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黑高民申一字第20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孟庆霞。
委托代理人：宋恒玉，黑龙江金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魏超，黑龙江金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博天糖业依安分公司有限公司依安分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铁薇，黑龙江孟繁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黑龙江北方种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谭晓辉，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孟庆霞、博天糖业依安分公司有限公司依安分公司（以下简称博天糖业依安分公司）与黑龙江北方种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方种业公司）种植回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齐商三终字第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孟庆霞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法院均确认无论是先期种植的HI0474还是毁种后的HI0466种子，均属于依法未经审定的种子，不适宜大庆地区种植，可见博天糖业依安分公司系在未取得种子销售许可证的前提下违法销售种子。孟庆霞认为这是造成种子发芽率低的直接原因。本案减产的原因并非大面积播种，而是博天糖业依安分公司违法提供未经审定的不适合大庆地区种植的种子造成。（二）孟庆霞及博天糖业依安分公司对孟庆霞已履行协议将全部甜菜交给博天糖业依安分公司这一事实均无异议。因此应当按实际交售的1602.5吨与应当收获的产量之间的差额计算孟庆霞实际损失。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上述损失判决博天糖业依安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三）根据博天糖业依安分公司与北方种业公司之间签订的《种子采购合同》第三条第四项约定，“在甜菜生长过程中，发现种子质量存在问题应及时通知对方，由双方共同根据种子检验协会的章程请国家甜菜种子检验中心进行检验和论证，如确属卖方责任，卖方承担应有的责任。”博天糖业依安分公司与北方种业公司在指导孟庆霞种植过程中，明知种子发芽率低，却未依据双方上述约定对案涉种子进行检验及论证，只是派技术人员进行一次简单的勘察检验。因博天糖业依安分公司与北方种业公司均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相应义务，故该两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博天糖业依安分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法院对该案件性质存在认识上的错误，导致案件事实认定不清。孟庆霞在一、二审诉讼中均未明确具体诉讼请求，既主张博天糖业依安分公司的技术指导有误，又在庭审中承认博天糖业依安分公司技术指导不存在任何错误，改称是种子不适合在大庆地区种植。一审法院遂以博天糖业依安分公司“在审定公告的适宜生态区域外推广”种子为由，判令其承担损害赔偿责任错误。（二）一、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以下简称《种子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根据《种子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种子使用者因种子质量问题遭受损失的，出售种子的经营者应当予以赔偿，赔偿额包括购种价款、有关费用和可得利益损失。经营者赔偿后，属于种子生产者或者其他经营者责任的经营者有权向生产者或者其他经营者追偿。”本案中博天糖业依安分公司和孟庆霞均为种子使用者，北方种业公司系经营者。如种子存在质量问题造成使用者损失，应由经营者北方种业公司对受害者承担赔偿责任。（三）北方种业公司违反《种子采购协议》约定，未提请国家甜菜种子检验中心对争议的种子样本进行检验和论证，孟庆霞亦未及时申请种子管理部门对田间进行现场鉴定，导致本案丧失事实认定的最佳时机。原审诉讼中，孟庆霞及北方种业公司均承认，在甜菜出现出苗率低情况后，博天糖业依安分公司立即通知了北方种业公司的技术人员到场查看。对此，二审法院在判决书中亦予以认可。（四）博天糖业依安分公司在本案中不存在任何过错。原审法院判令其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五）本案中孟庆霞在甜菜种植过程中存在过错。其既然已选择侵权之诉，并要求博天糖业依安分公司与北方种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就说明本案审理不应再限于合同相对性问题，而应将其作为种子质量纠纷，在产品责任范围内进行法律关系认定。一审中，法院依职权到杜伯尔特蒙古自治县农经站进行调查，出示了其调查结果并质证。在博天糖业依安分公司尚不清楚该证明材料上的公章是何单位出具的情况下，即认定该证明证据的效力属错误。
本院认为，本案博天糖业依安分公司与孟庆霞签订的名为《2011年甜菜发展协议》实为甜菜种植、收购协议。孟庆霞起诉主张博天糖业依安分公司在为其种植甜菜过程中出现严重的错误技术指导，已经构成违约，且北方种子公司提供的甜菜种子为不合格产品。请求二被告对其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经原审查明，孟庆霞基于和博天糖业依安分公司之间签订的《甜菜发展协议》，该公司将未在该地区审定推广的HI0474甜菜种子推广给孟庆霞在大庆地区种植客观存在，孟庆霞主张违约损害赔偿。博天糖业依安分公司与北方种业公司签订了《种子采购合同》，与孟庆霞和博天糖业依安分公司之间签订的《甜菜发展协议》是两个独立的合同。孟庆霞与博天糖业依安分公司公司签订的《2011年甜菜发展协议》第三条二款约定，“为保证甜菜种植质量，乙方（孟庆霞）要使用甲方（博天糖业依安分公司）统一代为购买的甜菜种子等生产资料。”博天糖业依安分公司主张以没有加价为由，系为孟庆霞代购种子，然后赊给种植户。至于博天糖业依安分公司是否加价，并不影响博天糖业依安分公司依据《种子采购合同》在北方种业公司购买种子的事实。