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苏中商终字第09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振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江市华都净化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江区汾湖镇金家坝街道滨河路25号。
法定代表人张雄，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金振华因与被上诉人吴江市华都净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3）吴江汾商初字第0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了合议庭，于2014年1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都公司一审诉称：金振华在2005年承接陕西制药厂工程，2006年12月31日签字确认共结欠华都公司款项，自2007年至2010年共计归还了160000元，还余387198.98元至今未还。华都公司多次向金振华催讨所欠款项，但金振华以各种理由拒不支付。故华都公司向法院起诉，请求判决金振华立即支付货款387198.98元（从起诉之日至支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本案诉讼费用由金振华承担。
金振华一审辩称：1、华都公司诉请的事实不存在，理由是金振华本人从未与华都公司签订任何买卖合同，也不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关系，金振华本人与华都公司不存在任何买卖业务往来；2、华都公司从未向金振华本人交付其所谓的货物；3、华都公司、金振华之间不存在业务往来，因此金振华本人从未与华都公司进行过对账结账；4、金振华本人从未向华都公司支付所谓的160000元；5、从华都公司提供的对账单上的时间显示，无论华都公司向谁主张该笔货款，该案均已过诉讼时效；6、对账单持有异议，且对账单上显示金振华结欠张雄货款，华都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是有问题的。综上所述，请求法院驳回华都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在本案的原审庭审中，金振华否认了与华都公司的买卖关系，也否认了曾与华都公司有过对帐行为，对于华都公司在原审庭审提供的2007年2月9日的对账单传真件予以了否认，认为并非传原件，但对是否为原件未提出鉴定申请，在该份传真对账单表格中明确，至2005年9月9日，结欠货款金额为2081347.20元，至2006年12月31日结欠货款547198.98元。表格下面又记载内容：金振华，截止2006年12月31日结欠张雄货款547198.98元，如无差错签字盖章，确认后回传，传真件与原件具有同等效力。金振华在对账单的欠款人处署名。华都公司同时确认，自2007至2010年间，金振华已归还货款160000元，但金振华也予以否认。为此，华都公司又提供了2005年9月9日金振华签名的对账单回执，在该份回执上，金振华确认截止该日，结欠华都公司货款2081347.20元，回执确定的欠款金额与传真对账单表格中明确的“至2005年9月9日，结欠货款金额为2081347.20元”完全一致。现因华都公司认为金振华未能及时支付所欠货款余额，双方遂产生纠纷。另，原审诉讼中华都公司放弃利息之诉讼请求。以上事实有华都公司提供的2005年9月9日的对账单回执、2007年2月9日的传真件、原审庭审中当事人的自认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华都公司与金振华之间，虽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根据华都公司提供的2005年9月9日金振华的对账单回执，在回执上金振华确认结欠华都公司货款2081347.20元，说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关系。2007年2月9日的传真件对账单，再次明确了金振华在2005年9月9日时的欠款2081347.20元，同时也明确了截止2006年12月31日，金振华的欠款金额为547198.98元，两份对账单具连续性，可以相互印证，且传真件作为数据电文，可以表现所载内容的形式，华都公司也自认扣除金振华已支付的货款，该对账单的提供并非不利于金振华，因此，对于对账单的真实性可予认可，即使没有传真件对账单，2005年9月9日的对账单中也已确认当时金振华所欠的货款金额，故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在传真件上，虽说对账单上显示金振华结欠张雄货款，但张雄是华都公司的法人代表，由公司认可金振华的欠款并无不当。原审审理中金振华否认了在2007年至2010年间已归还160000元的事实，但华都公司在原审庭审中已经作出自认收到金振华货款160000元，且华都公司的诉讼主张中也扣除了此款，故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传真件的欠款金额547198.98元，扣除160000元，应为387198.98元。金振华同时提出华都公司的诉请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为，华都公司与金振华之间的对账并未约定归还日期，欠款也未超过20年，故金振华此观点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华都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金振华应支付吴江市华都净化设备有限公司387198.98元，由金振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金振华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554元，由金振华负担。
金振华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金振华与华都公司之间没有发生过业务往来是有事实依据的。首先，在金振华没有发起成立北京振夏空调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夏公司）以前，金振华系华都公司北京分公司负责人，2005年9月9日的对账单是华都公司与华都公司北京分公司之间的对账单。振夏公司成立以后，华都公司与金振华有关的业务往来全部在振夏公司和华都公司之间发生，金振华个人从未和华都公司之间发生过业务往来。华都公司一审提交的传真对账单存在严重瑕疵，该传真件是华都公司自己制作的，金振华对此是不知情的。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中金振华提出了即使存在该笔债务也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但原审对该抗辩不支持。对此金振华认为双方对账就说明华都公司已向金振华主张债权，诉讼时效应从金振华的最后一笔还款开始计算，华都公司主张的金振华的最后一笔还款已过2年，故即使该笔债权真实存在，也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华都公司的诉讼请求，判令华都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
