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忻中民终字第6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曲县通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X平，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寇天明，山西九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艳萍，女，1967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保德县人。
委托代理人张安虎，山西隆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x雄，男，1976年1月2日出生，汉族，河曲县刘家塔镇刘家塔村人，河曲县通源汽车贸易公司股东。
上诉人河曲县通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保德县人民法院（2014）保民初字第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河曲县通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寇天明，被上诉人高艳萍的委托代理人张安虎，被上诉人刘x雄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被告刘x雄在任河曲县通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因公司发展业务，需要向他人借款来进行汽车购销经营活动，于2010年10月20日与原告高艳萍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约定：被告通源公司根据需要分次向原告借款，金额以收据为准，借款期限为7个月，同时约定借款利息为25‰。并约定了纠纷的管辖地为保德县人民法院。合同签订后，2010年10月20日（签订合同当天）刘x雄一次性给原告开具了80万元的收据，盖有河曲县通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收据开出后，当天没有给付，第二日即10月21日，原告让付晓红给刘x雄打款29万元存入其邮政卡，原告丈夫张建军又打款1万元存入其工行卡。2010年11月4日，刘x雄向原告借款20万元，于是给原告出具20万元的收据，盖有河曲县通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原告丈夫张建军当日将20万元打入其工行卡。2010年11月22日，因早在2010年7月16日之前，被告河曲县通源公司曾借原告61万元未还【《关于对通源汽贸公司财务核算情况说明》，载明：借入资金：张建军61万元，截止时间2010年10月10日，该情况说明有王X平签字】，当被告通源公司承诺马上归还11万元时，原告要求被告通源公司出具50万元的借据。于是，刘x雄给原告出具了50万元的收据，盖有河曲县通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该50万元的具体借款时间为：2009年3月11日，刘x雄借原告丈夫张建军26万元存入其工行卡内、2009年7月15日，刘x雄借原告13万元存入其工行卡内、2010年7月12日，刘x雄向原告借款，原告丈夫张建军给刘x雄打款11万元存入其工行卡。2010年12月3日，刘x雄提出向原告借款40万元，于是给原告出具40万元的收据，盖有河曲县通源贸易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原告丈夫张建军当日给刘x雄转款20万元打入其邮政卡。随后，于2011年1月4日原告丈夫张建军将剩余的20万元打入其工行卡。被告刘x雄表明借用原告140万元用于为通源公司购买汽车及为公司其他业务所用。
原审法院另查明，于2010年10月13日，原告给刘x雄出借现金30万元存入其邮政卡；于2010年10月15日，刘x雄又向原告借款，原告之丈夫张建军给刘x雄转款20万元存入其工行卡。原告称该借款共50万元写入了刘x雄于2010年10月20日给其出具的80万元的借款收据内。后来，被告通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刘x雄变更为王X平。此后，由王X平代表通源公司对该公司租赁出去的车辆行使权利。经法院从给被告通源公司算过账的张鹏敏处复印的付款凭证（内容同前）查证：刘x雄向原告高艳萍借款数额小于其给公司购买汽车的购车款总额。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高艳萍提供的借款合同，有被告河曲县通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公章和原法定代表人刘x雄的签名，被告刘x雄认可，合同上的公章虽然没有压住签名或日期，盖在空白处是事实，但不足以否定合同的真实性。原告提供的与被告通源公司在合同签订后的借款收据，有被告通源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和原法定代表人刘x雄的印章和签名，被告刘x雄认可，又与原告提供的银行凭证（单）相印证，与本院调取的银行凭证相一致，应予认定。五张银行凭证（2010年10月21日借款30万元（邮政卡29万＋工行卡1万）、2010年11月4日借款20万元（工行卡）、2010年12月3日借款20万元（邮政卡）、2011年1月4日借款20万元（工行卡）】可以认定借款数额为90万元。至于原告提供的2010年10月15日给刘x雄转款20万元（工行卡）及2010年10月13日给刘x雄转款30万元（邮政卡），其转款时间均在借款合同签订日期之前，不能认定该两笔款项是依据双方于2010年10月20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所借的款。原告提供的《关于对通源汽贸公司财务核算情况说明》，该说明书中记载“营运资金（借入资金）∶张建军610000元”，被告通源公司股东王X平在该说明书上签字，表明在2010年10月10日之前，被告通源公司曾欠张建军61万元。对该笔款，刘x雄于2010年11月22日给原告高艳萍（张建军之妻）出具了50万元的借款收据，盖有被告通源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和原法定代表人刘x雄的印章和签名，被告刘x雄认可，应予认定。但该笔款原告未提供约定借款利息的证据，故只返还本金50万元。原告高艳萍为借款合同的出借人，原告通过其丈夫张建军交付借款在情理之中，张建军交付借款不能导致借款合同中出借人（债权人）的变更，故被告通源公司辩称应由张建军主张权利，原告无诉权的意见不能成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故被告通源公司应当对刘x雄代表公司的借款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履行借款合同中借款人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被告通源公司未按约定期限返还原告借款，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民事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七条规定：出借人不得将利息计入本金谋取高利。据此，原告高艳萍与被告通源公司借款合同中利息计入本金的约定无效，不予保护。利息应根据借款收据的时间，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即以月利率2.18%。［6.56%年利率÷12个月×4（不超过四倍）］为标准，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为：一、被告河曲县通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偿还原告高艳萍借款本金50万元。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被告河曲县通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偿还原告高艳萍借款本金9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分别依当时三支借款收据的时间及金额计算（2010年10月20日借款30万元（80万元-50万元）、2010年11月4日借款20万元、2010年12月3日借款40万元］，以月利率2.18%［6.56%年利率÷12个月×4（不超过四倍）］为标准，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被告通源公司承担17400元，原告高艳萍承担5400元。
