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高法民初字第00010号
原告：新华信托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北城一路6号1-1、2-1、3-1、4-1，组织机构代码20283005-3。
法定代表人：翁先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程地昌，重庆伟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田振兴，重庆伟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诸城市江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诸城市聚金园小区商业沿街房，组织机构代码66933276-0。
法定代表人：祝培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祝锋启，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鹏，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新华信托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华信托公司）与被告诸城市江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峰房地产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4年5月29日和12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新华信托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程地昌、田振兴，江峰房地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祝锋启、王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华信托公司诉称，2012年6月20日，新华信托公司与江峰房地产公司签订《诸城密州购物广场项目收益权转让合同》（以下简称《收益权转让合同》），约定：江峰房地产公司将诸城市密州购物广场项目的收益权以1.09亿元转让给新华信托公司，转让期限为12个月；江峰房地产公司自收益权转让价款划入资金监管账户之日起，向新华信托公司履行收益权回购义务，收益权回购款为回购款本金加上每年24%的回购溢价款；江峰房地产公司将其名下的位于诸城市和平街125号密州购物广场商铺在建工程抵押给新华信托公司，作为支付收益权回购款的担保。现回购期限已经届满，江峰房地产公司并未按约支付收益权回购款本金及溢价款。新华信托公司多次催收未果，遂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江峰房地产公司立即支付收益权回购款本金1.09亿元，并自2012年7月3日起至回购款本金付清之日止，按照每年24%的标准支付收益权回购溢价款；2.江峰房地产公司以逾期未付的收益权回购款为基数，自2013年7月3日起至收益权回购款付清之日止，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支付滞纳金；3.江峰房地产公司以逾期未付的收益权回购溢价款为基数，自2013年7月3日起至收益权回购溢价款付清之日止，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支付复利；4.江峰房地产公司支付律师费用80万元；5.新华信托公司对江峰房地产公司提供的抵押物，即位于山东省诸城市和平街125号密州购物广场商铺在建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6.本案诉讼费用由江峰房地产公司承担。
江峰房地产公司辩称，1.双方签订的《收益权转让合同》并未生效。该合同第十三条约定：“本合同于甲（新华信托公司）、乙（江峰房地产公司）双方法定代表人签字或盖章并加盖公章后成立，并自甲方向乙方支付收益权转让价款之日起生效。”而新华信托公司并未向江峰房地产公司划付收益权转让价款，因此该合同未生效。2.江峰房地产公司不应向新华信托公司支付收益权回购本金、回购溢价款、滞纳金及复利。新华信托公司并未按约向江峰房地产公司支付收益权转让价款，新华信托公司主张权利所依据的收益权转让合同并未生效，故江峰房地产公司不应向新华信托公司支付上述款项。3.江峰房地产公司不应当承担律师费80万元。新华信托公司未实际划付收益权转让价款并因此导致收益权转让合同未生效，由此支出的律师费用应由其自己承担。4.新华信托公司不应当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收益权转让合同》本身未生效，不存在抵押担保的主债权。双方并未以在建工程设定抵押担保，没有办理任何抵押登记。综上，请求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驳回新华信托公司的诉讼请求。
