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泰中民四终字第005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金玉，女，1954年8月7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颐平（特别授权），江苏睿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红星美佳利装饰广场有限公司，住所在泰州市姜堰区经济开发区城西村。
法定代表人周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金凡，江苏强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冯君华，男，1976年7月3日生，汉族。
上诉人李金玉与被上诉人江苏红星美佳利装饰广场有限公司（以下红星公司）、原审被告冯君华返还原物、赔偿损失纠纷一案，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26日作出（2014）泰姜开民初字第0134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李金玉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中，红星公司诉称：李金玉自2010年起，冒用房屋所有权人身份，占用红星公司所有的位于泰州市姜堰区江苏红星美佳利装饰广场东门北侧1号房屋，并将房屋交冯君华经营，李金玉与冯君华未向红星公司支付任何房屋使用费。红星公司发现后，曾多次交涉，但李金玉与冯君华不予理睬。请求判令李金玉与冯君华立即返还上述房屋，并赔偿损失6万元。
为证明其主张，红星公司提交以下证据：
1、房屋所有权证存根（证号80067357）、土地使用证（证号泰姜国用2013第5939号），证明讼争房屋为红星公司所有；
2、李金玉与冯君华的租赁协议及现场照片，证明李金玉占用房屋，并将其中一间出租给冯君华经营使用；
3、2014年1月14日现代快报A9版面一张，证明当日红星公司在该报声明，姜堰市红星美佳利装饰广场有限公司、江苏红星美佳利装饰广场有限公司原使用的行政章、财务章、法人名章作废，原印章已失去效力；
4、2014年1月13日刻制印章的发票及公安部门发放的印章持章证，同样证明在2014年1月14日新章使用后，原印章已失效；
5、工商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证明李金玉原为姜堰红星美佳利的法定代表人，后公司名称与法定代表人同时变更。
李金玉与冯君华则辩称：讼争房屋实际产权人系李金玉。李金玉系红星公司多年员工。当初，李金玉与红星公司实际所有人吴某口头约定，由红星公司为李金玉代建东大门北侧第一号、二号两间房屋，房屋建成后，于2009年上半年交付给李金玉，李金玉已付清80多万元房款。因红星公司的原因，未能将房屋产权从大证中分离，李金玉有权要求红星公司协助办理产权证。涉案房屋自2009年起租赁给王海华，后租赁给冯君华，红星公司知晓租赁行为，租赁合同文书即红星公司提供。
为证明其主张，李金玉与冯君华提交以下证据：
1、2014年2月8日确认书一份，系吴某与李金玉签订，并加盖红星公司行政章，证明涉案房屋系红星公司为李金玉代建，李金玉已支付全部房款80多万元；
2、2012年1月21日、同年10月22日、11月21日付息凭证三份，证明李金玉为红星公司垫付借贷利息127437.38元；
3、2012年1月21日李金玉转帐凭条及沙光学收条各一份，证明李金玉为红星公司垫付工程款38万元；
4、2012年1月21日李金玉转帐凭条及黄汉林收条一份，证明李金玉为红星公司垫付广告装修款2万元；
5、2010年11月16日李金玉取款6万元的凭证及丁昊银行存款凭证，证明李金玉为红星公司垫付广告装饰款6万元；
6、租赁合同三份，证明李金玉2009年取得房屋后将部分房屋出租给王海华使用，当时红星公司提供了合同文本，说明红星公司对李金玉房屋出租事宜是明知的。
一审中，李金玉申请吴某到庭作证，吴某当庭作证：红星公司原有股东三人，即我、李金玉和黄原诚，但公司股份实际全是我的，黄原诚、李金玉只是挂名股东，他们名下的股份都是我送的。李金玉是我舅母，一直协助我打点公司，自2004年起担任我公司保管员。2009年，公司二期工程开工，当时我缺钱，先后向李金玉借款几十万元，李金玉提出代建房，我同意用房子作回报抵算她在公司的投资。李金玉当时选中东门口两间，一间自己开店，一间用于出租。因当时公司房屋领的大证，且有银行抵押贷款，分证较麻烦，所以拖到现在没有分证。2011年6月份，我把公司租给浙江人十年，当时也将涉案的两间房屋予以剔除。2013年，我本想通过姚永基家族融资，没想到把公司全部都转让给了姚家。我转让给姚永基家时已说明仅限于浙江人租赁房屋，且已说明涉案房屋不属于公司财产，是为李金玉代建的。2013年9月份之前，我和姚永基家一直没有纠纷。直到2013年9月，我与姚栋（姚永基之子）产生股权转让纠纷（正在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诉讼），才产生本案纠纷。我认为涉案房屋应归我舅母李金玉所有。
