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珠中法民二终字第1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珠海市远旸泡沫塑料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香洲区。
法定代表人：罗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谢伟强，广东海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长沙天大锅炉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岳麓区。
法定代表人：阎建湘，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成，男，汉族，××年××月××日出生，身份证地址：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身份证号码：×××151X，系公司法务人员。
上诉人珠海市远旸泡沫塑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长沙天大锅炉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大公司）买卖合同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3）珠香法民二初字第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6月21日，天大公司与远旸公司双方签订了《订货合同书》，合同约定：天大公司为远旸公司提供型号规格为“WNS6-1.25-Q”的蒸汽锅炉一台并负责安装调试，蒸汽锅炉标准应符合《蒸汽锅炉安全技术监察规程》及JB／T10094《工业锅炉通用技术条件》；交货时间：2011年8月18日设备进场进行安装，2011年9月8日安装调试完毕；结算方式：合同签订5个工作日内付18万元，2011年9月10日起每月付人民币6.5万元分6期付清，余2.8万元质保金1年后支付；运输方式：由供方承担，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附件：产品配置部分也是合同的组成部分。合同签订后，远旸公司于2011年7月6日支付了天大公司第一笔货款18万元，天大公司于2011年9月8日将锅炉设备安装完毕，远旸公司即开始试运行生产。2011年11月16日，远旸公司委托广东海鸥律师事务所给天大公司发出《律师函》，该函提出：一、贵司没有按照约定的时间于2011年9月8日安装调试完毕；二、贵司提供WNS-1.25-Q锅炉达不到合同约定的技术指标；该设备约定的技术指标为：在每小时消耗400万卡热值下应产生出6T的蒸汽，但经贵司董事长阎建湘及工作人员测试，安装在远旸公司公司的WNS-1.25-Q锅炉在每小时消耗500立方沼气仅产生2T蒸汽，少产生2.8T蒸汽。该锅炉产品不及格。请贵司于2011年11月28日前对该锅炉整改达到技术要求，测试验收完毕。否则远旸公司将解除与贵司的合同，并一并追究贵司对远旸公司公司造成的一切损失。天大公司于2011年11月24日回函远旸公司并作如下答复：一：我司所提供的WNS-1.25-Q锅炉已按合同约定安装完毕，并未出现《律师函》所述情况。远旸公司公司认为锅炉不合格没有任何实质有效的证据证明；二、远旸公司并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和方式向我司付款，2011年7月6日才支付第一笔款18万元，导致发货及调试时间延后；此后也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剩余货款。我司希望远旸公司收到本函后，立即将所欠货款按合同约定支付。远旸公司认为我司产品有质量问题的事宜，现我司一直在为远旸公司公司进行调试。由于远旸公司公司所使用气体为特殊气体，因此调试周期比较大，并非产品本身质量问题。但我司会努力为远旸公司调试到最佳状态，直到客户满意为止。…2011年11月29日，天大公司为远旸公司函告远旸公司：我公司承诺更换燃烧机20天到货，4天安装完毕，并对燃烧后锅炉尾气进行测试，此次改造后若不能达到充分燃烧，愿意将锅炉收回，并全额退还贵公司预付款。12月初天大公司更换了燃烧机。2012年5月30日，因远旸公司使用上述WNS-1.25-Q锅炉未经安装检验，被珠海市质量技术监督局发出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指令书，并对锅炉等设备进行了查封。该锅炉在此前一周厂家派人前来调试过。对于天大公司生产的上述WNS-1.25-Q锅炉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双方同意进行鉴定。根据天大公司的申请，原审法院拟委托有关权威机构对远旸公司使用的锅炉燃料沼气进行采样、检测鉴定，但无法找到鉴定机构。双方同意不再鉴定。天大公司为证明其生产的WNS-1.25-Q锅炉符合质量要求，提供了湖南省特种设备检测中心的锅炉产品安全质量监督检验证书、长沙天大锅炉制造有限公司的产品合格证、湖南省特种设备检验检测研究院的锅炉能效测试报告，以上证据均证明上述WNS-1.25-Q锅炉质量符合国家标准和合同标准，锅炉能效也符合国家和合同标准。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订货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守合同的约定，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根据合同的约定，远旸公司支付了天大公司第一笔货款18万元，天大公司对其供应给远旸公司的锅炉进行了安装，并对锅炉进行了多次调试。