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4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夜鹰溜冰场，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
负责人左辉华。
上诉人（原审被告）左辉华，男，汉族，住江西省丰城市，系深圳市夜鹰溜冰场的负责人。
上述两位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汝良，广东振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开三，男，瑶族，身份证住址广西富川瑶族自治县，系被害人唐某甲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盘家娥，女，瑶族，身份证住址广西富川瑶族自治县，系被害人唐某甲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建栋，男，瑶族，身份证住址广西富川瑶族自治县，系被害人唐某甲之子。
上述三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夏海军，广东淳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夜鹰溜冰场、上诉人左辉华因与被上诉人唐开三、盘家娥、唐建栋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观民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1年7月11日22时许，案犯张某（1990年11月出生）与朋友卜某甲（1994年7月出生）等人到被告深圳市夜鹰溜冰场处跳舞期间与同在该处跳舞的被害人唐某乙（1992年11月出生）因碰撞发生争执，张某与卜某甲等人上前殴打唐某乙，唐某乙还手，双方发生打斗。期间，张某从身上拿出一把小刀朝唐某乙胸部、背部捅了两刀，张某当场被在场的深圳市夜鹰溜冰场的保安抓获。随后唐某乙被送至深圳市宝安区观澜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1年7月17日，唐某乙转广西贺州市人民医院继续治疗，后于2011年7月26日因治疗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唐某乙系他人用锐器作用致心脏破裂，大出血死亡。张某、卜某甲被抓捕归案提起公诉后，三原告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请求两被告人及卜某乙（卜某甲的父亲）共同赔偿死亡赔偿金人民币（以下均为人民币）647617.2元、丧葬费2523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82452.32元、被害人生前医疗费57726.3元、住院伙食费2100元、被害人火化费用6500元、被害人亲属住宿费1950元、误工费1433元、交通费2985元，共计927993.82元。2012年3月26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深中法少刑初字第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认定卜某甲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是从犯，故对其判处其有期徒刑五年，并承担20％的民事赔偿责任即赔偿183059.9元（该判决认定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三名原告人的损失包括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住宿费、误工费、交通费等合计915299.52元）。2012年4月17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深中法刑二初字第6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认定张某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是主犯，故对其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承担80％的民事赔偿责任即赔偿732239.62元。该案发生法律效力后，原告申请强制执行，因张某、卜某甲、卜某乙均无财产可供执行，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o月18日作出（2012）深中法执字第287一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原审另查明，夜鹰溜冰场处张贴的《入场须知》规定：严禁携带易燃物品及各种管制刀具、棍棒、毒品进场；入场处同时有提示接受工作人员安检，并有禁止未成年人进入的警示。被告在庭审中表示进入其经营场所需购买门票，在张某、卜某甲等人入场时有进行检查，但未查出刀具，被告同时表示事发现场有5名保安维持秩序，发现打斗双方有身体接触时即现场进行了制止。
三位原告向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两被告共同连带赔偿：1、被害人生前医疗费57726.3元；2、被害人生前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3、原告的交通费2985元；4、原告的住宿费1950元；5、原告的误工费1433元；6、被害人火化费用6500元；7、被害人丧葬费39867元；8、死亡赔偿金647617.2元；9、被害人生前被抚养人生活费182452.32元；10、原告的精神损失抚慰金100000元；以上共计1042660.82元，现请求法院判令两被告共同连带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521330.41元。
原审认为，娱乐场所的管理人负有必要的安全保障义务，消费者在场所内接受服务时依法享有人身、财产安全不受损害的权利。依照法律规定，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本案中，被告夜鹰溜冰场虽有严禁携带易燃物品及各种管制刀具、棍棒、毒品进场及禁止未成年人进场的规定，但在实际操作中没有严格执行，在安检时未能查出张某携带管制刀具进场、也未阻止未成年人卜某甲进场，同时在打斗行为发生后，没有及时有效地采取措施，造成了唐某乙被张某等人伤害致死的后果。被告夜鹰溜冰场作为娱乐场所对身为消费者的被害人唐某乙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生效判决已确认原告应得赔偿款项为915299.52元，因侵权行为人张某等人无财产可供执行导致原告合法权益得不到保障，根据被告夜鹰溜冰场的过错程度，原审法院认定被告夜鹰溜冰场对上述赔偿款项承担30％的补充责任即274589.86元（915299.52元×30％）。