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6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华浙外滩置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寿柏年。
委托代理人朱海龙。
委托代理人华怡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依冬暖通设备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冬青。
委托代理人李岩，上海徐伟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华浙外滩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浙公司）因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3）黄浦民四（民）初字第15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浙公司之委托代理人朱海龙、华怡俊，被上诉人上海依冬暖通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依冬公司）之委托代理人李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6月，依冬公司与华浙公司签订了一份《黄埔湾项目一期工程地暖系统施工合同书》。依冬公司承揽一期工程176套房屋的全屋地暖系统的设计协调、设备采购、设备运输、设备安装等内容，合同固定总价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3，681，783元，该工期应于2010年11月底前完成，质保期二年。合同6.5.1条约定，……。依冬公司推迟交付的赔偿费按超期天数计算，每超过一天按合同总价款的1%赔偿华浙公司的经济损失。26.3条约定，诉讼败诉一方应负担诉讼费用和胜诉方为此支付的律师费、鉴定费等费用。合同签订后，依冬公司进场施工。2011年，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载明验收结论为符合要求，依冬公司、华浙公司在2011年10月28日签字盖章，竣工日期处书写为2011年11月。竣工报告载明地暖安装已完成，资料齐全，无甩项。至今依冬公司收到华浙公司的工程款2，740，161元。2013年9月，依冬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华浙公司支付工程款990，122元并承担律师费用32，144元。
原审中依冬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据：一、《黄埔湾项目一期工程地暖系统施工合同书》，证明双方的合同关系及合同总价和支付方式。二、签证内部流转单，证明发生现场签证款48，500元。三、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证明依冬公司全面履行了合同，地暖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四、竣工报告，证明地暖工程已经竣工，技术档案资料齐全。五、设备移交单，证明合同项下设备已移交给华浙公司。六、建筑业统一发票，证明依冬公司已开具发票金额为2，945，426元。七、收款回单，证明华浙公司仅支付了2，740，161元。八、律师费发票及收款凭证，证明依冬公司支付了律师费用32，144元。九、工程维修函告单、手机短信记录、售后服务单，证明依冬公司履行了保修义务。
原审中华浙公司辩称：部分工程未完工。部分产品不符合合同约定，产生了损失。工程质量也有问题，依冬公司也没有修理。依冬公司一直未来结算，也未开具全额发票。故不同意依冬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中华浙公司对依冬公司提供的证据一、固定总价及支付方式没有异议。二、依冬公司没有原件，不予认可。三、真实性没有异议，但都是抽查的，根据合同约定，不作为决算依据。四、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技术档案资料齐全。五、该证据上工程部的印章现在肯定没有的，当时有没有不清楚。关于上面签字的人，华浙公司原来有这个人，早已离开公司，是否是他的签名无法确认。六、七没有异议。八、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和本案无关。九、工程维修函告单、售后服务单没有异议，依冬公司曾来人，但没解决问题。手机短信记录不清楚。
原审中华浙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据：一、2012年12月5日的《工程维修函告单》，证明由于依冬公司工程质量同题，华浙公司要求依冬公司予以解决。依冬公司未履行质保义务导致华浙公司发生维修费用100，000元。二、2012年12月15日的《工程维修函告单》，证明由于依冬公司方工程质量同题，华浙公司要求依冬公司予以解决。依冬公司未履行质保义务导致华浙公司发生维修费用50，000元。三、2013年3月14日的函，证明华浙公司联系依冬公司前来处理地暖系统工程事宜。依冬公司未理睬。四，2013年5月6日的《工程索赔意向书》及照片，证明华浙公司向依冬公司索赔901，501.30元。五、《黄埔湾项目一期工程地暖系统施工合同书》，证明双方的合同关系。
依冬公司对华浙公司提供的证据一、二表示没有收到，不予认可。三、收到过，依冬公司当时派员去和华浙公司联系过。四、收到过，依冬公司当时回函予以回绝。五、没有异议。
原审中华浙公司提出反诉称：合同约定竣工日期为2010年11月30日，然实际竣工日期是2011年11月1日。逾期达335天。合同约定逾期竣工的违约金是每逾期一日应支付合同总价款的1%。现华浙公司主张违约金114，534.90元。另外华浙公司因依冬公司的工程质量问题需要修复，向案外人支付了修复费用595，000元。再加上已支付给依冬公司的2，740，161元。要求依冬公司支付逾期竣工违约金757，912.90元。
原审中华浙公司提供了以下反诉证据，证据一、2013年3月7日以工程联系单形式发出的索赔通知，证明依冬公司未完成5套地暖施工及未尽质保义务。二、华浙公司与上海普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宏公司）签订的《上海黄浦湾项目一期地暖工程施工合同》，证明由于依冬公司拒不完成剩余5套地暖施工及质保义务，华浙公司委托普宏公司进行剩余工程和质保，合同总额595，000元。三、普宏公司提供的授权委托书、受托人身份证及造价确认书。证明普宏公司请求付款357，000元。四、记帐凭证、电子转账凭证及发票，证明华浙公司己向普宏公司付款357，000元。
