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牡商终字第1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某。
上诉人姜某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东安区人民法院（2014）东商初字第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姜某的委托代理人赵某、被上诉人唐某的委托代理人李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4年1月6日，被告（反诉原告）唐某向牡丹江市公安局华电分局报案，称原告（反诉被告）姜某诈骗其新买的起亚牌汽车一辆。2014年2月20日，牡丹江市公安局华电分局对原告（反诉被告）姜某讯问笔录：“……问：唐某称向你借过2万元钱吗？答：我没有借给过唐某钱，因为我也没钱。问：唐某什么时间找你要卖车的？答：2013年11月份前后唐某找我提过卖车的事，因为她当时着急用钱……我跟她说我没有那么多钱，我说我就有55000元钱，你要是想卖给我，我们就签协议。我给你钱……问：你这55000元钱是怎么来的？答：其中5万元是我向陈某借的，5000元是我自己的。问：你和唐某签协议时都有谁在场？答：只有我和唐某在场……”。2014年1月13日牡丹江市公安局华电分局对被告（反诉原告）唐某讯问笔录：“问：讲一下事情经过？答：2013年11月6日，我朝姜某借2万元钱，用一个星期或一个月，姜某跟我说他管单位同事借，让我把我的车和车大照抵押给他的同事，我同意了。因为我的车前几天就借给他了，6号上午，姜某开着我的车领着一个男的（姜某说那个男的是他的同事）到西小一条路工商小区附近找我，给了我2万元钱，并且拿了一张A4纸让我签字，我说上车签，他说不用，我就在外面签了，签完字后他的那个同事让我在名字上按了手印，然后就走了……问：你朝姜某借的2万元钱现在还给他了吗？答：没有呢，我一直给姜某打电话，他不是推脱不在就是不接我电话，后来又跟我说我把车当时是卖给他同事的……”。
原审法院认为：本诉部分。关于原告（反诉被告）姜某与被告（反诉原告）唐某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条规定：“标的物在订立合同之前已为买受人占有的，合同生效的时间为交付时间”。本案中，被告（反诉原告）唐某抗辩称协议书的左下角虽为其本人签字捺印，但其是在一张空白纸上签字捺印的，协议书的内容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本院认为，被告（反诉原告）未向法庭提交证据证实其上述抗辩意见，本院对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另因被告（反诉原告）向本院主张解除上述协议，故视为其对上述协议效力予以认可。因此，原告（反诉被告）与被告（反诉原告）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此协议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依法受法律保护。原告（反诉被告）在庭审中自认其在签订协议书之前已经占有买卖车辆，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双方买卖车辆协议的生效时间应为2013年11月6日签订协议之前。故本院对原告（反诉被告）主张的双方买卖合同合法有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被告（反诉原告）唐某是否应当协助原告（反诉被告）姜某办理转让车辆更名手续的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属双务合同，被告（反诉原告）已经履行了向原告（反诉被告）交付车辆的义务，原告（反诉被告）应履行向被告（反诉原告）支付购车款的义务。原告（反诉被告）主张将购车款人民币55000元已经支付给被告（反诉原告），但被告（反诉原告）对此事实不予认可，并在牡丹江公安局华电分局讯问笔录中称2013年11月6日原告（反诉被告）交给其向原告（反诉被告）借款2万元。故根据法律规定，对于是否支付购车款的事实，应由原告（反诉被告）负有举证责任，原告（反诉被告）未向法庭提供其已经支付被告（反诉原告）购车款的证据，且其在庭审所述“签订协议时有原告（反诉被告）、被告（反诉原告）及案外人陈某在场”，“借款的来源是我从陈某处借了3万元，我还有2万元在陈某手中，5000元是我本人的”，与其在公安部门讯问笔录中所述的“只有原告（反诉被告）及被告（反诉原告）在场”，“5万元是我向陈某借的，5000元是我自己的”相互矛盾，故本院对原告（反诉被告）主张的已经支付被告（反诉原告）购车款的事实不予确认，对原告（反诉被告）要求被告（反诉原告）协助办理车辆转让更名手续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反诉部分。关于原告（反诉被告）姜某与被告（反诉原告）唐某签订的协议书是否应当解除及原告（反诉被告）是否应返还被告（反诉原告）车辆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本案中，被告（反诉原告）主张原告（反诉被告）未支付其购车款人民币55000元，且原告（反诉被告）称已经付款，原告（反诉被告）的行为已经表明不履行付款义务，被告（反诉原告）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主张合同履行的一方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原告（反诉被告）称其已经支付被告（反诉原告）购车款55000元，但其未向法庭举证证实此主张，故本院对此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本案买卖合同系双务合同，被告（反诉原告）已经履行了向原告（反诉被告）交付车辆的义务，原告（反诉被告）应向被告（反诉原告）支付价款。原告（反诉被告）未支付被告（反诉原告）购车款的行为系违约行为，此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卖方即被告（反诉原告）获取对价的合同目的。另外，合同解除权为形成权，形成权的行使不以相对人的同意为要件。原告（反诉被告）向本院提起诉讼，应视为对被告（反诉原告）的通知。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被告（反诉被告）要求解除与原告（反诉被告）之间购车协议、返还车辆的事实和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反诉被告）姜某是否应当返还被告（反诉原告）唐某车牌号为黑CXX**起亚牌轿车购车合同、购车发票、行车执照、保险单及车内迪奥眼镜、香水、沙发座套的问题。本院认为，庭审中，原告（反诉被告）认可此车的购车合同、购车发票、机动车登记证、行驶证、车辆购置税证、保险单的原件在原告（反诉被告）处，故原告（反诉被告）应返还被告（反诉原告）上述材料原件。