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京知行初字第5433号
原告宋子豪，男，1962年10月2日出生，个体工商户。
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何训班，主任。
委托代理人姚志秀。
第三人姜鹏，男，1978年9月8日出生。
原告宋子豪因商标撤销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商评字［2015］第59842号关于第3410839号“福音”商标（简称争议商标）撤销复审决定（简称被诉决定），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5年10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知姜鹏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于2015年11月24日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宋子豪到庭参加了诉讼，商标评审委员会和姜鹏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诉决定系商标评审委员会依姜鹏对争议商标提出的撤销注册商标复审申请所作出的。商标评审委员会在该决定中认为：宋子豪提交的证据仅一份发票证据显示标有复审商标的笔记本曾作为赠品赠送上海基督教国际礼拜堂，难以证明争议商标在2010年2月26日至2013年2月25日期间（简称指定期间）在复审商品上在中国大陆进行了公开、真实和合法的商业使用。另商标评审委员会在被诉决定中认为，鉴于宋子豪提交的用于证明争议商标在指定期间使用的证据材料没有形成证据链，不能证明争议商标的使用情况。商标评审委员会认为宋子豪的证据不能采信，为提高行政效率，没有必要将上述证据寄送给姜鹏质证。商标评审委员会依据修改前《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决定争议商标予以撤销。
宋子豪诉称：争议商标自核准注册后一直投入使用，在商标评审阶段，我认真准备证据，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被诉决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程序违法，损害了我作为注册商标专用权人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判令撤销被诉决定并判决商标评审委员会就争议商标重新作出决定。
商标评审委员会辩称：被诉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应予维持，请求驳回宋子豪的诉讼请求。
姜鹏未到庭参加诉讼并书面声明自愿放弃在本案中的所有实体权利。
经审理查明：
争议商标由中文“福音”、拼音“FUYIN”及图组成，申请日期为2002年12月19日，注册人为宋子豪，核定使用的商品为国际分类第16类，包括宣纸、盲人书籍纸、手册、贺卡、报纸、杂志、宣传画、钢笔。专用期限为2004年12月28日至2014年12月27日。经续展，争议商标有效期至2024年12月27日。
2013年2月26日，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受理了姜鹏申请撤销宋子豪在第16类“手册”等商品上注册的争议商标，并于2014年2月13日作出决定，认为宋子豪提供的使用证据有效，驳回姜鹏的撤销申请，争议商标继续有效。
姜鹏在法定期限内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复审申请。商标评审委员会受理后于2015年9月1日作出被诉决定。
2005年1月1日，宋子豪授权大连富邦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在第16类上使用争议商标，期限为10年。
2008年8月7日，大连富邦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大连富邦文化艺术有限公司。
2009年5月20日，大连富邦文化艺术有限公司企业名称变更为福音影音（大连）有限公司（简称福音影音公司）。
2012年4月29日，上海市基督教国际礼拜堂出具收条，注明收到福音影音公司赠送的福音日记手册50本。
2012年5月20日，淮安市基督教堂出具收条，注明收到宋子豪赠送的福音日记本30本。
2012年10月30日，大同市基督教西堂出具收条，注明收到宋子豪赠送的福音日记本50本。
2012年12月3日，重庆市基督教协会、重庆市基督教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出具收条，注明收到福音影音公司（宋子豪）奉献福音牌日记本50本。
宋子豪在商标评审阶段还提交了辽宁省大连市商业货物销售剪贴发票，该发票开具日期为2012年5月1日，购货单位为上海基督教国际礼拜堂，载明的“货名及规格”为“光盘”、“附福音日记50本（赠送）”，数额为600盒，合计金额为7200元。
宋子豪还提交了《圣经选集》第一辑至第三辑，福音日记本、宣传画、艺术品字画等原件，并提交了福音品牌产品库存的照片。其中《圣经选集》第一辑前言部分落款为2001年12月1日，《圣经选集》第二辑、第三辑前言部分落款为2002年2月1日，在封底注有争议商标。字画落款时间为2006年元月，在画幅的背面及外包装盒上注有争议商标。宣传画和日记本无相关时间显示，注有争议商标。
在庭审中，宋子豪称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在指定期间主要以推广为主，以赠送为主，销售占三分之一。
另宋子豪确认商标评审委员会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均已收到。宋子豪还提交了电话通讯记录和顺丰速运快递单，证明商标评审委员会将其提交的证据丢失，并曾要求其补交证据。