庭审中，新华信托公司向本院举示了以下五组证据：
第一组：证据1.《收益权转让合同》，证据2.交通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证据3.《划款委托书》，拟证明双方于2012年6月20日签订了收益权转让合同，对回购本金、回购溢价款、增信措施等进行了明确约定。新华信托公司按约向指定银行账户支付了1.09亿元转让款。
第二组：证据4.《抵押合同》及其补充协议，证据5.《在建工程抵押登记证明》，拟证明双方协议将座落于山东省诸城市和平街125号密州购物广场商铺的在建工程用于回购款项支付的抵押，并依法办理了抵押登记。
第三组：证据6.《法律事务委托合同》，证据7.重庆增值税普通发票，证据8.银行转账凭证，拟证明新华信托公司委托重庆伟豪律师事务所为其实现本案债权提供法律服务，并已实际支付了律师代理费80万元。
第四组：证据9.《诸城市江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关于密州购物广场项目的借款申请》，证据10.《还款计划》，证据11.《诸城市江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董事会决议》，证据12.《诸城市江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信用增级决议》，拟证明江峰房地产公司因缺乏流动资金向新华信托公司申请借款融资，并承诺以在建商铺的销售款予以偿还，同时以90%的股权让与担保、10%的股权质押、在建工程抵押等组合方式提供信用增级措施。
第五组：证据13.《融资框架协议》，证据14.《新华信托·诸城密州购物广场股权投资集合资金信托计划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证据15.银行支付凭证，证据16.《借款合同》及其补充协议，证据17.《股权质押合同》及《股权出质设立登记通知书》，拟证明双方名为股权投资关系，但因该股权投资的收益固定并附有期限，且江峰房地产公司有义务配合信托资金退出，江峰房地产公司还为股权投资提供了在建工程抵押和股权质押担保。因此，双方实际是融资贷款的法律关系。
江峰房地产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关于第一组证据，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合同第十三条约定了合同的生效条件，该合同尚未生效。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该结算申请书加盖的银行业务印章模糊不清，交易日期为手写，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且仅凭结算申请不能证明款项已实际支付。对证据3的真实性有异议，该划款委托书是先加盖公司印章，再打印文件正文，不能确认其真实性，且委托书落款处“祝培杰”的签名不能确认是其本人所签。
关于第二组证据，对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抵押合同的主合同不包括本案的收益权转让合同，补充协议虽然将抵押合同的范围扩大到本案的收益权转让合同，但未办理变更登记。对证据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抵押登记的主合同不包含本案的收益权转让合同，并且该抵押登记现已失效。
关于第三组证据，对证据6、证据7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据8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根据代理合同的约定，80万元律师代理费只是预付的律师费，并非实际确定产生。根据双方约定，截止到开庭之日实际产生的律师费只有30万元，而非80万元。
关于第四组证据，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该组证据仅能证明江峰房地产公司在2011年4、5月份期间有通过新华信托公司融资的意愿，不能证明江峰房地产公司实际向新华信托公司借款。
