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45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对外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张杨路655号707室。
法定代表人李栋，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施僶，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基伊埃（上海）牧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外高桥保税区日樱北路353号10号楼1D部位。
法定代表人VERNEDWARDFOSTER，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丁春峰，上海九州丰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文东。
委托代理人李达，江苏捍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市对外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外服公司）、基伊埃（上海）牧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基伊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宋文东劳动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江苏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4）园民初字第029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宋文东于2011年5月30日起与外服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并被派遣至基伊埃公司从事维保工程师工作。2014年9月5日，基伊埃公司向外服公司发出派遣员工退回通知单，通知外服公司，因宋文东严重违反基伊埃公司的规章制度，决定将其退回。2014年9月9日，基伊埃公司向宋文东发出《解雇通知》，以其存在近期多次严重违反规章制度行为以及2011年9月使用虚假发票代替餐饮发票领取报销的严重违纪行为为由，作出解雇决定，终止与宋文东的用工关系。通知中载明的近期具体违纪行为有：“（1）8月26日，主管安排您将58个保修案例中的保修原因短语翻译成英文（保修原因短语共计33种）发送至财务部，以便财务部汇报至德国总部，您拒绝执行主管安排的该项工作任务。（2）8月27日和9月4日您在未经直接上司批准请假的情况下，自行休假，2次旷工。（3）9月2日上午，您通过邮件形式，向公司同事发送邮件，邮件中对公司运营副总欧阳帅先生进行言语攻击，造谣中伤，该行为严重玷污其个人名誉。”2014年9月10日，外服公司向宋文东发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决定以与基伊埃公司相同理由解除劳动关系。宋文东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5338.82元。宋文东不服外服公司、基伊埃公司解除决定，向苏州工业园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基伊埃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7371元并返还9月12日罚款900元及报销款700元、2014年8月26日罚款1000元、8月27日罚款200元。该委员会于2014年11月19日裁决基伊埃公司返还罚款2100元，对宋文东的其余请求不予支持。宋文东不服该仲裁，遂于法定期限内诉至原审法院。
另查明：（1）2011年12月16日，基伊埃公司曾向宋文东发出一份警告信，以其2011年9月12日报销出差费时，使用虚假发票替代餐饮发票领取报销为由，给予严重书面警告及900元罚款处理，并退回700元报销款。宋文东签字认可了警告信。（2）2014年8月26日，宋文东主管发送电子邮件要求其将保修案例中的保修原因翻译成英文，宋文东回复称专业术语无法翻译，且这也不是其本职工作范围。主管认为翻译是宋文东力所能及且是职责范围内的工作，坚持要求其进行翻译。宋文东则表示英语水平一般，这些专业设备术语的翻译，公司有需要可以找专门的翻译公司。公司主管最终仍指定要求宋文东完成翻译工作，宋文东最后表示拒绝翻译，英语能力达不到要求。基伊埃公司为此于2014年8月29日向宋文东作出一份警告信，通知其拒绝翻译行为违反了员工手册第五条第1款、第五条第10款处分制度／2／B／f的规定，属于严重过失行为，对其进行书面警告及1000元罚款。（3）2014年8月27日，宋文东以身体不适为由通过手机短信向其主管请假，主管以其没有安排好工作也没有办理请假手续为由未予批准。基伊埃公司为此于2014年8月29日以其未经批准自行休假为由，作出一份警告信，通知其行为属于一般过失行为，公司对其进行书面警告及200元罚款处理。（4）2014年9月2日上午，宋文东向公司运营副总OttmannJan发送了一份电子邮件，同时抄送给了公司总裁及其他管理人员，还秘密抄送给了其他员工。邮件内容为：“各位领导，对于今天公司无故欺压员工，开具不合理的警告信。个人就此事感到非常震惊，也拒绝签字。警告理由：翻译事件，工作拖延！就个人拒绝翻译一事，我早已经给出了个人理由：质量是质量，翻译是翻译。我的英语能力达不到翻译专业术语的要求，一些领导无理取闹，逼迫员工做一些力不能及，超出能力范围的工作，有违常理。如果领导确实有想解雇员工的想法，请本着好聚好散的原则，按照劳动法协商解决，光明正大的解除合同。……让员工自动离职，不赔偿之心昭然若揭。对这种任意找借口，随意出具警告信，部门领导无任何和员工交谈，打压员工下属的行为，本人坚决抵制，……Jan全凭个人喜好，恶意针对员工，没有规章制度，管理混乱，导致人心涣散，导致公司多次重大损失。许多人工作无法正常展开工作，员工人人自危，纷纷离职和找工作。鉴于他的个人能力，已经影响到公司的发展。我觉得他也许无法胜任VP，也许更适合做一个生产主管。……对于这些个人恶行，我相信很多同事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如果此事在中国无人主持公道，个人受到不公正待遇。我会就此事及有关领导这些年的一些非常规非正规，背后隐藏的事件，反应到德国总部及全球CEO和GM。也希望总裁和陈总调查此事，给员工一个公正的说法，一些希望，也给GEA公司一个正面的形象。最后麻烦Martha翻译给总裁，谢谢！”
再查明，外服公司、基伊埃公司据以解除宋文东劳动合同的员工手册规定，公司有权根据员工的过失类型及违纪程度给予相应纪律处分，违纪行为分为一般过失、严重过失及严重违纪。一般过失，给予口头警告、书面警告及罚款处分，三次一般过失可视为严重过失一次；严重过失给予书面警告及罚款处分，三次严重过失可视为严重违纪；严重违纪公司有权随时终止聘用关系，并处以罚金，同时要求员工赔偿相应损失。其中，“未经主管经理批准私自加班、休假、调休等”属于一般过失行为；“拖延或拒绝上级交给的正常工作任务”为严重过失行为。“对主管和同事使用造谣、恐吓、胁迫、暴行和其他不法行为，严重玷污个人名誉，危害人身安全”属于严重违纪行为。
