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3民终17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鹏宇公共交通客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贾汪区客运站25路。
法定代表人：高继尧，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潘淑颖，女，1963年3月12日生，汉族，住徐州市鼓楼区。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泉，江苏泰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保华，男，1965年9月8日生，汉族，住徐州市贾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保生，江苏浩然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士坤，江苏浩然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州鹏宇公共交通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宇公司）、潘淑颖因与被上诉人常保华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2016）苏0305民初13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潘淑颖及鹏宇公司和潘淑颖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泉，被上诉人常保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常保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鹏宇公司、潘淑颖上诉请求：依法改判原审判决。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严重违法，剥夺了上诉人潘淑颖的合法权益。上诉人潘淑颖是苏Ｃ×××××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也是被上诉人常保华的雇主，被上诉人工资、车辆维修费用、派发车辆等具体管理工作都是由潘淑颖负责。在常保华出事故后也是由潘淑颖将其送至医院，并支付了医疗费，潘淑颖应为具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一审中，潘淑颖以第三人的身份参与诉讼，与鹏宇公司、常保华具有同等诉讼权利。庭审中潘淑颖多次提出对于工伤认定及工伤评定等级等程序，因客观原因未能参与，请求法院采取一定的救济措施，以保证第三人的合法权益，法院不予采信，也不予释明原因。一审判决书中也未确认潘淑颖是普通第三人还是具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是否具有独立上诉权。综上，一审程序错误，造成潘淑颖的合法权益无法保证。二、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以表面形式的管理认定鹏宇公司和被上诉人之间具有劳动关系过于牵强。客运公司实际管理理应当是：一是对财产的管理权。即拥有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财产管理权。本案中，鹏宇公司名下的108辆客车，全部为私人所有，与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公司也没有任何动产和不动产可用于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二是对人员的管理权。公司所有驾驶人员、维修人员、会计等都是车主自行雇佣的，公司不过问。三是对公司主营业务的管理。客运车辆的发车时间、发车班次都是车主自主管理，公司不参与。四是对公司财务的管理。公司的经营收入全部是车主雇佣会计管理，雇佣人员工资、车辆维修、保养、使用费用等全部由车主自行管理。从上述可以看出，鹏宇公司根本不具备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要件，与被上诉人也没有直接的劳动关系。三、适用法律错误。潘淑颖为自然人，不是公司、企业、个体或其他经济组织，不应由《劳动法》及相关条例调整，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雇佣关系的规定。
常保华辩称，1、该诉讼是因工伤提起的诉讼，并未剥夺潘淑颖的权利。经过一审法院的审理，双方质证的材料可知，被上诉人与鹏宇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双方之间有车辆登记、工资发放、管理等材料，均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是与鹏宇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因此本案适用的是《工伤保险条例》，而不是上诉人所称的侵权造成的。上诉人提出的工伤认定不符合程序，不成立。首先，本案承担责任的主体是鹏宇公司而不是潘淑颖。潘淑颖对工伤认定程序有异议，而鹏宇公司并未提出。因此不应该认定该工伤认定程序不合法。同时，被上诉人认定工伤时提交的材料符合相关部门认定工伤时所需的材料。在一审中，上诉人对该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也未提出异议。2、在一审判决中，潘淑颖并未承担责任。潘淑颖作为一审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且未承担责任，对其提出上诉应予驳回。如果潘淑颖认为其承担了37383.3元，被上诉人无法确定这个钱是潘淑颖个人出的，还是鹏宇公司支出的通过潘淑颖转交给被上诉人的。被上诉人完全有理由认为是由鹏宇公司出的该笔钱。3、被上诉人实际住院68天，但一审判决中误工期只认定为2个月，考虑到上诉人积极主动解决该事故，被上诉人未主张该损失。
常保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解除常保华与鹏宇公司的劳动关系；2、依法判令支付常保华工伤医疗费71503.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60元、护理费544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1600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2000元、一次性医疗补助金120000元、一次性就业补助金45000元、鉴定费200元、检查费110元、交通费500元，合计312113.3元,扣除鹏宇公司支付的37383.3元，为27473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24日，常保华驾驶登记在鹏宇公司名下的苏Ｃ×××××号25路客运车在韩元站发现车辆异响，下车检修过程中，被皮带绞伤左手，同日入住徐州仁慈医院住院治疗，2015年7月31日出院，住院68天，花费医疗费70943.3元。2015年10月20日，徐州市人力资源和劳动保障局作出徐人社工认字（2015）第151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常保华受到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现予以认定为工伤。常保华受到的事故伤害为工伤。2015年12月28日，徐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徐劳工鉴通（2015）第201511318号劳动能力鉴定结论通知书，内容为经本委鉴定，徐州鹏宇公共交通客运有限公司职工常保华的2015年5月24日的工伤作出如下劳动能力鉴定结论：符合《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GB／T16180-2014）标准七级伤残无生活自理障碍。
2016年3月17日，常保华向徐州市贾汪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申请书。2016年3月28日，徐州市贾汪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贾劳人仲确字（2016）第49号不予受理、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确认书，决定对常保华的申请不再受理。常保华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鹏宇公司分别于2014年、2015年为常保华办理了春运驾驶人准驾证。
