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京知民终字第175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湖南文艺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东二环一段508号。
法定代表人刘清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龙，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群众出版社，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木樨地南里*号***号楼***层。
法定代表人战俊，社长。
委托代理人刘万奇，男，1959年10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易孟林，男，1964年4月25日出生。
一审被告北京图书大厦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西长安街17号。
法定代表人徐洪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天一，男，1982年9月29日出生，北京图书大厦有限责任公司门店管理中心副主任，住北京市朝阳区西坝河西里24楼1601号。
上诉人湖南文艺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简称湖南文艺出版社）与被上诉人群众出版社、一审被告北京图书大厦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北京图书大厦）因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于2015年7月16日作出的（2015）西民（知）初字第14072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15年12月15日，上诉人湖南文艺出版社的委托代理人胡龙，被上诉人群众出版社的委托代理人刘万奇、易孟林，一审被告北京图书大厦的委托代理人刘天一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群众出版社一审诉称：我社在北京图书大厦以及其他图书市场发现，湖南文艺出版社2013年8月出版的《福尔摩斯探案全集》一书，系我社拥有合法专有出版权的《福尔摩斯探案全集》的侵权图书，二被告的行为严重侵害了我社对此译本的专有出版权。湖南文艺出版社在出版涉案图书之前，就在媒体上发布消息说该社“2012年将1981年定本全力签下，保证了这一版本的完整”。涉案图书出版后，湖南文艺出版社又再次在媒体发布说该社“签约了原群众社原班译者”。可事实是，涉案图书的中文译本著作权分属十名译者，我社已于2011年12月15日分别与十名译者或其合法著作权继承人续签了正式出版合同，获得了所有译者及序文作者共十一人的继续出版授权。湖南文艺出版社在出版涉案图书后向书籍销售商散发《关于建议全国各大书店、网络供销平台等书籍销售商对群众出版社出版的〈福尔摩斯探案全集〉进行下架处理的函》，函中再一次明确公告：湖南文艺出版社“于2011年12月16日取得《福尔摩斯探案全集》作品著作权人的专有授权”，群众出版社于2011年12月16日后出版、发行《福尔摩斯探案全集》的行为已构成严重侵权，建议书籍销售商对群众出版社2011年12月16日以后出版的《福尔摩斯探案全集》做下架处理”。此函的广泛散发，严重损害了我社的声誉，影响了我社拥有合法专有出版权的《福尔摩斯探案全集》的正常销售，给我社造成了较大的名誉损失和经济损失，故请求法院判令：1、湖南文艺出版社、北京图书大厦立即停止对我社《福尔摩斯探案全集》专有出版权的侵权行为，即湖南文艺出版社召回并销毁已经发行和库存的《福尔摩斯探案全集》，北京图书大厦停止发行涉案图书；2、判令湖南文艺出版社在《中国新闻出版报》、《中国出版传媒商报》、《中华读书报》刊发经我社审核同意的公开致歉声明，以消除对我社的不良影响；3、湖南文艺出版社、北京图书大厦赔偿我社经济损失60万元，名誉损失20万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湖南文艺出版社、北京图书大厦承担。
湖南文艺出版社辩称：我社在涉案图书著作权人与群众出版社的合约到期后，和著作权人签订了涉案图书出版协议，合法得到了著作权人的授权。由于群众出版社没有及时与著作权人签订合同，所以在湖南文艺出版社和著作权人签订了合同的情况下，并不侵犯群众出版社的任何权益。不同意群众出版社的诉讼请求。
北京图书大厦辩称：涉案图书是我公司从北京台湖出版物会展贸易中心进的货，我方有合法的进货渠道，如果判决认定涉案图书侵权，我公司可以停止销售，但是不应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群众出版社提供了2001年12月15日与译者签订的《福尔摩斯探案全集》重印再版合同，有效期十年。还提供了与十一位译者、序作者或者译者代表签订的十份图书出版合同（其中《血字的研究》的译者丁锺华、袁棣华的代表在同一份合同签字），落款时间均为手写日期2011年12月15日（以下简称群众版2011年12月15日图书出版合同）。群众版2011年12月15日图书出版合同授权为：全世界范围内以纸质图书和数字出版等多种形式出版发行的独家专有使用权、出版权。自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授权期限为10年。
