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丰南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丰刑一初字第73号
公诉机关河北省唐山市丰南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春明。因涉嫌犯合同诈骗罪于2013年8月22日被唐山市丰南区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24日被依法逮捕。现押唐山市丰南区看守所。
辩护人河北德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唐山市丰南区人民检察院以唐丰检刑诉（2014）02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春明犯合同诈骗罪，于2014年2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并经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再延长审限三个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唐山市丰南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志玲、代理检察员孙登顺出庭支持公诉，被害单位唐山市苹祥物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某、被告人杨春明及其辩护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唐山市丰南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1年3月份，被告人杨春明利用其租赁的辽宁省北票市金远矿业有限公司安泰铁选厂，隐瞒其负债经营、亏损经营的事实，谎称其系安泰铁选厂的所有者并拥有矿山等大量固定资产，骗取了河北省唐山市丰南区苹祥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苹祥公司）负责人李某的信任，在明知没有履约能力的情况下，签订由苹祥公司先行给付预付款，其按每月供7000吨铁粉的购销协议。被告人杨春明为便于支配并占有铁粉预付款，让苹祥公司将预付款打入其妻子玄友侠的卡号为62×××16的个人银行卡内，于2011年3月7日至4月18日间，骗取苹祥公司向其支付的预付款五次共计7000000元，在收到预付款当日或次日，以转支、转存或现金提现的方式将2900000元用于偿还以前欠款。在苹祥公司陆续支付预付款的过程中，安泰铁选厂向苹祥公司发铁粉2130.44吨，共价值2130018.22元后，即停止向苹祥公司发货并将铁粉发给其他单位。2011年4月底，苹祥公司负责人李某发现被骗即要求中止合同并要求退还预付款，被告人杨春明退还1046000元后，尚有4000000元欠款以各种借口拒绝归还。针对指控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应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杨春明的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提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之规定，予以判处。
被告人杨春明对指控事实予以否认，与其辩护人主要辩解、辩护称：1、起诉书认定数额有误，苹祥公司付款7000000元，除去已发货的2130000余元，以及杨春明分两次偿还的1046000元，还剩3824000元；2、与苹祥公司签订协议的安泰铁选厂是企业法人，如构成合同诈骗，应以单位合同诈骗罪追究杨春明的刑事责任；3、杨春明在收到苹祥公司打入的7000000元预付款后，为苹祥公司发售了2130000元的铁粉，剩余部分为苹祥公司出具了欠条并约定了违约金及利息，此外，2011年9月26日杨春明与李某实际经营的唐山市卓恒铁粉精选有限公司签订的铁粉购销协议、2011年12月1日委托许某与宏运铁选厂负责人王某签订的租赁协议，签订目的均是为了偿还李某的欠款；4、双方在履行协议过程中均存在违约，杨春明承包经营了三个铁选厂，具备生产铁粉的能力，苹祥公司如按约定提供周转资金，安泰铁选厂完全可扩大再生产履行协议。综上，杨春明并无拒绝还款，非法占有苹祥公司预付款的主观故意，杨春明的行为不构成合同诈骗罪。
