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鼎湖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肇鼎法刑初字第106号
公诉机关肇庆市鼎湖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某甲，男，于甘肃省景泰县，汉族，大学文化，中国水利水电××工程局有限公司××梁××架队队长，事故当班指挥，户籍地青海省西宁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暂住地位于广东省肇庆市鼎湖区永安。2015年1月26日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被肇庆市公安局鼎湖分局刑事拘留，同年2月2日被依法取保候审，同年6月16日被肇庆市鼎湖区人民检察院重新取保候审。
辩护人朱文利，北京市中伦文德（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李某乙，男，于青海省湟中县，汉族，高中文化，中国水利水电××工程局有限公司××梁场员工，事故××安全员，户籍地青海省湟中县，暂住地位于广东省肇庆市鼎湖区永安。2015年1月28日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被肇庆市公安局鼎湖分局刑事拘留，同年2月2日被依法取保候审，同年6月16日被肇庆市鼎湖区人民检察院重新取保候审。
辩护人文志海，广东融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张某，男，于甘肃省永靖县，汉族，大专文化，中国水利水电××工程局有限公司××梁场副场长，事故××巡视员，户籍地青海省西宁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暂住位于广东省肇庆市鼎湖区永安。2015年1月26日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被肇庆市公安局鼎湖分局刑事拘留，同年2月2日被依法取保候审，同年6月16日被肇庆市鼎湖区人民检察院重新取保候审。
辩护人文小斌，广东融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肇庆市鼎湖区人民检察院以肇鼎检诉刑诉（2015）6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某甲、李某乙、张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15年7月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在本案审理的过程中，肇庆市鼎湖区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9月24日向本院提出延期审理的建议，本院于同年9月29日决定对本案延期审理。2015年10月29日肇庆市鼎湖区人民检察院建议本案恢复庭审。公诉机关指派检察员何思源出庭支持公诉，上列三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4年4月8日上午7时30分许，中国水利水电第十四工程局有限公司肇庆制梁场在场内指定的现场施工区对一台门式起重机进行拆除时，上午9时39分左右发生起重机突然向北倾覆在地，造成在起重机主梁上作业的魏某甲、岳某、李某丙3人坠落死亡，在起重机驾驶室对电源线路进行编号和标识的工人徐某乙、李某丁2人坠落受伤，直接经济损失270万元的重大伤亡事故。期间，运架队队长被告人李某甲兼当班现场指挥，副场长被告人张某兼当班巡视员，被告人李某乙为当班安全员。事故发生后，三被告人及在内的现场人员立即进行抢救工作。后被告人李某甲、张某、李某乙先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经调查，被害人魏某甲、岳某、李某丙在拆卸起重机过程中未严格按照有关安全生产规定进行施工，是造成该事故的直接原因；被告人李某甲、张某、李某乙没有及时发现工人违反规程操作的情况、在操作人员没有停止施工的情况下中途离岗，未对拆卸过程进行有效的安全监督、对工人无证上岗的行为没有制止等，三被告人对于本次事故后果的发生均存在过失。经事故调查组认定，该起事故是一起生产安全责任事故。
另查明，善后赔偿工作已处理完毕，被害人徐某甲及被害人魏某甲、岳某、李某丙家属对被告人的行为均表示谅解。
对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交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被告人的供述、鉴定意见、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现场图、现场照片等证据，认为被告人李某甲、李某乙、张某作为对生产、作业中负有组织、指挥、管理、监督职责的工作人员，违反有关安全管理规定，未履行其管理、监督职责，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其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应当以重大责任事故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并向本院提出判处被告人李某甲有期徒刑一年至二年，可以适用缓刑，被告人李某乙、张某免予刑事处罚的量刑建议。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李某甲、李某乙、张某对公诉机关指控其犯重大责任事故罪的犯罪事实无异议，均未提出辩护意见。
