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夏美琼，女，1963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荔湾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夏昌伟，男，1959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霍小媚，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秀琼，汉族，1955年3月31日出生，女，住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代理人：高永康，广东海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夏美琼、夏昌伟因与被上诉人夏秀琼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2）穗越法民一初字第22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广州市隆福汽配中心乐途汽车配件商店为个体工商户，于2003年10月22日成立，工商登记的经营者为夏昌伟。2006年2月8日，夏秀琼、夏美琼、夏昌伟签订《合作协议》，其中内容：“广州市隆福汽配中心乐途汽配商店，持牌人是夏昌伟，该档由夏昌伟、夏秀琼、夏美琼三人共同合资经营，每人各占三分之一股份，档里一一切资产，包括小型面包车（车牌粤A1E2**）为三人共拥有，档口一切事务由三人确商共同执行，外人不得干预，立字为证，一式三份。各执一份。”
夏美琼出具一张确认单，其中内容：“至3月31日：库存1660920元现金：19699元交行：183帐户：102645工商：2158农行：2132邮政：37831783民生：2805车：90000元伟：支340000元秀：156500元（183500）吴：199100元（140900）1886108－324400－94288=14674203=489140＋183500=672640”。夏秀琼对此无异议。上述确认单中的94288元，夏秀琼称是以欠货款总额111023元减去待收货款16735元所得，并提供夏美琼书写的两份书面明细说明为证。
原审中，夏秀琼、夏美琼、夏昌伟确认在合伙期间，夏秀琼获得分红156500元、夏美琼获得分红199100元、夏昌伟获得分红340000元。另夏秀琼自称在2012年4月又获得分红10000元，并同意在诉讼请求中予以抵扣，但夏美琼、夏昌伟否认，称该10000元是夏秀琼向合伙组织所借。
原审中，夏美琼、夏昌伟申请对广州市隆福汽配中心乐途汽车配件商店的资产进行审计，并提供了截止至2012年7月10日的合伙组织汽配产品库存清单、合伙期间记账本以及涉案车辆行驶证、购车发票为证，另夏美琼、夏昌伟根据其提供的上述资料和确认书核算出广州市隆福汽配中心乐途汽车配件商店的总资产为1786679元，夏昌伟已获分红340000元、夏美琼已获分红199100元、夏秀琼已获分红166500元，欠他人货款101944元，待收货款27911元。夏秀琼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夏秀琼于2012年3月31日终止与夏美琼、夏昌伟合伙经营“广州市隆福汽配中心乐途汽车配件商店”的关系；2、夏美琼、夏昌伟向夏秀琼连带支付夏秀琼合伙经营的应得款项672640元（截止2012年3月31日）；3、夏美琼、夏昌伟向夏秀琼连带支付从2012年4月1日起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的合伙经营应得款项（按照每个月15000元，暂时计算到2012年5月1日为15000元，此款性质为违约赔偿金，计算依据为每月每人的纯利，从2006年至起诉之日除以年份所得为15000元）；4、夏美琼、夏昌伟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夏秀琼、夏美琼、夏昌伟三人按照《合作协议》约定，由三人共同合资经营广州市隆福汽配中心乐途汽车配件商店，每人各占三分之一股份，应当认定双方之间成立的是合伙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规定：“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但因其退伙给其他合伙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考虑退伙的原因、理由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等情况，确定其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第53条规定：“合伙经营期间发生亏损，合伙人退出合伙时未按约定分担或者未合理分担合伙债务的，退伙人对原合伙的债务，应当承担清偿责任；退伙人已分担合伙债务的，对其参加合伙期间的全部债务仍负连带责任。”