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珠中法民二终字第2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长江支行，住所地：武汉市硚口区。
负责人刘为明，行长。
委托代理人童春林、周崇文，系该支行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葛耀进（曾用名葛跃进），男，汉族，住，公民身份号码：×××4057。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林，男，汉族，住珠海市香洲区，公民身份号码：×××4490。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程娟，广东亚太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武昌支行，住所地：武汉市武昌区。
负责人刘林涛，行长。
委托代理人童春林、周崇文，系该农行长江支行职员。
原审被告珠海经济特区珠鄂工贸实业公司，住所地：珠海市。
法定代表人尤峰。
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长江支行（以下简称农行武汉长江支行）因与被上诉人葛耀进、许林、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武昌支行（以下简称农行武昌支行）、原审被告珠海经济特区珠鄂工贸实业公司（以下简称珠鄂公司）抵押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2012）珠斗法民二初字第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1996年5月28日，珠鄂公司与农行武昌支行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珠鄂公司向农行武昌支行贷款65万元，期限自1996年5月28日至1996年8月28日。葛耀进以位于珠海市斗门区白藤湖居民新村134号房屋（权证号码44××05），许林以位于珠海市斗门区白藤湖居民新村133号房屋（权证号码44××96）提供抵押担保。许林、葛耀进的委托代理人孙红霞、珠鄂公司与农行武昌支行到房管部门办理了抵押登记。2004年11月22日，中国农业银行湖北省分行作出鄂农银营发（2004）781号《关于印发＜中国农业银行湖北省分行营业部不良资产分帐经营实施办法＞的通知》，由中国农业银行湖北武汉江城支行管理农行武昌支行的不良资产。2009年7月24日，农行武汉长江支行在湖北日报刊登“贷款管理机构整合暨债务催收公告”，内容：根据上级精神，2008年末在中国农业银行湖北省分行营业部名下属支行的逾期贷款已于2009年4月整合归我行管理，请各借款人、担保人尽快履行还款义务、担保责任及合同约定的其他义务。若债务人、担保人因各种原因发生更名、改制、歇业、吊销营业执照或者丧失民事主体资格等情形，请相关承债主体、清算主体代为履行还款义务或承担清算责任。否则我行将依法处置。2010年12月期间，珠鄂公司至函农行武汉长江支行，内容：珠鄂公司为原湖北省乡镇企业管理局下属单位，按上级统一安排，公司从1995年左右停业清算，清理债权债务。至2000年左右，公司基本清理完毕，未再有任何经营活动，工商年检这几年也未再审核，只等待上级行文批准注销。但因省里上级主管单位不断调整，人员变换频繁，加之公司存在债务无法解决，矛盾太多，又无专人处理，更无领导批准注销。直至前几年，省政府决定统由省直机关企业托管中心负责一并处置，到2009年省托管中心行文批准将该公司清算注销，并于同年8月7日在湖北日报第四版公示。为执行上级部门的要求，办妥该公司注销一事，在清算工作中，查有一笔近二十年的陈年贷款业务，涉及该公司驻武汉分支机构曾在20世纪90年代以公司名义用债务人私人名下所购房产，作抵押物向原农行武昌支行大东营业部贷过一笔款，据了解，此历史遗留问题及相关资料已转贵行。为妥善处理上述事宜，做到解决该公司历史问题的同时，又能挖潜盘活死账，减少贵行一点损失的情况下，建议将一些未解决的债务债权相互抵扣。为此恳请贵行领导充分考虑到此事的特定历史环境以及无法再有收益的现实情况，而用其它行政及法律手段来解决也困难甚大的具体状况考虑，是否能采用一个各方协商认可的变通办法，由贵行认可支持协助安排一个相互抵扣可操作的切实可行方案。2011年1月15日，农行武昌支行、农行武汉长江支行联合发函给珠海市斗门区拆迁办公室，内容：1996年5月28日和7月5日，珠鄂公司与原农行武昌支行营业部签订两套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分别约定农行武昌支行营业部给珠鄂公司贷款65万元、80万元，并以珠鄂公司的魏静、尤峰名下位于白藤湖居民新村133、134、135号房屋作为贷款抵押并办理了他项权证（粤房他字第0010946号、0010954号）。根据上级精神，以上贷款于2005年1月，划转武汉市江城支行管理，2009年4月划转至农行武汉长江支行管理，截止2010年12月31日，以上贷款余额130万元，利息1597550元尚未归还。为实现国有资产合法权益、配合珠海市斗门区拆迁工作、处理珠鄂公司历史包袱，农行武昌支行、农行武汉长江支行正在联系珠鄂公司、魏静、尤峰签订拆迁赔偿协议事宜，请贵单位配合为感。2011年4月6日，农行武汉长江支行在湖北日报刊登“债务催收公告”，内容：根据上级精神，2008年末在中国农业银行湖北省分行营业部名下属支行的逾期贷款已于2009年4月整合归我行管理，请各借款人、担保人尽快履行还款义务、担保责任及合同约定的其他义务。若债务人、担保人因各种原因发生更名、改制、歇业、吊销营业执照或者丧失民事主体资格等情形，请相关承债主体、清算主体代为履行还款义务或承担清算责任。否则我行将依法处置。注：1、本公告清单仅列示截至2010年12月31日（个人贷款为截至2011年2月28日）各笔债务本金余额，应偿付的本息按借款合同、担保合同、借据及人民银行的有关规定计算；2、个人客户身份以及与农行建立合同关系时相关证明为准。明细详见本公告日起一周内长江日报。2011年5月26日，珠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以珠鄂公司逾期未年检为由，吊销珠鄂公司的营业执照。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在自愿、协商的基础上签订的借款、抵押担保合同，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抵押担保双方依法办理了房产抵押登记，抵押权有效设立。
