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襄阳中民四终字第003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远庆。
委托代理人剧晓栋，湖北金鹤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枣阳市建亚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亚公司）。住所地：枣阳市北城街道办事处南园社区居民委员会*组。
法定代表人刘安阳，建亚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田家国，湖北胜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代为和解、接受法律文书等。
上诉人杨远庆因与被上诉人建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枣阳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12日作出的（2013）鄂枣阳民二初字第000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远庆的委托代理人剧晓栋，被上诉人建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田家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远庆原审中诉称：2012年8月1日，杨远庆与建亚公司签订《铁精粉销售合同》，约定杨远庆对建亚公司生产的铁精粉独家代理销售，享有独家代理权，杨远庆向建亚公司预付款1500000元，建亚公司保证每月供货量不低于3000吨，另外，建亚公司按每吨10元利润（返利）支付杨远庆，建亚公司若违约，则按每月保底量3000吨总利润的15%给付杨远庆违约金。合同签订后，杨远庆依约履行了义务，但建亚公司违约，不给杨远庆供货也不支付利润（返利）。从2012年8月1日至今共五个月，每月三千吨，每吨10元利润（返利）累计150000元。现致使杨远庆损失严重，经杨远庆多次提出协商要求，建亚公司置之不理，无奈之下，杨远庆提起诉讼：1.请求依法确认双方于2012年8月1日签订的《铁精粉销售合同》及补充协议均有效；2.请求依法判令建亚公司支付利润（返利）150000元；3.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建亚公司承担。
建亚公司原审中辩称：原合同显失公平，是可撤销的合同；补充协议是无效合同，利息约定违法；补充协议是对原合同的一种变更，实际上变更为借款合同。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杨远庆主张的法律关系与原审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不一致，原审法院向杨远庆依法进行释明后，杨远庆变更诉讼请求，即要求建亚公司偿还借款1700000元及2012年8月1日至2013年11月29日为期15.967个月的利息542878元（1700000元×2%月×15.967月）
针对杨远庆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建亚公司又辩称：双方借贷关系属实，建亚公司只借了杨远庆1500000元，另外200000元是建亚公司法定代表人向杨远庆借贷；因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应按国家法定利率计息；杨远庆主张1500000元本金，建亚公司已还清，不知利息主张从何而来。综上，请求驳回杨远庆的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8月1日，杨远庆（乙方）与建亚公司（甲方）签订一份《铁精粉销售合同》，该合同主要约定：1.甲方按照生产量，只能销售给乙方；2.本合同签订后，三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壹佰伍拾万元购货预付款，标志着本合同正式履行（收款账号，以甲方指定为准）；3.甲方生产的铁精粉以63%品位为基准，以当天市场价格，每高出一个品位每吨增加十元，每降低一个品位每吨下降十元，高于67%（含67%）品位以上每增加一个品位每吨加五十元，水份保持在10%，超出部分按实际比例扣除；4.乙方积极组织销售，预付款壹佰伍拾万元，按销售价计算售出产品预付款低于伍拾万元，乙方应补充到壹佰伍拾万元；5.甲方从收到乙方预付款之日起，应确保在25天内开始供货给乙方，保证每月供应量不低于3000吨，并按每吨十元的保底利润付给乙方，不能实现此供货的，甲方应在从收到预付款之日起叁拾天内将预付款退还乙方，并按每月供货保底3000吨总利润的15%付给乙方违约金；6.运货车辆由乙方自行安排，甲方负责装车过磅；7.本销售合同约定期限为三年，期满后如继续合作，在同等条件下乙方有优先销售权，同时双方重新签订新合同，本合同终止前双方的应收应付资金全部清算；8.本合同自2012年8月1日生效，有效期至2015年8月1日，合同执行期内，甲乙双方都不得随意变更解除合同。同日，杨远庆（乙方）又与建亚公司（甲方）签订一份补充协议，该协议约定：“1.为达到双方共赢的目的，乙方自愿借款给甲方，甲方用于生产经营，不计收利息。甲方自愿承诺自甲方铁精粉生产销售之日起，所有销售金额必须入乙方账户，乙方在收到销售款次日扣除乙方每吨的保底利润十元整，其余款项转入甲方提供的账户；2.乙方借款给甲方的壹佰伍拾万元资金，乙方从甲方生产之日起，从销售中全额提取，提取到壹佰伍拾万元为止。以后每吨乙方只扣除其净利润10元／吨，没有其他任何费用，乙方所提利润的税费均由甲方承担（如经乙方同意，也可把每吨销售的10元利润直接打入乙方账户，其余直接打入甲方账户，前提是必须由乙方同意）；3.