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潍民再终字第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纪寿。
委托代理人：常雅丽，山东飞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荣军。
原审申请再审人（案外人）：宋继军
原审申请再审人（案外人）：宋纪树
上诉人宋纪寿与被上诉人宋荣军、原审申请再审人宋继军、宋纪树财产损害赔偿一案，不服潍坊市寒亭区人民法院（2013）寒民再字第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宋纪寿的委托代理人常雅丽、被上诉人宋荣军及原审申请再审人宋继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7年11月28日，原审原告宋纪寿起诉至潍坊市寒亭区人民法院称，2007年8月25日，原审被告宋荣军私自将原审原告承包村委的土地里的速生杨树约1379棵砍掉，侵犯了原审原告的财产权。要求原审被告赔偿损失30000元。
原审被告宋荣军辩称，1、原审被告对本案所争议的树木拥有所有权，没有砍原审原告的树木。理由是原审被告于2002年9月26日与其所在的军屯村委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一份，约定承包土地15亩，期限15年。后原审被告种植了树木。2、军屯村委主张原审被告交回承包土地是不正确的。3、原审原告承包土地不符合民主决议程序，是违法行为。4、原审被告对争议土地有承包经营权。
潍坊市寒亭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原审原告宋纪寿与原审被告宋荣军同为寒亭区朱里街道军屯村村民。原审被告宋荣军于2002年9月26日与军屯村委签订合同一份，后其在争议土地上种植部分速生杨。军屯村委2002年任村委主任的证人宋寿平出庭证实，原审被告宋荣军于2003年将土地退回了军屯村委，原审原告宋纪寿向军屯村委缴纳3000元后，原审原告宋纪寿与军屯村委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一份，从军屯村委承包了原由原审被告宋荣军承包的土地及土地上的树木。此后，该承包土地及树木由原审原告宋纪寿管理经营。原审被告宋荣军在庭审中称“我2007年8月砍了8、9百棵，砍了后就卖给了河滩的于林林，卖了15000元。”同时称其与军屯村委签订的合同“2004年下半年宋寿平拿走了”。因此，可以认定原审被告宋荣军因砍树给原审原告宋纪寿造成的损失是15000元。
庭审中，原审原告宋纪寿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
1、土地承包合同一份，证明本案争议土地是原审原告宋纪寿从军屯村委承包的，宋纪寿有承包经营权。原审被告宋荣军质证后提出异议，认为该证据是无效合同，是原军屯村委主任宋寿平伪造的。
2、军屯村委于2007年10月20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原审原告宋纪寿承包土地的情况及栽种树木的棵数。原审被告宋荣军质证后提出异议，认为该证明同时能证实原审被告宋荣军系第一承包人，可以证明原审被告宋荣军也与军屯村委签订了承包合同，合同没有作废。
3、证人宋寿平出具的收到条一份，证明原审原告宋纪寿已向当时的军屯村委主任宋寿平支付了承包土地款及树款。原审被告宋荣军质证后提出异议，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证据上未加盖军屯村委公章，是宋寿平个人的意见。
4、证人宋寿平出庭作证，证明原审原告宋纪寿从军屯村委承包土地，原审被告宋荣军退回土地及原审原告宋纪寿向其支付3000元承包费的事实。原审被告宋荣军质证后提出异议，认为证人证言可以证明原审被告宋荣军首先与军屯村委签订的合同，取得了承包经营权，原审原告宋纪寿与军屯村委签订合同是在2003年春天，是在原审被告宋荣军与军屯村委签订合同之后。证人证言也不能说明原审被告宋荣军同意变更或解除合同。
庭审中，原审被告宋荣军向本庭提交了如下证据：
1.原审被告宋荣军与军屯村委签订的合同一份（复印件），证明本案争议土地是其从军屯村委承包的，有承包经营权。原审原告宋纪寿质证后提出异议，认为该证据是复印件，加盖的章不清楚，内容不真实，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原审被告宋荣军无承包经营权。
2、证人宋纪波出庭作证，证明原审被告宋荣军与军屯村委签订了合同，合同原件由宋寿平从其手中拿走；证人自2007年4月开始任军屯村委会计，2007年6月其接收了合同；2007年下半年宋寿平不干村委主任了；不清楚原审原告宋寿平与军屯村委签订的合同。原审原告宋纪寿质证后提出异议，认为其证言不真实。
3、证人宋纪会出庭作证，证明其于2002年9月份与原审被告宋荣军等一起与军屯村委签订合同，承包人和军屯村委各执一份，不清楚后来合同有没有变动。原审原告宋纪寿质证后对其中证人看到原审被告宋荣军在本案争议的土地干活的证言无异议，认为只能证明该证人手中有自己的合同原件，其他的不了解。
