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金终字第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华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华东，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瑞，山东海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华东，青岛市华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
委托代理人刘瑞，山东海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骥。
委托代理人单晓燕，系马骥配偶。
委托代理人张成杰，系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周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殷锡军。
上诉人青岛市华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达公司）、上诉人李华东因与被上诉人马骥、原审被告殷锡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4）黄民初字第92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王立杰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阚红艳担任本案主审，与代理审判员何宜曈共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骥在一审中诉称：华达公司因生产经营出现资金短缺向马骥借款600000元，并由李华东、殷锡军提供担保。马骥与华达公司、李华东、殷锡军于2012年2月20日签订借款担保合同，合同约定马骥提供借款600000元，借款期限两个月，月利率3%。马骥于当日通过中国银行将借款本金600000元汇入华达公司指定的账户。至今未向马骥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马骥现要求华达公司、李华东、殷锡军连带偿还马骥借款本息共计888000元，诉讼费由华达公司、李华东、殷锡军负担。
华达公司在一审中辩称：对于马骥的诉讼请求及事实与理由不认可，请求马骥举证证实。
李华东在一审中辩称：对于马骥的诉讼请求及事实与理由不认可，请求马骥举证证实。
殷锡军在一审中辩称：借款属实，殷锡军没有异议。李华东当时在平度开发房地产，资金紧张。因殷锡军和马骥有业务往来，殷锡军就介绍马骥借款给李华东，但是必须让殷锡军做担保。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2月20日，马骥与华达公司签订借款担保合同，约定华达公司向马骥借款600000元，借款期限为2个月，月利率为3%。李华东、殷锡军作为担保人在合同上签字，约定担保为连带责任担保，担保范围为本合同项下的贷款本金、利息、逾期利息、违约金以及贷款人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包括诉讼费及律师费）。马骥于签订合同当天通过王某的账户将600000元汇至华达公司指定的收款人李德印的账户上。华达公司自2012年3月20日至2013年7月2日分多次支付给马骥288000元，均由马骥出具收条（除2012年6月1日的收条外，其他收条均注明“利息”）。2014年6月20日，华达公司给马骥出具欠条一份，注明尚欠马骥借款利息216000元。马骥要求华达公司、李华东、殷锡军偿还借款本金600000元、截止到2014年6月20日的利息216000元、自2014年6月20日至2014年10月20日按照月利率3%计算的利息72000元，共计888000元。华达公司主张双方约定月利率3%，超过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因此其偿还的288000元除偿还利息214530.85元外，还偿还了本金73469.15元。2014年6月20日出具的利息欠条以及马骥主张的自2014年6月20日至2014年10月20日的利息均超过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要求依法调整。李华东主张借款担保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到2012年4月20日，双方未约定保证期间，保证期间应当是主债务履行期间届满之日起6个月。马骥未在法定的保证期间要求李华东承担保证责任，李华东免除保证责任。殷锡军对马骥主张的借款以及利息没有异议。马骥主张借款到期后，华达公司没有及时还款，还是按照合同约定的每月利率3%支付利息至2013年6月20日，应当视为双方延长了借款期限。马骥曾多次向李华东催要过借款，李华东应当承担保证责任。提交了如下证据：1、马骥的通话记录一份，通话记录显示马骥分别于2013年5月4日、2013年10月11日、2013年10月29日、2013年12月12日、2014年4月27日与李华东通话。证明马骥曾多次打电话给李华东索要借款。2、2014年12月22日马骥妻子单晓燕与殷锡军的通话录音一份。录音中殷锡军称已经找过李华东，李华东说估计五一能还上。3、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称，证人王某和单晓燕系朋友关系，单晓燕通过王某的账户转款600000元。借款到期后，单晓燕与证人王某分别于2012年8月份、2012年底（阳历2013年初）、2013年夏天约6月份、2013年冬天、2014年6月份一起到华达公司催要借款，证人曾某过李华东一次，操着东北口音，但是每次要钱的时候证人都没有进入办公室，而在是外面等候单晓燕。经质证，李华东对通话记录的真实性不认可，并且认为也不能证明马骥所主张的证明事项，对殷锡军的录音认为与李华东没有关系。对证人证言有异议，认为证人与马骥是非常熟悉的朋友，与马骥有利害关系，证人没有直接与李华东接触，其证言没有涉及到向李华东主张保证责任，证言不应采信。殷锡军称马骥曾多次要求殷锡军还款，殷锡军也曾当着马骥的面给李华东打电话催要借款。2014年11月6日，依据马骥的申请，作出（2014）黄民初字第9287号民事裁定书，查封华达公司的鲁B×××××号路虎越野车一辆。
