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一中民四终字第2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
委托代理人李某。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某甲。
委托代理人李某。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某乙。
委托代理人李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傅某甲。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钟某丙。
委托代理人张某。
委托代理人段某。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付某。
委托代理人傅某甲。
上诉人周某、钟某甲、钟某乙因与被上诉人傅某甲、钟某丙、付某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红桥区人民法院（2011）红民二初字第3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周某是钟某甲、钟某乙之母，傅某甲与付某是兄弟关系，钟某丙是钟某甲、钟某乙之叔父。坐落于某地房屋一间（现为两个自然间）为傅某甲、付某之父傅某乙所有，1979年夏天傅某乙将该房屋卖与钟某丙，钟某丙居住至1980年2月与其母刘某居住的位于某地的房屋互换居住。买房后钟某丙之子钟某丁长期在该房内居住，直至结婚。一审庭审中，周某、钟某甲、钟某乙称是周某之夫钟某戊出资购买了涉诉房屋，且买卖双方签有协议。傅某甲否认有书面协议，并明确表示涉诉房屋是其父傅某乙卖与从新疆返津的钟某丙，是周某之夫钟某戊的同事郭某中间介绍，相关手续由钟某戊代办。傅某乙于1980年1月死亡，其配偶霍某亦已死亡。傅某乙夫妻共生育子女二人，即傅某甲和付某。周某之夫钟某戊于1999年11月死亡，钟某戊与周某共生有二女，即钟某甲、钟某乙。现涉诉房屋仍在傅某乙名下，未曾办理买卖变更登记手续。该房现由钟某丙居住使用。周某、钟某甲、钟某乙起诉，请求依法判决傅某甲立即将某地两间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到周某、钟某甲、钟某乙名下。钟某丙申请参加诉讼，请求驳回周某、钟某甲、钟某乙的全部诉请，将涉诉房屋产权变更至钟某丙名下，一审法院将其列为第三人，并通知付某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引起本案纠纷的房屋买卖发生在三十余年之前，一些经历者如傅某乙、钟某戊、刘某也先后亡故。主张买房的周某、钟某甲、钟某乙和钟某丙均无具有证明力的书证来证明其主张，双方证人证言也是针锋相对、互相矛盾。不过，本案中尚有几个可供参酌的情节，一是钟某丙在买房前从新疆离职回津，买房发生在钟某丙回津后；二是钟某丙将户口迁入涉诉房屋及住进涉诉房屋时，其母刘某尚在世，未以诉讼方式表示反对；三是钟某戊一家并未在涉诉房屋内居住过；四是关于钟某丙住进涉诉房屋，钟家兄弟姐妹，包括周某、钟某甲、钟某乙在内，应早就知情，然而直到2011年3月31日，只有周某、钟某甲、钟某乙提起诉讼，由此，合议庭无法相信钟某丙居住涉诉房屋构成强占。现傅某甲作为涉诉房屋原所有权人傅某乙的继承人，承认其父对钟某丙负有房屋过户的义务，故推定钟某丙购买了涉诉房屋，对其要求将涉诉房屋过户至其名下的请求予以支持，对周某、钟某甲、钟某乙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付某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审判。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判决：“被告傅某甲、第三人付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第三人钟某丙将坐落某地房屋一间（现为两个自然间）所有权过户至第三人钟某丙名下，过户费用由第三人钟某丙负担。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原告周某、钟某甲、钟某乙负担3500元，由第三人钟某丙负担3500元。”
上诉人周某、钟某甲、钟某乙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称，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钟某丙及傅某甲未提供任何直接证据的情况下，仅凭傅某甲的单方陈述即认定傅某乙将房屋卖给钟某丙，无事实依据。三上诉人已提供购房亲历者郭某的证人证言等直接证据，一审判决无视上诉人的证据，采用事实推定方式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傅某甲立即将某地的产权变更登记到三上诉人名下，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两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钟某丙答辩称，对于涉诉房屋买卖事宜，傅某甲是在世的亲历者之一，其陈述应作为认定本案核心事实的依据，一审判决将其陈述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正确。