4、证人宋悦江出庭作证，证明合同是由宋纪建、宋荣军、宋纪前签订的，当时土地上的树是由原审被告宋荣军种的。原审原告宋纪寿质证后提出异议，认为证人证言只是看到开始承包时原审被告宋荣军父母在承包地里管理树木，对于其他的不清楚。
潍坊市寒亭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原审原告宋纪寿自2003年春与军屯村委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后，取得了本案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及树木的所有权，其依合同约定对该土地及树木进行经营管理。该事实有原审原告宋纪寿与军屯村委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原件、军屯村委出具的证明、证人宋寿平及原审被告宋荣军提供的证人宋纪会出庭作证的证言可以证实。原审被告宋荣军自原审原告宋纪寿于2003年春与军屯村委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后即丧失了承包经营权，因此其于2007年8月砍掉原审原告宋纪寿承包经营土地上的树木的行为是侵权行为，应承担赔偿责任。因原审原告宋纪寿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被原审被告宋荣军所砍树木的数量及价格，而原审被告宋荣军自认一共砍了大约8、9百棵，卖了15000元，故原审被告宋荣军应赔偿原审原告宋纪寿损失15000元。原审被告宋荣军与军屯村委的关系，属另一法律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原审被告宋荣军赔偿原审原告宋纪寿树木损失150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潍坊市寒亭区人民法院（2007）寒民一初字第572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原审被告宋荣军向检察机关提出申诉，潍坊市寒亭区人民检察院查明：宋纪寿虽然在承包合同中的落款时间为2002年9月26日，但其自认是在宋荣军退回承包地后从村委重新承包的，即宋纪寿的承包合同签订在后；宋纪寿主张其土地系通过村委承包，并缴纳2年承包费，但其提供的缴纳承包费的收到条（宋寿平出具）未加盖村委印章，收到条内容未注明属荒地承包费，且所交款项亦未入村委的帐；因此，其主张亦不能成立。宋寿平在接受调查时称宋荣军所种植的树苗补偿费已由宋纪寿交给宋荣军父母，而宋纪寿却称树苗补偿费及04年、05年承包费均一次性交给村委。因二人之间所述事实矛盾，不能作为证据采信，还有，宋寿平出庭时称“由宋荣军父母将承包地退回”，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宋荣军也不予认可，因此关于宋荣军自行退回承包地的主张因无证据证实亦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宋纪寿自2003年取得该土地承包经营权缺乏证据证明，向本院提出抗诉。
本院作出（2010）潍民抗字第43号民事裁定：指令潍坊市寒亭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再审。
再审中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同原审。审理过程中，潍坊市寒亭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寒民再字第5号民事调解书，双方当事人达成如下协议：
一、原审被告宋荣军给付原审原告宋纪寿树木及土地赔偿款40000元；
二、本案诉争土地承包经营权归原审被告宋荣军所有，原审原告宋纪寿在诉争土地上所种植的树木及鸡棚等设施由原审被告宋荣军与现鸡棚所有人（申请再审人）宋继军另行协商，与原审原告宋纪寿无关；
三、本案诉争土地的承包费自2012年开始由原审被告宋荣军向村委缴纳，2012年以前的承包费由原审原告宋纪寿向村委缴纳；
四、原审被告宋荣军与原审原告宋纪寿无其他争执。
（2011）寒民再字第5号民事调解书发生效力后，2012年8月16日申请再审人（案外人）宋纪树、宋继军认为该调解书的内容侵犯其合法权益，向本院申请再审，具体理由如下：一、涉案15亩土地，是2003年被申请人宋纪寿与村委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2007年8月以后，被申请人宋纪寿又与申请再审人签订了土地转包合同，申请再审人在转包土地上建起了鸡棚从事养殖，并从事大姜种植，所以鸡棚、树木等地上附着物所有权应归申请再审人所有。该调解内容侵犯了申请再审人的合法权益。二、调解书直接确认被申请人宋纪寿将土地承包权转让给被申请人宋荣军，违反了《土地承包法》和最高法院《关于审理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内容违法。三、申请再审人与被申请人宋荣军就赔偿问题多次协商未果，但申请再审人享有实体权利的标的物已被生效法律文书所拘束，无法通过新的诉讼解决争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申请再审人宋纪树、宋继军对调解书确定的标的物主张权利，且无法提起新的诉讼解决争议，故裁定：一、指令潍坊市寒亭区人民法院再审；二、再审期间，中止原调解书的执行。