针对李金玉与冯君华的答辩、提交的证据及证人证言，红星公司认为，吴某与姚栋转让公司股权后，姚栋已100%受让股权，自然受让公司名下全部资产，包含李金玉占用的两间房屋。吴某于2014年2月8日出具的确认书不具有法律效力。红星公司进一步提交以下证据：其与案外人王云签订的房屋购销合同协议书及收据，泰州市红星美佳利装饰广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营业执照、租赁协议、证明等，均证明李金玉曾是公司的股东、经管人员、财务人员，同时作为红星公司派驻至该管理公司的财务监督员，有管理、经办红星公司财务事务的便利，李金玉以个人名义办卡，用于公司往来，也属正常，不能认为以李金玉名义付款，即为代公司垫付。李金玉提交的为公司垫付款项的相关证据来源也值得怀疑。
原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1、吴某与姚栋转让红星公司股权时，公司财产中是否包含李金玉占用的房屋？2、红星公司主张李金玉、冯君华赔偿损失6万元有无依据？
关于讼争房屋的所有权问题。原审法院认为：从现有证据，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等分析：1、涉案房屋登记在红星公司名下，通常应认定为红星公司财产；2、李金玉和证人吴某虽一致陈述吴某经营公司期间，双方曾约定公司为李金玉代建房，但本案中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佐证代建房一说；3、李金玉虽提交了以其名义为公司支付相关款项的凭证，但李金玉曾是公司的股东、财务人员和公司派驻至管理有限公司的财务监督员，其以个人名义为公司支付相关费用，难以认定即是支付代建房款；4、吴某虽陈述其与姚栋转让股权及公司财产时已声明不包含李金玉使用的房屋，因红星公司予以否认，吴某未能就当时披露情况作进一步合理说明，故对该陈述的真实性，依法不予采信；5、红星公司陈述吴某至今未将公司资产表及相关帐册移交给现股东姚栋，亦未指认交接，吴某予以认可。综上，难以认定转让前涉案房屋已从红星公司财产中析出，归李金玉所有。
关于红星公司主张赔偿损失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红星公司要求李金玉与冯君华赔偿损失6万元难以支持，理由如下：1、红星公司股东变动前，公司原股东吴某与李金玉系亲戚关系，且李金玉参与了公司的经营管理，并于2009年即使用涉案房屋；2、本案纠纷可能因公司股权转让纠纷引发，并非公司股东变动后李金玉强行占用；3、红星公司股东发生重大变更，前股东和后股东对公司资产尚未具体依册交接；4、本案中红星公司未提交6万元损失依据。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红星公司要求李金玉与冯君华返还房屋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对其要求李金玉与冯君华赔偿损失6万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李金玉辩称为红星公司垫付相关费用，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本案不涉。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七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李金玉、冯君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江苏红星美佳利装饰广场有限公司位于泰州市姜堰区江苏红星美佳利装饰广场东门北侧2号的房屋。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上述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支付迟延履行金。二、驳回江苏红星美佳利装饰广场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76元，依法减半收取2338元，由江苏红星美佳利装饰广场有限公司负担338元，李金玉与冯君华负担2000元（红星公司同意其预交的案件受理费2000元由李金玉与冯君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其直接支付）。
上诉人李金玉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与吴某在2014年2月8日签订确认书一份并加盖被上诉人公章，证明涉案房屋系被上诉人为上诉人代建，上诉人也支付了全部房款。被上诉人在原审中辩称其已经在2014年1月14日现代快报发表声明宣布自己的行政章、财务章、法人名章作废，原印章已经失去法律效力，所以不予认可原股东吴某以公司名义出具的确认书。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工商部门的登记具有对外公信力，工商登记的目的之一就是外界能够一目了然地了解这个企业的大概情况，从而相信并愿意与这个企业进行活动。被上诉人股东虽然在报纸上发表公章作废的声明，但并未在工商部门变更公章，所以工商登记的公章才具有对外效力，而仅仅在报纸上声明原公章失效是不具有法律效力的。因此，吴某以公司名义出具并加盖公司印章的确认书是具有法律效力的，可以确认涉案房屋系上诉人所有。综上，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