原审法院认为：华达公司向马骥借款人民币600000元，双方签订借款担保合同且马骥已实际交付借款，双方之间借贷关系明确，依法予以确认。李华东和殷锡军作为担保人在借款担保合同上签字，双方约定为连带责任担保，因此应当按照连带责任承担保证责任。关于华达公司已经向马骥偿还的288000元，有马骥出具的收条，且除2012年6月1日的收条外，均注明收到的是利息，也就是按照双方约定的月息3%计算的利息。华达公司偿还的上述利息虽然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的4倍，但该利息已经由华达公司自愿支付给马骥，且不损害国家、社会公共利益或他人合法权益，依法予以确认。华达公司辩解支付的是利息和本金，没有依据，依法不予采纳。关于华达公司出具的利息欠条，该欠条中注明的216000元是自2013年6月20日至2014年6月20日按照月息3%计算（每月18000元）共计13个月的利息。因月息3%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的4倍，现被告主张利息过高，要求予以调整，依法予以支持。同理，马骥主张的自2014年6月20日至2014年10月20日的利息也应当予以调整。因此借款本金600000元，自2013年6月20日至2014年10月20日共计16个月的利息应为192000元（600000元×6%×4倍÷12个月×16个月），马骥要求利息288000元过高，对超出部分依法不予支持。关于李华东和殷锡军应否免除保证责任。马骥与华达公司约定的借款期限为2个月，即自2012年2月20日至2012年4月20日，因为双方未约定保证期间，因此保证期间应当自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6个月，即马骥应当在2012年10月20日之前向李华东和殷锡军主张保证责任。约定的还款日期到期后，证人王某的证言可以证明马骥曾多次催要过借款，华达公司自2012年3月20日至2012年7月2日每月偿还利息，李华东作为华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催要借款、偿还利息的行为应当是知道的，且殷锡军也认可马骥妻子单晓燕曾经去找李华东催要过借款，殷锡军也曾当着马骥妻子单晓燕的面给李华东打电话催要借款。因此可以证明马骥在保证期间内向李华东和殷锡军主张过权利，故，不能免除李华东和殷锡军的保证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华达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马骥借款本金600000元、自2013年6月20日至2014年10月20日的利息192000元，共计792000元；二、李华东和殷锡军对华达公司的上述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马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2680元，保全费4920元，共计17600元，由马骥负担1400元，由华达公司负担16200元。因马骥已预交，华达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给马骥16200元。李华东和殷锡军对华达公司负担的上述诉讼费承担连带责任。宣判后，华达公司、李华东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华达公司、李华东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判决错误，上诉人华达公司与被上诉人马骥签订的《借款担保合同》明确约定：借款期限内的月利率为3%，该利息明显高于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实际利息应为25643.84元。该合同也明确了逾期还款按照全部本金20%计算违约金12万元，合计利息和违约金应为145643.84元，双方在逾期还款之日至2013年6月20日之前无其他变更合同的约定，应按照此合同履行，但是上诉人华达公司共还了288000元，扣除利息和违约金合计145643.84元，超出部分必须认定是偿还了借款本金，故一审法院认定按照月息3%还没有损害国家、社会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不合法。相反，侵害了上诉人华达公司的合法权益，额外加重上诉人华达公司的负担。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华达公司于2014年6月20日出具的欠条内容违背《借款担保合同》，上诉人华达公司已经履行了逾期违约的违约责任，出具的欠条不具有有效性，无证明效力，否则属于让上诉人华达公司重复承担逾期付款的责任，严重损害了上诉人华达公司的合法权益。上诉人仅仅欠付被上诉人马骥借款本金457643.84元，并不存在欠付逾期利息一说。2、因《借款担保合同》中没有明确约定保证期间，因此上诉人李华东的借款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届满之日起六个月，根据借款担保合同可以确定主债务于2012年4月20日到期，因此被上诉人李华东的保证期间为2012年4月21日起至2012年10月20日止，而在此期间内被上诉人马骥并没有刻意明确的认定其向上诉人李华东主张权利的证据，其提供的电话录音最早的时间为2013年5月4日，而此时上诉人李华东的保证期间已过；对于证人王某的证言，因王某与被上诉人马骥为十分熟悉的朋友，存在利益关系，且在第一次开庭的时候并未作为证人证言证明，而且在被上诉人李华东主张已过保证期间后，又找到证人王某作证，通过庭审王某证言也能够看出系同被上诉人马骥私下交流后作出，其也明确并未真正正面的听到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李华东主张权利，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其证言不应采信，也不能证明已向上诉人李华东主张过保证权利；第三人殷锡军没有明确被上诉人马骥向其本人及担保人李华东在保证期间主张过保证权利，故应免除保证人李华东保证责任；退一步讲，假设被上诉人马骥向上诉人华达公司及第三人殷锡军主张过权利，但是根据《担保法》规定：主债务时效中断，连带保证债务时效不中断，效力不及于上诉人李华东，同样应免除上诉人李华东保证责任，而一审法院没有免除李华东的保证责任，这显然是错误的。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马骥答辩称：1、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借款合同所约定的利率是3%，被上诉人认为该约定在当事人的意思范围之内，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相关利息就可以看出这一点。