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31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金牛湖度假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六合区金牛湖街道金牛湖社区88号。
法定代表人：蔡鸿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豪飞，江苏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方艺，江苏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少华，男，1952年10月20日生，住南京市下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照勇，女，1956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下关区。
上诉人南京金牛湖度假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牛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蔡少华、毛照勇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6民初53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牛湖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认购协议属预约合同，因未按期签订预售合同已自动终止，而预售合同作为本合同并未成立。涉案认购协议明确，被上诉人在签订本协议之前，已充分了解上诉人提供的《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之样本内容，并无异议；第二条明确房屋总价款为954069元；双方应在2015年4月7日前签订预售合同，但被上诉人因贷款等原因未按期签订预售合同，故认购协议自动终止，双方对于诸如首付款支付方式、违约责任等还需在签订预售合同后才能确定，而预售合同无上诉人签字盖章，且预售合同与认购协议仅相差13天，价格却比认购协议低了24万多元，足以表明认购协议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在未查明涉案房屋销售价格的情况下，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合同法司法解释规定，判令双方继续履行预售合同不当。二、被上诉人因不符合贷款要求，导致预售合同无法按期签订，其责任在于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无权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双方在签订认购协议后，被上诉人因贷款资格问题向银行申请贷款未获批准，导致其无法按认购协议约定的期限签订预售合同，双方协商未果，后被上诉人以欺骗方式从上诉人销售人员手中拿到涉案上诉人未签字盖章的预售合同，该预售合同系双方之前协商版本，但因剩余款项至今未达成一致意见。三、上诉人临时接收被上诉人预付款并开具发票，只表明双方在协商付款，并不代表上诉人认可涉案预售合同成立。事实上，被上诉人所购同批次房屋均是由购房人与上诉人指定的关联方签订《金牛湖度假中心酒店式公寓委托经营合同》，并约定购房人需向上诉人指定的关联方缴纳家具款并将房屋委托上诉人经营，前三年租金为零，从第四年起按房屋总价的6%收取租金，故认购协议约定，双方欲签订预售合同的房屋总价应为954069元，而非710000元。综上，一审判决片面认定被上诉人支付购房款的事实，并错误认定双方真实的合同关系和意思表示，进而错误认定涉案预售合同代表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成立，本案因被上诉人原因导致预售合同未按认购协议约定签订，被上诉人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其无权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支持其上诉请求。
蔡少华、毛照勇辩称：一、双方在认购协议签订之后，首先签订30%首付款和有银行贷款内容的预售合同，其在签字后交给上诉人签字盖章，但上诉人告知其无法贷款，后上诉人又向其重新提交涉案以现金分期付款的预售合同，其在该合同上签字后交给上诉人，并按该合同约定向上诉人支付了36万元首付款，同时其也按上诉人要求缴纳了27084元家具款。后其向上诉人销售人员索要涉案预售合同，但销售人员说等公司盖完章和网签后再送达给其，但上诉人一直未给，后其直接找到上诉人李经理拿回涉案预售合同。二、涉案预售合同明确约定分期付款，不存在上诉人所称无法贷款问题。三、涉案预售合同约定总房价为710000元，加上三年的租金冲抵房款，实际上就是认购协议中约定的房屋总价是954069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蔡少华、毛照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金牛湖公司继续履行合同，赔偿蔡少华、毛照勇交通费损失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1日，蔡少华与金牛湖公司签订一份《商品房认购协议》，协议约定蔡少华认购金牛湖公司位于南京市六合区金牛湖街道金牛湖社区88号金牛湖度假中心01幢B621室商品房，房屋面积51.77平方米，单价为18429元/平方米,总房款为954069元。并约定双方于2015年4月7日前签订预售合同。协议签订时，蔡少华向金牛湖公司支付了2万元定金。2015年4月14日，蔡少华、毛照勇在金牛湖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即《金牛湖度假中心商品房预售合同》上签名交给了金牛湖公司，并按该预售合同约定的付款金额向金牛湖公司交纳了购房款36万元。预售合同载明了买卖双方的名称即本案原金牛湖公司，买卖标的物为南京市六合区金牛湖街道金牛湖社区88号金牛湖度假中心01幢B621室商品房，该商品房的建筑面积为51.77平方米，单价为13714.5元/平方米,总房款为710000元，付款方式和时间为2015年3月29日前支付定金2万元，同年4月13日前支付36万元，余款于同年6月30日付清。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蔡少华、毛照勇向金牛湖公司交纳了360000元房款，并向南京金牛湖度假中心有限公司交纳了家具款27084元。