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1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桂婵，女，1978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代理人：刘通，广东卓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霭弥，广东卓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伟雄，男，1974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银可，女，1952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代理人：梁玉婵，女，1979年2月16日出生，汉族，现住中山市石岐区老安山华光路***号，公民身份号码4420001979********，系冯银可的女儿。
上诉人吴桂婵因与被上诉人梁伟雄、冯银可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中一法民一初字第8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7年5月15日，吴桂婵与梁伟雄登记结婚。2013年7月19日，梁伟雄向原审法院起诉与吴桂婵离婚，原审法院于2013年11月15日作出的（2013）中一法民一初字第1474号（以下简称1474号）民事调解书，调解梁伟雄与吴桂婵离婚，并就婚生子梁某某的抚养探视问题作了处理。2007年12月18日，梁伟雄与其母亲冯银可共同向中山市规划局报建了两处房产，中山市规划局批准审核的建设地点是中山市港口镇石特社区居民委员会，用地面积分别为210平方米、344.6平方米，最高建筑层数为3层。吴桂婵、梁伟雄在以上两址建造了门牌号地址分别为中山市和苑街六巷1号（以下简称和苑街1号）及中山市和苑街六巷2号（以下简称和苑街2号）三层房的房屋，用于自住和出租。至吴桂婵与梁伟雄离婚前，两栋房屋的租金均由吴桂婵与梁伟雄收取，大部分均由吴桂婵经手。因两处房屋尚未办理房地产权证，且涉及冯银可，故在1474号离婚案中，原审法院未对该两处房产予以处理。吴桂婵遂于2014年3月24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吴桂婵享有中山市港口镇和苑街六巷1号、2号地上建筑物的三分之一的产权并予以分割，如无法分割则折价补偿40万元；2.梁伟雄、冯银可承担诉讼费用。原审诉讼中，吴桂婵认为涉讼房产属于吴桂婵、梁伟雄、冯银可三人的家庭共同财产，明确其原审诉讼请求为分割前述房屋，由梁伟雄、冯银可共同支付涉讼房屋1／3价值的补偿款。
原审法院另查明：前述两址建房用地来源系因2007年广珠轻轨工程需要，中山市港口镇征地拆迁管理办公室（以下简称拆迁办）对梁伟雄父母梁华开、冯银可两处宅基地（以下简称旧地）的拆迁补偿，而对于旧地地上建筑物及旧地与新地两地面积的差异补偿则另行以补偿款的形式发放给梁伟雄及冯银可。拆迁办于2007年12月19日与梁伟雄、冯银可分别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书》，补偿梁伟雄243433.95元、补偿冯银可210673.35元。2008年9月4日，拆迁办分别与梁伟雄、冯银可签订《广珠轻轨居民住宅拆迁补充协议书》，分别补充支付拆迁补偿款53247元、48177.87元，即冯银可获得补偿款258851.22元（210673.35元＋48177.87元），梁伟雄获得补偿款296680.95元（243433.95元＋53247元），两人共获得555532.17元。梁伟雄、冯银可称该补偿款用于建造本案涉讼的前述的两处房屋，吴桂婵确认拆迁办发放的前述补偿款系用于补偿旧地上的房产，但认为补偿款的取得系在与梁伟雄婚后取得，因此属于吴桂婵与梁伟雄的婚后共同财产；吴桂婵不否认有一部分补偿款用于建房，但并非所有的补偿款都用于建房，有部分用于家庭共同开支。冯银可没有工作及收入，其称对两处房产的出资款全部来源于拆迁办发放的以上补偿款。吴桂婵、梁伟雄均确认涉讼两处自建房耗资80万元左右，且在诉讼中协商涉讼房屋价值为120万元。
原审法院再查明：在1474号离婚诉讼案中，中山市港口镇石特社区居委会出具证明，内容为：“梁华开与冯银可婚后生育有三个子女，分别为儿子梁伟雄、大女儿梁婵妹，小女儿梁玉婵。梁华开于2004年11月18日病故，留下宅基地两块及地上房屋两间（位于中山市港口镇穗兴路56号），2007年3月，该宅基地及房屋被拆迁，2008年3月补偿了中山市港口镇和苑街6巷1号、和苑街6巷2号的宅基地两块，登记在梁伟雄及母亲冯银可名下，（土地使用证尚在办理中）以及发放了房屋补偿款。”吴桂婵在1474号离婚纠纷诉讼案庭审中称：两处房产于2008年开始建，建房时梁伟雄没有上班，梁伟雄直至2009年才外出工作，而婚后吴桂婵要照顾儿子，所以找一些工作时间比较短的工作，工作不固定，吴桂婵于2013年9月16日就职中山市西区联明绿化工程部，月薪2400元。梁伟雄当时在中山市某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任教练，自称月工资为3000元。吴桂婵在该案中称两处自建房的出资款项来源包括前述一部分房屋拆迁补偿款，向自己的娘家借款14万元，2009年4月后收取租金，收取的租金大多用于偿还建房的工程款。梁伟雄称出资来源于拆迁补偿款55多万元、吴桂婵向其娘家人借款14万元，梁伟雄向其妹借款10万元。但吴桂婵称不知梁伟雄有无向其妹妹借款。