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6）粤执复242号
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佛山市交通发展总公司。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远花，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广州启聪房地产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原名称广州置业房地产中介代理有限公司）。
被执行人：广东中南国防交通投资有限公司。
被执行人：广东（国租）租赁投资有限公司。
被执行人：广州恒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被执行人：阳江市江城区土地资源开发服务总公司广州置业服务公司。
复议申请人佛山市交通发展总公司（以下简称佛交公司）不服广州中院（2016）粤01执异60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书面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广州中院在执行佛交公司与被执行人广东中南国防交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南公司）、广东（国租）租赁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租赁公司）、广州恒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源公司）、广州启聪房地产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原名称广州置业房地产中介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聪公司）、阳江市江城区土地资源开发服务总公司广州置业服务公司（以下简称阳江置业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过程中，异议人启聪公司提出书面异议称：
其司对广州中院于2016年1月7日送达的《执行通知书》有异议。理由如下：
一、其司不应承担被执行人中南公司迟延履行期间利息。
（一）根据生效民事判决，其司只对出资不实部分在500万元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而非连带责任。
（二）其司不存在迟延履行行为。根据生效民事判决确定的内容，本案清偿顺序为：由中南公司财产清偿债务→对中南公司进行清算→清算后的中南公司财产不足→由其司在500万元以内承担责任。也就是说，只有在先执行中南公司财产及中南公司进行清算，清算后财产不足，其司才承担相应的补充清偿责任，其司的清偿义务始于中南公司清算完毕之次日。但判决生效后，其司一直不知道中南公司履行判决情况及佛交公司申请执行情况，其司主观上不存在迟延履行的意图，客观上也不存在迟延履行的行为，故其司不应承担迟延履行的法律责任。
（三）关于中南公司未清算以及逾期清算的责任归属。1.虽然中南公司的全体股东有义务对中南公司进行清算，但其司从未参与中南公司的实际经营，且中南公司早于1995年移交给了广东省交通战备办公室，包括其司在内的全体股东实际上已失去了对中南公司的控制，对中南公司的经营状况、财务状况也完全不了解，股东身份名存实亡。对于这一客观事实，佛交公司早已知情，也得到了法院判决的查明和确认。因此，对中南公司逾期进行清算的责任不在其司。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184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7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60条的规定，佛交公司有权申请人民法院对中南公司进行强制清算。在本案中，其司等由于客观原因无法在判决规定的时间内组成清算组对中南公司进行清算，但佛交公司或者法院没有发函要求中南公司及其司履行清算义务，佛交公司也没有向法院申请对中南公司进行强制清算，作为债权人的佛交公司怠于履行其权利，自身存在过错。3.其司注册地址从未变更过，但其司既未收到过法院的任何通知，也未收到佛交公司主张权利的任何通知。
综上所述，本案执行中，首先应以中南公司全部财产对外承担责任，等待清算完结之日起才能明确中南公司未能偿还的债务，进而明确其司所应承担的补充清偿责任数额。导致中南公司不能清算的原因并不在其司，如果中南公司在清算完毕之后，中南公司没有财产或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而此时其司不履行补充清偿义务的，其司才应当承担逾期清偿利息。但在本案中，中南公司一直未得到清算，其司的补充清偿责任范围及责任承担起始时间一直处于不确定状态，佛交公司要求其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的逾期利息没有依据。特此提出异议请求：确认其司不承担被执行人中南公司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
佛交公司答辩称：启聪公司应当承担补充清偿责任范围内的500万元的迟延履行利息。清偿义务始于未按判决时间履行清算义务开始。本案判决于2008年3月25日生效，中南公司应于2008年4月9日前偿还本案债务，启聪公司等股东应当在4月9日前对中南公司进行清算，但启聪公司等股东并未履行清算义务，中南公司没有履行偿还债务的义务，所以启聪公司应在4月9日偿还500万元，因启聪公司没有按时偿还，故应当承担500万元的迟延履行利息。启聪公司不能以其司未参与中南公司实际经营为由免除清算义务。中南公司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应当承担未按生效判决时间进行清算而产生的责任以及后果，即应在判决生效后15天，承担500万元的补充清偿责任。请求法院驳回启聪公司的执行异议。
