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1刑初86号
公诉机关陕西省西安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邱某，女，1939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金平区，石油公司退休工人。系被害人林崇燕之母。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林某1，男，2005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金平区，学生。系被害人林崇燕之子。
林某1的法定代理人张某，女，1974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莲湖区，个体经营者。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林某1之母。
共同诉讼代理人邵宁、朱培，陕西鼎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李培朝，又名李浩，男，1984年7月14日出生于广西省马山县，汉族，小学文化，户籍所在地马山县，暂住陕西省西安市高新区，个体装修工人。2010年6月21日因犯故意伤害罪被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又六个月，2012年12月14日减刑释放。2016年8月13日因本案投案，次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陕西省户县看守所。
辩护人刘亚礼、姚茹，陕西智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陕西省西安市人民检察院以西检诉一刑诉［2017］4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培朝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3月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邱某、林某1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西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仝和平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邵宁、朱培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林某1的法定代理人张某、被告人李培朝及其辩护人姚茹某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西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8月5日21时许，被告人李培朝在其位于西安市高新区沙井村106号麻将馆的住处，与酒后前来讨要工钱的被害人林某2发生争执，进而发生肢体冲突。在此过程中，李培朝用拳头击打林某2面部致其倒地，又用脚踢林某2面部致其昏迷。后李培朝认为林某2因醉酒不醒，未对其施救，只将林某2扶至室外椅子上。次日早晨8时许，李培朝发现林某2仍未清醒，便将其送至医院救治。同年8月11日，林某2经医治无效死亡。8月13日，李培朝到公安机关投案。经鉴定，林某2系外伤性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而死亡。
据此，检察机关认为，被告人李培朝故意伤害他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应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李培朝系累犯，依法应从重处罚。针对上述指控，检察机关还随案移送了相应的证据。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邱某、林某1具状诉请判令被告人李培朝赔偿其医疗费12929.73元、丧葬费3159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10784元、死亡赔偿金528400元、交通费3506元、住宿费3106元、处理丧事人员的误工费5000元、精神损失100000元，共计人民币795321元。
被告人李培朝当庭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承认属实，但辩解称，是被害人林某2先上前掐住他的脖子，双方才发生厮扯。辩护人认为，被告人李培朝的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且其具有自首情节；被害人林某2的死亡与其本身患有严重的心脏病有关；建议法院对李培朝在七年以下量刑。
经审理查明，2016年8月5日21时许，被害人林崇燕酒后来到被告人李培朝位于西安市高新区沙井村106号麻将馆的住处索要工钱，李培朝称无法支付工钱，二人发生争执。期间，被告人李培朝用拳头击打林某2面部致其倒地，在林某2欲起身之机，其又用脚踢林某2面部致其昏迷。后李培朝认为林某2因醉酒不醒，未对其进行施救，只将其扶至室外椅子坐下。次日早晨8时许，李培朝发现林某2仍未清醒，便将其送至医院救治。同年8月11日，林某2经医治无效死亡。经鉴定，林某2系外伤性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而死亡。8月13日，李培朝到公安机关投案。
