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17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英。
委托代理人：范正武，北京金台（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武昌支行，住所地武汉市武昌区彭刘杨路体育街口。
负责人：曹晋，该支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冯瑶，该支行职工。
委托代理人：王峰，该支行职工。
上诉人李英为与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武昌支行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5）鄂武昌民初字第015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案件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8年8月19日，李英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武昌支行（下称工行武昌支行）处申请开立理财资金账户、个人银行结算账户和电子银行，账号为62×××11，并开通网银服务功能等业务，该账户与李英32×××52的账户相互关联。李英确认自愿遵守《工行理财金账户章程》、《个人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协议》、《工行电子银行个人客户服务协议》、《工行电子章程》等相关规定，已阅读知悉相关业务风险。
2009年7月6日，李英在工行武昌支行将个人认证介质信息变更为U盾，2013年10月7日，李英在工行武昌支行将个人认证介质信息变更为二代U盾。2014年3月27日、6月19日、10月29日、11月13日，李英通过工商银行网上银行分别认购工银财富专属理财产品10万元（到期日2015年3月22日）、11万元（到期日2015年6月3日）、20.8万（长期）、10.2万元（到期日2015年5月11日），共计52万元。
2014年12月8日，李英名下的上述三笔20.8万元、10万元、11万元的理财产品通过网上银行贷款电子流程被质押贷款共计37.62万元，另一笔10.2万元的理财产品被质押贷款9.18万元，合计质押贷款金额为46.8万元，实际累计发放贷款金额为46.78万元。上述贷款金额转入李英名下另一个账号为18×××79的工商银行账户，随即通过网银转账，上述尾号7279的银行账户中468800元转入了户名为史振海的银行账户。同日，李英尾号为2111的工商银行账户通过网银转账亦向户名为史振海的银行账户转款31000元。根据工商银行提供的金融资产e贷网上银行办理流程，上述使用理财产品进行网上银行质押贷款和转账的行为都必须通过U盾或者电子密码器验签方可完成。
2014年12月30日，李英账户中的到账工资及余款共计2552.08元被工行武昌支行系统扣划用于偿还质押贷款。2015年3月24日，李英名下10万元理财产品到期，该笔理财本息共计105736.44元由工行武昌支行扣划预留还贷。
2014年12月10日，李英到武昌区公安局粮道街派出所报案称，2014年12月8日接到自称公安局工作人员的诈骗电话，将家中电脑的杀毒软件删掉后，打开了诈骗人员提供的所谓最高人民检察院的网址，根据诈骗人员的指示将所有的资金集中在工商银行的账号，并于2014年12月9日将股票卖掉的40余万元转到9558801813105450717的工商银行荆州灵通卡，12月10日上午发现该笔钱被转走。2014年12月14日，李英再次来到粮道街派出所报案称，12月12日登陆网银发现账号62×××11有贷款标记，打开客户资料发现网上登记的资料被更改，手机号码从159××××1058改为了132××××3190，该账号下的50余万的理财产品被网上银行抵押贷款467800元，贷出来的钱放在了其另一张18×××79的工行账户，随后该账户的资金被网银转走468800元。另尾号2111的卡在12月8日也被人通过网银转走了31000元。武汉市公安局武昌分局已对李英的上述报案予以立案侦查。
李英原审时诉称：2014年3月27日、6月19日、10月29日、11月13日，李英用在工行武昌支行开立的62×××11账户，在网上银行购买了金额为10万元、11万、20.8万、10.2万元的理财产品，共计52万元。同年12月8日，李英所购买的该理财产品被不法分子办理质押贷款，分三次通过网上操作贷款共计46.78万元，李英对此毫不知情。同日，李英在该账户中的储蓄存款被不法分子通过网上银行转出31000元，但李英未及时收到其向工行武昌支行预留的手机号码发送资金变动的短信提示，几天后才无意中获知以上信息，随后向武昌区粮道街派出所报案。
2014年10月29日，李英购买的金额为20.8万元理财产品被设置为待强制卖出状态。2014年12月30日，李英的到账工资2543.6元及账上余额8.48元被工行武昌支行强行划扣，两项共计2552.08元。
李英将资金存储于工行武昌支行，并购买了理财产品，但工行武昌支行却并未保障李英账户中资金和理财产品的安全，由此而造成的所有损失均应由工行武昌支行自行承担，而不应将该损失转嫁于李英。案发后，工行武昌支行擅自处置李英在银行购买的理财产品并强行划扣李英的到账工资及账上余款，严重侵犯了李英的财产权。李英为此曾多次找工行武昌支行协商解决此事，但工行武昌支行均予以拒绝。
