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浙杭商终字第10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甄永江，
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新昌县城关镇磕下村路廊村**号。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徐玉泉，浙江坚定律师事
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邵飞，浙江坚定律师事务
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汽车客运中心站小商品城有
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杭海路****号2-6。
法定代表人：周文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强，公司职员。
上诉人甄永江因与被上诉人杭州汽车客运中心站小商品城
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商品城公司）定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
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1）杭江九商初字第110号民事判决
，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8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
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8月26日，甄永江向商品城公
司预定商铺，双方签订了商铺预定表一份，约定由甄永江预定
商铺一间，即案涉商铺4楼4-
183号。预定表下部说明处载明以下内容：“一、本表格作为
商户在本商城的商铺预定凭证之一，和定金收缴收据一起作为
日后签约的凭证。请妥善保管，若有遗失造成的签约手续不全
，责任自负，本商城一概不补。二、商户在预定商铺后，请在
商城公示的签约日期（2010年10月1日至2010年10月10日，如
有变动，另行通知）的期限内来商城招商中心签约并缴纳相应
的费用，超过期限视作弃权处理，取消其预定铺位并不予退还定金……”。同日，甄永江交纳了定金5000元。2010年12月商
品城公司曾委托律师向甄永江户籍地寄送过律师函，甄永江知
晓应当在12月份与商品城公司签订商铺租赁合同。另查明，商
品城公司楼书广告中标示的“导购台”、“顾客休息区”已在
正式开业中改成商铺，楼书广告中明确载明“本宣传册不作为
招商承诺，签约各方的权利义务以合同为准，本公司保留对本
宣传册的解释与修改的权利。”楼书广告载明商城“暂定2010
年10月28日开张试营业”，实际正式开业为2011年1月18日。
商品城公司商城未通过2011年1月30日的消防安全检查，江干
区公安分局消防大队曾作出不同意投入使用、营业决定书，后
商品城公司于2011年2月21日通过了消防验收，取得了公众聚
集场所投入使用、营业前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双方就租赁商铺签订的《商铺预定表
》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于法不悖，应为有效，双方均应
恪守。双方在预定表中约定的定金，是为保证双方签订正式商
铺租赁合同而交付的定金，性质为立约定金。立约定金是订立
主合同的一种担保形式，其作用是保证给付定金一方和接受定
金一方互相遵守签订主合同的约定。立约定金一旦交付，合同
双方当事人即受其约束，无法定事由或未经双方一致同意，不
能解除双方签订主合同的权利和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
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15条规定
：“当事人约定以交付定金作为订立主合同担保的，给付定金
的一方拒绝订立主合同，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
拒绝订立合同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因此，立约定金合同
双方当事人是否违约判断的依据是哪方以明示或默示的实际行
动拒绝签约，并对违约方适用定金罚则。在本案中，商品城公
司自始至终未拒绝与甄永江签订正式的商铺租赁合同，甄永江
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商品城公司曾拒绝同其签订正式合同。商品
城公司在庭审中亦征询甄永江是否愿意继续签约，甄永江表示
不愿签约，故双方未能签订正式商铺租赁合同并非系商品城公
司拒绝签约导致。对于甄永江提出商品城公司违约的二点主张：一为商品城公司的商城未通过消防验收、未办理市场名称登
记，二为商品城公司违反了楼书广告有关开业时间及商城有关
设施的约定。对此原审法院认为，首先甄永江的上述二点主张
不是定金合同中商品城公司的违约责任；其次也不能构成甄永
江不签订正式合同的合法理由。具体而言，关于消防验收，商
品城公司开设的商城经两次消防检查于2011年2月21日取得了
消防许可。商城新开张，消防逐渐完善也属于正常，不违反有
关消防方面的强制性规定；关于市场名称登记，性质属于工商
管理范畴，甄永江没有证据证明商品城公司商城因此受到有关
部门的查处，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商品城公司提供的商铺为不合
法的商铺；关于开业时间和相关设施的调整。商品城公司开业
时间晚于楼书广告，商城内部设置与楼书亦有变化。但因为楼
书广告究其性质为要约邀请，而非合同条款，在楼书广告内亦
有“本宣传册不作为招商承诺，签约各方的权利义务以合同为
准，本公司保留对本宣传册的解释与修改的权利”的字样，因
此商品城公司对楼书广告中相关内容进行调整并非违反双方合
同约定，因为双方尚未签订正式合同。此外，开业时间和导购
台、顾客休息区设施的调整也并不必然会损害甄永江在预约签
订的商铺租赁合同的合同权利，导致甄永江租赁商铺进行经营
