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揭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52民终1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灿均，男，汉族，住贵州省遵义县。
委托代理人：王光权，贵州省遵义县总工会驻广东省农民工维权信息联络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普宁市大坪农场。住所地：广东省普宁市。
法定代表人：郑云良，场长。
委托代理人：洪桔盛，广东谨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钟诒会，副场长。
上诉人罗灿均因与被上诉人普宁市大坪农场（下称大坪农场）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普宁市人民法院（2015）揭普法民一初字第5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大坪农场是全民所有制企业，主要业务为种植橡胶、茶、果树、谷物、植树造林等。罗灿均于2010年8月到大坪农场单位从事橡胶树除草、施肥等工作。罗灿均进入大坪农场处工作时，没有填写招工登记表或报名表，大坪农场也没有为其发放工作证。罗灿均在大坪农场工作期间，每天工作时间由其自行安排、自行决定，大坪农场每月对罗灿均完成的工作情况进行验收，没有为罗灿均建立考勤登记卡。劳动报酬按照罗灿均橡胶树承包数量计算，按株计算工资，没有固定工资。劳动工具由罗灿均提供，到年底大坪农场按每株橡胶树补贴一定的工具费给罗灿均，肥料由大坪农场提供。工作期间，大坪农场提供住宿，但水电费由罗灿均自行负担。2015年2月，大坪农场对岗位工价进行调整，2015年3月起，罗灿均未到大坪农场处工作。2015年4月24日大坪农场发出《橡胶承包岗位调整通知书》。2015年4月27日，大坪农场发出《上岗通知书》，要求罗灿均按岗位调整通知及时上岗，否则视为自愿放弃岗位。2015年5月5日发出《解除承包关系通知书》。2015年5月14日，大坪农场与罗灿均达成和解，签订《关于解决罗灿均夫妇劳务费纠纷的协议》，协议约定大坪农场一次性付清罗灿均、姚三丽所有劳务费5232.5元，罗灿均、姚三丽不得再向大坪农场主张权利。当日罗灿均夫妇收取了劳务费5232.5元。
二、2015年6月8日，罗灿均向仲裁委申请仲裁，诉求：一、大坪农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二倍经济补偿25200元；二、大坪农场为罗灿均缴纳6年的养老保险金12096元。2015年7月24日，仲裁委裁决如下：一、大坪农场应在本裁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一次性支付罗灿均经济赔偿金9625元。二、驳回罗灿均的其他仲裁请求。大坪农场对仲裁委的裁决不服诉至原审法院。
2015年8月3日，大坪农场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确认大坪农场与罗灿均之间劳务承包关系已终止，不存在劳动关系，不用支付罗灿均经济赔偿金9625元。2.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罗灿均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请求，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大坪农场与罗灿均之间是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从用人单位领取报酬和受劳动保护所产生的法律关系，其主要特征是：1.劳动者系用人单位的成员，劳动者需遵守用人单位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服从用人单位的监管和安排，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具备人身、经济等方面的依附性。2.劳动者的劳动具有不可代理性，必须由本人亲自实施。3.劳动关系是一种劳动力与生产资料的结合关系，由用人单位提供劳动场所、对象、工具、发放劳动保护用品等基本劳动条件，由劳动者来完成用人单位的业务工作。劳务关系是指经约定在劳动者与用工者之间产生的由劳动者向用工者提供劳务，用工者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的民事法律关系。其主要特征是：1.劳务关系的主体范围更为广泛，凡平等主体的公民之间、公民与法人之间均可形成劳务关系，而不受劳动者必须具备一定的年龄等条件的限制；2.