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兵八民一终字第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素梅，女，1962年12月2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泳霄，新疆盛业（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跃强，男，1961年11月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盛朝川，新疆七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素梅为与被上诉人姜跃强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莫索湾垦区人民法院（2014）莫民初字第2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刘丽美担任审判长并主审、审判员赵政、方园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1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李泳霄、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盛朝川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6年6月8日，原、被告登记结婚。2013年9月29日，原、被告协议离婚，并办理离婚登记。双方达成的离婚协议内容为：（一）双方婚后无子女；（二）无共同财产分割；（三）位于库尔勒市团结北路×号楼×单元×室，房屋面积59平米的房屋归原告所有。2011年5月9日，石河子开发区恒祥腾盛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恒祥公司）经石河子工商行政管理局开发区分局核准成立，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被告姜跃强，被告是公司的股东之一，占有公司60％的股份。恒祥公司成立后，陆续向天辰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辰公司）和天能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能公司）销售硅砂、硫酸渣等原料，天辰公司和天能公司与恒祥公司进行原料款（包含运费）结算，原料款均汇入被告账户，同时被告账户不断有大笔资金向外汇出。另查，恒祥公司为拉运原料与承运方签订货物运输合同，合同约定由恒祥公司支付承运方运费。天辰公司和天能公司支付恒祥公司的运费，由被告代承运人收取，汇入被告账户后支付承运人。
原告李素梅于2014年7月29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原、被告于2006年6月8日登记结婚，于2013年10月29日协议离婚，并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离婚后，原告发现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恶意隐瞒夫妻共有财产10572000元未依法分割。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5286000元；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告姜跃强辩称：原、被告离婚时，除了位于库尔勒市的一套楼房外，没有共同财产可分割。对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原、被告是否还有未分割的夫妻共有财产，原告提供的银行进账单和数十份证据，被告已经提供了抗辩证据。这些收据和进账单虽然是被告的，但均为被告替公司收取的运费，收据联下均附有发票，非个人收入，其中有几笔款项转到了原告儿子的公司名下。武胜利的委托书能够证实运费不是被告个人收入，是被告代收后支付给承运方。如果是被告个人收入，最终都是要经过审计部门进行核实后去除成本才是真正的收入，应该由原告证明。被告不否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成立了公司，被告的个人收入到底是多少，应该由财务部门进行核算，原告把被告签字的所有账目进行分割不合理。由于原告的诉讼请求中要求分割项目不明确，举证不足，应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的5286000元，是否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五）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财产投资取得的收益归双方共同所有。本案中，恒祥公司自2011年5月9日成立之后向天辰公司和天能公司销售硅砂、硫酸渣等原料，其销售行为产生的收益归恒祥公司所有，而非被告个人财产。原告提供的收据及进账单不能证明10572000元是原、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即从2006年6月8日至2013年9月29日）被告在恒祥公司持有60％的股份所产生的经营收益。被告虽持有恒祥公司60％的股份，但原告不能提供证据证实在恒祥公司获得的原料销售款中应分得多少红利或是收益。从庭审查明看，原告要求被告支付5286000元，却不能证实该款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实际上该款是恒祥公司的销售金额，而且未扣除投资成本。由于原告未要求对被告在公司的经营收益进行分割，也不能提供该股份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已经产生收益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综上所述，因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诉讼主张，故对其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
驳回原告李素梅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880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原告已交纳），共计53802元，由原告李素梅负担。
