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商终字第7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希达空调净化设备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贤。
委托代理人：杨桥林。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浙江中金铝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丁戎江。
委托代理人：徐剑。
上诉人上海希达空调净化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希达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浙江中金铝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14）甬慈范商初字第4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自2012年开始，中金公司、希达公司有买卖家用箔的业务往来，中金公司、希达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除讼争交易外均为款到发货，中金公司收到希达公司支付的货款后，按货款金额通过物流发货，增值税专用发票开具给希达公司，中金公司多次按希达公司指示送货至苍南县奥洁日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洁公司）。2013年7月8日，中金公司、希达公司签订编号为NZ2313045的《产品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希达公司向中金公司购买规格为0.016×380mm，0.016×450mm的家用箔各5吨（订购数量公差为±5%），产品定价为铝锭价（发货前5天长江交易所现货均价）+加工费（双方约定为5500元/吨），交货期限为2013年7月29日，交货地址为需方（希达公司）仓库，结算方式为货到30日内付款，中金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给希达公司，若违约，则需按合同订单数量及违约日期以10元/吨/日计算的违约金支付对方。该合同第十条第二款中载明“若需方未付款，款项由奥洁公司连带承担支付”。合同签订后，中金公司于2013年7月27日向希达公司发货，送货至奥洁公司，货款计212350.20元，并于2013年7月30日向希达公司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希达公司予以抵扣。奥洁公司监事郑长绿（系奥洁公司法定代表人赵海宝丈夫）于2013年9月6日代希达公司支付货款20000元，余款192350.20元希达公司未支付。
中金公司于2014年9月22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3年7月8日，中金公司、希达公司签订编号为NZ2313045的《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希达公司向中金公司购买规格为0.016×380mm、0.016×450mm的家用箔各5吨，如希达公司未付款，则货款由奥洁公司连带支付。中金公司于2013年7月27日送货至奥洁公司处，履行了发货义务，并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按照合同约定，希达公司在未提出质量异议的情况下，应在2013年8月26日前支付货款212350.20元，但希达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奥洁公司亦未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中金公司于2014年3月10日向希达公司发出律师函，希达公司接到律师函后仅支付20000元，余款192350.20元仍未支付。故请求判令：希达公司立即向中金公司支付货款192350.20元，并支付自2013年8月26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以10吨为基数、按照10元/吨/日计算的违约金（计算至2014年7月26日为33400元）。原审法庭调查终结前，中金公司变更违约金计算期限为自2013年8月26日至实际清偿日止。
希达公司在原审中答辩并反诉称：2013年7月8日，希达公司向中金公司购买规格为0.016×380mm、0.016×450mm的家用箔各5吨，交货期限为2013年7月29日，货物送至希达公司仓库，并承担运费，希达公司在货到30日内付款，若中金公司未按约供货，则需按订单数量承担以10元/吨/日计算的违约金。约定达成后，中金公司未按约交货，希达公司多次催讨货物，中金公司拒绝发货。故希达公司付款条件未成就，不存在违约责任，亦不应当承担违约金。中金公司未按约履行交货义务，给希达公司造成了损失，应予赔偿。请求判令：一、中金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向希达公司交付规格为0.016×380mm，0.016×450mm的家用箔各5吨；二、中金公司支付自2013年7月30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以10吨为基数、按照10元/吨/日计算的违约金（暂计算至2014年12月30日为51000元）。
中金公司针对希达公司的反诉答辩称：中金公司在合同签订后已经交付了合同中约定的货物，合计货款212350.20元，并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希达公司也已抵扣，故希达公司的反诉不成立，不应支持。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中金公司、希达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依法成立，且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根据《产品购销合同》第九条，需方（希达公司）未按合同规定日期付款或提货，应按此合同订单数量以10元/吨/日向供方（中金公司）支付违约金，涉案合同订单为10吨，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系中金公司、希达公司合同约定。希达公司于2013年7月27日收到中金公司交付的货物后，应当按约在收货后30日内履行支付货款的合同义务。现希达公司尚欠中金公司货款192350.20元未支付，显属违约，希达公司应承担支付货款的合同义务及以10吨为基数、按照10元/吨/日（即100元/日）计算的违约金。中金公司诉请合理合法，该院予以支持。希达公司反诉要求中金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并支付违约金的诉请，与查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支持。