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09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市李氏玻璃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南长区运河东路下甸桥。
法定代表人：吴小妹，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薛炜，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党江舟，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华航玻璃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汉阳经济开发区隆祥街**号。
法定代表人：贺英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贺辉碧，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胡牧，该公司法律顾问。
原审第三人：无锡耀皮玻璃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新区南站工业集中区B区****号（南丰一路到底）。
法定代表人：陆芸，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俊，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无锡市李氏玻璃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无锡李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市华航玻璃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武汉华航公司）、原审第三人无锡耀皮玻璃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无锡耀皮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3）鄂汉阳十民初字第000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无锡李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薛炜，被上诉人武汉华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贺辉碧、胡牧，原审第三人无锡耀皮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何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5月24日，武汉华航公司（供方）与无锡耀皮公司（需方）签订玻璃承揽（购销）合同1份，约定：由武汉华航公司向无锡耀皮公司孝感工地供应6mmF绿镀膜＋9A（四接口、聚硫胶）＋6mm白玻双钢中空玻璃，单价为每平方米125元；6mmF绿镀膜由无锡李氏公司提供并买断，所供产品总量与定单总量保持一致，武汉华航公司原片收货价为每平方米45元；无锡耀皮公司向武汉华航公司支付定金300000元，无锡耀皮公司指定的收货人为赵子海或何俊。合同签订后，武汉华航公司于2011年5月27日、5月28日、5月29日收到江苏省宿迁市纵横物流有限公司送货，货物为无锡李氏公司所生产的6mmF绿镀膜玻璃，共计价值346979元。武汉华航公司收货后，对部分货物进行加工，因产品被无锡耀皮公司所供应工地建筑方拒收，武汉华航公司停止加工该批货物。2011年6月25日，无锡耀皮公司工作人员赵子海收到武汉华航公司退6mmF绿镀膜玻璃共计价值为269098.83元。其后，无锡李氏公司向武汉华航公司催讨货款未果，诉请原审法院判令武汉华航公司立即支付货款346979元，并承担案件诉讼费。
武汉华航公司原审辩称：其与无锡李氏公司不存在合同关系，而是与无锡耀皮公司存在加工承揽合同关系，其从未向无锡李氏公司订购任何物品，无锡李氏公司称多次向其催款没有任何依据。故应驳回无锡李氏公司诉讼请求。
无锡耀皮公司原审述称：其与无锡李氏公司主张的货款无法律关系，只是协助法院调查事实，参与调解。
该案在诉讼中，经原审询问，无锡李氏公司坚持以买卖合同关系向武汉华航公司主张权利，不向无锡耀皮公司主张权利，并陈述无锡李氏公司人员为货物买卖与武汉华航公司人员有过电话联系，但无法提交通话记录；无锡耀皮公司表示与该案无直接关系，只参加案件的调解，未主张权利。
