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25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市信本律师事务所。
负责人＊＊＊，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新。
上诉人上海市信本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信本律所）因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5）徐民一（民）初字第24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12月，案外人埃＊＊公司以张建新、另一案外人杨＊＊为被告，向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提起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诉讼，该院受理案号为（2013）黄浦民二（商）初字第1059号。埃＊＊公司递交的民事起诉状载有三项诉请：一、要求杨＊＊、张建新返还全部公司财物（包括财务账册、原始记账凭证、电脑、印章、档案资料等）；二、要求两人返还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24万元；三、要求两人赔偿损失414，326.78元。
在该案提交答辩状期间，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收到落款日期均为2014年2月8日的律师函、委托书以及管辖权异议申请书。其中委托书载明，张建新委托信本律所＊＊＊律师为代理人，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全权代理”。管辖权异议申请书落款处署有张建新和＊＊＊名字。
2014年2月13日，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裁定驳回张建新、杨＊＊对管辖权提出的异议。张建新、杨＊＊对此不服，向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4年4月18日，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撤销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的民事裁定，案件移送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处理。
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确认一致，信本律所指派的律师参与了前述诉讼活动。
在上述期间，2014年2月18日，信本律所作为乙方、张建新、杨＊＊作为甲方（杨＊＊为甲方A，张建新为甲方B），双方签订了《聘请律师代理协议》，相关约定为：
第二条“聘请委托事项”内容为：“甲方A和甲方B现正式共同聘请乙方委托代理《（2013）黄浦民二（商）初字第1059号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案》的相关法律程序。”
第三条“法律服务范围和方式”内容为：“1、法律服务范围：a、乙方代理甲方A和甲方B应诉《（2013）黄浦民二（商）初字第1059号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案》法律程序。b、法院诉讼程序包含一审或二审。2、法律服务方式：a、上述诉讼期间乙方指定律师与甲方A和甲方B进行必要、合适和合理的通话和面谈。b、制作法院诉讼程序的全部法律文件；c、收集和整理证据。并制作证据证明目录、证明内容和证据结论文件；书证原件由甲方保管，乙方保存复印件。书证原件仅供法院质证时由乙方出示；d、必要的、可能的上海市内尽职调查；e、代表和代理甲方A和甲方B的权益，向利害关系相关方签发律师函；f、代表和代理甲方A和甲方B的权益，与利害关系相关方进行洽谈、通话形式的交涉；g、为提高效率、节省时间和体现律师工作的付出，上述提供法律服务，均由乙方录入《律师工作记录》表格。（附：表格）3、上述第1款第a、b项、第2款第e、f项的实施，乙方须得甲方的意思表示。”
第四条“法律服务酬金及支付方式的约定”中第2、4条的内容为：“2、……本协议是包括了法院的一审、二审的二阶段法律程序，即本协议的代理收费，包含二阶段的法律程序；”“4、下述法律服务律师酬金及支付方式均由乙方按‘办法’和‘标准’的规定以诉讼标的65万元R.M.B而草拟的，经甲方提出看法后，甲、乙双方约定而确定如下：a、按标的额另行协商的代理收费为13万R.M.B；b、甲、乙双方现约定：签署本协议的5个工作日内，甲方A和甲方B须各自分别支付1.5万R.M.B；c、甲、乙方现约定：上述余下的10万R.M.B代理费，如法院的判决不支持原告（指埃＊＊公司）的第二和第三项诉讼请求的，或法院撤销该案的，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的5个工作日内，甲方A和甲方B须各自分别支付5万R.M.B；d、如法院的判决支持原告的第二和第三项诉讼请求的，甲方A和甲方B可不支付余下的10万R.M.B代理费。5、上述款项如已支付的款项，甲、乙双方现约定：由乙方于结案时一并出具合法票据。”
第六条“聘请方式及委托承诺”的内容为：“1、聘请方式：甲方聘请乙方代理的方式是唯一的、不可撤销的、特别授权全权代理，即本协议书期间，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或形式撤销乙方代理，亦不得另行聘请他方代理。本协议书期间，甲方如撤销乙方代理或委托他方代理的，则甲方仍须按应对诉讼的诉请最高总标的的30%比例全额支付乙方律师代理酬金。2、如甲方因故而需与对方和解、调解的，须书面告知乙方，并充分保证乙方的律师代理酬金。否则，则甲方须按应对诉讼的诉请最高总标的的30％比例全额支付乙方律师代理酬金。”
