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闽06行终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山县公安局，住所地东山县西埔镇龙舞街东环二路10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626003916188W。
法定代表人陈志勤，局长。
委托代理人陈顺，福建达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煌章，男，1957年9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东山县。
原审第三人孙继东，男，1982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东山县。
原审第三人孙保员，男，1949年3月2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东山县。
委托代理人孙爱珍，女，1970年1月2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东山县。系孙保员女儿）。
原审第三人孙清炼，男，1994年9月10日出生，汉族，厦门市星辰有限公司工作人员，住东山县。
上诉人东山县公安局因治安行政处罚一案，不服漳浦县人民法院（2016）闽0623行初8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东山县公安局的行政机关负责人李云峰及委托代理人陈顺，被上诉人孙煌章，原审第三人孙清炼、孙继东，原审第三人孙保员的委托代理人孙爱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5年7月28日晚，孙煌章因芭乐树苗被孙继东毁坏，与孙继东发生争吵，继而斗殴，后孙清炼、孙保员也参与其中。打架过程中，孙煌章使用锄头柄殴打及脚踢孙继东，孙继东因受伤被送往医院治疗。孙清炼于当日晚上7点20分向东山县公安局的樟塘派出所报案，樟塘派出所以行政案件立案受理。2015年8月13日，经法医鉴定孙煌章伤情未构成轻微伤，孙继东伤情为轻微伤。2015年10月11日，东山县公安局对孙煌章作出东公（樟塘）行罚决字【2015】0002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孙煌章处以行政拘留五日并处罚款贰佰元。2015年10月18日，孙煌章向漳州市公安局提出行政复议申请，2016年1月12日，漳州市公安局作出漳公复决字【2015】第001号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东山县公安局东公（樟塘）行罚决字【2015】00029号行政处罚决定。孙煌章不服复议决定，遂于2016年1月2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经审理，原审法院于2016年5月27日作出（2016）闽0623行初9号行政判决，认定东山县公安局未能证明告知了当事人申请重新鉴定权利及未能证明书面传唤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故行政处罚程序违法，判决：一、撤销东山县公安局于2015年10月11日对孙煌章作出的东公（樟塘）行罚决字【2015】0002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二、撤销漳州市公安局于2016年1月12日针对孙煌章的申请作出的漳公复决字【2015】第001号复议决定书。宣判后，各方均未上诉，该判决业已生效。2016年7月6日，东山县公安局告知孙煌章对伤情鉴定意见书有异议的，可以在三日内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2016年7月8日，孙煌章向东山县公安局提交《重新伤检鉴定申请书》，申请对孙继东的伤情重新鉴定。2016年7月13日，东山县公安局作出东公（樟）鉴不准字【2016】0001号《不准予重新鉴定通知书》，决定不准予重新鉴定。孙煌章于2016年7月14日签收了《不准予重新鉴定通知书》。2016年7月27日，东山县公安局制作了东公（收）字【2016】00108号《收缴物品清单》，对扣押孙煌章所有的锄头柄予以收缴，孙煌章签名予以确认。2016年7月25日，东山县公安局重新制作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向孙煌章告知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对其作出行政处罚，并告知其享有陈述和申辩的权利。2016年7月27日，东山县公安局作出东公（樟塘）行罚决字【2016】0001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孙煌章处以行政拘留五日并处罚款贰佰元，收缴一把作案工具锄头柄，并于当天送达了该行政处罚决定书。孙煌章不服该行政处罚决定，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案件审理中，孙煌章向原审法院提交《物品辨认申请书》，申请对孙继东伤情鉴定中认定的上牙列左侧第二磨牙缺如情况及收缴的锄头柄进行辨认。
