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3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中山北路30号益来国际广场39层。
负责人全先刚，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卉，女，1985年12月14日生，汉族，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季正国，男，1977年12月6日生，汉族，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卫军，男，1972年8月19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陶玉兰，江苏禾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金丽，江苏禾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安邦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卫军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初字第7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卫军原审诉称：2014年12月14日13时40分，在长江大桥上其驾驶的苏A×××××的小型客车与李海涛驾驶的苏A×××××的小型客车和徐建驾驶的苏A×××××的小型客车发生追尾，致三车受损的交通事故。南京市公安交通管理局第九大队出具编号3201112201408287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张卫军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李海涛与徐建无责任。事后经江苏安邦保险公司的定损，三车辆都进行了维修，张卫军已实际支付了小型客车苏A×××××维修费9250元，小型客车苏A×××××维修费60000元，小型客车苏A×××××维修费1150元，施救费350元，共计70750元。张卫军其后向江苏安邦保险公司申请保险理赔，江苏安邦保险公司拒赔，故诉请判令：1.江苏安邦保险公司赔偿张卫军车辆维修费70400元、施救费350元，合计人民币70750元；2.江苏安邦保险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江苏安邦保险公司原审辩称：对事故发生的事实没有异议，但是按照保险法的相关规定，其不承担赔偿责任。
第一，该车的注册登记机动车信息栏载明的“燃料种类”为汽油，但是张卫军擅自将该车加装气瓶，改变了车辆的结构、构造。《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拼装机动车或者擅自改变机动车已登记的结构、构造或者特征。保险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在合同有效期内，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被保险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时通知保险人，保险人可以按照合同约定增加保险费或者解除合同。保险人解除合同的，应当将已收取的保险费，按照合同约定扣除自保险责任开始之日起至合同解除之日止应收的部分后，退还投保人。被保险人未履行前款规定的通知义务的，因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对于已注册登记的机动车更换发动机或改变燃料种类的，首先要向交管部门递交申请，在取得交管部门同意后，方可改装。改装后可以到交管部门申请办理机动车变更手续，同时应当及时通知江苏安邦保险公司。
第二，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16条第二项规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机动车改装、加装或从事营业运输等，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应当及时书面通知保险人。否则，因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第三者责任险第18条第二项规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机动车改装、加装或被保险家庭自用汽车、非营业用汽车从事营业运输等，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应当及时书面通知保险人。否则，因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以上条款均采取加黑加粗的形式，在条款中进行了提示，江苏安邦保险公司也尽到了解释说明义务，张卫军也签字确认过。在事故发生后，江苏安邦保险公司员工对张卫军进行询问的时候，张卫军也承认投保单均为其本人签字确认。
综上，张卫军在未通知江苏安邦保险公司的情况下，擅自改变车辆结构，导致车辆危险程度显著增加，造成本次交通事故。江苏安邦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2月14日13时40分许，在南京市长江大桥（浦珠路至南工字堡路段）200米处，张卫军驾驶其所有的牌号为苏A×××××的小型客车追尾李海涛驾驶的牌号为苏A×××××的小型客车，又碰到对向徐建驾驶的牌号为苏A×××××的小型客车，致三车受损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九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卫军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当事人李海涛、徐建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张卫军已支付了其所有的小型客车苏A×××××号维修费9250元、李海涛驾驶的小型客车苏A×××××号维修费60000元、徐建驾驶的小型客车苏A×××××号维修费1150元，并支付了施救费350元，共计支付费用70750元。
原审同时查明：1.张卫军所有的该事故车辆在江苏安邦保险公司处分别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机动车损失保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机动车损失保险的保险金额为人民币87900元，承保不计免赔率；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金额为人民币500000元，承保不计免赔率；事故发生在保险合同期限内。
2.张卫军车辆在投保前，将车辆的燃料种类由汽油改装为天然气。
3.张卫军车辆在投保后，曾发生交通事故，江苏安邦保险公司已予理赔。
4.事故发生后，在张卫军依保险合同的约定向江苏安邦保险公司要求理赔时，江苏安邦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赔偿限额范围内支付给张卫军赔偿款2000元，另支付无责代赔的赔偿款100元，计2100元；对张卫军的其他损失，江苏安邦保险公司以张卫军私自将车辆加装天然气使用装置、标的车的使用危险系数增加等为由拒赔。
