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赣中民再终字第6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黄明远，男，1981年1月生，汉族，江西省安远县人，农民，住江西省安远县版石镇。
委托代理人汪助成，安远县方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历生，男，1971年8月生，汉族，江西省信丰县人，农民，住江西省信丰县西牛镇。
委托代理人郭基玉，江西海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邱筠娟，江西海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赣州鑫马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康市东山汽配城。
法定代表人张杰成，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谢月烺，系该公司法律顾问。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黄功海，男，1981年4月生，汉族，江西省信丰县人，司机，住江西省信丰县西牛镇。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安市支公司，住所地：江西省高安市桥北路271号。
法定代表人李文胜，系该公司经理。
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江西瑞州汽运集团鸿利汽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高安市石脑镇。
法定代表人周德祖，系该公司经理。
申请再审人黄明远因与被申请人王历生、赣州鑫马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马公司”）、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黄功海、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安市支公司（以下简称“高安财保”）、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江西瑞州汽运集团鸿利汽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利公司”）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于2011年10月25日作出的（2011）赣中民四终字第6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1月22日作出（2013）赣中民申字第28号民事裁定，决定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黄明远及委托代理人汪助成、被申请人王历生的委托代理人邱筠娟、被申请人赣州鑫马实业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谢月烺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黄功海、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安市支公司、一审第三人江西瑞州汽运集团鸿利汽运有限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缺席审理。本案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黄明远诉称，2010年7月1日下午15时许，黄明远驾驶麦科特轻便二轮摩托车行驶至340省道交汇处路段时，被由黄功海驾驶的赣B827**重型厢式货车撞到，造成其受伤和摩托车受损的交通事故，黄明远诉至安远县人民法院，请求判令高安财保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11万元，在财产保险限额内赔偿415元摩托车修理费，判令被告王历生、黄功海承担交强险赔偿不足部分，按责任分摊赔付原告181144.02元，被告鑫马公司对王历生、黄功海的赔偿不能支付部分承担垫付责任，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7月1日下午，原告黄明远持超过有效期的驾驶证驾驶麦科特无牌轻便二轮摩托车，由安远县重石村秧脚下方向往安远县版石镇方向行驶，15时左右，当车行至重石村秧脚下村道与340省道交汇处路段时，在右转弯的过程中，与从安远县天心镇往版石镇方向行驶的由黄功海驾驶的赣B827**重型厢式货车右侧防护架相挂，造成原告黄明远受伤和摩托车受损的交通事故。经安远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原告黄明远负事故主要责任，被告黄功海负事故次要责任。原告黄明远受伤后被送到安远县北方医院进行治疗，诊断为：l、左下肢开放性粉碎性骨折；2、失血性休克，行左股骨中下段截肢术（左膝关节以上）。原告黄明远住院期间共花去医药费14462．45元。事故发生后，被告王历生、黄功海直接向原告支付医药费12600元，向安远县交警队缴纳现金70000元。原告黄明远在交警队领取现金5000元，其中1862．45元用于支付医药费不足部分。2011年11月2日原告黄明远向安远康正法医司法鉴定所提出伤残程度鉴定的申请，同日该所作出原告为五级伤残的鉴定。因此原告花去鉴定费600元。2011年4月6日，原告黄明远向江西康复辅助器具司法鉴定中心提出假肢装配的司法鉴定，用去交通费l08元，鉴定费1500元。2011年4月12日，该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l、被鉴定人黄明远系左大腿截肢，建议安装大腿假肢，型号为AN-
B-P-01，价格为贰万捌仟元整。该款假肢属于普通适用型大腿假肢，每四年更换一次，每年的假肢维护费用为假肢价格的5％。2、首次安装及训练时间为一个月左右，以后每次安装及训练时间为20天左右，食宿自理。具体赔偿期限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的人均寿命。3、被鉴定人安装假肢后，经过正规的康复训练基本能实现基本生活自理能力。原告黄明远共有二兄妹，其父黄世田生于l959年，农业户口，脚瘸，但对生产生活并无多大影响；长女黄清＊生于2005年1月12日，次女黄美＊生于2008年5月29日，儿子黄鸿＊生于2006年8月8日，三人均为农业户口。
