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呼民终字第1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亚安，女，1984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代理人乔治刚，广东深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尚俊，男，1964年11月4日出生，汉族，呼伦贝尔卓达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住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海拉尔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呼伦贝尔卓达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中心城新区。
法定代表人张炳光，总经理。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剑，广东历维永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巧成，广东历维永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亚安因与被上诉人冯尚俊、呼伦贝尔卓达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卓达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鄂温克族自治旗人民法院（2013）鄂民初字第4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李洪波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王丽英、杨春艳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3月25日、2014年4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亚安委托代理人乔治刚、被上诉人冯尚俊、卓达公司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巧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5日，原告冯尚俊与被告王亚安签订《股东权益出让协议书》，双方确认：冯尚俊合法持有卓达公司42%股权，王亚安合法持有卓达公司58%股权。原告冯尚俊与被告王亚安协商一致，被告王亚安将其拥有的58%股权及其该等股权项下所拥有的相应的权益出让给原告冯尚俊，原告冯尚俊以8500万元以及卓达公司“房地产项目”建成后的1000平方米（商业50%、住宅50%；房产给付时间不得晚于2016年1月5日）作为出让对价。2013年3月18日双方再次签订《﹤股东权益出让协议书﹥之补充协议》，协议及补充协议中卓达公司是该协议的丙方。补充协议第2条“甲方权利和义务”中2.1［4］约定，在2013年4月5日（含4月5日）前一次性收到已经逾期的剩余股权出让对价款5900万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协助乙方、丙方办理58%股份过户至乙方（冯尚俊）名下所需的一切手续。原告冯尚俊于2013年1月20日前支付了被告王亚安600万元、2013年2月7日支付了2000万元、2013年4月3日支付了5900万元，4月22日支付了违约金166.4万元，被告王亚安认可总计收到股权转让款8500万元。但原告、被告至今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原告冯尚俊、卓达公司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王亚安立即履行将持有的卓达公司58%股权变更登记至原告冯尚俊名下的义务，并承担本案保全费、案件执行费及诉讼费。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冯尚俊与被告王亚安之间签订的《股东权益出让协议书》、《﹤股东权益出让协议书﹥之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股权转让的相关规定，合法有效。双方签订合同后，原告冯尚俊已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向被告王亚安付清了8500万元及违约金166.4万元，被告王亚安认可原告冯尚俊在法律上、事实上均是卓达公司100%股权持有者。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股权转让应当到当地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原、被告双方应当在股权转让合同生效后及时到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股权转让登记，原告诉讼主张成立。关于被告王亚安所提原告卓达公司的原告身份不适格，卓达公司与被告王亚安之间不存在直接法律利害关系，不能作为原告起诉，应驳回卓达公司诉讼请求的辩解意见，因原告卓达公司在三方签订的《股东权益出让协议书》、《﹤股东权益出让协议书﹥之补充协议》中均是独立的合同一方当事人，并且两个协议中均约定原告卓达公司需对原告冯尚俊与被告王亚安之间股权转让交易承担不可撤销的连带保证责任，事实上在被告王亚安将58%股权转让给冯尚俊后，卓达公司已成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而上述协议给原告卓达公司设定的不可撤销连带保证责任则是将股东间的股权转让相关责任与公司法人责任未进行区分，已构成股东与公司法人间的人格混同，故该院对被告王亚安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被告王亚安所提原告诉求不符合事实且没有实质意义的辩解意见，因《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规定股东转让股权的应当进行变更登记，三方签订的《股东权益出让协议书》、《﹤股东权益出让协议书﹥之补充协议》中均约定应当办理变更登记，且被告王亚安认可被告王亚安在法律上、事实上均已不再持有卓达公司58%的股权，因此股权变更登记是法律规定亦是合同约定，故该院对被告王亚安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被告王亚安所提原告冯尚俊重复起诉的辩解意见，因2013年6月6日向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的诉讼与本案诉求并非同一诉求，故该院对被告王亚安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王亚安将工商登记在其名下卓达公司58%股权变更登记至原告冯尚俊名下（依据（2013）鄂民初字第496号民事裁定书已执行完毕）。案件受理费1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王亚安负担。
