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民一终字第1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森，男，1944年1月6日生，汉族，住长春市绿园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毕正飞，男，1947年1月14日生，汉族，住长春市绿园区。
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姜秋泉，吉林行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市绿园区西新镇开元村民委员会，住所：长春市绿园区西新镇开元村。
法定代表人：周成，村主任。
委托代理人：陈天宇，长春正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邵文成，男，1961年3月18日生，汉族，住长春市绿园区。
委托代理人：李淑华，吉林星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森、毕正飞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5）绿民二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森、毕正飞及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姜秋泉，被上诉人长春市绿园区西新镇开元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开元村委会）委托代理人陈天宇，被上诉人邵文成及委托代理人李淑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森、毕正飞一审诉称：张森、毕正飞系绿园区西新镇开元村三社（小东沟屯）村民，联产承包前（生产队时），全体社员共同出资修建了一座房屋。联产承包后的1989年，开元村委会与第三人邵文成合伙开办一家棉花厂。2000年1月1日，开元村委会在三社社员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对队部房屋168平方米（实际面积201平方米及附属面积，包括张学合法的面积140平方米和集体土地若干米）以极低的价格2万元卖给第三人邵文成，归第三人邵文成个人所有，第三人邵文成占有后直至现在，期间村民代表多次不间断的向政府相关部门反映情况，要求邵文成返还集体房屋，政府相关部门经过调查后认为，各方之间的纠纷，应通过司法部门解决。张森、毕正飞认为，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有关规定，村民委员会是村民自我管理、教育、服务的基层群众性组织，有权依照法律规定管理村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其他财产，但对涉及村民利益的重大事项，必须经村民大会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开元村委会在未召开村民会议，未征得多数村民同意的情况下，将集体所有的房屋擅自出售，超越了法律赋予的权利，损害了村民的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而开元村委会未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未经民主议事，擅自对外签定合同，处分集体财产，属违法行为，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应属无效。为维护集体成员权益，现诉至法院，请求：1、依法确认开元村委会与第三人邵文成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无效；2、诉讼费由开元村委会承担。
开元村委会一审辩称：1、本案诉讼主体不符合民事诉讼法中对诉讼主体的规定，本案中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张森、毕正飞并非合同一方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一方面作为诉讼主体的二原告既不是纠纷标的的实际权利者也没有得到实际权利者明确授权，提起诉讼的主体无法真正表达作为二原告主体所享有的权利和承担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召开村民会议，应有本村十八周岁以上村民的过半数，或者本村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村民会议所做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通过。二原告代表不了法律规定的村民要求。2、二原告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二原告诉求时效应从其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二原告提供的材料2009年9月就被告知提起诉讼，现二原告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法律不应予以保护。3、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该争议的事实是房屋权属归属，然而该争议的房屋权属尚未经土地部门确权，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由其他机关处理的争议应该告知原告向有关部门、机关申请解决。4、按照当时的政策和法律，开元村民委员会有权处分集体财产，原告的诉求理由是现行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该法2010年10月28日修订，按照我国法律规定，法律不溯及既往。本案中根据合同签订时1998年的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开元村委会代表村民处理财产是其职权范围。即便按照现行的法律也不能简单地对违反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合同认定为无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明确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又明确解释，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规定，在合同法的基础上进一步明确和缩小了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无效的情形，并非所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必然无效，本案中2000年1月1日开元委会与第三人邵文成签订买卖协议时，未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其行为违反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关于以借贷、租赁或其他方式处分集体财产经村民会议或授权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的规定，但该规定主要是为了加强对村民委员会活动进行监督和管理的管理性规定，并不属于效力性强制规定，所以不能仅因为违反此规定而认定合同无效。本案中，第三人先是投资办村办企业，后又垫资修建房屋，当时出资近70000元人民币，村里没有钱还款决定将该房屋卖给第三人抵债，第三人邵文成又拿出20000元将房屋买下并居住至今，符合物权法关于购买条件及自愿等价有偿的原则，所以开元村委会请求法庭驳回二原告的诉讼请求。
