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冀08刑终30号
原公诉机关平泉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于警智，曾用名于秀玲，住河北省承德市平泉县。2015年9月3日因涉嫌寻衅滋事罪被平泉县公安局传唤至洼子店派出所，9月4日被平泉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11日，经平泉县人民检察院批准，由平泉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承德市看守所。
辩护人焦超，北京市卓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于凤艳，河北时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平泉县人民法院审理平泉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于警智犯寻衅滋事罪一案，于2015年11月30日作出（2015）平刑初字第153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于警智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意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于警智的哥哥于某乙以平泉县广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占用他家自留山、承包地11.11亩未与其个人签订协议；占用他家的山场补偿标准不合理、面积与实际不符、山场上的树木未经批准、补偿就被广源矿业毁损；占用小组集体山场226亩未进行公开承包，他有优先承包权为由多年上访。经协调，2010年6月19日于某乙与广源矿业签订《协议书》，约定了被占用杨树、荒地的补偿金额；被占用的11.11亩土地按原协议执行，于某乙无异议；占用小组226亩荒山林地，于某乙不再提出异议，于某乙与广源矿业已征占土地、树木事宜，双方处理清楚，无争议，关于以上事宜，于某乙不再上访。
上述协议签订后于某乙又多次到国家信访局上访上列事项，平泉县卧龙镇政府、平泉县人民政府先后出具《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信访事项复查答复意见书》，处理意见是按照2010年6月19日的协议书执行。承德市国土资源局出具《关于平泉县卧龙镇娘娘庙村于某乙信访事项复核的退办函》，建议平泉县人民政府组织相关部门进一步调查核实，重新做出信访答复意见。平泉县处理信访突出问题及群体性事件联席会议办公室《平联办（2014）92号》文件证实，经平泉县国土资源局、信访局、卧龙镇政府等单位参加的案件调度会议，对于某乙反映的信访事项重新进行审查后，处理意见是：于某乙信访事项已于2010年6月19日签订息诉罢访协议，于某乙也实际履行，按照信访事项办理相关规定，该信访事项已办结，不再受理。
被告人于警智明知其哥哥于某乙上访诉求事项已签订2010年6月19日协议书解决，仍不听劝阻，就相同事项多次到北京天安门地区、中南海周边上访，2015年4月14日被北京市公安局天安门地区分局训诫，4月15日被平泉县公安局依法予以警告；4月29日第二次被天安门地区分局训诫，4月30日被平泉县公安局行政拘留10日；6月4日第三次被天安门地区分局训诫，6月5日被平泉县公安局行政拘留10日；6月27日第四次被天安门地区分局训诫，6月28日被平泉县公安局行政拘留10日；7月18日第五次被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府右街派出所训诫，7月19日被平泉县公安局行政拘留10日并处罚款500.00元；7月31日第六次被天安门地区分局训诫，8月1日被平泉县公安局行政拘留10日并处罚款500.00元；8月13日第七次被天安门地区分局训诫，8月14日被平泉县公安局行政拘留10日并处罚款500.00元。
2015年9月3日，国家在北京天安门地区举行“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纪念活动。2015年8月31日下午于警智给平泉县卧龙镇副镇长黄某甲打电话，声称如果不解决她提出的三个要求，她要于9月3日去天安门地区进行非访。9月2日零时40分，衡水市公安局桃城分局路北派出所民警在衡水火车站候车厅门口发现于警智手持一张9月2日1：27由衡水发往北京的K1902次列车车票，其随身行李内有上访材料。平泉县公安局于9月3日将其传唤至平泉县公安局洼子店派出所。
庭审中被告人于警智及其辩护人称2010年6月19日于某乙与广源矿业签订的协议书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
一、书证
1、第一组书证
（1）常住人口信息，证实被告人于警智的自然情况，系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2）平泉县信访局证明，证实于警智与于某乙系兄妹关系，其反映的信访事项与于某乙相同。
2、第二组书证
（1）2003年6月1日大庙铁矿陈海珍与卧龙镇娘娘庙村协议书，证实大庙铁矿承包娘娘庙村北沟及头道沟山场、土地进行矿山生产经营。此协议涉及的山场、土地中包含于某乙家自留山、承包地11.11亩。
（2）2007年11月8日广源矿业与于某乙关于占用于某乙北沟山场的协议书，证实广源矿业占用于某乙北沟内经营管理的所有山场，年占用费1万元整，占用费经确定不再变动。
