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台商终字第4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岩经纬化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何荣伟。
委托代理人：徐沁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新琴。
委托代理人：周恩培。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喻君淮。
上诉人黄岩经纬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化工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戴新琴、喻君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14）台黄商初字第7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化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沁泉，被上诉人戴新琴及其委托代理人周恩培，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喻君淮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1999年间，黄岩经纬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经纬公司）因资金需要陆续向原告戴新琴借到人民币92752元。1999年10月10日，经纬公司向原告出具借条1份。载明：“借戴新琴人民币玖万贰仟柒佰伍拾贰元正，此据。借款单位黄岩经纬实业公司，经手人何荣飞99.10.12号”。经纬公司在借款单位处盖章并加盖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何荣伟的印章。2001年1月29日，何荣伟在上述借条的借款时间下方载明“2001.1.29号重借，何荣伟”。尔后，原告经催讨未果，于2013年11月19日以何荣伟为被告诉至该院。该院于2014年2月14日作出判决，认定本案借款系公司借款，为此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另查明：经纬公司的前身为黄岩市金汇塑料制品厂，于1991年1月22日登记设立，企业性质为集体所有制（区属）。1992年12月21日，更名为经纬公司。2000年4月18日，台州市黄岩区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同意经纬公司摘帽，同年9月25日经纬公司变更为现名称化工公司，企业性质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该公司股东为何荣伟、喻君淮，何荣伟为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喻君淮为公司监事。2004年9月27日，该公司被台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黄岩分局吊销营业执照。
该院还查明：原告戴新琴与第三人喻君淮原系夫妻，双方于1999年12月22日登记离婚，离婚协议书中并未涉及本案借款的分割。
原告戴新琴于2014年3月24日，以被告化工公司尚欠其借款92752元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立即归还借款人民币92752元，并赔偿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被告化工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原告主体有误，原告戴新琴并非涉案借款的唯一主体，因为原告是在与喻君淮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将本案借款借给被告的，且在双方离婚时未将该笔借款的归属作出明确约定，应当视为其夫妻共同债权，喻君淮应当追加为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加诉讼。其次，涉案借款为化工公司的临时性借款，应当已经结算完毕，因为涉案借款是由公司股东喻君淮的配偶即原告借给公司用于日常经营开支费用，在公司经营不善被工商部门吊销企业营业执照歇业后，作�股东喻君淮在公司歇业解散时不可能不结算而拖延至今的可能性，再次，原告起诉也已超过诉讼时效，因为一、原告的借款是基于与公司另一股东喻君淮的夫妻关系，不可能借款十几年时间不结算。二、原告起诉时回避或隐瞒了与喻君淮离婚的事实，尤其在原告与喻君淮离婚协议书约定其他企业债权债务均归喻君淮享有的情况下，本案债权已由喻君淮结算完全合情合理。三、假如喻君淮有结算行为，其明知公司歇业散伙不及时提出清算要求，应当视为侵权行为的诉讼时效开始起算。四、原告与喻君淮尚有儿子共同抚养，原告不可能对喻君淮的公司歇业散伙不知情，且原告以被告法人何荣伟催讨也证明不可能向被告催讨借款。五、原告在前次庭审中陈述因担心超过诉讼时效，而要求被告法人代表个人出具借条遭拒绝仅在原借条下注明重借的，应该清楚诉讼时效的侵�起算时间。六、虽然被告目前已没有结算的直接证据，但不能排除原告已经知道结算或者应该知道公司已歇业侵权时间开始计算等事实。故原告诉讼主张证据不足，依法应予驳回。
第三人喻君淮在原审中未作陈述。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被告前身经纬公司向原告陆续借款共计92752元，有其出具的借条所证实，且公司更名为被告后，其法定代表人何荣伟在借条上载明表示重借，庭审中被告也认可，该借款事实清楚。合法的借贷关系依法应予保护，该借款依法应由被告返还原告。借条上未约定还款期限，但根据法律规定，原告可以催告被告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原告。现原告起诉后，被告至今未还，应向原告支付逾期利息。被告辩称，本案借款系原告与喻君淮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权，应在被告公司歇业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后，已与喻君淮结算。该院认为，本案借款发生在1999年间，而在当年原告与喻君淮已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中并未涉及本案借款的分割，2001年1月29日被告法定代表人何荣伟在向原告出具的借条上表示重借，现原告持有借条，应认定为债权人。且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权，并非必然是夫妻共同债权，至于是否共同债权属于原告与喻君淮内部的事情，与被告还款无关。被告称公司歇业时已与喻君淮结算，但这也是股东之间的结算，况且在原告与喻君淮离婚后即使公司与喻君淮结算后，对原告也不产生效力，所以被告抗辩的理由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本案借款双方并未约定还款期限，诉讼时效应从原告主张权利之日起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知道起计算，而在诉讼时效期间，原告并没有主张权利，而被告公司吊销企业营业执照，只是丧失民事经营能力，民事主体资格仍然存在，其仍然可以从事相关法律�为，其公司被工商部门吊销企业营业执照或公司股东之间的结算并不能引起本案诉讼时效的中断。