原审判决认为，孙煌章作为本案治安行政处罚的被处罚人，其起诉符合法律规定，具备本案原告主体资格。东山县公安局作为东山县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有权对违法行为进行治安行政处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孙煌章诉称东山县公安局作出的东公（樟塘）行罚决字【2016】00011号行政处罚决定与已经被撤销的东公（樟塘）行罚决字【2015】00029号行政处罚决定属于同一具体行政行为，违反一事不再罚的原则，应予撤销。原审法院认为，东山县公安局作出的东公（樟塘）行罚决字【2015】00029号行政处罚决定因程序违法已被依法撤销，其补充调查及纠正相关程序后重新作出东公（樟塘）行罚决字【2016】00011号行政处罚决定，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关于一事不再罚的规定情形。关于重新申请伤情鉴定，因东山县公安局未能在2015年8月17日送达孙继东的《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时，告知孙煌章可以提出重新鉴定申请，东山县公安局于2016年7月6日补充告知孙煌章对伤情鉴定意见书有异议的，可以在三日内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东山县公安局经对孙煌章的重新伤检鉴定申请审查后作出不准予重新鉴定的决定。原审法院认为，孙煌章提出重新鉴定申请，是基于对孙继东伤情合理存疑且东山县公安局补充告知救济权利后提出，东山县公安局因自身原因导致孙煌章未能及时提出重新鉴定申请，在孙煌章提出重新鉴定申请后不准予，虽然形式上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但却不适当地损害了当事人的利益，变相剥夺了当事人申请重新鉴定的权利，故不准予重新鉴定明显不当，行政程序违法。关于孙煌章申请对孙继东伤情鉴定中认定的上牙列左侧第二磨牙缺如情况及收缴的锄头柄进行辨认，庭审中经孙煌章核对孙继东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的照片确认被鉴定人为孙继东，孙煌章在证据保全清单及收缴物品清单已签名确认锄头柄的情况，已无辨认的必要，故不准予孙煌章的物品辨认申请。孙继东、孙保员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案件审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撤销东山县公安局于2016年7月27日对原告孙煌章作出的东公（樟塘）行罚决字【2016】0001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东山县公安局负担。
东山县公安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维持上诉人作出的东公（樟塘）行罚决字【2016】0001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主要理由：一、上诉人不准予被上诉人孙煌章重新鉴定，符合法律规定，没有剥夺当事人的重新鉴定的权利，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在本案继续调查后，上诉人于2016年7月6日书面告知孙煌章可以在三日内提出重新鉴定申请，没有侵害其重新鉴定的权利。2、被上诉人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对孙煌章2016年7月8日提出的《重新伤检鉴定申请书》的情形和理由进行审查，孙煌章提起重新鉴定的理由主要是否认有殴打孙继东的事实，以及无依据的猜测推断来否定伤害的事实，不属伤情鉴定范畴，与《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82条规定的应当进行重新鉴定的理由不符，上诉人依法作出不准予重新鉴定并依法告知孙煌章不准予重新鉴定的理由和法律依据，充分保障了孙煌章重新鉴定过程中的知情权，并无剥夺孙煌章权利的事实。二、原审判决将上诉人不准予重新鉴定，认为是上诉人变相剥夺当事人的权利，理由与法不符。公安机关对当事人的重新鉴定申请具有否决的权利，不属滥用行政权力。上诉人不准予孙煌章重新鉴定的理由充分，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决推定上诉人程序违法，认定理由没有法律依据。综上，上诉人不准予孙煌章重新鉴定不存在程序违法，一审判决认为程序违法理由错误。
被上诉人孙煌章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1、上诉人任意剥夺答辩人申请重新鉴定的权利与法律精神相违背，答辩人自始至终都坚持认为自己从来没有打过本案孙继东的面部，因此所谓面部伤情鉴定就是子虚乌有的说法。为了查明本案的事实真相，对所谓受害者的伤情进行重新鉴定是完全有必要且完全正确的。2、上诉人认为其对答辩人的重新鉴定申请具有否决的权力，这种行为已经是滥用行政权力。否决是一种公权，答辩人对伤情鉴定意见有异议，上诉人依法应当保障答辩人有进行救济的途径，而不是行使所谓的否决权力，此举完全剥夺了答辩人进行救济的权利，明显不当，且损害答辩人的合法权利，明显属于行政程序违法，因此一审法院的判决完全正确，二审法院应当维持。
原审第三人孙清炼的述称意见与孙煌章答辩意见一致。
原审第三人孙继东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原审第三人孙保员述称，东山县公安局处理公平，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经审理查明，本案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依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并经庭审举证、质证。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八十一条第四款规定：“违法嫌疑人或者被侵害人对鉴定意见有异议的，可以在收到鉴定意见复印件之日起三日内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经县级以上公安机关批准后，进行重新鉴定。同一行政案件的同一事项重新鉴定以一次为限。”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进行重新鉴定：（一）鉴定程序违法或者违反相关专业技术要求，可能影响鉴定意见正确性的；（二）鉴定机构、鉴定人不具备鉴定资质和条件的；（三）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的；（四）鉴定人故意作虚假鉴定的；（五）鉴定人应当回避而没有回避的；（六）检材虚假或者被损坏的；（七）其他应当重新鉴定的。”