关于第五组证据，对证据1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协议约定“新华信托公司与江峰房地产公司针对诸城密州购物广场项目，拟合作设立新华信托·诸城密州购物广场股权投资集合资金信托计划”，可以证明双方系股权投资关系而非借款关系。对证据1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新华信托公司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根据该协议约定，双方的合作模式是由新华信托公司从其委托人处集合资金对江峰房地产公司进行股权投资，通过项目销售回款、获取项目公司分红、转让项目公司股权等方式取得信托收益，实现信托资金的退出，而不是由江峰房地产公司向新华信托公司借款，江峰房地产公司更不负有到期还本付息的义务。募集的信托资金中1元是股权转让价款，其余资金用于转增江峰房地产公司的资本公积金，是双方对于股权投资具体方式的约定，也是为了保证信托资金能专款专用的信用增级措施，不能因此认定双方系借款关系。根据协议约定，信托收益是预计收益率而非固定收益，且约定固定收益也是信托法所禁止的。协议约定江峰房地产公司有义务配合新华信托公司按照信托文件提及的方式安全退出信托资金，这仅说明江峰房地产公司有按约定协助退出信托资金的义务，而不是保证退出。至于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则是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更不能以此证明双方是借款关系。综上，该份证据可以证明双方系股权投资关系而非借款关系，江峰房地产公司不负有信托资金退出及保证固定信托收益的义务。对证据1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银行支付凭证的“摘要”和“用途”栏中明确载明1.1亿是股权投资款而非借款，在新华信托公司的内部付款申请书中也有相应的表述。对证据16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依据该借款合同的约定，签订该借款合同只是应诸城市房管部门的要求，为了办理在建商铺的抵押手续而签订的形式合同。该合同并未发生法律效力，双方也并未实际履行。对证据17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两份股权质押合同担保的是新华信托公司在股权投资协议中的义务，而非特定的借款或者债务，不能以此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关系。
本院审查后认为，因江峰房地产公司对证据1、4-7、9-17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虽然江峰房地产公司对证据2、3、8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举证证明，本院对其质证意见不予支持，对上述三份证据的真实性亦予以确认。
江峰房地产公司未向本院举示证据。
综合以上证据的举证、质证和认证意见，本院查明以下法律事实：
2011年4月12日，江峰房地产公司向新华信托公司出具《关于密州购物广场项目的借款申请》，载明江峰房地产公司因开发建设密州购物广场项目的需要，经该公司股东会研究决定向新华信托公司申请借款1亿元。同日，江峰房地产公司还向新华信托公司出具《还款计划》，拟用公司销售商铺的回笼资金偿还其向新华信托公司的借款。
2011年5月9日，江峰房地产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决定向新华信托公司融资1亿元用于支付密州购物广场项目的工程垫资款，并以密州购物广场面积21026.99平方米的商铺作为抵押。同日，江峰房地产公司又通过了信用增级决议，决定：“1.信托资金以1元资金受让江峰房地产公司原股东持有的90%股权，剩余信托资金用于增加江峰房地产公司资本公积。公司原股东剩余10%的股权全部质押给新华信托公司，新华信托公司100%控制公司……2.本信托计划江峰房地产公司以密州购物广场面积21026.99平方米的商铺作为抵押，预评估价值为2.03亿元。”
2011年6月10日，新华信托公司（甲方）与江峰房地产公司（乙方）签订《融资框架协议》，约定：“……针对诸城市密州购物广场项目，甲方与乙方合作，拟设立新华信托·诸城密州购物广场股权投资集合资金信托计划，信托计划预计规模为人民币10000-11000万元，信托计划期限为1年，具体起止时间以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及信托文件的约定为准。根据甲方具体设立推出的信托产品业务模式，甲乙双方将签订《合作协议》、《财产抵押合同》、《借款合同》、《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质押合同》及相关补充协议等合同文本……”
