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淮中商终字第01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田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摩晶投资顾问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金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健，江苏钟山明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金炜，江苏知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江。
上诉人田野因与被上诉人南京摩晶投资顾问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摩晶公司）、刘江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清河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10日作出的（2013）河商初字第0136号民事判决，本院于2014年5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田野，被上诉人摩晶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健、金炜，被上诉人刘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田野一审诉称：2010年2月8日，摩晶公司、刘江为清收淮阴外贸包装公司对其所负债务与其签定了一份合作协议，约定：“甲方（摩晶公司）将其合法持有的淮阴外贸包装公司的债权本金232万元及相应利息（122.38万元）交由乙方（田野）处置；（2）回笼款，甲方提取55%，乙方提取45%。”协议签订后，田野与刘江商定有关该债权清收处置的方案，即先协调后诉讼，争取利益最大化。2010年7月中旬，在田野与债务人就该债务如何处理不断商谈过程中，刘江口头通知田野暂停商谈，称摩晶公司另有处置决策。于是，田野要求摩晶公司、刘江以书面形式说明暂停商谈的原由，并对田野的努力付出给个说法。2010年7月30日，刘江向田野转交了一份函，并告知田野有关淮阴外贸包装公司的债权，摩晶公司准备用于抵债。同时，在该函中对田野承诺如果抵债成功，视同田野履行了合作协议约定的债权处置清收义务。同时，要求田野到时将相关债权凭证移交给刘江。2010年9月30日，摩晶公司、刘江将其持有的淮阴外贸包装公司的债权本金232万元、利息122.38万元以抵债方式转让给了南京鸿裕升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裕升公司）。摩晶公司、刘江通过抵债实现债权235万元。但抵债成功后，摩晶公司、刘江对与田野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的提成分配避而不谈。2011年国庆前，田野向刘江就包括本案在内的相关协议等约定的费用支付问题提出支付要求，刘江让田野放心等候，同时以备忘的形式向田野作出书面承诺，即摩晶公司的全部法律责任由刘江承担。现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决：1、摩晶公司依合同约定支付田野分配提成105万元，刘江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诉讼费用由摩晶公司、刘江承担。
摩晶公司一审辩称：双方签订合作协议属实，合同期只有半年，从2010年2月8日到2010年8月7日止，而债权转让协议是2010年9月5日签订，所以说双方合作协议已经终止之后摩晶公司才将债权转让给了南京鸿裕升公司。根据刘江所涉的刑事案件查明的事实，鸿裕升公司、摩晶公司、南京华证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证公司）均是由刘江实际负责，其将债权从摩晶公司转给鸿裕升公司，实际上并没有实现债权，摩晶公司并没有获得任何的收益。退一步讲，如果该函是真实的，则函虽然表述了如果抵债成功视同为对2月8日合作协议的履行，但是这个函并没有延长2月8日合作协议的期限。何况我们认为该函也是不合逻辑不合情理的，经目测也是存在了先有章后打印的情况。综上，恳请法庭驳回田野的诉讼请求。
刘江一审辩称：1、刘江代表摩晶公司和田野签订了淮阴外贸公司的债权合作协议，合作是有时间是半年，明确了双方的权利和义务。2、鸿裕升公司、摩晶公司、华证公司都是刘江实际控制，华证公司把债权转让给摩晶公司仅是形式。同样，摩晶公司把债权转让给了鸿裕升公司也是形式上的。3、协议早就到期了，没有再继续履行，所以田野要求摩晶公司给105万的提成没有依据。4、刘江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刘江是代表摩晶公司与田野签订协议的。5、田野出示的7月30日函来源是不合法的，田野应该继续举证。在合作协议即将到期之际，摩晶公司没有可能性出具该函。事实上鸿裕升公司起诉淮阴外贸包装公司的纠纷经过淮安中院、省高院审理，已经驳回鸿裕升公司诉讼请求，这个债权分文未取得，还搭进了十来万的诉讼费。2008年华证公司转让给摩晶公司债权和2010年9月摩晶公司转让给鸿裕升公司，都是关联公司之间为了诉讼的需要。这两份转让协议都是没有事实依据的，这两份转让协议尽管相隔两年，但都是形成于2010年9月5日，这个是可以鉴定的。