对华浙公司的反诉，依冬公司辩称：依冬公司已经全面履行了合同。工程虽然逾期，但不是依冬公司的责任，且已过诉讼时效。故不同意华浙公司的诉讼请求。
依冬公司对华浙公司提供的反诉证据一、真实性不予认可，没有收到过。关于5套地暖的费用与2013年5月6日的《工程索赔意向书》的金额也不一致。依冬公司已履行了保修义务。二、真实性不予认可，且合同所涉工程已由依冬公司完成，华浙公司也未提供设备采购和实际施工的证据。三、委托书上无日期，领款金额与合同金额不一致。造价确认书是华浙公司单方制作。均不予认可。四、金额与合同不能对应，发票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依冬公司提供了证据一、《工程索赔意向书》回函、律师函、结算资料等，证明华浙公司在《工程索赔意向书》中所提索赔要求，不符合事实，不予认可，回函拒绝并已提供相应材料证实。二、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竣工报告，证明地暖工程已经竣工验收，质量符合要求，资料齐全。三、设备移交单，证明合同项下设备已移交给华浙公司，华浙公司要求依冬公司承担设备遗失的责任不符合事实。四、工作联系单，设备移交给华浙公司后，由于华浙公司保管不善，出现大量被盗的情况，华浙公司同意用其他品牌进行安装，并承担补装费用。五、销售合同、工作联系单、送货单，证明依冬公司按合同约定，采购了沃茨品牌设备，用于华浙公司。六、工程维修函告单、手机短信记录、售后服务单，证明华浙公司知晓依冬公司的联系方式，依冬公司履行了保修义务。七、采暖节能工程检验批质量验收表，证明地暖系统经过了验收、联合试运转、调试，华浙公司索赔系统检查调试费用不符合事实。八、1#2#楼精装修工程竣工验收记录及报告，证明依冬公司承揽的地暖工程只是精装修工程中的子单位，精装修工程工期延误导致依冬公司工期延误。
华浙公司表示对依冬公司提供的证据一、全部收到过，对回函的内容不认可。二、真实性没有异议。三、移交内容不包括一号楼的5套复式房的设备。四、没有异议。五、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用于本案所涉项目。六、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内容有异议。七、没有一号楼的5套复式房的验收表。八、这是两个没有关联的工程，可以分别进行，但地暖工程必须在精装修工程竣工前完成。
原审法院认为：依冬公司与华浙公司签订的《黄埔湾项目一期工程地暖系统施工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根据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和竣工报告，依冬公司已完成了全部施工并符合要求。华浙公司理应按合同支付剩余款项。关于依冬公司要求华浙公司支付增加工程款项48，500元，因提供的证据不是原件，华浙公司亦不予认可，故不予支持。关于律师费用，应根据合同约定及依冬公司胜诉情况予以确定。关于华浙公司的诉讼请求，根据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和竣工报告，依冬公司并无甩项。现华浙公司表示依冬公司一号楼的5套复式房未施工和未尽质保义务，但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法院难以采信。根据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的记载，工期逾期近一年竣工，华浙公司自述是2011年11月1日。然华浙公司在2013年11月3日提出要求依冬公司支付逾期竣工违约金，已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故对华浙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九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上海华浙外滩置业有限公司应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上海依冬暖通设备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941，622元。二、上海华浙外滩置业有限公司应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上海依冬暖通设备工程有限公司律师费用30，544元。三、驳回上海华浙外滩置业有限公司要求上海依冬暖通设备工程有限公司支付逾期竣工违约金757，912.90元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判决后，华浙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依冬公司提供的两份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以及两份竣工报告，签字盖章的施工单位为上海鑫泉建筑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泉公司），这些证据不能作为认定依冬公司项下地暖安装已完成、资料齐全、无甩项的证据；2、依冬公司实际完成的工程量应以其实际持有的分户验收表（即《采暖节能工程检验批质量验收表》）为准。现依冬公司无法提供五套房屋的分户验收表，故无法证明其对该五套房屋进行了地暖施工；3、五套房屋地暖施工以及整个地暖工程质保维修均由第三方完成，产生的59.5万元费用，应从依冬公司的工程款中扣除；4、2013年3月8日，华浙公司向依冬公司发函索赔368，049元。依冬公司未在30日内予以书面答复，故该款项应从依冬公司工程款中扣除。二、原审认定华浙公司在2013年11月3日提出反诉要求依冬公司支付逾期竣工违约金，已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双方当事人仅在合同中约定了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并没有约定违约金的支付期限，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2、现双方就工程未办理结算，华浙公司不可能就违约金单独提起诉讼；3、合同21.14条规定，对于本合同所列违约金和赔偿金如其发生，甲方（华浙公司）有权从履约保函中直接获得该违约金和赔偿金，或从应付给乙方（依冬公司）的后续货款中直接扣划。因此，只要存在未支付的工程款，华浙公司就可以从中扣划延期竣工违约金。只有当依冬公司明确表示不认可抵销时，诉讼时效才可依法起算。因此华浙公司关于延期竣工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存在诉讼时效方面的原因。综上，华浙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驳回依冬公司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支持华浙公司的反诉请求。