辩护人朱文利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无异议。2、被告人李某甲存在以下法定和酌定的量刑情节：（1）、事故发生后，李某甲能积极施救，配合调查，又能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2）、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是三被害人（死者）违规操作，应当就该事故承担主要责任；次要原因是李某甲等三被告人麻痹大意，没有严格要求施工人员履行安全责任，对此事故的发生存在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3）、事故发生后，被害人的损失已得到了赔偿，被告人的行为得到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3、该案应考虑主要原因和次要原因，合理分清主次责任，建议法庭对被告人李某甲免予刑事处罚。
辩护人文志海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犯罪事实无异议。2、三被害人（死者）是造成该事故的直接原因，本案被告人是间接原因，在本案的事故中被告人所承担的是间接责任，据此，要求法庭对被告人从轻、从宽处理。3、李某乙有如下从轻、从宽的情节：（1）、有自首情节；（2）、事故发生后，能积极采取抢救措施；（3）、对于被害人的赔偿，已妥善解决；（4）、其是初犯，之前无前科劣迹，表现一直良好；（5）、案发后有悔改表现。综上，请求对被告人李某乙给予从轻、从宽处理。
辩护人文小斌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对指控的罪名及犯罪事实无异议；2、被告人张某有以下法定、酌定从宽处理的情节：（1）、张某作为巡视员，因有多个施工地点，不能长期呆在现场，也是没有及时发现三被害人的违规作业的原因；（2）、有自首情节；（3）、是初犯，事故发生后能积极抢救；（4）、善后事宜已处理好，取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综上，恳请法庭对被告人张某免予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4年4月8日上午7时30分许，中国水利水电第十四工程局有限公司肇庆制梁场（以下简称“制梁场”）时任运架队队长兼当班现场指挥的被告人李某甲带领工班作业人员进入场内一台门式起重机拆除的现场施工区并召开班前会议。当中，时任制梁场副场长兼当班巡视员的被告人张某在该施工区逗留片刻便去了其他施工区巡查。班前会议结束后，时任制梁场当班安全员的被告人李某乙到达施工区现场对施工进行安全监督。随后，被告人李某甲指挥将上述起重机开至指定的位置停稳，工班长魏某甲带领工人岳某、李某丙登上起重机主梁，拆除起升绳绳卡，用气割枪对钢丝绳头进行消缺处理；工人徐某乙、李某丁切断起重机电源，进入起重机操作室对电源线路进行编号和标识。9时许，被告人李某甲离开现场指挥岗位到工具房取工具并联系汽车吊机到场准备安装揽风绳，期间，魏某甲、岳某、李某丙三人用气割枪继续作业，拆除了起重机刚性支腿副支腿托梁与主梁法兰盘的链接螺栓，上午9时39分左右该起重机突然整机向北倾覆在地，造成在起重机主梁上作业的魏某甲、岳某、李某丙坠落死亡，在起重机驾驶室作业的徐某乙、李某丁堕落受伤的重大伤亡事故。事故发生后，三被告人即参与了市、区两级政府组织的现场施救工作，救助伤者，并积极配合调查。2015年1月26日，李某甲、张某主动到肇庆市公安局鼎湖分局治安管理大队投案，如实交代了上述犯罪事实。2015年1月28日，李某乙也到该治安管理大队投案自首。
案发后，对事故被害人的赔偿、家属的安抚等善后工作，政府及相关施工单位已妥善处理；本案被告人的行为取得了被害人徐某甲及被害人魏某甲、岳某、李某丙家属的谅解。
经事故调查组调查认定，该起事故致使3人死亡，2人受伤，直接经济损失270万元，是一起生产安全责任事故。事故的直接原因是被害人魏某乙、岳某、李某丙违反拆卸作业规程，违章操作擅自用气割拆除起重机刚性支腿副支腿托梁与主梁法兰盘的连接螺栓，改变了起重机原稳定性结构，造成起重机整机失稳，向北倾覆。事故的间接原因是施工现场指挥员、安全、管理人员没有严格落实管理监督职责，施工现场安全管理不到位等，致使作业人员违反作业程序没有被及时发现并制止。
上述事实，经过庭审举证、质证，有下列证据证实：书证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劳动合同书、临时劳动合同书、制梁场安全生产责任制度、安全管理组织机构图、2014年安全责任书、门式起重机拆除方案、技术交底、关于“4.8”门机倾倒事故的处理决定、抓获经过、事故中死者的死亡证明书、伤者的住院诊断证明书、事故伤亡人员的相关费用协议及补充协议、谅解书、协议书、处理事故情况的证明、证人郎某、田某、丁某、邓某、孙某、戎某、宁某、王某、袁某、杨某的证言、被害人徐某乙、李某丁的陈述、被告人李某甲、张某、李某乙的供述、现场勘查笔录及其照片、鉴定意见制梁场“4.8”门式起重机倾覆事故原因与建议、肇庆市鼎湖区“4.8”较大高处坠落事故调查报告及肇庆市人民政府对该报告的批复等，各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说明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对辩护人在庭审中提供的用以证明被告人李某甲及本案的被害人具备特种设备拆除资格的作业人员证、操作证共6份证据。
