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昌民再初字第12087号
原审原告朱稼兴，男，1935年3月11日出生，汉族，退休干部。
委托代理人刘金全，女，1938年10月2日出生，汉族，退休干部。
委托代理人魏修立，北京市杰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北京世纪曙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程存秋，北京市惠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曾俊峰，男，1973年6月18日出生，汉族，北京世纪曙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程存秋，北京市惠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朱稼兴与原审被告北京世纪曙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公司）、原审被告曾俊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1年6月20日作出（2010）昌民初字第7537号民事判决。朱稼兴不服提出上诉，2011年11月29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一中民终字第14460号民事裁定，准许朱稼兴撤回上诉。朱稼兴不服原审判决，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8月27日作出（2012）一中民申字第9864号指令自行审查函，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审查。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3年6月20日作出（2013）昌民监字第4817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朱稼兴及委托代理人刘金全、魏修立，世纪公司及曾俊峰的委托代理人程存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4月28日，原审原告朱稼兴诉称：二原审被告分别于2006年1月19日、2007年3月15日等多次向我借款融资合计人民币1656400元，并签订两份《合作协议书》，约定我向原审被告注入资金的回报率为23%。但原审被告收到我资金后，一直未给我兑现回报。我找原审被告索要本金，曾俊峰无钱偿还，就于2008年8月将自己某处的房产本抵押给我，并委托我代为出售该房产，用于偿还借款。我在收到曾俊峰的房产本后，曾俊峰又将该房产证挂失。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二原审被告给付我人民币1656400元，诉讼费由原审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世纪公司、曾俊峰辩称：1、朱稼兴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2、本案不是借款合同纠纷，而是股东出资纠纷。3、朱稼兴与世纪公司虽然签订了《合作协议书》，但朱稼兴并未按照《合作协议书》的约定实际履行，没有按时足额交纳投资款。朱稼兴实际上是世纪公司的隐名股东，除了履行投资义务外还应承担投资风险。4、曾俊峰是世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与朱稼兴签署《合作协议书》系职务行为，故朱稼兴要求曾俊峰给付借款没有法律依据。
原审查明：2006年1月19日，世纪公司（甲方）与朱稼兴（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内容为：“甲乙双方共同为促进世纪公司扩大规模、提高质量、增加利润，而合作投资经过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甲乙双方同意逐步注入资金，本期期限为2006年1月15日到2006年12月15日。2、本期注入资金为43万，回报利率为23%。3、乙方一般情况下不得提前收回资金，若要提前则按每月扣除2%的回报率但需提前一个月告知甲方。4、甲方到期必须按回报率退还乙方的资金，如乙方愿意继续投资则须重写协议书。……”2007年1月19日，世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曾俊峰将上述协议的落款日期改动为2007年1月19日，将协议第2条中注入资金的数额改动为468900元。
2006年3月15日，上述甲、乙双方又签订一份《合作协议书》，内容为：“甲乙双方共同为促进世纪公司扩大规模，提高质量增加利润，而合作投资。经过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甲乙双方同意逐步注入资金，本期期限为2006年3月15日到2007年3月15日。2、本期注入资金为95万，回报利率为25%。3、乙方一般情况下不得提前收回资金若要提前则按每月扣除2%的回报率且需提前一个月告知甲方。4、如乙方愿意继续投资则需重写协议书。5、甲方为诚信起见，愿用某处的公司用房作抵押，以保证乙方的利益。……”2007年3月15日，曾俊峰将上述协议的落款日期改动为2007年3月15日，将协议第2条中注入资金的数额改动为1187500元。
本案庭审中，朱稼兴主张其于2004年至2005年期间陆续向本案原审被告提供资金共计人民币1656400元，双方签订上述两份《合作协议书》是对其已提供资金事实的确认。为证明其提供资金的主张，朱稼兴向法庭提供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及收条各一份，该业务凭证载明朱稼兴于2005年3月19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付给曾俊峰人民币230650元；该收条内容为：“朱稼兴捌万元人民币已还给曾俊峰。2005.12.13号。曾俊峰”。经质证，原审被告对业务凭证及收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上述230650元系双方之前合作期间朱稼兴的投资款，而8万元系朱稼兴偿还给曾俊峰的借款。
