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连商终字第001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兰考县睿翔生物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开封市兰考县仪封乡青年场。
法定代表人孙紫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卞云、徐飞，江苏兴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连云港宝诚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灌云县临港产业区纬三路南侧。
法定代表人周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锐，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王永刚，江苏新海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兰考县睿翔生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睿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连云港宝诚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灌云县人民法院（2014）灌商初字第00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28日、2015年11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睿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卞云到庭参加了第一次庭审，被上诉人宝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锐、王永刚两次庭审均到庭参加。上诉人睿翔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第二次庭审，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宝诚公司一审诉称：宝诚公司与睿翔公司为长期合作的业务关系，2013年3月27日签订一份数量为20吨，总金额254000元的对氯苯酚销售合同。我宝诚公司司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至2013年4月，睿翔公司尚欠宝诚公司货款142000元整，经宝诚公司多次催要，睿翔公司以种种理由拒不还款，宝诚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睿翔公司给付剩余货款142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睿翔公司一审辩称：宝诚公司所诉事实和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符。1.双方在2013年3月27日签订合同是无效合同。在签订合同时宝诚公司没有把不具有生产对氯苯酚的生产许可证件真实情况告知睿翔公司，而把不合格产品销售给睿翔公司。达不到99%合同约定要求，宝诚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存在欺诈行为。导致睿翔公司在生产过程中损失近20万元。2.宝诚公司没有完全履行合同，睿翔公司全部履行了合同义务，支付了合同的全额款项。宝诚公司所举证据不能证明睿翔公司已收到宝诚公司货20吨，只交付15吨不合格产品。按法律规定，谁主张谁举证。所以宝诚公司承担举证不能法律后果。3.宝诚公司没有举出对氯苯酚的生产许可证件，说明宝诚公司没有生产该产品的生产许可，承担举证不能法律后果。4.宝诚公司诉求不能成立，应依法予以驳回。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27日，宝诚公司与睿翔公司通过传真方式订立《产品销售合同》，双方均在合同中加盖公司印章，合同约定产品名称为对氯苯酚，数量20吨，含税单价12700元／吨，金额254000元，提货时间2013年3月31日，提货方式为需方自提，质量要求≥99.0%，按合同标准验收，如有异议，七天内向供方提出，以现金或银行承兑汇票，货到付款。
2012年4月3日、4月26日、10月27日、11月21日宝诚公司与睿翔公司亦通过传真方式订立关于对氯苯酚的产品销售合同。睿翔公司通过承兑汇票或现金缴款方式向宝诚公司给付货款。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通过对宝诚公司举证的产品销售合同、送货单、承兑汇票及睿翔公司举证的收款收据综合分析，宝诚公司与睿翔公司之间就对氯苯酚的交易一般是宝诚公司将货物售给睿翔公司后，由睿翔公司陆续用承兑汇票方式进行货款的给付。对睿翔公司辩称的其已经将货款给付完毕，因双方之间就对氯苯酚存在多份销售合同，且睿翔公司未对之前销售合同的履行提出异议，应视为宝诚公司已实际履行己方义务，睿翔公司应对合同中所涉货款承担给付义务，故宝诚公司主张睿翔公司货款的给付应先将之前合同中所欠货款补齐，该主张并不违背双方订立的销售合同及一般的交易习惯，该院对此予以照准。睿翔公司辩称宝诚公司实际供货只有15吨且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宝诚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且睿翔公司亦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该院对该辩称不予支持。宝诚公司举证的产品销售合同、送货单、承兑汇票并据此制作出明细账，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明其已经实际履行了产品销售合同中的己方义务，睿翔公司应就货款承担给付义务，故对宝诚公司要求睿翔公司给付剩余货款14200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之规定，遂判决：睿翔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宝诚公司人民币142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3140元，减半收取，由睿翔公司负担。
上诉人睿翔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导致误判。1.我公司于2013年3月26日以承兑汇票的方式支付了货款，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2.宝诚公司所售的对氯苯酚存在质量问题；3.根据《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6条的规定，宝诚公司应取得特种化工行业对氯苯酚安全生产许可证、危险化学品安全使用许可证、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但其没有取得上述证件，根据民法通则第58条的规定，违反法律或者公共利益的民事行为无效，根据合同法第52条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故涉案买卖合同无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宝诚公司针对睿翔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1.涉案产品销售合同没有损害公共利益或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故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合法有效；另外，我公司有安全生产许可证，危险化学品安全使用许可证、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正在年审当中。2.我公司提供的货物质量合格，睿翔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我公司产品存在质量问题。3.我公司已经实际履行了乙方的义务，睿翔公司应对合同所涉货款承担给付义务，睿翔公司在法庭组织的对账中拒不出示证据，证明其欠款数额是真实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宝诚公司为支持其辩解，二审中提供新证据如下：
