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海终字第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文义。
委托代理人：孙齐聪。
委托代理人：徐泽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光伦。
委托代理人：张志意。
上诉人刘文义为与被上诉人张光伦船舶建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3）甬海法商初字第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4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5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文义及其委托代理人孙齐聪、徐泽云，被上诉人张光伦的委托代理人张志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张光伦系象山西周利民船舶修造厂（以下简称西周船厂）业主。2012年7月24日，刘文义与西周船厂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由西周船厂为刘文义建造一艘小型玻璃钢渔船，船长12米，宽2米，深1米，由西周船厂配备船体（包括船体、轴系、舵系），刘文义配置主机、变速箱、机舱设备及作业生产设备，船体价格85000元，签约时支付订金2万元，船体下水前付2万元，余款45000元分期支付，船款未付清之前，全船所有权属西周船厂所有，如刘文义在约定的还款时间内不能还款，西周船厂即有权收回船舶，以前所付的船款作为向船厂租赁船舶的租金，租金按每月3000元计算，如有船体损坏由刘文义负责，余下款项归还给刘文义；西周船厂提供该船图纸供刘文义做船舶证书，刘文义必须做齐渔政部门的所有合法证书并提供给船厂。签约后，刘文义当即支付西周船厂订金2万元，2012年10月31日又支付2万元，双方对余款45000元作了分期支付的约定。刘文义为该船舶配备了柴油机、水泵等设备，共花费42755元。2012年11月5日，张光伦将造好的玻璃钢船舶交付给刘文义，但未办理船检检验合格等手续。11月13日，该船在海上抛锚期间，发现船体进水，因风浪大很快侧翻下沉，船上人员弃船逃生，船上货物及生活用品等损失1万元。后刘文义花费2200元将船舶拉回西周船厂停放至今。涉案争议经宁波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象山分局西周工商所调解无果。该院另查明，西周船厂无建造玻璃钢渔船的相应资质。
刘文义于2013年1月6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法院：1.依法确认刘文义与张光伦签订的造船协议无效；2.判令张光伦返还刘文义船款4万元，并赔偿经济损失62914元。原审庭审前，刘文义增加诉讼请求，要求判令张光伦另赔偿船舶租金损失12000元。经原审法院释明，刘文义主张如认定造船合同有效，则要求将第一项诉讼请求改为要求解除合同。
张光伦在原审中答辩称：根据船舶建造的程序，必须先由船东申请造船批文，刘文义没有造船批文，委托张光伦建造玻璃钢渔船本身就不合法。双方签订的协议还约定，刘文义必须做齐渔政部门所有合法证书，但刘文义在没有取得渔政部门发放的合法证书的情况下出海，并且在驾驶过程中错误操作，导致船舶严重损失。本案造船合同合法有效，此次船体损失应由刘文义负责，请求驳回刘文义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刘文义与西周船厂所签订的船舶建造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强制性法律、行政法规，依法应确认有效。合同双方都应按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西周船厂所建造的玻璃钢质渔船由于现阶段无法取得船检部门的航行许可，刘文义无法将其投入营运，致使刘文义无法实现其合同目的，故该船舶建造合同应予解除。根据法律规定，合同解除的，应予恢复原状，如有损失的，还应根据过错程度赔偿损失。刘文义所取得的玻璃钢质渔船应归还给西周船厂，西周船厂应将已取得的购船款4万元返还给刘文义，余款亦不再收取。此外双方还应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赔偿损失。西周船厂在尚未取得建造玻璃钢船船体资质情况下建造该种船舶，在未检验合格的情况下交付船舶；刘文义在未按约取得渔政部门合法证书的情况下即开船出海，且在风浪较大的情况下未能谨慎驾驶船舶，双方对于船舶出海并损坏沉没均有一定的责任，且过错相当，该院判定双方各负50%的责任。本案中刘文义遭受的经济损失分三部分：一是船上配备的设备（计价42755元）系刘文义自行购买，刘文义享有所有权，可自行取回处理，但上述设备因沉船进水或长期放置后确有折价损失，该院按30%认定损失为12827元；二是船上货物及生活物品损失按1万元计算；三是将船拖回西周船厂花费2200元；以上三项共计经济损失25027元。西周船厂承担50%的责任，应赔偿刘文义经济损失12514元。因张光伦为西周船厂个体业主，该赔偿责任应由张光伦承担。综上，刘文义诉请有理部分，予以保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的规定，于2013年3月28日判决：一、刘文义与张光伦于2012年7月24日签订的船舶建造合同予以解除；二、张光伦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刘文义购船款4万元，并赔偿刘文义经济损失12514元；三、驳回刘文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00元，减半收取1300元，由刘文义负担700元，张光伦负担600元。