况且原告与喻君淮早在公司营业执照吊销之前已离婚，被告也无证据证明原告在此前已向被告主张过权利，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原告向该院起诉时起算。因此，被告称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于2014年6月16日作出判决：被告黄岩经纬化工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戴新琴借款本金人民币92752元，并同时支付利息（从2014年3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院生效法律文书指定的履�期限届满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19元，依法减半收取1059.50元，由被告黄岩经纬化工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化工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就是诉讼时效有无超过，是否丧失胜诉权的问题。原判对相关事实的认定与分析难以信服。1、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何荣伟早在前一案件的答辩中就已提出被上诉人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虽然借条没有载明还款期限，但被上诉人庭审中明确承认为短期的临时性借款，还款期限不具体不明确不等于没有约定，相差十几年的延续性应该由被上诉人戴新琴负举证责任，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对原判称“被告也未提供原告已知道其权利被侵害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的相关证据”不实。对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的有限公司的股东，应当在15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并通知债权人。喻君淮既是上诉人企业股东，又是债权人戴新琴的丈夫，对涉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的债权债务既有权利也有义务处理。3、离婚协议中没有涉及本案借款的分割，有可能已经收回或者结清，并不能推出“并非必然是夫妻共同债权”的唯一结论，且对此应当由债权人证明其向姐妹筹借的充分可信依据。4、持有借条不等于没有结算。因为，不仅是喻君淮作为股东应当知道有此借款，应当在吊销营业执照后及时清算，不清算就说明已知权利被侵害，诉讼时效已经起算。而且从原夫妻共有的债权人角度分析，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喻君淮有代理权而与之进行结算，同样符合表见代理的特征。5、原判称“公司歇业时已与喻君淮结算�但这也是股东之间的结算，况且在原告与喻君淮离婚后即使公司与喻君淮结算，对原告也不产生效力”，割裂了此款项来源于他们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有款项，以及离婚中没有涉及的事实。6、原判称“在诉讼时效期间，原告并没有主张权利”，显然自相矛盾，不是事实。不仅原判已认定何荣伟在借条中注写重借，“尔后，原告经催讨未果”。而且，被上诉人庭审中明确讲这笔借款为何荣伟个人借款，不是化工公司借款，可见，被上诉人在要求重立借条之时已知权利被侵害的情况，诉讼时效已经起算。7、原判称“公司被工商部门吊销企业营业执照或公司股东之间的结算并不能引起本案诉讼时效的中断”不对，吊销执照相关的法律行为也就是清算偿债等行为，鉴于本案公司股东又是被上诉人戴新琴丈夫的这一特殊性，就与时效中断产生密切的联系，不能割裂分析。8、原判又称“原告与喻君淮早在公司营业执照吊销之前已离婚，被告也无证据证明原告在此前已向被告主张过权利，本案诉讼时效应当从原告向本院起诉时起算”错误。一是如前所述，原判已认定被上诉人在重立借条后就有催讨行为；二是喻君淮的结算或者说应当结算而没有结算的行为也可证实诉讼时效开始计算，对喻君淮作为或不作为的行为法律后果，与戴新琴存在直接的关联性。9、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承认已经收回1万元，被上诉人认为是付利息，但上诉人认为是付本金的，因为借条中没有约定利息，而且也不可能整数支付利息，所以该1万元应当作为借款本金予以扣除。综上，被上诉人戴新琴的主张早已丧失胜诉权，原判错误明显，请求依法撤销原判，驳回原审原告之诉。
被上诉人戴新琴答辩称：借条没有约定还款期限，且被上诉人戴新琴一直在催讨款项，�诉人都说要还的。上诉人称与喻君淮结算了，应当提供证据。喻君淮是上诉人公司股东，与被上诉人戴新琴无关。上诉人主张的1万元是付借款利息的。
被上诉人喻君淮未作答辩。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于1999年10月10日出具给被上诉人戴新琴的借条，以及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何荣伟于2001年1月29日在原借条下方注明“2001.1.29号重借”，均未约定还款期限，故被上诉人戴新琴可以随时要求上诉人在合理期限内归还借款。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戴新琴的丈夫喻君淮系上诉人公司股东，上诉人公司已于2004年9月27日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喻君淮应当与上诉人就本案借款进行结算，即使喻君淮没有结算，其不作为的行为后果，也与被上诉人戴新琴存在直接的关联性，即诉讼时效开�起算。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本案借款已经在公司清算时进行了结算；其次，被上诉人戴新琴与喻君淮已于1999年12月22日登记离婚，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何荣伟在2001年1月29日“重借”时，也是认可戴新琴为债权人，因此，上诉人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时，即使存在清算行为，也是上诉人股东内部的事情，与被上诉人戴新琴无关，更不可能因此引起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这一法律后果。故上诉人关于本案诉讼时效已经超过，被上诉人戴新琴丧失胜诉权的主张不能成立。上诉人还称戴新琴收取的1万元款项系支付借款本金，而非戴新琴主张的支付利息。对此，本院认为，虽然借条上未约定借款利息，但本案系长达十多年的借款，没有利息不符合情理。况且，戴新琴自认收取1万元款项是在2001年1月上诉人“重借”时，如果上诉人支付的是借款本金的�，应当在原借条上注明扣除该笔款项，否则，只能认定为是支付借款利息。综上，上诉人化工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得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19元，由上诉人黄岩经纬化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阮丹军
代理审判员 李 霞
代理审判员 王晓婷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六日
代书 记员 杨啸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