邵文成一审辩称：1、二原告诉讼主体不适格。二原告诉求确认无效的理由是，开元村委会没有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有关规定，在未征得多数村民同意的情况下，将集体所有的房屋擅自出售。那么，按照这一说法，本案应由多数村民来共同主张权利，二原告无权代表多数村民来行使诉权。2、邵文成所购房屋的价格不是20000元，而是89751元。3、按照1998年颁布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开元村委会与邵文成于2000年1月所订立的《房屋买卖协议》无须通过村民大会讨论决定，开元村委会与邵文成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的行为不适用2010年10月28日修订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调整，该法不溯及既往。4、邵文成与开元村委会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符合相关的法律规定，是合法有效的，且已实际履行。5、二原告的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从二原告提供的上访材料可以证明，2009年9月上访部门已经告知原告提起仲裁或诉讼，原告于2015年才提起诉讼显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其诉讼主张不受法律保护。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二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0年1月1日，长春市绿园区西新乡开源村（即长春市绿园区西新镇开元村民委员会）与邵文成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约定座落于长春市绿园区西新乡开源村小东沟屯，面积168平方米的房屋以人民币贰万元整卖给邵文成；原属开源村的附属面积归邵文成个人所有；一切更名手续及费用由邵文成负责，开源村负责将边界划清。落款处加盖绿园区开元村委会公章及买房人邵文成签字。后因张学等人上访，绿园区农业局于2009年9月7日出具复查意见：对于开源村村委会与邵文成在2000年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是否有效，建议上访人到有关仲裁机构或者法院来主张权利，并于2009年9月15日通知张森、毕正飞等上访人，有上访人签字为凭。原告张森、毕正飞认为开元村委会与邵文成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法律的规定，于2014年12月31日诉至我院：1、依法确认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无效；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普通诉讼时效的保护期间为二年，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原告于2009年9月15日从绿园区农业局出具的答复意见中已知道，关于开元村委会与邵文成在2000年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是否有效的问题，要求确认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无效，可到仲裁机构或者法院解决。原告于2014年12月31日诉至我院，明显已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虽原告主张自2009年9月15日以后，多次向有关部门反映该问题，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情形，但原告在举证期限内未向法庭提交证据证明确实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情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原告应承担对诉讼时效存在中止、中断情形的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保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张森、毕正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原告张森、毕正飞承担。
宣判后，张森、毕正飞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为：撤销（2015）绿民二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书，改判确认开元村委会与邵文成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为：张森、毕正飞系开元村三社村民，2000年开元村委会没有召开村民会议，在三社全体村民不知情的情况下，以极低的价格将开元村三社的队部卖给邵文成，张森、毕正飞知道后，多年来不间断向政府部门反映情况，要求解决，直到2014年底无奈向法院起诉，而一审法院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驳回了张森、毕正飞的诉讼请求，等于纵容了开元村委会的违法行为，现原告有新证据证明原告始终在维权，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故提出上诉。
被上诉人开元村委会及邵文成二审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开元村委会与原审第三人邵文成于2000年1月1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应适用1998年11月4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依据该法第五条第三款“村民委员会依照法律规定，管理本村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其他财产，教育村民合理利用资源，保护和改善生态环境”以及第十九条“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村民委员会必须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一）乡统筹的收缴办法，村提留的收缴及使用；（二）本村享受误工补贴的人数及补贴标准；（三）从村集体经济所得的收益的使用；（四）村办学校、村建道路等村公益事业的经费筹集方案；（五）村集体经济项目的立项、承包方案及村公益事业的建设承包方案；（六）村民的承包经营方案；（七）宅基地的使用方案；（八）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规定，该《房屋买卖协议》约定的房屋买卖事项并非上述必须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事项，村委会并未违反1998年11月4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规定，故二上诉人主张该《房屋买卖协议》无效的理由不成立。上诉人主张应适用修订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因修订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在2010年10月28日生效，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本案并不应适用修订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因此原审判决虽然论理欠妥，但判决驳回张森、毕正飞的诉讼请求结果正确。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但未影响判决结果的公正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1998年11月4日发布）第五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张森、毕正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晓艳
代理审判员 白雪成
代理审判员 李 迪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米志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