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共有物分割纠纷。涉讼房产以梁伟雄和冯银可的名义报建，未取得房产证，故原审法院不能通过判决分割的方式对两处自建房的物权权属作出确认。对于合法建造但没有领取产权证的农村房屋，虽未经过物权登记确认，但确实存在占用、使用及收益的价值，在不变更物权权属状态的前提下，法院对合法建造的没有领取得产权证的农村房屋可根据实际情况对建筑物的价值进行分割。涉讼房产属于吴桂婵与梁伟雄婚后所建，吴桂婵与梁伟雄共同对房产进行了投入，该投入的价值属于吴桂婵夫妻共同财产。吴桂婵与梁伟雄离婚后，夫妻共同财产共有的基础丧失，吴桂婵有权要求分割。本案中，吴桂婵并不主张房屋产权的归属，仅要求梁伟雄、冯银可予以补偿，该分割方式不存在法律上的障碍，原审法院予以照准。故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吴桂婵有权取得涉讼房屋的补偿款是多少？
关于涉讼房屋价值的构成。吴桂婵与梁伟雄于2007年5月15日结婚，涉讼两处房产2007年12月18日报建，于2008年开始建。首先，从两次诉讼查明的事实来看，涉讼房产及相应宅基地来源于拆迁办对梁伟雄的父亲梁华开死亡后留下的两处宅基地及地上房屋两间（中山市港口镇穗兴路56号）的补偿，补偿方式是“地补地，钱补房”，鉴于梁华开已死亡，故拆迁补偿的手续以梁华开之妻冯银可及儿子梁伟雄的名义办理，涉讼房屋也是以梁伟雄和冯银可的名义报建。因此，拆迁补偿款的来源是拆迁前的旧地、旧屋，用途就是为了建房。其次，2008年建房时吴桂婵与梁伟雄结婚不到一年，吴桂婵称自己婚后主要照顾儿子且无固定工作，其后来的工作收入亦仅有2000多元，且称2008年建房时梁伟雄尚无工作及收入。而建房的人工、材料款、工程款等大额的出资，需要在建房前或建房时就要投入（不排除少额的工程尾款在工程完工后结算），故此时吴桂婵与梁伟雄基本无夫妻共同收入出资建房。从两次诉讼的吴桂婵与梁伟雄的陈述来看也印证这一点：吴桂婵、梁伟雄各自陈述建房出资来源虽有小的出入，但都不否认拆迁补偿款是其中很重要的来源，其他来源或是吴桂婵、梁伟雄均提到的借款、或是吴桂婵陈述的房屋建好后的租金，但都未提到用吴桂婵、梁伟雄婚后共同收入建房。而冯银可没有工作及收入。综上所述，无论从拆迁补偿款的来源及用途，还是吴桂婵、梁伟雄各自的陈述来看，梁伟雄称拆迁补偿款全部用于建造涉讼房屋符合常理和日常经验，吴桂婵不能说明若拆迁款仅部分用于建房，则80万元出资款的全部合理来源，更未举证其婚后除借款外的出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对于梁伟雄陈述前述拆迁补偿款555532.17元全部用于建造涉讼房屋的事实，原审法院予以采信。鉴于冯银可除自己的补偿款外没有另行出资建房，房屋由梁伟雄与吴桂婵经手建造，建房的借款也系吴桂婵与梁伟雄所借，也就是说，涉案房屋除了来源于吴桂婵婚前的吴桂婵、梁伟雄家庭财产投入外，其余均来源于吴桂婵婚后与被告梁伟雄的夫妻共同投入（包括共同借款）。
关于分割的原则和方法。由上分析，由于拆迁补偿款的性质是梁伟雄、冯银可的个人财产或梁伟雄结婚前的家庭财产（本案中不考究梁伟雄、冯银可之间或梁伟雄与梁华开其他继承人之间对拆迁补偿款的权属划分），与吴桂婵无关，故吴桂婵仅有权就其与梁伟雄婚后共同投入的价值及增值部分根据婚姻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的原则进行分割，具体到本案中即在前述补偿款及相应的增值部分应当从现行价值中扣除后，由梁伟雄补偿婚后夫妻共同投入价值的1／2给吴桂婵。计算如下：涉讼房屋在建造时耗资80万元、诉讼分割时协商价值120万元，房屋增值比例为50%［（120-80）÷80］，补偿款及相应的增值价值为833298.255元（555532.17×1.5倍），吴桂婵与梁伟雄婚后投入房屋的价值为366701.745元（1200000元-833298.255元］，即梁伟雄须支付吴桂婵补偿款183350.87元，若梁伟雄日后取得涉讼房屋的房产证，吴桂婵亦不得再就房产主张权利。
吴桂婵主张涉讼房产属于其与梁伟雄、冯银可三人的家庭共同财产，没有事实依据。吴桂婵与梁伟雄的婚后出资属于夫妻共同共有，非按份共有，任何一方的投入都属于两人的婚后共同财产，吴桂婵将自己独立于梁伟雄，与梁伟雄、冯银可各自平分三分之一的分割方法，没有法律依据。吴桂婵分割房屋的基础是与梁伟雄曾经存在夫妻关系，分割的范围也是与梁伟雄的夫妻共同财产部分，与冯银可无关。故吴桂婵要求冯银可承担补偿的义务，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梁伟雄抗辩的租金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原审法院对梁伟雄的该抗辩不予采纳。综上，吴桂婵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梁伟雄辩解合理之处，原审法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梁伟雄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吴桂婵支付以梁伟雄、冯银可名义报建的中山市港口镇和苑街六巷1号、2号房屋分割补偿款183350.87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3650元（吴桂婵已预交），由吴桂婵负担1977元，梁伟雄负担1673元（梁伟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迳付吴桂婵）。
