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刑初字第284号
公诉机关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某某，住长春市二道区。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于2014年5月1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30日被逮捕，同年6月6日被取保候审。
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检察院以长二检公诉刑诉（2014）29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某某犯滥用职权罪，于2014年12月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陈瑜、张妍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某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0年9月，被告人杨某某在担任长春市二道区某镇副镇长期间，超越职权，在某村书记牟某某甲（另案处理）的请求下，对该村牟某某乙等不具备灾后重建条件的四户居民，违反审批程序，以灾后重建的名义批准建房，致使牟某某乙等四户居民在没有经过实地踏查的情况下，取得相关手续将房屋建成，并在拆迁过程中骗得补偿款人民币1212157元。
公诉机关向本院移送了指控被告人杨某某犯滥用职权罪的书证、证人证言、鉴定意见、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认为被告人杨某某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履行职务过程中滥用职权，违反审批程序，违法对不具备灾后重建条件的四户居民以灾后重建的名义批准建房，致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之规定，应当以滥用职权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杨某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均无异议。
经审理查明：2010年9月，被告人杨某某担任长春市二道区某镇副镇长，负责灾后毁损道路、桥梁的修复工作职责期间，超越职权，在不属其职责内某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灾后重建（住房）的介绍信上签批，使该介绍信上得以加盖镇政府公章，导致不符合灾后重建（住房）条件的牟某某乙、牟某某丙、王某某、张某某四户（均另案处理）违章建筑办出《农民建房用地预审单》，并最终骗得当地政府发放的征地拆迁补偿款人民币1212157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在案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一）书证、物证
1.常住人口信息表证实：被告人杨某某自然情况。
2.干部任免审批表、（事业）年度考核登记表、中共二道区某镇党委会议记录证实：被告人杨某某的身份及职责情况是，2008年7月-2010年12月任副镇长，负责全镇城建、交通、卫生工作；分管城建所、交通办公室和爱卫会。2010年8月在镇灾后重建领导小组中负责灾后毁损道路、桥梁的修复工作。2010年12月-2013年3月任党委副书记、镇长。
3.证明、因灾倒塌居民房屋重建申请表、因灾倒塌房屋户台账、《长春市因灾倒塌居民住房重建申请表》（表一）、（表二）、（表三）、（表四）证实：2010年8月份某村因灾倒塌房屋中没有牟某某乙、牟某某丙、王某某、张某某四户，及因灾倒塌房屋重建的审批表。
4.2013年11月8日证明、2013年5月6日科瑞项目（房屋）补偿资金申请发放表证实：牟某某乙、牟某某丙、王某某、张某某四户被拆迁房屋已发放征收补偿款人民币1212157元。
5.介绍信四张证实：被告人杨某某在牟某某乙、牟某某丙、王某某、张某某四户“灾后重建”的介绍信上签字，并盖有镇政府的公章。