刘江出具的备忘，已经由证人提交给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省高院）。刘江不应该承担连带责任。综合分析三个协议，摩晶公司通过这两份债权转让协议从理论上取得了45万的抵债收益。假设摩晶公司出具的函也是真实的，摩晶公司承诺按原合同执行就要支付田野105万元，这样，摩晶公司倒贴了130万元。作为义务的承担方，摩晶公司是不可能出具这样的函的，明显不合情理。综上，摩晶公司、刘江均不能承担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2月8日，刘江代表摩晶公司与田野签订合作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一、甲方（本案摩晶公司）将其合法持有的淮阴外贸包装公司的债权（本金232万元及相应利息）交由乙方（田野）处置；二、回笼款项甲方提取55%，乙方提取45%……五、合作期暂定半年，如需延长另行磋商。”
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于2014年1月16日作出的东南司法鉴定中心（2013）文鉴字第763-1号司法鉴定意见认为送检的“函”中“南京摩晶投资顾问有限公司”与比对样本中印章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由于送检材料自身条件所限，不能鉴定“函”上“南京摩晶投资顾问有限公司”与比对样本中印章是否同时形成。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于2014年1月16日作出的东南司法鉴定中心（2013）文鉴字第763-2号司法鉴定意见认为送检两份债权转让协议中“南京摩晶投资顾问有限公司”的形成时间相一致；由于送检材料自身条件所限，不能确定合作协议与两份债权转让协议上对应印文的形成先后顺序。摩晶公司支付了24000元鉴定费。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田野提供的函是否具有真实性。
原审法院认为：田野提供的函中所加盖摩晶公司印章，经鉴定与比对样本中摩晶公司的印章相同，但在摩晶公司、刘江对该函的合法性持有异议的情形下，经对该函内容的真实性进行多方面分析后，对田野提供的函的真实性不予认定。理由如下：1、从摩晶公司是否有必要出具函给田野角度分析。田野与摩晶公司于2010年2月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合作期限为半年，因此，该合作协议在2010年8月7日到期。函的落款日期为2010年7月30日，按照常理，摩晶公司没有必要在双方合作即将到期之际向田野出具该函。摩晶公司将债权转让给鸿裕升公司的协议签订于2010年9月3日，由此表明，摩晶公司并非因为处理债权的时间紧迫而不得不在双方合作即将到期之际终止合作。2、从摩晶公司是否可能出具函给田野角度分析。若该函属实，则摩晶公司付出的代价是视同田野履行了合作协议约定的债权处置清收义务，将依据约定给付田野回笼款项的45%。对于摩晶公司而言，其完全可以等到合作协议到期自动终止，从而免除给付田野提成款项的义务。3、从双方庭审陈述分析。（1）根据函的记载，在摩晶公司抵债成功后，田野应当将债权凭证移交给摩晶公司。对此，田野在庭审中陈述在签订合作协议时，其取得华证公司与摩晶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但是，根据东南司法鉴定中心（2013）文鉴字第763-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两份债权转让协议中“南京摩晶投资顾问有限公司”的形成时间相一致的鉴定意见，可以分析得知，摩晶公司、刘江不可能在2008年9月18日从华证公司受让债权时即能料定两年后的2010年9月3日会将债权再次转让给鸿裕升公司，因此，两份债权转让协议的盖章时间不可能同在2008年9月18日。故可以认定，两份债权转让协议的形成时间最早亦应为2010年9月3日。显然，田野与摩晶公司签订合作协议时是不可能取得债权凭证即摩晶公司从华证公司受让债权的协议书；因此，若2010年7月30日函属实，摩晶公司也无从要求田野移交相关债权凭证。（2）庭审中，田野虽否认刘江所提供备忘的真实性，但其同时陈述之所以没有在备忘中记载本案所涉105万元提成款，是因为双方约定明确，无需记载。对此，原审法院认为，若田野出具的函具有真实性，摩晶公司从债权折抵给鸿裕升公司中获得了实际利益，则田野理应在2010年11月1日与刘江对账时以及在证人杨某等人见证下对账时提及105万元的提成款问题。现田野虽否认刘江出示的2010年11月1日备忘的真实性，但其对将涉案争议的105万元提成款记载在备忘中的解释不符合情理；证人杨某的证言同样证实，在证人杨某等人见证双方对账过程中，田野未提及涉案争议的105万元提成款。
