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11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睡宝（上海）家用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
法定代表人李善良，总裁助理。
委托代理人李国香。
委托代理人王海雍。
上诉人（原审被告）陶雅贤，女，1969年1月3日出生，满族，户籍地河北省廊坊市。
委托代理人马辉，上海沪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睡宝（上海）家用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睡宝纺织品公司”）、上诉人陶雅贤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5）黄浦民一（民）初字第57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安睡宝纺织品公司安睡宝纺织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国香、王海雍，上诉人陶雅贤的委托代理人马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6月10日，安睡宝纺织品公司向陶雅贤发出聘用函：“本公司自2014年6月16日起，聘用您为销售主管，您的税前月薪为人民币陆仟伍佰元整（6，500）。试用期为贰个月，自2014年6月16日至2014年8月15日。试用期间，您的税前月薪为人民币陆仟伍佰元整（6，500）。此为您的劳动合同的一部分”。双方为此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4年6月16日至2016年6月15日。并约定，陶雅贤在营销中心担任销售主管。…陶雅贤订立本合同时的税前工资参看聘用函或薪资调整通知中的相关约定…。2014年12月31日，安睡宝纺织品公司向陶雅贤发出劳动合同解除通知：“我司与您于2014年6月16日签订的劳动合同，现因北京地区销售业务调整，经双方协商一致提前解除劳动合同，公司将按法律法规支付您经济补偿金。请您在2015年1月30日前配合做好相关交接工作，本通知中所述经济补偿金将在您办妥离职交接工作后随当月工资发放日一并支付”。同时，安睡宝纺织品公司也将解除信息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发送至陶雅贤邮箱，双方遂引起纷争。陶雅贤工作至2015年1月13日止，2015年1月14日至2015年3月31日休病假。
2015年3月1日，陶雅贤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安睡宝纺织品公司继续履行劳动合同至2015年3月31日截止；2、安睡宝纺织品公司支付其2015年1月工资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5，678元（含税）、2月工资5，200元；3、安睡宝纺织品公司支付其2014年10月至12月平时延长加班28小时的加班费1，569.12元；4、安睡宝纺织品公司支付其2014年10月至12月53小时的休息日加班费3，960.16元；5、安睡宝纺织品公司支付其2014年度未休年假工资8，965元；6、安睡宝纺织品公司支付其2014年13薪6，500元；7、安睡宝纺织品公司支付其2015年3月份病假工资5，600元；8、安睡宝纺织品公司支付其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双倍赔偿金13，000元。2015年7月27日，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西劳人仲（2015）第1237号裁决书裁决，一、安睡宝纺织品公司与陶雅贤继续履行劳动合同至2015年3月31日；二、安睡宝纺织品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陶雅贤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期间的工资及病假工资共计5，631.59元；三、安睡宝纺织品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陶雅贤2014年10月至2014年12月延长工作时间28小时加班费1，568.96元；四、安睡宝纺织品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陶雅贤2014年10月至2014年12月53小时休息日加班费3，959.77元；五、驳回陶雅贤的其他仲裁请求。安睡宝纺织品公司、陶雅贤均不服裁决，诉至法院。安睡宝纺织品公司请求判令：1、不支付陶雅贤2014年10月至2014年12月延长工作时间加班费1，568.96元；2、不支付陶雅贤2014年10月至2014年12月休息日的加班费3，959.77元。陶雅贤请求判令：1、安睡宝纺织品公司继续履行劳动合同至2015年3月31日；2、安睡宝纺织品公司支付期2015年1月工资5，678元（含税）、2月工资5，200元；3、安睡宝纺织品公司支付其2014年10月至12月平时加班工资1，569.12元；4、安睡宝纺织品公司支付其2014年10月至12月休息日加班工资3，960.16元；5、安睡宝纺织品公司支付其2014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8，965元；6、安睡宝纺织品公司支付其2014年13薪6，500元；7、安睡宝纺织品公司支付其2015年3月病假工资5，600元；8、安睡宝纺织品公司支付其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000元；9、安睡宝纺织品公司支付其2015年1月电话费300元、交通费200元；10、安睡宝纺织品公司支付其2014年7月至12月季度奖6，000元。
原审法院审理中，安睡宝纺织品公司提交上海市黄浦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准予企业实行其他工作时间制度决定书“…自2013年11月29日至2014年11月28日，2014年11月29日至2016年11月28日期间实行其他工作时间制度：高级管理人员、外勤人员、销售人员岗位实行不定时工作制。…”。