诉讼中，经常保华、鹏宇公司和潘淑颖确认常保华受伤前月平均工资为3800元，鹏宇公司未为常保华办理社会保险。鹏宇公司和潘淑颖均认可涉案苏Ｃ×××××号25路客运车为潘淑颖出资购买并挂靠在鹏宇公司名下，由潘淑颖本人安排车辆的具体运营和招用司机，鹏宇公司为涉案车辆办理客运证和处理相关投诉。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常保华请求解除与鹏宇公司的劳动关系。鹏宇公司称其与常保华不存在劳动关系，但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该公司的主张。其一，鹏宇公司允许无经营许可资质的潘淑颖从事本应属于其公司许可经营范围的客运运营行为，是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行为；其二，常保华直接驾驶登记在鹏宇公司名下的苏Ｃ×××××号25路客运车并使用鹏宇公司提供的车辆客运证和驾驶人准驾证，长期的工作经历足以让常保华认为自己是为鹏宇公司工作；其三，潘淑颖提交的2014年5月31日的工资发放单中明确注明“鹏宇公司驾乘人员工资”，在领取人一栏有常保华的签名。鹏宇公司对该证据亦无异议。该工资发放单、载有鹏宇公司名称的驾驶人准驾证，也足以使作为普通劳动者的常保华有理由相信潘淑颖系代表鹏宇公司进行管理和发放工资，并善意形成其本人是为鹏宇公司提供劳动并建立劳动关系的信赖，鹏宇公司对此信赖的形成负有法律责任且须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其四，鹏宇公司为涉案车辆办理客运证、驾驶人准驾证及处理相关投诉事宜，也进一步说明鹏宇公司对挂靠车辆存在一定管理关系。综上，一审法院对鹏宇公司称其与常保华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不予采信，应认定鹏宇公司与常保华存在劳动关系。事故发生后，常保华不再继续为鹏宇公司工作并要求解除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准许。
用人单位按照规定应当为劳动者参加工伤保险未参加的，劳动者发生工伤事故后，由用人单位按照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常保华各项费用的认定：1、医疗费用。常保华其支出医疗费70943.3元，有医疗费用发票证明，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常保华住院68天，住院伙食补助费应按每天20元计算，常保华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1360元（68天×20元/天），依法予以确认；3、护理费用。常保华主张的护理费5440元（68天×80元/天），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确认；4、停工留薪期工资。常保华于2015年5月24日入住徐州仁慈医院住院治疗，2015年7月31日出院。一审法院依其伤情和住院时间，酌定其停工留薪期为2个月。常保华受伤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3800元。常保华停工留薪期工资为7600元（3800元/月×2个月）。5、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常保华伤前月平均工资为3800元，因工致残程度为七级，常保华主张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为12000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为45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常保华主张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为49400元（13个月×3800元/月），一审法院予以支持。6、鉴定费200元和检查费110元，由于鹏宇公司未为常保华办理工伤保险，应由鹏宇公司支付。常保华的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7、交通费。考虑到其处理事故及就医确有交通费支出，酌情支持300元。常保华请求扣除已经支付的37383.3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鹏宇公司应赔偿常保华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用、停工留薪期工资计85343.3元（70943.3元+1360元+5440元+7600元），扣除已经支付的37383.3元，还应赔偿47960元；鹏宇公司应赔偿常保华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一次性伤残补助金、鉴定费、检查费和交通费计215010元（120000元+45000元+49400元+200元+110元+3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准许常保华与徐州鹏宇公共交通客运有限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二、徐州鹏宇公共交通客运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常保华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用、停工留薪期工资47960元；三、徐州鹏宇公共交通客运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常保华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一次性伤残补助金、鉴定费、检查费和交通费计215010元。案件受理费10元，由鹏宇公司负担。
根据诉辩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1、一审程序是否合法。2、上诉人鹏宇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3、本案法律如何适用。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17位车主协商一致后达成的协议一份，该协议载明日期为2014年11月10日，拟证明贾汪跑徐州的17辆25路车，名义上是鹏宇公司的车，实际上是个人自己经营的，如果出现问题由个人负责。1、协议第一条写明劳动医疗等福利事宜，一切费用支出及劳动仲裁等诉讼事项全部由各自车主承担。所有事宜由车主自己负责，也证明一审程序中实际车辆所有人潘淑颖没有接到通知，没有参加工伤认定及工伤等级评定等事项是由鹏宇公司不作为造成的。2、本协议和前面庭审可以相互印证该公司对劳动医疗福利、车辆管理、人员费用、日常车辆调动、维护都不参与，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因此适用劳动法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开的是苏Ｃ×××××号客车，车主为潘淑颖。经质证，被上诉人认为，这是一份车主间的内部协议，只能证实他们之间产生效力不产生对外的法律效力，也只能证实这些车的车主是公司的投资人，公司的经营和投资人是分离的，车辆并不是每个人想怎么运营就怎么运营，是公司统一进行运营。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一审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一审依据生效的工伤认定书以及劳动能力鉴定结论认定鹏宇公司承担工伤保险赔偿责任，且为了查清案情，将潘淑颖列为第三人并无不当。
第二、关于上诉人鹏宇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被上诉人常保华提交的鹏宇公司提供的车辆客运证和驾驶人准驾证，以及工资单等证据能够初步证明常保华与鹏宇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此种情形下，举证责任转移给用人单位即鹏宇公司承担，而鹏宇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推翻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故上诉人鹏宇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第三、关于本案法律如何适用的问题。常保华在工作期间受伤，经徐州市人力资源和劳动保障局认定常保华所受伤害为工伤，且经徐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常保华工伤为七级伤残无生活自理障碍，在上诉人未提供充分的证据推翻涉案工伤认定书和劳动能力鉴定结论通知书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工伤保险条例》等法律法规判决鹏宇公司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鹏宇公司、潘淑颖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伟
审 判 员 胡元静
代理审判员 张 璟
二〇一八年二月六日
书 记 员 陈斯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