判后，通源公司不服，提出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及判决结果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理由如下：1、刘x雄与原告高艳萍、张建军恶意串通，订立虚假借款合同。目的是为了弥补自己占用公司资金的亏空，利用其掌握公司印章的便利捏造了所谓的借款合同，事实如下：所有打款、转款时间均与借款合同及原告起诉书及借据所称的借款时间不吻合，相互矛盾。刘x雄在2010年10月10日前占有公司160余万元，还曾私自收取公司车辆租赁款170余万元。2、原告与通源公司之间借款的事实不存在。原告起诉所称的190万元借款从来没有给通源公司账户上打过分文，因此公司借款的事实根本不存在。3、高艳萍、张建军夫妇与刘x雄在几次开庭陈述和所举证据互相矛盾。事实如下：原告所称4次借款，共190万元，但刘x雄在保德县法院第一次庭审陈述大部分是借的现金，只有60万元是通过银行卡转账的。第二次庭审笔录刘x雄陈述同第一次庭审一致。第三次开庭原告举证证明：张建军、付晓红打入刘x雄卡里190万元，没有现金。发还后，开庭时原告及刘x雄均称付款在前、开收据在后，故该案系原被告恶意串通，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高艳萍答辩称，答辩人作为出借人已依约向上诉人履行了出借义务，有借款合同及收据为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刘x雄答辩称，该借款合同是答辩人在担任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期间与高艳萍协商签订的，真实性无疑，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在二审过程中查明，关于对借款合同履行过程的陈述，高艳萍、刘x雄均陈述先付款，后写收据，但从现有证据看，双方都是先写收据再付款，有部分款甚至在打借据一个月之后才付款。关于借款的交付方式，刘x雄陈述借款中的130万为现金，60万元是通过银行转账，高艳萍提供七支银行收据证实付款全部通过银行转账。
本院认为，上诉人通源公司与被上诉人高艳萍虽然签订了借款合同，并由上诉人出具了收据，从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分析，高艳萍与时任通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x雄之间确有钱款往来，但是双方对于该借款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先付款还是先写收据、交付借款是现金还是转账的陈述与本案现有证据相互矛盾，不能作出合理解释，综合考虑本案所有证据，借款合同、借据、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来看，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借款合同项下借款事实确已发生。故高艳萍依据借款合同主张债权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依据合同发生借款事实存在属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纠正。
关于原审仅依据通源公司股东刘x雄与王X平算账情况说明，就认定之前刘x雄曾借张建军61万元现金之中的50万元为张建军的债权，从而判决上诉人通源公司偿还高艳萍理由不足，因为张建军该50万元的债权是否成立仅凭一纸算账说明难以认定，且刘x雄对算账结果不予认可，即使成立，应由张建军另案主张。因张建军与高艳萍虽然是夫妻，但债权转让应经必要的法定程序，故原审判令50万元由上诉人通源公司偿还高艳萍属认定事实错误，该债权是否成立可由张建军另案主张。
虽然合同项下借款事实没有实际发生，但是从高艳萍所举付款凭证、刘x雄的陈述及原审法院查明的银行记录，高艳萍确曾将90万元汇入时任通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x雄个人银行账户，且此时刘x雄确实从此卡中支出钱款用于为通源公司购车，通源公司虽提出上诉，但不能提供反驳证据证实刘x雄用于购车的资金来源与高艳萍的付款行为无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故上诉人应当对刘x雄代表公司的借款经营行为承担民事责任。
关于借款利息的问题，因双方未明确约定利息，视为不支付利息，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第九条规定，不定期无息贷款经催告不还，出借人要求偿付催告后的利息，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利息计息。结合本案实际，通源公司占用高艳萍资金，必然导致高艳萍利息的损失，且通源公司借款后系用于公司经营获利，故逾期利息可适当高于银行同类贷款利息，也符合公平原则，因此本院酌情认定由通源公司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2倍向高艳萍支付利息。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二百一十条、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第九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山西省保德县人民法院（2014）保民初字第282号民事判决；
河曲县通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高艳萍借款9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1年10月9日开始计算，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息的2倍计算至执行完毕止）；
三、驳回高艳萍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高艳萍承担12000元，河曲县通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承担10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高艳萍负担6215元，河曲县通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11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高锋
审判员 张效良
审判员 张 亮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日
书记员 罗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