原审法院认为，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和义务的协议，劳动合同依法订立即具有法律约束力。劳动合同履行中，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的主客观因素往往会处于不断的变动之中。在此情况下，法律允许用人单位根据其经营发展的需要，为提高竞争力，享有一定的解除劳动合同的权利。安睡宝纺织品公司表明因受经济发展影响，决定实施机构精简或部分岗位撤销。而以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进行减裁人员的有着严格的条件及程序。但安睡宝纺织品公司未按相关规定采取措施并提前予以公示，已有的证据均无法证实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也无法确定双方对于变更陶雅贤工作岗位有进行协商等情形。在程序上、实体上安睡宝纺织品公司解除陶雅贤的劳动关系，均缺乏事实依据，也不尽合理，不符合法律规定，系违法。依据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用人单位违法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劳动者可以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或支付赔偿金。现陶雅贤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以及享有该期间的待遇，符合相关法律。但陶雅贤按相同事由再要求安睡宝纺织品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没有依据及理由，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用人单位根据本单位的生产经营特点和工作特性，在销售岗位实行不定时工时工作制，并申请办理许可。不定时工时制是指因生产特点、工作特性的需要，无法按法定工时标准确定工时制，需要机动作业的行业或职工所实行的一种工作时间制度。经批准实行不定时工时制的用人单位或职工，由于无法确定职工延长的工作时间，所以不实行加班加点制度。本案中，陶雅贤主张2014年10月至2014年12月平时超时加班以及休息日加班。根据安睡宝纺织品公司提供证据证明，用人单位根据陶雅贤实际工作时间、合理确定完成劳动定额或其他考核标准，实行不定时工时工作制，并已足额发放了劳动报酬并无不当。对于已实行不定时工时工作制的陶雅贤，仅依据现有证据计算加班或超时加班，没有理由也没有依据。故安睡宝纺织品公司无需向陶雅贤支付该期间的加班工资。
针对病假工资一节，双方在劳动合同及员工手册仅作了“医疗期间的工资待遇、医疗费用等按照国家和地方的有关规定处理”的约定。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本公司的工资支付制度，应向本单位的全体劳动者公布，…支付的病假工资不得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的80%规定…”；国家与本市疾病休假工资的计算标准，“职工疾病工资六个月以内的，劳动者进入本单位未满二年，按其本人工资的60%计付休假工资”。二者之间并不矛盾。从保护劳动者权益的角度考虑，对陶雅贤诉讼请求中涉及2015年1月14日至2015年3月31日期间的病假工资应适用国家与本市疾病休假工资的计算标准，按其月薪6，500元的60%为计付基数计付病休假工资为宜。
关于年休假折算工资。双方劳动合同约定，陶雅贤在安睡宝纺织品公司处享有带薪年休假，年休假按国家规定执行。员工手册中亦约定职工带薪年休假累计工作已满1年未满10年的，年休假5天。现陶雅贤进入安睡宝纺织品公司实际工作时间未满一年，未满足5天年休假的休假条件，其主张的年休假折算工资缺乏理由及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2014年度十三薪一节，陶雅贤所述在2014年度其可获取十三薪6，500元，陶雅贤未提供依据，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安睡宝纺织品公司向陶雅贤发放的凭证，安睡宝纺织品公司亦否认。故对于陶雅贤所述2014年度可获得十三薪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至于电话费、交通费和2014年7月至12月季度奖一节。陶雅贤以费用报销规定、绩效管理办法等文件作依据主张，安睡宝纺织品公司予以否定。况且，根据规定，争议产生后当事人一方可以直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才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陶雅贤对该节事由未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不予处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安睡宝（上海）家用纺织品有限公司与陶雅贤继续履行劳动合同至2015年3月31日；二、安睡宝（上海）家用纺织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陶雅贤2015年1月1日至同年1月13日的工资2，689.66元及2015年1月14日至同年3月31日病假工资10，131.03元；三、安睡宝（上海）家用纺织品有限公司无需向陶雅贤支付2014年10月至2014年12月延长工作时间加班费1，568.96元；四、安睡宝（上海）家用纺织品有限公司无需向陶雅贤支付2014年10月至2014年12月休息日的加班费3，959.77元；五、陶雅贤要求安睡宝（上海）家用纺织品有限公司支付2014年度应休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8，965元之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六、陶雅贤要求安睡宝（上海）家用纺织品有限公司支付2014年度13薪工资6，500元之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七、陶雅贤要求安睡宝（上海）家用纺织品有限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000元之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判决后，安睡宝纺织品公司、陶雅贤均提起上诉。
上诉人安睡宝纺织品公司上诉称，原审法院认为陶雅贤的病假工资应当按照上海市的标准，对此安睡宝纺织品公司不予认可。根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十四条规定，当企业注册地与合同履行地不一致时，原则上适用合同履行地的相关规定，只有在企业注册地的标准高于合同履行地的标准，且双方约定按企业注册地的标准，才可适用企业注册地的标准。安睡宝纺织品公司在员工手册中规定“病假的其它政策依照国家或当地的相关规定执行”，这已经明确了陶雅贤的相关标准应按合同履行地的法规执行，故陶雅贤的病假工资标准应当按照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执行。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为此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安睡宝纺织品公司按仲裁裁决的标准支付陶雅贤2015年1月至3月工资5631.59元。
上诉人陶雅贤辩称，对于适用“当地”标准还是“地方”标准，应当作出对当事人有利的解释。陶雅贤认为应该按照上海市的标准执行，若确实有差异的话，那也应该按照就高原则，毕竟陶雅贤确实是因为疾病就医，无论从企业对员工的关注或是其他方面，均应保护劳动者的权益，且安睡宝纺织品公司系注册在上海的公司，故应该适用上海市的标准。原审法院适用的病假工资标准合理，判决正确。