同日，祝培杰（甲方，系江峰房地产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卜庆光（乙方，系江峰房地产公司的股东）、江峰房地产公司（丙方）和新华信托公司（丁方）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甲、乙、丙、丁四方本着平等、自愿、互利的原则，经友好协商，就共同合作并由丁方按照有关法律法规及信托原理，设计‘新华信托·诸城密州购物广场股权投资集合资金信托计划’（以下简称‘信托计划’或‘计划’）事宜，达成一致意见……第三条合作内容：一、信托计划基本内容：（一）信托计划名称：新华信托·诸城密州购物广场股权投资集合资金信托计划。（二）信托计划规模：本信托计划预计规模为人民币10000-11000万元。（三）信托计划期限：本信托计划期限为1年，具体起止时间以双方签订的信托合同为准……二、信托资金的运用和管理：（一）委托人指定新华信托公司管理信托资金的方式为：由新华信托公司按照委托人的意愿，以新华信托公司的名义，将信托资金以及其他与委托人有相同投资目的，且与新华信托公司签订了《资金信托合同》的自然人、法人或其他组织的信托资金集合管理，向江峰房地产公司进行股权投资（信托资金以1元资金受让江峰房地产公司原股东持有的90%股权，剩余信托资金用于增加江峰房地产公司资本公积），江峰房地产公司所获资金用于支付诸城市密州购物广场项目所欠工程公司的工程垫资款。江峰房地产公司的股东名册中作出变更并于30天内向当地工商登记部门申请变更登记。如果股权转让无法完成，新华信托公司拥有江峰房地产公司所有资产的处置权……（二）信托计划的信用增级措施：1.土地抵押：江峰房地产公司将密州购物广场面积21026.99平方米的商铺抵押给新华信托公司，该商铺预评估价值为2.028亿元。2.股权转让和质押：信托资金以1元资金受让江峰房地产公司原股东持有的90%股权，剩余信托资金用于增加江峰房地产公司资本公积。公司原股东剩余10%的股权全部质押给新华信托公司，新华信托公司100%控制公司。新华信托公司在信托计划成立时，通过委派江峰房地产公司执行董事、实行印信和资金监管等方式，对江峰房地产公司的经营、财务进行监督、控制，保证本信托计划的资金安全……”该合作协议签订后，新华信托公司以“支付股权投资款”的名义，向江峰房地产公司支付价款1.1亿元。
同日，新华信托公司（甲方）与江峰房地产公司（乙方）签订《借款合同》及《借款合同之补充协议》。《借款合同》约定：江峰房地产公司向新华信托公司借款1.1亿元，用于支付诸城密州购物广场项目的工程垫资款，借款期限为1年，年利率为20%。《借款合同之补充协议》约定：“鉴于：1.甲方与乙方合作，拟设立信托计划，且于2011年6月10日签署了合作协议；2.为实现信托目的并办妥相关抵押登记手续，按照诸城市房管局的登记要求，甲方与乙方于2011年6月10日签署了《借款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发放1.1亿元借款用于密州购物广场项目开发，借款期限1年，乙方到期归还甲方本息……第一条甲方与乙方于2011年6月10日签署的《借款合同》用于诸城市房管局办理商铺抵押登记手续，甲乙双方的合作事宜仍应按照双方于2011年6月10日签署的合作协议中的约定履行……第三条双方的权利义务：为实现信托目的，保证信托计划项下全部受益人的信托利益，甲乙双方将严格按照双方于2011年6月10日签署的合作协议中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
同日，新华信托公司（甲方，抵押权人）与江峰房地产公司（乙方，抵押人）签订《抵押合同》，约定：“鉴于甲方与乙方合作拟设立信托计划，为了确保2011年6月10日甲方、乙方所签订的《借款合同》以及信托计划项下的其他合同、协议得到切实履行，乙方愿意提供抵押担保，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特签订此抵押合同。第一条乙方自愿以合法取得的位于诸城市和平街125号密州购物广场面积为21026.99平方米的商铺抵押给甲方，作为信托资金到期后本金及收益的履约担保。一、抵押权存续期限：（一）抵押权与主合同债权同时存在，主合同债权清偿完毕后，抵押权才消灭。主合同债务履行期限一年，自甲方向乙方划付信托资金之日起计算。（二）按抵押登记部门的要求，抵押期限登记为一年，如抵押期限届至，乙方未完全履行主合同的约定，则：1.抵押权人依法享有的抵押权不变；2.抵押人应办妥续抵押登记手续。二、本合同所担保的主债权金额为人民币1.1亿元，以主合同确定的实际划款金额为准。三、抵押担保的范围：主合同项下主债权的本金及其孳息、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实现该债权的费用和所有其他应付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等）……”2011年6月16日，当事人向诸城市房产管理局申请办理在建工程抵押登记。该局出具《在建工程抵押登记证明》（鲁潍房建诸城市自第000193号），载明：“抵押权人：新华信托公司；抵押人：江峰房地产公司；在建工程坐落：诸城市和平街125号密州购物广场商铺；债权数额：1.1亿。”