原审认为：朱稼兴与世纪公司签订两份《合作协议书》，分别就合同期限、注入资金数额、回报利率等进行了约定，其中2006年1月19日的《合作协议书》还明确约定世纪公司到期必须按回报利率退还朱稼兴资金，上述合同条款符合借款合同的构成要件，故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的性质应为借款合同。朱稼兴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履行合同约定的出资义务，故其要求世纪公司及曾俊峰返还借款人民币1656400元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朱稼兴于2005年3月19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付给曾俊峰人民币230650元一节，因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该款项与上述两份《合作协议书》有关，且无法确认该款项的性质，对于该款项双方可另行解决。故判决驳回朱稼兴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一万九千七百零八元，由朱稼兴负担，保全费一千七百七十元，由朱稼兴负担。
本院再审过程中，原审原告朱稼兴称：2004年至2005年间，曾俊峰以购买办公用房和办公用品为名，先后4此向我借款共计人民币745650元，当时约定利息是25%，借期一年，到期后双方可以续借，利息打入本金，因其不能还钱，才签订了2006年的两份《合作协议书》，《合作协议书》实际上是曾俊峰对借款本金和利息的确认。当时借款的用途写为投资款，实际上是曾俊峰借款投资买房。借款期限届满后，我多次向原审被告索要，但原审被告一直拖欠，故诉至法院。原审被告世纪公司、曾俊峰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的内容；且收据中的515000元是朱稼兴对世纪公司所做项目的投资款，后已亏损；其中的230650元是曾俊峰的个人借款，后已归还。
本院再审查明：2004年3月7日、2004年3月17日、2004年3月21日，朱稼兴分别交给世纪公司人民币315000元、10万元与10万元，世纪公司收到款项后为朱稼兴出具收据，并在收据上写明款项为投资款，并加盖其财务印章，由曾俊峰在收款栏签名。庭审中经质证，世纪公司辩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意义，但不同意证明目的，该款项为投资款，已在所做项目中使用，资金最终亏损。
庭审中，朱稼兴又提供其（乙方）与世纪公司（甲方）签订的两份《合作协议书》，主张《合作协议书》是对其向世纪公司和曾俊峰提供借款本金和利息的确认。其中2006年1月19日《合作协议书》的内容为：“甲乙双方共同为促进世纪公司扩大规模、提高质量、增加利润，而合作投资经过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甲乙双方同意逐步注入资金，本期期限为2006年1月15日到2006年12月15日。2、本期注入资金为43万，回报利率为23%。3、乙方一般情况下不得提前收回资金，若要提前则按每月扣除2%的回报率但需提前一个月告知甲方。4、甲方到期必须按回报率退还乙方的资金，如乙方愿意继续投资则须重写协议书。……”2007年1月19日，世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曾俊峰将上述协议的落款日期改动为2007年1月19日，将协议第2条中注入资金的数额改动为468900元。2006年3月15日《合作协议书》的内容为：“甲乙双方共同为促进世纪公司扩大规模，提高质量增加利润，而合作投资。经过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甲乙双方同意逐步注入资金，本期期限为2006年3月15日到2007年3月15日。2、本期注入资金为95万，回报利率为25%。3、乙方一般情况下不得提前收回资金若要提前则按每月扣除2%的回报率且需提前一个月告知甲方。4、如乙方愿意继续投资则需重写协议书。5、甲方为诚信起见，愿用某处的公司用房作抵押，以保证乙方的利益。……”2007年3月15日，曾俊峰将上述协议的落款日期改动为2007年3月15日，将协议第2条中注入资金的数额改动为1187500元。经质证，世纪公司辩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意义，不同意证明目的，从《合作协议书》的内容上看不出借款的事实，《合作协议书》上的资金是新项目所需投资的数额。
庭审中，世纪公司提供朱稼兴于2004年3月6日起草的《合作协议书》，以证明朱稼兴是为了世纪公司扩大规模，投资的是世纪公司并非是曾俊峰。协议书载明双方为促进世纪公司扩大规模而合作投资，世纪公司同意朱稼兴逐步注入资金，数目不受限制；每次注入资金后，甲方开具收据，并写《合作协议书》以作凭证；本期朱稼兴注入资金10万元，一年后回报率25%，一年后，朱稼兴可以收回本利或只收利金，也可将本金再投入，但需重写协议书；世纪公司合作期满必须退回朱稼兴合作资金，付清合作经济回报率。经质证，朱稼兴辩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协议与本案无关。
2004年3月7日，世纪公司聘朱稼兴为公司顾问，月薪1000元，世纪公司出具聘书，同时在聘书上载明朱稼兴是投资者，具有董事资格要参与公司经营，监督资金运营。经质证，朱稼兴辩称：对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且自己没有收到过聘书。