经查，事故调查组认定现场施工的被害人魏某乙、岳某、李某丙均不具备门式起重机拆卸作业资格；至于辩护人提及的被告人李某甲及五被害人，均没有质监部门审批核发的资质证书即《特种设备安装改造维修许可证》，因此，辩护人提供的上述人员的有关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证、操作证是不能与特种设备的许可证等同的，被告人李某甲及本案被害人均不具备门式起重机等特种设备拆卸的资质。对辩护人提供的以上证据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对被告人李某甲免予刑事处罚的建议，经查，在门式起重机拆除的施工中，被告人李某甲为制梁场的运架队队长及当班现场指挥，当中其在作业人员没有停止施工的情况下，离开指挥岗位，未能发现并制止工人违反规程操作的情况，未对拆卸过程进行有效的安全指挥，对事故的发生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经事故调查组认定本案的被害人负事故的直接责任，本案的被告人负事故的间接责任，但被告人李某甲在现场指挥、监督、管理施工所承担的事故责任相对于当班安全员被告人李某乙、当班巡视员被告人张某的监督施工所承担的事故责任较大。因此，被告人李某甲的犯罪情节不属于情节轻微，不符合刑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其不具备免予刑事处罚的条件，对被告人李某甲不予免予刑事处罚。对辩护人提出本案各被告人具有法定、酌定从轻、从宽处罚的量刑情节之辩护意见，经查，该量刑情节有相关的书证、证人证言等证据予以证实，客观、正确，应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某甲、李某乙、张某作为对生产、作业中负有指挥、管理、监督职责的工作人员，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未履行其指挥、监督、管理职责，因而发生致使3人死亡、2人受伤的重大伤亡事故，造成直接经济损失270万元，负事故的间接责任，其行为已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危害生产安全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对三被告人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鉴于三被告人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在安全事故发生后，三被告人能积极参与抢救、积极配合调查，且事故造成的损失已得到赔偿等，亦可酌情从轻处罚。根据事故原因、危害后果、被告人的职责、过错大小等因素，综合考虑全案，可知被告人李某乙、张某的犯罪情节较被告人李某甲轻微，对被告人李某甲可在量刑幅度内依法从轻处罚，予以宣告缓刑；对被告人李某乙、张某可依法减轻处罚，予以免予刑事处罚。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某甲、李某乙、张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所提出的量刑建议，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纳。辩护人建议对被告人李某甲免予刑事处罚的辩护意见，理据不足，不予采纳。其他辩护意见，理据充分，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二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某甲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禁止被告人李某甲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与安全生产相关联的特定的活动。
三、被告人李某乙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免予刑事处罚。
四、被告人张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陈莱蕾
审 判 员 陈 柱
人民陪审员 李雅筠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关少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恶劣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三十七条对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的，可以免予刑事处罚，但是可以根据案件的不同情况，予以训诫或者责令具结悔过、赔礼道歉、赔偿损失，或者由主管部门予以行政处罚或者行政处分。
第七十二条第一、二款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
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