证人郭某的证言存在矛盾之处，不能直接证明本案核心事实，一审法院未予采纳正确。钟某丙口头委托钟某戊办理购房事宜并非没有证据，韩某等证人的证言、傅某甲的陈述可以证明。上诉人不能证明涉诉房屋为钟某戊购买和所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照推定方法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傅某甲答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一审时傅某甲的代理人没能表达傅某甲的真实意思。涉诉房屋出卖方是傅某乙，购买方是钟某戊，中间人是郭某。傅某甲不是买卖方，也不是中间人，不应该成为被告，一审不应受理。房屋买卖纠纷和财产纠纷是两个案子，不应该合起来审理而应分别审理。当时卖的是一间半草房，并无房本，不存在过户问题。不同意承担诉讼费用，并要求赔偿被上诉人傅某甲的精神损失。
被上诉人付某答辩称，对本案没有意见，不参与。同意傅某甲的意见。
上诉人周某、钟某甲、钟某乙补充提交录音材料一份、钟某己和赵某证人证言材料一份作为新的证据。被上诉人钟某丙补充提交录音材料两份作为新的证据。经审查，三上诉人及被上诉人钟某丙补充提交的证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关于新的证据的规定，不予采纳。被上诉人傅某甲、付某均未补充提交证据。本院依法到天津市红桥区房屋管理局就涉诉房屋的登记信息进行了调查。
本院经审理查明，涉诉房屋在房管部门登记的坐落地址为某地平房一间，所有权人为傅某乙。涉诉房屋户口簿登记地址为某地。双方当事人均陈述认可，傅某乙出售的房屋是一间半草房，买受人购买该房屋后翻盖为平房两间。买卖房屋时，郭某为中间人或介绍人。三上诉人、被上诉人钟某丙陈述认可，傅某乙名下的房屋所有证（老房契纸）是在翻建房屋过程中办理的。钟某戊、钟某丙之母刘某在涉诉房屋居住至2009年去世，刘某的其他子女钟某庚、钟某辛及钟某丙之子均曾在涉诉房屋居住过。被上诉人傅某甲在二审期间陈述，涉诉房屋是傅某乙通过郭某介绍出售给了钟某戊，傅某甲参与买卖过程，双方签有购房协议，是钟某戊交的房款，钟某戊买房后把原房屋拆除，盖成了两间。被上诉人付某在一审法院对其询问时表示，家庭内部安排其父亲在天津的房屋归傅某甲，不了解卖房情况，也不介入，服从法院判决。除本院查明的上述事实，及一审法院认定的“1979年夏天傅某乙将该房屋卖与钟某丙，钟某丙居住至1980年2月与其母居住的某地的房屋互换居住”的事实之外，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无误。另查明，三上诉人曾因涉诉房屋所有权确认纠纷在一审法院起诉被上诉人钟某丙，即（2011）红民二初字第178号案件，后撤回起诉。在该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曾组织证据交换，证人郭某、韩某等人出庭作证。本案一审期间，三上诉人、被上诉人钟某丙均将（2011）红民二初字第178号案件的证据交换笔录作为本案证据提交。再查，被上诉人付某的身份证显示其姓名为“付某”，被上诉人傅某甲解释，“付”应该为“傅”，现在的登记是因为之前“傅”、“付”二字混用导致。
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能达成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问题是涉诉房屋是由钟某戊还是钟某丙购买并翻建，对此争议事实，三上诉人、被上诉人钟某丙均提供了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因本案诉讼距离双方当事人主张的买卖时间已有三十余年，买卖房屋时的亲历者傅某乙、钟某戊、购买房屋后实际居住房屋的刘某均已去世，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买卖协议等直接书面证据证实交易过程，其各自关于交易过程的主张主要通过证人证言、间接书证予以证实，故应结合案件情况，依据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认定。
首先，双方当事人均认可郭某是买卖房屋的中间人或介绍人，傅某甲是卖房人傅某乙之子，因此，作为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的经历过房屋买卖过程的郭某的证言较其他证人证言具有更大的证明力，傅某甲的陈述对于认定本案事实亦有重要影响。在本案三上诉人起诉被上诉人钟某丙所有权确认纠纷案件中，郭某出具书面证言，并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证明涉诉房屋系钟某戊购买并签订了购买协议，该证言的内容与三上诉人关于存在购房协议、傅某甲二审期间关于买卖过程的陈述相符。傅某甲在前述所有权确认纠纷案件、本案一审、二审期间的陈述内容均不相同，但傅某甲在本案二审期间明确表示，本案一审期间其委托代理人的陈述及其出具的证明都不是真实意思表示，应以法院对其询问时的陈述为准。被上诉人钟某丙提供韩某等人的证言，用以证明是其购买翻建了涉诉房屋，但上述证人均非房屋买卖过程的直接参与者，证明的均是听钟某丙或其他人陈述而得知的情况，其中证人韩某的证言证明看到钟某丙在购房的院子里给钟某戊钱，但该证言较为孤立，无其他证据佐证，其陈述的“看着是砖房”等情况与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的购买的是草房等情况也不符。综上，三上诉人提供的证人郭某的证言是关于涉诉房屋买卖过程最直接的证据，其证明力大于被上诉人钟某丙提供的证人证言，并且与卖房人傅某乙之子、房屋买卖另一亲历者傅某甲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所作的陈述也基本吻合，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
