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抚中民三终字第001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广志，男，汉族，1985年7月25日出生，住辽宁省抚顺市抚顺经济开发区。
委托代理人：齐玉辉，辽宁良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俊勇，男，汉族，1983年10月20日出生，住辽宁省抚顺市抚顺经济开发区。
上诉人王广志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抚顺市望花区人民法院（2013）抚开民一初字第3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0日依法立案并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广志及其委托代理人齐玉辉、被上诉人夏俊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夏俊勇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称：夏俊勇、王广志于2012年5月1日签订《协议书》，王广志将其所有的“广源汽车装饰中心”以价款12.5万元转让给夏俊勇，双方约定“该店的一切证件暂由夏俊勇使用，会员卡40张以外的部分，洗车发生的费用由王广志负担”。现王广志对超出40张以外会员卡发生的费用拒绝承担，且王广志未将该店的证件“营业执照”交给夏俊勇暂由其使用，因夏俊勇没有营业执照，不能合法经营，现诉至法院判令解除转让协议，王广志返还转让金12.5万元及多出的会员卡刷车费8000元，夏俊勇购买的机器设备2826元、铺高地砖3860元、角铁2400元、装修PVC板3960元、沙子水泥3720元、装修人工费7550元、停业三个月损失3万元、现有存货价值15186元，共计203542元。诉讼费由王广志承担。
王广志辩称：夏俊勇、王广志签订的合同有效，不符合合同解除条件，协议没有约定转移营业执照是王广志的义务。而且行政法规规定营业执照不得出卖。王广志按合同已经履行义务，夏俊勇不能办理营业执照不影响合同的法律效力和解除。至于原房主在房屋租赁合同到期后，由于夏俊勇没有继续缴纳租金，原房主与王广志通过诉讼已解除房屋合同。夏俊勇装饰装修所购买的材料和设备机械与王广志无关。故依法应驳回夏俊勇的诉讼请求。
辽宁省抚顺市望花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2年5月1日，夏俊勇、王广志签订《协议书》，王广志将广源汽车装饰中心（阳光丽景小区2#楼3号门市，面积227.78㎡），转让给夏俊勇，转让费12.5万元。协议第二条约定“有关本店一切证件暂由夏俊勇使用，在使用期间出现一切违法事情于原店主无关。”三、房租到2013年3月1日止，续交1万元（原店主已付完）。四、会员卡40张，由夏俊勇承担，超出部分由原店主承担。双方签订协议后，王广志于2012年5月6日交房，夏俊勇交付承兑金12.5万元，其中包括刷车设备、卷帘门、大铁门、货物等物品及9个月零24天房租4万元（每月4000元），租房押金1万元，预交2013年房租1万元。夏俊勇自2013年5月6日接手，并对装饰中心进行了装饰装修，购置了汽车装饰货物，但经营了两个月后因不能办理工商执照而停业。王广志将“装饰中心”出兑给夏俊勇后，向工商部门申请注销工商登记，工商部门于2012年6月14日核准。另查“广源汽车装饰中心”所用房屋系王广志承租尹廉顺所有的房屋，租金每年6.5万元，王广志交付至2013年3月1日。王广志将“广源汽车装饰中心”出兑给夏俊勇后，自同年3月1日起夏俊勇、王广志均未向房主尹廉顺交付租金。尹廉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与王广志解除房屋租赁协议，一审法院于2013年4月22日依法作出（2013）抚开民二初字第7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王广志及夏俊勇从尹廉顺房屋内腾迁。
以上事实，有夏俊勇、王广志提交的协议书、夏俊勇提交的王广志与尹廉顺签订的租房协议、（2013）抚开民二初字第77号民事判决书、王广志提供营业执照注销登记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为凭，以上证据，经庭审质证、认证及一审法院审查，可以作为定案依据。
辽宁省抚顺市望花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夏俊勇、王广志之间签订的协议实为承兑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系合法有效。行政法规规定工商营业执照及其副本不得转借、出卖和出租，夏俊勇、王广志关于“相关证件暂由夏俊勇使用”的条款约定，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条款无效。夏俊勇、王广志应当知道工商营业执照不能出租、转借，仍签订该协议，双方均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夏俊勇以不能办理营业执照为由要求解除承兑关系，理由不充分，但其已明确表示不再继续经营，夏俊勇要求解除协议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兑金12.5万元中包含了承兑时的一部分物品和10个月租金4万元、续租1万元、租金押金1万元。夏俊勇已交付10个月（2012年5月1日至2013年3月1日）租金4万元，至2013年3月1日，房租到期，房屋一直由夏俊勇占有，王广志亦交付房租至2013年3月1日前，故租金4万元不予返还。因房屋租赁合同已解除，夏俊勇已交的续租1万元、租房押金1万元王广志应予返还。兑金中除租金外的物品价值6.5万元，但夏俊勇、王广志未对原有物品进行清点，其具体价值无法确定，根据双方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王广志返还夏俊勇物品兑金2万元、超出会员卡费用8000元一节，夏俊勇未能举证证明，该部分请求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夏俊勇对房屋进行装饰装修，属于在使用他人的财产上增添附属物，系房屋租赁关系，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不予合并审理，夏俊勇可向原房主主张权利。夏俊勇只经营了2个月，亦未办理合法的经营手续，其要求停业损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夏俊勇所购存货系夏俊勇经营期间自主经营购置的物品，与王广志不发生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因此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广志返还夏俊勇承兑金4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二、驳回夏俊勇的其他诉讼请求。逾期未按上述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20元，由夏俊勇承担2210元，王广志承担2210元。
