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87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同悦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蔡哲浩。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沐，广东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明凯塑胶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牛桂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安民，系该司职员。
上诉人广州市同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明凯塑胶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凯塑胶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民二初字第2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同悦公司、被上诉人明凯塑胶公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同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民事判决的第一、第二项，驳回明凯塑胶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案件发回重审；2.由明凯塑胶公司负担一、二审受理费。事实和理由：同悦公司是贸易商，所提供的商品是化工产品，而且规格是无包装的散水，从根本上说同悦公司赚取差价只是相当于提供服务收取劳务费而已，其对产品质量没有技术力量去保证，所以，同悦公司要求自己的供货商提供质量证书，随货把该质量证书也提供给了明凯塑胶公司。同时买卖合同中约定了明凯塑胶公司应在卸货前检验确认产品的质量。如果产品有质量问题，不符合明凯塑胶公司的要求，明凯塑胶公司有权要求退货或者换货，这也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现在明凯塑胶公司自己不按合同约定履行检验义务，在把货物全部用完之后，才提出质量问题，原审法院判决同悦公司要全额退回货款，显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也不符合公平原则。再有，正如原审法院在判决书中所说的，明凯塑胶公司无法证明所退电线就是使用了涉案货物，也就是说，无法证明货物的质量问题对明凯塑胶公司造成了损失。综上，由于明凯塑胶公司不按合同约定履行检验的义务，同时无法证明货物质量问题对其造成了损失，更无从确定损失金额。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并改判。
明凯塑胶公司辩称，（一）明凯塑胶公司向同悦公司购买的商品，同悦公司应该提交质量合格的产品，不能因为是贸易商就不保证产品质量。(二)合同第三条第一款的约定是不限时，同悦公司送货过来的货物是灌装的，从卸车到送检是需要时间的，所以卸车即检测不现实。为此，明凯塑胶公司在卸货时由同悦公司送货司机彭某先提取了一瓶样品，瓶子是用一次性的盖封闭的，后来该样品经过检测是不合格的。明凯塑胶公司确实已经使用了货物，是客户发现有问题后，明凯塑胶公司才将封存样品寄送到相关部门检测，对方也承认有这回事。(三)原审法院已查明本案事实，同悦公司二审没有提交新证据，故明凯塑胶公司认为同悦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同悦公司的上诉。
明凯塑胶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同悦公司支付因产品质量退货货款人民币551067元；2.同悦公司支付检测费用人民币11940元；3.案件受理费用由同悦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29日，明凯塑胶公司（需方）与同悦公司（供方）签订了《销货合同》，合同约定：同悦公司向明凯塑胶公司提供12吨DINP，规格为散水，单价为10050元，总金额合计120600元；货物应于2014年4月30日前送到需方仓库；卸车前请收货单位按供方提供的质量证书的指标检验确认货品质量，卸车后质量由需方负责；数量以按需方实收数量（按公证行地磅过磅）为准并供需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实际送货数量允许按合同订货数量的正负5%误差；结算方式及期限为货到付款，等。
2014年4月29日，同悦公司向明凯塑胶公司送货，送货单显示：货物名称：DINP，出仓数量：12吨。备注说明：1、此乃送货单凭单，送货单位将按合同或确认书的数量另发正式发票予收款单位入账；2、卸车前请收货单位确认货品质量，货品一经卸车，质量由收货单位负责；3、卸车后，请收货单位根据公证行确认实收数量，并签名盖章后交给司机带回送货单位。验收人在验收人签名处写明“实收11990kg品质待查”。送货人处有“彭某”的签名。
2014年5月6日，明凯塑胶公司向同悦公司转账支付120499元货款，发生手续费20元。
2014年6月23日，明凯塑胶公司向同悦公司提出来料质量异议，并向同悦公司发出《厂商来料品质异常抱怨书》。
同悦公司遂向明凯塑胶公司出具日期为2014年1月24日的DINP测试报告。报告显示：提交检测方为东莞市盛和化工有限公司，样品接收日期为2014年1月24日，测试结果显示DEHP的含量为0.070%。报告的备注中写明：(1)DBP,BBP,DEHP参考信息：1907/2006/ECReach附录XVII的修正指令——552/2009/EC第51条（前身为2005/84/EC）的要求：i)不允许DBP,BBP,DEHP质量浓度高于0.1%的可塑性物料用于玩具和儿童护理品，ii）当玩具和儿童护理品中的可塑性物料含DBP,BBP,DEHP质量浓度高于0.1%时，不得投放市场，等。