张卫军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原审庭审中，江苏安邦保险公司称张卫军私自将车辆加装天然气使用装置，使涉案车辆的使用危险系数增加；张卫军则称使用油改气装置具有节能、环保等优点，未增加涉案车辆的使用危险系数。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相应义务。在本案中，张卫军、江苏安邦保险公司订立了保险合同，张卫军在江苏安邦保险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机动车损失保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同时承保了不计免赔率。张卫军投保的车辆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张卫军车辆维修费等损失计70750元，该损失在保险赔偿范围内。除已赔付的费用外，江苏安邦保险公司以张卫军私自将车辆加装天然气使用装置、标的车的使用危险系数增加等为由拒赔。因张卫军将车辆的燃料种类由汽油改装为天然气，即使用“油改气”装置系在保险合同订立前。同时，根据江苏安邦保险公司所作《机动车辆保险事故现场查勘报告》，事故原因为“疏忽大意、措施不当”，而非“制动失灵、转向失灵、其他机械故障”；事故成因与报案经过核实“相符”；出险时使用性质为“非营运”。江苏安邦保险公司制作的《机动车辆保险理赔调查询问笔录》显示：张卫军在桥上“因前方车辆刹车避让不及追尾”，“前方遇到交通事故，紧急刹车，我避让不及”。据此，事故发生的原因是张卫军“疏忽大意、措施不当”，张卫军车辆“油改气”与事故发生无因果关系。江苏安邦保险公司称使用油改气装置导致车辆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本次事故是“因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所导致，故本案不属于《保险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免责情形，因此，江苏安邦保险公司的抗辩意见，缺乏根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故江苏安邦保险公司应在保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张卫军的上述损失计70750元，扣除江苏安邦保险公司已支付的2100元，尚应赔偿张卫军损失计6865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五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五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江苏安邦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机动车损失保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张卫军损失费用计人民币6865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1568元，由江苏安邦保险公司负担。
上诉人江苏安邦保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首先，张卫军投保时虽然已经加装了气瓶，但其在投保时隐瞒了该行为，江苏安邦保险公司并不知情。其次，虽然《机动车辆保险事故现场查勘报告》上的事故原因为“疏忽大意、措施不当”，《机动车辆保险理赔调查询问笔录》记录“因前方车辆刹车避让不及追尾”，但现场查勘报告只是在查勘现场基于当事人叙述作出的初步记录，不是最后定论。询问笔录上的事故原因，只是当事人自述，其不可能作出对自己不利的陈述。再次，虽然江苏安邦保险公司没有具体证据证明因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导致事故，但是2014年8月23日、2014年11月18日，张卫军两次出险，均是追尾，加上本次交通事故，三次均为张卫军追尾前车。并且根据相关报道，可以知道“油改气”会加大机动车质量，从而使得制动距离变长，因此“油改气”确实使得“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两者存在因果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江苏安邦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卫军承担。
被上诉人张卫军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江苏安邦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1.“油改气”并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张卫军的行为系合法改装，且取得了盱眙质量技术监督局的行政许可。2.“油改气”系在签订保险合同之前，不存在在保险期限内改装的情形，且在该事故发生前，江苏安邦保险公司已经就之前的事故进行了两次理赔。3.事故发生地点系南京长江大桥，是事故多发地带，发生原因系张卫军遇情况采取措施不当，与车辆本身无任何关联性。
原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江苏安邦保险公司提交下列证据：1.网上下载的国家质检总局《关于进一步加强机动车“油改气”安全管理工作的指导意见（征求意见稿）》，证明国家已经明确在用机动车“油改气”不符合道路交通安全法和车辆安全的相关规定，使用的车辆燃气缺少质量检测，无法保证安全性及合法使用，各地在用机动车“油改气”车辆事故时有发生，明确停止在用机动车“油改气”。2.案涉车辆前两次发生事故的抄单，证明案涉车辆2014年8月23日、2014年11月18日发生过两次追尾事故。
张卫军经质证认为：1.证据1真实性无法核实，即使是真的，也不是正式行文，不认可江苏安邦保险公司的证明目的。2.抄单系江苏安邦保险公司自行打印，认可抄单载明的两次事故的真实性，但与本次事故没有关联性。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江苏安邦保险公司提供的证据1系其从网上下载，但未能证明下载文件的真实性、合法性，且文件名称亦载明系“征求意见稿”，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鉴于对方当事人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力予以综合认定。
二审中，江苏安邦保险公司陈述，双方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张卫军提交的车辆登记证书载明燃料为汽油，其未询问张卫军“车辆使用的燃料种类以及是否经过改装”，前两次理赔均为车辆前部外观受损，无法看出“油改气”。张卫军陈述，投保时投保单上有验车验证情况，是由江苏安邦保险公司填写，保险人有义务对车辆进行验车、核证，且前两次保险事故理赔时也需要对车辆进行验证、拆检，拆检时就可以看到加气口。
上述事实，有江苏安邦保险公司提交的《关于进一步加强机动车“油改气”安全管理工作的指导意见（征求意见稿）》、机动车辆保险报案记录（代抄单）、谈话笔录在卷为证。
本院认为，江苏安邦保险公司与张卫军就案涉车辆订立的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案涉车辆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张卫军支出维修费、施救费等计70750元，该些费用依约属于保险赔偿范围，而江苏安邦保险公司以张卫军私自对车辆加装天然气使用装置（俗称“油改气”）、标的车的使用危险系数增加等为由，对除已赔付费用之外的损失予以拒赔，导致本案纠纷。因案涉车辆“油改气”系发生在案涉保险合同订立之前，且系经相关行政主管部门许可，而依据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江苏安邦保险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并未对标的车使用的燃料种类以及是否经过改装进行询问，故江苏安邦保险公司上诉主张张卫军在订立合同时未尽如实告知义务，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同时，根据当事人原审中提供的《机动车辆保险事故现场查勘报告》、《机动车辆保险理赔调查询问笔录》，案涉事故原因为张卫军“疏忽大意、措施不当”、“前方遇到交通事故，紧急刹车，其避让不及”，故江苏安邦保险公司认为案涉事故发生原因是案涉车辆“油改气”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但其仅以张卫军此前发生过两次追尾事故为证，不足以支撑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8元，由上诉人江苏安邦保险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晗庆
代理审判员 罗正华
代理审判员 李 剑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