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1民终44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吉林省金隆达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住所：长春市宽城区兰家镇小城子东北亚物流园区内。
法定代表人：周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景义，男，1951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长春市南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吉林省旭日装饰材料制造有限公司，住所：长春市绿园区长白公路6.5公里处。
法定代表人：张凤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学，吉林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吉林省金隆达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隆达公司）与吉林省旭日装饰材料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日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31日做出（2013）绿民一初字第992号民事判决书，金隆达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5日做出（2016）吉01民终1814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21日做出（2017）吉0106民初986号民事判决书，金隆达公司仍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金隆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景义、旭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学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金隆达公司一审本诉诉称,2011年末，其与旭日公司签订《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书一份，其承包了长春绿园经济开发区的4、5、6号厂房的钢结构工程，工程总造价为2890696元，工程工期自2012年2月18日起至2012年10月30日止，但由于旭日公司的原因致使工程延长，直至2013年8月17日工程竣工安装完毕，延长期间共造成其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18412元。且在竣工安装完毕之时，其即要求旭日公司按照双方所签订合同的约定，即工程竣工七日内对该工程组织双方进行验收，但在规定的期间内旭日公司并未予以组织，故根据合同的约定，其所承建的工程即视为合格工程。旭日公司应按双方合同约定的付款进程及比例，在全部工程安装完毕的2013年8月17日向其支付总造价款的7%即202348元的工程款。故诉请判令旭日公司给付拖欠工程款202348元及占用款项期间的利息（自2013年8月17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赔偿工期延长所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18412元并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旭日公司一审本诉辩称,1.金隆达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全部施工义务，钢结构工程未完工，工程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其不应支付202348元工程款及利息。2.金隆达公司因材料和人员不足、材料质量不合格等自身原因导致未按期完工，现要求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3.金隆达公司2013年8月17日申请验收，其于次日即向金隆达公司下发整改通知，告知对方工程不具备验收条件，此时工程尚未施工完毕。故应驳回对方诉讼请求。
旭日公司一审反诉诉称,因金隆达公司原因，工程至今未完工，故诉请要求继续履行双方签署的《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直至整体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由金隆达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金隆达公司一审反诉辩称，工程于2013年8月17日竣工，由刘长青签字确认，旭日公司至今未组织相关人员对工程进行验收，依据合同约定应视为合格，其不再对该工程的质量承担任何责任，请求驳回旭日公司的反诉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末，金隆达公司与旭日公司签订《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合同约定旭日公司将其4、5、6号厂房的钢结构工程总承包给金隆达公司；工程内容包括钢结构部分和彩板维护部分；工程造价为545元/平方米，总价2890696元（含税）；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之日预付工程款总造价60%，最后一栋钢结构进入现场开始安装付30%进度款，全部工程安装完毕后再付7%，留3%质保金工程满一年后全部付清；工程质量标准合格，施工方提供钢材产地质检单、合格证；工程工期自2012年2月18日起至2012年10月30日止；工程完工后七日内，旭日公司组织相关人员进行验收，逾期旭日公司仍未组织验收，则视为验收合格。旭日公司委托吉林省吉华电力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对该工程项目监理。2012年2月，旭日公司支付金隆达公司工程款1734417.60元，金隆达公司进场施工。2012年9月，旭日公司支付金隆达公司工程款867208.8元。工程款支付合计2601626.40元（工程总造价90%），旭日公司尚欠金隆达公司7%的工程尾款202348.72元及3%的质保金86720.88元。