另查明，被告黄功海驾驶的赣B827**厢式货车实际车主系被告王历生，该车于2010年7月16日挂靠于赣州鑫马实业有限公司。赣B827**厢式货车为被告王历生在2010年5月11日由鸿利公司转让而来，该车原车牌号为赣CD76**。被告王历生与鸿利公司的二手汽车交易定车协议书约定“保险跟车走（强保、商业险）”。鸿利公司在该车转让前已向被告高安财保投保了交强险和包括第三者责任险在内的商业险，商业险保险到期日为2010年10月9日24点。赣B827**厢式货车转让给被告王历生后，鸿利公司向高安财保进行了保险变更，交强险保险时间变更为2010年6月9日起至2010年10月10日，对于商业险，鸿利公司于2010年5月11日进行了全单退保。2010年5月17日，鸿利公司对该车进行第二次投保包括第三者责任险在内的商业险，2010年6月8日，鸿利公司对第二次投保的商业险全单退保。两次商业险的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均为5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黄明远与被告黄功海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原告黄明远受伤致残，经安远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黄明远承担主要责任，黄功海承担次要责任的事实清楚，责任划分适当，原被告均无异议，予以确认。根据江西省2009年统计数据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之规定，结合原告黄明远诉求赔偿费用计算清单，经核实原告黄明远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为：医药费l4462.4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12元、营养费312元、住院护理费1497.99元、误工费4724.43元、残疾赔偿金60900元、交通费l08元、司法鉴定费2100元。参照鉴定机构意见，核实原告黄明远残疾安装假肢辅助器具费用合计为371368.95元。原告黄明远因交通事故造成5级伤残，行大腿截肢术，但事故主要责任在其本身，酌情予以l0000元的精神抚慰金。原告黄明远虽然提交了安远县残疾人联合会证明，证明其父黄世田肢体残疾，但庭审中查明黄世田仅是脚有瘸，对生产生活并无多大影响，不足以证明黄世田丧失劳动能力。对婚生小孩黄清清、黄美钰、黄鸿良的抚养费核算为31793.94元。原告黄明远车损未提交正式票据，不予认可。综上，原告黄明远因此次交通事故受伤致残的医疗费为15086.45元，在交强险范围内应赔偿l0000元，剩余部分由原告黄明远自行承担3500元，被告王历生、黄功海承担1586.45元；伤残费为482531.72元，在交强险范围内直接赔付110000元，剩余部分由被告王历生、黄功海承担30％计币111759.52元。以上医疗费、伤残费由王历生、黄功海共赔付ll3345.97元。依据被告王历生与鸿利公司的定车协议，鸿利公司应随赣B827**重型厢式货车一并转保交强险和商业险，但鸿利公司在2010年5月11日将车转让给王历生后私自将该车商业险退保。虽然鸿利公司辩称其后5月17日已经再次投保，后6月8日的退保是得到了被告王历生的认可，但鸿利公司未提交足够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对其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因为鸿利公司的违约行为给被告车主王历生造成了直接损失，所以该损失应由鸿利公司在500000元的第三者责任险内予以承担。鸿利公司提出本案是交通事故侵权案件，被告王历生不能依据合同关系直接追加其为被告，因鸿利公司与被告王历生之间涉及的是包括第三者责任险在内的商业险，而商业险在本案审理范围内，鸿利公司与本案有切实因果利害关系，故鸿利公司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因本案事发车辆赣B827**从鸿利公司转让而来，鸿利公司并未履行完毕定车协议书规定的义务，所以其提出的该协议书已经履行完毕失效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被告鑫马公司与王历生系挂靠关系，王历生不是鑫马公司的员工，鑫马公司仅是代理服务，并不参与肇事车辆的运营或从运营中获得利益，王历生享有肇事车辆的绝对运营支配权，故鑫马公司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另外，被告王历生向安远县交通管理大队缴纳的70000元，除去原告黄明远领取的5000元，剩余65000元不在本案审理范围内，被告王历生可另行主张权利或向保险公司进行理赔。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原告黄明远的医疗费、伤残费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安市支公司在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范围内赔偿l20000元；二、第三人江西瑞州汽运集团鸿利汽运有限公司直接向原告黄明远赔付医疗费、伤残费ll3345.97元；三、原告黄明远退还被告王历生l7600元；四、驳回原告黄明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74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2837元，由原告黄明远负担437元，被告王历生、黄功海负担2400元。
鸿利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称，上诉人未与王历生签订《二手汽车交易定车协议书》，该协议对上诉人不产生法律效力，而在转让及交付诉争车辆前，上诉人于2010年5月11日已向保险公司退保了商业险，保险随车系上诉人委托的中介方兰田生向王历生所作的承诺，上诉人毫不知情，且一审辩论终结前，黄明远未变更诉讼请求要求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同时，上诉人并非交通事故的侵权人，对事故的损害后果不存在过错。故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王历生签订《二手汽车交易定车协议书》以及上诉人应随车转保交强险和商业险并作出由上诉人承担ll3345.97元医疗费、伤残费的赔偿责任的处理，属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追加上诉人为被告后又将上诉人列为第三人以及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违反法定程序。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黄明远ll3345.97元医疗费、伤残费的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黄明远辩称，追加上诉人为第三人是王历生向一审法院申请并由一审法院裁定追加的，除交强险赔偿外，不足部分由谁承担赔偿义务，是上诉人与王历生之间的争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作出公正裁判。
