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桂刑终220号
原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崔艳英，无业，户籍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吉华路***号德兴城。因涉嫌犯放火罪，于2015年3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藤县看守所。
辩护人赵建国，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李兆颖，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梧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的原审被告人崔艳英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6年4月7日作出（2016）桂04刑初5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崔艳英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不属于依法必须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霍某甲与被害人李某离婚后，于2007年与被告人崔艳英登记结婚。2O15年3月19日晚，被告人崔艳英从广东省深圳市返回藤县寻找其丈夫霍某甲。3月20日凌晨1时许，崔艳英回到位于藤县藤州镇河东区安泰花园5栋201房的住所，在房内主卧室发现被害人李某躺在床上睡觉，崔艳英以为李某是其丈夫带回来的情人，心中气愤，遂产生烧光李某头发的念头。于是，崔艳英从该房卫生间拿出一瓶松节油和一只打火机，回到卧室内把松节油倒在正在睡觉的李某头上，并用打火机点燃李某的头发后逃离现场。李某头部、颈部、前胸部、双上肢、胸背部等多部位被烧伤，其中双手的损伤程度属于重伤二级、体表烧伤的损伤程度属于重伤一级、伤残等级为四级。
另查明，崔艳英于2015年3月20日下午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其作案的事实。崔艳英患有抑郁症，××期，具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和立案决定书，证实公安机关于2015年3月20日1时44分许接到群众报警，称在藤县藤州镇安泰花园5栋201房发生火灾，有一名女子（李某）被火烧伤，后被送医治疗。公安机关于同日决定立案侦查。
2.到案说明，证实崔艳英于2015年3月20日14时许由其丈夫霍某甲陪同下到藤县公安局刑侦大队投案，并对其作案经过供认不讳。
3.户籍证明，证实崔艳英的身份情况及其家庭成员情况。
4.证人霍某甲的证言，证实李某是其前妻，其在2O07年与崔艳英结婚。崔艳英不知道其与李某还保持关系。崔艳英自2008年生小孩后就患有抑郁症，先后在深圳市康宁医院、广州市中山三院就诊。案发前两天，其和崔艳英在深圳家中发生争吵，3月19日曾吵到要去离婚，其就搭动车回到藤县。20日凌晨2时许回到小区时才知道自己的房子着火了，李某被烧伤送往藤县人民医院治疗。其后来见到崔艳英，崔艳英说她是自己一个人搭乘班车从深圳出发，20日凌晨1时许到藤县，然后回到安泰花园5栋201房，打开房间后见到一个女人睡在主人房的床上，就冲到卫生间拿出松脂水（即松节油）泼到李某身上，并拿打火机点燃，致使房间和李某同时着火。然后崔艳英跑离现场，先是到宾馆开房后又跑到金桃宾馆对面的巷子里坐着。李某有201房的钥匙，偶尔过来居住，平时过年过节会住在一起。在房间装修时确有剩余的二三两松脂水，是其倒入一个塑料饮料瓶后放到主卧室洗手间的洗手台底下。崔艳英不懂区分天拿水和松节水。案发后其陪同崔艳英到公安机关投案。李某的医疗费用其已经支付了70多万元。
5.证人刘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3月20日凌晨1时30分许其在安泰花园门卫室值班时，有一名只穿着内裤、头和脸被烧黑、头发被烧焦的女子跑到值班室喊“救命”。后见是5号楼201房起火了，其去查看时见房内着火、冒黑烟。被烧伤的女子说她丈夫叫霍某甲。另外在案发前1时许，有一名约35岁背有挎包的女子叫其开门进入了小区，但没留意该女子是否离开了小区。
6.证人卓某的证言，证实其住在安泰花园。2015年3月20日1时多，其在房间内听到有人叫救命，在阳台看到一个裸体女人往安泰花园的门卫室方向跑。其即下楼查看情况，看到该女子右侧的头发被火烧光。后其问她时，女子说被“二奶”或“大奶”放火烧。火烧地点在安泰花园5栋2楼，房主是霍某甲。
7.证人曾某的证言，证实其住在安泰花园。2015年3月20日2时许，安泰花园5栋1单元2楼一房间发生了火灾。当时其听到有人喊“救命”，不久后公安人员到来询问情况及检查其住户是否存在火情。
8.证人唐某甲的证言，证实其住在安泰花园。2015年3月20日1时许，其在睡觉当中听到有人争吵，打开房间窗户闻到烧焦的气味，后在厨房窗户看到一名女子向安泰花园门口跑，边跑边喊“救命”。其想下楼查看情况，发现楼道内有浓烟，阳台也有浓烟冲进来。后其叫醒家人跑到楼下空地处。安泰花园5栋1单元201房有人被烧伤。
9.证人黄某甲的证言，证实其住在安泰花园。案发当时其听到楼下有人喊救命，后下楼看到一名女子被烧伤，该女子说“被阿汉的老婆烧”后来就晕过去了。其听说该女子住在安泰花园5栋1单元2楼，发现2楼的201房浓烟滚滚，是发生了火灾。
