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昌刑初字第01319号
公诉机关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被害人）舒某。
诉讼代理人胡五甫，武汉市武昌区水果湖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告人（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李某甲，无职业。2015年6月10日因本案被武汉市公安局武昌区分局决定监视居住。
辩护人（诉讼代理人）王涛，湖北重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李某乙。
诉讼代理人王涛，湖北重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赵某。
诉讼代理人王涛，湖北重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丁某。
诉讼代理人王涛，湖北重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检察院以昌检公诉刑诉（2015）128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某甲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12月2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被害人舒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5日开庭，公开、合并审理了本案。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闫倩倩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舒某及其诉讼代理人胡五甫，被告人李某甲及辩护人（亦为各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的诉讼代理人）王涛等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李某甲于2014年12月20日15时许，与其家人在武汉市武昌区黄鹤楼售票处附近的人行道上行走时，同骑自行车路经此处的舒某为让路一事发生口角，继而发生打斗。其间，被告人李某甲将舒某压倒在地后，用拳头击打舒某的头部及上身，致使舒某左侧第6、7、8肋骨骨折，头面部外伤。经鉴定，舒某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被告人李某甲后被公安机关查获归案。
对指控的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了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破案经过；书证；被害人的报案材料及陈述；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鉴定意见等证据材料。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某甲侵犯公民人身权利，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轻伤，其行为已经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李某甲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辩称：其身为残疾人，经常受到别人的嘲笑。案发时被害人嘲弄其脚部残疾，脑袋也不好使，为此很受刺激，故而犯下本罪。对被害人感到抱歉，愿意尽力赔偿被害人的损失。
辩护人提出：1、根据证人徐某的证言，在双方扭打的过程中，被害人有持拐杖殴打被告人一方的行为，对此，被告人作为残疾人，因要控制被害人的伤害行为而造成其受伤，认定被告人构成故意伤害罪不妥，应认定为防卫过当或过失伤害；2、根据案发时被告人的报警记录，可证明被告人系主动到案，有自首情节。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以下简称为“原告人”）舒某诉称：被告人李某甲及李某乙、赵某、丁某等人对其殴打，致其轻伤二级，造成了如下经济损失：1、医疗费人民币6635.95元（以下数字均以人民币为单位）；2、后期治疗费1000元；3、护理费45天×100元／天=4500元；4、误工费90天×200元／天=18000元；5、××赔偿金24852×20×0.1=49704元；6、营养费12天×100元=1200元；7、交通费1000元；8、鉴定费2300元；9、精神抚慰金3000元。以上赔偿金合计87339.95元。原告人舒某请求本院判令被告人李某甲及李某乙、赵某、丁某承担赔偿责任。