希达公司辩称奥洁公司收货、郑长绿付款行为均与希达公司无关，亦与查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信。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5年5月12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希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中金公司货款192350.20元及自2013年8月26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以100元/日计算的违约金；二、驳回希达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本诉案件受理费4”686元，反诉受理费减半收取2523.5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670元，均由希达公司负担。
希达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中金公司已经履行了2013年7月8日《产品购销合同》项下交货义务与事实不符。根据该合同，交货期限为2013年7月29日，交货地点为希达公司仓库，但希达公司至今未收到货物。二、希达公司并未指示中金公司将货物交至奥洁公司。双方之前几份合同约定的交货地点不尽相同，可见双方对于交货地点每次都进行了协商，因涉案合同双方已经明确约定交货地点为希达公司仓库，故中金公司应当依约定地点交付货物。希达公司没有指示中金公司向奥洁公司交货，也未授权奥洁公司收货，中金公司认为希达公司指定的送货地点为奥洁公司，应当提供证据证明。中金公司在原审中辩称其系受希达公司工作人员郑长绿指示向奥洁公司交货的，但郑长绿系奥洁公司监事，中金公司也无证据证明郑长绿系希达公司工作人员，郑长绿根本无权对交货地点作出变更，这也说明中金公司是由于自身错误而不是基于与希达公司的交易习惯而向奥洁公司交货的。“若需方未付款，款项由奥洁公司连带承担支付”的约定不损害希达公司的利益，希达公司才未提出异议。中金公司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也不能证明奥洁公司的工作人员在之前的交易中收到了货物。三、希达公司与中金公司也确未形成希达公司向中金公司购货，再由奥洁公司收货的交易习惯。中金公司与希达公司此前几次交易，都是希达公司亲自收货，没有奥洁公司代收的交易习惯。交易习惯只存在于合同当事人没有约定交货地点的情形下，在合同对交货地点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即便以前存在交易习惯，鉴于合同当事人的明确约定已经打破了交易习惯，也只能按照约定履行合同。四、原审认定郑长绿转账给中金公司员工方莹系郑长绿代希达公司支付货款与事实不符。如果希达公司需要第三方付款，应当出具委托手续，希达公司与郑长绿毫无关系，不可能委托其代付货款，郑长绿与中金公司存在其他关系的可能性同样不能排除。涉案买卖合同供货方是中金公司，货款接收方也应是中金公司，郑长绿转账给一个个人，也不能证明该款是支付给中金公司的货款。原审仅依据中金公司单方证明及方莹的银行卡由中金公司持有即认定方莹系中金公司员工过于牵强。中金公司的上述证明称方莹已经将款项交付给中金公司，原审对此作出认定也显证据不足。这涉及到案件基本事实的认定，原审法院应当予以查明。综上，希达公司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
中金公司答辩称：原审证据充分，认定事实清楚，不存在希达公司所称的事实错误。双方当事人签过数份合同，希达公司均由郑长绿出面洽谈。合同也均已履行完毕，货物送至奥洁公司，中金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希达公司也已抵扣。在长达两三年的交易过程中，希达公司未提出异议，就是因为双方存在此种交易习惯。希达公司认为双方之前的送货地点不是奥洁公司，完全可以举证证明，但希达公司并不能举出任何证据。郑长绿并非希达公司员工，其当时表明的身份是希达公司和奥洁公司的老板。讼争合同之所以与之前不同，如加上了“若需方未付款，款项由奥洁公司连带承担支付”的条款，是因为原先合同是款到交货，中金公司没有交易风险，而涉案合同是货到后付款，所以需要有人担保。希达公司对增值税专用发票并无异议，中金公司提供的送货单、计量单等与增值税专用发票都能一一对应，涉案货物还有奥洁公司盖章确认，说明中金公司提供的证据已经形成证据链。请求二审驳回上诉。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希达公司与中金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讼争《产品购销合同》签订前，希达公司与中金公司存在多次交易，虽然中金公司送货地点并非希达公司所称的指定地址，但希达公司不能举证证明送货地点在其他地址，而同时期的送货单、货运协议、计量单及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所载信息均能对应，增值税专用发票已由希达公司抵扣，与中金公司关于希达公司指定将货物交付至奥洁公司的陈述也能够相互印证，故可以认定希达公司在多次交易中认可中金公司交货给奥洁公司的事实。希达公司认可双方在讼争《产品购销合同》签订前签订有三份合同，其在原审中陈述系将货款直接现金交付给送货人员，但该三份合同均有款到发货的约定，从中可见双方实际交易中对合同的履行存在变更的情况。讼争《产品购销合同》中有“若需方未付款，款项由奥洁公司连带承担支付”的约定，希达公司认为因不损害希达公司的利益才未提出异议，本院认为，在合同中约定由与合同无关的案外人承担责任与常理不符，此约定恰能反证希达公司与奥洁公司存在一定关联，郑长绿作为奥洁公司监事、奥洁公司法定代表人之夫代希达公司付款亦在情理之中。鉴于以上情形，在讼争货物已由中金公司于2013年7月27日运送至奥洁公司，希达公司也已抵扣相应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情况下，原审认定中金公司已履行完毕讼争《产品购销合同》项下义务并无不当，希达公司应当履行付款义务。中金公司持有方莹银行卡记录相关原件，当可说明方莹与中金公司存在一定关联，中金公司自认方莹收到郑长绿转账后将款项交付至中金公司，系减轻了希达公司负担，希达公司又不能举证证明已经支付货款，原审将方莹收到的款项计入到希达公司已付款项中也无不当。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希达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50元，由上诉人上海希达空调净化设备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亚平
代理审判员 朱 静
代理审判员 杨 锴
二〇一五年八月十九日
代书 记员 李军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