上诉人王亚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卓达公司不是本案适格原告。根据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冯尚俊与卓达公司不能依据相同的权利义务关系向王亚安主张权利，王亚安与卓达公司之间不存在股权转让关系，存在的是卓达公司为冯尚俊提供保证担保的法律关系，因此冯尚俊与卓达公司不具有共同的诉讼标的，卓达公司不是本案共同原告，也不具有单独的原告资格，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应驳回卓达公司起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独立企业法人，与公司股东不同，更与股东人数多寡无关。非上市公司法人为股东提供不可撤销的连带保证责任是依据担保法设立的一种法定担保形式，与人格混同无关；而股东与公司之间人格混同是为了阻止公司独立人格之滥用，就具体法律关系中特定事实，否认公司与其背后股东各自独立人格和股东有限责任，责令公司的股东对公司债权人或公共利益直接负责的一种法律制度。原审法院对“人格混同”的理解和适用是错误的；（二）原审法院对冯尚俊和卓达公司主张“王亚安立即履行将持有的卓达公司58％股权变更登记至原告冯尚俊名下的义务之诉讼请求主张成立”之认定，与其自己认定的事实不符，与合同约定不符，与法律规定相矛盾。根据公司法和公司登记管理条例规定，卓达公司是法定有权提出工商股权变更的申请者，冯尚俊根据约定是有权利、也有义务安排卓达公司进行工商变更者。王亚安无此义务，仅仅是协助者。王亚安目前在法律上根本不可能是58％股权持有者，冯尚俊、卓达公司的诉讼请求是王亚安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并且也没有这样的义务，应驳回其诉讼请求。冯尚俊及卓达公司未提供如何安排履行变更过户手续而王亚安拒绝的证据；（三）冯尚俊用同样性质的诉讼标的在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王亚安构成重复起诉，原审法院认为“与本案并非同一诉求”是错误的。冯尚俊在鄂温克族自治旗人民法院立案的情况下，于2013年6月6日在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又以同样的事实、理由起诉王亚安，请求法院裁判的实体权利、义务及法律关系是相同的，诉讼标的是相同的，违反了禁止重复起诉的法律规定。在重复立案已被中院受理、且两个法院属上下级法院的情况下，鄂温克族自治旗人民法院的案件应驳回起诉，以免发生矛盾或冲突判决；（四）（2013）鄂民初字第496号民事裁定书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先予执行条件，也无事实依据。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作出先予执行裁定时案件还在审理中，不存在“需要立即停止侵害、排除妨碍的民事侵权行为，如不立即责令对方停止或排除，将会使当事人的权利遭受现实的损害，扩大或加重已经造成损害的”侵权行为，也没有这样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以“情况紧急”为依据作出先予执行裁定，属于滥用权利。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本案等待另一案结果，裁定中止审理，或者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冯尚俊、卓达公司诉讼请求，判令冯尚俊、卓达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冯尚俊、卓达公司答辩称，王亚安有义务将58％的股权变更登记到冯尚俊名下。王亚安、冯尚俊之间签定的《股东权益出让协议书》及《﹤股东权益出让协议书﹥之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王亚安应当依据双方约定在冯尚俊支付8500万元股权对价款后，履行股权交付的义务，包括办理相应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首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是王亚安的合同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王亚安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及交易习惯全面地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股权转让包括股东权益的转移和股东身份的变更。本案中，冯尚俊支付对价款受让了王亚安持有的58%股权，其最基本的合同目的即在于从实质及名义上完全取得股权，成为卓达公司实质及名义上的100％股权的股东。并且在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第7.1（2）及补充协议第2.1［4］中明确约定了王亚安有义务办理股权过户所需的一切手续及条件，并且该条件已经成就。其次，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也是王亚安的法定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股权转让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公司登记管理条例》也明确规定，股东转让股权应当申请变更登记。呼伦贝尔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也有明文要求，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必须要求当事人现场签署文件，并进行实质性的审查。因此，无论依据法律规定还是双方约定，王亚安均有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义务。冯尚俊已支付完毕货币部分的股权对价款，王亚安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条件已成就，在本案一审中，王亚安并无异议。