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津02民终2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新发路258号。
主要负责人：徐国全。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苗，天津津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凯玉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张堰镇花贤路69号1幢B1170室。
法定代表人：薛凯。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春艳，天津瀚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蔺伟峰。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锦山，天津四方君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银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绿园区长沈公路55号。
法定代表人：刘玉友。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长春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凯玉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玉公司）、蔺伟峰、吉林银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海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6）津0116民初245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太平洋财险长春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苗，被上诉人凯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春艳，被上诉人蔺伟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锦山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银海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洋财险长春支公司上诉请求：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太平洋财险长春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未查明蔺伟峰所驾黑Ｍ×××××号挂车是否投保商业三者险，存在遗漏当事人的可能。本案事故发生时，蔺伟峰处于驾驶实习期，其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情形属于驾驶车辆与准驾车型不符，根据《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中“未取得驾驶资格”认定问题的复函》，应认定为未取得驾驶资格，因此，太平洋财险长春支公司不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商业三者险合同条款中约定了“实习期内驾驶人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太平洋财险长春支公司提交的投保单可以证明已将商业三者险合同条款出示给投保人银海公司，并通过加粗加黑字体提示了上述免责条款内容，该免责条款生效，因此，太平洋财险长春支公司不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并未要求太平洋财险长春支公司提交商业三者险的投保单原件，其以太平洋财险长春支公司未提交投保单原件为由对该投保单不予采信有误。
被上诉人凯玉公司、蔺伟峰辩称，蔺伟峰所驾黑Ｍ×××××号挂车没有投保商业三者险，本案不存在遗漏当事人情况。太平洋财险长春支公司在一审期间没有提交商业三者险的投保单原件系其自身过错。太平洋财险长春支公司电话联系蔺伟峰投保商业三者险，蔺伟峰按其要求缴纳了保险费用，缴费票据显示付款人为蔺伟峰，蔺伟峰是实际投保人。太平洋财险长春支公司没有向蔺伟峰送达保险单，也没有就免责条款履行任何提示、说明义务，该条款对蔺伟峰不发生法律效力。太平洋财险长春支公司将投保人改为汽车销售公司即银海公司是为了逃避保险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银海公司未作答辩。
凯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蔺伟峰、银海公司、太平洋财险长春支公司赔偿车辆损失费82690元、施救费9900元、评估费4100元、拆解费8200元、停运损失费7636元、倒货费19800元，由太平洋财险长春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根据保险合同赔偿，仍有不足部分由蔺伟峰、银海公司赔偿；诉讼费由对方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8日20时30分，蔺伟峰驾驶吉Ｂ×××××、黑Ｍ×××××号挂车，因在京津高速北塘收费站站区倒车过程中未注意后方情况，致使车辆尾部与王德亮驾驶的沪Ｄ×××××、鲁Ｈ×××××号挂车前部相撞，造成沪Ｄ×××××、鲁Ｈ×××××号挂车驾驶员王德亮受伤，两车损坏及沪Ｄ×××××、鲁Ｈ×××××号挂车车上货物损坏的交通事故。蔺伟峰负事故全部责任，王德亮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凯玉公司支付施救费9900元。2016年6月4日，天津市中信津建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出具机动车鉴定评估报告，沪Ｄ×××××号车鉴定损失为73190元；卡罗拉640298商品轿车鉴定损失为7920元；卡罗拉24192商品轿车鉴定损失为1580元。凯玉公司支付评估费4100元，拆解费8200元。沪Ｄ×××××号车系凯玉公司所有，系货运经营车辆，卡罗拉640298号、卡罗拉24192号商品车系凯玉公司承运车辆。吉Ｂ×××××号车系蔺伟峰所有，黑Ｍ×××××号挂车登记在绥化市百顺道路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名下。吉Ｂ×××××号车在太平洋财险长春支公司投保交强险一份，5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一份，包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投保人系银海公司，被保险人系蔺伟峰。蔺伟峰驾驶证的准驾车型为A2，实习期至2016年11月24日。太平洋财险长春支公司的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七条约定：“被保险机动车造成下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三）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4.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第八条约定：“下列原因导致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六）律师费、诉讼费、仲裁费、罚款、罚金或惩罚性赔款，以及未经保险人事先书面同意的检验费、鉴定费、评估费”。一审法院认为，公安交通管理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双方均无异议，予以确认。蔺伟峰、银海公司、太平洋财险长春支公司应根据事故责任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凯玉公司主张其损失应当由太平洋财险长春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根据保险合同赔偿，仍有不足的由蔺伟峰、银海公司赔偿。对此，太平洋财险长春支公司辩称，蔺伟峰驾驶证处于实习期间，其驾驶车辆在高速公路上行驶，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另外根据保险条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适用无证驾驶的规定，太平洋财险长春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均不同意赔偿。蔺伟峰辩称，吉Ｂ×××××号车在太平洋财险长春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太平洋财险长春支公司应予赔偿。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交强险赔偿问题，蔺伟峰的驾驶证处于实习期内，太平洋财险长春支公司辩称应适用无证驾驶的规定而拒绝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其应在交强险限额内对凯玉公司的损失予以赔偿。