6.关于预审单的由来及工作流程说明证实：预审单的由来及工作流程是，对申请个人建房的村民由国土部门先行现场踏查，对建房位置符合土地使用总体规划的出具预审单，该预审单只表明该村民建房位置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流程为，需要建房的村民向村委会提出申请；村委会进行初审；初审合格后，国土所、村主管土地工作人员及村民共同到现场，国土所工作人员根据土地利用规划图，确认建房位置是否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对符合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的则出具预审单。
（预审单系土地部门自己制作的内部流程，有效期为一个月）
7.农民建房用地预审单、拆迁踏查登记表、住宅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奖励协议、拆迁地上物补偿协议书、地上物补偿明细表、公示证明、户口、身份证、一户一宅证明、建房申请、长春市城市房屋拆迁估价分户咨询报告、房屋拆迁验收单证实：牟某某乙、牟某某丙、王某某、张某某四户从建房审批到拆迁补偿的书面材料不符合灾后重建的相关规定。
（二）证人证言
1.证人牟某某乙证言笔录证实：2010年秋，我听说政府要在他们屯征地，我就想盖个房子，将来占地的时候好能得到房子。正好自己没有房子。于是就在我爸的房子西侧盖了个房子。这个房子是一个连体房，同时还用的我儿子（牟某某丙）、弟妹（王某某）、张某某的名字。把这个房子分成四户，每户都是120米。由东到西是我、牟某某丙、王某某、张某某。房子是赵某某帮我找人盖的。我让赵某某给我盖一个大连体房子，分成四户，每户给他5万元。原材料都是赵某某出钱。我只需要他给我盖个框架和房顶，别的不用他弄。院子里有一个水井，一个厕所，还有大约300棵李子树。
我一共给赵某某20万元。我给15万。
这四户房子只有预审单，是我在同一天到镇政府土地所办的。王某某不知道我替她办这件事。
政府占这个房子一共给了120万元，每户都得到28万元。我一共得了80多万。牟某某丙和王某某的钱我没给他俩。王某某就得到一万元。我跟她说他的房子是赵某某顶名盖的，钱让赵某某拿走了。我得的钱都让我花了和还赌债啦。王某某往我卡里转钱时直接留下一万。张某某的补偿款转到她自己名下了，谁得了我不知道。
房子在政府征用时有拆迁公司、村干部等人去踏查的，具体是谁我不记得了。拆迁时没有葡萄、草莓。
我、牟某某丙、王某某的介绍信是我找牟某某甲开的。我跟她说以灾后重建的名义申请建房到土地所好批。他就答应了。张某某的介绍信是她自己办的。我、牟某某丙、王某某三户都不是灾后重建户。办这件事我没有给牟某某甲好处。牟某某甲的妯娌是我姐姐。
我在王某某名下的房子的拆迁验收单上签字是因为我是实际房主。在张某某拆迁验收单上签字的原因我说不清楚，拆迁公司的人让我签我就签了。张某某的房子盖在我爸的院子里了。她给我一万元钱，我就让她盖了。
我家的地上物没有2374棵葡萄，这给了我35610元补偿款。
2.证人牟某某甲证言证实：2007年到现在我一直是村书记兼村长，负责村委会的全面工作。2010年7月28日发大水，冲坏了很多居民房屋。根据政策这些受灾户可以不需要到村上开介绍信，至于土地部门的手续可以后期补办。
牟某某乙、牟某某丙、王某某、张某某四户申请建房的介绍信是我出具的。但是当时介绍信上没有写“灾后重建”，我签完字牟某某乙拿到会计刘某某甲处盖章，之后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其他三张介绍信也是这样开具的。是谁拿给我开的我记不住了。介绍信开完不久，牟某某乙就在他父亲房子的西侧盖了一个四连房。
2011年3月有人检查村容村貌，发现这个四连房叫人查一查，没几天，副镇长把我找到他的办公室让我在介绍信上写上“灾后重建”，因为他是领导，我不好拒绝他，我就签了。签完我就走了。其他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杨某某的签字我也不知道是怎么签的，我说不清楚。
牟某某乙、牟某某丙、王某某、张某某四户不是水毁户，不符合“灾后重建”条件。
3.证人刘某某乙证言证实：1996年-2011年我在二道区某镇土地所任所长，负责土地所的全面工作，主要是地籍管理、违章建筑巡查、社员建房前期报件审核。土地所的主管领导是杨某某。
2010年水灾发生后区上传达市政府的35号文件，我们土地所的人都去了，我们落实的是只要村民来办理预审单的，在介绍信上载明有“灾后重建”字样，并且有村书记镇领导签字的，我们就根据介绍信给出具《农民建房用地预审单》。有了预审单就说明该户村民的房子属于灾后重建的了。
牟某某乙、牟某某丙、王某某、张某某四人中我就不认识王某某，剩下的三个人我都认识。