（3）2010年6月19日广源矿业与于某乙签订的协议书，证实双方协议被广源矿业占用的杨树、荒地补偿问题、广源采区占用于某乙的11.11亩土地、占九组226亩荒山林地，于某乙不再提出异议，关于以上事宜，于某乙不再上访。
（4）支款凭单，证实于某乙领取2003年至2013年11.11亩自留地、承包地的补偿款。
3、第三组书证
（1）卧龙镇政府《信访答复意见书》，证实信访部门对于某乙信访的三个问题处理情况为：按照2010年6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执行。于某乙不同意。
（2）平泉县人民政府《信访事项复查答复意见书》，证实信访部门对于某乙信访诉求进行调查后出具复查答复意见。于某乙不同意。
（3）承德市国土资源局《关于平泉县卧龙镇娘娘庙村于某乙信访事项复核的退办函》，证实该局代表承德市政府对平泉县人民政府给于某乙的《信访事项复查答复意见书》进行复核，建议由平泉县人民政府组织相关部门进一步调查核实，重新做出信访答复意见。
（4）平泉县处理信访突出问题及群体性事件联席会议办公室《平联办（2014）92号》文件，证实平泉县委、县政府成立的案件化解工作组，对于某乙反映的信访事项重新进行审查，处理意见是该信访事项已办结，不再受理。
4、第四组书证，
（1）《训诫书》七份，证实被告人于警智到北京市天安门地区、中南海周边上访，2015年4月14日至8月13期间被北京市公安局天安门地区分局治安大队、西城分局府右街派出所七次训诫。
（2）《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被告人于警智到北京市天安门地区、中南海周边上访，2015年4月15日至8月14期间被平泉县公安局七次行政处罚。
（3）衡水市公安局桃城分局路北派出所［关于对承德籍女子于警智进京上访拦截劝阻的情况说明］、于警智火车票及其随身携带的上访材料，证实2015年9月2日0时40分许，衡水市公安局桃城分局路北派出所民警在衡水火车站执行安检查控任务时发现于警智手持9月2日1时27分由衡水发往北京的K1902次列车车票，其随身行李内有若干上访材料。
（4）平泉县公安局洼子店派出所《关于于警智申请信息公开的有关情况说明》，证实北京市公安局对外地进京非访人员只制作训诫书，然后将人员送马家楼接济服务中心，由各地将人员接回后依法处理，不制作于警智所谓的“被查获、立案、移交”内容的文书。
二、被告人于警智的供述与辩解，证实2015年8月28日或者29日，于警智去卧龙镇政府找解决事，然后从那儿去北京了。在北京天安门广场给信访局李某丙局长打的电话，告诉他自己在北京，跟他说“放心吧，你们帮我解决着事呢，我肯定不闹事，我要去马家楼随时都进去”。后来没事了，就去衡水了。自己去北京玩一会，顺便让家里帮其解决事，能解决就解决。自己去北京玩，也能非访，家里给解决事，就没非访。让政府给她家解决的事是：矿上把她家的七十亩山林土地占了，造成永久性损失，让政府帮忙找矿上和她家谈补偿的事。
三、证人证言
1、证人于某乙（于警智哥哥）证言：于警智是其妹妹，在户口上分开了，家里的财产没分。于警智和他的上访诉求都是一个问题，占山、占地不合理。2014年10月10日承德市政府发退办函，让卧龙镇重新办理，他们不办理。联席办让2015年6月30日前办完，到现在也没办完。2010年6月19日的协议书是在黄某乙强迫下签的字，当时签字的办公室外面站了不少年轻的小伙子，不签字走不了。
2、证人黄某甲（卧龙镇副镇长）证言及短信照片：证实2015年8月31日下午于警智给他打电话说：“你给我积极协调平泉县广源矿业责任有限公司，解决我的三个请求，如果你协调解决不成，在9月3日到北京市天安门进行非访，对你们政府没有好处”，还说：“我就在北京呢，就看9月1日的结果，如果不按我的心愿，我就去北京市天安门了”。2015年9月1日下午4点零5分于警智给他发短信，内容是“你好黄镇长，我感觉还是有点不妥，您帮我们在跟矿上做做工作，说我们家最近没收入，没钱花了，得让矿上不管是哪个股东都行，得在3号之前先支付点钱给我哥、爸妈花着，这样后期从妥协的赔偿款上扣除，否则我不踏实。两会时我都上当一回了，这回得见着实物，也算收获。”
3、证人杨某某（卧龙镇司法所所长）证言，证实于警智上访广源矿业采区租地租山的事，卧龙镇政府已将调查结果明确答复过于某乙和于警智。但因未达到于警智要求，其在两会期间就到北京非访。在庆祝抗战胜利70周年阅兵安保工作开始时，镇政府工作人员找到于警智告知其不要去北京闹事，但其仍于2015年8月28日到北京并发短信，以到北京上访滋事要求卧龙镇政府工作人员解决自己所提的三个要求。
4、证人孙某某（卧龙镇党委书记）证言，证实于警智曾就上访的三个要求找过孙某某要求解决，孙某某经过调查后，告知于警智这三个问题早已解决，有法院的判决书和于某乙与广源采区签订的协议书为证。但是于警智根本不听，并表示不会走法律程序，就是要通过信访给政府施压，多要点钱。
5、证人李某甲（卧龙镇镇长）证言，与孙某某证实内容基本一致。
6、短信照片，证实2015年9月1日，于警智给李某甲、孙某某、黄某甲发送的短信内容，于警智称自己家里最近没有收入，没钱花了，要求政府工作人员与矿上人员进行协商，支付钱款给自己父母花销并且要求见到实物。
7、证人黄某乙（娘娘庙村书记）证言，证实于某乙和于警智是兄妹关系。于某乙反映的三点问题2010年6月19日于某乙跟广源矿业签订了息诉罢访协议书。
8、证人张某甲（广源矿业副总经理）证言，证实2010年6月19日，于某乙和广源矿业代表张某甲签订了关于山地树木补偿、乙方占用甲方11、11亩土地的补偿、226亩荒山林地的承包三个问题的解决协议，在协议书上注明于某乙不再为这三点去上访。协议签订后张某甲已按协议把钱打到了娘娘庙村账户上，再由娘娘庙村发放给于某乙。
