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辽09民终7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人寿保险有限公司彰武支公司。法定代表人：华红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商瑞刚，公司员工。委托代理人：吴志宽，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乔，男，1990年1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委托代理人：张秀杰，辽宁方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杨启才，杨乔父亲。上诉人太平人寿保险有限公司彰武支公司（下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乔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彰武县人民法院（2017）辽0922民初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商瑞刚、吴志宽，被上诉人杨乔的委托代理人张秀杰、杨启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保险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一审时向法庭提交的《电子投保确认书》《人身风险投保提示书》《送达通知书》以及对被上诉人杨乔电话回访录音等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无异议，应予采信。一审在原告未提出异议亦未申请鉴定的前提下否认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不当。2.一审法官在庭前调取了证人唐宏艳的证言并于庭审时进行了质证，该证言系依职权调取，证明力较大，足以证实案件的真实情况，但在判决中却以唐宏艳为上诉人公司的员工为由，对该证言未予采信。唐宏艳与我公司仅为保险代理关系而无劳动关系，且其与被上诉人有亲属关系，不能以此为由否认证言中对上诉人有利的内容。3.一审所作《太平福佑金生终身寿险（分红型）条款》第七条保险责任属于“免除责任的条款”不当。综观该条款内容可知，其仅是对被保险人在投保后18周岁以前因意外伤害事故死亡后身故保险金依何标准支付的约定，并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下称《保险法解释（二））第九条关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规定。该条款的实质是保险责任范围，并未作出免除或者减轻上诉人保险责任的规定内容，故不应当将其视为免责条款并认定为无效。被上诉人杨乔辩称：上诉人提交的《电子投保确认书》《人身风险投保提示书》《送达通知书》等均为其与答辩人订立合同时的程序性操作，答辩人与保险公司的代理人唐宏艳达成保险合同意向后，经其指点在这些格式条款上签字。因唐宏艳并未出庭作证，其与双方均有利害关系，故其证言不应被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保险公司依约支付保险金10万元。事实和理由：2015年1月31日，杨乔在保险公司代理人唐宏艳的介绍下，为其幼子杨子鑫（2014年6月15日生）投保了主险为太平福佑金生终身寿险（分红型）、附加福佑金生重大疾病保险。主险及附加险的基本保额各为10万元，保险年限为终身，交费年期20年，交费方式为年交，首期标准保费1836元，生存受益人为杨子鑫，身故受益人为杨乔，受益份额均为100%，合同生效日为2015年2月1日零时。杨乔依约交纳了保险费。同年11月28日因交通事故，杨子鑫受伤，经抢救无效于同年11月30日死亡。依据投保时保险公司的介绍，被保险人杨子鑫因意外事故死亡，保险公司应当承担支付基本保险金10万元的保险责任，杨乔多次要求未果。故诉至法院，请依法判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因保险公司承认原告杨乔在本案中主张的事实，故对杨乔主张的事实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保险公司支付保险金所依据的格式条款是否向投保人杨乔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依《保险法》第十七条、《保险法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一款所列格式合同文本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内容的规定，可知案涉合同条款第七条第一款第1项分明是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依法可以认定为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公司在与杨乔订立合同时有义务对该条款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案件审理过程中，保险公司提供了由杨乔签字的《电子投保确认书》、《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和《送达通知书》，另提供了电话回访录音资料，以此证明其履行了法定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杨乔对此证据均提出异议，认为这些证据或是格式条款，或是保险公司的程序性操作，并且投保人均系按其要求进行配合，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经审查，上述证据之内容空洞，缺乏真实性，均未达到司法解释要求的“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标准和“常人能够理解”的明确说明标准，故不予采纳。保险公司还提供了询问其职员（保险代理销售服务员）唐宏艳的笔录，证明其（在向杨乔销售保险产品时）系新入司人员，对于保险条款不熟悉，是高扬经理逐条讲解的。杨乔对此提出异议，认为证言内容不真实。一审认为，证人系保险公司销售服务人员，与其有利害关系，证言之证明力较低，且其未出庭作证，不予采纳。经查证，该免责条款的文字、字体等与其他保险条款无明显区别，亦无明显标志，且保险公司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对该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义务，故应认定保险公司对该免责条款未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保险公司应对杨子鑫在保险期间内发生的保险事故承担保险责任。