湖南文艺出版社提供了分别与刘绯、陈羽纶、李家云、严仁曾、雨久（张禹久）、欧阳达、李广成七位译者或者译者代理人签订的一份图书出版合同，落款时间为打印的日期2011年12月16日（以下简称湖南版2011年12月16日图书出版合同）。湖南版2011年12月16日图书出版合同授权的权利为：全世界范围内以纸质图书形式出版发行的专有使用权，自签字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为10年。
湖南文艺出版社、群众出版社均承认由于该书译者居住分散，联系不便，各自与译者签订的图书出版合同中的译者签名并不是同一时间签署。湖南文艺出版社、群众出版社均对对方与译者签订的图书出版合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2013年8月湖南文艺出版社出版发行了《福尔摩斯探案全集》ISBN978-7-5404-6183-6（以下简称湖南版），印数1-8000，定价96.00元（全四册）。2014年9月群众出版社出版了《福尔摩斯探案全集》（修订版）ISBN978-7-5014-4911-8（以下简称群众版），字数1538千字，印数609501-636500，定价99.00元（上、中、下三册）。两版图书内容相同，共九个章节，两版图书开篇均有对柯南道尔与福尔摩斯的介绍，文章署名王逢振，每个章节对译者进行了署名，其中《血字的研究》由丁锺华、袁棣华译；《四签名》由严仁曾译；《冒险史》由陈羽纶译；《回忆录》、《恐怖谷》由李家云译；《最后的致意》由雨久译；《新探索》由刘绯译；群众版中的《归来记》标注由李广成、欧阳达、李家云译；《巴斯克维尔的猎犬》由刘树瀛译；湖南版中的《归来记》标注由李广成、欧阳达等译；《巴斯克维尔的猎犬》由倏萤译。另查，刘树瀛的笔名为倏萤。
湖南版《福尔摩斯探案全集》中有译者刘绯关于出版的说明：“大家今天看到的这部全集便是1981年版群众出版社《福尔摩斯探案全集》的原始版，所有译文均保持了原貌，只是装帧的插图添加了新意。湖南文艺出版社的编辑请我为这版全集作序并非因为我是最重要的译者，而是因为我在这十名译者中最为年轻。鉴于其他译者年事已高，且李广成、李家云等先生又曾于2002年致信请我代理出版事宜，因而有了不可推脱的责任。由于我们和群众出版社签订的合同已到期，但许多读者又希望看到1981年版的《福尔摩斯探案全集》，我和部分译者商议商定与湖南文艺出版社签订再版协议。遗憾的是出版社虽竭尽全力，迄今尚未联系到袁棣华、李广成、欧阳达、倏萤、雨久先生或其家人。还望几位先生看到这部再版全集后与我们取得联系。2013年1月于北京万寿山”。
湖南文艺出版社与群众出版社承认群众版与湖南版《福尔摩斯探案全集》翻译的内容一致。根据湖南文艺出版社与群众出版社陈述、译者刘绯关于出版的说明及修订后记内容，群众版与湖南版《福尔摩斯探案全集》二者的差异仅在于：1、装帧的插图选取不同；2、群众版《福尔摩斯探案全集》增加了修订后记；3、群众版《福尔摩斯探案全集》对译文中部分人名、地名、专有名词、注释进行了统一，对其中的错误进行了修订。
2013年8月6日湖南文艺出版社发出了《关于建议全国各大书店、网络供销平台等书籍销售商对群众出版社出版的﹤福尔摩斯探案全集﹥进行下架处理的函》。该函大致内容：湖南文艺出版社于2011年12月16日取得《福尔摩斯探案全集》作品著作权人的专有授权，群众出版社于2011年12月16日以后出版、发行《福尔摩斯探案全集》的行为已构成严重侵权，现函告：1、建议自收到本函告之日起，即刻对群众出版社于2011年12月16日以后出版的《福尔摩斯探案全集》下架处理；2、妥善保留好与群众出版社的相关销售文件，以备用于保护自身权益。
群众出版社还提供了2013年7月26日《北京晨报》记者报道湖南文艺出版社出版《福尔摩斯探案全集》的网页截图、豆瓣读书网网页截图，认为该报导给原告造成不良影响。湖南文艺出版社对《关于建议全国各大书店、网络供销平台等书籍销售商对群众出版社出版的﹤福尔摩斯探案全集﹥进行下架处理的函》、2013年7月26日《北京晨报》记者报道的网页截图、豆瓣读书网网页截图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不侵犯原告的权利及不能证明给原告造成不良影响。
北京图书大厦提供了北京台湖出版物会展贸易中心有限责任公司配送中心发货单，证明其从合法的渠道购进涉案图书。
一审法院认为：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图书《福尔摩斯探案全集》专有出版权由谁取得。
一、湖南文艺出版社只与《福尔摩斯探案全集》一书的部分译者签订了图书出版合同，专有出版权的取得并未完成。根据《福尔摩斯探案全集》一书全体译者及序作者与群众出版社签订的图书出版合同，群众出版社完成了群众版《福尔摩斯探案全集》一书的专有出版权的授权工作。
二、从合同授权的时间上，全体译者及序作者在图书出版合同上签字确认的时间早于湖南文艺出版社，在签字时确认于2011年12月15日向群众出版社授权，在授权时间上予以了追认。故群众出版社获得群众版《福尔摩斯探案全集》一书专有出版权的时间早于湖南文艺出版社。
三、群众版、湖南版《福尔摩斯探案全集》在图书内容上无实质性的差异，湖南版《福尔摩斯探案全集》是侵犯群众出版社专有出版权的图书。
湖南文艺出版社作为涉案侵权图书的出版者，虽然注意到应与权利人签订相关合同，但其获得湖南版《福尔摩斯探案全集》一书专有出版权的时间晚于群众出版社。故群众出版社要求湖南文艺出版社停止侵权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要求湖南文艺出版社召回并销毁已经发行和库存的《福尔摩斯探案全集》的请求并无法律依据，事实上也无法履行，故对群众出版社要求湖南文艺出版社停止侵权的上述具体主张，不予支持。所以湖南文艺出版社停止侵权就是承担停止出版、发行涉案图书的责任。