上诉人吴桂婵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纠正。1.建造诉争房屋时，吴桂婵与梁伟雄、冯银可为同一家庭成员，诉争房屋为吴桂婵与梁伟雄、冯银可的家庭共同财产，应平均分割。2.原审法院认定拆除补偿款555532.17元全部投入建房错误。梁伟雄有赌博的恶习，不排除梁伟雄在收到拆迁补偿款后因赌博而挥霍掉，且根据查明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拆迁房屋补偿款不可能全部投入建房，在家庭成员没有收入的情况下要部分用于家庭必要支出。3.原审法院认定拆迁补偿款的性质是梁伟雄、冯银可的个人财产或梁伟雄结婚前的家庭财产是错误的。梁伟雄获得补偿及取得补偿款均是在其与吴桂婵结婚后，该补偿款中的296680.95元属于梁伟雄和吴桂婵的婚后共同财产，其投入建房属于两人的共同出资。4.原审法院判决梁伟雄一人承担补偿责任是错误的。补偿款的支付是因该房屋而产生，该补偿款支付后房屋仍由梁伟雄、冯银可共有，冯银可只享有权利而不承担义务是错误的。因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产生的债权债务，在对外关系上，共有人享有连带债权、承担连带债务，冯银可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决：撤销原审判决，判令梁伟雄、冯银可连带向吴桂婵支付房屋补偿款400000元。
被上诉人冯银可答辩称：1.拆迁补偿款全部用于建造涉案房屋；2.拆迁补偿款不属于家庭共同财产；3.梁伟雄在建造涉案房屋期间没有赌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梁伟雄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发表答辩意见。
上诉人吴桂婵及被上诉人梁伟雄、冯银可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涉案房屋由吴桂婵与梁伟雄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建造，梁伟雄称建造房屋的资金主要来源于拆迁补偿款555532.17元及夫妻共同借款240000元，建房成本共计800000元。吴桂婵确认建房费用共计800000元，但对于资金来源不予确认，吴桂婵认为拆迁补偿款仅部分用于建房，除此之外建房资金还包括吴桂婵、梁伟雄向吴桂婵家人借款共计140000元及租金等其他家庭共同收入。
本院认为：本案为离婚后财产纠纷。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针对吴桂婵的上诉理由，本院作如下分析：关于拆迁补偿款555532.17元中由梁伟雄领取的296680.95元的性质问题。吴桂婵主张该款是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由梁伟雄取得，故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梁伟雄与吴桂婵均确认该拆迁补偿款及建造涉案房屋的土地分别来自于对冯银可和梁华开被拆迁的建筑物及宅基地的补偿。本院认为，该补偿款虽然系双方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但属于梁华开的房屋被拆迁所得的补偿款，不能等同于夫妻共同财产。吴桂婵关于296680.95元系夫妻共同财产及涉案房屋为梁伟雄、吴桂婵、冯银可三人的家庭共同财产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涉及该部分的财产份额，因涉及其他继承人的财产权益，故本院不作处理。若吴桂婵认为梁伟雄应得部分有夫妻共同财产，可在梁伟雄应得份额依法确定之后，另行主张权利。
涉案房屋系梁伟雄与吴桂婵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建造，冯银可确认除拆迁补偿款外其并未投入资金。梁伟雄称建造房屋的资金主要来源于拆迁补偿款555532.17元及夫妻借款240000元，吴桂婵予以否认，但并未就其在建房过程中另行出资的事实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采信梁伟雄的陈述，确认梁伟雄所述的建房资金来源。故吴桂婵与梁伟雄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在建造涉案房屋中的投入为244467.83元（800000元-555532.17元），该部分在涉案房屋中的投入所产生的增值部分应为夫妻共同财产，在吴桂婵与梁伟雄的夫妻关系解除后应予分割。吴桂婵、梁伟雄确认涉案房屋的现值为1200000元，故梁伟雄与吴桂婵投入的增值部分为366701.74元（244467.83元×（1200000元÷800000元）］，梁伟雄应支付吴桂婵补偿款183350.87元。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吴桂婵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50元（吴桂婵已预交4550元），由上诉人吴桂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岳文
审 判 员 曾 玲
代理审判员 陈爱玲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林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