王亚安称其只有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义务，冯尚俊、卓达公司才有权利和义务去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是不成立的。首先，合同交易标的之股权是王亚安合法持有的，作为出让方，交付股权是其主要义务，作为58％股权的持有人，有权利且有义务办理股权交付所需的全部手续；其次，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双方没有主从之分，而是各自履行自己的手续；双方协议书中约定的“协助”或“配合”是有所针对的特定说法，从出让人的角度来说，王亚安处分的是自己的财产权利，作为交付方，更多是的主动履行，而非配合、协助。王亚安辩称未接到通知去办理变更登记的说法与事实不符，王亚安作为出让方，交付股权是其主要义务，本就应该主动履行；冯尚俊在支付完毕5900万元对价款后，即通过各种方式要求王亚安立即履行合同义务，办理股权过户登记，但王亚安拒绝履行。退一步来说，冯尚俊、卓达公司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也是要求王亚安履行义务的证明。卓达公司是《股东权益出让协议书》及《﹤股东权益出让协议书﹥之补充协议》的一方当事人，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是本案适格原告。本案与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的案件诉讼请求不同，不属于重复起诉，且在本案的管辖权异议的一审、二审程序中已经得到确认。请求依法驳回王亚安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在二审开庭审理期间，上诉人王亚安提交了证据：1、广州仲裁委员会东莞分会送达回证；2、广州仲裁委员会东莞分会裁决书；3、2013年3月13日冯尚俊与广东捷盈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签订的出让70%股权的《股权转让协议》；4、2013年4月2日冯尚俊与广东捷盈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签订的出让70%股权的《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证明2013年3月18日王亚安与冯尚俊签定《补充协议》之前，冯尚俊隐瞒、欺诈王亚安，将卓达公司70%股权以极低价格出让给第三人广东捷盈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冯尚俊已经严重违约，并严重威胁到王亚安的债权。冯尚俊与广东捷盈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之间涉嫌串通欺诈王亚安，一审法院判决涉嫌为冯尚俊谋取巨额私利。被上诉人冯尚俊、卓达公司对以上证据真实性和合法性认可。质证意见为4份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证明冯尚俊严重违约、严重威胁王亚安债权的事实，冯尚俊处分其持有的卓达公司股权的行为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认可其证明目的。本院认为，以上证据与冯尚俊、卓达公司诉讼请求即要求王亚安履行将其持有的卓达公司58％股权变更登记至冯尚俊名下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卓达公司作为原告起诉是否适格；本案与呼伦贝尔市中级法院受理的（2013）呼商初字第9号案件是否属于重复诉讼；原审法院判决王亚安将工商登记在其名下卓达公司58%股权变更登记至冯尚俊名下是否正确。
卓达公司为签定《股东权益出让协议书》及《﹤股东权益出让协议书﹥之补充协议》的一方主体，《股东权益出让协议书》第5条给付和担保安排5.1［2］约定在王亚安足额按时收到本条［1］款约定的全部货币性款项之日起至房产给付义务截止期限前为过渡期，在过渡期开始的前七日内，双方开始签署向登记机关办理“58％股权转让协议”和“质押协议”；在该协议签署及卓达公司将“质押股权登记”后，冯尚俊有权且有义务安排卓达公司向登记机关申请办理“58％股权过户登记”和“质押股权备案”手续。协议及补充协议还约定卓达公司对冯尚俊给付股权转让价款承担保证责任及办理股权质押登记手续等义务。因此协议约定卓达公司为向登记机关申请办理58％股权过户登记的主体，三方签订的《股东权益出让协议书》及《﹤股东权益出让协议书﹥之补充协议》与卓达公司具有利害关系。卓达公司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王亚安认为卓达公司作为原告起诉不适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原告诉讼请求是要求王亚安履行将其持有的卓达公司58％股权变更登记至冯尚俊名下。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的（2013）呼商初字第9号案件，冯尚俊的诉讼请求是由王亚安赔偿因58％股权未能变更登记至冯尚俊名下造成的损失。两个案件诉讼请求不同，不属于重复起诉。
王亚安、冯尚俊及卓达公司签订《股东权益出让协议书》、《﹤股东权益出让协议书﹥之补充协议》后，冯尚俊按约定支付了金钱部分股权转让对价款，《﹤股东权益出让协议书﹥之补充协议》第二条甲方权利和义务2.1［4］约定在2013年4月5日前（含4月5日）王亚安一次性收到已经逾期的剩余出让对价5900万元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协助冯尚俊、卓达公司办理58％股权过户登记至冯尚俊名下所需的一切手续。王亚安认可其在法律上、事实上均已不再持有卓达公司58%的股权，因此股权变更登记是法律规定亦是合同约定。冯尚俊诉至法院要求王亚安履行股权变更登记协助义务，因王亚安认可冯尚俊已受让该股权，原审法院判决王亚安将工商登记在其名下卓达公司58%股权变更登记至冯尚俊名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本案不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王亚安申请中止本案审理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王亚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洪波
审判员 王丽英
审判员 杨春艳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张 蕊
附本案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