还查明，宋文东工作岗位为保修工程师，根据岗位说明书，该岗位工作概述为：“保修的全程跟踪，保修成本的分析和控制。”，工作职责为：“1、维保件的审定；2、维保数据库的输入；3、作好售后服务，解决用户汽车使用中的故障；4、制定维保计划、并组织人员实施；5、保修件的处理。”任职资格：“1、理工科本科学历；2、3年质检和保修工作经验；3、基本的成本统计意识；”
以上事实，有宋文东与外服公司、基伊埃公司提供并经质证的仲裁裁决书、派遣协议书、岗位说明书、解雇通知书、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警告信、电子邮件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庭审陈述等在案佐证。
原审原告宋文东的诉讼请求为判令外服公司、基伊埃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7371元。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劳动者如存在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情形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根据该规定，用人单位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必须符合两个要件：一是劳动者存在违反规章制度的客观事实；二是劳动者违反规章制度的情形必须达到严重之程度。本案中，外服公司、基伊埃公司以宋文东存在四次违纪行为为由解除用工关系及劳动关系，原审法院分别分析认定如下：（1）关于虚假报销的行为，宋文东已对该次行为构成严重过失签字确认，原审法院予以确认。（2）关于拒绝翻译的行为，根据宋文东的岗位说明书，翻译工作并非其岗位的工作职责，任职资格中亦无英语及翻译能力方面的要求，基伊埃公司安排宋文东进行相关翻译工作，宋文东以不属于其工作范围及不具备相应能力为由予以拒绝，并无不当，基伊埃公司以此为由对宋文东进行处罚，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认可；（3）关于未经批准休假的行为，该行为即使成立也属于员工手册中规定的一般过失行为，对宋文东是否构成严重违纪并无影响，对此原审法院不作认定；（4）关于9月2日发送电子邮件的行为，宋文东在电子邮件中的文字表述过于主观，亦过于偏激，确有不当，向公司所有管理人员及其他无关员工发送邮件亦不是合理反映情况的方式。但是，从该邮件的内容来看，宋文东系对其因拒绝翻译而遭受不当处罚一事及其他工作问题向基伊埃公司进行反映，并非针对个人的恶意造谣及中伤，该邮件也仅是在有限接受邮件的人员中传播，并未对他人名誉照成严重损害。基伊埃公司仅以该邮件认定宋文东属于造谣中伤，严重玷污他人名誉，有失妥当，且基伊埃公司对宋文东拒绝翻译而进行不当处罚在先，对宋文东的合理诉求也没有及时处理，对此事发生亦存在过错，故原审法院认定宋文东该次行为不构成严重违纪。综上，宋文东的上述行为均未构成严重违纪，基伊埃公司将宋文东退回、外服公司解除与宋文东的劳动关系，缺乏事实依据，已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宋文东要求外服公司、基伊埃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7371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基伊埃公司对于仲裁裁决其返还宋文东罚款2100元，并未以法定形式提出异议，视为认可，原审法院对此一并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四十七、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1、外服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宋文东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7371元，基伊埃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2、基伊埃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宋文东罚款2100元。案件受理费10元，由外服公司、基伊埃公司负担。
判决后，原审被告外服公司不服，上诉称：基伊埃公司以宋文东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为由将其退回，其据此解除与宋文东的劳动关系不应承担支付违法解除赔偿金的法律责任，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原审被告基伊埃公司不服，上诉称：1、宋文东9月2日发送电子邮件、虚假报销、拒绝翻译、未经批准休假的行为违纪性质恶劣，事实确凿，其有权将其退回外服公司；2、其对宋文东进行相应的罚款系经宋文东确定的规章制度作出的，该处罚行为合法有效，故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外服公司、基伊埃公司系以宋文东存在四次违纪行为为由解除用工关系与劳动关系，其中虚假报销行为构成严重过失已经宋文东签字确认，未将批准休假即使成立亦属一般过失行为，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宋文东拒绝翻译及9月2日发送电子邮件的行为是否构成严重过失及严重违纪。关于拒绝翻译的行为，根据岗位说明书，翻译工作非宋文东岗位的工作职责，任职资格中亦无英语及翻译能力方面的要求，基伊埃公司安排宋文东进行相关翻译工作，宋文东以不属于其工作范围及不具备相应能力为由予以拒绝，并无不当，不构成严重过失；关于9月2日发送电子邮件的行为，根据该邮件内容，宋文东系对其因拒绝翻译而遭受不当处罚一事及其他工作问题向基伊埃公司进行反映，非针对个人的恶意造谣及中伤，该邮件仅是在有限接受邮件的人员中传播，未对他人名誉照成严重损害，不构成严重违纪。宋文东不存在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情形，基伊埃公司将其退回、外服公司解除与其劳动关系，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应当支付宋文东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基伊埃公司对于仲裁裁决其返还宋文东罚款2100元，未以法定形式提出异议，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上海市对外服务有限公司、基伊埃（上海）牧业科技有限公司各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汪 文
审 判 员 朱婉清
代理审判员 沈莉菁
二〇一五年十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包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