李英原审时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工行武昌支行自行承担李英银行账户中理财产品被不法分子质押贷款共计467800元的损失；2、判令工行武昌支行自行承担李英银行账户中储蓄存款被不法分子通过网银转走31000元的损失；3、判令工行武昌支行立即返还擅自划扣李英的到账工资2543.6元及账上余款8.48元，共计2552.08元。经原审法院释明，李英明确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为确认质押贷款合同无效，要求工行武昌支行将基于质押贷款合同扣划的李英到期理财款项105736元返还给李英，解除对李英理财账户的强制措施并将该账户恢复到正常状态。
工行武昌支行原审时辩称：1、李英与工行武昌支行工行已建立了理财金账户、结算账户、电子银行等合同法律关系，工行依据李英在工行设定的身份认证方式向工行系统发出身份认证方式和密码指令完成质押贷款和结算交易，工行已履行了合同义务。李英设定的密码以及密钥具有私有性、唯一性、秘密性、不可复制性，除本人故意告知、泄露或授权他人的情况下，其他人员是无法获取，本案中的账号、密码、U盾密钥均在李英本人掌控下，该损失系李英本人的过错和授权不当所造成的，对此损失应当由李英和被授权人自行承担。工行在整个公开交易环境下是善意的、无过错的。2、根据本案争议款项资金流向来看，有明确的支付对象，有具体的转账账户和账号，本案争议事项系正常交易行为，本案交易事项工行已履行完毕，李英主张该争议款项无事实法律依据。3、办理工行理财质押贷款须通过登录账户、网银登录密码、阅读质押介绍、在线输入个人贷款信息、选择还款方式、U盾（交易身份认证）等多层设置进行，交易流程严密，程序清晰。因此并非李英所称工行网上质押贷款有重大风险和瑕疵。4、工行武昌支行已经尽到身份认证信息和密码保护、防诈骗等重要风险的提示，履行了充分提示和告知义务，李英应按照双方达成协议以及人民银行管理规定履行自己的权利和义务。李英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有充分的网银经验，是了解网银操作的。抵押贷款是必须用U盾认证的，李英以诈骗行为反驳自己行为。请求驳回李英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李英在工行武昌支行开立账户并办理银行卡、开通网上银行业务、确认使用U盾作为储户进行网银操作的个人认证介质的行为，使得双方成立合法有效的储蓄合同关系。持卡人通过网银转账及办理其他各项业务凭证包括账号、密码和U盾（网银加密进行身份认证的介质），密码和U盾作为储户身份识别的电子签名，二者是完成网上银行业务的必要条件，缺一不可。工行武昌支行作为专业金融机构，有为李英的账户提供安全保障的义务，李英亦负有妥善地保管好账户、密码及U盾，防止泄露或者被他人盗取信息的义务。本案中，李英的U盾一直由其本人保管，且李英设定的密码以及密钥具有私有性、唯一性、秘密性、不可复制性。李英已确认自愿遵守《工行理财金账户章程》、《个人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协议》、《工行电子银行个人客户服务协议》、《工行电子章程》等相关规定，已阅读知悉相关业务风险。根据上述章程内容可知，凡凭密码进行交易的，即视为本人行为。
李英虽通过公安机关报案并被受理，但该刑事案件仍在侦查过程中，公安机关就李英的报案未给出任何结论，李英在本案中亦未能提供有效确凿的证据证明本案中通过网上银行的质押贷款业务及转账业务并非其本人或本人授权下操作，另外，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网上银行的业务操作主体可推定为密码及U盾的掌控人即本案李英。即使李英所称接到诈骗电话后删除了电脑杀毒软件，登陆了犯罪分子设置的不法网站导致信息泄露，账户被犯罪分子操作情况属实，李英遭受诈骗造成的损失也应由公安机关通过刑事侦查手段抓获犯罪嫌疑人后为其追缴，工行武昌支行根据客户所设定身份认证方式通过身份验证的电子银行业务操作指令做出相应的质押贷款审批和转账交易符合双方之间形成的电子银行服务协议，是善意且无过错的。
因此李英要求确认其与工行武昌支行签订的网上银行质押贷款合同无效，工行武昌支行恢复其理财账户正常状态，返还因偿还质押贷款而被工行武昌支行所扣划的款项及2014年12月8日转账支出的31000元的诉讼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关于合同无效的相应情形，也没有其他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李英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14元，减半收取4407元，由李英负担。
上诉人李英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改判支持其原审的诉讼请求。其上诉的事实和理由是：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且有遗漏。1、李英没有通过网上银行办理质押贷款业务及转账业务，也未授权他人进行操作。2014年12月8日，不法分子将李英的尾号为2111银行账户办理质押贷款467800元，并转走该账户中的款项31000元。李英对上述质押贷款和转账均不知情，也无法举证证明该节事实。李英一审时申请进行司法鉴定，拟以此确定是否为其本人操作，原审法院对此未予准许，还采用主观推定，认定李英自行操作，歪曲了事实。2、李英向工行武昌支行预留了手机号码，在不法分子将李英的银行账户办理质押贷款和转账后，未收到工行武昌支行向该号码发送的资金变动的短信提示，足以证明工行武昌支行的安全保障系统存在重大问题。