第二款规定：“不符合前款规定情形的，经县级以上公安机关负责人批准，作出不准予重新鉴定的决定，并在作出决定之日起的三日以内书面通知申请人。”根据上述规定可以看出，当事人对原鉴定结论不服申请重新鉴定系其法定权利，可在法定期间内提出，但其申请重新鉴定应符合上述规定的法定情形，否则也无法真正启动重新鉴定的程序，而公安机关对当事人的重新鉴定申请是否符合法定条件，负有审查职责。本案中，东山县公安局于2016年7月6日向孙煌章告知对伤情鉴定意见书有异议的，可以在三日内申请重新鉴定。孙煌章于2016年7月8日提交《重新伤检鉴定申请书》，申请对孙继东的伤情进行重新鉴定，主要理由为：申请人认为孙继东上牙列左第二磨牙缺如，牙龈窝红肿是被孙煌章打伤完全无依据，并无任何人打中孙继东面部，孙继东上牙列左第二磨牙属自己拔掉，孙继东鼻梁部见青紫肿张（胀），大小为3.0cm×2.0cm完全无实际存在，左手臂内侧见皮下出血班（斑）大小为8.0cm×6.0cm不属实，从法医室视频中十分明显可以看出鉴定结果与事实严重不符。东山县公安局收到孙煌章的重新鉴定申请后，于2016年7月13日作出东公（樟）鉴不准字【2016】0001号《不准予重新鉴定通知书》，决定不准予重新鉴定，并于2016年7月14日向孙煌章送达该《不准予重新鉴定通知书》。从本案情况来看，本案案发时间为2015年7月28日，根据东山县公安局提供的2015年7月30日对原审第三人孙继东所作的询问笔录，孙继东在对公安机关询问其“被打哪里、伤势如何”时，明确陈述称其“头部、左手臂，还有后腰部及脸部，现在头部感觉肿痛还有耳鸣，左手臂也肿起来，感觉也很疼，后腰部也感觉肿痛，还有脸部有点肿，牙齿也掉了一棵（颗）”；2015年7月30日东山县公安局对孙煌章所作的询问笔录中，孙煌章陈述称“然后孙继东先出手用拳头打了我左脑一下，我顺手用锄头把打到他手臂上”；2015年8月17日东山县公安局对孙煌章所作的询问笔录中，当公安机关询问孙煌章“你与孙继东打架时，你打到他那（哪）个部位？伤势如何？”时，孙煌章明确陈述称：“我有用锄头柄打到他左手臂，还有用拳头打到他的脸部，当时看到他脸部都有流血，手臂也有肿起来”；2015年7月30日东山县公安局对原审第三人孙清炼所作的询问笔录中，孙清炼陈述“出去后我看到我父亲孙煌章与孙继东在互相拉扯”；2015年8月17日东山县公安局对原审第三人孙清炼所作的询问笔录中，孙清炼在公安机关询问其“你打到孙继东那（哪）里？伤势如何”时，孙清炼明确陈述称“我有用脚踢到孙继东肚子，还有用拳头打到他身上【具体那（哪）个部位想不起来】，还有用膝盖顶到他的脸部，当时我看到他流鼻血，具体伤得怎么样我也不清楚。”；2015年7月30日东山县公安局对原审第三人孙保员所作的询问笔录中，孙保员在公安机关询问其“你是否知道你儿子孙继东伤到那（哪）里？伤势如何”时，孙保员陈述称“我听说他被打到头部、手臂，我看到他的头部和手臂都肿起来了，并且牙齿也掉了一颗。”；2015年8月3日东山县公安局对孙皓川的询问笔录中，孙皓川在公安机关询问其“你看到他们双方是否受伤？”时，孙皓川陈述称“在现场我看到孙继东脸部和手臂都有流血，而没有看到孙煌章身体有流血的地方。”2015年8月18日东山县公安局对孙超荣的询问笔录中，孙超荣陈述称“到现场后我看到孙继东坐在孙煌章厝边土地上，并且满脸都是血”、“我看到孙继东脸部都在流血，左手臂肿起来，还有后背部也有伤疤，后来是我载他去医院的，到医院检查后发现孙继东牙齿被打掉一颗，鼻子有淤青，左手臂肿痛，后背部也会疼痛”。根据公安机关提供的上述询问笔录以及有关孙继东伤情照片等证据材料，足以证明孙煌章要求重新鉴定的理由明显不能成立，东山县公安局对孙煌章的重新鉴定申请审查后，作出东公（樟）鉴不准字【2016】0001号《不准予重新鉴定通知书》，认为孙煌章的申请理由不符合《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八十二条情形，决定不准予重新鉴定，并于2016年7月14日向孙煌章送达该《不准予重新鉴定通知书》，并无不当。孙煌章认为其没有殴打孙继东的面部，与当时公安机关对孙煌章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内容明显不符，不能支持。孙煌章主张因证据保全清单中没有载明孙继东缺失的牙齿，未对孙继东缺失的牙齿进行证据保全，故孙继东伤情不属实。经审查，孙继东的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中明确载明根据检查所见“孙继东的上牙列左侧第二磨牙缺如”，该内容与孙继东伤情照片、公安机关所作的调查笔录等可以相互印证，孙煌章的该辩称理由，与事实明显不符，亦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综上，本案被上诉人孙煌章用锄头柄殴打孙继东身体，孙继东经公安局法医鉴定伤情为轻微伤，东山县公安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决定对孙煌章处以行政拘留五日并处罚款贰佰元，收缴作案工具锄头柄，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主要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不违反法定程序。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被上诉人孙煌章请求撤销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漳浦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闽0623行初86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孙煌章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被上诉人孙煌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盖华丽
代理审判员 陈梅华
代理审判员 王杰河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严怡芳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