被上诉人红星公司答辩称：上诉人上诉的理由主要是针对2014年2月8日的确认书的效力问题，而我方认为这份确认书所使用的被上诉人的印章是一份已经声明作废的印章。从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看，她认为这枚印章有效的理由是被上诉人新刻制的印章没有在工商部门登记，认为我们在报纸上的声明不具有法律效力。上诉人的这个观点没有法律依据。首先，没有法律规定企业印章必须在工商部门备案。其次，被上诉人在原审印章声明作废后，在公安部门重新登记刻制了新的印章。第三，2014年2月8日吴某与被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吴某无权使用被上诉人的原有印章，与上诉人签订确认书。最后，上诉人没有提出任何充分证据证明涉案房屋属于上诉人所有。综上，我方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冯君华未答辩，亦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3年3月12日，“姜堰市红星美佳利装饰广场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江苏红星美佳利装饰广场有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李金玉变更为周珩；李金玉与另一股东黄原诚将所持有的股份共722万元人民币全部变更为姚永基持有。在2013年3月12日以及同年9月18日的工商变更中，均未提及李金玉与红星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纠纷，亦未涉及本案的房屋。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以及工商变更登记资料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一、上诉人与吴某在2014年2月8日签订确认书，是否合法有效。二、李金玉对讼争房屋是否享有所有权。
关于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
本案中，一方面，2014年2月8日，吴某既非红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其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自己系接受红星公司的委托，吴某无权代表红星公司与李金玉签订《确认书》。另一方面，因此时吴某已与红星公司之间存在矛盾纠纷，在公司已经登报且启用了新公章的情况下，吴某以红星公司名义与其亲戚李金玉签订《确认书》，并在《确认书》上加盖红星公司的原有公章，明显侵犯了红星公司的利益。综上分析，该《确认书》为无效合同。
关于焦点二。本院作如下分析：1、涉案房屋登记在红星公司名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应当认定为红星公司为房屋所有权人。2、李金玉和证人吴某虽一致陈述吴某经营公司期间，双方曾约定公司为李金玉代建房，但李金玉与吴某均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3、李金玉曾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股东，其在2013年3月12日转让股份以及变更法定代表人身份时，并未与红星公司以及变更后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就红星公司财产不包含自己使用的房屋进行约定。此行为明显不符常理。4、吴某虽在一审庭审中证明其与姚栋转让股权及公司财产时已声明不包含李金玉使用的房屋，但是，一方面吴某未能就当时披露情况作进一步合理说明；另一方面，吴某与红星公司存在矛盾纠纷，与李金玉存在亲戚关系，且该证言系孤证。故吴某的证言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该证言依法不予采信。综上分析，根据双方当事人现有证据，不应认定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属于李金玉。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李金玉提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76元，由上诉人李金玉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云
审 判 员 高继林
代理审判员 丁万志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袁高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