原审法院遗漏了该节重要事实。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1、《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设立质押权，当事人应当采用书面形式订立质押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十七条也规定“商业银行贷款，应当与借款人订立书面合同”。本案中的质押贷款，不符合法定的形式要件。2、不法分子将李英购买的理财产品进行质押贷款，李英对质押贷款并不知情也未签字认可，该质押贷款违背了李英的主观意志，李英不应当承担该贷款所造成的损失。3、《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三条规定的可以用于质押的权利中并不包括银行理财产品，说明其不能用于质押贷款，因此，以银行理财产品进行的质押贷款应属无效。原审法院认定李英的诉讼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适用法律不当。
被上诉人工行武昌支行辩称：1、原审法院已经查明是李英本人进行的质押贷款和转账手续，李英称是不法分子进行的操作，其本人不知情，与事实不符。2、工行武昌支行已经履行了与李英之间账户管理协议的义务，并无过错。3、客户设定的密码和证书具有私有性、隐秘性等，而且U盾和密码均掌握在客户自己手中，李英认为损失应当由工行武昌支行承担没有依据。4、工行武昌支行提交的证据显示，李英账户转款的对象明确，且收款人与李英同为荆州市人，本案中存在诸多疑点。另外，12月8日转账31000元后，工行武昌支行向李英预留的手机号码发送了短信，李英称其未收到短信，与事实不符。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查，原判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网上银行包含两个层次的含义，一个是机构概念，即通过信息网络开办业务的银行，另一个是业务概念，即银行通过信息网络提供的金融服务，具体为银行在信息网络上虚拟一个银行柜台，通过信息网络向客户提供开户、查询、对账、转账、信贷、投资理财等服务，客户可以足不出户、安全便捷管理存款账户、信用卡账户及个人投资等。本案情形属于网上银行的第二次层次的含义。
以网上银行方式进行交易时，银行不可能当面核实客户的身份，具体的交易都是由操作者在相关银行的特定网站或应用软件上输入客户身份、卡号、密码等信息来完成，如果客户申请了U盾等外接设备验证功能，则需要使用U盾等设备进行身份验证配合密码进行交易，只要上述信息正确，无论操作者是否客户本人，都认定为客户本人进行交易。众所周知银行客户身份、账号、密码等信息具有私有性、秘密性等特点，他人获得上述信息就足以可能通过网上银行交易进行资金划转、更改客户预留信息和交易方式等操作，因此，客户本人必须保护好相关信息安全，他人凭被泄露的密码等个人信息进行操作的后果应当由客户本人承担。与此同时，银行是客户的相对人，当然知晓客户身份、账户信息，也负有相应保密义务，但因正常情况下银行并不知晓客户密码，故其对此没有保密义务，无需就密码被泄露承担责任。也就是说，银行虽然基于与客户之间的储蓄合同关系，对客户资金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但若客户本人原因导致密码等专有信息被泄露而形成资金损失，银行并无重大过错时不承担相关责任。
本案中，李英自述其按诈骗人员要求登录伪造设计的网站（俗称钓鱼网站）进行资金操作后不久，即发生了账户资产被质押、划转等情况，因这种网站设立的目的就是“钓”取他人信息从而骗取财产，李英登录这种钓鱼网站并输入身份、账号、密码等必然导致这些专有私密信息的泄露，他人使用骗得的信息在网上银行进行预留电话号码变更、资产质押、资金划转交易，工行武昌支行根本无法辨别当时是否李英本人操作交易，而只能依网上银行的交易特点来认定就是李英本人进行交易，李英又没有提交充足证据证明工行武昌支行在交易中存在重大过错，因此，其要求工行武昌支行承担责任的理由不成立。
银行理财产品是银行开发设计并销售的资金投资和管理计划，客户向银行购买理财产品，银行在客户开立的理财账户中记名客户所购买产品名称、数量等，因此，银行理财产品的法律属性为记名的财产权利凭证，类似于基金份额或股权，可以用于质押。李英上诉认为银行理财产品不能用于质押，本案中的质押合同无效，其理由不成立。银行客户通过网上银行在其本人账户下交易，是以电子数据方式进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签名法》第二条“本法所称电子签名，是指数据电文中以电子形式所含、所附用于识别签名人身份并表明签名人认可其中内容的数据。本法所称数据电文，是指以电子、光学、磁或者类似手段生成、发送、接收或者储存的信息”的规定，合同中具有双方的电子签名，该合同仍属于书面形式，李英上诉称本案中的质押合同未采取法律所规定的书面形式，其理由不成立。
综上，李英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14元，由李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义林
审判员 蒋劢君
审判员 褚金丽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四日
助理刘青
书记员 丁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