第54条规定：“合伙人退伙时分割的合伙财产，应当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和债务。入伙的原物退伙时原则上应予退还；一次清退有困难的，可以分批分期清退；退还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折价处理。”第55条规定：“合伙终止时，对合伙财产的处理，有书面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没有书面协议，又协商不成的，如果合伙人出资额相等，应当考虑多数人意见酌情处理；合伙人出资额不等的，可以按出资额占全部合伙额多的合伙人意见处理，但要保护其他合伙人的利益。”
本案中，关于夏美琼、夏昌伟提出对广州市隆福汽配中心乐途汽车配件商店的资产进行审计的问题。第一，个人合伙的退伙以及对合伙财产的处理并非一定以审计作为前提。因个人合伙经营账册并非如企业或公司账册管理的严格，其账册在用于审计时难免有所遗漏，因此将会影响合伙财产的审查。第二，个人合伙的合伙财产处理可以依据各方的确认作为依据。夏秀琼、夏美琼、夏昌伟在签订的《合作协议》中约定档口一切事务由三人确商共同执行，既然涉案书面确认书是由夏美琼出具，且夏秀琼没有异议，夏美琼在本案庭审中也确认该确认书代表双方合伙组织经营到2012年3月31日的经营情况且此与夏美琼、夏昌伟提交的证据相互印证，故按照上述《合作协议》以及上述确认书的合伙财产确认情况完全无需再进行审计。第三，夏美琼在夏秀琼已提出退伙要求时，对合伙财产进行的确认应当是非常严格和谨慎的，且其对于合伙财产的具体情况也更为清楚和了解，因此其出具的确认书应当是对合伙财产的全面核算，且与夏美琼、夏昌伟在本案中提交的合伙组织汽配产品库存清单、合伙期间记账本、确认书等相互印证，是准确和可信的，故进行审计也无必要。综上，原审法院对夏美琼、夏昌伟的评估审计申请不予准许。
本案中，从夏美琼出具的涉案书面确认书可以看出其是以2012年3月31日广州市隆福汽配中心乐途汽车配件商店总的合伙财产作为依据，确定由三人平分各得672640元，夏秀琼与夏昌伟对此在当时均未提出异议，说明当时夏美琼、夏昌伟对于夏秀琼退伙的意见已经予以充分考量，并已对夏秀琼退伙可分的合伙财产予以明确核算，足以说明当时夏美琼、夏昌伟已有同意夏秀琼退伙的意思表示；且考虑到夏美琼、夏昌伟在2012年4月份称夏秀琼是向合伙组织借款10000元，若夏美琼、夏昌伟认为夏秀琼还是广州市隆福汽配中心乐途汽车配件商店的合伙人，则该10000元完全应视为夏秀琼获得的分红，此也说明夏美琼、夏昌伟已确认夏秀琼自2012年3月底已退伙，且夏秀琼要求退伙也符合法律规定，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夏秀琼自2012年3月31日退伙，双方的合伙关系于当日终止。鉴于夏美琼出具的涉案书面确认书确认的夏秀琼可分合伙财产为672640元，且夏秀琼也无异议，此与夏美琼、夏昌伟提交的合伙组织汽配产品库存清单、合伙期间记账本也能相互印证，故该确认书可以证实双方合伙组织经营到2012年3月31日的经营情况，因此夏美琼、夏昌伟应将该672640元支付给夏秀琼作为退伙分割的合伙财产。夏秀琼的其余诉讼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0条、第52条、第53条、第54条、第55条之规定，判决：一、夏秀琼与夏美琼、夏昌伟因广州市隆福汽配中心乐途汽车配件商店建立的合伙关系于2012年3月31日终止。二、夏美琼、夏昌伟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一次性将合伙财产672640元支付给夏秀琼夏秀琼。三、驳回夏秀琼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776元由夏美琼、夏昌伟负担。
判后，夏美琼、夏昌伟不服，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的起因是被上诉人不顾亲情、企图转嫁合伙亏损风险，而提起本案诉讼。2003年，夏昌伟开办广州市隆福汽配中心乐途汽车配件商店。2006年间，汽配行业比较景气，夏昌伟提出邀请夏秀琼和夏美琼加入，合伙共同经营该店铺。2010年起，汽配行业竞争日渐激烈，店铺销售额和利润下降，库存产品日益增多。至2012年3月份，商店积压的库存产品金额已高达166万多。而且，大部分产品积压时间较长，难以销售套现。夏秀琼为逃避合伙亏损，遂提出退伙，但各方就库存产品的处理问题无法达成一致意见。二、夏秀琼没有证据证明夏美琼、夏昌伟同意夏秀琼退伙。因此，所谓的合伙财产分割根本无从谈起。“确认单”本身只是夏美琼粗略列举合伙财产情况的一张便条，根本不能称作确认单，上面没有任何人签名，不能证明各方就合伙财产的分割达成一致意见。