2011年6月16日，祝培杰（甲方）与新华信托公司（乙方）签订《股权质押合同》，约定：“鉴于：1.甲方与乙方合作，拟设立信托计划，且于2011年6月10日签署了合作协议；2.甲方与乙方于2011年6月10日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其持有的江峰房地产公司9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向甲方支付股权转让价款；3.在甲方将其持有的江峰房地产公司90%股权转让乙方并协助办理股东变更等工商登记手续的同时，以其持有在江峰房地产公司出资10万元、占注册资本0.15%的股权全部质押给乙方，以此作为甲方履行上述信托计划中约定的义务提供担保；4.本合同所担保的主债权本金为乙方向甲方划付的总金额为人民币1.1亿元的投资款，年利率为20%，信托计划期限自2011年6月16日至2012年6月15日……第一条质物：1.本合同所称质物是指甲乙双方完成股权转让后，甲方持有的在江峰房地产公司出资10万元、占注册资本0.15%的股权……第三条质押担保的范围：1.质押担保的范围为双方合作设立的信托计划相关文件（包括但不限于合作协议）中所约定的甲方的义务……”同日，新华信托公司向诸城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办理股权出质设立登记。诸城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向新华信托公司出具《股权出质设立登记通知书》【（诸工商）股质登记设字（2011）第003号】，载明：“出质股权所在公司：江峰房地产公司；出质股权数额：10万元；出质人：祝培杰；质权人：新华信托公司。”
同日，卜庆光与新华信托公司签订《股权质押合同》，约定卜庆光将其持有的江峰房地产公司9.85%的股权质押给新华信托公司。该合同约定的其他内容与祝培杰与新华信托公司签订的《股权质押合同》内容相同。该股权质押亦向诸城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办理了股权出质设立登记。
2012年6月20日，新华信托公司（甲方，收益权受让方）与江峰房地产公司（乙方，收益权转让方）签订《收益权转让合同》，约定江峰房地产公司因开发建设山东诸城密州购物广场项目的需要，以密州购物广场项目收益权向新华信托公司进行融资。双方约定：“第一条转让标的：一、本合同项下的转让标的为乙方享有的密州购物广场项目收益权。二、乙方将其享有的密州购物广场项目收益权转让给甲方，在转让期间按照本合同约定支付收益权回购款，以实现甲方的信托投资利益……第二条项目收益权的定义：本合同第一条所述的项目收益权包括以下一项或数项收益：一、密州购物广场项目的销售和转让收入；二、密州购物广场项目收益权的转让收入；三、因收益权或密州购物广场项目自身其他事由形成或取得的财产，包括保险金和赔偿金等。第三条转让期限：项目收益权转让期限为12个月，自甲方支付收益权转让价款之日起至乙方支付完毕全部收益权回购款之日止，即2012年6月20日至2013年6月19日……第四条转让价款的支付：一、乙方向甲方转让上述项目收益权的价格不超过人民币1.09亿元，实际转让价格以甲方支付的转让价款总额为准。二、甲方将收益权转让价款支付到乙方账户，账户信息如下：账户名称：江峰房地产公司；开户银行：见划款委托书。第五条收益权回购款的支付：一、自甲方将收益权转让价款划入乙方资金监管账户之日起，乙方即开始履行收益权回购义务。（一）乙方应支付的收益权回购款包括两部分：收益权回购价款本金和回购溢价款。（二）收益权回购价款本金与甲方支付给乙方的收益权转让价款金额相等，自甲方将首期收益权转让价款划入乙方账户之日起满12个月当日由乙方支付给甲方全部转让价款。（三）回购溢价款是指本合同约定的乙方除收益权回购价款本金以外需支付的金额。回购溢价款为收益权转让价款的24%／年。二、如乙方未按时履行收益权回购款支付义务，则甲方有权处置抵、质押物，已预售给甲方指定第三人或个人的直接过户……五、若乙方未按期支付收益权回购款，甲方有权要求乙方限期支付，同时对逾期未付的收益权回购款按日计收万分之五的滞纳金，并对未支付的滞纳金计收复利……第八条担保措施：一、乙方将其名下位于山东省诸城市和平街125号的密州购物广场面积20688.07平方米的商铺继续抵押给甲方，该商铺预估价值为19943.3万元……第十一条违约责任：甲乙双方同意，如果一方违反其在本合同中所作的陈述、保证、承诺或任何其他义务，致使其他方遭受或发生损害、损失、索赔、处罚、诉讼仲裁、费用等，违约方须向另一方作出全面赔偿并使之免受其害……第十三条生效：本合同于甲乙双方法定代表人签字或盖章并加盖公章后成立，并自甲方向乙方划付收益权转让价款之日起生效……”
同日，江峰房地产公司（甲方，抵押人）与新华信托公司（乙方，抵押权人）签订《抵押合同之补充协议》，约定：“为了确保2011年6月10日江峰房地产公司与本协议乙方所签订的《抵押合同》及2012年6月20日签订的《收益权转让合同》项下江峰房地产公司义务及与本次贷款有关的协议得到切实履行，甲方自愿以其拥有的具备抵押条件的在建工程抵押给乙方……第二条抵押期限延长至收益权转让合同全部履行完毕……”