本案争议焦点有两个：一、诉讼时效。二、抵押权的处理。一、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担保物权所担保的债权的诉讼时效结束后，担保权人在诉讼时效结束后的二年内行使担保物权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规定：“抵押权人应当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未行使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结合本案，珠鄂公司与农行武昌支行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期限自1996年5月28日至1996年8月28日。在没有证据证实主债权诉讼时效存在中止、中断、延长的情况下，主债权二年的诉讼时效在1998年8月28日已经届满。现有证据中，显示最早的催收时间为2009年7月24日，无证据显示债权人此前曾向珠鄂公司或葛耀进、许林主张债权或抵押权，且该催收公告并未列明催收对象。2010年，珠鄂公司致函农行武汉长江支行建议将一些未解决的债权债务相互冲抵，但此函件的内容并未明确“陈年贷款业务”是涉案债权，且是珠鄂公司单方的函件，原审认定珠鄂公司并未与农行武汉长江支行就债务处理问题达成协议；而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当事人达成的还款协议是否应当受法律保护问题的批复》（法复（1997）4号）规定，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当事人双方就原债务达成的还款协议，属于新的债权、债务关系；所以，即使珠鄂公司有债权债务相互冲抵的意思表示且能与农行武汉长江支行达成协议，也是属于新的债权、债务关系，由于未经过抵押人的确认，其效力仅能约束珠鄂公司与农行武汉长江支行，不能约束抵押人。综上，原审法院认为，涉案主债权已过诉讼时效。
二、关于抵押权的处理问题。农行武昌支行所享有的抵押权是从权利，应附属于主债权之上，抵押权的行使受到主债权的影响，主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直接决定农行武昌支行能否继续对抵押物行使抵押权。本案中主债权履行期间是1996年5月28日至1996年8月28日，主债权诉讼时效在1998年8月28日已经届满。农行武昌支行在主债权诉讼时效届满前未向葛耀进、许林主张抵押权，抵押权未及时行使的后果，不仅仅是丧失人民法院公权力的保护，而且应当消灭。抵押权实质是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债权人丧失胜诉权，其享有的抵押权已不具有抵押权的实质，该抵押权的存在已没有任何意义，应该归于消灭。故葛耀进、许林提出解除房屋抵押登记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农行武汉武昌支行、农行武汉长江支行丧失对葛耀进、许林名下位于珠海市斗门区白藤湖居民新村134号房屋（权证号码44××05）、珠海市斗门区白藤湖居民新村133号房屋（权证号码44××96）的抵押权。二、农行武汉武昌支行、农行武汉长江支行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15天内协助办理解除葛耀进、许林名下位于珠海市斗门区白藤湖居民新村134号房屋（权证号码44××05）、珠海市斗门区白藤湖居民新村133号房屋（权证号码44××96）抵押登记手续。案件受理费9972元，由农行武汉武昌支行、农行武汉长江支行负担。
原审被告农行武汉长江支行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理由是我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规定的期间性质是诉讼时效，该期间届满后，抵押权人丧失的是胜诉权，抵押权本身没有消灭。原审法院越权解释法律，应予撤销。
被上诉人葛耀进、许林答辩称无论是根据担保法以及物权法第202条的规定，抵押权的存续期间都是除斥期间。本案主债权诉讼时效已经过，所以抵押权的存续期间也超过了，抵押权在法律上已经灭失。
经核，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抵押权作为一种从权利，是为担保主债权的实现而设立的，其效力状态应依附于主权利。在主权利已经丧失了国家强制力保护状态下，抵押物上所负担的抵押登记也应消灭方能更好地发挥物的效用，否则将意味着债权人在主债权时效消灭后仍可以随时行使抵押权以实现其债权，这既是对债权人怠于行使权利的放任，对抵押人而言也是过于苛刻的负担。我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规定抵押权的行使期限是抵押权的存续期限，即抵押权可以因时间的经过而消灭。抵押权人如长期怠于行使其权利，法律对之也无特别保护的必要，应使抵押权消灭。
农行武汉长江支行、武昌支行在主债权时效期间内既不主张主债权也不主张抵押权，表明其二者已经以自己的行为放弃了主债权和抵押权。从葛耀进、许林起诉行为来看，抵押人已表示不再自愿承担抵押责任，依照我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的规定，本案中的抵押权消灭，即权利的实体已经不再存在，而非仅指丧失胜诉权。我国现行法律并未规定权利“丧失”与权利“消灭”存在特定含义，原审法院使用抵押权“丧失”的表述，并未导致实体判决不当。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72元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长江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永红
代理审判员 朱 玮
代理审判员 崔拓寰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孔祥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