上述事实，有经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受案登记表、抓获经过证明，2016年8月6日，张某报警称，其前夫林某2与同事因工费纠纷发生打架，林某2昏迷。经查，2016年8月5日晚，被害人林某2酒后向李培朝索要工钱，双方发生口角，李培朝用手打了林某2脸部，林某2被打倒后将门后茶几磕碎，林某2欲起身时身体不支向前倒地，因林某2倒地后嘴巴发出呼噜声，李培朝误以为林某2系醉酒睡着，未予理睬。次日早上7时，沙井村综治办工作人员路过发现林某2在麻将馆门口不省人事且嘴巴有血流出，遂叫麻将馆老板联系120将林某2送医治疗。民警接警赶到医院前，李培朝借筹款看病离开医院。2016年8月13日19时30分许，李培朝在谢某,4的陪同下主动到派出所投案。
2、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明，现场位于西安市雁塔区沙井村106号新月泉浴池楼下麻将馆内。在大门东侧墙下有一个长条凳，在大门的西侧堆放着一些建筑垃圾及塑料桶，在该处建筑垃圾旁边有一个茶几，茶几表面的玻璃大部分破碎。
3、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西交司法鉴定中心［2016］病鉴字第227号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对林某2尸体进行系统法医学检验主要发现有：左侧颞肌出血；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脑桥出血；冠心病，左前降支病变Ⅳ级，心脏肥大；灶性支气管肺炎；脾中央动脉硬化；其余脏器主要呈淤血、水肿等改变。系统毒物检验未发现常见毒物。根据解剖所见，死者死亡原因为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合并脑桥出血。脑部未发现可以解释出血的血管病变，因此，出血原因考虑外伤性。解剖发现死者左侧颞肌出血，系钝性外力所致。需要说明的是，本例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心脏病病变很严重，存在急性心肌梗死或心源性猝死的风险。鉴定意见：林某2系外伤性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而死亡。
4、证人张某证言证明，林某2是她的前夫。2016年8月6日早上，林某2的朋友给她打电话，说林某2在医院昏迷，让她联系家人。她打了林某2的电话，是李培朝接的，李培朝告诉她林某2在康复医院，她就过去了。到医院后，她问李培朝什么情况，李培朝说因为林某2问他要工资，他没有钱，双方发生口角、推搡，林某2被推倒后撞到了什么地方，没有起来，他以为林某2是喝多了就没管，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将林某2送到医院。
张某从12张照片中辨认出3号李培朝是2016年8月6日中午在病房门口亲口告诉她用手推倒林某2的人，叫李培朝。张某经过辨认，确认死者系其前夫林某2。
5、证人谢某,4证言证明，她是李培朝的女朋友。2016年8月5日21时许，林某2酒后到他们麻将馆找李培朝要钱，李培朝好像说下个月给他钱。因为他们抽烟，她就进屋了。进屋不到五分钟，她听见李培朝和林某2好像要吵架了，她出门看见林某2斜着倒下去，右侧肩膀砸在门口茶几上，林某2想起身爬起来，李培朝用脚踹了一脚，林某2向后面倒下去，压在玻璃茶几上，茶几玻璃就碎了。林某2摔倒后自己又爬起来，换了个姿势趴在她家地板上了。林某2一直都没醒，次日早上6点多，李培朝看林某2还在门口，嘴里还流出了黑红色血一样的东西，沙井村综治办的工作人员让他们尽快把人送医，她就打了120，将人送到康复医院。
谢某,4从12张照片中辨认出10号是李培朝。
6、证人曾某,4证言证明，他和林某2喝完酒后去李培朝的麻将馆要工钱。他先跟李培朝说了林某2要工钱的事，李培朝说什么时候公司给他钱他再给林某2结账。他出来告诉林某2，林某2不同意，就进去了。当时他在林某2的左后方，看见林某2向前挪了一步，李培朝抡起胳膊打在林某2的左侧嘴唇位置，林某2向后退了几步，倒在地上，倒的时候砸在门后面的玻璃茶几上，茶几被砸坏了一点。林某2倒地后，李培朝冲上去用脚踹林某2的右肩位置，旁边人把李培朝拉开了。林某2想从地上站起来，但根本站不起来，趴倒在地上开始打呼噜。他们去叫林某2，林某2没有回话。等到麻将馆的人散的差不多了，李培朝就和黄某,4把林某2抬到门口椅子上，他大概在凌晨1时许离开。第二天早上6点半他去上班时，林某2还在门口坐着。
曾某,4从12张照片中辨认出7号李培朝是2016年8月5日在沙井村麻将馆打林某2的李培朝。
7、证人黄某,4证言证明，案发时，他在李培朝的麻将馆打麻将，听见林某2好像是找李培朝要工钱。21时40分许，他听见“哐当”一声，茶几玻璃碎了。林某2侧身倒在茶几旁边，没有看见血或伤口。他看见时，林某2已经倒地，屁股坐在地上，左侧胳膊砸在茶几玻璃面上，玻璃碎了。林某2自己站起来走了两步，就倒地趴下睡着了。他们几个人上去摇晃，林某2却打起了鼾，大家觉得林某2可能是喝多了，就没有理。23时许，他和李培朝看林某2还不醒，就把林某2扶出门靠在麻将馆门口的一个红色木长椅上。曾某,4给林某2洗脸时，看见林某2右上嘴唇位置有点肿。
黄某,4从12张照片中辨认出8号李培朝。
8、被告人李培朝供述，2016年8月5日21时许，曾某,4到他的麻将馆找他，说林某2要来找他要工钱，他说工程没有干完，对方还没有给他结帐，他现在也没钱给林某2。曾某,4出门没多久，林某2就来了，他跟林某2也说没钱给。林某2看样子喝了酒，他们说了几分钟，林某2就一只手抓住他的脖子推他，问他给不给钱，他站起来朝林某2的腮边打了一拳，林某2就摔倒了，摔倒的时候左胳膊撞到了旁边的玻璃茶几，茶几上面的玻璃被撞碎了。林某2摔倒后立刻就要站起来打他，他又朝林某2的脸上踢了一脚，林某2要站起来，结果一起来就趴在了地上。他们叫林某2，林某2也不说话，他们都以为是林某2喝多了趴在地上耍赖，就没管了。22时许，他和黄某,4把林某2扶到麻将馆门口的长椅上坐着，曾某,4还给林某2洗脸，林某2也没反应。凌晨1时许，林某2还在椅子上没动静，他就回去睡觉了。早上8点多，他出来看见林某2还在门口长椅上坐着，沙井村综治办的人让他赶紧把人送医院，他就打了120，把林某2送到医院。医院初步诊断林某2是脑出血，他就交了七八千的医药费，联系了林某2的前妻和朋友。8月12日，他给媳妇打电话，他媳妇说林某2死了，他就于次日到公安机关自首了。