夏昌伟对于夏美琼书写该所谓“确认书”根本不知情，也没有对该数额进行核对或确认。根据双方在一审时提供的合伙账目，夏秀琼在2012年4月6日在合伙中领取款项10000元。事实上，夏秀琼在4月份也仍在店铺上班并领取工资。双方根本不可能在3月31日终止合伙关系。夏秀琼的诉讼请求中，要求夏美琼、夏昌伟支付2012年4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合伙经营应得款。也就是说，夏秀琼也不认为双方的合伙关系在3月31日己终止。夏美琼书写“库存”金额只是电脑记载的数据。该店铺经营六年多时间，账目与实际库存肯定会存在数据误差，但夏美琼、夏昌伟与夏秀琼并未对合伙财产实际进行清点，一审法院也未对合伙财产进行审计，因此合伙财产的金额无法确定。因此，各方即使要分割合伙财产，只能在现有库存和现金的基础上进行分割，不能要求夏美琼、夏昌伟进行额外的现金补偿。夏美琼、夏昌伟请求二审改判：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夏秀琼全部诉讼请求；2、判决夏秀琼承担本案一、二审受理费。
夏秀琼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理，本院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中，夏秀琼提交了书面清算资料，夏美琼认可是其书写的，但认为只代表合伙组织经营到2012年3月31日的情况。夏昌伟则对该份证据真实性不予确认。原审中夏秀琼还提交了合伙期间三人支款记账本，以证明三人合伙期间三人支款的原始记录，其中，三人均在相应的记录上签名。除此之外，记录有夏昌伟支取款项总额34万元的页面有夏昌伟的签名。记录夏秀琼共支156500元，以及2012年4月6日支10000元的页面均有夏秀琼签名。记录有夏美琼共支199100元的页面有夏美琼签名。原审中，夏美琼、夏昌伟质证认为该些账本应由审计评估部门确认真实性。
二审庭审中，夏美琼认可在三人合伙组织中，其负责进货、销售、做账。确认单是应夏秀琼要求写的，数据信息来源于电脑数据。
另，二审中，夏美琼、夏昌伟申请证人丘某到庭作证，证人陈述，2012年4月份夏秀琼天天在店铺上班，但不知道其职务。夏美琼、夏昌伟认为证人证言可以证明夏秀琼未曾离开合伙组织。夏秀琼则认为证人证言只能证明2012年4月份夏秀琼曾经去过店铺，但并不能证明夏秀琼并无退伙。
此外，二审中，夏美琼、夏昌伟提交了6张进货单，分别为（05年1月18日、09年5月13日、09年5月6日、07年5月23日、09年6月20日、09年5月3日），拟证明库存产品的进货时间。夏秀琼对该些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认为该些进货单只能证明当时的进货情况，不能证明该些产品还库存在那里，即使库存还有产品，也不能证明是05年等年度进货。
本院认为，夏美琼、夏昌伟、夏秀琼三人对曾存在合伙关系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各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夏秀琼有无离开合伙组织？如有，离开的时间应如何认定？二、如认定夏秀琼退伙，合伙组织是否应当支付退伙款项给夏秀琼？退伙款项应如何认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规定：“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但因其退伙给其他合伙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考虑退伙的原因、理由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等情况，确定其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本案中，三人在《合作协议》中并无约定不允许退伙，因此夏秀琼提出退伙应予以允许。而夏美琼书写的书面清算资料对合伙组织的库存产品的价值以及流动资金、三人已经分得的金额、合伙组织的负债、合伙组织的对外债权均进行了统计，显然是对合伙经营状况的总结。本案中并无证据显示三人合伙组织有定期结算的习惯。因此，该清算材料与夏秀琼主张的夏秀琼退伙并由夏美琼对合伙现状进行了清算是相符的，可以印证夏秀琼的主张。上述清算材料是夏美琼书写，而夏美琼在三人合伙中的分工是负责做账，此其一。其二，该份清单上三人支取款项的情况均能够与账本相印证。因此，本院采信该份清算资料的效力。根据该份清算资料记载的时间是至3月31日，则夏秀琼主张是在当日离开合伙组织本院予以采信。至于二审中夏美琼、夏昌伟提供的证人到庭陈述，看到夏秀琼在合伙店铺出现，夏秀琼在证人出庭之前已经承认4月份去过店铺拿账本去复印。夏秀琼该陈述合理，本院予以采信。因此证人在4月份于店铺见到夏秀琼并不足以证明夏秀琼未离开合伙组织。且夏昌伟、夏美琼并无证据证实夏秀琼在4月份领取了在店铺上班的工资。因此，对于夏秀琼离开合伙组织的时间，本院维持原审的认定，即2012年3月31日。