10.证人黄某乙的证言，证实其住在安泰花园。2015年3月20日2时许，其在家中听到小区里有女人喊“救命”，在阳台看到一名裸体女子往小区大门跑去并喊给件衣服穿。其下楼后看到该女子身上已披有一件绿色军用大衣，下身只穿一条短裤，胸部、颈部、头部都被烧伤，头发被烧了一半，火已经灭了。该女子说她丈夫叫霍某甲，她以为是丈夫回来所以没有理他，却不知是他的女人回来，所以拿汽油泼她、烧她。
11.证人唐某乙的证言，证实2015年3月20日凌晨1时许，其在藤县河东转盘农信社门口将一名讲普通话背挎包约40岁女子搭到安泰小区。到安泰超市门口时该女子便下车了。
12.证人霍某乙证言，证实其平时和崔艳英生活在一起，崔艳英脾气暴躁，患了产后抑郁症，情绪控制力一般。
13.被害人李某陈述，证实其与霍某甲在十多年前已经离婚，但与霍某甲一直有来往。其没见过霍某甲现在的妻子崔艳英。藤州镇河东区安泰花园的房子是霍某甲买的，因为霍某甲的妻子崔艳英不在藤县住，所以其经常在那房子住。2015年3月19日20时许，霍某甲说已回到藤县，问其是否去安泰花园，其就答应了。23时许其到安泰花园5栋2楼的房间，发现霍某甲不在，就在主人房先睡了，后来发觉有人往其头上淋液体就醒了，但因为刺激气味很大，其睁不开眼睛看清对方，只听到一个女人用普通话说要烧死其。接着对方就烧着了其头部，其冲入卫生间用水灭火后就冲出房间往安泰花园门卫室跑去，并一直喊“救命”，还让门卫帮报警。其头部、上身、手等部位都被烧了，现在双手已割去了手掌。头部、面部、双手、胸部等部位已不能复原。其医疗费用都是霍某甲出的。
14.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及照片，证实公安人员于2015年3月20日8时20分开始对本案现场安泰花园5栋201房、昱昌宾馆202房进行勘查。在安泰花园5栋201房，中心现场位于该房的主卧室，室内的床及衣柜、铝合金纱窗、窗帘布、窗帘支架、电脑已被烧毁，同时现场地面上还发现有2个已被烧毁的打火机（绿色、淡黄色）和1个被烧溶的塑料瓶盖。主卧室卫生间天花板被烧溶掉落地面。在昱昌宾馆202房，发现床上有一副眼镜。公安人员对现场予以拍照，并对部分物品予以提取（在安泰5栋201房提取打火机2个、塑料瓶盖1个，假发1个，灰烬若干；在昱昌宾馆202房提取眼镜一副）。
15.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2015年3月21日0时45分至1时0分，在公安人员（女性）的主持下，由藤县人民医院的医生对崔艳英的身体进行检查，发现崔艳英右手的中指、无名指、小指有多个水泡，最大水泡为1.5cm×1.5cm，身上其他部位没有受伤。
16.指认现场笔录及照片，证实崔艳英对案发现场进行了指认，指认出其进入安泰花园5栋的进出口，案发当晚进入201房的出入口，进入201房主卧室的门口，其站在床边掀开被子时所站的位置，拿“天拿水”的位置，拿打火机的位置，其将“天拿水”倒在主卧室床上女子头部时所处的位置，其用打火机点燃该女子头发的姿势和动作，以及其逃跑的方向。
17.辨认笔录，证实证人唐某乙通过照片辨认出2015年3月20日凌晨搭乘其三轮车在安泰超市门口下车的女子就是崔艳英。
18.藤公消火认字（2015）第0007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证实2015年3月20日1时30分许，藤县河东安泰花园小区5栋1单元201房的起火原因为被外部火源引燃房间内床的西南角的可燃物蔓延成灾。
19.梧公（刑）鉴（理化）字（2015）126号检验报告，证实现场衣柜与床之间燃烧后地面上灰烬提取物、床头处燃烧后灰烬提取物、地面上提取的塑料瓶盖、主卧室卫生间门口提取的假发，均检出松节油残留物。
20.藤公刑技活检（2015）第066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被鉴定人李某于2015年3月20日被人烧伤的事实存在，其损伤特征符合易燃物燃烧所致，李某头面部、颈项部、前胸部、双上肢有40%重度烧伤，其中Ⅲ度烧伤25%，Ⅱ度烧伤15%。李某头面部、颈项部、前胸部、双上肢的烧伤已构成重伤二级。
21.（藤）公（刑）鉴（活检）字（2015）216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被鉴定人李某双手的损伤程度属于重伤二级，体表烧伤的损伤程度属于重伤一级，伤残等级为四级伤残。
22.南医司鉴（2015）精鉴字83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南宁市第五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经鉴定后，认定崔艳英患抑郁症，××期，具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
23.监控视频，证实崔艳英于2015年3月20日凌晨进出安泰花园、登记入住昱昌宾馆以及离开昱昌宾馆的情况。
24.被告人崔艳英的供述，2015年3月20日1时30分许，其搭乘班车从深圳回到藤县，后在藤县河东转盘信用社搭乘三轮车回到安泰花园5栋201房。其进入安泰花园时是叫保安开的门。在该房的主卧室内发现一名长发裸体女子睡在主卧室床上，认为是其丈夫的“小三”。当时其非常愤怒，心想该女子那么喜欢光着身子，干脆就把她头发也烧光。于是其到主卧室卫生间洗脸台下面拿了瓶天拿水（装修时剩下的，用塑料瓶装，瓶盖里有一只红色塑料袋用作密封），向该女子头发倒去，然后用打火机点燃。在点燃时其自己的右手也被烧伤。后其便跑离现场，到昱昌宾馆开了202房，呆了十多分钟，就退房去广场，边走边打电话给其丈夫霍某甲。最后在其丈夫找到其后，便来投案自首。
