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粤高法民四申字第6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台达电子（东莞）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
法定代表人：柯子兴，该公司营运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万瑞，女，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
委托代理人：张爽，女，汉族，住陕西省渭南市临渭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于都县西鸿电子厂。住所地：江西省于都县。
代表人：张同恩，该厂投资人。
委托代理人：朱峰，广东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崔路燕，广东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同恩，男，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江东区。
委托代理人：朱峰，广东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崔路燕，广东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台达电子国际有限公司－澳门离岸商业服务（DeltaElectronicsInternationalLimited–MacaoCommercialOffshore）。住所地：澳门特别行政区。
代表人：郑平。
再审申请人台达电子（东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莞台达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于都县西鸿电子厂（以下简称西鸿厂）、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同恩、原审第三人台达电子国际有限公司－澳门离岸商业服务（以下简称澳门台达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东中法民四终字第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东莞台达公司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一）东莞台达公司与西鸿厂之间不存在承揽合同关系，二审判决认定东莞台达公司和澳门台达公司共同作为定作人，属认定事实错误。涉案交易模式与当事人此前历史交易习惯相同，此前交易均有订单，载明合同双方为定作人澳门台达公司与承揽人西鸿厂。东莞台达公司提交了历史交易订单作为证据，但二审法院将其称为“领料单”，并错误认定交易双方不存在书面的承揽合同。东莞台达公司提交《总制造协议》系为证明澳门台达公司与西鸿厂之间的交易关系，二审法院以此否定澳门台达公司系定作人是错误的。东莞台达公司并未签署《保密同意书》，不属于该合同的一方主体。《供应商遵守材料品质协定同意书》及《供应商遵守交货规范同意书》附件提及了东莞台达公司，是因为同意书系格式合同，故一并表述了关联企业。二审判决以领料单出现“CIFDELTA”及“Ship.date”的表述而推测“领料单”并不单纯是澳门台达公司发给西鸿厂的订单，以发票地址属澳门台达公司、发票抵扣人为东莞台达公司认定东莞台达公司与澳门台达公司共同行事、密不可分，均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增值税发票是不需要打印地址的，订单上也没有记载发票地址。订单指示发票开具给东莞台达公司，故东莞台达公司收到发票后自行抵扣。东莞台达公司与澳门台达公司系相互独立的法人，二审判决判令其共同承担合同责任并无法律依据。（二）二审判决关于加工费金额的认定依据不足。西鸿厂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与东莞台达公司之间成立承揽合同，也未能提供送货单、签收单等凭证证明合同项下货物已经交付给东莞台达公司。西鸿厂提交的2010年12月6日的朱晶晶发出的电子邮件并非原始邮件，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该邮件仅确认了西鸿厂向东莞台达公司开具发票及东莞台达公司尚未付款的金额，并未确认西鸿厂已向东莞台达公司交付货物。支付货款的前提应当是交付货物，而非开具发票。即使该邮件是朱晶晶所发，也是其离开东莞台达公司后发送的，不能作为判定东莞台达公司承担义务的证据。邮件涉及的货款金额与西鸿厂催款金额及其他邮件附带表格显示的金额均不相同，西鸿厂亦明知朱晶晶并非公司财务，邮件提及的数据无任何证据佐证，不应采信。仅凭发票抵扣并不能证明货物已经实际交付，西鸿厂主张货物实际交付还应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东莞台达公司以二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为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申请再审。
西鸿厂提交书面意见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请求驳回东莞台达公司的再审申请。（一）东莞台达公司是西鸿厂的交易相对人。西鸿厂与东莞台达公司间的发票明确地证明了双方的交易关系。双方历次交易的发票均载明购买方为东莞台达公司，销货方为西鸿厂。发票不仅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且因是由国家税务系统开出的，具有公信力，其证明力优先于其他证据。东莞台达公司收到发票后从未提出其并非购货人的异议，并且已将其用于抵税，其行为进一步证实西鸿厂的交易相对人是东莞台达公司。如果东莞台达公司只是澳门台达公司的代理人，则发票中的购货人应为澳门台达公司。西鸿厂的工作人员向东莞台达公司追讨欠款时，东莞台达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并没有否认欠款事实，更没有主张东莞台达公司不是债务人及交易相对人。交易的每一个环节均是与东莞台达公司发生关系。双方交易过程为：领料、交货、对账、开发票、付货款，均由东莞台达公司和西鸿厂双方完成，从未有澳门台达公司的任何工作人员与西鸿厂进行任何环节的交易。