2014年6月20日，明凯塑胶公司在同悦公司人员的见证下再次将部分DINP样品提交检测，并于2014年6月24日取得测试报告。测试报告显示，测试样品中DEHP的含量为1.99%。该报告的备注信息与2014年1月24日的测试报告相关内容一致。
由于此后明凯塑胶公司与同悦公司未能就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及赔偿事宜协商一致，引起诉讼。
对于货物的交接验收，明凯塑胶公司称由于进行检验的机器比较昂贵，其在货物交付时一般不进行检验，每次卸货时就留取样品，如果产品出现质量问题时才会将留样的样品进行检验。为此，明凯塑胶公司当庭出示了一瓶有“彭某”签名的透明液体（与2014年6月24日的测试报告所附样品照片一致），称为收货时留的样品，彭某为送货的司机，2014年6月重新检测时用的就是这瓶样品。对此，同悦公司称交货应按合同约定进行，其在交货给明凯塑胶公司时，已将从厂商处取得的质量证书交给明凯塑胶公司，如果明凯塑胶公司觉得有质量问题可以不接受货物，收货之后的货物质量问题就由明凯塑胶公司来负责；至于彭某，其并非同悦公司的员工，且司机只负责送货。对于2014年6月的检测，同悦公司确认当时有派人员到现场，看到明凯塑胶公司将相应的测试样品邮寄去检测，但不确认该样品就是送货时留下的样品。
为证明因所购货物的质量问题造成明凯塑胶公司551067元的损失，明凯塑胶公司提交了一份《应退明凯明细表》和《退货单》（两份材料均盖有东莞市开朗实业有限公司的印章，涉及金额均为551067.5元）、明凯塑胶公司客户退货照片（所涉货物均为加工好的成品电线，明凯塑胶公司称有142600条）、13张深圳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合计11940元，其中明凯塑胶公司确认就同悦公司货物的检测费为960元）予以证明。经质证，同悦公司认为《应退明凯明细表》、《退货单》及退货照片均为明凯塑胶公司与第三方之间的交易行为，无法确认真实性，也与本案无关；至于发票，真实性无异议，但只是做了一次检测，不应有13张发票，故这些发票与本案无关。
同悦公司称在与明凯塑胶公司发生质量争议后，其供应商再次把争议的产品留样提交检测，报告显示货物不存在质量问题。为此，同悦公司提交了一份2014年7月3日的检测报告。报告显示DEHP的含量为0.005%。明凯塑胶公司对该检测报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检测的产品没有经过双方共同确认。
庭审中，双方均确认合同并未对货物质量标准作出明确约定，应按行业标准即DEHP的含量不超过0.1%的界限执行。
原审法院认为，明凯塑胶公司与同悦公司签订的《销货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切实履行。
案件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两个：一、涉案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二、如货物质量不合格，则明凯塑胶公司的损失如何确定。
针对货物的质量问题，明凯塑胶公司提供了一份测试报告，作出时间为2014年6月24日，同悦公司提交了两份测试报告，作出时间分别为2014年1月24日和2014年7月3日。该三份报告中，2014年1月24日和7月3日的两份报告均为涉案货物的生产商提交检测，并无明凯塑胶公司及同悦公司的共同参与，而2014年6月24日的测试报告是明凯塑胶公司在同悦公司工作人员的见证下提交测试样品作出的。虽然同悦公司现不确认提交测试的样品是取自于涉案货物，但并无证据显示同悦公司在提交样品的过程中提出过异议。且从2014年6月24日测试报告所附样品照片来看，明凯塑胶公司提交的是有“彭某”签名的货物样品，该签名与同悦公司确认的送货单上送货人处的签名人一致。故原审法院对明凯塑胶公司有关测试样品为交货时留存的样品的陈述予以采信。2014年6月24日的测试报告应认定为基于明凯塑胶公司和同悦公司的确认而作出的报告，相对于其他两份并无明凯塑胶公司参与的报告而言，2014年6月24日的报告应当作为案件认定事实的依据。由于明凯塑胶公司和同悦公司均确认有关货物质量标准应依照国家行业标准执行，而2014年6月24日的测试报告显示，DINP产品中DEHP的含量为1.99%，该结果已明显超出双方确认的行业标准有关DEHP浓度不能大于0.1%的界限。故明凯塑胶公司主张涉案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依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采信。由此导致明凯塑胶公司的损失，明凯塑胶公司有权要求同悦公司赔偿。
针对损失数额的问题，一方面，虽然明凯塑胶公司提供了盖有其客户印章的《应退明凯明细表》和《退货单》证明，该两份证据中写明所退电线的金额为551067.5元，但该两份证据仅为明凯塑胶公司与其客户之间办理相关退货手续的凭证，无法确定所退电线是否均使用了涉案货物，且该数额也仅代表所退电线的价值，不能证明损失已实际发生及具体数额。另一方面，即便上述证据中所载明的金额就是明凯塑胶公司已经遭受的损失，由于明凯塑胶公司自认其在收货时一般不对货物质量进行检测，只在发现有质量问题了再检测，该做法明显与《销货合同》约定的货物交接程序不符，且直接导致在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损失进一步扩大。而对于同悦公司而言，其在向明凯塑胶公司销售涉案货物时对于因货物质量问题可能导致损失数额根本无法预见，故基于公平原则，明凯塑胶公司对因自身未在合理期限内对货物进行质量检测而导致的损失扩大部分，无权要求同悦公司赔偿。明凯塑胶公司仅能在涉案货物货款的范围内要求同悦公司赔偿。鉴于明凯塑胶公司已付货款数额为120499元，同悦公司应向明凯塑胶公司退回货款120499元。至于转账手续费，因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为货到付款，明凯塑胶公司在签收货物的数天后采用转账的方式支付货款，由此产生的转账手续费理应由明凯塑胶公司自行承担。