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鄂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鄂州中刑终字第00013号
原公诉机关鄂州市鄂城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夏某，原鄂州市发展与改革委员会经济体制综合改革科科长。因涉嫌犯受贿罪于2013年7月2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鄂州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黄复查，湖北兆麟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王锦红，湖北兆麟律师事务所律师。
鄂州市鄂城区人民法院审理鄂州市鄂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夏某犯受贿罪一案，于2014年11月21日作出（2014）鄂鄂城刑初字第00087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夏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夏某，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07年至2011年8月，被告人夏某在先后担任鄂州市发展与改革委员会工业科科长、经济体制综合改革科科长的职务期间，利用职务便利，先后收受皮某、卢某、程某等人钱物共计人民币497，200.37元，为他们谋取利益。上述事实，有证人证言、书证、夏某的供述及视听资料证实。原审法院认定被告人夏某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五万元。
上诉人夏某上诉辩护称：1、皮某送刘某的10万元，不能认定为受贿金额，皮某送多少钱我不清楚，也不是我授意他送的。2、卢某送10万元后我设法退还未果，又因一直在北京出差，才在2009年6月3日退还，不应认定为受贿数额。吴兴维涉嫌诈骗犯罪，不属于相关的人和事被查处。我不是因吴兴维被立案查处而退钱，而是主动退还。3.认定我收受程某25万元的事实证据有瑕疵，我是找程某借车，车登记皮某的名字，2013年1月皮某用此车抵偿债务。3.有自首和积极退赃情节。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辩护人黄复查、王锦红辩护提出：皮某送给刘某的1O万元，不能认定为夏某的受贿金额，因为夏某没有“授意”也不知情；卢某2009年2月送夏某人民币10万元，夏某当即追下楼退还，但卢某已走远。夏某多次电话给卢某要退钱，但卢一直自称在外地，因夏某在北京跑项目，工作繁忙，才于2009年6月退还。吴兴维因诈骗案被抓与夏某没有任何关系，并不是与夏某受贿案相关的人事被查处，夏某完全是在司法机关没有掌握任何线索，也没有进行任何查处前将10万元退给卢某的，不应认定为受贿金额。程某通过皮某提供25万元资金买车供夏某使用，不能排除包含皮某与程某之间经济往来成分在内。车辆登记皮某的名字，后被皮某抵债处置，该车认定为夏某的受贿财物，证据存在一定的瑕疵。夏某有自首、退赃等从轻处、减轻处罚情节。请求二审依法改判，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07年，上诉人夏某在担任鄂州市发改委工业科科长，负责审批申报本市企业治理补偿款工作，在此期间结识鄂州市碧石水泥厂负责人皮某，并帮助皮某顺利获得50万元补偿款。2008年，夏某再次帮助皮某获得100万元补偿款。皮某为感谢夏某，于2010年前后，分别介绍李某（女，1975年出生）、刘某（女，1976年出生）与夏某认识，夏某先后与李某、刘某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其间，夏某让皮某送给李某人民币1万元。2010年1月至4月，皮某陪同夏某、刘某在武汉同济医院做“试管婴儿”手术两次，皮为此支付医药费共计29，200.37元。因手术失败，经夏某同意，皮某送给刘某人民币10万元作为补偿。2011年8月底，刘某在鄂州市妇幼保健院手术住院，夏某安排皮某送给刘某人民币8000元。综上，皮某为夏某支出人民币共计147，200.37元。
2008年，夏某负责鄂州市淘汰落后产能审核工作。鄂州市碧石佳宝铸钢厂负责人卢某（已判刑）为获取更多补偿款，于2008年下半年的一天，送夏某人民币10万元，夏某帮助该厂获取了补偿款180万元。2009年1月，夏某负责审核的鄂州市泽林镇立交桥水泥厂拆迁补偿项目，该厂负责人吴兴维（已判刑）提供虚假证明文件，骗取国家奖励资金30万元。吴兴维提供180吨水泥给夏某自用（查实货款已结清）。吴兴维因涉嫌犯行贿罪于2009年6月2日被检察机关传讯。夏某得知后于2009年6月3日向其妹夫谈某某借款10万元，退还给卢某。
2009年，夏某在经办鄂州市松柏水泥厂申报淘汰落后产能补偿项目中，帮助该厂负责人程某（另案处理）获取补偿款96万元。2010年2月12日，夏某通过皮某收受程某人民币25万元。3月5日，皮某陪同夏某在武汉市以该款购买东风本田CR-
V型小汽车一辆，支付保险、税金、汽车装饰等费用，车价款共计人民币25万元。所购小汽车辆夏某授意登记皮某名下，实际由夏某之妻王某某使用。2013年初，皮某因涉嫌犯罪被查处，夏某将该车交给皮某。