李培朝指认西安市雁塔区沙井村106号麻将馆是其殴打林某2的地点。
9、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0）雁刑初字第141号刑事判决书、陕西省崔家沟监狱释放证明书证明，2010年6月21日，被告人李培朝因犯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又六个月。2012年12月14日减刑释放。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邱某、林某1应获得的赔偿有：医疗费12929.73元、丧葬费28448元、住宿费3106元、交通费3170元、误工费5000元，共计人民币52653.73元。被告人李培朝已支付医疗费5700元。
上述事实，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的医疗费、住宿费、交通费票据、误工证明及被告人李培朝提供的收条等证据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培朝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西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李培朝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成立，罪名及适用法律正确，应予支持。对李培朝所提被害人林某2先上前掐住他的脖子，双方才发生厮扯的辩解，经查，此节除被告人李培朝本人的供述外，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且该事实成立与否不影响对被告人李培朝行为性质的认定，李培朝的辩解不能成立。对辩护人所提李培朝的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辩护意见，经查，证人谢某,4、曾某,4的证言与被告人李培朝的供述相互印证，足以证明被告人李培朝在用拳头击打被害人面部致其倒地的情况下，又用脚踢被害人林某2身体的事实，其主观上伤害他人的故意明显；又经法医鉴定，林某2系外伤性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而死亡，足以证明被害人的死亡与被告人的行为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故其行为符合故意伤害罪的法律特征，辩护人的此项辩护意见与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不能成立。对辩护人所提被害人林某2的死亡与其本身患有严重的心脏病有关的辩护意见，经查，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林某2系外伤性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而死亡，故林某2的死亡结果与李培朝的伤害行为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但该鉴定意见同时表明，林某2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心脏病病变很严重，存在急性心肌梗死或心源性猝死的风险；该辩护人的此项辩护意见与法医鉴定结论一致，本院在量刑时予以适当考虑。对辩护人所提李培朝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应予采纳。被告人李培朝对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邱某、林某1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提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因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案件的赔偿范围，故不予支持。对其所提医疗费、丧葬费、住宿费、交通费、误工费中有票据支持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李培朝因被害人林某2酒后向其索要工钱与林某2发生争执，故意伤害林某2身体，致林死亡，且李培朝系累犯，依法应从重处罚。惟李培朝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从轻处罚；且考虑到被害人自身患有严重疾病之情节，可适当对其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李培朝犯罪的事实、性质和情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培朝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8月13日起至2029年8月12日止）；
二、被告人李培朝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邱某、林某1的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五万二千六百五十三元七角三分（已支付5700元，剩余部分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给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屈红英
审 判 员 许 楠
人民陪审员 任绥萍
二O二O一七年七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李 蓓
于梦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