2014年7月1日，前述（2013）黄浦民二（商）初字第1059号案件被移送至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审理，该院立案号为（2014）徐民二（商）初字第1169号。
2014年10月30日，张建新向信本律所发出《解除协议告知函》表示，在系争《聘请律师代理协议》签订后，信本律所＊＊＊律师未按协议约定提供法律代理服务，在履行双方另外一份2013年9月28日签订的《聘请律师代理协议》时不仅未按约提供法律代理服务，还以张建新为被告提起了法律服务合同纠纷的诉讼，“贵所履行双方签订的协议不但存在严重的服务缺失，而且贵所起诉本人使得双方已无信任可言，这违背了本人聘请贵所律师代理上述案件的初衷和要求，导致本人蒙受心理上的伤害。基于以上原因，本人正式通知贵所解除贵所于2013年9月28日和2014年2月18日与贵所签订的二份《聘请律师代理协议》及取消相应的委托律师代理权。同时，贵所收到本人告知函后，须及时向本人提供1.5万元律师服务费的有效凭证，并保留进一步追究贵所违约责任的权利。”
2014年11月20日，信本律所向张建新发出回函表示，两份《聘请律师代理协议》未经双方协商一致不得解除，尝未终止仍须继续履行。
2014年12月5日，徐汇区人民法院就（2014）徐民二（商）初字第1169号案件公开开庭审理，埃＊＊公司的诉请为要求张建新、杨＊＊返还财务账册及原始记账凭证、电脑、打印机等。2015年2月2日，该院作出（2014）徐民二（商）初字第1169号判决：杨＊＊、张建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埃＊＊公司2006年11月至2013年9月财务账册和原始记账凭证、电脑、打印机、传真机、税控机、保险箱、增值税开票机、远程抄报税机、税控电脑版发票、财务软件、行政资料合同。该案现在二审审理期间。
本案中，信本律所认为，双方签订的《聘请律师代理协议》是受法律保护的法律服务合同。张建新违背该合同约定，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本所现要求张建新支付余下的代理费5万元，并因违约撤销代理合同而支付195，980.34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9月28日，信本律所作为乙方，张建新、杨＊＊作为甲方，双方签订了另一份《聘请律师代理协议》约定“甲方共同聘请乙方委托代理各自年薪酬金的法律程序追索”，双方对代理费等内容进行了具体约定。
2013年10月18日，信本律所负责人＊＊＊代理张建新和杨＊＊向上海市徐汇区劳动仲裁委员会就在埃＊＊公司的工资320万元申请仲裁，因张建新属于退休人员，不属劳动仲裁受理范围。2014年1月6日，张建新、杨＊＊向徐汇区人民法院起诉埃＊＊公司要求追索劳动报酬320万元，案件诉讼时张建新的委托代理人为葛金宝、杨＊＊的委托代理人仍为＊＊＊。2014年5月8日，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张建新和杨＊＊要求追索劳动报酬的诉请未获支持。张建新和杨＊＊提起上诉，二审时张建新未委托代理人，杨＊＊仍委托信本律所的＊＊＊律师代理诉讼。2014年10月13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4年5月27日、7月12日，信本律所发函给张建新，告知张建新因追索劳动报酬诉讼时一审、二审均未委托信本律所代理诉讼，根据双方协议书约定应承担违约金64万元。
2014年7月28日，信本律所以张建新为被告，向徐汇区人民法院提起法律服务合同纠纷诉讼，该院受理案号为（2014）徐民一（民）初字第7036号。信本律所以张建新在劳动争议诉讼中另行聘请代理人，违反双方的合同约定为由，要求张建新支付违约金64万元。
2015年1月20日，该院作出（2014）徐民一（民）初字第7036号民事判决，驳回信本律所的诉讼请求。信本律所对此不服，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2015年5月14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99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判决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于2013年9月28日签订的《聘请律师代理协议》系双方共同协商的结果，即使其中存在显失公平的约定，在当事人未申请撤销的情况下，该协议应为有效。张建新在劳动争议诉讼中另行聘请其他人担任诉讼代理人是取得信本律所同意的，故不构成违约。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的《聘请律师代理协议》系双方共同协商的结果，应为有效。双方在该协议第四条“法律服务酬金及支付方式的约定”中明确约定：张建新应支付的律师代理费为6.5万元；“签署本协议的5个工作日内，甲方A和甲方B须各自分别支付1.5万R.M.B”；“上述款项如已支付的款项，甲、乙双方现约定：由乙方于结案时一并出具合法票据。”由此可见，张建新主张自己已先行支付1.5万元，符合双方协议的约定。且从常理分析，信本律所已经开始履行双方协议的行为，通常也应在前期代理费已支付到位的情况下进行，而张建新在2014年10月30日的书面解约通知中也明确表示自己已付1.5万元，要求信本律所出具有效收款凭证，信本律所在回函中亦未否认。此外，双方还明确约定，对已支付的款项“于结案时一并出具合法票据”，故张建新未能提供1.5万元代理费的付款凭证，是属合理。综上所述，法院认定张建新已支付1.5万元代理费，比照信本律所实际提供的代理服务活动，该金额已足额，信本律所要求张建新支付余下的5万元代理费，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系争《聘请律师代理协议》第六条“聘请方式及委托承诺”确实约定：“甲方（指张建新）聘请乙方（指信本律所）代理的方式是唯一的、不可撤销的、特别授权全权代理，即本协议书期间，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或形式撤销乙方代理，亦不得另行聘请他方代理。本协议书期间，甲方如撤销乙方代理或委托他方代理的，则甲方仍须按应对诉讼的诉请最高总标的的30%比例全额支付乙方律师代理酬金”。