经审理查明，2011年3月份，被告人杨春明在租赁辽宁省北票市金远矿业有限公司安泰铁选厂（以下简称安泰铁选厂）期间，明知所租赁经营的铁选厂无实际履行能力，为骗取预付款，仍向北票市人魏某（铁粉经纪人）谎称其系安泰铁选厂的所有人并拥有矿山等大量固定资产，让魏某帮助其联系大客户。后经魏某联系，唐山市丰南区苹祥物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某（亦为唐山市卓恒铁粉精选有限公司实际经营人）同意从杨春明处购买铁精粉，杨春明提出先将预付款打入其妻玄友侠卡号为62×××16的个人银行卡内，李某提出月供7000吨等条件，后双方达成口头协议。因铁粉需精选加工李某安排由苹祥公司付款、唐山市卓恒铁粉精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恒公司）收货，2011年3月7日、3月19日苹祥公司统计张某（亦为卓恒公司法定代表人）分两次向玄友侠的银行卡内打入人民币2000000元，杨春明于3月21日至3月底共向卓恒公司发送铁精粉764吨，价值人民币697555元。因打款数额巨大，且杨春明未按打款进度发送铁精粉，李某提出签订书面合同，2011年3月底，杨春明让安泰铁选厂负责销售的杨某与李某补签了书面买卖合同（合同甲方为苹祥公司、乙方为安泰铁选厂，签订时间落款到首次打款前一天即2011年3月6日，合同约定由苹祥公司每月支付预付款8000000元，安泰铁选厂每月供应铁精粉7000吨等）。之后，苹祥公司又于2011年4月2日至4月18日，分三次向玄友侠的银行卡内打入人民币5000000元，杨春明又陆续向卓恒公司发送铁精粉1366吨，价值人民币1432463元，后停止发货。因杨春明未按打款进度供应铁精粉，苹祥公司未支付剩余预付款。2011年4月底，李某到北票市催货，发现杨春明并非安泰铁选厂所有人且并无矿山等固定资产，不具备履行合同的能力，遂要求退还剩余预付款4870000元。2011年5月1日杨春明以安泰铁选厂的名义出具了金额为5046000元的欠条（包括承担违约金176000元，欠款人处加盖了由杨春明借用的安泰铁选厂的公章和负责人肖某的个人印章），之后，被告人杨春明又分两次退回预付款1046000元，剩余4000000元杨春明于2011年7月1日再次以安泰铁选厂的名义出具欠条并承诺承担利息480000元，后经李某多次索要，杨春明提出与唐山市卓恒铁粉精选有限公司签订铁粉购销协议，由其租赁的安泰、宏运两家铁选厂独家向卓恒公司供应铁精粉，因杨春明不具备履行能力，该协议并未履行，后李某又多次索要杨春明均以各种借口拒绝归还。2012年4月9日李某到公安机关报案。
另查明，被告人杨春明在辽宁省北票市租赁经营了安泰、保兴、宏运三家铁选厂，在与苹祥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前两个月，三家铁选厂每月总产量仅为2000吨左右，此外，杨春明在每次收到苹祥公司预付款的当日或次日，便以转支、转存或提现的方式将2900000元用于偿还以前所欠债务。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1、被告人杨春明在侦查阶段的多次供述与被害单位苹祥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某的陈述、证人魏某的证言相互印证证实，被告人杨春明采取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手段，在与苹祥公司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苹祥公司预付款的经过及数额；2、证人安泰铁选厂原工作人员杨某的证言证实，2009年8月至2011年7月其在安泰铁选厂负责销售工作，该厂实际经营人为杨春明，杨春明的妻子玄友侠任会计。安泰铁选厂月产量两千余吨，效益不好，2009年底已负债经营。杨春明另外还经营着保兴、宏运两家铁选厂，其中保兴铁选厂一直处于停产状态，宏运铁选厂从2010年底也是亏损经营后停产。2011年3月初，杨春明对其说他通过魏某联系了一个大买家，后魏某到安泰铁选厂找杨春明商谈大买家之事，其都在场，杨春明向魏某介绍称他经营着三家铁选厂，有买的有租的，每月可生产出万八千吨铁粉，还有主体矿山，并让玄友侠向魏某出示了一些手续，后经魏某联系，杨春明与这个大买家达成了口头约定并开始履行。2011年3月底其受杨春明委托与大买家签订了书面买卖合同。魏某给杨春明介绍的大买家就是李某。签订合同前其曾提醒杨春明三家铁选厂生产不出7000吨铁粉，无法履行合同，杨春明不听劝告，仍指示其用安泰铁选厂的公章与对方签订了合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杨春明不能按合同约定的数量及品位供货。