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潍民再字第64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高密市柏城建材二厂。
法定代表人：周术刚，厂长。
委托代理人：单波，山东密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高密星合建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乔俊良，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永献，男，1964年8月31日生，汉族，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张国栋，男，1957年7月9日生，汉族，该公司职工。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门志云，女，1963年9月10日生，汉族，个体工商户。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綦华伟，男，1961年10月17日生，汉族，个体工商户。
申诉人高密市柏城镇建材二厂（以下简称柏城建材二厂）因与被申诉人高密星合建业有限公司（简称星合公司）、门志云、綦华伟买卖红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1）潍商终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1月6日作出鲁检民抗（2013）12号民事抗诉书，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9日作出（2013）鲁民抗字第25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柏城建材二厂的法定代表人周术刚及其委托代理人单波、被申诉人星合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永献、张国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8年12月10日，一审原告柏城建材二厂起诉至高密市人民法院称，原告系建材生产企业，被告在承建高密市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绿洲凰庭11#、12#楼工程中，多次从原告处购买红砖，计款123470元未付，请求偿付该123470元及利息损失。被告星合公司辩称，其不欠原告任何款项，原告也从未到该公司要过款。门志云不是公司职工，其以个人名义出具的欠条应由个人承担，与公司无关。被告门志云、綦华伟均未予答辩。
高密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6年9月6日，星合公司与高密市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签订承包合同，约定由星合公司承建绿洲凰庭11#、12#楼，开工日期为2006年9月15日，竣工日期为2007年7月30日。2007年8月2日，门志云给柏城建材二厂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欠兆城砖（二厂）拾贰万叁仟肆佰柒拾元正（￥123470元正），再生胶，门志云，07.8.2号”。2008年9月5日，案外人范金茂曾起诉星合公司、綦华伟和门志云，称门志云、綦华伟在承建绿洲凰庭工程时曾租赁其建筑工具，要求星合公司给付租赁费（该案案号为2008高商初字第800号），2008年10月21日开庭调解时，当事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星合公司主张该欠款与其无关。经调解，租赁费由綦华伟、门志云分期偿付，星合公司不承担清偿责任。该案案情与本案类似。
高密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根据门志云出具的欠条，门志云欠柏城建材二厂砖款12347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该款理应偿付并承担银行利息损失。因该笔债务系綦华伟与门志云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欠，应作为夫妻共同债务共同清偿，故柏城建材二厂对二人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柏城建材二厂提供的证人，与其有一定利害关系；其提供的检验报告和验收记录，发生时间都是2006年，不能证明门志云系星合公司的收货人和职工；即使门志云作为綦华伟的妻子，在綦华伟具体承建被告星合公司在绿洲凰庭11#、12#楼工程期间，确实曾经担任过验收记录工程的收货人，也不能证明门志云曾担任柏城建材二厂所供全部砖的收货人和结算人；且柏城建材二厂也未能证明涉案欠条是如何结算得出以及欠条涉及的砖全部唯一用于绿洲凰庭11#、12#楼工程；在该院（2008）高商初字第800号案件中，门志云夫妻与星合公司均到庭的情况下，对在绿洲凰庭11#、12#楼工程中所欠的款项约定由门志云夫妻自行承担，这应当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仅根据柏城建材二厂提供的门志云出具的欠条及之前的一些验收记录和检验报告，就确认此款项应由星合公司承担责任的证据不足，也不能杜绝以后门志云出具的大量欠条出现；故其要求星合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请，证据不足，不予采信和支持。高密市人民法院作出（2008）高商初字第1926号民事判决：被告门志云、綦华伟偿付原告高密市柏城镇建材二厂货款123470元；二、被告门志云、綦华伟承担原告高密市柏城镇建材二厂利息损失（本金12347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自2007年8月2日始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上述一、二两项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付；逾期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70元，由被告门志云、綦华伟承担。
柏城建材二厂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高密绿洲凰庭11#、12#楼是星合公司承建的，一审法院到高密市建设局档案馆调取的绿洲凰庭11#、12#楼全部的建设施工资料中，均有门志云对各种建筑材料的签名，说明门志云是施工工地保管或主管人员，该施工资料中还有对上诉人提供红砖的鉴定资料，说明该工地使用了柏城建材二厂的红砖；其提供的证人也证明从其处运送红砖至该工地并由门志云接收，门志云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因此星合公司对门志云出具的欠条上款项也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原审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裁决。星合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星合公司对涉案货款是否应承担清偿责任。对于该焦点问题，柏城建材二厂提供的欠条系门志云以个人名义出具，星合公司未予认可，该欠条上没有星合公司的盖章确认，该欠条作为柏城建材二厂主张星合公司承担清偿责任依据的效力不足。