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最高法民申209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左国营，男，汉族，1966年10月7日出生，住河北省沧州市肃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芳琴，河北在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霍荣会，男，汉族，1950年3月11日出生，住河北省保定市清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玉芬，河北马倍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贺澎，河北马倍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华艺出版社。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四环中路229号海泰大厦10层。
法定代表人：石永奇，该出版社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德栋，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米娜，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佳，女，汉族，1980年12月4日出生，住河北省石家庄市。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孟宪志，男，汉族，1959年10月16日出生，住河北省沧州市肃宁县。
再审申请人左国营因与被申请人霍荣会、华艺出版社、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佳、孟宪志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冀民三终字第110号民事判决（简称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左国营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其“作为策划人在封皮上署名，其有义务对该书的内容进行审查”，进而认定其构成侵害著作权并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二）二审判决认定涉案图书《高中英语语法表解大全》“具有独创性应受著作权法的保护”是错误的。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另案作出的(2015)冀民三终字第46号民事判决认定涉案图书不具有独创性，但在本案中却作出完全相反的认定，认定涉案图书具有独创性，应受著作权法的保护。（三）二审判决认定霍荣会享有涉案图书的著作权缺乏证据证明，也与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在(2013)冀民三终字第14号民事裁定（简称第14号民事裁定）中认定的“霍荣会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享有涉案主张权利图书的相关权利”的结论完全相反。（四）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在没有查清市场销售数量的情况下，将印刷数量直接认定为销售数量。二审判决依据侵权图书的定价、发行数量、图书行业的通常折扣以及抄袭部分所占图书的比例等因素，判令其赔偿人民币20万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此外，霍荣会在原审中并未举证证明合理费用部分，二审判决在赔偿数额中予以考虑，亦违反相关法律规定。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请求本院依法撤销二审判决，驳回霍荣会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霍荣会承担。
霍荣会提交意见称：（一）左国营系侵权图书《高中英语语法经典》的总策划，对侵权图书大范围的抄袭未尽到合理审查义务，且其并非是华艺出版社员工，因此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至于侵权图书的主编等其他人员承担责任的问题，如果赵海、杜长忠并非华艺出版社员工，则应当同时承担责任，对此霍荣会保留继续调查并追责的权利。（二）左国营再审请求不当。霍荣会在本案中起诉主体并非左国营一人，且二审判决判令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并非左国营一人，故左国营即便认为其不承担责任，也无权要求驳回霍荣会的诉讼请求。（三）霍荣会在涉案图书上署名，且有著作权登记证书，故对涉案图书享有著作权。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冀民三终字第67号民事裁定已经对其享有著作权予以认定。（四）二审判决责令左国营赔偿人民币20万元数额适当，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简称著作权法）相关规定。
华艺出版社提交意见称：霍荣会不是涉案图书的作者，涉案图书不是正式出版物，以盗版图书主张权利无法律依据，霍荣会提供的证据来源不明且前后矛盾，其亦不存在侵权行为。请求本院依法撤销二审判决，驳回霍荣会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左国营的申请再审事由、霍荣会、华艺出版社的答辩意见以及原审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焦点为：1.涉案图书《高中英语语法表解大全》是否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2.霍荣会是否享有涉案图书《高中英语语法表解大全》的著作权；3.左国营作为被诉侵权图书《高中英语语法精典》的总策划，是否侵害了涉案图书《高中英语语法表解大全》的著作权；4.二审法院判决左国营连带赔偿霍荣会经济损失和合理费用20万元是否妥当。
（一）涉案图书《高中英语语法表解大全》是否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只有具有独创性的作品，才能受到著作权法的保护。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冀民三终字第46号民事判决虽认定涉案图书不具有独创性，但该判决关于独创性的认定仅是针对霍荣会主张的图表加真题的编排体例而言，并未针对全书内容。本案中，霍荣会起诉请求保护的是涉案图书的编排体例和具体内容。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涉案图书整体上采用了图表讲解配合真题练习的体例，图表讲解部分包括讲解部分和例句部分。虽然语法知识属于教育大纲要求的中学英语语法的知识点，但关于如何讲解知识点、如何设计例句并辅以相应的高考真题予以练习，仍需要付出相应的智力劳动。因此，涉案图书的表达具有独创性，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应受著作权法的保护。左国营该项申请再审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霍荣会是否享有涉案图书《高中英语语法表解大全》的著作权
本院认为，霍荣会系涉案图书的主编，涉案图书著作权登记证上注明作者为霍荣会。虽然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第14号民事裁定认定“霍荣会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享有涉案主张权利图书的相关证据”，而驳回了霍荣会的起诉，但在第14号民事裁定作出后的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冀民三终字第67号民事判决，根据霍荣会提供的证据，已经认定了霍荣会对涉案图书享有著作权。在左国营和华艺出版社未提供进一步相反证据予以推翻的情况下，二审法院认定霍荣会享有涉案图书的著作权未有不当。左国营关于二审法院认定霍荣会享有涉案图书的著作权缺乏证据支持，且与第14号民事裁定的认定相反的再审理由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三）左国营作为被诉侵权图书《高中英语语法精典》的总策划，是否侵害了涉案图书《高中英语语法表解大全》的著作权
本院认为，首先，判断左国营是否侵害了涉案图书的著作权，需要厘清总策划的一般含义。策划，指统筹谋划。顾名思义，总策划是指对某个事件或者某项工作进行总体统筹谋划的单位或个人。就图书出版而言，因图书出版体制等因素的影响，总策划并不具有十分明确的含义。通常认为，图书总策划是指对图书出版发行全过程进行统筹谋划，并对图书盈亏可能承担一定责任的单位或者个人。其次，判断左国营是否侵害了涉案图书的著作权，不能仅仅依据图书出版行业有关图书总策划的一般含义来认定，而应审查左国营具体从事了何种行为，该行为是否侵害了涉案图书的著作权。本案中，左国营在被诉侵权图书上署名总策划，应当对其具体职责承担举证责任。在左国营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既非作者亦非出版者，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作为总策划的具体职责的情形下，二审法院以左国营对被诉侵权图书的内容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为由，认定左国营侵害涉案图书的著作权并承担连带责任未有不当。左国营该项申请再审理由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四）二审法院判决左国营连带赔偿霍荣会经济损失和合理费用20万元是否妥当
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在霍荣会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左国营和华艺出版社的侵权获利的情形下，二审法院综合考虑图书定价、市场折扣、侵权的性质、规模等因素，酌定华艺出版社和左国营连带赔偿霍荣会经济损失20万元（含合理维权费用）并无不当。该赔偿数额是二审法院综合考虑上述因素后酌定的赔偿数额，并未仅仅依据图书的发行量酌定，故左国营关于二审判决将印刷数量直接认定为销售数量确定赔偿数额，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的再审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左国营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王艳芳
审 判 员 钱小红
代理审判员 杜微科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彭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