同年11月22日张兴东爬上施工中厂房顶部，不慎坠落，经救治无效死亡，金隆达公司停止施工。2013年春，金隆达公司继续施工，同年8月17日金隆达公司以施工安装完毕为由，申请旭日公司审查和验收，旭日公司以该工程不具备验收条件，要求整改为由，一直未组织相关人员进行验收。同年10月22日，金隆达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旭日公司提出反诉，本院合并审理。根据旭日公司申请，经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吉林省建筑工程质量检测中心于2015年1月出具吉林省旭日装饰材料制造有限公司4、5、6号厂房司法鉴定意见书：1.公称厚度为6毫米的钢板的厚度符合允许偏差要求，公称厚度为10、14毫米的钢板的厚度不符合允许偏差要求。公称厚度为6、10、14毫米三种规格的钢板的力学性能符合Q345钢板的标准要求；2.牛腿钢板厚度符合图纸设计要求；3.塑钢窗的玻璃厚度不符合允许偏差要求，玻璃净距符合允许偏差要求，围护墙体与彩钢板交接处及围护墙体与窗口包口件之间存在漏水现象，个别位置窗框密封胶存在开裂现象，不符合《建筑装饰装修工程质量验收规范》要求；4.外墙彩钢板厚度符合允许偏差要求。2015年11月24日吉林省筑际商业建筑设计院有限责任公司出具复核说明：旭日公司4号厂房是我单位设计，经过计算，已经施工完的（4号厂房）柱梁强度、稳定性、挠度均满足使用要求，并且不超出国家规范规定的要求；另外5号、6号厂房我单位没有出图，没有登记，不予说明。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后，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并享有各自的权利。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旭日公司未按合同规定时间及时支付总造价30%工程款，亦未在工程完工后七日内组织相关人员对工程进行验收，存在违约行为。金隆达公司在施工中存在“公称厚度为10、14毫米的钢板的厚度不符合允许偏差要求。塑钢窗的玻璃厚度不符合允许偏差要求，玻璃净距符合允许偏差要求，围护墙体与彩钢板交接处及围护墙体与窗口包口件之间存在漏水现象，个别位置窗框密封胶存在开裂现象，不符合《建筑装饰装修工程质量验收规范》要求”问题。虽4号厂房设计单位吉林省筑际商业建筑设计院有限责任公司的复核说明，“5号、6号厂房并非其出图，其设计出图并由金隆达公司施工的4号厂房柱梁强度、稳定性、挠度均满足使用要求，并不超出国家规范规定的要求”，金隆达公司依据《钢结构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3.0.7.3“经有资质的检测单位检测鉴定达不到设计要求，但经原设计单位核算认可能够满足结构安全和使用功能的检验批，可予以验收”的规定，认为该工程质量合格，但吉林省筑际商业建筑设计院有限责任公司并未对4号厂房的结构安全予以核算，故4号厂房未达到应予以验收的条件，5、6号厂房没有复核说明，亦未达到应予验收的条件，据以应当认定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本案没有证据证明旭日公司将涉案工程投入使用。另外，即使涉案工程“视为合格”，作为施工人的金隆达公司仍要对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而“公称厚度为10、14毫米钢板的厚度不符合允许偏差要求”恰为主体结构质量问题，因此金隆达公司应对此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故金隆达公司对旭日公司4、5、6号厂房的钢结构工程应当进行返修，达到合格标准（符合施工图纸及说明书、国家颁发的施工验收规范和质量检验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九条规定，“建设工程竣工后，发包人应当根据施工图纸及说明书、国家颁发的施工验收规范和质量检验标准及时进行验收。验收合格的，发包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价款，并接收该建设工程”，据此，倘若涉案工程经双方验收合格，金隆达公司主张旭日公司给付剩余7%的工程进度款即202348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由于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故金隆达公司主张旭日公司赔偿其因工期延长所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18412元及延付工程款利息的请求不应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二百七十九条、第二百八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金隆达公司对旭日公司4、5、6号厂房的钢结构工程返修，达到合格标准（符合施工图纸及说明书、国家颁发的施工验收规范和质量检验标准）；验收合格后三日内，旭日公司向金隆达公司支付工程款202348元；驳回金隆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35元，由金隆达公司负担1600元，旭日公司负担2735元；反诉费7600元，由金隆达公司负担；鉴定费80000元，由双方各承担40000元。
金隆达公司上诉称，案涉工程经过原设计单位核算认可，能够满足结构安全和使用功能，应属质量合格，旭日公司应支付其工程款；旭日公司未按约支付工程款、人员坠亡导致工期延误，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改判支持其原诉请。
旭日公司答辩称，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已经鉴定予以明确，且鉴定表明金隆达公司并未按图纸及合同约定施工，其有权拒付余款；金隆达公司的赔偿损失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2011年末，金隆达公司与旭日公司签订《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合同约定旭日公司将其4、5、6号厂房的钢结构工程总承包给金隆达公司，由金隆达公司采购、制作主次钢结构、彩板维护及安装施工，材料使用实施国家标准；工程内容包括钢结构部分和彩板维护部分等；工程造价为545元/平方米，总价2890696元（含税）；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之日预付工程款总造价60%，最后一栋钢结构进入现场开始安装付30%进度款，全部工程安装完毕后再付7%，留3%质保金工程满一年后全部付清；工程质量标准合格，施工方提供钢材产地质检单、合格证；工程工期自2012年2月18日起至2012年10月30日止；工程完工后七日内，旭日公司组织相关人员进行验收，逾期旭日公司仍未组织验收，则视为验收合格。旭日公司委托吉林省吉华电力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对该工程项目监理。