原审法院对原告的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被告左辉华为被告夜鹰溜冰场的投资人和实际经营者，应与被告夜鹰溜冰场对上述款项共同承担责任。至于原告要求两被告承担精神抚慰金100000元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两被告仅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原告在未对张某、卜某甲、卜某乙提起该项诉讼的情况下，直接请求两被告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夜鹰溜冰场、被告左辉华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唐开三、盘家娥、唐建栋赔偿274589.86元；二、驳回原告唐开三、盘家娥、唐建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各被告未能按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013元，由原告负担4237元，两被告负担4776元。原告已预缴受理费1803元，仍需缴纳2434元。原、被告承担的案件受理费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付至原审法院。
上诉人深圳市夜鹰溜冰场和上诉人左辉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求；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两上诉人主要的事实和理由是：（一）原审程序违法。（1）重审受理并审理的案件是深圳中院（2012）深中法刑二初字第3号和6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已判决的案件系同一案件事实，相关当事人已经判决承担了相关法律责任，且案件已生效，原审再次就同一案件事实立案审理违背了民诉法“一事不再理”的基本原则。（2）重审时被上诉方诉求的是要上诉人连带承担中院己决案件50％的赔偿责任521330．41元。并没有诉求上诉人承担任何法律上的“补充责任”，依据民诉法“不告不理”原则。原审审判人员本应居中公平断案，却越俎代庖承担被上诉方代理人的角色，将对方都没诉求的东西强加在上诉人身上。其法律公信力何在（二）原审判决不公。（1）被上诉人的亲属因他人的伤害行为致死的损害结果，与上诉人的经营管理行为没有直接的法律因果关系，这是已定案的事实，上诉人作为一家小型的娱乐场所已尽到了自己的注意义务，在入门处张贴了相关的禁止携带刀具的标志，在事发时及时赶到现场，并将打架的双方分开，将凶手控制住，对未能发现凶手携带了刀具入场确属意外，因为法律并没授权娱乐场所有权对消费者进行搜身。这一现实客观条件所造成的疏忽，与损害结果的发生不具有必然性。（2）重审滥用司法审判权，就结果而言存在明显的对上诉方原上诉中指责其弄虚作假而打击报复的行为，同一个法庭，上次审判结果是将被上诉人未诉求的“补充责任”判决上诉人承担20％即l83059．91元，重审后反而判决上诉人承担了30％的责任，比上诉人没有上诉前多承担了l0％的责任。本案的原告方并未上诉，即便我方不上诉也仅需承担20％的责任，现在上诉了反而增加自己的责任，天下有这样的审判规则吗重审人员的职业素养何在法院的公信力何在特别是本案涉及审判人员的自由裁量权问题，从补充责任或公平原则的角度考虑，司法实践中对类似案件也多控制在其诉求的l0％内。重审如此狭隘的审判既对上诉人极为不公平，更是对法律公平正义的亵渎。综上所述，因一审程序的严重违法，判决结果极其不公，上诉人恳请上级人民法院更正。
被上诉人答辩称，上诉人作为娱乐场所的管理人和经营者，没有尽到必要的安全保障义务，产生了被害人唐某甲死亡的严重后果，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款）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娱乐场所的管理人对在场所内活动的顾客负有安全保障义务，顾客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损害的，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如果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补充责任。安全保障义务是基于娱乐场所的经营管理开启了危险的源头，故管理人应在自己掌控的范围内采取一切措施来防止给他人造成损害。在第三人侵权的情形，按管理人的过错，在管理本应能够防止或者制止损害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本案，夜鹰溜冰场属营利性的娱乐场所，受害人唐某乙购票进入溜冰场娱乐，在多人参加的活动中，溜冰场应当预见参与活动的人可能因活动而发生碰撞和打架，造成损伤，故溜冰场应当采取适当的措施避免和控制危险。溜冰场虽然张贴了告示，禁止带刀具入场，但其设置的检查机制未能有效防止张某带刀具进场，造成了唐某乙被刺伤致死的损害后果。故溜冰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根据其过错程度承担补充责任。本案唐某乙的死亡是由张某用刀伤害行为的结果，溜冰场设置了保安，打架发生后，保安人员随后也制止了打架的继续，并抓获了张某，但溜冰场在进场安检中未能检查出刀具，对死亡结果的发生，具有次要的过错，故原审根据溜冰场的过错程度，认定溜冰场应承担30%的补充责任，并无不当。溜冰场为左辉华开办的个人独资企业，应以其个人财产对溜冰场的债务承担无限责任。
关于本案的审理是否构成重复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15）5号）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原告虽然通过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起诉了张某和卜某甲，但上述两案并未起诉上诉人，况且本案起诉请求承担的是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故本案与上述两案当事人不同、诉讼标的不同，诉讼请求也不同，不属重复起诉。
此外，重审案件按一审程序审理，不受原被撤销的判决所拘束，上诉人认为原审经重审判决上诉人承担的责任不应当超过因上诉人上诉被撤销的原判决的责任份额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缺乏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419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夜鹰溜冰场和上诉人左辉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黎康养
审判员 梁 媛
审判员 刘向军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陈 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