（二）从东莞台达公司与澳门台达公司间的交易方式“进料加工”及交易方式为CIF也可确认西鸿厂与东莞台达公司间存在交易、东莞台达公司与澳门台达公司间存在交易、西鸿厂与澳门台达公司间不存在交易。东莞台达公司、澳门台达公司间的交易方式为进料加工，东莞台达公司使用自己的外汇购进原材料并加工后出售给澳门台达公司，即购买原材料及加工均由东莞台达公司自行完成或自行委托他的供应商完成，澳门台达公司仅需收取成品及向东莞台达公司支付货款。西鸿厂的加工是东莞台达公司加工中的一个环节，该环节的成果附着于东莞台达公司的最终成果之中。西鸿厂是东莞台达公司的供应商，东莞台达公司是澳门台达公司的供应商。进出口手续由东莞台达公司与澳门台达公司办理，西鸿厂并未参与，西鸿厂也没有进出口权限，西鸿厂与澳门台达公司间不存在交易。东莞台达公司办理出口手续时并未剥离西鸿厂的加工费，其进出口手续中已涵盖了西鸿厂提供的加工，澳门台达公司的委托加工的对象是东莞台达公司。东莞台达公司与澳门台达公司间交易方式为CIF，更一步印证澳门台达公司的交易相对人是东莞台达公司，不是西鸿厂。西鸿厂除了向东莞台达公司交货外，从未将货物送到澳门或境外其他任何地方。（三）《保密同意书》《保密协议同意书》《供应商遵守材料品质协定同意书》《供应商遵守交货规范同意书》中的甲方由澳门台达公司、东莞台达公司等20个企业组成，甲方为整个台达集团。东莞台达公司也是上述20个主体之一，故西鸿厂的交易对象包含了东莞台达公司。东莞台达公司与澳门台达公司称西鸿厂的交易相对人为澳门台达公司，其目的在于逃避责任与债务。（四）本案证据足以证明东莞台达公司欠付西鸿厂的加工款金额及利息。双方间交易的发票金额及东莞台达公司每月将收到的发票交国税部门进行认证与抵扣的行为，证明了东莞台达公司欠款的事实。如若双方间没有交易，则东莞台达公司不可能收取西鸿厂的发票，更不可能去办理认证与抵扣税手续。东莞台达公司收取发票的行为连续三个月，不可能是长期性、多次性的操作失误或认识错误。朱晶晶代表东莞台达公司与西鸿厂通过电子邮件对账，对账单与发票金额完全相符，对账单所记载的详细送货清单及其价格与发票相印证，足以证明双方间加工的货物及其价格。朱晶晶系东莞台达公司的员工，系负责东莞台达公司将产品委托他人加工的管理人员，知晓东莞台达公司与西鸿厂之间的交易情况，该对账行为系职务行为，对双方均有约束力。交易过程中，东莞台达公司其他员工与西鸿厂员工间有关交易的邮件，也进一步证明双方间存在交易。西鸿厂提交的运费单证明西鸿厂有大量的货物从东莞运到于都，再由于都运输到东莞，证明西鸿厂与东莞台达公司之间的交易真实存在。（五）东莞台达公司申请再审是为逃避责任的系列恶意诉讼行为之一，不应予以支持。
张同恩、澳门台达公司未提交书面意见。
本院认为，当事人申请再审提出的焦点问题为：（一）东莞台达公司是否属于涉案合同的一方主体；（二）涉案加工费金额的认定。
一、关于东莞台达公司是否属于涉案合同一方主体的问题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五条的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书面形式是指合同书、信件和数据电文等可以有形地表现所载内容的形式；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应当签字或者盖章。当事人在交易中使用的单据左上部显示有澳门台达公司的名称“DeltaElectronicsInt’lLtd–MacaoCommercialOffshore（CN00）”，但单据中并无澳门台达公司的签字或盖章。鉴于各方当事人并未通过签订合同书的形式而订立合同关系，故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应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综合分析当事人在交易过程中的身份、角色，对合同的主体予以认定。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东莞台达公司在参与涉案交易的过程中并未提供澳门台达公司出具的委托书，从未向西鸿厂表明其系受澳门台达公司的委托而参与合同的订立及履行，故东莞台达公司并非澳门台达公司的代理人。涉案交易中，东莞台达公司打印单据并交付西鸿厂而定作货物、收取货物、收取发票并将其用于抵税等，均属以其自身名义参与合同订立及履行的行为，故东莞台达公司已成为合同的一方主体，即涉案承揽合同的定作人。
仅据《保密同意书》《供应商遵守材料品质协定同意书》及《供应商遵守交货规范同意书》中的甲方包括东莞台达公司或仅据单据记载的“CIFDELTA”的交货方式，并不足以认定东莞台达公司系涉案合同的一方主体。而二审法院综合考察涉案交易过程，结合东莞台达公司在交易中扮演和角色与作用对其法律地位作出认定，并非孤立地依据上述证据作出判断，其关于东莞台达公司系涉案合同主体的认定正确、合法有据。二审判决将涉案单据称为“领料单”属行文用语、引述习惯的问题，对该证据名称的描述并未直接影响对证据性质及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东莞台达公司关于二审判决将其认定为定作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涉案加工费用金额认定的问题
东莞台达公司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双方在以往的交易活动中使用书面送货单，其提交的成品检验单系其单方印制，且未经西鸿厂确认。西鸿厂为证明其主张的加工费数额提交了电子邮件及发票作为证据，二者记载的金额基本一致，且西鸿厂能够对交易流程及加工费金额作出合理说明，而东莞台达公司收取发票后并未在合理期间内就承揽事项的发生及加工费金额提出异议。二审法院综合审查相关证据，按照举证责任分配规则，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作出判断，并据此认定案件事实，并无不妥之处。东莞台达公司关于二审判决对加工费认定的证据不足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东莞台达公司的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台达电子（东莞）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王建平
代理审判员 王 芳
代理审判员 贺 伟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李俊松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