2010年11月份，我在镇政府遇到杨某某，他跟我说有几个灾后重建的需要到我们所办预审单，我说我们所里都办不了手续了，都上冻了。杨某某说这几户是灾后重建的。我说那你们村上和镇上把手续办好，再拿到我们所里。2010年11月29日牟某某乙、张某某还有几个人一起来到土地所，他俩找我说要办灾后重建预审单，我看到有村上的介绍信并且有村书记牟某某甲和副镇长杨某某的签字和村、镇的公章。我就告诉张某某按正常程序给他们办理预审单，于是张某某就输出四份《农民建房用地预审单》。
我没有仔细看他们办理预审单的审批手续，没有去过现场，我认为灾后重建属于边建边批，牟某某乙等人是补办手续，我个人认为有村里和镇里的审批手续，是灾后重建房屋，就不用踏查了。然后我就让给出了《农民建房用地预审单》。张某某也没去踏查过。我们也没向领导汇报过没有踏查的事。牟某某乙等人的手续是全的，我没看申请书，就看介绍信了。申请书上写的“多年一直无房”我没有看。是疏忽大意了。如果牟某某乙等人是无房户就必须实地踏查。
杨某某打招呼的意思是，已经入冬了所里不给开预审单了，杨某某提前说一下，以免我们不给他们办理灾后重建手续。
4.证人张某某证言证实：1997年-2011年6月我是二道区某镇土地所科员。
2010年11月29日，土地所去了一个男的，具体去几个人我记不清了。这个男的先到里屋找的刘某某乙所长，刘就出来走到我这里，说：这几户是灾后重建，有村、镇领导签字，咱们把手续给办了。那个男的就递给我四份灾后重建介绍信。我看到介绍信上有牟某某甲、杨某某的签字和村、镇的公章，我就给输出四份《农民建房用地预审单》，在预审人意见栏上打上“灾后重建”字样，并签上我自己的名字。然后刘某某乙在所长一栏签上“同意。”并签字。按理我们应该审查是否符合规定，但是刘某某乙告诉我是灾后重建有领导签字，我看了确实有领导签字和村镇的公章，对灾后重建进行了确认。所以我们就没再对是否真正属于灾后重建进行审查。
5.证人杨某某证言证实：2011年3月“科瑞”拆迁项目开始启动，我作为镇政府工作人员派下去负责项目区的拆迁工作，因为工作不负责，没有对牟某某乙、牟某某丙、王某某、张某某的四连房进行现场踏查，也没有对介绍信和《农民建房用地预审单》进行核实，就以镇政府委托代理人的名义在《住宅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奖励协议》、《拆迁地上物补偿协议书》、《地上物补偿明细表》上签字确认，致使该四人骗取拆迁补偿款120万元。
上述文书的内容不知道是谁写的，是镇里开会让我补签的。让我补签的原因是在此之前我代表镇里负责该村的拆迁工作。这四户的拆迁档案我也看到了，也没有认真核实。我对自己工作疏忽表示深深的歉意。愿意承担法律责任。
6.证人薛某某证言证实：2001年-2011年6月我在某镇任副镇长，主管民政。
2010年7月水灾倒塌的房屋重建审批手续需要有我的签字就可，不需要其他镇领导签字。牟某某乙、牟某某丙、王某某、张某某四户的灾后重建房屋不符合灾后重建审批的规定。因为灾后重建有很严格的审批程序的。
7.证人朱某证言证实：2010年6、7月-2011年6月我任某镇常务副镇长。
2010年水灾过后，镇里成立了灾后重建领导小组，由主抓民政的薛某某牵头，由城建所、土地所、各村党支部和村委会配合。落实审查界定是否是水灾毁坏房屋。
具体的程序是，先由村里的社员小组（自然屯）群众大会讨论通过，然后上报村委会并且张榜公布一周，没有异议后在召开村民代表大会讨论，通过后再由村委会上报到镇政府救灾领导小组，下一步由救灾领导小组下去逐户实地复查是否是受灾户，通过复查确实是受灾户以后，民政制作清单才能发放补助。这是发放救灾款的程序。
受灾户房屋重建的流程是，首先本人提出灾后重建申请，然后去村上开据介绍信，开介绍信之前要召开本社社员群众大会，所有参会社员每户的户主都在同意建房表上签字画押，确认村民是灾后重建户，然后张榜公示，无异议的，村长或者书记要请示镇里救灾领导小组薛某某，薛某某要组织救灾领导小组（包括城建和土地所）到现场进行实地踏查。确认是否是受灾户，如果是受灾户就同意先建房后补办手续。只有经过救灾领导小组的确认，村长或者村书记才能在介绍信上签字并加盖村委会公章。（介绍信后面附上本社各户户主签字画押的同意建房表，）然后上报到主管副镇长杨某某那，杨某某审查介绍信是否有村长或者村书记的签字以及后面是否附有各户户主签字画押的同意建房表，杨某某也应该征求救灾领导小组组长薛某某的意见，以上条件都符合了，杨某某在救灾介绍信上签字确认并加盖镇政府公章。证明其属于灾后重建。之后村民拿着介绍信去镇土地所办理《农民建房用地预审单》，土地所要去实地调查，看是否属于规划用地，是否符合建房条件，符合的应该给出具《农民建房用地预审单》。