华都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金振华提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支持，一审时其已经向法院确认过两张对账单都是由金振华本人确认的。该笔债务也没有过诉讼时效，因为两次的对帐单都没有约定履行期限，故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有效时限，恳请法院驳回金振华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金振华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债权债务转让协议，证明华都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对账单系振夏公司结欠华都公司的款项，金振华在对账单上签字是履行振夏公司法定代表人义务的职务行为；证据二、四张付款凭证，证明在2006年12月31日后共计支付22万元，并且2008年2月1日及2010年2月10日所付的款项均为振夏公司支付，所以该笔欠款应为振夏公司结欠华都公司的款项；证据三、振夏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支付了对账单上的款项。
华都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从网站上打印的华都公司法定代表人张雄在中国铁路客户服务中心网站订购火车票的相关记录及华都公司会计账册中的火车票，其中订票记录显示张雄于2012年8月13日购买了孙志洋与赵某在8月15日由苏州北至北京南G132次列车的火车票2张以及于2012年8月20日购买了赵某在8月20日由北京南至苏州北G147次列车的火车票1张，火车票为2012年8月19日孙志洋由北京南至南京南G129次列车及南京至苏州G7145次列车的相关车票，上述证据证明华都公司曾于2012年8月15日委派孙志洋律师和公司员工赵某一同前往北京向金振华催讨欠款，金振华当时答应年底付款。华都公司并申请证人赵某出庭作证，赵某陈述2012年8月15日其与孙志洋律师一起去北京的，其和金振华是16号晚上电话联系后到17号下午在华东酒店见面的，华都公司是给其委托书的，但是因时间长了现在没有了。当时金振华说对于欠的款项其是没有异议的，但是认为华都公司欠发票没有付。
华都公司对金振华二审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于证据一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于证据二付款凭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除了2011年2月1日的6万元，华都公司在起诉时没有计算在内，其余的已经作为金振华的已付款项计算在内，对于2011年2月1日的6万元华都公司是认可的；对于证据三振夏公司出具的证明所涉及的款项华都公司已经计算在内，即包含在金振华已经支付的款项之内了，故金振华实际结欠华都公司款项应该为327198.98元。
金振华对华都公司二审提交的车票的真实性认可，但对于订票记录认为真实性无法查证，而车票只能说明赵某等人到北京去过，但是否是去找金振华要钱还需进一步举证证明，故关联性无法认可；金振华对赵某的证言不予认可，其没有在赵某所称的该天见到赵某。
二审经审理查明，华都公司作为甲方、振夏公司作为乙方于2005年9月13日签订的《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范围仅限于由华都公司北京第一销售分公司及其负责人和员工以甲方或北京分公司名义联系的业务、涉及的合同和债权债务；转让标的为：双方同意甲方将上述转让范围内以甲方的名义或以甲方分公司的名义签署的全部合同或与第三方建立的任何法律关系中涉及甲方的债权债务转让给乙方。
另查明，2007年2月16日，华都公司向金振华开具8万元的收款收据；2008年2月1日，振夏公司通过企业网上银行向华都公司支付3万元；2010年2月10日，华都公司向振夏公司开具5万元的收款收据；2011年2月1日，金振华向华都公司法定代表人张雄银行账户内存款6万元。振夏公司于2013年12月12日出具证明，称振夏公司于2010年2月10日支付的5万元及2008年2月1日支付的3万元系支付金振华签名与华都公司对账单中的款项。
二审庭审中，对于对账单中所涉及的款项，华都公司陈述是其为金振华提供的彩钢板等材料的款项，系金振华当时以华都公司名义在外承接的净化工程所需要的定作材料，而当时振夏公司尚未成立。金振华认可华都公司陈述的系金振华以华都公司名义在外承接的净化工程所需要的定作材料所产生的相应欠款，其中有10万元是管理费，但认为其后双方协商由振夏公司承担债权债务。金振华并于庭审中确认其长期在北京。
另，金振华于庭审中明确在不考虑欠款主体的情况下，对于欠款的金额为327198.98元无异议。
上述事实，由《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付款凭证、二审开庭笔录予以证实。
其余事实，二审经审理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华都公司认为欠款327198.98元系与金振华个人之间发生的主张能否成立？二、若华都公司的上述主张成立，金振华主张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能否成立？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因双方于二审中对于欠款金额为327198.98元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其次，金振华认可的华都公司提交的对账单回执中，金振华系以个人名义签署，并未提及振夏公司。金振华二审中亦认可上述欠款系其以华都公司名义在外承接的净化工程所需要的定作材料所产生的，其认为之后经协商由振夏公司承担债权债务，但华都公司对此并不认可，而金振华提交的《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中明确涉及的是与第三方建立法律关系中涉及华都公司的债权债务，并未涉及本案所涉对账单中的相应欠款，且在对账及《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之后金振华本人也几次向华都公司直接偿还欠款，故其主张上述欠款系振夏公司与华都公司之间发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在金振华与华都公司对账之后，金振华或振夏公司为其分别于2007年2月16日、2008年2月1日、2010年2月10日及2011年2月1日四次向华都公司支付相应款项，华都公司主张其曾于2012年8月委派孙志洋律师及员工赵某向金振华催讨过欠款，虽然金振华对此予以否认，但华都公司提交的订票记录、火车票及证人证言反映出孙志洋及赵某确实曾于2012年8月往返于苏州和北某结合相关火车票装订在华都公司的会计账册内及金振华确认其确实长期在北京的相关事实，对于华都公司提出其曾于2012年8月向金振华催讨过欠款的主张，本院予以采纳。因此，金振华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因二审出现新证据，对于金振华已支付欠款事实的认定产生影响，金振华应向华都公司支付欠款的金额为327198.98元，故对原审判决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3）吴江汾商初字第0126号民事判决为：金振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吴江市华都净化设备有限公司327198.98元。
如果金振华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108元，减半收取为3554元，由吴江市华都净化设备有限公司负担551元，金振华负担300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108元，由吴江市华都净化设备有限公司1102元，金振华负担600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水娟
代理审判员 丁 兵
代理审判员 高小刚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晓琳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
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