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最高法民申267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郑征，男，汉族，1987年3月19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哲，北京翰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计划出版社。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木樨地北里***号楼。
法定代表人：徐敏生，该社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大鹏，山东舜翔（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合肥易满分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香江生态丽景******室。
法定代表人：杨雪颖，该公司总经理。
一审被告：杨雪颖，女，汉族，1981年4月8日出生。
一审被告：深圳市汉纳百川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坂田街道永香路4巷*号荣发楼801。
法定代表人：郑玉兰，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郑征因与被申请人中国计划出版社、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合肥易满分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简称易满分公司）、一审被告杨雪颖、深圳市汉纳百川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简称汉纳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皖民三终字第00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郑征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中国计划出版社在原审中未提交涉案图书，因此，原审法院不可能对涉案图书和被控侵权图书进行比对。（二）中国建设工程造价管理协会、中国招标投标协会、中国工程咨询协会不是涉案图书著作权人。（1）如果其是涉案图书的著作权人，中国计划出版社应当提交数百位（按作品内容估算）作者之间签订的作品权利归属协议。（2）三协会出具的《声明》均未体现作者或原著作权人授权内容，三协会仅在《声明》中自认其“组织编写”了涉案图书，不是涉案图书的著作权人。（3）中国计划出版社既未提交涉案图书的作者名单，也未提交涉案图书是职务作品还是汇编、改编、翻译作品作为佐证。（4）中国计划出版社未提交三协会的主体身份证明作为佐证。（5）中国计划出版社未提交三协会有关涉案图书的《作品出版权利保证（承诺）书》作为佐证。（6）中国计划出版社未提交涉案图书作为证据，不能认定“合法出版物上署名的作者”是谁。（三）原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一审法院未对案外人合肥眼一亮商贸有限公司提出的管辖权异议作出回应，中国计划出版社在原审中未提交涉案图书，该涉案图书也未经庭审质证。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在中国计划出版社未提交涉案图书，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简称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确定作者，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其次，原审判决认定、扩大了中国计划出版社专有出版权的诉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专有出版权属于著作邻接权，是随着作品的复制传播而产生的一种作品传播者权，其权利主体是出版单位，因此侵害专有出版权的也只能是出版社。本案原审法院均查明被控侵权图书系云南科技出版社出版、发行的正版图书，可本案被告均非出版社，原审判决认定中国计划出版社系本案适格原告有误，原审判决判令非出版社的自然人郑征侵害专有出版权也是适用法律错误。著作权法第五十三条规定了发行者和出租者享有合法来源抗辩，而这两个主体与销售商一样同属于间接侵权者，销售商应当比照适用。按常识判断，本案销售商根本无法在销售前辨别被控侵权图书是否侵权，不应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的规定。此外，首先，通过网络提供电子图书下载针对的权利内容是“信息网络传播权”，此种权利为作者所有，作为出版者的中国计划出版社无此项权利。其次，郑征不是汉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即便构成侵权，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应为该公司而非个人。同时，“汉纳百川图书专营店”的经营者为“汉纳公司”而非郑征；域名BC150.com的所有人为易满分公司,而非郑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四项、第六项，请求本院依法撤销二审判决，驳回中国计划出版社的诉讼请求。