明凯塑胶公司主张赔偿的数额超出上述金额的部分无合法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至于检测费一项，同理，同悦公司仅对因涉案货物的检测而产生的费用承担赔偿责任，超出部分属于损失扩大的范围，应由明凯塑胶公司自行承担。故对明凯塑胶公司要求同悦公司支付检测费960元的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超出上述金额的检测费无合法依据，原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同悦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明凯塑胶公司退回货款120499元；二、同悦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明凯塑胶公司支付检测费960元；三、驳回明凯塑胶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430元，由明凯塑胶公司负担6700元，同悦公司负担273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院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同悦公司对于原审法院认定涉案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无提起上诉，故本院对于原审判决该部分事实认定予以维持。根据同悦公司的上诉及明凯塑胶公司的答辩意见来看，现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原审判决认定同悦公司应退回明凯塑胶公司货款120499元处理是否适当。
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同悦公司上诉称，根据双方所签订的《销货合同》第三条第一点：“卸车前请收货单位按供方提供的质量证书的指标检验确认货品质量，卸车后质量由需方负责”之约定，其只须对在卸货前的货物是否有质量问题承担责任，对于卸车之后的货物质量则不承担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一）根据上述约定来看，双方确实约定了“收货单位按供方提供的质量证书的指标检验确认货品质量”，但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同悦公司委派的送货人员同意明凯塑胶公司以提取样本的方式进行检测，并在封存样品瓶子上签名确认。由此可见，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已实际变更了检测的方式。因此，同悦公司以该条款的约定上诉称明凯塑胶公司应对其损失自行承担全部责任，本院不予支持。（二）虽然同悦公司、明凯塑胶公司在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变更了对涉案货物的检测方式，但作为明凯塑胶公司来讲，依然负有检测义务。而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明凯塑胶公司将全部货物用完了才称货物有质量问题，明凯塑胶公司对此存在过错责任。
综上所述，同悦公司所供应给明凯塑胶公司的涉案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已是不争的事实，而明凯塑胶公司基于对同悦公司提供的涉案货物质量合格证的信赖怠于履行检测义务也符合常理。故本院综合本案案情，兼顾公平原则，酌情由同悦公司退回明凯塑胶公司一半的货款即60249.5元（即总货款120499元的二分之一）。原审判决认定同悦公司应退回明凯塑胶公司120499元货款处理失当，故本院在查明事实后予以纠正。至于检测费的问题，原审法院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同悦公司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其他上诉理由，由于依据不充分，故本院不予支持，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民二初字第29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民二初字第29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民二初字第29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广州市同悦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东莞市明凯塑胶科技有限公司退回货款60249.5元；
四、驳回东莞市明凯塑胶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430元，由东莞市明凯塑胶科技有限公司负担8100元，广州市同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33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2730，由广州市同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330元，由东莞市明凯塑胶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400元。
审判长 王会峰
审判员 陈舒舒
审判员 唐佩莹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钟晨曦
黄怡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