2012年6月25日，江峰房地产公司向新华信托公司出具《划款委托书》，载明：“我公司委托贵公司将诸城密州购物广场项目收益权转让款人民币1.09亿元直接划入下列账户：账户名称：新华信托股份有限公司；开户银行：中国工商银行重庆分行巴南区支行八公里分理处；银行账号：XXXXXXX。由此引起的法律责任由我公司负责，特此委托。”2012年7月3日，新华信托公司按上述委托将收益权转让价款1.09亿元划至委托书指定银行账户。
另查明，2014年2月26日，新华信托公司（甲方）与重庆伟豪律师事务所（乙方）签订《法律事务委托合同》（编号：新华信托合同第F4200001号），约定：“第一条甲方就与江峰房地产公司收益权转让合同纠纷案件，委托乙方律师在一审、二审阶段提供法律服务。第二条乙方同意接受甲方的委托，指派律师担任本案代理人……第五条律师服务费、差旅费和其他费用的约定：1.本合同签订后，向乙方支付律师服务费人民币80万元……”
2014年2月27日，新华信托公司（甲方）与重庆伟豪律师事务所（乙方）签订《法律事务委托合同补充协议》（编号：新华信托合同第F4200002号），约定：“……第一条鉴于甲方将根据主合同向乙方预付律师费80万元，乙方同意将该80万元为甲方支付的预付款，该预付款按下列时间节点和金额转化为甲方应付乙方的基础律师费：（1）本合同签订后，向乙方支付一审律师服务费人民币10万元；（2）法院受理案件后，向乙方支付一审律师服务费人民币10万元；（3）法院按甲方申请采取财产保全措施后，向乙方支付一审律师服务费人民币10万元；（4）法院作出一审判决支持甲方全部诉讼请求的，向乙方支付一审律师服务费人民币20万元；（5）如本案进入二审，法院作出二审判决支持甲方全部诉讼请求的，向乙方支付二审律师服务费人民币20万元；如从案件进入二审四个月取得胜诉判决的，奖励乙方人民币10万元；（6）如在诉讼过程中达成和解，向乙方支付律师服务费人民币30万元；（7）如本案进入执行阶段，双方另行协商律师服务费等事宜。第二条委托事项办结时，甲乙双方根据案件的具体进程情况结算律师服务费，如最终结算金额少于甲方预付律师费80万元，乙方应将甲方多支付款项返还甲方……”2014年3月14日，新华信托公司（甲方）与重庆伟豪律师事务所（乙方）又签订《法律事务委托合同补充协议》（编号：新华信托合同第F4200003号），约定：“……二、对F4200002号《法律事务委托合同补充协议》第一条项下第（4）款修改为‘法院作出一审判决支持甲方主要诉讼请求的，向乙方支付一审律师服务费人民币20万元’；第一条项下第（5）款修改为‘如甲方委托乙方提供二审代理服务的，甲方支付乙方律师服务费10万元；若法院二审判决支持甲方主要诉讼请求的，甲方向乙方支付人民币10万元’……”上述协议签订后，新华信托公司向重庆伟豪律师事务所支付了律师服务费80万元。
庭审中，新华信托公司陈述，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名为股权转让合同，实为借款合同。江峰房地产公司向新华信托公司借款1.1亿元用于密州广场项目工程建设，并以密州购物广场的在建商铺和祝培杰、卜庆光所持有江峰房地产公司的股权作为担保，以新华信托公司受让江峰房地产公司90%的股权作为非典型性担保。借款到期后，因江峰房地产公司未能偿还全部借款本息，双方又签订了《收益权转让合同》，实际上是用《收益权转让合同》项下1.09亿元转让款偿还《合作协议》项下未按期偿还的借款。现双方签订的前一份《合作协议》已履行完毕，双方的权利义务应当按后一份《收益权转让合同》的约定履行。江峰房地产公司对新华信托公司的上述意见并不认同，认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内容认定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
审理中，本院根据新华信托公司提出的财产保全申请，依法查封了江峰房地产公司价值1.6亿元的财产。庭审中，新华信托公司向本院提出撤回诉讼请求申请，自愿撤回第五项诉讼请求，本院已依法予以准许。
本院认为，当事人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签订的《合作协议》和《收益权转让合同》，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应为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新华信托公司与江峰房地产公司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2.《收益权转让合同》是否生效；3.江峰房地产公司是否应当向新华信托公司支付收益权回购本金、回购溢价款、滞纳金、复利以及应当支付的数额；4.江峰房地产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新华信托公司律师费80万元。