虽然孟庆霞亦主张北方种子公司提供的甜菜种子为不合格产品，根据孟庆霞的诉求，既有违约责任又有侵权责任，但原审法院查明，北方种业公司向博天糖业依安分公司提供种子的行为不必然产生孟庆霞减产的损害事实，二者间不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因此，对于孟庆霞种植甜菜减产后果，北方种业公司不应承担责任。据此，原审按照违约损害赔偿审理本案并无不当。博天糖业依安分公司再审称本案是一起典型的种子质量不合格导致的侵权纠纷，其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种子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种子经营实行许可制度……。”博天糖业依安分公司没有取得种子经营的许可证，其工商执照载明经营范围“甜菜的全方位种植和收购”。根据博天糖业依安分公司与北方种业公司签订了《种子采购合同》，该采购合同是买卖合同关系。博天糖业依安分公司称其购买甜菜种子是为了使用，但其使用甜菜种子的目的并不能改变购买种子的客观事实。根据卷宗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北方种业公司提供的甜菜种子存在质量问题，故本案不适用产品责任和种子质量管理的相关法律规定。
关于博天糖业依安分公司责任认定的问题。在博天糖业依安分公司与孟庆霞签订的《2011年甜菜发展协议》第二条第三款约定，“博天糖业依安分公司无偿为甜菜栽培技术和各个环节的技术咨询。”根据《种子法》第十九条的规定，“……通过省级审定的农作物品种和林木良种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农业、林业主管部门公告。”本案争议的HI0474种子，应当严格按照该品种被审定推广的区域进行试验和推广。根据黑龙江省农作物品种审定委员会2010年3月3日颁发的《黑龙江省农作物品种审定证书》黑审糖2010001，载明“品种名称：HI0474，推广区域：黑龙江省哈尔滨、齐齐哈尔、佳木斯、牡丹江和黑河等甜菜产区。博天糖业依安分公司明知HI0474甜菜种子审定公告的适宜生态区域没有大庆地区，仍向孟庆霞提供甜菜种子，并进行相应技术指导。根据原审认定，博天糖业依安分公司作为推广和发展甜菜种植企业，其种植经验丰富，具有专业性，其行为并不符合在该领域内被公认的活动标准，其明知自己的行为可能会造成孟庆霞种植甜菜减产的后果，仍放任该损害结果的发生，在主观上存在过错。另根据黑龙江省甜菜种子管理站于2012年8月8日出具的情况说明，甜菜品种审定推广在全省甜菜主要种植区域设实验点。目前在哈尔滨、齐齐哈尔、绥化、佳木斯、牡丹江、黑河地区设点，其他甜菜产区没有设实验点。依据齐齐哈尔市科学技术咨询中心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齐科鉴字（2011）第29号鉴定意见：孟庆霞种植甜菜平均亩产量为1676.19公斤，与大庆市统计局2011年统计数据和测产结果之间有一定差值，孟庆霞的减产损害事实存在。根据齐齐哈尔市科学技术咨询中心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齐科鉴字（2011）第35号鉴定意见：以下因素都可导致甜菜田间出苗率低：1.甜菜种子自身苗率低；2.播种时间过早；3.播种质量差；4.出苗期土壤墒情差；5.防虫措施不到位；6.土壤中有长残效除草剂；7.施肥不当；8.整地质量差。由于涉案甜菜的整个种植过程和田间管理过程都无法考证，因此无法确认涉案甜菜田间种子发芽率低具体是哪一个因素造成的。尽管鉴定意见8种因素都可导致甜菜田间出苗率低，但根据《黑龙江省农作物品种审定证书》黑审糖2010001，以及黑龙江省甜菜种子管理站于2012年8月8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其他甜菜产区没有设实验点。博天糖业依安分公司向孟庆霞提供不适宜在大庆地区推广种植的HI0474甜菜种子，与孟庆霞减产的后果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孟庆霞主张其损失应当按照交售的数量与应当收获的产量之间的差额计算依据不足。原判决认定博天糖业依安分公司承担孟庆霞提出减产损失的主要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孟庆霞应否承担其种植甜菜损失的责任问题。孟庆霞在种植甜菜过程中，博天糖业依安分公司技术人员指导时，原审认定孟庆霞表示播种多粒种子间苗费事欲种单粒种子，后技术人员建议其少种或试种，如试种应安装喷灌后，孟庆霞未接受技术人员的建议，仍大面积播种。作为有甜菜种植经验的农户，孟庆霞应预见自己不接受技术人员相关指导的行为可能会造成减产的后果，而未履行应有的注意义务，孟庆霞在主观上对减产的后果具有过错，故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庭审时，孟庆霞对博天糖业依安分公司技术人员高鹏斌证言表示没有异议，高鹏斌建议其种植单粒种子要少种或试种，在这种情况下孟庆霞坚持单粒种植。从这一点可以认定孟庆霞没有遵从博天糖业依安分公司现场技术人员的建议，对甜菜出苗率低，造成减产的结果，孟庆霞应承担部分责任。
关于北方种业公司责任认定的问题。根据《种子法》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应当审定的农作物品种未经审定通过的，不得发布广告，推广销售。”农业部办公厅《关于种子法有关条款适用的函》农办政函（2006）8号第十二条规定：《种子法》第六十四条“应当审定而未经通过的含义是指以下二种情形：一是未经国家级审定通过，也未经省级通过；二是在审定公告的适宜生态区域外推广。”原审法院认定博天糖业依安分公司将未加审定的种子销售给孟庆霞使用，确认了其违法行为的客观存在。北方种业公司向博天糖业依安分公司提供的种子，没有证据证明系不合格产品，且系经法定程序审定，与孟庆霞种植甜菜减产的损害事实不具有因果关系。北方种业公司在销售给博天糖业依安分公司该种子时，已经将全部材料包括种子审定书等都送达给了该公司，对于孟庆霞的减产后果，北方种业公司不应承担责任。至于二审中法院依职权到杜伯尔特蒙古自治县农经站进行调查，其出具了一份甜菜种子投入成本明细，该明细已经庭审质证，不违反法定程序。
综上，孟庆霞、博天糖业依安分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孟庆霞、博天糖业依安分公司有限公司依安分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闫谦逊
代理审判员 吕一由
代理审判员 孔祥鹏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安伟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