对此，法院认为，基于系争协议的约定，张建新委托信本律所为自己与埃＊＊公司之间的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诉讼作为代理人，且系“唯一的、不可撤销的，特别授权全权代理”，故该代理关系能否得以顺利进行，与双方之间是否建立信任关系，两者密不可分。现有证据证明，信本律所在为张建新代理此项诉讼期间，于2014年7月28日以张建新为被告提起法律服务合同纠纷诉讼，要求张建新承担64万元的大额违约金，且该诉请经一、二审法院判决并未得到支持。在此情况下，双方之间的信任基础被削弱，足以影响系争代理协议的正常履行和合同目的的实现，张建新因此解除该协议，于法有据。
退而言之，双方约定的张建新单方撤销代理的违约责任为“按应对诉讼的诉请最高总标的的30%比例全额支付乙方律师代理酬金”，但从法院相关诉讼案件的判决可见，埃＊＊公司对张建新提出的诉请仅为返还相关物品，故信本律所要求张建新因违约撤销代理合同而支付195，980.34元，亦缺乏合同和事实依据。
综上，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上海市信本律师事务所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90元，减半收取计2，495元，由上海市信本律师事务所负担。
信本律所不服原判，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原审时的诉讼请求。上诉人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在被上诉人张建新未提供证据的情况下直接认定其已支付1.5万元。2.《聘请律师代理协议》已约定被上诉人须支付余下的代理费5万元及埃＊＊公司起诉张建新两项含有标的额的诉请，但原审法院均视而不见，以缺乏合同和事实依据为由驳回上诉人诉请，属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不当，该条法律没有规定如一方不信任另一方的可以解除合同。被上诉人违背了《聘请律师代理协议》约定，理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被上诉人张建新辩称：信本律所未全面、完整地履行2013年9月28日的《聘请律师代理协议》，不但存在严重的服务缺失，而且违约在先。信本律所出尔反尔地制造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纠纷，人为地制造彼此的不信任，其诉讼请求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没有任何法律和事实依据。要求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4）徐民二（商）初字第1169号返还原物纠纷一案，已经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终结，判决：撤销原判；杨＊＊和张建新返原始财务凭证、电脑、打印机、传真机、保险箱若干及行政资料与合同；驳回埃＊＊公司其余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上诉人信本律所以被上诉人张建新违约为由请求判令张建新支付余下的代理费5万元，该项诉请及诉称事实已表明双方在履行《聘请律师代理协议》时对张建新已支付的1.5万元并无异议。张建新提出1.5万元辩解主张是为应对上诉人的履约行为所应得到的对价，原审法院从张建新的主张、协议约定款项支付方式及合理履行的推定等方面认定张建新已付1.5万元，依据充分。埃＊＊公司诉杨＊＊、张建新返还财物一案已经二审审理终结，该案诉请仅为埃＊＊公司要求张建新、杨＊＊返还财务账册及原始记账凭证、电脑、打印机等，未涉及返还钱款及赔偿损失。上诉人诉称原审法院对此事实查明有误，显属无稽之谈，本院不予采信。本案讼争的《聘请律师代理协议》系双方协商一致签订的委托合同，该类合同在缔约当事人之间本身具有极强的信任关系。更何况双方还在协议第六条中约定张建新聘请信本律所的方式是唯一的、不可撤销的、特别授权全权代理，可见张建新基于对信本律所的完全信赖而授权信本律所代为处理其与埃＊＊公司的诉讼事务。但上诉人因之前一份《聘请律师代理协议》履行纠纷起诉被上诉人，导致被上诉人丧失对上诉人的信任，打破了双方建立委托关系的信赖基础，势必影响代理事务的执行及合同目地的实现，符合法定解除合同的条件。原审法院依据该项规定准予张建新解除涉案《聘请律师代理协议》，理由得当，本院予以认同。综上，信本律所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90元，由上诉人上海市信本律师事务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 慧
审判员 陈 敏
审判员 马 丽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王文静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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