潍坊市寒亭区人民法院再审过程中，申请再审人宋纪树、宋继军诉称：撤销寒亭区人民法院（2010）寒民再字第5号民事调解书。
被申请人宋纪寿辩称：其已将调解内容告知申请再审人，当时没有意见，因为没有书面证明，所以形成再审。
被申请人宋荣军辩称：涉案土地及树木是宋荣军的，申请再审人理由不成立，应当驳回再审申请。如果法院撤销调解书，必须返还我已经过付给宋纪寿的40000元。
潍坊市寒亭区人民法院再审审理查明，申请再审人宋纪树、被申请人宋纪寿、宋荣军同为寒亭区朱里街道军屯村村民。被申请人宋荣军于2002年9月26日与军屯村委签订承包合同一份，于2003年春天在土地上种植速生杨，2007年8月砍伐树木并卖了15000元。被申请人宋纪寿、案外人宋寿平将涉案土地转包申请再审人宋纪树、宋继军并签订土地转让协议及土地流转合同。
申请再审人宋纪树、宋继军提交以下证据证明其主张：
1、被申请人宋纪寿、案外人宋寿平与申请再审人宋纪树于2007年8月1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以每亩每年100元的价格将2.17亩转包给申请再审人宋纪树。
2、土地流转合同一份。证明被申请人宋纪寿及案外人宋寿平于2010年3月27日将涉案土地中的13亩以每亩每年200元价格转包给申请再审人宋纪树、宋继军。
3、2010年3月27日宋寿平、被申请人宋纪寿出具的收到条一份，证明宋纪寿、宋寿平将承包土地上的树木分别以200元、1000元的价格卖给申请再审人宋纪树、宋继军。
4、收到条4份.证明了申请再审人缴纳了2007年度-2011年度的承包费，双方履行了土地流转合同，宋寿平、被申请人宋纪寿收取了承包费。其中：2007年度-2009年度每人每年收取申请再审人宋纪树100元，2010年度每人收取申请再审人宋纪树、宋继军承包费1100元，2011年度每人收取申请再审人宋纪树、宋继军承包费1400元。
5、朱里街道军屯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⑴被申请人宋纪寿将承包的15亩土地转包给了申请再审人宋继军、宋纪树，⑵村委未同意被申请人宋纪寿将土地进行转让。也就是说被申请人宋纪寿未履行土地转让前的相关规定，该土地未通过转让的形式转让给被申请人宋荣军。
被申请人宋纪寿对以上证据质证后无异议。
被申请人宋荣军质证后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与事实不符。对第三、四份证据质证意见如下：被申请人宋纪寿认为自己对争议土地拥有承包权，收取的土地承包费应只能有他自己的签字。为何又出现宋寿平的签字。这证明宋寿平利用职务之便与被申请人宋纪寿非法谋取涉案土地，该土地转包无效。
第五份证据没有证明效力，因为涉案土地本身就是被申请人宋荣军承包的，证明中所签字的四人对本案不知内情。
被申请人宋纪寿在再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提供的证据及质证意见同原审。
被申请人宋荣军在再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提供的证据及质证意见同原审。
申请再审人宋纪树、宋继军对被申请人宋继寿、宋荣军提供的证据认为与再审无关，不予质证。
潍坊市寒亭区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根据申请再审人宋纪树、宋继军提供的证据，其与被申请人宋纪寿、证人宋寿平的土地承包合同及树木买卖已经实际履行，本院（2010）寒民再字第5号民事调解书内容涉及的土地承包关系，与原审的财产损害赔偿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应一并处理，且调解书内容拘束了申请再审人的财产权益，申请再审人要求撤销该调解书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本案的案由为财产损害赔偿，应首先确定财产的所有权。被申请人宋纪寿主张其对损害树木拥有所有权的证据有：2002年9月26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2007年10月20日形成的军屯村委出具的证明、时任村主任的宋寿平的证言及收到条。
对于被申请人宋纪寿提供的土地承包合同，本院认为该合同表明土地承包关系，与本案财产损害赔偿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审理。