原判认为，被告人崔艳英为泄私愤，用易燃物烧伤他人，造成一人重伤的严重后果，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崔艳英犯故意伤害罪罪名成立，依法应在“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的幅度内量刑。崔艳英在案发后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属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崔艳英在案发时处于抑郁症发病期，致使其对作案的必要性缺乏充分的认识以及对作案行为的控制能力削弱，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害人李某对本案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对崔艳英可以酌情从轻处罚。综合考虑被告人所具有的法定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可以酌情从轻处罚的情节等，决定对崔艳英适用减轻处罚。根据崔艳英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结果，并结合其认罪、悔罪态度和本案的具体情况，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人崔艳英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崔艳英上诉提出：其具有自愿认罪、自首、支付了被害人的全部医疗费并取得谅解、××、作案时处于发病期等从轻处罚情节，且本案属于家庭内部纠纷，被害人未得到及时某被害人未得到及时救治，系医院方面的过错，被害人本身也具有严重过错。其主观恶性较小，对社会危害程度不大。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二审对其改判缓刑。
辩护人赵建国、李兆颖认为：1.崔艳英在案发时处于发病期，不具有刑事责任能力，不构成犯罪；2.原审法院对崔艳英量刑过重，适用法律不当。崔艳英具有多项从轻处罚的情节，建议二审对上诉人在有期徒刑三年到四年的幅度内从轻处罚。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原判相同。原判所采用的证据来源合法，能客观证明本案的犯罪事实，且均经原审法院庭审举证、质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崔艳英为泄愤而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重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崔艳英作案后自首，××期，属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被害人李某对本案的引发具有过错，依法可对上诉人从轻或减轻处罚。对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原判量刑过重及医院对被害人的伤情也存在过错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根据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被害人李某头面部、颈项部、前胸部、双上肢有40%重度烧伤，其中Ⅲ度烧伤25%，Ⅱ度烧伤15%。李某头面部、颈项部、前胸部、双上肢的烧伤已构成重伤二级，属严重残疾。上述情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的规定，原判已综合崔艳英及其辩护人提出的崔艳英具有的法定和酌定的从轻、减轻情节对其适用减轻处罚、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无不当。根据本案的证据，足以证实被害人的伤情与上诉人的犯罪行为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与医院方面无关。上诉人的亲属虽支付了被害人的医疗费用，但并未获得被害人的谅解。上诉人及其辩护人以原判已认定的从轻和减轻处罚情节再要求从轻处罚，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纳。辩护人提出崔艳英在案发时处于发病期，不具有刑事责任能力的辩护意见，经查，司法鉴定机构经法定程序鉴定后已认定崔艳英患抑郁症，××期，具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八条第三款之规定，上诉人当时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控制自己行为的能力，应当负刑事责任。该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吴 莹
审 判 员 陈 晓
代理审判员 叶 坚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郝欣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