宣判后，王广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夏俊勇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夏俊勇承担。其主要事实与理由是：1、原审判决认为“夏俊勇、王广志应当知道工商营业执照不能出租、转借，仍签订该协议，双方均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是错误的。协议第二条约定“有关本店一切证件暂由夏俊勇使用，在使用期间出现一切违法事情于原店主无关。”该条约定“本店一切证件暂由夏俊勇使用”，是为了配合其依法经营洗车行，待其自己的证件办下来后依法收回，而不能被简单的认为证件出租、转借给夏俊勇。2、原审判决认为“夏俊勇已明确表示不再继续经营，要求解除协议符合法律规定”是错误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没有关于“一方明确表示不再继续经营可以依法解除协议”的规定，协议书中也没有关于“一方明确表示不再继续经营可以依法解除协议”的约定。3、原审判决认为“因房屋租赁合同已解除，夏俊勇已交的续租1万元、租赁押金1万元王广志应予返还”，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续交的1万元租金是王广志与夏俊勇在签订协议书之前由王广志续交给房主尹廉顺的，含在了转让金12.5万元中。4、原审判决认为“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法院酌定王广志返还夏俊勇2万元”是错误的。王广志卖货，夏俊勇买货，夏俊勇应依法履行清点义务，王广志应履行付货义务而无清点义务，故王广志无法定的或者约定的清点义务，夏俊勇不履行清点义务的责任应由其自行承担。5、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在没有其他法律、司法解释规定的解除合同法定条件的其他情形下，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94条第（五）项解除协议，系适用法律错误。从本案协议履行的实际情况和标的物的性质来看，即便符合解除条件，解除后也不能恢复到订立协议前的状态，且判决主文缺少合同是否解除及返还标的物的论述。6、诉讼费分担错误。
被上诉人夏俊勇辩称：王广志把营业执照注销了，我到工商局办营业执照时，工商局让我办理运输管理证，运输管理所讲办证要有停车场和土地使用证，没有就办不了。我办不下来营业执照，不能在没有营业执照的情况下违法经营，现在我已经将房子交给了原房东，设备处理了，卖了1万元左右。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相同。
本院认为，依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可以归纳为：一、王广志与夏俊勇签订的协议书的效力；二、夏俊勇是否有权解除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三、王广志是否应当赔偿夏俊勇损失。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即协议书效力的问题。本院认为，王广志与夏俊勇签订的协议书，其约定内容的实质是“广源汽车装饰中心”资产及经营权利的转让，该协议书中关于“相关证件暂由夏俊勇使用”的约定，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该条款无效。除“相关证件暂由夏俊勇使用”的条款外，协议书其他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是合法有效的。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即夏俊勇是否有权解除合同的问题。本院认为，签订协议书后，王广志将“广源汽车装饰中心”的营业房屋及相关设备及物品交付给夏俊勇，夏俊勇将兑金12.5万元交付给了王广志，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已经履行完毕，夏俊勇关于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即王广志是否应当赔偿夏俊勇损失的问题。夏俊勇以向王广志支付12.5万元兑金为对价，同王广志签订了协议书，夏俊勇签订该协议书的目的在于取得“广源汽车装饰中心”并继续经营。协议书中关于“相关证件暂由夏俊勇使用”的约定，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该条款无效。夏俊勇在申请工商营业执照登记时因不符合办理工商营业执照的必要条件，导致夏俊勇无法经营，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双方对此都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夏俊勇支付给王广志的兑金12.5万元中包含的承兑时的10个月租金4万元、续租1万元、租金押金1万元，该6万元王广志在与夏俊勇签订协议书之前已经将该笔款项交付给了原房主，且房屋一直由夏俊勇占有，故上述款项损失不应由王广志返还。12.5万元中剩余的6.5万元系“广源汽车装饰中心”其他部分的转让价值，双方在交接时没有对“广源汽车装饰中心”资产进行清点，对上述6.5万元的具体构成无法区分，对该6.5万元的损失应由双方平均分担，即每人负担3.25万元。综上，王广志与夏俊勇签订的协议书中关于“相关证件暂由夏俊勇使用”的约定，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该条款无效。除“相关证件暂由夏俊勇使用”的条款外，协议书其他内容是合法有效的，该协议书中除“相关证件暂由夏俊勇使用”的约定外，其余内容已经履行完毕，且本案已不具备相互返还的条件，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并返还“续租1万元、租房押金1万元”的事实及法律依据均不够充分，本院予以纠正。本院认为王广志返还夏俊勇3.25万元兑金较为适宜。原审判决关于诉讼费用的负担不妥，本院予以调整。
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王广志的部分上诉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抚顺市望花区人民法院（2013）抚开民一初字第386号民事判决；
二、王广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夏俊勇承兑金3.25万元；
三、驳回夏俊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王广志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420元，夏俊勇负担3714.25元，王广志负担705.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王广志负担650元，夏俊勇负担1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树魁
代理审判员 梁馨月
代理审判员 王向军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 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