关于新华信托公司与江峰房地产公司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问题。新华信托公司与江峰房地产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和《收益权转让合同》的实质均为借款合同。双方合意以后一份《收益权转让合同》项下借款偿还前一份《合作协议》项下借款。现《合作协议》已履行完毕，双方的权利义务应当按《收益权转让合同》的约定履行。主要的事实与理由：1.双方在签订《合作协议》之前，江峰房地产公司向新华信托公司发出了借款申请、还款计划，并通过了股东会决议，表达了以密州购物广场的在建商铺作为抵押向新华信托公司借款1亿元，用于支付密州购物广场项目工程垫资款的意愿。2.《合作协议》约定新华信托公司“以1元资金受让江峰房地产公司原股东持有的90%股权”，显然与该股权的实际市场价值不符，也不符合常理。3.因《合作协议》中江峰房地产公司对新华信托公司不负有支付义务，该合同项下办理的在建商铺抵押和股权质押没有设定担保的主债权存在。江峰房地产公司庭审中主张《合作协议》的性质应为股权转让合同，这与当事人签订《合作协议》并办理相关担保财产的抵押、质押手续的意思表示不符。4.债权人新华信托公司在庭审中作出了《合作协议》名为股权转让合同、实为借款合同和双方合意以《收益权转让合同》项下的借款偿还《合作协议》项下的未按期偿还的借款的陈述。5.只有在上述合同解释成立的情况下，才能合理地解释江峰房地产公司向新华信托公司出具《划款委托书》，要求新华信托公司将密州购物广场项目收益权转让款1.09亿元直接划入新华信托公司自己开设的账户的事实。
关于《收益权转让合同》是否生效的问题。根据双方约定，该合同“于甲（新华信托公司）、乙（江峰房地产公司）双方法定代表人签字或盖章并加盖公章后成立，并自甲方向乙方划付收益权转让价款之日起生效”，即该合同约定的生效条件是新华信托公司向江峰房地产公司划付收益权转让价款1.09亿元。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江峰房地产公司向新华信托公司出具《划款委托书》，委托新华信托公司将收益权转让价款直接划入新华信托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重庆分行巴南区支行八公里分理处开设的账户。新华信托公司依据该委托，将收益权转让价款1.09亿元划入了目标账户。而根据上述对第一个争议焦点的评述，该笔收益权转让价款1.09亿元实为江峰房地产公司向新华信托公司的借款，而江峰房地产公司已用该笔借款实际偿还了其在双方《合作协议》项下尚欠新华信托公司的借款，即江峰房地产公司已实际使用了该笔借款。因此，可以认定新华信托公司已按约向江峰房地产公司划付了借款1.09亿元。双方约定的转让合同生效条件已成就，该合同已经生效。
关于江峰房地产公司是否应当向新华信托公司支付收益权回购本金、回购溢价款、滞纳金、复利以及应当支付的数额问题。双方在《收益权转让合同》中的约定：“项目收益权转让期限为12个月，自甲方（新华信托公司）支付收益权转让价款之日起至乙方（江峰房地产公司）支付完毕全部收益权回购款之日止，即2012年6月20日至2013年6月19日……自甲方将收益权转让价款划入乙方资金监管账户之日起，乙方即开始履行收益权回购义务。（一）乙方应支付的收益权回购款包括两部分：收益权回购价款本金和回购溢价款。（二）收益权回购价款本金与甲方支付给乙方的收益权转让价款金额相等，自甲方将首期收益权转让价款划入乙方账户之日起满12个月当日由乙方支付给甲方全部转让价款。（三）回购溢价款是指本合同约定的乙方除收益权回购价款本金以外需支付的金额。回购溢价款为收益权转让价款的24%／年……若乙方未按期支付收益权回购款，甲方有权要求乙方限期支付，同时对逾期未付的收益权回购款按日计收万分之五的滞纳金，并对未支付的滞纳金计收复利……”按照双方上述约定，江峰房地产公司应当自1.09亿元划入其账户之日起（即2012年7月3日）满12个月当日即偿还新华信托公司全部收益权回购款本金1.09亿元和按24%／年的标准支付回购溢价款，否则新华信托公司有权要求江峰房地产公司对逾期未付的收益权回购款（包括回购价款本金和回购溢价款两部分）按日计收万分之五的滞纳金，并对未支付的滞纳金计收复利。因双方实际系借款合同关系，双方合同约定的“收益权回购款”实为借款本金；约定“按24%／年的标准支付回购溢价款”，实际是约定借款期内利息的计算标准；约定“对逾期未付的收益权回购款按日计收万分之五的滞纳金”，实际是约定借款到期后逾期罚息的计算标准。双方约定按24%／年的标准计算借款期内利息（即1.09亿元×24%﹦2616万元，双方约定借款期间为一年，即从2012年7月3日起至2013年7月2日止），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而双方约定逾期罚息的计算标准是在借款期内利息的基础上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加收，超过了中国人民银行关于金融机构逾期罚息应在借款合同约定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的规定，本院依法予以调整，对超过该规定的部分不予支持。