由于远旸公司在锅炉未经安装检验合格的情况下进行使用，致使锅炉被质检部门予以查封，远旸公司对此后果应承担责任。天大公司供应的锅炉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天大公司对其提供的锅炉质量提供了经国家机关检验、检测合格的证明，远旸公司认为天大公司的锅炉存在质量问题，但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且天大公司同意继续为锅炉进行调试，直至远旸公司满意为止。因此，远旸公司以锅炉质量为由要求解除双方的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因为合同需要继续履行，远旸公司要求天大公司退回货款18万元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同时，远旸公司要求天大公司赔偿18万元的经济损失也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天大公司反诉货款的问题，合同既然继续履行，根据合同的约定，远旸公司需支付天大公司剩余货款。根据双方对货款结算方式的约定，远旸公司于2011年9月10日起需每月支付6.5万元货款，分6期支付，因此，远旸公司需支付天大公司货款39万元。另有2.8万元约定的是质保金，虽然该2.8万元约定是合同签订1年后支付，但由于天大公司供应的锅炉仍然需要调试，因此，余下的2.8万元应该起到质量保证的作用，天大公司在保证锅炉调试完毕经安装检验合格以后由远旸公司支付给天大公司。天大公司现在要求远旸公司支付该2.8万元质保金，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天大公司要求远旸公司支付银行利息损失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原审判决如下：一、珠海市远旸泡沫塑料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长沙天大锅炉制造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390000元；二、驳回珠海市远旸泡沫塑料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长沙天大锅炉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11580元，由远旸公司负担；本案反诉案件受理费3935元，由远旸公司负担3000元，天大公司负担935元。
远旸公司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在一审已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的锅炉达不到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但一审法院视而不见。
1、2011年11月24日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委托律师向被上诉人发出《律师函》后回函确认：锅炉达不到质量要求，上诉人仍要继续调试。
2、2011年11月29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函：上诉人承诺更换燃烧机20天到货，4天安装完毕。此次改造后若不能达不到充分燃烧，愿意将锅炉收回，并全额退还上诉人预付款。但被上诉人经更换燃烧机仍达不到质量要求。
3、经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测试或上诉人单独测试，锅炉均达不到质量要求。
二、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移交了合符合同约定质量的锅炉。
1、《长沙天大锅炉制造有限公司订货合同书》约定的为交钥匙工程，被上诉人负责向珠海市质量技术监督局报装、安装调试、申请珠海市质量技术监督局检测、验收等事务，但到目前为止，该锅炉仍未调试完毕，更不可能向珠海市质量技术监督局申请检测、验收，珠海市质量技术监督局不可能向使用人即上诉人锅炉使用证。也正因为这个原因，该锅炉存在安全隐患才被珠海市质量技术监督局查封。
由此可见，被上诉人根本还没有向上诉人交付达到约定质量要求的锅炉，更没有向上诉人提供锅炉产品的有关证书。在上诉人享有先履行抗辩权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上诉人立即向被上诉人支付款项明显错误。
2、被上诉人提供的《锅炉产品安全质量监督检验证书》不能证明涉案锅炉达到合同约定质量要求。首先，该证书所述的锅炉是燃油燃气锅炉，而涉案锅炉约定是使用沼气；第二，该证书是针对安全方面做检测，并没有涉效能。
被上诉人提供的《锅炉能效测试报告》并不能证明涉案锅炉达到约定质量要求。首先，该报告针对的是产品编号为11G05-383的锅炉，而不是涉案产品编号为11G05-381的锅炉；第二，测试中使用的是天然气，而不是合同约定的使用沼气；第三，测试的时间为2012年6月18日，涉案锅炉已被查封。
3、对被上诉人提供的锅炉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为使用沼气燃烧，为此，被上诉人到现场进行勘验、评估，有针对性地进行设计，华南师范大学实验中心的检测报告足以证明上诉人使用的沼气符合燃烧条件，锅炉未能达到质量要求，完全是被上诉人产品质量缺陷所造成。