从被申请人宋纪寿、证人宋寿平向申请再审人宋纪树、宋继军出具的收到条，可以看出，证人宋寿平从涉案土地的承包中获取承包费，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申请再审人宋纪树、宋继军提交的土地转让协议系2007年8月1日形成；被申请人宋纪寿在原审提交加盖朱里街道军屯村委印章并署有宋寿平签名的证明，其形成时间为2007年10月20日。土地转让协议形成时间在先，村委出具的证明形成在后。充分表明宋寿平在涉案土地中获取利益，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因此该村委出具的证明具有瑕疵，其证明的事实可信度不高，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证人宋寿平陈述的被申请人宋荣军退地的证言，同样因其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本院不予采信。
证人宋寿平在原审中出具的内容为“收到宋纪寿现金3000元正”的收到条一份。该收到条没有加盖军屯村委公章，亦未注明属荒地承包费，被申请人宋纪寿没有其他证据证明该所交款项列入村委账目，亦没有证据证明被申请人宋荣军收到该款项的事实。因此，其主张宋荣军退地及拥有涉案树木的事实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被申请人宋纪寿认为其对涉案树木拥有所有权的主张及被申请人宋荣军退地的主张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原审中证人宋寿平、宋纪会、宋悦江的证言、原审中军屯村委出具的证明、原再审中被申请人宋纪寿的陈述均承认涉案土地中的树木为被申请人宋荣军栽种。因此，被申请人宋荣军认为其为涉案树木所有人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在本院原再审中被申请人宋荣军交付给被申请人宋纪寿的树木及土地赔偿款40000元，被申请人宋纪寿应予返还被申请人宋荣军。
因此被申请人宋纪寿认为其交付军屯村委3000元即拥有涉案树木所有权及土地承包权的证据不足。其主张被申请人宋荣军赔偿损坏树木的诉讼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第一款，判决：一、撤销本院（2010）寒民再字第5号民事调解书及本院（2007）寒民一初字第572号民事判决书；二、驳回被申请人宋纪寿的诉讼请求；原一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被申请人宋纪寿负担。
宋纪寿不服该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对涉案土地不享有承包经营权及对涉案树木不享有所有权，认定被上诉人宋荣军伐树行为不构成侵权属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损失3万元；宋荣军答辩称：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及树木所有权均属自己，原审判决正确；宋纪树、宋继军答辩称：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是从宋纪寿、宋寿平处转让而来，宋荣军所述不属实。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证据与原审相同，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中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与涉案树木的所有权虽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但彼此相关，土地承包经营权是确认树木所有权进而确认是否侵权的前提条件。上诉人宋纪寿与被上诉人宋荣军均不能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和树木所有权的权属，可待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权利，换言之，先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再主张财产损害赔偿。原审判决在认定事实、阐述理由方面存在瑕疵，但驳回宋纪寿的诉讼请求，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宋纪寿的上诉理由无证据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费550元，由上诉人宋纪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金军
代理审判员 李玉香
代理审判员 陈志宇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孙建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