关于江峰房地产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新华信托公司律师费80万元的问题。新华信托公司与江峰房地产公司在收益权转让合同中约定：“……甲（新华信托公司）、乙（江峰房地产公司）双方同意，如果一方违反其在本合同中所作的陈述、保证、承诺或任何其他义务，致使其他方遭受或发生损害、损失、索赔、处罚、诉讼仲裁、费用等，违约方须向另一方作出全面赔偿并使之免受其害……”双方在2011年6月10日签订的《抵押合同》中约定：“……抵押担保的范围：主合同项下主债权的本金及其孳息、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实现该债权的费用和所有其他应付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等）……”基于上述约定，江峰房地产公司应当对新华信托公司实现债权中实际支出的律师费承担赔偿责任。新华信托公司在与重庆伟豪律师事务所签订的《法律事务委托合同》中约定，重庆伟豪律师事务所为新华信托公司与江峰房地产公司收益权转让合同纠纷案件提供法律服务，新华信托公司应当支付重庆伟豪律师事务所律师服务费80万元。但在新华信托公司在与重庆伟豪律师事务所签订的《法律事务委托合同补充协议》明确约定，该80万元律师服务费转为新华信托公司的预付款，按照不同的时间节点和金额转化为新华信托公司应当实际支付的律师费。根据双方的约定，截止本案一审宣判，新华信托公司应当实际支付重庆伟豪律师事务所的律师费为50万元。对该部分已转化为实际支付的律师费的款项，江峰房地产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至于其余尚未转化为实际支付的律师费的款项，因约定的款项转化时间和条件尚未成就，本院对新华信托公司要求江峰房地产公司承担其余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新华信托公司提出的部分诉讼请求符合当事人的约定，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诸城市江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新华信托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09亿元和借款期内利息2616万元，此款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二、诸城市江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新华信托股份有限公司逾期利息，该逾期利息以借款本金1.09亿元为基数，按年利率36%的标准，从2013年7月3日起计算至借款付清之日止；
三、诸城市江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新华信托股份有限公司复利，该复利以本判决第二项确定的逾期利息为基数，按年利率36%的标准，从2013年7月3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四、诸城市江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新华信托股份有限公司律师费50万元；
五、驳回新华信托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债务人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诉讼费9723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977300元，由新华信托股份有限公司负担7300元，由诸城市江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970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双方当事人在法定上诉期内均未提出上诉或仅有一方上诉后又撤回的，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两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的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算。
审 判 长 张小波
代理审判员 达 燕
代理审判员 谭 铮
二〇一五年三月五日
书 记 员 刘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