上诉人陶雅贤上诉称，陶雅贤于2014年6月担任安睡宝纺织品公司北京营销主管一职，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安睡宝纺织品公司于2014年12月31日突然通知陶雅贤解除劳动合同，并在陶雅贤住院期间传递书面的解除合同通知书，安睡宝纺织品公司的行为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陶雅贤不清楚安睡宝纺织品公司关于不定时工作制的申请，故陶雅贤不适用不定时工时制，而应该按照每天8小时，每周不超过40小时的标准工时制来认定，陶雅贤长期加班，但安睡宝纺织品公司未支付加班工资，所以安睡宝纺织品公司应当支付陶雅贤超时工作的加班费。安睡宝纺织品公司不支付陶雅贤2014年13薪，违反了关于薪酬福利的相关第五条、第七条的规定，请求法庭依法判决。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三、四、六、七项，依法改判：1、安睡宝纺织品公司支付其2014年10月至12月平时加班工资1，569.12元；2、安睡宝纺织品公司支付其2014年10月至12月休息日加班工资3，960.16元；3、安睡宝纺织品公司支付其2014年13薪6，500元；4、安睡宝纺织品公司支付其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000元。
上诉人安睡宝纺织品公司辩称，不认可陶雅贤的上诉请求，对于赔偿金，不存在赔偿金问题；对于加班费，公司在原审时递交了不定时工时制审批表，陶雅贤适用不定时的工时制，根据北京市和上海市的相关规定，公司都无需支付加班费；对于13薪，公司并没有在任何时间和场合对陶雅贤有过书面或口头承诺，也不认可。原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判决正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用人单位、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均受法律保护。
关于病假工资的问题，《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规定，劳动合同履行地与用人单位注册地不一致的，有关劳动者的最低工资标准、劳动保护、劳动条件、职业危害防护和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等事项，按照劳动合同履行地的有关规定执行；用人单位注册地的有关标准高于劳动合同履行地的有关标准，且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按照用人单位注册地的有关规定执行的，从其约定。本案中，陶雅贤在北京工作，而安睡宝纺织品公司注册地在上海，双方对于病假工资标准的争议即属于此类情况。现安睡宝纺织品公司主张，公司员工手册中约定“医疗期间的工资待遇、医疗费用等按照国家和当地规定执行”，“当地”即为合同履行地北京，所以陶雅贤的病假工资标准应按照北京市的规定执行；然，陶雅贤认为“当地”为企业注册地即上海，故病假工资标准应当按照上海市的标准执行。本院认为，员工手册为安睡宝纺织品公司单方制定，当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对其内容的解释产生争议的，应当从有利于劳动者权益作出解释，在目前安睡宝纺织品公司对员工手册中的“当地”无特别注明的情况下，应当采纳陶雅贤的主张。原审法院正是从保护劳动者权益的角度出发，采用了国家与上海市关于疾病休假工资的计算标准，从而确认了安睡宝纺织品公司应当支付的病假工资金额，对此，本院认为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关于违法解除合同赔偿金的问题，依据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用人单位违法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劳动者可以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或支付赔偿金。本案审理中，陶雅贤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以及享有该期间的待遇，符合相关法律，仲裁委员会及原审法院均作出相应的裁决和判决，陶雅贤亦无异议，现陶雅贤再要求安睡宝纺织品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无依据，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加班工资的问题，用人单位根据本单位的生产经营特点和工作特性，在销售岗位实行不定时工时工作制，并申请办理许可。不定时工时制是指因生产特点、工作特性的需要，无法按法定工时标准确定工时制，需要机动作业的行业或职工所实行的一种工作时间制度。经批准实行不定时工时制的用人单位或职工，由于无法确定职工延长的工作时间，所以不实行加班加点制度。根据安睡宝纺织品公司提供证据证明，该单位为销售人员申请了不定时工作制，而陶雅贤的岗位为营销中心的销售主管，属于适用不定时工时制的人员，现安睡宝纺织品公司根据陶雅贤实际工作时间、合理确定完成劳动定额或其他考核标准，实行不定时工时工作制，并已足额发放了劳动报酬并无不当。陶雅贤主张2014年10月至2014年12月平时超时加班以及休息日加班工资，无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2014年度13薪一节，陶雅贤未提供依据证明双方对年底13薪曾达成一致，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安睡宝纺织品公司曾向陶雅贤发放13薪的凭证，陶雅贤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现安睡宝纺织品公司不予认可，本院难以采纳陶雅贤之主张。原审法院未支持陶雅贤关于2014年13薪的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另，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判决主文第一、第六项，无异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安睡宝（上海）家用纺织品有限公司、上诉人陶雅贤各负担人民币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周嫣
审 判 长 翁 俊
审 判 员 谢亚琳
代理审判员 茅维筠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何 冰
附：相关法律条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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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