2013年8月6日湖南文艺出版社发出的《关于建议全国各大书店、网络供销平台等书籍销售商对群众出版社出版的﹤福尔摩斯探案全集﹥进行下架处理的函》，对于不知情的书籍经营者造成了误导，对群众出版社出版、发行《福尔摩斯探案全集》造成了影响，故湖南文艺出版社应当登报消除影响，但在一家报纸刊登后足以弥补所造成的影响，且内容不需原告审核同意。
关于具体的赔偿数额，因群众出版社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湖南文艺出版社亦未举证证明其违法所得，故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性质、湖南文艺出版社的使用情节、使用的影响范围等因素酌情确定本案赔偿数额。
由于湖南文艺出版社侵犯的是群众出版社对群众版《福尔摩斯探案全集》享有的专有出版权，该权利属于财产性权利，群众出版社又未证明其遭受了其他商誉损失，故对群众出版社要求湖南文艺出版社赔礼道歉及赔偿名誉损失20万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北京图书大厦销售了涉案侵权图书，但其举证证明了所销售的涉案图书有合法来源，主观上并无过错，故其可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应当立即停止销售涉案侵权图书。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二）项、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湖南文艺出版社停止出版发行、北京图书大厦停止销售湖南版《福尔摩斯探案全集》（ISBN978-7-5404-6183-6）一书；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湖南文艺出版社在《中国新闻出版报》上刊登消除影响的声明；三、湖南文艺出版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群众出版社经济损失七万元；四、驳回群众出版社的其他诉讼请求。
湖南文艺出版社不服一审判决，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同译者签署合同的时间“可能”早于被上诉人同译者签署合同的时间，这一事实认定完全错误，应当是全部早于被上诉人同译者签署合同的时间。现有证据可以明显得出译者李广成、刘绯、欧阳达、张禹九、著作权继承人陈卫和、颜文祯均先与上诉人签署《图书出版合同》。二、一审判决从合同中载明的时间认为是译者在授权时间上予以追认，从而认定被上诉人同译者签订合同的时间早于上诉人同译者签订合同的时间，这一认定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上诉人与译者于2011年12月16日签订关于《福尔摩斯探案全集》独家专有发行出版权的《图书出版合同》系各方真实自愿签订的合同，被上诉人在明知上诉人已取得专有出版权的情况下，以倒签的方式重新签订合同意图夺回出版权，本身就是一种不正当竞争的方式和手段，更加不存在对授权时间追认的问题。综上，上诉人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群众出版社口头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一审被告北京图书大厦未向本院陈述意见。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著作权法》第三十条规定，图书出版者出版图书应当和著作权人订立出版合同，并支付报酬。第三十一条规定，图书出版者对著作权人交付出版的作品，按照合同约定享有的专有出版权受法律保护，他人不得出版该作品。
本案中，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提交了与十一位译者、序作者或者译者代表于2011年12月15日签订的十份图书出版合同。合同授权为全世界范围内以纸质图书和数字出版等多种形式出版发行的独家专有使用权、出版权。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授权期限为10年。据此，被上诉人基于合同约定享有《福尔摩斯探案全集》一书的专有出版权。虽然上诉人也提交了于2011年12月16日与刘绯、陈羽纶、李家云、严仁曾、雨久（张禹久）、欧阳达、李广成七位译者或者译者代理人签订的图书出版合同，但是，上诉人仅与7位译者或其代理人签订了图书出版合同，并未取得《福尔摩斯探案全集》一书全部作者的授权，未取得该书的专有出版权。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上诉人与一审被告侵犯被上诉人享有的《福尔摩斯探案全集》一书的专有出版权，并判令承担民事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万一千八百元，由湖南文艺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千八百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群众出版社负担九千元（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一千五百五十元，由湖南文艺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 颖
审 判 员 姜庶伟
审 判 员 周丽婷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陈志兴
书 记 员 刘杉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