所以说，上诉人关于已经支付的28.8万元其中包括了支付了被上诉人的本金，该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关于上诉人李华东是否应该承担保证责任，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华达公司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60万元本金的借款合同，该借款明显属于巨额借款，双方在借款担保合同中，明确约定了两个月的还款期限，如果说被上诉人没有向两上诉人主张还款义务，那么，华达公司就不可能按时按月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这完全可以看出上诉人李华东系华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说明被上诉人向两上诉人同时主张过还款，因为按照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上诉人华达公司向被上诉人支付借款利息属于公司重大事务，上诉人李华东对该借款利息应该是明知的，并且按照常理，借款60万元巨额本金，超过两个月的借款期限，被上诉人不可能不向两上诉人主张还款，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提供证人证实被上诉人在2012年8月份向上诉人李华东主张过还款义务，依据担保法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在保证期限内向上诉人李华东主张过还款，那么，上诉人李华东就不应当免除保证责任。3、关于一审被上诉人提交王某的证人证言，证人王某与被上诉人没有明确的利害关系，仅仅是与被上诉人配偶单晓燕属于同行，并且王某的证人证言明确具体，与原审被告殷锡军所做的陈述相符，能够相互印证，证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李华东主张过还款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恰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予以驳回。
原审被告殷锡军未作陈述。
二审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所欠缺的一张收条的落款时间确认为2013年5月20日，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华达公司已向马骥偿还的288000元，双方均予以认可，上述款项有华达公司出具的收条予以证明，除2012年6月1日的收条外，均注明收到的是利息，且数额与双方约定的月息3%计算的利息数额一致，上述事实能够证明在借款到期后，被上诉人未按照违约责任条款追究华达公司的违约责任，而是认可华达公司以支付月息3%利息的方式继续履行合同，在事实上应视为双方就逾期还款达成了新的合意，即按照月息3%支付利息，因月息3%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超过部分不受法律保护，故依据每次还款的日期及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以先扣除利息后冲抵本金的顺序计算至2013年7月2日，尚欠本金496559元。
关于李华东的担保责任问题，李华东在《借款担保合同》的担保人处签字，该合同合法有效，李华东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因《借款担保合同》中没有明确约定保证期间，因此李华东的借款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届满之日起六个月，根据借款担保合同可以确定主债务于2012年4月20日到期，因此被上诉人李华东的保证期间为2012年4月21日起至2012年10月20日止，在此期间内，马骥曾多次到华达公司催要借款并收取利息，而李华东的身份既为华达公司本案债务的担保人，又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应当知道马骥多次至公司催要债务并收取利息的相关事宜。此外，证人王某的证人证言能够证实其与马骥的妻子单晓燕曾分别于2012年8月、2012年年底（阳历2013年初）、2013年6月、2013年冬天、2014年6月一起去华达公司催过借款，其间见过李华东一次。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该证人与马骥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该证人证言合法有效，本院予以采信。证人证言能够佐证马骥及单晓燕在保证期间以及此后的期间多次向华达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李华东催要借款及收取利息，故李华东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4）黄民初字第928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4）黄民初字第928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青岛市华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马骥借款本金496559元及相应利息（以本金496559元为基数自2013年7月3日起至2014年10月20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680元，保全费4920元，共计17600元，由马骥负担2933元，青岛市华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李华东、殷锡军负担1466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000元，由被上诉人马骥负担2667元，上诉人青岛市华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上诉人李华东负担1333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立杰
代理审判员 阚红艳
代理审判员 何宜曈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