综上分析，原审法院难以认定田野出具的函系摩晶公司的真实意思。田野亦未能举证证明其在合作协议约定期限内清收了涉案债权，田野要求摩晶公司给付提成分配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田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250元，由田野负担；鉴定费24000元，由南京摩晶投资顾问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田野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对证据的真实性判断应从来源及内容两个方面进行审查。本案中的证据“函”系刘江提交给上诉人，其来源具有合法性。“函”的内容是关于确认协议合作中止后利益分配问题，是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原审法院以推理的方式不予认定函的真实性是错误。经鉴定，两份债权转让协议中的印章形成时间基本一致，并非是对文字内容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原审法院推定两份债权转让协议同时形成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摩晶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刘江辩称：1、本案中的函是上诉人伪造，伪造证据构成犯罪，本案应先刑事后民事；2、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函的来源合法，且摩晶公司、鸿裕升公司只是形式上的转让，与合作协议无关。另外，原审法院判令胜诉一方承担鉴定费不合理，该鉴定费应由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刘江在二审中提供诉状、备忘录，证明摩晶公司、裕升公司都是由刘江控制。
上诉人田野发表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刘江是摩晶公司、裕升公司的负责人，但不知道刘江是摩晶公司、裕升公司的控制人。
被上诉人摩晶公司发表的质证意见为同意刘江的证明观点。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1上诉人提供2010年7月30日由摩晶公司出具函，该函载明：田野：2010年2月8日我公司与你签订了关于处置淮阴外贸包装公司232万元债权的合作协议。现为保证协议约定的债权尽快清理，我公司决定以抵债的方式处置，有关该债权抵债金额由我公司决定，如抵债成功视同你履行了2010年2月8日双方所签合作协议约定的债权处置清收义务。届时请你配合将相关债权凭证等手续交给我公司刘江。特此函告。
2、2010年9月2日，摩晶公司与鸿裕升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因摩晶公司欠鸿裕升公司235万元，现无力偿还，将其拥有的淮阴外贸包装公司232万元本金及利息转让给鸿裕升公司抵债。
3、2010年10月27日，鸿裕升公司对淮阴外贸包装公司提起诉讼，要求淮阴外贸包装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32万元及利息120万元，经本院审理于2010年12月17日作出（2010）淮中商初字第0155号民事判决，驳回鸿裕升公司的诉讼请求。鸿裕升公司不服本院判决，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3月17日作出（2011）苏高终字第0031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1、本案应否移送公安部门处理；2、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2010年7月30日函，是否真实、合法，被上诉人摩晶公司应否支付上诉人提成款105万元。
本院认为：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观规定》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本案中刘江怀疑上诉人盗用摩晶公司的印章伪造“函”，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主张，刘江要求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查处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并无不当。
2、上诉人要求摩晶公司支付提成款105万元之理由不能成立。首先，上诉人持有的“函”内容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从时间看，合作协议约定期限半年，即到期日为2010年8月7日。而函的落款日期为2010年7月30日，摩晶公司不可能在合作协议即将到期的情况下出具由其承担责任的函给上诉人。从内容看，函中明确载明摩晶公司依据合作协议约定给付上诉人回笼款项45%，在此情况下，摩晶公司如出具函给上诉人有悖于常理，且上诉人亦未能举证证明其在合作协议约定期限内清收了涉案债权。至于上诉人又主张一审法院应用推理得出两份债权转让协议的形成时间最早应为2010年9月3日。一审法院根据鉴定结论、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分析得出的结论并无不当。关于鉴定费用，因摩晶公司未提起上诉，本院不予理涉。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现有的证据作出的判决并无不当，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250元，由上诉人田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月娥
审判员 陈加雷
审判员 刘群英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一日
书记员 吴志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