夏秀琼离开合伙组织之后，夏美琼、夏昌伟并没有解散合伙组织。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3条规定：“合伙经营期间发生亏损，合伙人退出合伙时未按约定分担或者未合理分担合伙债务的，退伙人对原合伙的债务，应当承担清偿责任；退伙人已分担合伙债务的，对其参加合伙期间的全部债务仍负连带责任。”第54条规定：“合伙人退伙时分割的合伙财产，应当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和债务。入伙的原物退伙时原则上应予退还；一次清退有困难的，可以分批分期清退；退还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折价处理。”第55条规定：“合伙终止时，对合伙财产的处理，有书面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没有书面协议，又协商不成的，如果合伙人出资额相等，应当考虑多数人意见酌情处理；合伙人出资额不等的，可以按出资额占全部合伙额多的合伙人意见处理，但要保护其他合伙人的利益。”本案中，负责做账的夏美琼书写的清算资料本院认定其效力。根据该份资料显示，合伙库存产品价值尚有1660920元。关于这部分价值是否需要审计的问题。夏秀琼离开合伙组织的时间是2013年3月31日，离开之时，各合伙人并没有就库存的产品现状进行保全。此时进行审计，很难恢复夏秀琼离开之时的原状。另，二审中，夏美琼、夏昌伟提交的进货单只能证明当时进货的情况，并不能证明库存的情况，该些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为，夏美琼制作清算资料是根据电脑库存记录进行的，因此，相比较而言该记录更能反映当时的库存情况。据此，本院亦维持原审判决不对库存进行审计的处理。
根据清算资料计算的结果，合伙组织仍有剩余财产，则夏秀琼有权主张分割。根据清算资料的记载，合伙组织全部财产（合伙组织剩余财产＋三人已经分得的款项）为：1886108＋340000＋156500＋199100=2581708元。合伙组织可分配的财产（合伙组织全部财产－合伙组织的负债）为：2581708－324400－94288=2163020元。三人人均可分得的财产为：2163020／3=721007元。其中，夏秀琼已经支取了156500元，因此，夏秀琼还能分得以下金额：721007－156500=564507元。
综上，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审理程序正确，但案件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夏美琼、夏昌伟上诉的事实和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2）穗越法民一初字第2235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
二、撤销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2）穗越法民一初字第2235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项；
三、变更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2）穗越法民一初字第2235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为：上诉人夏美琼、夏昌伟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一次性将合伙财产564507元支付给被上诉人夏秀琼。
四、驳回被上诉人夏秀琼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776元，由上诉人夏美琼、夏昌伟负担8832元，被上诉人夏秀琼负担19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776元，由上诉人夏美琼、夏昌伟负担8832元，被上诉人夏秀琼负担194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卫东
审 判 员 张朝晖
代理审判员 汤 瑞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振华
蔡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