2013年7月19日下午14时许，夏某得知检察机关找其了解情况，主动向本单位负责人江国新如实交代问题，后到检察机关如实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2013年10月17日，夏某的家属代其退交赃款人民币432，000.35元。
上述事实，有如下证据证实：
1、证人皮某（鄂州市碧石水泥厂负责人）证实：2007年认识鄂州市发改委科长夏某。在他的帮助下顺利获取企业治理补偿款人民币50万元。2008年又在他的帮助下顺利获取企业治理补偿款人民币100万元。夏某提出帮他找个女人做试管婴儿手术生个儿子。2010年1月，为了感谢夏某，先后介绍李某、刘某给他认识，并发展为情人关系。后夏某让我送给李某人民币1万元。夏某与刘某交往后表示，试管婴儿手术无论是否成功，都要给刘补偿。夏某和刘某在武汉同济医院做了两次试管婴儿手术，均未成功，我为其支付了费医药费共计人民币29，200.37元。刘某找我要10万元补偿费，我告知夏某，夏让我处理，我就付给刘某人民币10万元。2011年8月底，夏某打电话让我到鄂州市妇幼保健院给刘某1万元做手术，我去给了刘某8000元。2010年2月，夏某让我找程某拿人民币25万元买一辆车，车型他定。2010年2月11日，我找程某拿人民币25万元，程某说他知道这是夏某安排的。2010年3月份，我陪同夏某夫妇等人到武汉用该款买了一辆东风本田CR-
V型越野车，包括汽车装饰、税费、保险等共支付人民币25万元。夏某让登记我的名字（车号为鄂G×××××），实际是夏某使用。2013年元月，吕守煜出了事（被立案侦查），夏某将车交给我。吴兴维出事后，夏某很紧张，因为吴是为了套取淘汰落后产能奖励资金出的事，而且吴兴维给过夏某5万元的水泥。夏某和我一起找到卢某，退还了10万元。
2.证人刘某、李某、胡某的证言印证皮某证言证实的事实。
3.证人卢某（鄂州市碧石佳宝铸钢厂负责人）证实：2008年底，为顺利获取更多的国家淘汰落后产能补偿款，通过皮某请夏某帮忙，并于2008年底的一天晚上，到夏某的家里送给夏人民币10万元。第一次公示（我厂）的年产量是1.5万吨，送钱给夏某之后，第二次公示的年产量为12万吨，并顺利获取补偿款180万元。2009年春节过后几个月，皮某说夏某有点事情，委托他把10万元退给了我。该证言与皮某的相关证言相印证。
4.证人程某（鄂州市松柏水泥厂负责人）证实：我在申报淘汰落后产能补偿过程中认识夏某。经夏某帮忙，获国家淘汰落后产能补偿款人民币96万元。夏某提出给他25万元，并让皮某来拿了25万元。该证言与皮某的相关证言相印证。
5.上诉人夏某供述：①2004年4月，我任鄂州市发改委工业科科长，2011年元月至案发前任鄂州市发改委体改科科长。2007年，在审批鄂州市碧石水泥厂申报企业治理补偿款过程中，认识了皮某，逐步成为朋友。皮某认为先后两次顺利获得补偿款是我帮了忙，为表示感谢，先后介绍李某、刘某给我认识。皮某送给李某人民币1万元是我安排的。我和刘某交往一段时间后，我想生个儿子，就决定让她做试管婴儿。双方说好了，只要生儿子就付一笔钱给她。手术费都是皮某出的。手术没有成功，皮某说还是要给刘某10万元作为补偿，我没有赞成也没有反对。事后皮某告诉我给了刘某10万元。②卢某到我家送10万元的时间是2009年的元月份春节前后。卢某获得补偿180万元，省发改委已经公示认定。我不愿意收卢某的钱。2009年3、4月份，因为吴兴维被检察院查处，我与皮某一起将10万元退还给卢某了。③2009年松柏水泥厂负责人程某申报淘汰落后产能补偿。我提出如果80万元的补偿款到位，拿15万出来买车，我们平时可以借用一下，程答应了。后来我向吴友安主任汇报，说想找一家企业借一台车用，吴主任没表态。我提议将程红刚的补偿款确定为96万元，吴友安主任签了字。到武汉买车有我和妻子及皮某等同去，车子以皮某名义购买，登记皮某名下，连同装饰花了25万元。我认为车子登记我名下是受贿，所以才将车子登记在皮某名下。我不会开车，交给妻子开，一般是回乡下自己鱼塘使用。
6．同济医院病历、药费清单，证人皮某、刘某、胡某的证言，夏某的供述相互印证，证实皮某为夏某支出费用的数额。
7.湖北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文件、鄂州市发展和改革文员会及鄂州市财政局文件、企业治理奖励资金名单、鄂州市财政局资金拨付通知单、支付凭证、收款收据、收条等书证；证人皮某、卢某、程某的证言；夏某的供述印证案件事实。
8.机动车注册、转移、注销申请表、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税收通用缴款书等书证与证人皮某的证言、程某的证言、夏某的供述相印证，证实购车支出数额等事实。
9.鄂州市华西物资有限公司出具的领款单、吴兴维的立案决定书、吴兴维及卢某的刑事判决书等书证、法律文书，印证夏某供述的退还卢某10万元的原因、时间等事实。
10.到案情况说明、鄂州市发展与改革委员会主任江国新的证言、湖北省非税收入票据，证实夏某的到案经过及退赃事实。
11、户籍材料、干部职务任免通知证实夏某的年龄、身份、任职情况。