刘文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判认定双方船舶建造合同合法有效错误。西周船厂无建造玻璃钢船的相应资质，故双方之间的船舶建造合同应当无效。二、原判认为双方当事人对船舶出海沉没应负有同等过错与事实不符，与法律相悖。该船舶未经检验合格就交付，且该船是停泊在海上未开动的情况下进水，刘文义无奈弃船逃生。船体上的破洞是在刘文义逃生后，被海浪冲到岸边所形成，并非驾驶船舶过程中碰撞所形成。刘文义是否取得合法证书与开船没有关联，且风浪大与不大也与出事故无关，船是在静止的情况下出现漏水。造成船舶进水沉没完全是船舶质量问题，与刘文义操作无关。三、原判将刘文义为船舶配备的设备让刘文义自行取回，于法相悖。为船配备的设备，离开了船就没有任何使用价值，同时也是刘文义的损失。四、原判将刘文义的船上货物及生活物品损失认定为1万元，以及刘文义为生活而租船的损失不予认定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刘文义一审诉讼请求。
张光伦答辩称：一、原判认定双方的船舶建造合同合法有效正确。即使如刘文义所称合同无效，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处理的结果，与原判的实质内容也一致。西周船厂有造船资质，证书编号为RK-07-Z-M-1-381。二、刘文义存在明显过错，应对损失承担至少50%的责任。1.在没有按约取得渔政部门合法证书的情况下开船出海；2.未及时关注当地海洋与渔政部门的灾害气象预报，贸然出海，且未能留意船只停泊环境，在风浪较大的情况下未能谨慎处理。三、刘文义称涉案船舶有严重质量问题，没有证据证明。刘文义接收船舶并开船出海的行为已经表明其认可船舶合格。四、刘文义所称损失的设备有部分根本没有安装在船上，所谓日常用品及船上货物的数量及价值无法证明。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刘文义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张光伦提交西周船厂的《渔业船舶建造修理工厂认可证书》，以及国发（2013）19号《国务院关于取消和下放一批行政审批项目等事项的决定》各一份，拟证明西周船厂具备造船资质。刘文义质证认为，《渔业船舶建造修理工厂认可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该证书是建造木质渔船的证书，与本案玻璃钢渔船无关；《国务院关于取消和下放一批行政审批项目等事项的决定》真实性无法确认，且材料显示取消行政审批的是木质船舶，故即使真实也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证如下：《渔业船舶建造修理工厂认可证书》系原件，《国务院关于取消和下放一批行政审批项目等事项的决定》系中央政府门户网站（www.gov.cn）文件，故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证书载明认可的内容为“准予建造各尺度木质渔业船舶”，而本案船舶建造协议约定的标的是玻璃钢渔船，故该证书不能证明西周船厂具备建造玻璃钢渔船的资质；《国务院关于取消和下放一批行政审批项目等事项的决定》于2013年5月15日发布，而本案协议书签订于2012年7月24日，该决定确定取消行政审批的项目在本案协议书签订时尚未被取消，故该决定亦不能证明西周船厂具备建造玻璃钢渔船资质。
经审理，本院对原判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本案船舶建造合同的效力；二、原判对事故责任比例和损失数额的认定是否正确。双方当事人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均无异议。本院分析如下：
一、本案船舶建造合同的效力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张光伦以西周船厂名义与刘文义所签订的船舶建造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尽管在签订合同时，西周船厂仅具备建造木质渔船的资质，而不具备建造玻璃钢渔船资质证书，西周船厂与刘文义签订建造玻璃钢渔船合同，属于超越经营范围签订合同。但我国尚未对船舶生产企业实行强制性行业准入制度，也无相应法律、行政法规对船舶生产企业超越资质范围建造船舶作出禁止性规定。故本案西周船厂虽存在超越资质范围建造船舶的行为，但其与刘文义之间的船舶建造合同并未违反强制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原判确认合同有效并无不妥。
二、原判对事故责任比例和损失数额的认定是否正确
西周船厂在签订并履行本案船舶建造合同时，并不具备玻璃钢渔船建造资质，船舶建造完成后也未检验合格即向刘文义交付船舶；而刘文义在签订本案船舶建造合同时未谨慎审查西周船厂的资质状况，且未按约向渔政管理部门申领合法证书，即开船出海。因此，双方当事人对于本案船舶损坏均有一定的责任，原判确定双方各负50%的责任，并无不妥。
西周船厂与刘文义签订的协议书明确约定主机、变速箱、机舱设备及作业生产设备由刘文义配置。双方当事人在诉讼中均确认上述设备系由刘文义购买，故原判确认刘文义对此享有所有权正确。尽管刘文义上诉提出主机、变速箱等为船舶配备的设备离开了船舶，其使用价值会受到一定影响的理由成立，但由于本案合同并未约定合同解除后上述设备应随船体归张光伦所有，且张光伦明确表示不愿意接受该设备。故刘文义主张其为船舶配备的设备应由张光伦负责并无相应合同依据，不予支持。本案船舶建造合同依法解除后，上述设备应由刘文义自行取回。对于上述设备价格42755元，张光伦在诉讼中并无异议，原判结合船舶进水沉没、长期放置等因素，酌定损失额为购买价格的30%，并无不妥。至于刘文义主张的船上物品和生活用品等，仅有其自己罗列的清单，并无其他证据印证，原判酌定按1万元计算，并无不妥。
综上，上诉人刘文义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妥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刘文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孔繁鸿
代理审判员 吴云辉
代理审判员 霍 彤
二〇一三年七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游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