2012年2月，旭日公司支付金隆达公司工程款1734417.60元，金隆达公司进场施工。2012年9月，旭日公司支付金隆达公司工程款867208.8元。工程款支付合计2601626.40元（工程总造价90%），旭日公司尚欠金隆达公司7%的工程尾款202348.72元及3%的质保金86720.88元。
2013年8月16日，监理公司出具通知单，认为工程存在18项钢结构专业质量问题，不具备验收条件，旭日公司称当日将通知单送交金隆达公司，但金隆达公司否认；同年8月17日，金隆达公司向旭日公司送达《工程竣工验收申请报告》，以完成工程为由，申请审查和验收，旭日公司刘长青签收；8月18日，旭日公司向金隆达公司发出整改通知，认为厂房存在多方面质量问题，不具备验收条件，责令整改，刘长青向金隆达公司送达该通知并标注“拒签”，金隆达公司否认此事，旭日公司一直未组织相关人员进行验收；同年9月5日，监理公司再次出具通知单，认为工程存在10项钢结构专业质量问题。同年10月22日，金隆达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旭日公司提出反诉。根据旭日公司申请，经本院委托，吉林省建筑工程质量检测中心于2015年1月出具吉林省旭日装饰材料制造有限公司4、5、6号厂房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工程存在3项质量问题：1.公称厚度为10、14毫米的钢板的厚度不符合允许偏差要求；2.塑钢窗的玻璃厚度不符合允许偏差要求；3.围护墙体与彩钢板交接处及围护墙体与窗口包口件之间存在漏水现象，个别位置窗框密封胶存在开裂现象。2015年11月24日，经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委托，吉林省筑际商业建筑设计院有限责任公司出具复核说明：旭日公司4号厂房是我单位设计，经过计算，已经施工完的（4号厂房）柱梁强度、稳定性、挠度均满足使用要求，并且不超出国家规范规定的要求；另外5号、6号厂房我单位没有出图，没有登记，不予说明。
另查明，旭日公司称4、5号楼使用一套图纸，6号楼为另一套图纸；金隆达公司并无钢结构施工资质，系借用他人资质施工，双方对此均明知；旭日公司已将案涉厂房用于存放材料。二审期间经本院调查，设计单位复核人员毕波证实：施工方所用的钢板确实与图纸不符，也不符合国标允许的偏差要求，但使用这种钢板建造出来的房屋安全性还是可以保证的，其单位出具的《复核说明》中记载的“已经施工完成的柱梁强度、稳定性、挠度均满足使用要求，并且不超出国家规范规定的要求”与《钢结构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中记载的“如经检测鉴定达不到设计要求，但经原设计单位核算，仍能满足结构安全和使用功能，该检验批可予验收”是同一含义。
本院认为，1.案涉合同无效。双方签订的《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因金隆达公司不具备施工资质且双方对此均明知，故应属无效，且双方对此均有过错。2.案涉工程应视为合格，旭日公司应支付剩余工程款。综合设计单位《复核说明》及复核人员证言，可知4号厂房公称厚度为10、14毫米钢板的厚度虽不符合允许偏差范围，但仍满足结构安全和使用功能，可予验收；而案涉工程共3栋厂房，依据设计单位证明，仅对4号厂房出图，故对于5、6号厂房，因发包方旭日公司的原因导致无图纸作为检测依据，应推定复核结果与4号厂房一致，即可予验收；案涉工程旭日公司已经使用，无论作为厂房还是仓库使用，均属自愿接收工程范畴，至于鉴定意见中其余的玻璃厚度及漏水情况问题因并非主体质量问题，因案涉合同无效，双方继续履行合同的前提已不存在，旭日公司要求金隆达公司修复工程的诉请不能成立，不能对抗金隆达公司支付剩余款项的诉请，旭日公司可在质保金或自行修复款项中另行主张权利。3.旭日公司应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202348.72元及利息。合同约定旭日公司应在全部工程安装完毕后再付总价款的7%（202348.72元），该付款条件依照第2点分析已经成就，旭日公司应承担付款义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视为应付款时间”的规定，应以旭日公司签收《工程竣工验收申请报告》的2013年8月17日作为利息起算时间。4.金隆达公司要求赔偿损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金隆达公司对此诉请仅举证了己方统计的损失明细表，而无具体证据证实损失的实际发生，依法不予保护。
综上，金隆达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7）吉0106民初986号民事判决；
二、吉林省旭日装饰材料制造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吉林省金隆达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202348元及利息（利息自2013年8月17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吉林省金隆达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四、驳回吉林省旭日装饰材料制造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335元，由吉林省金隆达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600元，吉林省旭日装饰材料制造有限公司负担2735元；反诉费7600元，由吉林省旭日装饰材料制造有限公司负担；鉴定费80000元，由双方各承担4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11元，由吉林省旭日装饰材料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迪
代理审判员 贺银婷
代理审判员 李东鹤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丁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