广州中院查明：关于佛交公司与中南公司、租赁公司、恒源公司、广州置业房地产中介代理有限公司、阳江置业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广州中院作出（2006）穗中法民二初字第187号民事判决，判决主文为：一、中南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佛交公司偿还12,644,258元；二、恒源公司、广州置业房地产中介代理有限公司、租赁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清算中南公司，并以清算所得财产清偿上述债务；三、恒源公司在1500万元范围内、广州置业房地产中介代理有限公司在500万元范围内、阳江置业公司在3000万元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佛交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广州置业房地产中介代理有限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07)粤高法民二终字第229号民事判决，判决主文为：一、维持广州中院（2006）穗中法民二初字第187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二、四项；二、变更广州中院（2006）穗中法民二初字第187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为：恒源公司在1500万元范围内、广州置业房地产中介代理有限公司在500万元范围内、阳江置业公司在3000万元范围内对上述第一项债务中中南公司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该判决于2008年3月25日发生法律效力。2008年7月1日，佛交公司申请强制执行上述生效判决，广州中院以(2008)穗中法执字第1903号立案执行。
2008年7月11日，广州中院向各被执行人邮寄《执行通知书》，其中寄往广州置业房地产中介代理有限公司的地址为判决书所载地址：“广州市天河区棠下荷光路231-247号1-9楼”，但邮件因“无此单位、欠电话”被退回。由于在执行过程中，广州中院依法向银行、房管、车管、工商等部门调查被执行人的财产情况，均未发现有财产可供执行，佛交公司也表示无法提供被执行人的财产线索，广州中院遂于2010年7月10日裁定本案终结本次执行。
2014年10月，佛交公司申请恢复执行并提供相关财产线索。2014年12月1日，广州中院作出（2008）穗中法执字第190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预查封属于被执行人广州置业房地产中介代理有限公司所有（尚未完成过户手续）的位于广州市天河区棠下上社的“恒富花园”A栋1－9层、B栋首层及A、B、C、E、F座、C栋首层及A、B座，D座第9层一套（A座9楼J单元、8楼B单元、A幢3-4轴首层、1-3轴首层除外）。上述《民事裁定书》于2014年12月4日送达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于12月10日送达启聪公司。
2015年4月17日，佛交公司与启聪公司经协商一致，同意先由启聪公司支付债务本金500万元，关于启聪公司应否承担逾期利息及承担数额问题，将由广州中院按规定执行。2015年4月24日，启聪公司向广州中院交纳了执行款5,052,400元，广州中院将其中的500万元发放给佛交公司，余下52,400元作执行费收取。2016年1月7日，广州中院向启聪公司发出《执行通知书》，责令其交纳迟延履行金4,431,938.89元（从2008年4月9日计算至2015年4月24日）。启聪公司因此提出执行异议。
广州中院另查明：经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天河分局核准，广州置业房地产中介代理有限公司于2010年5月13日名称变更登记为：广州启聪房地产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于2014年7月16日住所（经营场所）由“广州市天河区棠下荷光路231-247号1-9楼”变更登记为：“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假日北街1、3号二层自编207房”。
广州中院认为：本案生效判决已经确定被执行人中南公司是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债务人，启聪公司等股东是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的一般保证人。因此，本案的执行顺序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先执行债务人的财产，后执行一般保证人的财产。当主债务人的财产经人民法院依法强制执行后仍不能履行债务时，一般保证人应当开始履行保证义务，人民法院可以对一般保证人强制执行。
本案立案执行之后，广州中院对主债务人中南公司的财产进行了必要的调查，但是没有发现中南公司有财产可供执行，同时，启聪公司作为中南公司的股东，既未按生效判决履行清算义务，也没有提供中南公司的财产线索，因此，广州中院在查明中南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的情况后可执行一般保证人的财产。由于启聪公司一直怠于履行判决确定的股东清算义务，启聪公司认为应待中南公司完成清算确实无财产可供执行之后，其司才开始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的异议理由不成立，广州中院不予采纳。另启聪公司提出其司无法履行中南公司清算义务系因股东身份名存实亡的异议理由，实为不服生效判决，应另循审判监督程序寻求救济。在生效判决内容未被依法变更之前，该项理由不能成立免除判决清算义务的正当理由。