验收记录虽然载明了门志云在涉案工程曾经具有收货人的身份，但该验收记录时间为2006年，仅能证明门志云曾在该段时间就涉案工程中的部分材料进行过接收；检验报告时间为2007年4月4日，该证据至多能证明柏城建材二厂曾经为涉案工程供应过红砖；证人证言的内容，则仅能证明门志云曾经接受过柏城建材二厂的红砖；因此，在门志云、綦华伟未到庭及柏城建材二厂未能提供其他证据的情况下，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欠条涉及的红砖用于了星合公司承建的绿洲凰庭11#、12#楼工程，也不能证明门志云出具该欠条的行为是履行星合公司职务的行为。柏城建材二厂提供的验收记录、检验报告、证人证言作为要求星合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的依据的证明力不足，不予采信。上诉人柏城建材二厂关于星合公司本案中应当承担清偿责任的上诉理由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本院作出（2011）潍商终字第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70元，由上诉人高密市柏城建材二厂负担。
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终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本案中，绿洲凰庭11和12号楼建设工程系星合公司通过与城投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建，根据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星合公司系上述工程的承包人。高密市城建档案馆保存的绿洲凰庭小区11、12号楼施工资料亦显示，星合公司并没有将该项工程进行分包或者转包。尽管星合公司主张其与綦华伟之间属于挂靠关系，綦华伟系该项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而施工资料表明綦华伟的身份是项目技术负责人，所谓的项目技术负责人的身份无法证明綦华伟与星合公司之间的挂靠关系。因此，星合公司关于其与綦华伟系挂靠关系的主张并没有相关的证据证明。而即便双方之间是挂靠关系，由于挂靠关系的法律特征是挂靠人以被挂靠人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在对外设立的民事法律关系中，民事法律关系的主体是被挂靠方和相对方，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对外而言，被挂靠人是当然的权利义务主体，至于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之间的责任划分，则应当根据双方的约定进行处理，但不得以此约束挂靠关系之外的第三人。无论星合公司与綦华伟之间是否存在挂靠关系，在本案中，星合公司是当然的责任主体。至于另案调解过程中，綦华伟和门志云同意承担清偿设备租赁费的清偿责任，由于调解是在各方当事人做出一定让步的基础上，对自己权利进行处分以处理纠纷的一种方式，并不能完全反映案件当事人的权利义务真实状态，因此，不能依据另案中綦华伟夫妇同意承担设备租赁费的调解结果推定其亦应当承担本案的砖款。由于涉案工地系星合公司承建，而綦华伟之妻门志云在2006年9月5日至2007年3月19日期间在该工地担任收货员，其基于收货员身份接受建筑材料和出具欠条的行为，都是代表星合公司的履职行为，其法律后果应当由星合公司承担。尽管门志云为柏城二厂出具欠条的时间不是在担任收货员期间，但建筑材料汇总表表明工地接受柏城二厂砖是发生在门志云担任工地收货员期间，对于自己之前经手的业务，在之后出具欠条并不违反常理。根据建筑材料汇总表记载的用砖数量60万块，按照同期绿洲凰庭其他工地每块砖0.25元的单价计算，总货款应为15万元，因此，门志云在收砖近半年之后出具的数额为123470元的欠条，能够与其作为收货员收砖的事实建立对应关系。因此，柏城建材二厂所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向星合公司所承建的绿洲凰庭11、12号楼工地供砖，星合公司拖欠货款的事实，星合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终审判决令星合公司不承担清偿责任，属认定基本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诉人柏城建材二厂称，山东省检察院抗诉意见正确，星合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被申诉人星合公司答辩称，原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抗诉书提到的2008年的调解书是法院出具的，是具有法律效力的，门志云不是星合公司的职工，没有权利出具借条，门志云与綦华伟恶意串通，门志云出具借条后下落不明，导致法院不能取证，请求法庭维持原一、二审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原二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星合公司应否对门志云对柏城建材二厂的欠款承担清偿责任。对于该焦点问题，应从以下几个方面分析：一、关于门志云出具欠条的行为。门志云给柏城建材二厂出具的欠条系其以个人名义出具，该欠条上没有工程项目印章，更没有经星合公司的盖章确认，应视其为一种个人行为，对此行为星合公司在再次审理中均不予认可。柏城建材二厂仅以门志云曾经在绿洲凰庭11和12号楼工程中担任过收货员，即认为门志云出具欠条的行为是职务行为，证据明显不足。合同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一方面要求行为人在客观上形成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门志云既无代理合同书，又无公章、印鉴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因此以该欠条作为星合公司承担清偿责任依据的效力不足。二、关于工程资料中的验收记录和检验报告。工程验收记录中虽然载明了门志云在涉案工程曾经具有收货人的身份，但该验收记录时间为2006年，仅能证明门志云曾在该段时间就涉案工程中的部分材料进行过接收；检验报告记录的时间为2007年4月4日，该证据至多能证明柏城建材二厂曾经为涉案工程供应过红砖。三、关于证人证言。申诉人柏城建材二厂提供的证人与其有一定的利害关系，且证言的内容，仅能证明门志云曾经接收过柏城建材二厂的红砖，不能证明门志云接收的红砖所用部位和数量；因此，在门志云、綦华伟未到庭及柏城建材二厂未能提供其他证据的情况下，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欠条涉及的红砖用于了星合公司承建的绿洲凰庭11#、12#楼工程，也不能证明门志云出具该欠条的行为是履行星合公司职务的行为。综上，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柏城建材二厂要求星合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的依据的证明力不足，不予支持。检察机关抗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1）潍商终字第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永明
代理审判员 郭丽丽
代理审判员 刘锦森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孙建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