以上事实，有争议商标档案、商标评审案件证据交换通知书、答辩通知书、宋子豪在评审程序和诉讼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后商标案件管辖和法律适用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对于在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前已经核准注册的商标，商标评审委员会于决定施行前受理、在决定施行后作出复审决定或者裁定，当事人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审查相关程序问题适用修改后的商标法，审查实体问题适用修改前的商标法。因此，本院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对本案实体问题进行审理。
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规定，注册商标连续三年停止使用的，由商标局责令限期改正或者撤销。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争议商标在指定期间是否在“宣纸、盲人用书籍纸、手册、贺卡、报纸、杂志、宣传画、钢笔”商品上进行过真实、有效、合法的使用。
2002年9月15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三条规定：“商标法和本条例所称商标的使用，包括将商标用于商品、商品包装或者容器以及商品交易文书上，或者将商标用于广告宣传、展览以及其他商业活动中。”基于商业活动的盈利性质，商标法意义上典型的使用往往会产生一定的对价。
宋子豪在2012年4月至2012年12月，分别向上海市基督教国际礼拜堂、淮安市基督教堂、大同市基督教西堂、重庆市基督教协会等赠送了多本福音日记本，在数量上共计180本。本院认为，该类赠送行为虽无对价，但亦属于商标法意义上的使用。
首先，从商标的功能来说，商标使用的目的在于让相关公众识别商品的来源，宋子豪在赠送上述日记本时，清晰标注了争议商标，能够使相关公众识别上述日记本的来源，实现了商标的功能。其次，商品是用于交换的劳动产品，价值是商品的本质属性。表现在市场交易中，商品往往具有一定的对价并可以用于交换，但市场交易是一个动态的过程，为了争取更多的交易机会，经营者往往会采取打折销售、免费赠送等多种营销策略，只要商品本身处于市场流通环节中，就不能因其系打折销售或者免费赠送而否定其商品的属性。宋子豪在向上海市基督教国际礼拜堂销售光盘时附带赠送福音日记本，亦表明其赠送行为属于商业活动。再次，上海市基督教国际礼拜堂等单位具有非营利性，其使用的商品具有特殊性，可自行购买亦可接受捐赠。宋子豪以赠送方式向上海市基督教国际礼拜堂等提供福音笔记本，亦符合宗教团体的特定用途。综上，本院认为，宋子豪在证明争议商标在指定的三年期间有真实使用的意图并将其进行了商标法意义上的使用，已经尽到了初步的举证责任。在未有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认为宋子豪在指定期间对争议商标进行了使用。
商标作为一种商业标志，其生命力在于与商品结合投入商业使用，而非对标志的不当长期占有。《商标法》中关于撤销三年不使用制度的设立在于鼓励注册商标专有使用权人积极将商标投入使用，发挥商标在市场中的作用。这种使用应当具有持续性和真实性，但对于被提起撤销程序的商标尤其是后续进入诉讼程序的商标，对其使用状态的判断往往比较复杂。在注册商标专有使用权人提交了初步的证据证明其已经在指定期间对争议商标进行使用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已经尽到了举证责任，除非有相反证据予以推翻。另一方面，出于鼓励注册商标专有使用权人积极使用商标的制度设计目的，如果注册商标专有使用权人具有真实使用的意图，对这种使用加以鼓励，亦不会妨碍商标发挥识别和区分的作用。
宋子豪提交的字画、宣传画、库存照片、《圣经选集》第一辑至第三辑，或未标注时间，或显示的形成时间早于指定期间，且宋子豪亦未提交证明实际使用情况，故难以认定争议商标在指定期间在该类商品上进行了真实有效的使用，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
另宋子豪主张商标评审委员会存在程序违法，对其提交的通话记录因无法确认内容，本院不予采信；其提交的快递单据是在商标评审程序中证据交换正常产生的证据，亦无法证明商标评审委员会将其证据遗失。从程序审查的角度，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被诉决定并无不妥。对宋子豪主张的商标评审委员会存在程序违法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被诉决定证据不足，本院应予撤销。宋子豪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5］第59842号关于第3410839号“福音”商标撤销复审决定；
二、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对原告宋子豪就第3410839号“福音”商标所提出的复审请求重新作出决定。
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各方当事人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上诉状副本，同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一百元，上诉至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吴园妹
审判员 崔 宁
审判员 王 东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梁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