上诉人李素梅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天辰公司和天能公司给被上诉人支付的运费属于其个人收益，一审法院仅凭2013年武胜利与恒祥公司签订的合同，即认定2011年至2013年期间，被上诉人取得的运费全部属于案外人武胜利，没有事实依据。恒祥公司（被上诉人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与案外人武胜利签订的货物运输合同以及武胜利给被上诉人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未经武胜利出庭质证，该合同的真实性不能确定。恒祥公司与武胜利签订的货物运输合同形成时间为2013年5月1日，该合同无法证实2013年5月1日之前武胜利在货物运输关系中的法律地位和利益。天辰公司和天能公司提供的付款凭证，附有被上诉人姜跃强以个人名义开具的发票、出具的收据和收条及个人签字的支票头，足以证实天辰公司、天能公司与被上诉人建立了运输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实恒祥公司与天辰公司、天能公司存在运输合同关系，据此可以判断武胜利与恒祥公司签订的货物运输合同缺乏基本的事实和法律关系基础，该份合同与本案涉及的运费没有任何关联性。2、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收据、进账单、证明及存款凭条均系复印件，一审法院全部确认，并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之规定，被上诉人应当在本案中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3、被上诉人有能力举证证实其在经营运输过程中支出的成本，用天辰公司、天能公司支付的运费总额减去成本及税款，即可计算出被上诉人取得的收益。被上诉人未针对银行明细的收入来源、用途和经营成本尽举证责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原判决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均存在错误，举证责任分配亦有失偏颇。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姜跃强口头答辩称：1、被上诉人是恒祥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享有公司60%的股权。该公司成立主要目的是为天辰公司和天能公司供应原料。从2011年到本案诉争阶段，恒祥公司与天辰公司和天能公司签订合同供应原料，并非以被上诉人个人名义。恒祥公司与天辰公司和天能公司签订合同约定由第三方负责组织运输，武胜利作为运输方委托被上诉人与天辰公司和天能公司结算运费，所以天辰公司和天能公司给被上诉人支付的2011年-2013年期间的运费属于武胜利，被上诉人并不享有。2、武胜利和恒祥公司签订的运输合同不止一份，之前还有其他合同。武胜利原审不能出庭作证是因为人在内地，不能赶回来。因为上诉人申请保全，武胜利100多万元的运费被冻结，车队不能正常运营。3、被上诉人姜跃强个人开具的收据、收条系履行职务行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姜跃强个人与上述两公司形成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中四份证据虽系复印件，但与原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一致，不存在被上诉人举证不能的情形。4、关于支出成本的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婚姻存续期间成立了恒祥公司，被上诉人只是该公司股东之一，如果要确认婚姻存续期间的利润，应由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因上诉人举证不能，原审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上诉人对原审查明“天辰公司和天能公司与恒祥公司进行原料款（包含运费）结算，原料款均汇入被告账户，同时被告账户不断有大笔资金向外汇出。”及另查的事实提出异议，认为被告账户还有其他公司款项汇入，不存在承运方和另外支付运费的事实。上诉人还主张原审遗漏了2013年9月29日离婚当日被上诉人存入建设银行800000元的事实。被上诉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除对原审查明双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
一、上诉人在原审提供建设银行储蓄存单，证明2013年9月29日被上诉人存入建设银行800000元（七天期），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存款。被上诉人辩称为帮朋友揽储，将结算的运费款存入银行，并提供建设银行开户和存、取款凭条三张及新疆恒安物流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证实被上诉人于2013年9月29日离婚当天从其建设银行卡支取800000元存入该银行，2013年10月8日又将800225.56元全部取出存入银行卡中，其中600000元转到新疆恒安物流有限公司赵体的银行卡中结算运费，另外给付现金200000元。上诉人依据原审法院查询被上诉人持有的建设银行卡明细，主张被上诉人于2013年9月27日给赵体转账500000元，并非2013年10月8日转账600000元。被上诉人则称恒安物流公司出具的证明中转账600000元给赵体与2013年9月27日转给赵体500000元是两笔运费款。
二、上诉人在本案一审时申请原审法院调取了自2006年6月9日至2013年9月29日期间，天辰公司和天能公司分别支付给被上诉人款项的财务凭证，但未作为证据向原审法院提交。二审中，上诉人提供以上证据并分成两组加以证明。第一组证据：发票20张，用以证明承运方不仅运输了恒祥公司的货物，还承运了和布克赛尔县鸿翔腾盛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鸿翔公司）和天辰公司的货物。发票上显示收货人为天辰公司和天能公司，供货人有鸿翔公司、恒祥公司和天辰公司，承运人是被上诉人姜跃强，姜跃强作为承运人以个人名义结算运费共计11441220.10元。第二组证据：被上诉人姜跃强在天辰公司和天能公司收取款项的支票头、收据、现金收条、承兑汇票共33张，用以证明被上诉人领取的18笔款项中只有6笔合计5923515.28元通过公司支付进入姜跃强个人账户，其余款项5325942.82元并未进入姜跃强名下，被上诉人有隐藏、转移收入的行为。经质证，被上诉人认为该两组证据并不属于新证据，上诉人在一审时已申请法院调取就应在一审中提交，上诉人不提交视为其放弃举证权利，二审中不同意质证。需要说明的是鸿翔公司是由被上诉人出资成立，2012年被上诉人将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上诉人的儿子徐磊，被上诉人以个人名义开具的发票无论代表的是恒祥公司或者鸿翔公司，运费都付给了运输单位。即便是被上诉人领取了运费，成本是否扣除无法体现，仅以此证据不能证实运费的利润。