中国计划出版社提交意见称：（一）关于涉案图书与被控侵权图书对比，郑征所述非实。一审中所有被告均未出庭，一审法院缺席审判。因公证封存的被控侵权图书及我社出版的涉案图书已经因其他案件提交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庭前我社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了这些图书。一审中，我社提交了专门制作的比对照片，证实被控侵权图书的内容90%－100%来源于涉案图书。二审中，当天上午开庭，郑征的委托代理人出庭，二审法院向一审法院调取相关涉案图书和被控侵权图书；调取后，庭审当天下午再次开庭，郑征的委托代理人当庭进行了比对。（二）我社提交了享有专有出版权的出版合同以及几家协会出具的著作权归属证明，我社是被控侵权图书的长年合法出版单位，涉案图书著作权归属明确，我社依法享有涉案图书的专有出版权。（三）郑征剽窃涉案图书内容，编著被控侵权图书，并选定出版社签署出版合同，自行委托印刷厂印制，并在其控制下的“汉纳百川图书专营店”等网店销售。在销售被控侵权图书的同时，提供涉案图书的扫描版下载。以上两种行为基本阻断了我社涉案图书的销售，严重侵犯了我社涉案图书的专有出版权。（四）二审程序合法。一审法院邮寄送达法律文书，郑征拒不接收。一审法院采用公告送达，程序合法。二审经过庭审查明，认定郑征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向人民法院提交管辖异议申请书。其撤回对合肥眼一亮商贸有限公司的起诉，故一审法院未予处理未有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依法维护我社合法权益。
易满分公司提交意见称：（一）其是依法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主要从事各种资格考试教育、培训软件开发。本案被控侵权图书的著作权归其所有，系由云南科技出版社出版、发行的正版图书。涉案BC150.com归其所有，该网页提供的是其享有自主知识产权的考试软件，与被控侵权图书无关。（二）汉纳公司与郑征无关，该公司是“汉纳百川图书专营店”的所有者及经营者，该网店从事各种资格考试教育、培训软件及配套书籍销售，是其客户。该公司在其网店销售的招标师、注册咨询师、造价师资格考试辅导软件及《考试精编》均由其提供。（三）被控侵权图书《考试精编》不仅是正版图书，在书名、内容及封面均与涉案图书明显不同，而且被控侵权图书具有以考试软件为平台构建的“科学记忆”、“自动更新”、“模拟考试”、“智能分析”、“错题管理”、“互动笔记”、“超大题库”等特征，被控侵权图书必须与其开发的考试辅导软件配合使用，故具有独创性，系汇编作品。(四)一审法院没有依法送达法律文书，剥夺了其举证、质证、辩论及委托代理人等基本诉讼权利。（五）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郑征申请再审事由及中国计划出版社、易满分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审法院是否违反法定程序；（二）郑征是否侵害了中国计划出版社涉案图书的复制、发行权，是否应承担民事责任。
（一）原审法院是否违反法定程序
郑征再审主张在一审期间案外人合肥眼一亮商贸有限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一审法院未予处理，违反法定程序。经查，中国计划出版社在一审开庭前申请撤回了对案外人合肥眼一亮商贸有限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予以准予并作出裁定，故一审法院对该案外人的管辖权异议申请不予处理并无不当。
郑征再审主张中国计划出版社在原审中未提交涉案图书并进行质证，原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经查，中国计划出版社提起本案诉讼后，又以被控侵权图书的出版者云南科技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为被告向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在该案中提交了涉案图书等证据材料。一审法院经中国计划出版社申请，向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调取了涉案图书等证据材料。郑征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参加庭审，由此造成的后果应自行承担。二审中，郑征的委托代理人参加了庭审，中国计划出版社在庭审中出具了公证书证明郑征和“汉纳百川图书专营店”实施了侵害著作权的行为，郑征对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并未提出异议，只是认为该公证证据不能证明其实施了侵权行为。故郑征该项申请再审理由亦不成立。
（二）郑征是否侵害了中国计划出版社涉案图书的复制、发行权，是否应承担民事责任。
