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洵吉与潘长英、潘彩英、潘爱莲、武鸣县锣圩镇淝阳村第十二村民小组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合同纠纷一案二审民事判决书
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南市民二终字第5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潘洵吉。
委托代理人：韦懿真，广西桂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蓉波，广西桂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潘长英。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潘彩英。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潘爱莲。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武鸣县锣圩镇淝阳村第十二村民小组。
上述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罗家拾，广西新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潘洵吉因与被上诉人潘长英、潘彩英、潘爱莲、武鸣县锣圩镇淝阳村第十二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淝阳村第十二组）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鸣县人民法院（2013）武民二初字第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潘洵吉及其委托代理人韦懿真、胡蓉波，被上诉人潘长英及潘长英、潘彩英、潘爱莲、淝阳村第十二组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罗家拾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潘洵吉系武鸣县锣圩镇淝阳村第十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淝阳村第十组）村民，潘天禄系淝阳村第十二组村民。1996年1月1日，潘洵吉与潘天禄签订一份《合同书》，载明：“本人与十二队潘天禄责任地与责任地交换耕种。即潘天禄马鞍山责任地与本人塘场责任地交换耕作，直至与集体承包期限终止。交换耕种期间，双方需共同遵守合同，不得单方随意更改变换，如有某方非要更改变换的，需负另一方由此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潘天禄病故后，潘长英等人多次要求终止互换合同，潘洵吉不同意，双方由此产生纠纷。
另查明：潘洵吉用于交换的承包地属于淝阳村第十组所有，地名为塘场，面积3.4亩，现由潘长英等人种植木薯。潘天禄用于交换的承包地属于淝阳村第十二组所有，地名为“更矮”、也叫“马鞍山”，潘洵吉实际使用面积为9.12亩，现种植木薯。潘天禄系潘长英、潘彩英的父亲，潘爱莲的丈夫，于2012年去世。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条规定“承包方之间为方便耕种或者各自需要，可以对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十七条规定“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承包方之间自愿将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双方对互换土地原享有的承包权利和承担的义务也相应互换，当事人可以要求办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变更登记手续”。上述法律法规规定了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互换主体仅限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内部成员之间，不得与属于其他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交换，互换的法律后果是互换双方对互换土地原享有的承包权利和承担的义务也相应互换。潘洵吉与潘天禄属不同的集体经济组织，两人将分属不同经济组织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不符合上述规定，同时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关于“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并报经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的规定，应无效。潘长英、潘彩英、潘爱莲现经营潘洵吉位于塘场的承包地的面积为3.4亩，有潘洵吉提交的淝阳村第十组出具的证明及潘长英、潘彩英、潘爱莲、淝阳村第十二组提交的武鸣县锣圩镇调解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潘洵吉现实际经营潘长英、潘彩英、潘爱莲位于“更矮”（马鞍山）的承包地的面积为9.12亩，武鸣县锣圩镇调解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对此亦予以证实。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因此，潘洵吉和潘长英、潘彩英、潘爱莲应将各自经营的、属于对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相互向对方返还。潘洵吉主张互换合同有效，判令潘长英、潘彩英、潘爱莲继续履行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四十条，并参照《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潘洵吉与潘天禄于1996年1月1日签订的《合同书》无效；二、潘洵吉于本案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位于淝阳村第十二组、地名为“更矮”（马鞍山）的9.12亩承包地返还给潘长英、潘彩英、潘爱莲；三、潘长英、潘彩英、潘爱莲于本案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位于淝阳村第十组、地名为“塘场”的3.4亩承包地返还给潘洵吉；四、驳回潘洵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潘洵吉负担50元，潘长英、潘彩英、潘爱莲负担50元。
上诉人潘洵吉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互换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一审判决认定“互换主体仅限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内部成员之间”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潘洵吉与潘天禄签订互换合同的标的物是土地承包权，双方作为承包方与原发包方的承包关系不变，是土地承包经营权利主体未发生变更的流转，也没有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是双方为便于土地耕种和管理的自愿行为。从《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来看，法律并没有明确规定互换主体仅限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内部成员之间，即使对发生在不属于同一集体组织成员的互换行为，《农村土地承包法》并不禁止，只是强调了在同等条件下应保护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的优先权。而潘洵吉与潘天禄双方互换土地耕种14年来，在双方发生纠纷之前，没有证据反映出双方所在村民小组的村民对此提出优先权异议，也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对互换土地改变农业用途非法经营。并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的规定，是否备案并非合同无效的法定事由。据此，潘洵吉与潘天禄之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的行为，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九条规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受让方可以是承包农户，也可以是其他按有关法律及有关规定允许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组织和个人。在同等条件下，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优先权。”可见，潘洵吉与潘天禄的互换行为并不违反上述法律、法规规定。而该管理办法第十七条规定的是同一集体经济组织内部成员互换土地的，可以要求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但并没有规定同一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成员不得进行互换。法无明文禁止即自由，一审判决对该条法律完全是进行了扩大解释。