劳动者与用工者双方具有平等性，不具有管理与被管理的隶属性，尽管劳动者在一定程度上也要接受用工者的监督、管理和支配，但更偏重于用工者对劳动者在提供劳务时的安排和督促，用工者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对劳动者通常不具有约束力，劳动者不需要遵从用工者的考勤管理、奖惩管理、晋升管理、工资晋级管理等。3.劳务关系的产生、变更和消灭以及劳务合同的履行，均可由主体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自由协商确定。4.劳务关系中一般是以完成一项或几项工作为目的，不具有长期、持续、稳定的特征，劳动者没有成为用工者一员的主观意图，用工者也没有接纳劳动者成为单位内部职工的意图。具体到本案诉讼中，大坪农场主张双方形成的是劳务关系，罗灿均主张双方形成的是劳动关系。根据大坪农场与罗灿均提供的证据分析：首先，罗灿均主张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应由罗灿均对所主张的劳动关系存在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从现有的证据看，大坪农场与罗灿均并未签订任何性质的合同，也没有证据表明大坪农场有接纳罗灿均为大坪农场成员的意思表示，仅是罗灿均从事大坪农场提供的劳务即橡胶树除草、施肥等工作。且从大坪农场提供的《揭阳市农垦局证明》、《大坪农场职工花名册》可以确认，罗灿均并非大坪农场的干部或职工。其次，关于罗灿均是否需遵守大坪农场各项劳动规章制度的问题。大坪农场提供的《农场考勤请销假制度》表明大坪农场建立起较为严格的考勤管理制度，作为大坪农场的成员应当遵守该制度。但从罗灿均接受法庭询问的回答内容看，罗灿均每天工作时间由其自行安排，并不需遵守该制度，无需按时到大坪农场单位上下班，且罗灿均除了需按作业表完成工作外，无需遵守大坪农场的其他劳动规章制度，可知大坪农场对罗灿均的管理偏重于对罗灿均在提供劳务时的安排和督促，而并非遵守大坪农场各项劳动规章制度。最后，关于罗灿均的劳动是否具有不可代理性的问题。大坪农场与罗灿均庭审时均确认橡胶管理区是按工作量（株数）每月结算，罗灿均什么时候工作是自由安排，只要在指定的时间内完成就可以，罗灿均是否可交由他人代理劳动，大坪农场也并未对此进行约束管理，可见罗灿均的劳动并不存在需由其本人亲自完成，只需提供劳务成果，即按时按质完成工作量，并按工作量、工作区域计算领取约定的报酬，而无需接受大坪农场考勤或其他规章制度的管理和约束。综上所述，罗灿均的工作是以完成大坪农场安排的割草、施肥等工作为目的，其与大坪农场存在一方提供劳动成果，一方支付报酬的法律关系，并不具有人身方面的依附性，符合承揽关系以提供劳务成果为目的的特征，故罗灿均与大坪农场之间是以承揽形成的劳务关系，且其劳务关系已于2015年5月14日和解解决。罗灿均主张与大坪农场存在劳动关系，请求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二倍经济补偿，证据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于二○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作出（2015）揭普法民一初字第531号民事判决：普宁市大坪农场与罗灿均之间为劳务关系且劳务关系已于2015年5月14日终止，普宁市大坪农场不用支付罗灿均经济赔偿金9625元。案件受理费10元，由罗灿均负担。
罗灿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维持普劳人仲案非终字（2015）14号仲裁裁决书中事实劳动关系确立有效的部分。2.依法判令大坪农场违法解除罗灿均的劳动关系，应支付罗灿均5.5年工龄5.5个月二倍的经济补偿金71269元。3.依法判令大坪农场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的法律依据。大坪农场是用工主体适格的国营企业，是实施劳动两法的执行者。由于违法解除罗灿均的劳动关系，烧毁独存的劳动合同，不服劳动仲裁裁决书而起诉工人。然而原审判决严重违反《劳动合同法》第7、10条与《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15）12号）第2条之规定，判决书的表现行为：1.冗长无重点，杂乱无章，主次不分，走调乱弹，严重的地方保护意识，立场、观点偏离法律轨迹，虽引用劳动法条，但不切题。2.回避《劳动合同法》，曲解《劳动法》，引用法条不适当，避实就虚，违背客观存在的事实依据，主观臆断与劳动法规相悖，显失公平、公正。3.规避法律与赔偿。二、请求确认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法律依据与证据。罗灿均2008年8月被招进大坪农场至2015年5月止，根据《劳动合同法》第7、10条与《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2条规定和普劳人仲案非终字（2015）14号仲裁裁决书。罗灿均提交证据，双方之间事实劳动关系成立与否请求依法判决。三、请求判令大坪农场支付二倍经济补偿的法律依据。大坪农场2015年5月13日《中小苗橡胶管理承包协议书》第五条2、3、4、5款，违反《劳动合同法》第26条，强行签字不成则借故解除其劳动关系。为此，根据《劳动合同法》第7、10、47、48、80、81、82、86、87条，（法释（2001）14号）第14、15、20条之规定，按广东省一般地区月均工资6479元的标准计，应支付罗灿均5.5年工龄5.5个月二倍的经济补偿金71269元（6479元／月×5.5个月×2倍），请求支持罗灿均主张。