三、目前，该锅炉处在被查封状态，被上诉人拖了二年多既不来改造、测试，也不来向珠海市质量技术监督局提出解封重新办理报装、检验等手续。该锅炉就是废铁一堆！一审法院判决合同继续履行，判决上诉人在没有收取合格产品的情况下向不守约定的被上诉人支付款项，明显依法无据，也不合情合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请求：
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香洲区人民法院（2013）珠香法民二初字第58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一、二项判决。
2、请求二审法院判令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于2011年6月21日签订的《长沙天大锅炉制造有限公司订货合同书》合同。
3、请求二审法院判令被上诉人立即向上诉人返还已收取的货款18万元整。
4、请求二审法院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赔偿各项损失共18万元。
5、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承担所有诉讼费、保全费。
天大公司当庭口头答辩称：一、被上诉人从来没有以任何形式向上诉人表示自己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事实上，上诉人一直在使用我方的产品；二、上诉人在上诉状第3页提到，被上诉人提供的产品与合同约定的产品不一致，事实上，存在381和383的差别，但381和383只是流水线的编号，与本案没有什么关系，我方提供的国家相关证书可以证明我方产品的型号，对方将产品型号和编号混淆，所以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双方在二审中皆无新证据提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清楚，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补充查明，2011年12月初，天大公司为远旸公司更换了燃烧机。天大公司称因远旸公司未付款，其没有报质检验收。远旸公司称因天大公司未能交付验收合格的锅炉而拒绝付款。锅炉因未经过验收被责令禁用。双方约定本合同为交钥匙工程，除设置进场吊装由需方负责外，其余此过程中产生的费用由供方负责，供方安装调试人员在工作期间食宿由需方负责。天大公司在庭审中陈述，设备安装、调试到验收合格需要3个月左右。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两方面，具体评析如下：
1、远旸公司能否因天大公司未交付验收合格锅炉而拒绝付款。双方在订货合同中对结算方式的具体约定为余下款项从2011年9月10日起每月付6.5万元，2.8万元作为1年的质保金。按照合同约定设备在8月份进场，在9月份安装，设备安装后分期付款。而按照天大公司的陈述，设备安装、调试到验收要3个月左右时间。也即按照正常进度，在锅炉验收之前远旸公司应支付部分款项，在验收合格交付后远旸公司仍应继续付款。可见付款义务并不以验收为前提，而是按照约定时间进行。由于远旸公司存在首期款项迟延交付情形，天大公司以先序履行抗辩权为由未将锅炉提交质检部门验收并无不当。远旸公司主张涉案锅炉为交钥匙工程，所以应该先收到验收合格的锅炉才能付款。对此本院认为，从合同上下文来分析，交钥匙工程指的是双方对工程安装费用负担的约定，而非对货款支付条件所作的约定。本院对远旸公司以锅炉未交付为由来拒绝付款的主张不予采纳。
2、远旸公司应否支付39万元给天大公司。
远旸公司主张涉案锅炉质量不合格，其理由在于锅炉不能产出约定能效。对此，本院认为锅炉能否生产出约定能效与使用的燃料性能和锅炉性能两方面因素相关。从双方提交的证据来看，天大公司提交了国家机关对涉案锅炉出具的产品质量合格证，湖南特种设备检验检测研究院也出具了该型号锅炉的效能测试报告，天大公司的证据足以证明锅炉性能良好，产品质量合格。而远旸公司记录的效能数据是单方制作，远旸公司提交的燃料热值的《检验报告》系单方委托，检验机构的资质和检验过程都不清楚，原审法院在委托燃料效能的鉴定过程中也未能到相应鉴定机构，这些证据对燃料性能的证明力度较弱。加之涉案锅炉系流水线产品，非特别针对远旸公司定制，而远旸公司称涉案锅炉不合格却又自行使用被处罚查封，本院认为天大公司已经初步证明其提供的产品无质量问题，远旸公司既未提交证据证明天大公司产品存在问题，也未能提交有力证据证明其使用的沼气燃料性能良好，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至于远旸公司所称的产品编号不一致问题，天大公司已给出合理解释，编号不同系产品流水线的差异，并不影响产品型号。对远旸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也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9500元由上诉人远旸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烽娟
代理审判员 马翠平
代理审判员 崔拓寰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景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