金牛湖公司收到购房款360000元后向蔡少华、毛照勇出具了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该发票载明的购房人、房号、建筑面积及单价均与蔡少华、毛照勇之前签订的预售合同内容一致，该发票款项性质一栏处注明系预收购房款。之后，双方在剩余房款的支付上产生了分歧，金牛湖公司一直未在预售合同上签名或盖章，并拒绝履行合同。蔡少华、毛照勇遂诉至一审法院要求金牛湖公司继续履行该合同，赔偿蔡少华、毛照勇损失交通费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数量和价格，应当认定合同成立。本案中，双方在签订《商品房认购协议》后，虽然金牛湖公司未在其提供的《金牛湖度假中心商品房预售合同》上签名或者盖章，即该预售合同只有蔡少华、毛照勇单方签名，但蔡少华、毛照勇按照预售合同约定的价款向金牛湖公司支付了相应的房款，而且金牛湖公司收到房款后出具的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载明了购房人姓名、房号、建筑面积及单价，且与金牛湖公司提供的预售合同内容一致，因此，应当认定买卖双方对合同主要内容进行了明确，且达成了一致意见，之后，蔡少华、毛照勇支付房款360000元和金牛湖公司的收款行为也能证明双方按上述约定部分履行了合同内容，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已成立并生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金牛湖公司辩称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未成立，与事实不符，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蔡少华、毛照勇要求金牛湖公司继续履行涉案合同，应予支持。对于蔡少华、毛照勇主张的损失即往返交通费500元，由于此起纠纷系因金牛湖公司不愿履行合同所致，蔡少华、毛照勇在处理纠纷中实际开支一定的交通费是客观存在的，其主张的金额又小于实际开支，故其此项请求也应得到支持，由金牛湖公司赔偿。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蔡少华、毛照勇与金牛湖公司继续履行位于南京市六合区金牛湖街道金牛湖社区88号金牛湖度假中心01幢B621室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二、金牛湖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蔡少华、毛照勇交通费500元。如金牛湖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905元，由金牛湖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针对涉案房屋价格问题双方存在分歧，上诉人认为，双方签订认购协议时确定的房屋总价为954069元。被上诉人认为，认购协议载明的房屋总价虽为954069元，但被上诉人购房后需将该房屋委托给上诉人经营，被上诉人前三年免收上诉人的租金，即以租金冲抵房款，故双方在预售合同中确定了710000元的总价款，被上诉人为此向本院提供《南京金牛湖渡假中心房屋委托经营合同》。经查，该合同载明甲方将涉案房屋委托乙方经营，购房总款为954069元，租金计算金额：在本合同委托经营期内的第1年度至第3年度，该房屋租金为零元，第4年度至第5年度该房屋年租金为购房总价款的8%……。因该合同抬头及落款均无当事人签字，上诉人不予认可。
二审中，针对上诉人收取被上诉人首付款及开具发票的原因，上诉人解释：在涉案预售合同之前，双方曾签订过有银行按揭贷款的预售合同，该预售合同虽然成立，但蔡少华当时已超过60周岁，而毛照勇也将近60周岁，后经银行审查蔡少华不具备贷款资格，毛照勇贷款也受到限制，故该按揭贷款的预售合同未实际履行并废止，当时上诉人收取被上诉人首付款及开具发票是针对该份合同；同时，上诉人认可按揭贷款的预售合同约定的总房款也为710000元。
根据双方当事人二审诉辩意见及上述陈述，本院分析认定：双方在2015年4月1日签订《商品房认购协议》后，曾签订过房款支付方式为首付款＋按揭贷款的预售合同，因被上诉人银行按揭贷款资格受到限制，该合同无法履行，后双方协议变更付款方式，在总房款710000元数额不变的情况下，将首付款＋按揭贷款变更为现金分期支付，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重新提交涉案预售合同（现金支付房款）的打印文本，交与被上诉人签字确认，原按揭贷款的预售合同废止。认购协议明确的总房款954069元组成，包括预售合同载明的710000元和三年的房屋租金。
本院另查明，涉案预售合同载明，被上诉人应于2016年6月30日前向上诉人支付第二期房款350000元；上诉人应于2016年6月30日前向被上诉人交付该商品房。
以上事实，由《商品房认购协议》、《金牛湖度假中心商品房预售合同》、《南京金牛湖渡假中心房屋委托经营合同》、当事人陈述等在卷证实。
本院认为，上诉人虽未在涉案《金牛湖度假中心商品房预售合同》中落款处签字盖章，但该预售合同系由上诉人打印并提供给被上诉人签字确认后，由上诉人实际保管和持有。被上诉人在签字后，已按约定内容向上诉人支付了360000元的首付款，而上诉人实际接受此款并向被上诉人出具了与该预售合同载明购房人姓名、房号、建筑面积、单价内容相一致的购房发票，故应当认定双方对涉案的《金牛湖度假中心商品房预售合同》内容已达成一致意见，该合同依法成立，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此履行。双方虽在本合同成立前签订过有按揭贷款的预售合同，但该合同并未实际履行，且已被涉案预售合同所替代，故上诉人以被上诉人贷款资格受限制为由，主张涉案预售合同未成立，缺乏依据。涉案认购协议载明的954069元总房款与涉案预售合同载明的710000元总房款虽存在差额，但被上诉人购房后需将房屋无偿提供给上诉人对外出租经营三年，应认定被上诉人应收的房屋租金冲抵该差额款，双方对此并无异议，故上诉人主张双方就价格问题未达成一致意见，主张涉案预售合同未成立，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金牛湖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905元，由上诉人金牛湖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海南
审判员 汪德全
审判员 刘 凡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郭旭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