因此，杨乔主张保险公司支付保险金10万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但在支付保险金时，对杨乔已收保险公司支付保险金1836元应予扣除。据此判决：一、被告太平人寿保险有限公司彰武支公司支付原告杨乔《太平福佑金生终身寿险（分红型）》保险金100000元，扣除已付1836元，还应支付98164元，在本判决生效后3日内履行。二、驳回原告杨乔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认为，上诉人保险公司应否承担给付10万元保险金的责任问题，应从案涉保险条款的性质及效力进行分析。《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依该规定可知，保险人对保险合同条款承担的说明义务因存在一般条款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区别而有所不同，对一般条款仅负一般说明义务，而针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须进行明确说明，否则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为准确界定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范围，《保险法解释（二）》作出进一步规定，即“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就此而言，保险人的责任条款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在内涵及外延上并非简单的包含关系，不能将保险人不承担责任的情形一概等同为免除责任的情形。只有首先确定保险人承担责任的范围，才能以此为基础确定责任的免除部分。换言之，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相关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为由，要求保险人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人民法院首先应当审查保险条款中关于保险责任范围的规定，如事故属于责任范围，才能进一步审查争议条款是否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规定情形，以及该条款的效力问题。本案中，保险公司与投保人杨乔所签《太平福佑金生终身寿险（分红型）》所列争议条款是否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亦应以上述规定内容为依据进行分析。从体例来看，案涉保险合同主文共计8页六部分33条，其中第七条保险责任位于合同第二部分“我们提供哪些保险利益”的标题之下，规定了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范围和方式，第九条责任免除亦位于该部分当中，列举了保险公司在出现保险事故后免除给付保险金的若干情形。合同的其他部分，是关于合同构成、保费支付、理赔申请、其他权益、其他应知等事项的规定。从内容上看，第七条的主要内容为：“在本合同保险期间内且本合同有效，我们按照下列约定承担给付身故保险金的责任：一、如果被保险人因意外伤害事故或等待期后因意外伤害事故以外的原因导致身故，我们按以下方式给付身故保险金，同时本合同终止。1.如果被保险人在18周岁的保险单周年日（不含当日）之前身故，身故保险金＝（本合同的标准体年交保险费+附加福佑金生重疾合同的标准体年交保险费）×被保险人身故时本合同的保单年度或交费年期数（以较小者为准）。……2.如果被保险人在18周岁的保险单周日（含当日）之后身故，或被保险人投保时年龄已满18周岁且在本合同保险期间内身故，我们按被保险人身故时本合同的基本保险金额和累积红利保险金额两者之和给付身故保险金。”据此，案涉保险合同在第七条对保险责任的范围、第九条对责任免除的情形均作出了明确的规定，二者无论从体例上还是从内容上亦均具有明显区别。此外，从合同条款的构成来看，免除保险人责任的约定并非保险合同的必备条款，未约定此类条款，或者因保险人未尽到明确说明义务而导致该部分条款不发生效力，均不影响保险人依照保险合同约定履行赔付义务，而保险责任范围及赔付方式则属于必备条款，未约定或者约定不明，将导致赔付的范围及方式失去根本依据。故依照《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该第七条应认定为保险合同中关于保险责任范围及赔付方式的规定，是保险公司在保险事故发生后承担保险金给付责任的核心依据。因其并非属于免除责任的条款，故保险公司对该条款并不负有明确说明的义务。投保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对该条款的约定内容仍负有审查义务，该义务亦不能仅因争议条款为格式条款而有所减轻或者免除。被上诉人杨乔虽提出包括《电子投保确认书》等均为程序性操作，以及代理人唐宏艳因与双方存在利害关系，证言不应采信，故保险公司未将免除其责任的条款明确说明，该争议条款不具效力的辩解意见，但该意见与案涉保险合同第七条保险责任范围及赔付方式的根本性质无关，保险公司无论是否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尽到明确说明义务，均不能产生导致该条无效的后果。杨乔所提此项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保险公司已经依照合同约定的责任方式履行了赔付义务，被上诉人无权要求其再次承担保险金给付义务。保险公司所提上诉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混淆了保险责任条款和责任免除条款的区别，认定案涉保险合同的争议条款为责任免除条款，进而以保险公司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判令保险公司承担给付责任亦有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辽宁省彰武县人民法院（2017）辽0922民初34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杨乔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被上诉人杨乔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太平人寿保险有限公司彰武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冮明映审 判 员  乔丹青代理审判员  李长江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二日书 记 员  于 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