9、证人卢某某（娘娘庙村妇联主任）证言，证实2010年6月19日，在卧龙镇娘娘庙村书记黄某乙和妇联主任卢某某的见证下，于某乙和广源矿业代表张某甲签订了关于荒山树的补偿问题、11.11亩占地的补偿款问题、226亩地的承包权问题的协议。协议签订后，于某乙承诺不再就上述三个事项上访。
10、证人王某某（娘娘庙村副书记、原治安协管员）证言，证实2010年6月19日，在黄某乙、卢某某、王某某的见证下，于某乙与广源矿业代表张某甲签订了息诉罢访协议。协议签订后，张某甲按照协议把钱打到了娘娘庙村账户上，再由娘娘庙村发放给于某乙。签订协议书后于某乙非常高兴并表示不再上访了。
11、证人李某乙（平泉县信访局局长）证言，证实于某乙上访的三个要求，平泉县信访局在2014年4、5月份已明确告知按2010年6月19日他与矿山签订的息诉罢访协议执行，县政府不再对他的上访做答复。签订息诉罢访协议就视为信访案件办结。于警智与于某乙所反映的上访诉求一致。
12、证人张某乙（平泉县信访局副局长）证言，证实内容与李某乙证言内容基本一致。
原判认为，被告人于警智因到北京天安门地区及中南海周边上访被公安机关多次行政处罚后仍不悔改，在国家重大活动期间再次到天安门地区上访滋事被拦截，破坏社会秩序，情节恶劣，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构成寻衅滋事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于警智及其辩护人关于被告人的行为不构成寻衅滋事罪的辩护观点和理由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信。本院为打击犯罪，维护社会秩序，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于警智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
于警智上诉主要提出，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其所作判决认定的事实皆为上诉人已经被行政处罚的正常渠道信访事实，原判认定其犯寻衅滋事罪事实并未客观存在。2、一审法院认定的证据并不足以形成证据链条，也不能证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成立，仅能证明上诉人先前信访的事实情况。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上诉人构成寻衅滋事罪的具体条款不明，
上诉人不构成寻衅滋事罪。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构成寻衅滋事罪，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法院改判上诉人无罪。
辩护人焦超意见，1、一审法院认定于警智构成寻衅滋事罪的事实错误，于警智并不存在寻衅滋事的犯罪事实。2、一审法院认定于警智构成寻衅滋事罪证据不足，本案不满足证据确实、充分，并据以定罪的法定条件。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于警智构成寻衅滋事罪的具体条款不明，于警智并不满足寻衅滋事罪的构成要件。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于警智构成寻衅滋事罪，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缺失、适用法律错误，于警智不构成寻衅滋事罪，请法院宣告于警智无罪。
辩护人于风艳意见，1、于警智实施所有行为不构成寻衅滋事罪；2、于警智是因为上访而涉嫌寻衅滋事罪；3、于警智的行为系事出有因，系保护私权的自力救济；4、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于警智实施了扰乱公共秩序的行为，更没有证据证明于警智的行为造成了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的结果，故其不符合寻衅滋事罪的客观方面的构成要件；5、公诉机关出示的大量证据恰恰能够反证于警智并未实施任何扰乱公共场所秩序的行为；能够证明于警智在上访过程中没有过激行为，没有呼喊口号，也没有携带禁止携带的物品；6、上访与扰乱国家机关正常办公秩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上访不是必然地导致扰乱办公秩序或公共秩序；7、训诫书不能证明于警智实施了犯罪行为。综上，辩护人认为于警智不构成寻衅滋事罪。
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事实一致。认定事实的证据均经一审庭审质证及本院审查，应予认定。
本院认为，上诉人于警智因到北京天安门地区及中南海周边上访被公安机关多次行政处罚后仍不悔改，在国家重大活动期间再次到天安门地区上访滋事被拦截，破坏社会秩序，情节恶劣，其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于警智及其辩护人提出于警智行为不构成寻衅滋事罪的理由及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李浩东
审判员 王 芳
审判员 赵 辉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徐冉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