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原告人舒某向本院提交了相关书证材料。
辩护人提出：1、殴打被害人致伤的仅有被告人李某甲；2、误工费没有证据支持；3、残疾赔偿金是根据错误的结论得出，不应支持；4、原告人有过错，被告人不应承担全部损失。
经审理查明，2014年12月20日15时许，被告人李某甲与其家人外出游玩，在武汉市武昌区黄鹤楼售票处的公交车站下车后，沿人行道向古楼洞方向行走，因人行道较窄，遇身后同向骑自行车的舒某要求让行。被告人李某甲是肢体残疾人，动作较慢，舒某在责怪的过程中存在针对其残疾的语言，引起被告人李某甲及其家人的不满，双方发生口角。其间，被告人李某甲将舒某压倒在地后，用拳头击打舒某的头部及上身，致使舒某左侧第6、7、8肋骨骨折，头面部受伤。经鉴定，舒某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
案发时，被告人李某甲家人当即报警。被害人的伤�鉴定作出后，被告人李某甲于2015年6月10日经公安机关电话通知主动到案。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破案经过。2014年12月20日15时许本案发生后，被害人舒某的损伤程度被鉴定为轻伤二级。2015年6月10日11时许，经武汉市公安局武昌区分局黄鹤楼街派出所民警电话通知，李某甲自行到案，并如实供述了本案的发生经过。上述证据，证明本案的侦破经过及被告人李某甲的到案经过。
2、被害人舒某的报案材料及陈述。证明因骑自行车让路一事，舒某与被告人一方发生口角，后被一残疾人打伤的事实。关于起因，被害人陈述：“2014年12月20日14时左右，我从汉阳往武昌方向骑自行车经过了黄鹤楼的一个售票点继续往前走，当时有四个人一排走在我的前面，我向他们喊：让、让、让、让！他们没有让路。其中一个人说我应该走机动车道，我就对他们说你们怎么这么拐咧？”；“我起来以后就拿出手机准备拨打110，刚一接通电话，对方的一个中年妇女就将我的手机抢了过去”。
3、证人徐某（系案发地段清洁工）的证言。徐某系与当事双方均无利害关系的目击证人，证明本案中的冲突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被害人未遭到殴打。其证言在诸多细节上能与其他言词证据相互印证。徐某陈述：“当时我正在黄鹤楼南门附近的人行道上打扫卫生。正当我从古楼洞向黄鹤楼南门方向走时，看见两个男青年和一个中年女士将一个老头子按倒在地上，其中一个残疾男青年上半身趴在老头身上，另一个男青年双手按着老头子的背部，中年女士用一个膝盖压在老头子的大腿上，嘴里还说：你搞邪完了，你还欺负他个残疾人！我看见三个人将老头子按在地上，并没有打他。过了一会，其中一个男青年就从�个老头子的手上把他锁车的链子锁抢了过来，扔在了垃圾箱的旁边。这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看见老头子又站了起来，突然将残疾男青年的拐杖抢了一个过来，嘴里说：你们莫想走！说着老头子还掏出了手机，那名中年女士就说：你拿凶器还报警？结果中年女士从老头子手上抢过了手机。老头子这时拿拐杖跟他们理论了起来。我再次回头时，看见那个老头子朝一名年龄较小的男青年的腰部打了两下，男青年当时就蹲在了地上。老头子提着拐杖往黄鹤楼停车场的方向跑，中年女士和残疾人在后面追，再后来就不知道了”。
4、证人赵某、丁某、李某乙的证言。分别证明2014年12月20日15时许，被告人李某甲及家人在黄鹤楼售票处附近的人行道上，因让路而与一年龄较大的男子发生冲突的事实。其中证人李某乙陈述：“今天下午14时左右，我和母亲赵某、哥哥�某甲、嫂子丁某以及他们的小孩坐公汽到黄鹤楼车站下车后走在往首义广场去的人行道上。这时，我听到妈妈叫我的名字，回头就看见一个骑自行车的老头从他们旁边走过，并在他们前面把自行车停了下来。我朝他们走过去，听见那个老头对旁边一个清洁工说：这个残疾人就像个聋子一样。清洁工劝他：算了吧。我妈妈听到老头说我哥哥，就很激动，对那老头说：你怎么能这样说话呢？老头说：你们是不是要打架啊？他说着就从自行车上拿起了一个链子锁朝我妈妈打过来，但我哥哥在空中将链子锁挡了下来。这时，我和哥哥就合力去抢那个老头的链子锁。就在拉扯的过程中，那个老头子侧倒在地上，我哥哥也用双手将他侧身按在地上，我用两个膝盖跪在老头子的手臂上，哥哥问他：你是不是还要打架？他始终不回答。于是我将车锁抢了下来，并将车锁扔到离我2米�右的垃圾箱附近，然后将他放开，他自己站了起来。我们说打电话报警解决，他就拿起了电话，但在他打电话的过程中，我们感觉他不是在报警而是在叫其他的人过来，我妈妈怕事态扩大，就把他的电话抢了过来，然后报警了。这时，他突然跑到我哥哥身边，抢走了左边的拐杖，举起拐杖朝我们打过来，我将他的自行车举起来挡了两下，自行车被打落在地上，车胎也漏气了。僵持了一下后，他突然用拐杖比较宽的那一边朝我的腰部横扫过来，我腰部左侧被他打了一下，因为很大力，当时就倒在了地上。等我恢复了一下后，看见哥哥被他拖了15到20米左右。我被旁人扶了起来，朝他们跑去，看到那个老头又被我哥哥侧身按倒在地上，我也上去跟我哥哥一起将他按住，过了一下警察就过来了”；关于事件的起因，证人丁某陈述：“2014年12月20日15时左右，我和我的老公李�甲及小孩，婆婆赵某，小舅子李某乙一起走在黄鹤楼南门附近的人行道上，从汉阳往武昌方向有个老头子骑自行车从我们后面走过来，并要求我们几个人让路。人行道很窄，我老公李某甲右腿残疾，所以让路的动作就慢了一点，那个老头子就对我们说‘你胯子残了，耳朵也听不见？’”。