介绍信上必须有镇长的签字才能盖上镇政府的公章。牟某某乙的介绍信上有两点存在问题。一是介绍信上没有本村村民签字画押；二是灾后重建都是由民政部门分批办理的，没有针对某一个人单独办理的。
8.证人张某某甲证言证实：2010年我在劝农山镇民政办工作，负责发放救灾款等项工作，牟某某乙、牟某某丙、王某某、张某某四户不是水毁户，不符合“灾后重建”条件。
9.证人李某证言证实：我在民政办工作。牟某某乙、牟某某丙、王某某、张某某四户的灾后重建手续不是我们需要的手续。灾后重建审批工作属于民政部门，灾后重建都要有分管民政的薛某某镇长的签字。
10.证人刘某某甲证言证实：我在村担任会计。2010年9月5日牟某某乙找我说他没房子，要在空闲地上盖房子，我给他开了介绍信。写的是，牟某某乙3口人无住房，该人在本社空闲地申请建房一处。然后牟某某乙拿着介绍信去找牟某某甲签字了。后来拿回来我看有村书记牟某某甲的签字我就给盖村章了。9月7日牟某某乙又来找我跟我说，牟某某丙、王某某也没有房子住，要申请建房，于是我又给出了两封介绍信，内容和给牟某某乙的一样，后来我看见有牟某某甲签字，我就给盖了村章。9月10日张某某也跟我说没房子住要建房，我也那样开的介绍信，后来看见有牟某某甲签字我盖的村章。
我盖章的时候介绍信上没有“灾后重建”四个字。
11.证人张某某乙证言证实：2010年我在某镇管理政府公章，牟某某乙“灾后重建”的镇政府公章是我盖的。但是必须是杨某某先签字，然后我才盖的。具体细节记不清了。这四份介绍信不能是牟某某甲或者牟某某乙找我盖的，因为镇政府以外的人拿着介绍信来盖章，就是有领导签字也不可能给他盖。
（三）被告人供述
被告人杨某某供述笔录证实：简历、分管工作等。2010年7月到2011年9月我任副镇长期间原则上不审批村民建住宅。
牟某某乙、牟某某丙、王某某、张某某的灾后重建是我批的。是村书记牟某某甲上报给我的，我看见介绍信后面附有土地所的预审单我就批了。
无房建房和灾后重建是有矛盾的，我当时没有仔细看，疏忽了。建房的这四个人我都不认识，牟某某甲也没有给我送过财物。这事被骗我应当负有责任。
2010年9月牟某某甲在镇上开会遇到我说，他们村上有几户人家受水灾了，着急盖房，哪天我拿介绍信过去你帮着给签个字。我说你得拿手续来。过了几天，牟某某甲拿着四份介绍信和预审单，好像还有一些信纸，信纸上面有老百姓的签字画押。大概意思就是同意牟某某乙等四人灾后重建。介绍新的内容是上半部分写的是某某村民系无房户，下面写的是灾后重建，再往下面有牟某某甲的签字和村委会公章，四份介绍信都是这么写的。预审单是劝农土地所出的，上面一栏写着“灾后重建”和“同意”，签字人是张某某；下面一栏写的是“同意”，后面的签字人是刘某某乙。
正常情况下我应该和救灾领导小组的薛某某联系，在得到救灾领导小组的确认后（确认牟某某乙等四人是灾后重建）我才能在介绍信上签字。我当时看见牟某某甲的签字和公章，以及土地所预审单和老百姓同意建房的签字画押，预审单上有张某某和刘某某乙的确认灾后重建的签名，我就没有和灾后重建领导小组沟通就签字了。如果没有灾后重建介绍信和土地所出具的预审单，牟某某乙四户的房子就属于违章建筑，会被执法局拆除。
（四）鉴定意见
鉴定意见书证实：介绍信上“灾后重建”系牟某某甲所写。
上述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被告人杨某某均没有异议。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某某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履行职务过程中滥用职权，致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应予支持。鉴于被告人滥用职权的罪行是使他人诈骗犯罪得逞的环节之一，其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
综上，根据被告人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经本院2014年第22次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杨某某犯滥用职权罪免于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赵俊峰
人民陪审员 李志芳
人民陪审员 孙 斌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宋东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