合同签订之日起，即时履行，甲方无论任何原因而导致建亚公司停产或转让、转租、变卖或政府行为要求停产、停业等情况下，不得影响乙方的利润。如有此现象发生，甲方应付乙方的保底利润，即2012年8月1日双方签订的铁精粉销售合同上第五条执行。执行不了的，乙方有权作为第一人处理甲方公司的固定资产，不够部分由甲方刘安阳承担；4.甲方叁年期内保证所买矿山不得转让或转卖（注：凡是建亚公司在枣阳市供电公司所申报的供电线路包含的设备均为建亚公司的生产设备，每天产出的铁精粉均由乙方代理销售，如有其它公司参与此线路用电，所产铁精粉也由建亚公司承担每吨10元利润给乙方），如经乙方同意所加工的铁精粉由乙方按原约定提取10元／吨利润方可实施。甲方合同签定之日起，甲方旗下所有铁精粉均由乙方代理销售。如经发现，甲方按2012年8月1日和乙方签订的铁精粉销售合同第五条保底利润的3倍赔偿乙方。”补充协议签订后，杨远庆于同日向建亚公司转账支付1480000元，建亚公司经理刘安阳出具收条一份，该收条证明：今收到现金壹佰伍拾万元整￥1500000元。2012年8月20日，杨远庆又向建亚公司转账支付20000元。双方按协议约定履行，杨远庆陆续从建亚公司拉铁精粉。杨远庆提供的数据显示，2012年9月、10月，杨远庆委托武宁从建亚公司拉走2482.53吨铁精粉。建亚公司提供的数据显示，2012年9月、10月，杨远庆拉走2485.3吨铁精粉。双方差距2.77吨，且双方提供的铁精粉品位不一致，故依据建亚公司提供的数据，杨远庆拉走1478251.65元铁精粉，而依据杨远庆提供的数据，其在2012年9月、10月分别拉走1320990元、57831元铁精粉，合计1378821元。后建亚公司未继续向杨远庆提供铁精粉，双方发生纠纷。杨远庆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未提交建亚公司向其借款200000元的有效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杨远庆与建亚公司签订《铁精粉销售合同》，载明有购货预付款1500000元、买卖铁精粉意思表示。但补充协议载明“乙方自愿借款给甲方用于生产经营”，双方有借贷意思表示，补充协议取代了铁精粉销售合同。故本案的性质应定为民间借贷纠纷。双方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由于建亚公司不继续向杨远庆供货，建亚公司应向杨远庆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杨远庆请求有理，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对建亚公司实际出售给杨远庆铁精粉的数量和金额，双方均提供了相应的证据，结合双方提供的证据，认为杨远庆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大，应予采信。补充协议约定“杨远庆借款给建亚公司的壹佰伍拾万元资金，杨远庆从建亚公司生产之日起，从销售中全额提取，提取到壹佰伍拾万元为止”，杨远庆销售取得的铁精粉款，应视为建亚公司的还款。合同虽未明确约定利息，但合同中约定建亚公司保证每月供应量不低于3000吨，并按10元／吨的保底利润付给杨远庆，杨远庆依此约定主张利息按月利率2%（30000元÷1500000元）计算，该利率标准未超过中国人民发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年利率6%的四倍，予以支持。关于建亚公司已偿还借款本息的数额，应按杨远庆自认销售铁精粉数额计算。经分段计算：一、2012年8月1日至同年9月30日利息59747元，即1.本金1480000元，2012年8月1日至2012年8月31日利息29600元（1480000元×2%月×1月）；2.本金20000元，2012年8月20日至同年8月31日计11日，利息147元（20000元×2%÷30日×11日）；3.本金1500000元，2012年9月1日至同年9月30日，利息30000元（1500000元×2%月×1月）。2012年9月销售铁精粉是1320990元，扣减借款利息59747元后余1261243元，再偿还借款本金，还欠本金238757元。二、2012年10月利息4775元（238757元×2%月×1月），2012年10月销售铁精粉57831元，扣减利息4775元后，余53056元，再偿还借款本金后，下欠借款本金185701元。综上，截止2012年10月，建亚公司用已出售给杨远庆铁精粉款偿还借款本金1314299元、利息64522元，实欠借款本金185701元，故杨远庆要求支付此款有理，予以支持。2012年11月至2013年11月共13月，利息为48282元（185701元×2%月×13月）。杨远庆主张过高部分没有相应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杨远庆另外转账支付给刘安阳200000元，认为属建亚公司借款，但建亚公司不予认可，认为属私人借款，且在法庭辩论终结之前，杨远庆未提交建亚公司向其借款200000元有效证据，故杨远庆要求建亚公司偿还200000元本金及相应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建亚公司辩称1500000元已还清与查明的事实不符，其相应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枣阳市建亚矿业有限公司返还杨远庆借款本金185701元；二、枣阳市建亚矿业有限公司向杨远庆支付利息48282元及2013年12月至本判决确定付款日期间的利息（按本金185701元，月利率2%计算利息）；三、驳回杨远庆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二项，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743元，由枣阳市建亚矿业有限公司负担4810元，杨远庆负担19933元，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