1.客户明细账、会计凭证，证明睿翔公司欠宝诚公司货款142000元；
2.连云港市经济贸易委员会2009年11月19日《企业投资项目备案通知书》（备案号3207000905109），证明2009年11月19日经该委备案，宝诚公司可以生产对氯苯酚；
3.宝诚公司技改项目设立安全评价报告（编号YJ2011-98），证明2011年6月宝诚公司向江苏省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办理备案，宝诚公司可以生产对氯苯酚；
4.连云港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2013年3月6日《连云港市危险化学品建设项目试生产（使用）方案告知性备案证明》（连安危化项目备字（2012）第0032-2号），证明2013年3月6日经该局备案，宝诚公司可以生产对氯苯酚；
5.江苏省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安全生产许可证》（编号（苏）WH安许证字［G00128）），证明宝诚公司有安全生产许可证，其销售商品符合法律规定。
上诉人睿翔公司对证据1至证据4未到庭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5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是在2015年9月18日颁发的，不能证明在销售时就有安全生产许可证，与本案的争议焦点没有关联性。
上诉人睿翔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证意见为：对宝诚公司所举的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事实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关于证据的证明力，本院将在审理查明或本院认为部分予以阐述。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第一次庭审中，本院当庭通知双方当事人，要求双方当事人组织其财务人员携带相关付款和收货凭证于2015年7月31日下午3时15分在本院第20号法庭进行账务核对，并告知双方当事人如拒不到庭或者未带相关凭证材料到庭接受账务核对，则法庭将推定对方主张成立【将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届时，宝诚公司委派会计朱琳携会计凭证按时到庭接受账务核对，睿翔公司未到庭。
又查明：对氯苯酚是列入《危险化学品名录（2002版）》和《危险化学品目录（2015版）》的危险化学品。生产、使用和经营该产品的，需要持有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核发的《危险化学品安全生产许可证》；试生产的该产品的，则须向有关政府主管部门办理备案登记。
宝诚公司于2009年11月19日获得连云港市经济贸易委员会备案登记，2013年3月6日获得连云港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备案登记，备案范围均包括2，4-二氯苯氧乙酸，对氯苯酚是其中间产品。讼争的《产品销售合同》则签订于2013年3月27日。事后宝诚公司又于2015年9月18日取得江苏省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换发的《危险化学品安全生产许可证》，其许可范围包括对氯苯酚。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涉案《产品销售合同》是否有效；2.睿翔公司是否欠宝诚公司货款142000元；3.宝诚公司提供的产品有无质量瑕疵。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产品销售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本院认为，宝诚公司与睿翔公司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关于合同效力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理由如下：1.在合同效力认定上应坚持鼓励交易原则。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关于无效合同类型的规定，相较于民法通则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其范围明显缩小，其立法目的在于严格限制无效合同的范围，促进市场交易，故人民法院在判断违反强制性规定的合同的效力时，应秉持鼓励交易原则，对确认合同无效持谨慎态度。2.案涉强制性规定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案涉的《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虽为强制性规定，但其立法目的在于“加强危险化学品的安全管理，预防和减少危险化学品事故，保障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保护环境”，该条例所规制的对象是生产经营活动本身，而非涉案买卖合同关系，故该规定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3.宝诚公司就对氯苯酚的生产、使用和经营，已经先后取得了政府主管部门的备案登记和核发的《危险化学品安全生产许可证》，其销售对氯苯酚的行为符合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危害社会公共利益。43.从利益衡量原则出发，不宜认定涉案买卖合同无效。2012年至2013年，本案双方当事人曾多次发生交易，宝诚公司依约多次交付了对氯苯酚产品，睿翔公司亦先后使用了该产品，并陆续支付了大部分货款，仅拖欠少量尾款，至本案诉讼前，睿翔公司从未就合同效力问题提出异议，如认定合同无效，则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导致双方利益失衡。综上，本院对涉案买卖合同效力依法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睿翔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向宝诚公司支付货款。睿翔公司上诉主张宝诚公司未取得对氯苯酚安全生产许可证等证件，涉案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以及公共利益而无效，因该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睿翔公司是否欠宝诚公司货款142000元的问题。本院认为，因睿翔公司持有会计凭证但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且宝诚公司主张该会计凭证的内容可证实睿翔公司欠其货款142000元的事实，故本院依法推定睿翔公司欠付宝诚公司货款142000元。
关于宝诚公司提供的产品有无质量瑕疵的问题。本院认为，睿翔公司主张宝诚公司提供的对氯苯酚有质量瑕疵，但其未在合同约定期限内提出异议，且其所举证据亦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故睿翔公司应负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上诉人睿翔公司的上诉请求理依据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妥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40元，由上诉人兰考县睿翔生物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文博
审 判 员 刘 扬
代理审判员 袁 辉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任 燕
法律条文附录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七十五条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