另外，被告（反诉原告）没有证据证实将迪奥眼镜、香水、沙发座套交付原告（反诉被告）的事实，原告（反诉被告）对此也不予认可，故本院对被告（反诉原告）要求原告（反诉被告）返还上述物品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原告（反诉被告）姜某与被告（反诉原告）唐某于2013年11月6日签订的标的物为车牌号黑CXXX**起亚牌轿车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二、解除原告（反诉被告）姜某与被告（反诉原告）唐某于2013年11月6日签订的标的物为车牌号黑CXXX**起亚牌轿车买卖合同；三、原告（反诉被告）姜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反诉被告）唐某车牌号黑CXXX**起亚牌轿车一辆及此车的购车合同、购车发票、机动车登记证、机动车行驶证、车辆购置税证、保险单原件；四、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姜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唐某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75元，减半收取587.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87.5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姜某负担。
宣判后，姜某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协议有效，即应判决继续履行协议，而不应判决解除。解除是以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为立法精神，即因当事人迟延履行债务，导致合同无法实现。本案车辆在上诉人手中，如果上诉人同意再给付55000元，买卖协议完全可以继续履行；二、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交付方式为一次性付清。一次性付清在买卖合同中属于简单交付，其本质是同时给付。交易双方可以不需要开具收取货款的收据。被上诉人在公安机关自认收取了2万元，足以证明原审认定上诉人没有履行付款义务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继续履行合同，协助办理车辆过户手续。
被上诉人唐某答辩称：上诉人不履行合同致使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原审判决解除并无不当。
通过听取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被上诉人的答辩理由，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上诉人是否已给付被上诉人购车款；二、双方当事人于2013年11月6日签订的购车协议书应当解除还是应当继续履行。
二审期间，上诉人姜某、被上诉人唐某均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根据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法庭调查及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本院二审采纳原审法院认定的证据，并认定原审法院查明事实。
本院认为：上诉人姜某与被上诉人唐某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没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系有效协议。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已将车辆交付给上诉人，上诉人即应及时给付购车款。上诉人至今未能给付购车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
关于上诉人主张购车款已一次付清问题。上诉人称已给付被上诉人55000元购车款，但被上诉人否认，上诉人负有举证已给付55000元购车款的义务。上诉人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且双方当事人在协议书中约定的是车款一次付清，而非即时结清。上诉人主张已于签订协议之日给付购车款无证据佐证，本院对上诉人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上诉人上诉称已给付被上诉人2万元问题。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被上诉人在公安机关自认已收取上诉人2万元，进而证明上诉人已履行付款义务。但其在本院审理过程中又称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2万元，与本案诉争车款无关联，请求法院予以抵销。本院认为，抵销分为合意抵销与法定抵销。现双方当事人未达成相同的意思自治，未构成合意抵销。法定抵销必须是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的种类、品质相同。而本案上诉人在原审期间并未提出抵销申请，原审法院也未予审查上诉人主张抵销的2万元债务是否成立，是否为到期债务。现上诉人在二审审理期间主张用2万元借款抵销购车款，不属于本院审理范围。本院对上诉人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上诉称协议应当继续履行而不应解除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后，被上诉人已交付车辆，被上诉人已完成了合同约定的交付义务。上诉人于协议签订之日即2013年11月实际占有使用诉争车辆，但未给付购车款。双方当事人虽未在协议中约定给付车款时间，但上诉人占有使用已近一年，且经被上诉人催要后，上诉人仍未支付购车款并主张已给付车款。上诉人是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给付车款义务。上诉人不履行主要债务的行为符合法定解除规定的情形。被上诉人作为协议的相对方有权利选择请求解除协议或者要求上诉人继续履行协议。被上诉人在原审期间反诉请求解除购车协议，原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并判决解除购车协议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75元，由上诉人姜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刚
审 判 员 王凡
代理审判员 王欢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蔡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