上诉人杨远庆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杨远庆从建亚公司拉走铁精粉事实错误。杨远庆未从建亚公司拉走铁精粉，亦未委托任何人从建亚公司拉走铁精粉，建亚公司单方提供的数据记录，没有杨远庆的签字认可，也没有杨远庆委托的人的签字。（二）原审判决认定建亚公司用出售给杨远庆的铁精粉款偿还借款本息，证据不足。杨远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自己或委托他人拉走了铁精粉，建亚公司亦没有证据证明其已还款。（三）杨远庆一审中的诉求证据充分。1.《铁精粉销售合同》及补充协议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2.700000元、780000元、20000元的转账单证明借款已实际履行；3.上诉人原审中申请法庭调查刘安阳，但刘安阳一直避而不见，建亚公司也拒绝配合，但有200000元转账单，且一审庭审后，刘安阳出具有借条及证明，证明该200000元借款用于建亚公司交电费，故上诉人有证据证明建亚公司另向其借款200000元，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无有效证据，判决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建亚公司偿还杨远庆借款1700000元及利息542878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建亚公司答辩称：1.双方是借款合同关系。2.杨远庆从建亚公司拉走铁精粉的证据确实充分。3.从庭审中看，杨远庆借给建亚公司200000元的证据不足，属刘安阳个人借款。4.杨远庆实际拉走铁精粉价值1478251.65元。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中，杨远庆为支持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借条、证明各一份，内容分别为“今借到杨远庆现金贰拾万元整￥200000元，用于枣阳建亚矿业交电费。刘安阳（并捺印），2012.8.25”，“今证明2012年8月份从杨远庆处借款贰拾万元整￥200000元用于枣阳市建亚矿业电费。刘安阳（并捺印），2014.4.15”。拟证明其于2012年8月25日向刘安阳转账200000元亦属建亚公司借款，建亚公司共向其借款1700000元。建亚公司认为刘安阳个人收到的款项与建亚公司无关；上述证据在2014年出具，在举证期限内未提交，证明是后来补的；证人应出庭作证，对证据真实性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杨远庆与建亚公司的合同中仅约定有1500000元借款，对该200000元既无合同约定，亦未办理相关手续，且直接支付到刘安阳个人账户，借条、证明系二审开庭前出具，届时刘安阳已离开建亚公司，真实性难以认定，虽借款时刘安阳是建亚公司法定代表人，但其行为并非必然代表公司，同时，刘安阳与该200000元债务有明显利害关系，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定。
建亚公司为支持其答辩主张，向本院提交枣阳市公安局环城派出所询问笔录一份，拟证明杨远庆在拉铁精粉时曾与建亚公司发生过纠纷，杨远庆否认拉过铁精粉的事实不成立。杨远庆认为，该笔录只能证明其阻拦建亚公司将铁精粉销售给别人，不能证明其拉过铁精粉。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再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分析认定。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名为铁精粉销售，实为借贷，上诉人杨远庆与被上诉人建亚公司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杨远庆通过银行转账，足额向建亚公司提供合同中约定的1500000元借款，履行了合同义务。《铁精粉销售合同》及《补充协议》中均约定，建亚公司每个月保证杨远庆至少有30000元（3000吨铁精粉×10元利润）的收益，实际约定杨远庆1500000元借款的利息标准为月息2%，此利息标准在法律规定的范围之内，应予支持，故建亚公司应承担归还上述本息的义务。2013年4月7日，原审法院对杨远庆进行询问并制作调查笔录，杨远庆自认其从建亚公司拉走130多万元铁精粉。一审庭审中，杨远庆提供了武宁作为经手人的收据三份，从建亚公司拉走价值1378821元的铁精粉，印证了杨远庆在调查笔录中的陈述，故杨远庆主张其从未从建亚公司拉过铁精粉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建亚公司提供的自制表格及手写账目中显示，案外人李经新作为拉货人从建亚公司拉铁精粉价值1478251.65元，因其未提供有杨远庆签字认可的证据或其他形式规范的证据，不能证明杨远庆从建亚公司拉走价值1478251.65元的铁精粉。故原审判决认定建亚公司以价值1378821元的铁精粉抵偿杨远庆的借款本息，并严格按照杨远庆交付借款的时间分段计算，先支付利息后冲减本金，认定建亚公司尚欠杨远庆本金185701元，与本院查明的事实相符。杨远庆认为其于2012年8月25日向刘安阳转账200000元亦属建亚公司借款的主张，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杨远庆可另行主张。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307元，由上诉人杨远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守军
审 判 员 赵 炬
代理审判员 潘海珍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