2005年3月19日，朱稼兴通过工商银行向曾俊峰个人账户汇款人民币230650元。经质证，曾俊峰辩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款项是曾俊峰向朱稼兴的个人借款，已于借款后分两次偿还。
上述事实，有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收据、《合作协议书》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再审认为：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
本案中，《合作协议书》表面看是双方合作，且世纪公司又为朱稼兴出具聘书，聘书上写明朱稼兴是投资者，具有董事资格；但《合作协议书》内容还约定了朱稼兴注入资金的数额、回报利率、合同期限、到期退换资金等，且朱稼兴并不是世纪公司在工商机关登记的股东，同时曾俊峰将房产证抵押给朱稼兴，双方上述行为实际是民间融资，即民间借贷。综合全案，依据朱稼兴提供的三张收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认定朱稼兴与世纪公司之间存在借贷515000元的合意，世纪公司向朱稼兴借款515000元属实，世纪公司应当返还。《合作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对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进一步确认。该借贷关系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朱稼兴履行了提供借款的义务，世纪公司应履行返还借款的义务，世纪公司迟延偿还借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朱稼兴要求世纪公司返还该项借款本金和利息，理由正当，证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但对于请求过高的部分因无证据证实不予支持。世纪公司辩称朱稼兴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且本案不是借款合同纠纷而是股东出资纠纷，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朱稼兴提供的汇款凭证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认定朱稼兴与曾俊峰之间存在借贷230650元的合意，曾俊峰向朱稼兴借款230650元属实，曾俊峰应当偿还。曾俊峰虽是世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该款项用于个人非用于单位，该借贷关系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朱稼兴履行了提供借款的义务，曾俊峰应履行返还借款的义务，曾俊峰迟延返还借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朱稼兴要求曾俊峰返还借款本金和利息，理由正当，证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但对于请求过高的部分不予支持。曾俊峰辩称已返还朱稼兴借款230650元的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原审判决认定驳回朱稼兴诉讼请求，因朱稼兴提供了新证据，本院再审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01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1）昌民初字第4102号民事判决；
二、北京世纪曙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朱稼兴借款五十一万五千元；
三、北京世纪曙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朱稼兴借款五十一万五千元的利息（以五十一万五千元为基数，自二〇一〇年四月二十八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
四、曾俊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朱稼兴借款二十三万零六百五十元；
五、曾俊峰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朱稼兴借款二十三万零六百五十元的利息（以二十三万零六百五十元为基数，自二〇一〇年四月二十八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
六、驳回朱稼兴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北京世纪曙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曾俊峰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一万九千七百零八元，由朱稼兴负担五千九百九十八元（已交纳）；由北京世纪曙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八千九百五十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曾俊峰负担四千七百六十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保全费一千七百七十元，由曾俊峰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胡爱军
人民陪审员 侯俊安
人民陪审员 张玉霞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岳亭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