5、被告人李某甲的供述：“当时我们往古楼洞的方向走，一个骑自行车的人在后面喊，我没听清楚，我母亲听到了就要我往旁边让一让，我就让了。骑自行车的人经过我们时说：你人残了，耳朵还不好使。我听到他骂我，就朝他的自行车后轮踢了一脚（此处表述有误，应为用拐杖打了一下），对方就把自行车停着，拿锁自行车的铁链子打我，我和弟弟、母亲三人就将他按到地上去了。我问他：你还打不打？他没做声。然后我们将他松开，他站起来后就一边报警一边用手�我，我说：不要再推了啊！这时那人又抢走了我一根拐棍，拿拐棍指着我们说：哪个过来就打哪一个。我母亲跟他口角，要他把拐棍还给我。那人就拿拐棍打了我的左腰部，我弟弟过来扶我，也被打中左腰，妈妈也被打中。我上去抢拐棍，拉扯中我先倒地，把他也拉倒在地，一直把他按在地上等民警过来才放开。当时把他按在地上时，我弟弟按住他的脚。我用手打了他的脸，对方也用手打了我的头。我弟弟、妈妈都没有动手打他”。
6、法医鉴定意见书。证明如下事实：被害人舒某的主要损伤为左侧6、7、8肋骨骨折，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误工休息时间为伤后90日，护理时间为伤后45日，后续治疗费为1000元或据实结算。
7、书证（残疾人证）。证明被告人李某甲为肢体残疾人，残疾等级为二级的事实。
上述证据均由公诉机关提供，并经�审举证、质证，证据所证事实能够相互印证、吻合，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民事部分经审理查明，2014年12月20日15时许，被告人李某甲与其母赵某、妻丁某、弟弟李某乙等人外出游玩，在武汉市武昌区黄鹤楼售票处的公交车站下车后，沿人行道向古楼洞方向行走。因人行道较窄，遇身后同向骑自行车的舒某要求让行。被告人李某甲是肢体残疾人，动作较慢，舒某在责怪的过程中含有针对肢体残疾的语言，引起被告人李某甲及其家人的不满，双方发生口角，继而扭打。其间，被告人李某甲将舒某压倒在地后，用拳头击打舒某的头部及上身，致使舒某左侧第6、7、8肋骨骨折，头面部受伤。经鉴定，舒某的主要损伤为左侧6、7、8肋骨骨折，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误工休息时间为伤后90日，护理时间为伤后45日，后续治疗费为1000元或据实结算。
伤后，舒�到武汉市第七医院住院治疗10天，出院后两次复查，共支付医疗费6635.95元，并产生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等项损失。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
1、武汉市第七医院出院小结1份。证明舒某于2014年12月21日因头面部外伤、肋骨骨折到武汉市第七医院住院治疗，当月31日出院，共住院治疗10天。
2、武汉市第七医院医疗费收据3份、武汉市第三医院医疗费收据1份、武汉商业职工医院医疗费收据1份。证明舒某伤后共计支付诊疗费6635.95元。
3、法医鉴定意见书。详见刑事部分证据第6项。
以上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某甲侵犯公民人身权利，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被害人轻伤二级，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某甲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准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被告人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1、正当防卫应以必要性为前提。本案中，被告人一方有四名成年人，被害人仅有一人且年近六旬。根据双方的力量对比以及被害人未持凶器的事实，可认定被害人虽有进攻行为，但不具备紧迫性和破坏性，故被告人的行为不成立正当防卫；2、被害人的陈述及证人证言均可证明，被害人没有拨打报警电话，公安机关也没有提供110接处警记录的证据。从有利于被告人的原则，应采信李某乙的证言，即被告人的母亲拨打了报警电话。结合此后被告人李某甲接公安机关的电话通知即主动到案的事实，对辩护人关于自首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关于原告人损失的认定：1、医疗费6635.95元、后期治疗费1000元、护理费4500元的主张均有证据证明；交通费1000元的主张虽未提供证�，但属必然发生的费用，故酌情认定。上述四项均予支持。