原审法院认为：武汉华航公司与无锡耀皮公司签订玻璃承揽（购销）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关于承揽合同的定义，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无锡李氏公司认为该合同约定，武汉华航公司向无锡耀皮公司供应加工后的玻璃，原材料玻璃由无锡李氏公司提供并买断，所供产品总量与定单总量保持一致，原材料6mmF绿镀膜玻璃价格为每平方米45元，加工后的玻璃价格为每平方米125元，加工玻璃价格中包含原材料玻璃价格，说明双方在承揽合同中约定加工玻璃的原材料由承揽人即武汉华航公司提供，并由无锡李氏公司向武汉华航公司供应，则无锡李氏公司与武汉华航公司之间买卖关系成立。而武汉华航公司认为无锡李氏公司并未与武汉华航公司以任何口头、电话或书面形式协商订立买卖合同，武汉华航公司仅与无锡耀皮公司有承揽合同关系，与无锡李氏公司无合同关系。对于无锡李氏公司和武汉华航公司这一争议焦点，即武汉华航公司所收到无锡李氏公司所送货物系基于无锡李氏公司与武汉华航公司存在买卖关系，还是基于无锡耀皮公司与武汉华航公司之间承揽合同关系，原审认为虽然送货单系无锡李氏公司单位名称，但在实际交易中由第三方代为送货的情形较多，并不足以证明无锡李氏公司与武汉华航公司之间买卖关系；无锡李氏公司未与武汉华航公司以任何口头、电话或书面形式协商买卖合同，双方之前无交易历史，武汉华航公司亦未支付部分货款情况下，直接将价值346979元货物交付给武汉华航公司，风险较大，不符合一般交易习惯；虽然加工后的玻璃价格中包含原材料玻璃价格，但武汉华航公司对此解释称将在与无锡耀皮公司结算时将原材料玻璃价格抵扣，只向无锡耀皮公司收取加工费，此解释亦较为合理；之后，武汉华航公司将剩余原材料玻璃退还给无锡耀皮公司，亦说明武汉华航公司只认可与无锡耀皮公司存在合同关系。故对武汉华航公司意见，原审予以采信。经原审询问后，无锡李氏公司坚持只向武汉华航公司主张权利，不向无锡耀皮公司主张权利，而无锡耀皮公司亦表示与本案无关，因无锡李氏公司和武汉华航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无锡李氏公司要求武汉华航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原审不予支持。关于无锡耀皮公司与武汉华航公司之间承揽合同，属另一法律关系，可另案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判决：驳回无锡李氏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500元，无锡李氏公司均已交纳，由无锡李氏公司负担。
上诉人无锡李氏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武汉华航公司向无锡李氏公司支付货款346979元，并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原判对案件事实认定不清。无锡李氏公司向一审提交《送货单》用以主张买卖关系存在，因该《送货单》清楚的列明货物名称、数量、价格、发货人及收货人名称，完全符合法律关于合同主要内容的认定，足以证明无锡李氏公司与武汉华航公司之间存在货物买卖交易的事实。原判仅凭实际交易中存在由第三方代为送货的情形，即认定案涉《送货单》也属此类情况的推论是错误的。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原判以“不符合一般交易习惯”，适用公平原则及依合同履行义务原则的原则性条款否定因无锡李氏公司与武汉华航公司无书面合同，即双方之间买卖关系不能成立，但无论如何不能否定武汉华航公司收到无锡李氏公司送货的基础事实。因此，请求二审支持无锡李氏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武汉华航公司辩称：一、其与无锡李氏公司从未签署过任何形式书面购销合同，其只与原审第三人无锡耀皮公司存在承揽合同关系，无锡李氏公司不是该承揽合同的当事人，却片面援引该承揽合同第一条内容：“6mmF绿镀膜玻璃由无锡李氏公司提供并买断，武汉华航公司原片收货价45／平方米”，以此印证无锡李氏公司与武汉华航公司存在买卖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二、案涉的《送货单》仅证明送货和收货关系，而非买卖关系。三、无锡李氏公司与武汉华航公司不存在合同的订立、履行过程，且此前既无联系也无交易历史。四、无锡李氏公司实质上系代为履行第三人无锡耀皮公司的送货义务。无锡耀皮公司承包孝感项目的建设工程后，委托武汉华航公司生产工程所需门窗玻璃，门窗玻璃主材（6mmF绿镀膜玻璃）由无锡耀皮公司提供，其他主材辅材料则由加工方自行采买，这是委托加工的初衷。无锡耀皮公司支付了合同定金，提供了主材（6mmF绿镀膜玻璃），武汉华航公司依约加工生产并根据指令向孝感项目方交货。无锡耀皮公司终止承担合同时，将尚未使用的、绝大部分玻璃原片拖走的事实，充分证明玻璃原片是无锡耀皮公司财产。无锡李氏公司是代无锡耀皮公司履行送货义务而已。五、关于原片价款抵扣问题。武汉华航公司履行承揽合同时，玻璃原片由无锡耀皮公司提供，但无锡耀皮公司作为孝感项目工程的承包人，在与发包人结算工程价款时，必须提供门窗玻璃采购发票。根据无锡耀皮公司的要求，为便利无锡耀皮公司向孝感项目业主结算工程款，门窗玻璃的发票金额必须包含玻璃原片价值，这是加工行业的交易习惯。至于武汉华航公司与无锡耀皮公司之间加工报酬结算，理所应当要扣除玻璃价值。六、无锡耀皮公司《复函》证明无锡李氏公司与武汉华航公司不存在买卖关系。
