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冀民一终字第2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涞源县边疆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涞源县水云乡。
法定代表人：边凤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文亮，上海中建中汇（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海军。
委托代理人：费杨波，男，汉族，1958年10月17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平江，阳原县高墙乡嘉鑫铁精粉加工厂业主。
委托代理人：高翔，北京市瑞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涞源县边疆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边疆矿业）为与被上诉人董海军、被上诉人杨平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张商初字第1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边疆矿业的委托代理人文亮，被上诉人董海军及其委托代理人费杨波，被上诉人杨平江的委托代理人高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8月，董海军为购买铁精粉，与边疆矿业的法定代表人边凤江达成口头协议，董海军以900元／吨的价格购买阳原县高墙乡嘉鑫铁精粉加工厂生产的铁精粉，采取预付货款的形式。董海军于2011年8月30日、31日、9月2日分别给边疆矿业预付款各100万元，共计300万元，边疆矿业为董海军分别出具了收据。2011年9月14日，边疆矿业为董海军出具了“今欠到购铲车欠款壹拾柒万元”的“欠条”一张。边疆矿业在给付了董海军约540吨、价值48.62176万元的铁精粉后，因无货可供，所剩的预付款和欠款共268.3783万元未退还给董海军。2011年10月24日，边疆矿业给董海军出具了“欠款书”一份，明确剩余货款268.3783万元于2011年11月20日按月息5%连本带息偿还。2011年12月10日、2012年1月18日，边疆矿业分别还款5万元、50万元，董海军为其出具了“收到货物补偿费伍拾伍万元”的“收条”一张。
因边疆矿业不能及时归还董海军预付款，2012年2月14日，双方签订了“协议书”一份，边疆矿业以阳原县高墙乡嘉鑫铁精粉加工厂及车号为冀F×××××的丰田红杉车作为欠款的抵（质）押担保，并承诺于2012年3月15日前先偿还董海军100万元，余款5月底还清。协议签订后，边疆矿业继续经营阳原县高墙乡嘉鑫铁精粉加工厂，仅将该加工厂的证照交由董海军保管（至今仅留存了营业执照）。作为质押物的丰田红杉车未交付给董海军。承诺的还款期限到期后未履行还款义务。
至2012年8月10日，因边疆矿业仍未归还董海军的预付款，双方又达成“还款协议”一份，再次确认边疆矿业欠董海军预付款268.3783万元、补偿费110.49995万元，共计378.87825万元，于2012年9月10日一次性还给董海军。到期日，边疆矿业仅还给董海军10万元，后分别于11月4日、11月29日、2013年2月5日各还款50万元，共计160万元，余款至今未付。
另查明，杨平江为参股被告边疆矿业收购的阳原县高墙乡嘉鑫铁精粉加工厂，双方于2011年5月19日签订了“合作协议”一份，约定由杨平江投资200万元参与边疆矿业在阳原南口铁矿及选厂的股权，占股权比例40%。边疆矿业将其收购的阳原县高墙乡嘉鑫铁精粉加工厂的业主名称于2012年1月10日变更为杨平江，刻制了公章和杨平江的私章。杨平江未参与阳原县高墙乡嘉鑫铁精粉加工厂的经营，加工厂的公章和杨平江的私章均由边疆矿业的人员保管、使用。
原审认为，董海军与边疆矿业之间的买卖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董海军按约定履行了付款义务，边疆矿业也履行了部分货物的交付义务，合同已成立并生效。由于边疆矿业无货源可供，合同已履行不能，在2011年10月24日，边疆矿业给董海军出具“欠款书”时已经解除，边疆矿业对合同的解除应承担返还货款、赔偿损失的责任。该“欠款书”明确剩余货款268.3783万元，边疆矿业于2011年11月20日按月息5%连本带息偿还。到2012年8月10日，因边疆矿业仍未归还董海军预付款，双方又达成“还款协议”一份，再次确认边疆矿业欠董海军预付款268.3783万元、补偿费110.49995万元，共计378.87825万元，于2012年9月10日一次性还给董海军。从2011年12月10日起，至2013年2月5日，边疆矿业陆续归还了215万元，边疆矿业认为归还的215万元是本金，对双方之间约定的月息5%也以过高为由申请减少。原审认为，依借贷关系交易惯例，贷款人首先归还的应是利息，其次才是本金。双方之间约定的“补偿费”的计算标准的确过高，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银行1-3年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为宜。故自2011年10月24日至2014年3月31日，边疆矿业应归还董海军的预付款及“补偿费”为268.3783万元＋（268.3783万元×6.4%÷12个月×29个月×4）－215万元＝219.415万元。因杨平江参股阳原县高墙乡嘉鑫铁精粉加工厂后，并未参与生产经营，实际控制人是边疆矿业，其对董海军与边疆矿业口头达成的买卖合同并不知情，对边疆矿业在与董海军2012年8月10日达成的“还款协议”上加盖的阳原县高墙乡嘉鑫铁精粉加工厂的印章的行为不予认可和追认，在本案中不应对边疆矿业的欠款行为承担责任。故对边疆矿业所述欠款的主体是加工厂或业主杨平江，其向董海军支付欠款是代杨平江支付的辩驳理由无事实和法律根据，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边疆矿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董海军预付货款219.415万元及利息（利息以219.415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自2014年4月1日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二、驳回董海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270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边疆矿业负担。
