此所造成的经济损失62200元。（2007）惠民初字第454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被告应返还第三人包含涉讼租赁场地在内的位于惠安县螺城镇东关街保安汽车修配厂东侧4亩。反诉原告并不是涉讼租赁场地的权属所有者，且已取得了包括涉讼租赁场地地上物的赔偿权益，其主张反诉被告返还涉讼租赁场地、恢复原状、支付其租金损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郭国雄与被告黄惠钦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无效；二、被告黄惠钦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郭国雄经济损失62200元；三、驳回反诉原告黄惠钦的反诉请求。本案本诉受理费1355元，反诉受理费100元，评估费2000元，均由黄惠钦负担。财产保全费用1268元，由原告郭国雄负担682元，被告黄惠钦负担586元。
宣判后，被告黄惠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黄惠钦上诉称，一、上诉人租赁给被上诉人场地目的是获取租金，租赁五年租金总共才42500元，被上诉人搭建的是临时设施，完全可以自行拆除，本案合同无效责任在于双方，被上诉人明知合同无效，却进行基建，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经济损失62200元，显然损害了上诉人合法权益，是不当的。二、上诉人是租赁合同一方当事人，是上诉人直接将土地交给被上诉人租赁，本案土地不是第三人所有，使用权属于惠安绿宝钦料公司，该公司已被工商局注销，土地使用权应属国有，但上诉人已在土地上面基建2000多平方米厂房，尽管租赁合同无效，被上诉人仍然应返还实际租赁土地并赔偿租金损失，一审没有支持上诉人反诉请求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诉讼请求并支持上诉人一审反诉请求。
被上诉人郭国雄答辩称，一、上诉人因本案租赁合同不仅获得租金而且还因被上诉人建设的厂区及地上建筑物而获得相应赔偿。由于第三人不同意拆除本案租赁场地涉及的建筑物，也不存在上诉人主张的恢复原状的可能。二、本案合同无效主要是由于上诉人并非土地使用权人，不是合同权利主体，原审认定其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是正确的。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数额依据充分。三、上诉人已经不是租赁土地的权利主体，且已取得了涉讼租赁场地地上物的赔偿权益，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东关经联社述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是否应当赔偿被上诉人经济损失；2.被上诉人是否应当返还上诉人涉讼租赁场地、恢复原状并支付租金损失。除上述争议焦点所涉事实外，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余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已生效的判决书已判决确认第三人并非涉诉租赁土地的权属所有者，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的《合同书》无效，上诉人应返还第三人位于惠安县螺城镇东关街保安汽车修配厂东侧4亩土地，土地上面建设的厂区及地上物应归第三人所有，第三人应折价赔偿上诉人因此所造成的经济损失658506元，该部分经济损失已包含了被上诉人建设的厂区及地上物。因上诉人转租涉讼土地给被上诉人的权利来源于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的《合同书》，原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无效是正确的。上诉人将不属于其所有的涉诉租赁土地擅自出租给被上诉人，应对租赁合同无效承担全部过错责任，鉴于上诉人已取得了包括被上诉人建设的厂区及地上物的赔偿权益，且该部分厂区及地上物已无法返还被上诉人，上诉人应赔偿被上诉人因租赁合同无效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泉州市名城评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作出的泉名城评报字（2013）73号资产评估报告客观真实，能够证明被上诉人在租赁土地上所建设的厂区及地上地的价值为62200元，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应赔偿被上诉人经济损失62200元，依据充分，应予确认。上诉人并非涉讼租赁场地的权属所有者，且已取得了包括涉讼租赁场地地上物的赔偿权益，其要求被上诉人返还涉讼租赁场地、恢复原状、支付其租金损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人黄惠钦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人民币1455元，由上诉人黄惠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翔峥
审 判 员 吴梅芳
代理审判员 陈志杰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郑玉蒜
附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执行申请提示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规定：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七条在申请执行时效期间的最后六个月内，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申请执行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申请执行时效期间继续计算。
第二十八条申请执行时效因申请执行、当事人双方达成和解协议、当事人一方提出履行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申请执行时效期间重新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