首先，关于中国建设工程造价管理协会、中国招标投标协会、中国工程咨询协会是否系涉案图书的著作权人的问题。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主持，代表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意志创作，并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责任的作品，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提供的设计著作权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据、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从涉案图书、中国计划出版社提交的《出版合同》以及《声明》可知，中国建设工程造价管理协会系2013年版全国造价工程师执业资格考试培训教材，即《全国造价工程师执业资格考试大纲》、《建设工程造价管理》、《建设工程计价》、《建设工程技术与计量》（土木建筑工程）、《建设工程技术与计量》（安装工程）的著作权人。中国招标投标协会系全国招标师执业水平考试辅导教材，即《招标采购法律法规与政策》、《项目管理与招标采购》、《招标采购专业实务》、《招标采购案例分析》的著作权人。中国工程咨询协会系全国注册咨询工程师（投资）资格考试参考教材，即《工程咨询概论》、《宏观经济政策与发展规划》、《工程项目组织与管理》、《项目决策分析与评价》的著作权人。郑征虽主张上述三协会非涉案图书的著作权人，但其并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涉案图书均为相关行业执业资格考试培训用书，该类图书通常由相关部门或者机构根据考试大纲的要求组织有关专家或者学者等编写完成，并由相关部门或者机构对该类图书承担责任。因此，基于该类图书的特点，中国计划出版社无需与接受三协会委托编写该类图书的专家或者学者等个人签订出版合同，三协会亦无需出具所谓的《作品出版权利保证（承诺）书》。此外，三协会的主体资格与其是否系涉案图书的著作权人亦无必然联系。故郑征该项申请再审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中国计划出版社是否享有涉案图书复制、发行权以及其是否系本案适格原告的问题。如前所述，三协会系涉案图书的著作权人，根据三协会与中国计划出版社签订的出版合同的约定，以及三协会的《声明》，中国计划出版社享有涉案图书的专有出版权，即涉案图书的复制、发行权。因此，中国计划出版社有权提起本案诉讼，系本案适格原告。此外，侵害专有出版权，即侵害出版社的复制、发行权，出版社既可以起诉被控侵权图书的复制、发行者，也可以起诉销售者以及相关单位或者个人，故郑征关于侵害专有出版权只能起诉相关出版社的再审理由不成立。
再次，关于郑征是否侵害了中国计划出版社涉案图书的复制、发行权以及其是否应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其一，被控侵权图书与涉案图书相比，目录、章节标题完全相同，被控侵权图书的内容节选自涉案图书，两者构成实质性相似。且被控侵权图书的出版时间均晚于涉案图书的出版时间，可以推定被控侵权图书的复制、发行者接触了涉案图书。其二，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汉纳百川图书专营店”销售上述被控侵权图书，而且用户在该专营店购买被控侵权图书后，可以通过BC150.com网站下载涉案图书。故“汉纳百川图书专营店”作为销售商侵犯了中国计划出版社涉案图书的复制、发行权。被控侵权图书虽系云南科技出版社正式出版，但“汉纳百川图书专营店”并未提交相关购销合同及发票等证据证明被控侵权图书系从云南科技出版社进货，故郑征关于销售商无法在销售前辨别被控侵权图书是否侵权，不应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而应比照适用著作权法第五十三条有关合法来源抗辩的规定，免于承担责任的理由不成立。其三，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汉纳百川图书专营店”经营单位的名称为汉纳公司，载明的经营者为郑征。经工业和信息化部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查询系统查询，BC150.com主办单位名称为郑征。故原审法院认为郑征系“汉纳百川图书专营店”的实际经营者，应当对“汉纳百川图书专营店”的侵权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未有不当。
此外，郑征再审主张通过网络提供电子图书下载针对的权利为信息网络传播权，而中国计划出版社并无此项权利。本院认为，根据中国招标投标协会与中国计划出版社签订的出版合同的约定，中国计划出版社享有涉案图书中文本（含电子版）独家出版的权利，其他两家协会虽未在出版合同中明确约定包含电子版独家出版的权利，但在中国计划出版社主张的被控侵权行为中包括涉案图书电子版下载行为后，另两家协会并未主张涉案图书电子版权利没有授予中国计划出版社，而是在中国计划出版社起诉前出具《声明》。故郑征该项申请再审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郑征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王艳芳
审 判 员 钱小红
代理审判员 杨 韡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刘海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