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新40刑终562号
原公诉机关昭苏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冬兴，男，1982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中专文化，个体，户籍所在地新疆昭苏县，捕前住新疆昭苏县。因涉嫌合同诈骗罪，于2016年5月25日被昭苏县公安局决定刑事拘留，同年7月1日经昭苏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现羁押于昭苏县看守所。
辩护人刘英，新疆博雅律师事务所律师。
昭苏县人民法院审理昭苏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陈冬兴犯诈骗罪一案，于2017年9月6日作出(2016)新4026刑初88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陈冬兴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玲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陈冬兴及辩护人刘英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至2015年期间，被告人陈冬兴在经营医院的过程中，多次采取虚构、更改病患病历或更改住院天数等手段，将虚构及更改的病历混合于正常可报销的医疗保险材料中，向昭苏县新型农牧区合作医疗办公室申报新型农牧区合作医疗报销款项，共计骗取国家新农合医疗基金92774.64元。
另查明，2011年10月28日，昭苏县协和医院经昭苏县工商局核准成立，性质为个体工商户，所有制为私立，属于盈利性医疗机构。被告人陈冬兴系该单位的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及医师。
据此，原判认定，被告人陈冬兴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八个月，并处罚金100000元；没收违法所得92774.64元，上缴国库。
宣判后，上诉人陈冬兴及辩护人辩护意见，一、本案刑事诉讼程序严重违法。1、对陈冬兴连续传唤时间超过12小时，接近24小时，违反刑事诉讼法第117条第2款的规定；2、陈冬兴刑事拘留期限2016年6月24日至2016年6月26日期间属违法超期羁押；3、对陈冬兴首次询问不全面、被告人第三次询问笔录无侦查人员签名程序严重违法；4、一审公诉人出示的询问光碟及刻录说明不符合相关规定；5、昭苏县监察局取证及移交证据是否合法；6公诉机关撤回及再次起诉程序违法；7、对众多少数民族证人询问时，使用汉语记录，没有提供翻译，程序违法。二、事实部分。1、乃某的住院费10407.25元不应认定为诈骗数额；2、对陈冬兴犯诈骗罪的定性错误，即使构成犯罪，应构成合同诈骗罪；3、对被告人指控犯罪的数额有误；综上所述的理由，导致本案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指控上诉人陈冬兴犯诈骗罪的罪名不能成立。
检察员出庭意见，昭苏县人民法院认定上诉人陈冬兴犯诈骗罪定性准确，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程序合法。但对部分事实和数额的认定不准确，建议依法予以纠正。
经二审开庭审理查明，2013年至2015年期间，上诉人陈冬兴以多某等51人的名义，多次采取虚构、更改病患病历或更改住院天数等手段，将虚构及更改的病历混合于正常可报销的医疗保险材料中，向昭苏县新型农牧区合作医疗办公室申报新型农牧区合作医疗报销款项，骗取国家新农合医疗基金98931.56元，扣除违规费用5354.52元，实际诈骗金额为93577.04元。
另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陈冬兴以库某、闫某、赵某、冯某等四人的名义骗取国家新农合医疗基金2294.9元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判决遗漏上诉人陈冬兴以新某、拉某的名义骗取国家新农合医疗基金各一笔，共计1941.6元。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予以证实：
一、综合书证
1、昭苏县监察局昭监移字（2016）01号案件移送函，证明2016年4月25日，昭苏县监察局将昭苏县红十字会医院、昭苏县协和医院及伊犁东方医院存在虚报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基金问题移送昭苏县公安局处理。
2、昭苏县协和医院农牧民报销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管理中存在问题的初核报告，证明昭苏县纪委巡查组人员对喀夏加尔镇、萨尔阔布乡、察汗乌苏乡共调查40户，发现昭苏县协和医院虚报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基金46287.7元。