关于商业三者险赔偿问题，本次事故中，蔺伟峰存在驾驶证不满一年驾驶主、挂车上路的行为，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中关于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的规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关于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即可享有免除赔偿责任的权利。但太平洋财险长春支公司仅提交投保单复印件，不能证明其向投保人银海公司、被保险人蔺伟峰送达了保险条款，蔺伟峰亦明确表示其未收到过保险条款，故太平洋财险长春支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向投保人、被保险人履行提示义务，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太平洋财险长春支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对凯玉公司的合理损失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凯玉公司要求蔺伟峰、银海公司赔偿，但其要求银海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不足，故仍有不足部分应由蔺伟峰赔偿。凯玉公司主张的车辆损失费82690元，太平洋财险长春支公司认为凯玉公司系单方委托，且事故认定书中记载为货物损失，未明确系车辆损失，对鉴定数额不认可，并要求重新鉴定。蔺伟峰认为车辆损失过高，受损车辆新车的市场价值是200000元左右，且商品车并未受损，故对该部分费用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凯玉公司就其主张提交了评估结论书、商品车运输合同、修理费发票、修理明细，能够证实其车辆损失，予以支持。太平洋财险长春支公司、蔺伟峰均未能提供相反证据对凯玉公司提交的证据予以反驳，故太平洋财险长春支公司申请重新鉴定依据不足，对该意见均不予采纳。施救费9900元，凯玉公司主张沪Ｄ×××××号车施救费7900元，商品车施救费共2000元，并提交了相应发票。太平洋财险长春支公司认为过高，认可4000元；蔺伟峰认为过高。一审法院认为，凯玉公司的车辆和商品车辆均因事故受损，综合考虑凯玉公司车辆基本情况、损坏情况、事故发生地点等实际情况，对凯玉公司的主张予以支持。评估费4100元、拆解费8200元，凯玉公司均提供了相应发票。太平洋财险长春支公司对拆解单位的资质有异议，认为评估费、拆解费均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均不同意赔偿。蔺伟峰不认可评估报告，亦不认可评估费，并认为拆解费高于当地标准。一审法院认为，评估费、拆解费系为查明和确定凯玉公司主张的车辆损失所发生的必要、合理费用，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太平洋财险长春支公司仅提交投保单复印件，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以证实其对投保人银海公司、被保险人蔺伟峰就保险免责条款作出提示或者明确说明，故对其意见不予采纳。蔺伟峰对评估费、拆解费的抗辩意见亦未提供证据证实，亦不予采纳。停运损失费7636元，凯玉公司主张停运时间自5月10日至6月11日，按天津市交通运输业标准计算。太平洋财险长春支公司对凯玉公司的停运时间和数额均有异议，且凯玉公司未提供证据，并认为停运损失属于间接损失，不同意赔偿。蔺伟峰认为凯玉公司车辆很快即进行了维修，停运损失数额过高。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三）款规定：“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下列财产损失，当事人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三）依法从事货物运输、旅客运输等经营性活动的车辆，因无法从事相应经营活动所产生的合理停运损失”。凯玉公司提交了道路运输证，能够证实其车辆系货运车辆，故其主张按天津市交通运输业标准计算并无不当，予以支持。关于凯玉公司主张的停运时间，综合考虑凯玉公司处理事故、修理车辆等实际情况，予以支持。倒货费19800元，凯玉公司主张事故发生后使用其他车辆将商品车交付至交易地点而发生的费用。太平洋财险长春支公司对该费用的关联性有异议，且认为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蔺伟峰认为凯玉公司的倒货协议不真实，且费用过高。一审法院认为，凯玉公司主张倒货费缺乏相应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上海凯玉物流有限公司车辆损失费2000元；二、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原告上海凯玉物流有限公司车辆损失费80690元、施救费9900元、评估费4100元、拆解费8200元、停运损失费7636元，共计110526元；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受理费2948元，原告负担400元，被告蔺伟峰负担2548元（原告已预交，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
二审期间，太平洋财险长春支公司提交商业三者险的投保单原件，以证明就商业三者险的相关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告知义务。蔺伟峰认为商业三者险的实际投保人是蔺伟峰，不是银海公司，因此对该投保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凯玉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能确认。蔺伟峰提交太平洋财险长春支公司在2015年10月23日出具的商业三者险缴费发票，该票据显示蔺伟峰系付款人，以证明蔺伟峰是商业三者险的投保人。太平洋财险长春支公司对发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凯玉公司对该证据予以认可。
二审查明，经本院询问，蔺伟峰表示其驾驶的黑Ｍ×××××号挂车没有投保商业三者险，太平洋财险长春支公司表示对该事实不清楚亦未提供相应证据；另，太平洋财险长春支公司提交的商业三者险投保单记载：投保人为银海公司，被保险人为蔺伟峰，行驶证车主为蔺伟峰。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处印有：“本人已经收到条款全文，仔细阅读了保险条款，尤其是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部分的条款内容。对保险人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明确说明完全理解，同意并接受本投保单所载各项内容，申请投保并同意按保险合同约定交纳保险费。请您手书以下内容，非常感谢：经保险人明确说明，本人已完全理解了责任免除、免赔规定等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投保单的“投保人签章”处盖有银海公司的印章。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太平洋财险长春支公司上诉主张蔺伟峰所驾黑Ｍ×××××号挂车已投保商业三者险，本案遗漏该商业三者险保险公司参加诉讼，该主张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凯玉公司的车辆及车上货物因本案事故受损，由此产生的各项合理损失依法应当获得赔偿。太平洋财险长春支公司上诉主张蔺伟峰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属于无驾驶资格，缺乏相应法律依据，故对其在交强险限额内免除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太平洋财险长春支公司根据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的约定上诉请求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但其提交的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处文字为制式文本，在字体大小、颜色上与其他内容无明显区别，不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对具体的免责内容亦未明确，不能证明太平洋财险长春支公司就相关免责内容向投保人进行了提示和说明，故相关免责条款依法不产生效力。太平洋财险长春支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缺乏相应的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太平洋财险长春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51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狄建庆
代理审判员 常方圆
代理审判员 赵丽芳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 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