二、集体经济组织是以村为单位而不是以小组为单位，潘洵吉与潘天禄只是所属小组不同，理应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关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我国法律及司法解释没有明确的界定。它产生于上世纪五十年代初的农业合作化运动，它是为实行社会主义公有制改造，在自然乡村范围内，由农民自愿联合，将其各自所有的生产资料（土地等）投入集体所有，由集体组织生产经营，农民进行集体劳动，各尽所能，按劳分配的农业社会主义经济组织。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既不同于企业法人，又不同于社会团体，也不同于行政机关，自有其独特的政治性和法律性质。虽然村民小组和村民委员会一样属于农村自治组织，但其不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其次，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是农民自发形成的合作组织，有自己的规章制度，群众自发选举产生的，属群众性自发组织。目前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是以村为单位，下设村民小组。小组不是法定的组织形式，也没有公章，不能算作集体经济组织。所以，同一村民委员会的两个小组应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村）。故一审判决认定潘洵吉与潘天禄不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显然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令：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潘洵吉与潘天禄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合同合法有效并继续履行该互换合同；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潘长英、潘彩英、潘爱莲、淝阳村第十二组承担。
被上诉人潘长英、潘彩英、潘爱莲、淝阳村第十二组共同答辩称：一、潘洵吉与潘天禄分别属于不同的集体经济组织，即潘洵吉属于淝阳村第十组人，而潘天禄属于淝阳村第十二组人。1996年1月1日，潘洵吉趁潘天禄病重、潘长英未成年，采取欺骗的手段，强迫签订了土地交换耕作合同书。签订合同之前既未经发包方淝阳村第十二组的同意，签订合同之后也未报淝阳村第十二组备案。同时，该合同书是一般的便条式文字记录的，不具备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一般应当包括的合同条款。因此，该合同是无效的。潘洵吉用3.4亩承包地互换潘天禄的9.12亩承包地，毫无公平性可言。潘长英曾多次要求潘洵吉终止所谓的互换，均遭到潘洵吉的拒绝。后经镇、村两级调解委员会的调解，已充分明确了双方的土地互换行为无效，各自应归还互换地块的经营权。但潘洵吉仍继续强行经营属于潘长英、潘彩英、潘爱莲的土地，而潘长英、潘彩英、潘爱莲已经多年放弃经营潘洵吉的承包地。双方纠纷的过错原因完全在于潘洵吉一方，潘长英、潘彩英、潘爱莲要求确认互换合同无效，收回自己的承包地，是合理合法的。二、为稳定和完善农村家庭联产承包经营责任制这一法律制度，相关法律规范都以赋予农民长期而有保障的土地使用权，维护农村土地承包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为使命。潘长英、潘彩英、潘爱莲一家分得的这9.12亩承包地，是全家人赖以生活的基础和保障，对该土地使用权的处置必须以保障全家人的生活为前提和考量，如任由潘洵吉强行经营所谓的互换土地，这是不公平的，同时也是非法的。法律所允许和保障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是以合法为基础，遵循平等协商、自愿、有偿的原则，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强迫承包方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条、《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五条等都对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互换作出明确的规定，互换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前提条件是双方都同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潘洵吉关于“法无明文禁止即自由”、“没有规定同一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成员不得进行互换”的上诉理由，是对部分法律条文进行断章取义的曲解。潘洵吉认为潘洵吉与潘天禄只是所属小组不同，理应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主张是错误的。因为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基础是生产队，也就是现在的村民小组。虽然没有公章作为单位的象征，但它却是普遍存在的一般的组织形式。作为集体所有制的土地、山林等生产资料，绝大部分都是以村民小组作为集体所有人得到法律确认的。而目前以村民委员会建制的集体组织形式，除了极少数的一部分村仍保留有村集体的山林或者土地外，绝大部分村民委员会并没有属于村集体共同所有的土地或者山林。村委会的前身是合作化时期的高级社、人民公社化时期的大队，农村改革开放初期的村公所等等的形式。虽然它拥有公章，但村民委员会不是村民集体经济组织的一般形式，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同一集体经济组织。同一村民委员会下的不同村民小组，各自拥有属于本小组集体所有的土地、山林，非经依法调整不得互相平调或者割让，这就是稳定的农村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制度基础和目前的真实现状。潘洵吉关于“目前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是以村为单位”、“小组不是法定的组织形式，不能算作集体经济组织”，是对农村实际情况的误解和法律的误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合理合法，潘洵吉上诉的理由不能成立，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潘洵吉与潘天禄于1996年1月1日签订的合同书是否有效？如有效，应否履行？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条“承包方之间为方便耕种或者各自需要，可以对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三十五条第三款“互换是指承包方之间为方便耕作或者各自需要，对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承包地块进行交换，同时交换相应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规定，我国法律允许承包地在不改变用途的情况下在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内部互换。也就是说互换土地承包经营权一般仅限于在同一集体经济组织内部进行。潘洵吉主张法律并没有禁止不属于同一集体组织成员的互换行为，只是强调了在同等条件下应保护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的优先权，因而潘洵吉与潘天禄自愿互换承包地的行为是合法有效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同一集体经济组织应以发包方为界限。由村民小组发包的，这个村民小组所有成员就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同一村民小组的承包地才可以互换。本案中，潘洵吉用于交换的承包地属于淝阳村第十组所有，地名为塘场，潘天禄用于交换的承包地属于淝阳村第十二组所有，地名为更矮（马鞍山）。潘洵吉与潘天禄不是同一村民小组的村民，双方各自承包的土地所有权分属不同的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其互换承包地块的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也损害了集体利益，应当无效。潘洵吉上诉主张集体经济组织是以村为单位而不是以小组为单位，潘洵吉与潘天禄只是所属小组不同，理应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因此，一审认定潘洵吉与潘天禄分属不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两人将分属不同经济组织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是无效的，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合同无效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的规定，潘洵吉与潘长英、潘彩英、潘爱莲应将彼此互换的承包地块换回经营管理。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本院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潘洵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蔚
审 判 员 李专
代理审判员 杨柳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林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