2011年4月份，李某直接或通过魏某多次联系其催货，2011年5月1日，李某、魏某到安泰铁选厂要求杨春明退还预付款，经过结算，杨春明欠李某预付款5046000元，杨春明拿不出钱让其打了欠条，后来杨春明还了一百多万。另证实杨春明在收到李某支付的预付款后大部分偿还了以前所欠他人的预付款及个人债务，少部分用于生产经营；3、证人张某（苹祥公司统计、卓恒公司法定代表人）证言证实，该公司于2011年3月至4月从安泰铁选厂购买过铁精粉，其给安泰铁选厂打过五次预付款共计7000000元，每次打款该公司均未收到过相应吨数的铁精粉；4、证人许某证言证实，2011年6月至7月，其受杨春明雇佣在安泰铁选厂工作。其到安泰铁选厂时，厂子欠苹祥公司、唐山市高慧贸易有限公司等预付款近一千余万元，以上欠款均是安泰铁选厂先收取预付款，后发不了货形成的。另证实，2011年3月份其以唐山高慧贸易有限公司业务员的身份在北票市与杨春明发展业务，双方有过多次接触。期间杨春明多次电话联系魏某、李某协商买卖铁精粉一事。2011年3月底，其以证明人的身份参加了苹祥公司与安泰铁选厂签订书面合同一事，当时在场的有杨某、魏某、李某，双方将交易细节讲清后起草了合同，杨某电话联系了杨春明，确认杨春明委托他代签合同，并向杨春明汇报了合同内容，经杨春明确认后，李某签了字，杨某代表杨春明签了字并加盖了安泰铁选厂的公章。自苹祥公司开始从安泰铁选厂购买铁精粉，唐山高慧贸易有限公司等多家公司均发现安泰铁选厂无论从生产能力和经营状态，均不能给这些公司发全货，遂催促杨春明退还货款，苹祥公司在不了解情况下给安泰铁选厂打了款，打款后唐山高慧贸易有限公司等从杨春明处要去了部分或剩余的欠款；5、证人玄友侠（杨春明妻子）证言证实，被告人杨春明在北票市租赁经营了安泰、宏运、保兴三家铁选厂，保兴铁选厂因没有原料早已停产，宏运铁选厂因亏损在2011年也停产几个月。三家铁选厂如正常运转，每家月产量2000吨左右，但因受天气、电力供应、尾矿库等影响，也可能生产1000吨左右。安泰铁选厂由杨春明全权负责，其经管大额现金等，经营资金有杨春明借款也有预付款，安泰铁选厂有固定账号，但为办理业务方便，其以自己的名义在农业银行办理了银行卡，用于安泰铁选厂的经营账目及日常生活支出。2011年3、4月份，杨春明与苹祥公司老板李某签订了买卖合同，安泰铁选厂给苹祥公司发过货，后来不发货了，原因不清，安泰铁选厂欠苹祥公司预付款4000000元，在苹祥公司打入预付款后其经手退还了他人的预付款、支付了部分经营费用等；6、证人周某甲证言证实，其于2011年1月至11月，受杨春明雇佣在安泰铁选厂任成本会计，厂子由杨春明负责经营，杨春明的妻子玄友侠负责办税等，杨春明没有矿山，其到安泰铁选厂时就发现厂子赔钱，到2011年7月份其知道的就赔五百多万，生产非常困难、工人工资也不能下发，后停产。另证实杨春明租赁的另外两个铁选厂，保兴铁选厂租过来后生产不久就赔了钱，后一直处于停产状态，宏运铁选厂也是赔钱；7、证人安泰铁选厂负责人肖某、聘用厂长包建民的证言相互印证证实，2008年7月1日，肖某委托包建民将安泰铁选厂出租给杨春明，承租分两个阶段，每个阶段为三年，每年租金600000元至700000元，2011年商定租金600000元，杨春明只交了300000元，2012年租金没有交纳，包建民另证实，安泰铁选厂共安装了两台球磨机，在保证矿石供应的情况下一年生产9个月，每月生产不到2000吨，年产量18000吨左右，安泰铁选厂没有主体矿山，所需矿石需从外面采购。另通过辨认买卖合同及欠条，二人均证实不知道杨春明用安泰铁选厂的公章及肖某的个人印章签订过合同或出具过欠条，杨春明借用印章的理由就是用于发铁粉、报税及银行对账；8、证人周某乙2013年1月23日于辽宁省朝阳市公安局报案笔录证实，其于2008年3月份将保兴铁选厂出租给杨春明经营，租期三年，第三年租金600000元，至报案时尚有50000元未交纳，杨春明租赁保兴铁选厂不到一年就停产了。2013年1月份，其因年检到保兴铁选厂，发现保兴铁选厂所有的铲车、铁球及维修工具等都不见了，后经打听知道是杨春明变卖抵债了，遂报警；9、证人宏运铁选厂负责人王某与卓恒公司工作人员周志玉及证人许某的证言相互印证证实，2010年10月份，王某将宏运铁选厂出租给杨春明经营，2011年11月份合同到期，后许某受杨春明的委托欲继续租赁宏运铁选厂，双方签订了合同，因杨春明未按约定交纳租金，王某与杨春明解除了合同，后许某又受李某委托代表卓恒公司与王某签订了租赁合同；10、证人刘某证言证实，其所在的唐山市丰南区利民物资有限公司于2011年4月至7月底从杨春明经营的安泰铁选厂购买过铁精粉，该公司陆续给安泰铁选厂打入预付款15230000元，安泰铁选厂一直不能按量发货，共欠该公司预付款5268911元；11、证人何某证言证实，2011年6月份其认识了杨春明，杨春明自称在北票市拥有采矿厂和两家铁选厂，并带其转了很多地方，称这些地方都是他经营的矿厂和选厂，2011年7