大坪农场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庭依法驳回罗灿均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原判。2.罗灿均与大坪农场的关系是劳务关系，一审已经当庭查明，罗灿均对查明的事实并没有表示异议。罗灿均主张与大坪农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完全违背事实。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有关事实劳动关系认定的规定，罗灿均与大坪农场从来就没有事实劳动关系，罗灿均也没有证据表明有事实劳动关系。3.既然罗灿均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应当服从判决。如果不服从上诉，也应当依法依理提出。罗灿均在上诉状用威胁、恐吓的口吻，用语极不文明，明显是在藐视法律，藐视法庭。4.罗灿均胡乱引用法律，上诉状中“劳社部发（2015）12号”压根就不存在。罗灿均的上诉行为纯粹是无理取闹、纠诉、滥诉，其上诉请求毫无事实根据和法律根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对本案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劳动争议。二审围绕上诉争议的问题进行审理。
关于大坪农场与罗灿均之间是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的问题。对于劳动关系和劳务关系的概念及主要特征，原审判决已经进行了详细的叙述，二者存在许多区别。从双方的主体性质及关系看，劳动关系的双方主体间不仅存在着财产关系即经济关系，还存在着人身关系，即隶属关系。劳动者除提供劳动之外，还要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服从其安排，遵守其规章制度（如考勤、考核等）等，成为用人单位的内部职工。但劳务关系的双方主体之间只存在财产关系，即经济关系，彼此之间无从属性，不存在隶属关系，没有管理与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的权利和义务，劳动者提供劳务服务，用人单位支付劳务报酬，各自独立、地位平等。这是劳动关系与劳务关系最基本、最明显的区别。具体到本案，大坪农场与罗灿均没有签订任何性质的合同，从《揭阳市农垦局证明》及《大坪农场职工花名册》看，罗灿均并非大坪农场的干部或职工，仅是为大坪农场提供橡胶树除草、施肥等劳务工作。罗灿均每天工作时间由其自行安排，并不受大坪农场的考勤或其他规章制度的管理和约束。罗灿均的报酬是按其工作量结算，罗灿均需按时按质完成工作量，向大坪农场提供劳务成果，大坪农场按约定支付罗灿均劳务报酬。故大坪农场与罗灿均之间只存在财产关系，并不存在人身方面的隶属关系。双方属于一方完成工作成果，一方支付报酬的法律关系，符合承揽关系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的特征，故大坪农场与罗灿均之间是以承揽形成的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原审认定大坪农场与罗灿均之间是劳务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大坪农场是否要支付罗灿均经济补偿金的问题。因大坪农场与罗灿均之间是劳务关系，且劳务关系已经终止。罗灿均以大坪农场违反《劳动合同法》规定，借故解除劳动关系为由，要求大坪农场支付经济补偿金，没有事实和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罗灿均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罗灿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树君
审 判 员 黄小贺
代理审判员 吴海燕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方敏君
附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