三、证人武胜利出庭证实：“我与姜跃强有些亲戚关系，姜跃强的叔叔是我姐夫。2011年6月我内退之后开始与姜跃强合作，做运输水泥原料。姜跃强提供的货物运输合同（合同期限2013年1月5日至2015年1月4日）和授权委托书是我本人签名，之前我们还有一份合同，合作了一年半（提供2011年6月5日起至2012年12月5日的货物运输合同）。运输的货物有铁矿石、硅砂、尾砂、铜渣等。运输的车辆都是从信息部调取信息找的社会车辆，大部分都是回头车便宜，运费每吨25元、30元不等。我委托姜跃强负责结算运费，运费支出我俩都有，大部分是我支付。我给过姜跃强80多万元，他给我只有20多万元，我和姜跃强的账还没有算，因为这场官司冻结了我在天业公司100多万元的运费款还没结算。”经质证，上诉人认可证人提供货物运输合同的真实性，认为证人大部分证言是真实的。证人陈述运费每吨20-30元不等，但从被上诉人从天辰公司和天能公司结算的运费票据来看，运费有每吨90元和100元的，中间的利润很大，即便确实和武胜利有合作，但只是一部分，其余所得都是被上诉人姜跃强的。被上诉人对证人证言无异议，认为天辰公司和天业公司结算运费是按照吨公里计算从阿勒泰拉到石河子的费用，运费是由运输单位获得大部分利润，武胜利赚的只是几块钱的差价。因双方当事人对证人武胜利的证言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四、二审中，根据上诉人的申请，本院依职权调取了恒祥公司与天能公司和天辰公司于2012年5月25日分别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合同中约定了销售的产品为硅砂，货款10元／吨，税率：17%；运费98元／吨，税率：运输发票；供方负责联系第三方车辆送货，运费由需方承担，按98元／吨结算；合同有效期：2012年5月1日至2013年4月30日。经质证，上诉人对该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证据可以证实恒祥公司与天辰公司和天能公司是单纯的买卖关系，合同中明确约定了由第三方承运，非供方承担运费，合同未约定由谁结算运费，实际结算运费的是被上诉人姜跃强，即合同说的第三方，被上诉人与天辰公司和天能公司系独立的运输关系，运费收入系被上诉人个人所得，并非公司收入。被上诉人对该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证据充分证明了由第三方承担运输，武胜利就是运输方，武胜利委托被上诉人代为结算运费。因双方当事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五、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供2013年1月1日恒祥公司与天辰公司和天能公司分别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复印件），内容为：销售的原料产品为铜渣（水渣），单价120元／吨，运费190元／吨，合计330元／吨。按实际到货量结算（货款开具17%增值税发票，运费开具运输发票）。合同签订后三日内到货，每日不低于300吨。运输方式及到达站港和费用均由供方负担。以此证明与天辰公司和天能公司签订合同的是恒祥公司，并非被上诉人个人，被上诉人系代表公司收取天辰公司和天能公司支付的货款和运费。上诉人认为合同系复印件，不予质证。
六、上诉人主张与被上诉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财产10572000元的组成：（一）收据款项6108484.72元，包括：①2011年8月16日硫酸渣货款2400000元；②2011年8月17日脱硫石膏款420000元；③2011年9月29日硫酸渣款188484.72元；④2011年11月29日硅砂和运费1400000元；⑤2011年11月29日硫酸渣款1700000元；（二）银行进账单5003515.28元，包括：①2011年3月28日建行进账600000元；②2011年6月17日建行进账200000元；③2011年9月23日建行进账100000元；④2011年11月24日建行进账1260000元；⑤2011年9月29日建行进账1143515.28元；⑥2011年9月27日国民村镇银行进账200000元；⑦2011年9月27日国民村镇银行700000元；⑧2013年9月29日建行储蓄存单800000元。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对收据款项6108484.72元中的硅砂和运费1400000元仍然主张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外，其他货款放弃主张。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给付离婚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收益5286000元有无事实依据。
根据查明的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6年6月8日登记结婚，2013年9月29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中写明“无共同财产分割”。现上诉人主张有夫妻共同财产10572000元要求分割，上诉人对此负有举证责任。上诉人主张共同财产分两部分，其中收据款项6108484.72元中的硅砂和运费1400000元认为系夫妻共同财产，其他款项因为是货款已放弃主张。根据本院调取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为天辰公司和天能公司提供原料销售的合同主体为恒祥公司，并非被上诉人个人。上诉人认为恒祥公司只是提供原料，货款系公司收入，运费系被上诉人个人收入。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货物运输合同》，与恒祥公司签订货物运输合同的主体系武胜利，并非被上诉人，且证人武胜利亦在二审出庭予以证实，故上诉人主张硅砂和运费1400000元系被上诉人个人收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关于上诉人主张的银行进账单款项5003515.28元，其中800000元系银行存款，其余4203515.28元系2011年3月至11月间，被上诉人收到天辰公司和天能公司支付的银行转账款。根据《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和《货物运输合同》，该银行转账款应为被上诉人代表恒祥公司收取的货款和基于武胜利的授权代为收取的运费。故上诉人主张银行转账款系被上诉人个人收入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关于2013年9月29日被上诉人存入建设银行的800000元七天期储蓄存款，被上诉人辩称为帮朋友揽储才将结算的运费暂时存入银行，取出后已经支付给运输公司。被上诉人提供的存款凭条和取款凭证与新疆恒安物流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能够相互印证。故被上诉人的抗辩理由证据充分，本院予以采信。上诉人主张夫妻共同存款800000元的事实不成立。因上诉人主张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802元，由上诉人李素梅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丽美
审判员 赵 政
审判员 方 园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贺丹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