从广州中院于2014年12月10日送达财产查封裁定给启聪公司之日起，启聪公司即知道其司应在500万元的范围内履行补充清偿责任，故启聪公司承担迟延履行补偿清偿责任期间的债务利息的起算日期应确定为2014年12月11日。广州中院在2016年1月7日的执行通知中确定从2008年4月9日开始计算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纠正，迟延履行金总额相应予以调整。启聪公司认为其司无需承担迟延履行金的异议请求缺乏依据，广州中院不予支持。
2016年7月19日，广州中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作出（2016）粤01执异60号执行裁定，变更广州中院2016年1月7日《执行通知书》中迟延履行金的起算日期为2014年12月11日，迟延履行金总额相应作出调整。
佛交公司不服广州中院（2016）粤01执异60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认为对被执行人应当承担迟延履行金这一事实没有异议，但对于该裁定认定被执行承担迟延履行金的起算时间不服，请求撤销广州中院（2016）粤01执异60号执行裁定。事实与理由如下：
（一）被执行人的清偿义务始于其未按判决确定履行清算义务之日，即判决生效15日后，从2008年4月9日启聪公司就应当向佛交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其未履行即存在迟延履行行为。
（二）启聪公司称“其对本案的执行情况以及履行情况、清算情况毫不知情，不存在迟延履行行为，因而得出结论说其不应当承担迟延履行法律责任”的说法不成立，这是为其迟延履行判决确定的补充清偿责任及未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找推脱理由。
（三）退一步讲，即使被执行人承担迟延履行金的起算时间未从2008年4月9日开始计算，也应当从本案由于未发现中南公司有财产可供执行、第一次终结本次执行时开始计算，即从2010年7月10日起计算。
本院经审查，对广州中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佛交公司的复议请求及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如何确定启聪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的起始时间。
根据本案生效判决，启聪公司在500万元范围内对中南公司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本案启聪公司承担该补充清偿责任的条件有二，一是法院对主债务人中南公司予以强制执行但中南公司不能履行债务，二是启聪公司知悉中南公司不能履行债务的情况。执行过程中，广州中院依法对本案主债务人中南公司采取了财产调查措施后，未发现其可供执行的财产，遂于2010年7月10日裁定本案终结本次执行，此时中南公司不能清偿债务的事实已经成立。但执行法院未向启聪公司等被执行人送达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裁定，也未告知其应履行判决确定的补充清偿责任。2014年10月，根据佛交公司提供的财产线索，广州中院恢复执行并于2014年12月1日作出（2008）穗中法执字第1903号民事裁定，认为“本院依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07）粤高法民二终字第229号民事判决书，向被执行人发出执行通知书，但被执行人至今未按执行通知书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裁定预查封启聪公司财产，同年12月10日该裁定送达启聪公司。至此，启聪公司已经知悉主债务人中南公司不能履行债务的事实，其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的条件成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院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加倍部分债务利息自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期间届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自2014年12月11日起，启聪公司应当承担迟延履行判决确定的补充清偿责任期间的债务利息。
综上，复议申请人主张应当自2008年4月9日、至少应自2010年7月10日起算启聪公司迟延履行利息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广州中院（2016）粤01执异60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佛山市交通发展总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1执异60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杨明哲
审判员 蒋先华
审判员 周小劲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郝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