其次，在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钟某丙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中，三上诉人申请证人赵某、钟某庚、钟某辛、钟某壬出庭作证，证人均证明是钟某戊购买、翻建了涉诉房屋。上述证人与钟某戊、钟某丙均为亲属，与三上诉人、被上诉人钟某丙关系相当，与单纯的为自己亲属作有利证言不同，其证言具有一定客观性。钟某丙申请出庭作证的韩某等证人，谢某是钟某丙的邻居，苏某是钟某丙的连襟，其余多为与钟某丙同去新疆的知青，与钟某丙一方的关系更为密切，这些证人的证言与钟家兄弟姐妹的证言相比较，其证明力应较小。三上诉人提交的钟某戊同事和邻居的证言，证明力与被上诉人钟某丙提交的证人证言的证明力应该相当。
第三，一审中三上诉人提交的涉诉房屋办理契证时的缴款书、钟某戊给辖区居委会的信、邻居同意翻建房屋的文书等书证，及被上诉人钟某丙提交的职工离职证明书、国有土地使用费票据两张等书证，均无充足证明力否定对方的证据，也不能直接证明涉诉房屋购买和翻建的过程。
第四，被上诉人钟某丙持有户主为傅某乙的房屋所有证（老房契纸）及涉诉房屋地址的户口簿，均不能直接证明购买房屋和翻建的过程，也不能证实钟某丙一家一直在此居住。
综上所述，综合审查双方当事人提交证据的证明力，并结合本案案情，三上诉人所提交证据的证明力大于被上诉人钟某丙所提交证据的证明力。三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其主张的涉诉房屋系钟某戊购买、翻建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被上诉人钟某丙主张其委托钟某戊购买涉诉房屋，无充足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傅某甲在前述所有权确认纠纷、本案一审、二审期间的陈述不一致，并明确表示其在本案一审时出具的书面证明不属实，其代理人陈述未反映其真实意思，一审判决主要依据其陈述推定被上诉人钟某丙购买了涉诉房屋，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因钟某戊已于1999年死亡，其对涉诉房屋的财产权利应由其继承人继承。因本案不涉及继承法律关系，且无其他人在本案中主张继承权利，故三上诉人作为钟某戊的法定继承人主张对涉诉房屋的权利，应予以支持。如有其他继承人主张对该房屋享有继承权，应另行解决。虽然傅某乙已经将出售的房屋交付给买受人，买受人也已对房屋进行翻建，但目前该房屋坐落地址仅有傅某乙名下的房屋所有证（老房契纸），傅某乙已经去世，傅某甲、付某虽非该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但因房屋所有证（老房契纸）在其父名下，三上诉人请求其配合办理产权变更登记，应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天津市红桥区人民法院（2011）红民二初字第35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傅某甲、付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协助上诉人周某、钟某甲、钟某乙将坐落于某地的房屋一间（现为两个自然间）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上诉人周某、钟某甲、钟某乙名下，变更登记费用由上诉人周某、钟某甲、钟某乙负担；
三、驳回被上诉人钟某丙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上诉人周某、钟某甲、钟某乙负担3500元，由被上诉人钟某丙负担3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上诉人钟某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党国华
代理审判员 王 岩
代理审判员 常 荣
二〇一二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沙跃瑞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二款：
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和调查，询问当事人，在事实核对清楚后，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也可以径行判决、裁定。
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或者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
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5、《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
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