原审宣判后，边疆矿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依法改判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结算欠付货款及利息，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不清。一、上诉人与董海军之间并非民间借贷关系，一审判决按照民间借贷的最高利率确定“补偿费”的金额缺乏法律依据。二、董海军的诉讼请求为预付款及损害赔偿金，根本没有利息这一项，但一审却判令上诉人向其支付利息，违背“不告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三、因适用法律错误，导致一审判决认定的偿还货款及利息过高，判决结果对上诉人明显不公。四、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负担全部案件受理费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庭审中，上诉人边疆矿业补充上诉意见如下：一审判决判定的本金及利息计算方法存在问题，一是归还的215万元应先折抵本金，再计算利息；二是利率错误，且陆续归还的应分段计算、相应扣减，一审按29个月计算错误。
被上诉人董海军答辩认为，一、按照《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21条的规定，一审先给利息、再扣本金的算法正确。二、边疆矿业断供铁粉后，造成董海军对下游企业违约，剩余款项268万元仍未归还，故出具欠款书和欠款协议。补偿费110万元的计算依据充分，约定的补偿数额与实际损失不吻合时，按约定的办理。我方认为一审判决并无不当。
杨平江答辩认为，一审针对杨平江的判决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且上诉人边疆矿业上诉的主要对象是董海军，与我方无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案中，边疆矿业与董海军的基础法律虽为买卖合同关系，但在买卖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情况下，客观上存在边疆矿业长期占有使用董海军资金不予归还的事实，且双方在这一过程中签订了数份“欠款书”、“还款协议”等，可以将其视为资金借贷行为，如按照借贷市场行情考量，银行同期贷款利息不足以补偿董海军的实际损失；再考虑到边疆矿业对于案涉买卖合同未能继续履行、预付货款未能及时归还负有全部责任，具有明显过错，综合上述因素，原审将违约责任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已归还的215万元应如何认定的问题，2011年12月10日、2012年1月18日边疆矿业归还的55万元，因董海军出具的收条上明确该笔款项性质为“补偿费”，故该55万元应为偿还的利息，本院依法对该部分不再进行调整。至于另外的16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在双方未对该160万元还款的性质进行约定的情况下，原审认定先还利息、后还本金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边疆矿业每笔还款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后，剩余偿还本金，具体计算方式如下：2012年9月10日之前按照年利率6.4%计息，之后按照年利率6.15%计息。2012年9月10日还款10万元，借款天数为235天（自2012年1月19日起算），利息应为442346元，扣除10万元还款后，仍欠付本金2683783元、利息342346元；2012年11月4日还款50万元，借款天数为55天，其中利息为99484元＋342346元=441830元，本金为58170元，剩余本金2625613元；2012年11月29日还款50万元，借款天数25天，其中利息44240元，本金455760元，剩余本金2169853元；2013年2月5日还款50万元，借款天数68天，其中利息99445元，本金400555元，最终尚欠本金1769298元。故边疆矿业应偿还董海军货款1769298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自2013年2月6日至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张商初字第161号民事判决；
二、涞源县边疆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董海军货款1769298元，并给付自2013年2月6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
三、驳回董海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8270元，保全费5000元，由涞源县边疆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3305元，由董海军负担189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847元，由涞源县边疆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814元，由董海军负担603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巍
代理审判员 叶 密
代理审判员 吴晓慧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李冠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