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综上所述，甄永江主张商品城公司违约
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因系甄永江不愿与商品城
公司签订正式的商铺租赁合同，故对其要求双倍返还定金的诉
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
保法》第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使用﹤中华人民共和
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之规定，判决：
驳回甄永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减半收取人
民币25元，由甄永江负担。
宣判后，甄永江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
上诉称：一、原审法院依据认定的事实却作出明显违反法律规
定的判决，属于认识错误。楼书中有极小的字体“本公司保留
对本宣传册的解释与修改的权利”，一审法院认定为要约邀请，不是约定的合同内容是正确的。但原审法院也认定了“（商
城）实际正式开业为2011年1月18日”，这就表明，2011年1月
18日，商品城公司自认商城已经具备交付经营的条件，甄永江
应当与其签订商铺的租赁合同。而实际上，此时的消防安全验
收都未通过，更不用说早在2010年12月份商品城公司提出要求
签约的邀请是合法的。根据我国消防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公众
聚集场所投入使用、营业前必须经过消防安全检查且经检查合
格，否则不得投入使用、营业。原审法院认为“商城新开张，
消防逐渐完善也属于正常，不违反有关消防方面的强制性规定
”不能成立。商品城公司既违约又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
在其违法行为没有纠正之前，甄永江拒绝签订合同完全是一种
合法的自我救济行为，构成不签订正式合同的合法理由，应得
到法律的支持。二、一审判决的导向可能导致严重危害社会的
后果。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支持甄永江的
一审诉请，二审诉讼费用由商品城公司负担。
商品城公司答辩称：一、本案双方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均没有异议。二、甄永江并没有正确理解本案定金的性质及其
法律含义。双方都认可本案的定金是立约定金，而非履约定金
，因此该定金的实质在于保障双方正式签约。甄永江以“消防
验收延迟”、“设计存在变更”等理由来主张商品城公司的违
约责任不能成立。显然，这些事由是签约之后履行合同过程中
可能存在的违约事由，并非签约事由。双方应当是先行签约，
然后进行履行。即便在履行过程中确实存在履行瑕疵，甄永江
应以合同违约为由主张权利。不能以可能存在的履约瑕疵为由
，拒绝签约。三、本案一审的合法判决并不会造成错误的社会
导向。一审判决在查清本案主要事实（甚至包括甄永江主张的
消防验收等事实），充分考虑了双方的主张与理由的基础上，
依法作出的判决，符合实质正义。综上，因甄永江自身原因拒
绝签约，无权要求返还定金。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对原审法院事实查明中载明的“2010年12月原告曾委托律
师向原告户籍地寄送过律师函，原告知晓应当在12月份与商品
城公司签订商铺租赁合同”，第一个“原告”系笔误，实际应
为“被告”，本院予以纠正。
本院认为，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甄永江能否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
第十五条的规定，以商品城公司未取得上述消防安全检查合格
证为由拒绝签订商铺租赁经营合同。根据双方签订的《商铺预
定表》，甄永江交付5000元定金主要目的是为了预定商铺，为
签订商铺租赁经营合同进行担保。双方也并未将是否通过消防
安全检查作为签订商铺租赁经营合同的条件，故甄永江认为商
品城公司未通过消防安全检查违反约定没有合同依据。至于甄
永江主张的商品城公司违反强制性规定问题，我国合同法司法
解释（二）对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规定的“强制性规定
”明确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我国消防法第十五条旨在进行
消防管理和火灾预防，违反此条规定将由相关部门根据该法第
五十八条的规定进行处罚，但整改后经相关机关检查合格，仍
可投入使用，这在该法第七十条第三款中有相应规定。可见该
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不能以商品城公司
违反此条规定而否认其在民商法上的效力。双方签订《商铺预
定表》、交付立约定金以及签订商铺租赁经营合同之行为本身
以及合同内容均不违反法律的规定，甄永江以商品城公司未取
得《公众聚集场所投入使用、营业前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为
由拒绝签订商铺租赁经营合同不能成立。综上，根据最高人民
法院关于适用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一百十五条的规定，其无权要
求返还定金。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上诉人甄永
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
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甄永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依群
代理审判员 黄江平
代理审判员 夏文杰
二〇一一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谢思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