3、昭公（刑）受案字（2016）267号受案登记表及受案回执，证明2016年4月30日，昭苏县纪检监察大队向昭苏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移送线索，2016年3月15日，昭苏县委巡查组对昭苏县协和医院进行巡查中发现，该医院虚报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基金46287.7元，同时发现该医院存在利用门诊治疗人数转住院人数报销问题。
4、昭公刑立字（2016）239号立案决定书，证实昭苏县协和医院诈骗医保金一案的案件来源与立案时间。
5、被告人陈冬兴的常住人口信息表，证明被告人陈冬兴处于完全刑事责任能力年龄阶段的事实。
6、昭苏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出具的抓获经过，证明2016年5月25日，被告人陈冬兴在昭苏县协和医院被抓获的事实。
7、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证明被告人陈冬兴为昭苏县协和医院的经营者，组织形式为个人经营的事实。
8、医疗机构许可证复印件，证明2011年8月4日至2016年8月4日，昭苏县协和医院属于营利性医疗机构，所有制形式为私立，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为陈冬兴的事实。
9、证明及个体工商户登记情况表各壹份、昭苏县新型农牧区合作医疗定点医疗机构医疗服务协议书，证明昭苏县协和医院的核准日期为2011年10月28日，性质为个体工商户，被告人陈冬兴作为昭苏县协和医院的负责人，连续三年（分别为2013年9月26日至2013年12月20日，2014年2月26日至2014年12月25日，2014年12月26日至2015年12月25日）与昭苏县新型农牧区合作医疗管理中心签订医疗服务协议书，同时证明了昭苏县协和医院应承担的义务。
10、昭苏县新型农牧区合作医疗管理中心业务流程示意图复印件，证明昭苏县新型农牧区合作医疗管理办公室对新农合保险基金的报销流程。
11、昭苏县新型农牧区合作医疗管理办公室财务支付截屏，证明昭苏县协和医院的对公账户账号为×××。
12、×××账户交易（昭苏县协和医院）证明昭苏县新型农牧区合作医疗管理办公室多次向昭苏县协和医院对公账户转账的事实。
13、陈素秋的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证明2013年1月至2016年6月间，昭苏县协和医院的对公账户数次向陈素秋（被告人的妻子）的个人账户大笔转账的事实。
14、关于调查昭苏县协和医院的说明证实：昭苏县新农合管理中心对昭苏县人民检察院提供名单中的人员住院费用报销、是否扣除违规费用及相应数额予以核对及说明其核对依据的事实。
15、违规费用扣除明细清单证实：2013年至2015年间，昭苏县新农合管理中心对昭苏县协和医院上报的报销材料进行核对时，对部分病患人员的违规费用予以扣除的事实。
16、关于昭苏县新农合信息化系统住院补偿软件有关说明证实：在民营医院开始实行强制读卡结算的日期为2014年下半年，病患的入院、出院必须持卡登记与结算。
17、昭苏县监察局说明一份，证明证据的来源合法。
二、证人证言
证人加某1、加某2、巴某、玛某、其某、买某、王某、赵某、阿某、沙某、陈某1、陈某2证言，证明昭苏县协和医院的经营情况及被告人陈冬兴为昭苏县协和医院负责人的事实。
三、被告人供述
2012年10月18日起其担任协和医院法人代表，是一个民营企业，2012年10月至2015年接任昭苏县协和医院的一切事务，由其做账。2016年1月，由其妻子陈素秋接手开始管账。2013年7月，医院获得新型农牧管理办公室签订的协议书。其兼任皮肤科医生，赵凤霞任妇科医生，陈健客串医院医生，陈文开任后勤。首先由医生开处方，然后到药房结算，符合住院的住院，符合治疗的治疗。没有开住院单的由患者到药房直接结算，没有带现金的可以使用农行POS机刷卡支付，开具住院单的先交押金后结算全部费用。近三年（2013年-2016年），医院共申请了300万元的医保基金，医保基金到账后全部用于医院的日常运转。医保基金转入医院账户后其到农业银行取出，用于医院的运作，没有转入其他任何人的账户。因为患者本来看病就没有把费用交全，所以其就没有给任何人退过报销回来的医保基金。其只虚开了十几份住院病历，篡改了病历，延长了住院时间，实际患者没有住虚开的那么多天数，目的是为了多报医保基金用于医院的正常运转。医院还存在有患者未住院而医院开具住院单的情况，有十几起这样的事，因为有些病人拿了药就走了，患者的医保卡和身份证复印件就留在了医院，后来其本人就将未住院病历更改为住院病历。人流手术医院共做了多少例不清楚，但人流是不符合新农合报销范围的。其记得有近十份做人流手术的，应患者要求，其将人流手术病历更改为妇科炎症的病历，并向昭苏县新农合申请了报销，更改的具体时间其不记得了。其虚开的病历，一份报销材料可以报销获得的医保基金为200元至1600元不等，共有三十余份，共计三万余元，种类有皮肤泌尿科、妇科（包含人流手术）。这三年内其都有虚开病历，具体多少不记得了。只有其一个人虚开了病历，其他医务人员没有参与，在虚开的病历上，都是其代签的其他医务人员的名字，其也没有告知他们，只有其一个人知道。2016年春节前，其将医院自成立以来至2015年的所有账目，包括购买药品、器械、日常营业额的账目在医院后院里烧掉了，没有电子版的账目。其烧毁这些账目，没有告知过有关部门，就其一个人知道，因为没有用又占位置，就烧了。其造假，虚报医保基金主要是为了患者能少掏钱，而且其也告知过部分患者可以报销多少医保基金。按照要求，医院报销的医保基金应当返还给病患，但大部分病人没有那么多钱，医院就先行替病人垫付报销部分款项，农合办将报销凭证审核后，将报销款项转入医院的对公账户，医院因已垫付报销部分，所以医院就未将这些钱从账户上转给病患，医院一直这样操作的。2013年至2015年，医院向昭苏县新型农牧区合作医疗管理中心共计报销的款项其想不起来了，看账本才知道，但账本未留存。每年与昭苏县新农合签订的定点医疗机构服务协议书由其去签订，原则上其也按照服务协议书上的条款执行的，但在有的操作中，为了病人考虑，存在的虚假的报销凭证，但这些都是由农合办的工作人员审核后才报销的。