无锡耀皮公司述称：无锡耀皮公司与武汉华航公司之间订立的是成品买卖合同，其不存在向武汉华航公司提供原材料的问题，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因武汉华航公司所供门窗玻璃质量未达到无锡耀皮公司的要求，且交货期也慢，后武汉华航公司直接把货拖到无锡耀皮公司的孝感项目工地，无锡耀皮公司为减少损失就签收了。
二审期间，无锡李氏公司和武汉华航公司及无锡耀皮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2011年5月24日，武汉华航公司（供方）与无锡耀皮公司（需方）签订的《玻璃承揽（购销）合同》中第六条（产品所有权）约定：无锡耀皮公司没有履行支付本合同项下产品的全部货款时，本合同项下的产品所有权属于武汉华航公司。无锡李氏公司在一审提供的三张《无锡市李氏玻璃制品有限公司销售送货单-
货款》，该单分别载明单据编号：XK201105260013、XK201105280002、XK201105290002，开票日期：2011-5-26、2011-5-28、2011-5-29，客户：均为武汉华行（航）玻璃，备注一栏下均载明：玻璃编码、单位、数量、单价、金额，并均载明运输车号及司机，无锡李氏公司地址、付款方式：货到付款或按合同结算等。三张送货单载明货款金额共计346979元，其签收人为武汉华航公司李松，签收时间为2011年5月27日、28日及29日。在二审庭审中，武汉华航公司陈述按其与无锡耀皮公司合同约定，原材料是无锡李氏公司提供我方，但是提供并不等于销售。无锡李氏公司陈述是我方供货，但是购买方是武汉华航公司。无锡耀皮公司陈述其与武汉华航公司合同项下的原材料我方只是向武汉华航公司介绍了无锡李氏公司，并非是由我方向武汉华航公司提供原材料。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无锡李氏公司虽未与武汉华航公司签订书面合同，但从无锡李氏公司签署的案涉《送货单》凭证上的内容看，可以证明相对人武汉华航公司收到《送货单》项下货物的事实。此外，武汉华航公司与无锡耀皮公司签订的《玻璃承揽（购销）合同》明确约定，由武汉华航公司向无锡耀皮公司孝感工地供应6mmF绿镀膜＋9A（四接口、聚硫胶）＋6mm白玻双钢中空玻璃，单价为每平方米125元；6mmF绿镀膜由无锡李氏公司提供并买断，武汉华航公司原片收货价为每平方米45元，无锡耀皮公司没有履行支付该合同项下产品的全部货款时，该合同项下的产品所有权属于武汉华航公司。据此可见，武汉华航公司向无锡耀皮公司提供的双钢中空玻璃产品，其中6mmF绿镀膜原片并非是由无锡耀皮公司向武汉华航公司提供原材料，武汉华航公司也并非仅只向无锡耀皮公司收取加工费，且该合同项下产品所有权属于武汉华航公司。综合考虑案涉《送货单》及《玻璃承揽（购销）合同》约定及实际履行情况，应当认定无锡李氏公司与武汉华航公司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并且合法有效。因此，武汉华航公司应依法向无锡李氏公司支付货款346979元。武汉华航公司辩称，其与无锡李氏公司未签订书面合同，送货单仅证明送货和收货关系，而非买卖关系，无锡李氏公司实质上系代为履行无锡耀皮公司送货义务的理由，与案件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故其该辩称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无锡李氏公司上诉主张及理由，于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3）鄂汉阳十民初字第00094号民事判决。
二、武汉市华航玻璃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无锡市李氏玻璃制品有限公司支付货款346979元。
上述应付款项，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6500元，均由武汉市华航玻璃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敬华
审判员 赵文莉
审判员 何国安
二〇一四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左 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