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13民终40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宿迁市宿城区发展大道17号。
负责人：莫险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国辉，江苏鑫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宿迁市华益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宿迁市经济开发区浦东路555号。
法定代表人：赵卫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滔，江苏宿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江苏宿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宿迁市华益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益混凝土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6）苏1302民初43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24日进行了公开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财保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二审上诉费用由华益混凝土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人寿财保公司就保险免责条款向华益混凝土公司作出了明确说明，华益混凝土公司已充分理解，在此情况下，不论人寿财保公司是否就保险免责条款向华益混凝土公司尽到提示义务，人寿财保公司都可依据保险免责条款而免除保险赔偿责任。
华益混凝土公司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人寿财保公司未就保险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其应当承担保险赔偿责任。
华益混凝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人寿财保公司给付保险金61万元（交强险11万元、商业险50万元），并负担案件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益混凝土公司为其所有的苏Ｎ×××××号搅拌车在人寿财保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机动车损失险、第三者责任险、车上人员责任险以及不计免赔特约保险等，保险期间自2016年1月8日零时起至2017年1月7日二十四时止。其中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50万元。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载有：“本人确认投保单已附投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并且保险人已将保险条款的内容，尤其是免除保险人责任、投保人及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的条款内容和法律后果，向本人进行了明确说明……”，华益混凝土在该份投保单投保人签章处盖章。另，人寿财保公司所举涉案《特种车保险条款》第十条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或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十一）被保险机动车（不含牵引车、清障车）拖带其他机动车或物体”。2016年3月28日12时40分许，樊新浩驾驶华益混凝土公司所有的苏Ｎ×××××号混凝土搅拌车沿宿迁市骆马湖路由西向东行驶至名都水景小区北侧时，车上拖挂的混凝土泵脱落，脱落的混凝土泵撞到沿骆马湖路由东向西行驶朱某驾驶的无号牌轻便二轮摩托车，致使混凝土泵、无号牌轻便二轮摩托车损坏，朱某当场死亡。经宿迁市公安局交警支队事故处理大队认定：樊新浩驾驶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是造成本起事故的全部原因，故承担该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朱某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华益混凝土公司与驾驶员樊新浩（甲方）与死者朱某近亲属（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一、甲方赔偿乙方玖拾玖万伍仟元整（所有费用，包括苏Ｎ×××××号车投保的交通事故保险）。赔偿金支付方式：1、甲方先期一次性支付乙方肆拾万元整。2、剩余伍拾玖万伍仟元于2016年5月1日前一次性付清，乙方无条件配合甲方的保险理赔。后期苏Ｎ×××××号车所投保的保险理赔所得款项归宿迁市华益混凝土有限公司所有……”。协议签订后，华益混凝土公司向死者近亲属给付上述赔款。后华益混凝土公司向人寿财保公司索赔，人寿财保公司拒赔，故而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华益混凝土公司为其所有的苏Ｎ×××××号混凝土搅拌车在人寿财保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所签合同均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中，苏Ｎ×××××号混凝土搅拌车上拖挂的混凝土泵脱落撞击到朱某驾驶的无号牌轻便二轮摩托车，致使朱某当场死亡，因华益混凝土公司已先行赔付死亡赔偿金，故人寿财保公司应当在交强险死亡赔偿金限额内给付华益混凝土公司11万元。关于第三者责任保险，双方当事人诉争的焦点主要为：一、华益混凝土公司在苏Ｎ×××××号混凝土搅拌车上拖挂混凝土泵是否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即人寿财保公司对保险合同中“被保险机动车（不含牵引车、清障车）拖带其他机动车或物体”的免责条款是否向投保人尽到提示且明确说明义务；二、如人寿财保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给付保险金的数额应如何确定。针对该部分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特种车保险条款》第十条第十一款约定，混凝土搅拌车拖挂混凝土泵上道路行驶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根据该条文规定，保险人在保险合同订立时应当采用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符号、字体等特别标识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且投保人应对保险人已履行了符合前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签字或者盖章确认。而本案中，人寿财保公司并未就涉案《特种车保险条款》中责任免除条款采用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符号、字体等特别标识对投保人进行提示，故相关责任免除条款对投保人不发生法律效力，人寿财保公司应当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针对该部分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道路交通事故发生后，当事人达成的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除协议存在无效、可撤销的情形以外，双方当事人均应遵照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事故发生后，华益混凝土公司已按协议书约定赔偿死者近亲属99.5万元，并取得了死者近亲属的谅解，该部分事实亦已经相关刑事判决书所确认。根据华益混凝土公司所举死者朱某的房屋所有权证及不动产登记簿信息，华益混凝土公司赔偿数额合理合法。扣除交强险死亡赔偿金后，华益混凝土公司依据所负事故责任应当赔偿死者近亲属的数额远远超出其所投保的第三者责任限额50万元，故人寿财保公司应给付华益混凝土公司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50万元。综上，人寿财保公司应当给付华益混凝土公司交强险死亡赔偿金11万元、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50万元，合计61万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市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宿迁市华益混凝土有限公司保险金61万元。案件受理费9900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二审中，围绕诉讼请求，人寿财保公司提供以下证据：证据一，华益混凝土公司涉案车辆在人寿财保公司投保的机动车保险投保单一份（保险期间自2014年1月8日至2015年1月7日），拟证明人寿财保公司在多年前曾就保险条款（包括责任免除等内容）向华益混凝土公司作了明确说明且华益混凝土公司已充分理解；证据二，特种车保险条款打印件一份，拟证明人寿财保公司对保险免责条款字体进行了加黑加粗提示。华益混凝土公司质证意见：对投保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特种车保险条款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认证意见：鉴于华益混凝土公司对投保单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对投保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特种车兵保险条款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人寿财保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向华益混凝土公司交付了该版本的保险条款。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人寿财保公司就保险免责条款是否向华益混凝土公司尽到了提示义务。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以上规定表明，保险公司就保险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提示义务是保险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产生效力的必要条件之一。具体到本案，人寿财保公司主张涉案苏Ｎ×××××号混凝土搅拌车上拖挂混凝土泵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其免除保险赔偿责任的前提之一是其在保险合同订立时采用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符号、字体等特别标识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而人寿财保公司在本案一审时提供的特种车保险条款文本并未对保险免责条款字体采用加黑加粗等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即人寿财保公司未就保险免责条款向华益混凝土公司尽到提示义务，保险免责条款对华益混凝土公司不产生约束效力，人寿财保公司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本案二审时，虽然人寿财保公司提供了一份对保险免责条款字体进行加黑加粗提示的保险条款版本，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与华益混凝土公司订立保险合同之时向华益混凝土公司提供的是对保险免责条款字体采用加黑加粗提示处理的保险条款版本，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其上诉主张无法得到支持。
综上所述，人寿财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智勇
审判员 徐 宁
审判员 白 金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刘 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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