2、误工费。原告人提供了一份“武汉市客运出租汽车管理处的岗位培训证”，发证时间为1994年5月28日，拟证明原告人的误工费为18000元（90天×200元／天）。但该证据不能证明被告人的职业现状，上述主张不予支持。鉴于鉴定结论已认定被害人的误工休息时间为伤后90日，依照2016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确认的在岗职工平均工资（年）47320元的标准，被害人的误工费认定为90天×43720元／365=10780.27元。
原告人请求赔偿的下列损失均不予支持：1、残疾赔偿金及精神损害赔偿金。附带民事诉讼的范围限于被害人因犯罪行为遭受的物质损失，伤残等级及精神损失均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审理范畴。原告人的法医鉴定中关于残疾程度的结论，以及辩护人对该结论提出的质疑�见，在审理中均不予考量；2、营养费及鉴定费。营养费的请求缺乏医嘱或鉴定依据。原告人未提供支付鉴定费的收据。
据此，本院确认原告人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6635.95元、后期治疗费1000元、护理费4500元、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10780.27元，合计23916.22元。上述损失，被告人李某甲应予赔偿。
原告人提出的由被告人李某甲及李某乙、赵某、丁某对上述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理由：1、公诉机关指控的被告人仅有李某甲，起诉书未认定其他人员有参与伤害行为的事实；2、在审理中查明，本案中的冲突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综合证人徐某的证言及当事双方的陈述，可以认定被告人李某甲及家人合力将原告人按倒在地，但没有实施殴打行为，其目的是为控制住原告人；第二阶段的冲突发生在原告人被松开并站起来之后，且由原告人抢过一只拐杖扫向被告人引发。这一阶段，赵某、丁某并未参与，李某乙只有轻微的参与，但目的也是为了控制。综上，本院认为李某乙等人只是外出游玩，并非外出滋事。其在主观上无伤害原告人的故意，客观上没有实施伤害行为，不应对原告人的伤害后果承担责任。
关于辩护人提出的原告人有过错的意见，本院认为原告人虽出言不当，但被告人持拐杖朝其自行车后轮打了一下亦是引发冲突的原因，故不宜认定原告人有过错。
在审理过程中，被告人李某甲之母赵某的同学出于同情，筹集了6万元交本院账户暂存，意在赔偿上述损失后，自愿将余款补偿给原告人，但请求对被告人判处非监禁刑。
综上，鉴于本案系由民间琐事引发，被告人李某甲主观恶性不大，有自首情节，认罪态度较好，并考虑被害人能获得赔偿的因素，宜对被告人李某甲从轻处罚，适用非监禁刑。经审前调查，被告人李某甲户籍所在地社区矫正机关亦同意对其实行社区矫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一、三款、第二十一条第一、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某甲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缓刑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被告人李某甲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舒某医疗费人民币6635.95元、后期治疗费人民币1000元、护理费人民币4500元、交通费人民币1000元、误工费人民币10780.27元，赔偿金合计人民币23916.22元。
（被告人李某甲已支付人民币6万元暂存于本院账户，除了应赔偿给原告人人民币23916.22元外，余款自愿补偿给原告人。于本判决生效后发还。）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舒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韩 野
人民陪审员 熊艺智
人民陪审员 廖 瑶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魏惠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