上述证据均经一审庭审宣读、出示并质证，二审核实，其来合法、有效，所证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夏某及其辩护人上诉辩护提出，夏某对皮某付给刘某10万元不知情，该笔数额不应认定受贿。经查，刘某在与夏某交往过程中，答应做“试管婴儿”手术，夏某对手术需要大额的医药费，是否成功事后都给刘某经济补偿的情况是知道的。皮某付给刘某人民币10万元前询问过夏某，刘某收到10万元后告诉过夏某，刘某、皮某的证言，夏某的庭前供述均可证实。故上诉辩护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关于夏某收受卢某人民币10万元，2009年已主动退还，不应认定为受贿的上诉辩护意见。经查，证人卢某证实为感谢夏某帮忙，获得的180万元的补偿款后，2008年农历11月在夏某家中送人民币10万元。2009年春节过后几个月，皮某说夏某有点事情，委托他把10万元退还，后来皮某还要拿走这10万元，因为钱用了没有给；证人皮某证实，吴兴维出事后，夏某很紧张，因为吴兴维是为了套取淘汰落后产能奖励资金出的事，而且送给过夏某水泥。夏某和我一起找到卢某退还给1O万元。吴兴维的案子平息，夏某让找卢某把1O万元要回来，我去要没有要回来。夏某庭前也有供述证实是因为吴兴维被查出而决定退还卢某10万元；检察机关对吴兴维的立案决定书、夏某向谈华西借款10万元的条据，均证实退款的时间是吴兴维案发之后。吴兴维犯诈骗罪的刑事判决书，证实吴兴维提供虚假证明文件，骗取国家资金的事实与夏某职务行为存在关联。故夏某因相关联的人和事受到查处，为掩饰犯罪而退还所收受的财物，不影响认定受贿罪。
关于夏某及其辩护人提出，程某提供资金购买汽车，登记车主是皮某，该车属借用，不能认定受贿的上诉辩护意见。经查，程某给付人民币25万元为夏某买车，目的是为感谢夏某对自己的水泥厂申报淘汰落后产能获取补偿款96万元的帮助。购车总价款人民币25万元，全部系程某给付。汽车登记车主虽为皮某，但实际是夏某及其妻占有使用，登记他人为车主显然是为掩盖受贿事实。故夏某及其辩护人的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关于皮某介绍女性李某与夏某认识，夏与李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期间，夏某授意皮某付给李某人民币1万元的受贿事实。经查，李某与夏某不正当男女关系持续时间较短，证明二人之间系较为固定的不正当利益关系的证据不足，故认定该笔事实属于“特定关系人”受贿，依据不充分，不予认定。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夏某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共计人民币487，200.37元，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构成受贿罪。请托人皮某为感谢夏某利用职务之便提供的帮助，替其支付医药费共计人民币29，200.37元，还以支付“补偿款”的名义，给予夏某的特定关系人刘某人民币共计108000元，均应以受贿论处。卢某为感谢夏某帮助获取国家补偿款，送给夏某人民币10万元。2009年6月，夏某得知吴兴维因涉嫌行贿罪被检察机关立案，为掩饰犯罪才将该款退给卢某，不影响认定受贿罪。夏某帮助程某多申领国家补偿款，程某出资人民币25万元为夏某购买小汽车一辆的事实。上诉人及辩护人认为该车登记车主是皮某，夏某是借用，不应认定受贿。经查，程某与皮某无经济往来关系，无任何理由支付人民币25万元给皮某买车。所购汽车实际是夏某的妻子占有使用，登记皮某为车主，是为掩饰受贿犯罪采取的隐瞒手段。综上，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理由均不成立，不予采纳。关于夏某授意皮某给付李某人民币1万元事实的性质认定。经查，证明夏某与李某之间相对固定的不正当利益关系的依据不充分，故不能认定该笔事实属于“特定关系人”受贿。夏某在检察机关尚未传讯和采取强制措施的情况下，向本单位领导交代问题，后向检察机关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应当认定为自首，依法减轻处罚；当庭自愿认罪，积极退清赃款，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五十九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鄂州市鄂城区人民法院（2014）鄂鄂城刑初字第00087号刑事判决对上诉人夏国银的定罪部分，即“被告人夏国银犯受贿罪。”；
二、撤销鄂州市鄂城区人民法院（2014）鄂鄂城刑初字第00087号刑事判决对上诉人夏国银的处刑部分，即“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五万元。”；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夏国银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六个月，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四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7月20日起至2020年1月19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扬德
审 判 员 明延发
代理审判员 刘岳鹏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汪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