被上诉人依冬公司辩称：一、上诉人对由鑫泉公司负责设备的安装、调试等工作知情；原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包括竣工报告在内的证据均注明是鑫泉公司，上诉人均盖章确认，原审中上诉人也无异议，可以认定为被上诉人按约履行且交付了合格的工程；二、被上诉人提交的设备移交单等都是由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的。2011年10月28日工程经竣工验收，上诉人陆续支付5笔工程款。上诉人的其他索赔文件中也没有对设备的安装提出任何异议；三、被上诉人原审中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地暖设备已经经过验收；四、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逾期竣工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依冬公司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中除查明依冬公司于2011年10月28日，在2011年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上签字盖章有误，其余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上海市董家渡11号地块旧区改造地暖工程1＃楼、2＃楼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上，参加验收单位栏，华浙公司在建设单位上签字盖章，落款2011年10月28日、上海市建设监理有限公司在监理单位上签字盖章，中达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鑫泉公司在施工单位上签字盖章，落款为2011年10月28日。竣工日期载明2011年11月。
二审中上诉人提供相关证据复印件，证据一：依冬公司、华浙公司签订的合同附件一，即价格清单，说明五套房屋的地暖系统合同价值203，486元；证据二：普宏公司提供的五套房屋地暖系统辅料供应商上海市闵行区新潮圣保温材料经营部出具的收款收据和送货单，证明普宏公司为五套房屋地暖施工购置的相关辅料；证据三：五套房屋地暖工程的分户验收记录，证明系争五套房屋中地暖是普宏公司施工；证据四：上海金之鼎建材有限公司发货清单。
对以上华浙公司提供的证据，依冬公司认为，对证据一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对证据二认为，经向工商局调取资料显示，上海市闵行区新潮圣保温材料经营部在2012年5月25日已经工商核准注销，收据和送货单上时间是2012年10月17日，其在注销后5个月后不可能再进行经营活动；对证据三认为，结算之后才安装调试不符合常理，合同中没有锅炉安装内容，验收记录却包含锅炉安装调试，且没有总包单位盖章，说明该验收记录是虚假的；对证据四认为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为，依冬公司与华浙公司签订的《黄浦湾项目一期工程地暖系统施工合同》明确依冬公司承揽一期工程176套房屋的全屋地暖系统的设计协调、设备采购、设备运输、设备安装等内容。依冬公司提供的采暖节能工程检验批质量验收表及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均载明施工单位是鑫泉公司，华浙公司明知此情况仍依据双方施工合同向依冬公司支付工程款，并就工程质量、维修、索赔等事项向依冬公司主张。在原审中，华浙公司对由依冬公司履行施工合同并未提出异议，二审中华浙公司再认为鑫泉公司的施工不能认定为依冬公司履行施工合同项下义务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就依冬公司是否完成系争五套房屋的地暖施工问题。虽然华浙公司认为2011年10月28日关于地暖施工的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及载明竣工日期为2011年11月15日的1＃2＃楼精装修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均系为了办理预售许可证所制作的验收记录，但该观点并无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纳。现华浙公司又提供关于普宏公司实际施工五套房屋地暖的一系列证据。但华浙公司与普宏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已经在2012年8月，此时，连整个1＃2＃楼的精装修工程也已经竣工验收，况，2012年2月20日的工程联系上载明，由于华浙公司及总包方管理原因造成依冬公司已安装完成的采暖设备被盗。华浙公司对此也是认可的。即便其与普宏公司的合同，付款及验收资料均为真实的，也不能排除依冬公司施工完成后，基于华浙公司管理原因导致设备灭失，需要重新施工的可能性。因此华浙公司以与普宏公司间的施工合同关系来印证依冬公司并未对五套房屋的地暖进行施工的理由尚不充分。鉴于在整个施工合同履行过程中，华浙公司亦未对工程未按期施工提出异议，即便工程竣工验收后，华浙公司对施工质量及范围提出相关异议和赔偿要求时也未对工程未按期完成提出过主张。依冬公司认为地暖工程受整个精装修工程的制约，精装修工程的进度影响其施工，华浙公司对此明知，故一直未主张的理由具有一定合理性，故原审法院对华浙公司基于逾期竣工提出的赔偿请求不予支持亦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华浙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均难以支持。原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856.06元，由上诉人上海华浙外滩置业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全耀
代理审判员 刘建颖
代理审判员 王晓梅
二〇一四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孙幸冬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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