月30日其与杨春明签订协议，由杨春明提供矿山、选厂及设备，其对杨春明的采矿厂和选厂进行投资，后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现杨春明的两家选铁厂均负债累累，杨春明所说的矿山也不是他本人的，杨春明并无采矿证，遂于2011年11月初解除了合同；12、证人于某、杜某、杨风萍等人的证言证实，2011年3月份后收到杨春明退还的预付款、货款等情况；13、北票市矿产品经营统一管理办公室出具的杨春明租赁经营的三个铁选厂2011年销售数量表证实，安泰铁选厂年产量12552吨、保兴铁选厂年产量1840.40吨、宏运铁选厂年产量16335.76吨，三铁选厂与苹祥公司签订合同前两个月，每月总产量仅为2000吨左右；13、有2011年7月1日杨春明出具的欠款凭条证实，杨春明尚欠苹祥公司人民币4000000元；14、辽宁省北票市人民法院、河北省宽城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辽宁省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等多地法院出具的民事判决，证实被告人杨春明在与苹祥公司签订合同前后所负债务情况；15、有苹祥公司与安泰铁选厂签订的买卖合同、相关打款凭证、卓恒公司账目明细、杨春明收到苹祥公司预付款后归还其他公司、个人欠款及货款的相关凭证等相佐证。上列证据，已经法庭调查核实予以确认，足以证明被告人杨春明合同诈骗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春明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采取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等手段，骗取对方当事人的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公诉机关指控事实及罪名成立。被告人杨春明与其辩护人辩称起诉书认定数额有误，应以3824000元认定数额的观点，经查，有被告人杨春明在侦查阶段的供述与证人李某、魏某等人的证言，杨春明出具的欠款凭条等相互印证证实起诉书认定杨春明合同诈骗数额为4000000元，理据充足；对辩称与苹祥公司签订协议的安泰铁选厂是企业法人，如构成合同诈骗罪，应以单位犯罪追究杨春明刑事责任的观点，经查，被告人杨春明系个人租赁安泰铁选厂，其以安泰铁选厂的名义进行合同诈骗，所骗取财物亦归属其本人，不符合单位犯罪的法定构成要件，故应以合同诈骗罪追究杨春明个人的刑事责任；对辩称杨春明无拒绝还款非法占有苹祥公司预付款的主观故意，杨春明的行为不构成合同诈骗罪的观点，经查，有证人魏某、杨某、刘某、何某、周某丙、肖某、王某、周某乙等人的证言与北票市矿产品经营统一管理办公室出具的杨春明租赁的三个铁选厂2011年销售数量表、多份民事判决等证据，相互印证证实，被告人杨春明在与苹祥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前后均负有巨额债务，且其所租赁经营的三家铁选厂不具备生产7000吨铁精粉的能力，其以欺骗手段与苹祥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并将苹祥公司所付部分预付款用于偿还个人债务，致使苹祥公司的巨额预付款无法追回，应认定杨春明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苹祥公司预付款的目的，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故对以上辩解、辩护观点，本院均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杨春明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罚金人民币400000元（罚金自判决生效后第二日起三十日内履行）。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8月22日起至2026年8月21日止）。
二、责令被告人杨春明退赔犯罪所得人民币4000000元，发还被害单位唐山市丰南区苹祥物资有限公司。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董丽臣
审 判 员 董爱敏
人民陪审员 袁秀兰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沛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