被上诉人王历生、黄功海、赣州鑫马实业有限公司未提供书面答辩。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诉争《二手汽车交易定车协议书》中的卖方栏中明确载明为鸿利公司，而从上诉人鸿利公司的上诉状中所陈述的事实和理由内容可反映其系委托中介方兰田生与被上诉人王历生签订该协议的，且上诉人鸿利公司已按该协议的约定接受被上诉人王历生支付的166000元购车款，同时，兰田生在其向一审法院出具的证明中以及上诉人鸿利公司在其答辩状中均认可2010年5月11日退保时确实未告知王历生，因王历生不同意，为了遵守协议，在2010年5月17日再次向保险公司购买商业险的事实。因此，上诉人鸿利公司主张其毫不知情中介方兰田生向王历生所作保险随车的承诺以及该协议对其不具有法律效力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结合上述认定，因上诉人鸿利公司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于2010年6月8日将商业险退保时已告知并取得被上诉人王历生的同意，故上诉人鸿利公司的上述行为已违反了《二手汽车交易定车协议书》中所作出的“保险跟车走（强保、商业险）”的约定，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即对该诉争车辆因交通事故对他人所造成的相关损失，扣除交强险责任限额的保险赔偿费用外应由被上诉人王历生所承担的赔偿费用，依法应由上诉人鸿利公司承担违约赔偿责任。所以，虽然本案为侵权赔偿之诉，但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王历生的申请以及本案的案情，适用简易程序将上诉人鸿利公司与被上诉人王历生之间的违约赔偿之诉合并审理并无不当。同理，因上诉人鸿利公司在本案中的诉讼地位属于具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故虽然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王历生的申请追加上诉人鸿利公司为被告参与诉讼，但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已将上诉人鸿利公司列为第三人，且上诉人鸿利公司在本案中以被告或第三人身份参与诉讼均不影响其在实体上所应承担的违约赔偿责任。所以，上诉人鸿利公司主张其并非交通事故的侵权人，对事故的损害后果不存在过错，一审判决追加其为被告后又列为第三人并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违反法定程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67元，由上诉人鸿利公司承担。
黄明远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再审事由为：一审判决鑫马公司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审判决予以维持，属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鸿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而否定了王历生的赔偿责任，二审维持原判，超出了申请人的诉讼请求。因此，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第（十一）项的规定，请求本案进入再审，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即第三人鸿利公司直接向黄明远赔付医疗费、伤残费113345.97元和原审判决第四项，即驳回黄明远的其他诉讼请求，改判由被申请人王历生向黄明远赔偿医疗费、伤残费113345.97元，被申请人鑫马公司对王历生的赔偿款负连带责任。
被申请人王历生答辩称：一、挂靠单位承担交通事故连带责任的唯一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但本案不能适用该解释。二、鸿利公司存在明显违约行为并造成了本案赔偿费用无法由保险公司赔偿的后果，应由鸿利公司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三、申请再审人在一审判决后并未提出上诉，是其认可判决结果的真实意思表示。现因执行过程中遇到障碍就提出再审，显然不能得到支持。
被申请人鑫马公司答辩称：肇事车辆虽挂靠本公司，但实际车主是王历生，依法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再审查明的事实、证据与原一、二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申请人黄明远因交通肇事而遭受经济损失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予以确认，本案的焦点是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问题。原一、二审均判决由鸿利公司承担除交强险外的经济损失11万余元，主要理由是其将肇事车辆转让给王历生后将商业险退保，商业险未随车走，应承担违约责任，从而免除了王历生的赔偿责任。本案系黄明远因交通肇事被侵害而产生的侵权之诉，其诉请侵权人赔偿经济损失，本案的侵权人有肇事司机黄功海、实际车主王历生，也是承担侵权之诉赔偿责任的主体。《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而鸿利公司并非本案交通事故的实际侵权人，二审判决鸿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理由不充分。申请人黄明远就此提出的再审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其他请求不予支持。另从购车协议的内容看，车辆买卖协议上签字的双方系王历生与陈电云，该协议上只是在卖方栏目中有鸿利公司之名，鸿利公司没有盖章，法定代表人也未签字，事后也未予以追认，在一、二审中，鸿利公司也就此提出了抗辨。假设存在违约，也是陈电云或鸿利公司与王历生之间发生法律关系，与本案交通肇事无关，且一审中王历生申请追加鸿利公司为被告，而一审又将其列为第三人，诉讼地位混淆。因此，被申请人王历生与鸿利公司之间因车辆买卖产生的违约关系，不宜在本案中与侵权之诉合并审理，否则，剥夺了违约双方相应的诉权，这一纠纷，双方可另循途径解决，也可另行起诉，另案解决。综上所述，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妥，应予纠正。据此，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1）赣中民四终字第693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安远县人民法院（2011）安民一（版）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的第一、三、四项，即原告黄明远的医疗费、伤残费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安市支公司在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范围内赔偿120000元、原告黄明远退还被告王历生17600元、驳回原告黄明远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撤销安远县人民法院（2011）安民一（版）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第三人江西瑞州汽运集团鸿利汽运有限公司直接向原告黄明远赔付医疗费、伤残费113345.97元。
四、原审被告王历生直接向原告黄明远赔付医疗费、伤残费ll3345.97元。案件受理费按原一、二审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郭卫真
审 判 员 刘定丰
代理审判员 谭品珍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郭燕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