五、多某等55人合作医疗卡及身份证复印件；被告人陈冬兴虚构、更改的昭苏县协和医院疾病证明书、出院证及费用清单；昭苏县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住院补偿结算单及结算补偿表和多某等55人的证言，证实2013年至2015年间，被告人陈冬兴以虚开病历、更改病历等手段向昭苏县新农合骗取国家医保基金的事实。
本院认为，上诉人陈冬兴作为昭苏县协和医院的业主，在经营医院的过程中，为获取非法利益，多次采取虚构、更改病患病历或更改住院天数等手段，共计骗取国家新农合医疗基金93577.04元，数额巨大，其行为构成诈骗罪。关于上诉人及辩护人提出本案刑事诉讼程序严重违法的问题，本院经审理认为，1、对陈冬兴连续传唤时间超过12小时，接近24小时，不存在违反刑事诉讼法第117条第2款的规定的情形；2、陈冬兴刑事拘留期限2016年6月24日至2016年6月26日期间属违法超期羁押的问题，对此，昭苏县检察院逮捕决定书已证实，昭苏县公安局向昭苏县检察院提请逮捕的时间，实为2016年6月24日，故不存在违法超期羁押问题；3、对陈冬兴首次询问不全面、第三次讯问笔录无侦查人员签名属瑕疵证据，并不影响陈冬兴供述整体的真实性，且结合本案其他证据能够予以证实；4、一审公诉人出示的询问光碟及刻录说明，一审判决未作为定案证据予以采信；5、昭苏县监察局取证及移交证据是否合法的问题。依据刑诉法的解释第65条第2款的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行使国家行政管理权的组织，在行政执法和查办案件过程中收集的证据材料，视为行政机关收集的证据材料，故昭苏县监察局取证及移交证据合法有效；6公诉机关撤回起诉后，经补充侦查发现新的证据和新的事实后，再次起诉不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7、对众多少数民族证人询问时，使用汉语记录，没有提供翻译是因为这部分证人通晓汉语，并征求其本人意见后才使用汉语记录，不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关于辩护人提出本案部分事实认定和定性错误的问题，本院经审理认为，1、对乃某的住院费10407.25元是否认定为诈骗数额的问题。上诉人陈冬兴虚构乃某住院12次，骗取国家新农合医疗基金费10407.25元，应以依法认定为陈冬兴诈骗数额，虽然乃某在协和医院存在治疗未付款的情况，但这属于另一个法律关系调整的范围，协和医院依法可以通过法律途径予以追偿；2、上诉人陈冬兴认可实施诈骗行为系本人一人所为，在案证人也能够证实上诉人陈冬兴系诈骗的直接实施者，在新农合诈骗的钱款也均归其个人；同时，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的解释规定：以欺诈、伪造证明材料或者其他手段骗取养老、医疗、工伤、失业、生育等社会保险或者其他社会保障待遇的，属于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规定的诈骗公私财物的行为，故陈冬兴的行为系诈骗不是合同诈骗；3、一审判决认定的诈骗数额计算错误，本院依法予以了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陈冬兴及其辩护人关于诈骗数额认定有误的意见予以采纳;其余部分的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诈骗刑事案件具体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昭苏县人民法院(2017)新4026刑初88号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被告人陈冬兴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八个月，并处罚金100000元；撤销昭苏县人民法院(2017)新4026刑初88号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没收违法所得92774.64元，上缴国库。
二、上诉人陈冬兴违法所得93577.04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林
审 判 员 余世江
代理审判员 刘 婷
二〇一八年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王继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