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粤高法刑四终字第232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河源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邓朝文，男，1968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务工，户籍地湖南省武冈市。因本案于2013年11月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河源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曾锦，国信信扬（河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河源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邓朝文犯故意伤害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甲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4年5月26日作出（2014）河中法刑一初字第1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双方当事人未对附带民事部分提起上诉，本案的附带民事判决已经生效。原审被告人邓朝文不服刑事判决，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及提讯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以不开庭方式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3年11月7日9时许，被告人邓朝文与被害人蔡某某一同在河源市高新技术开发区科技四路的某某塑胶电子（河源）有限公司保安室内值班，期间，因邓朝文怀疑蔡某某投诉其工作一事与蔡某某发生争吵、推搡。在二人被他人劝开后，双方再次发生口角，继而发生打斗，打斗时邓朝文随手从保安室办公桌下的柜子里拿起一把剪刀往蔡某某身上刺戳，致蔡某某胸部受伤。邓朝文见状逃离现场，后蔡某某经送医抢救无效死亡。
经鉴定，被害人蔡某某符合因（尖锐）锐器刺戳左胸部致心脏、左肺破裂，大失血而死亡。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现场勘验材料，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等鉴定意见，游某甲等目击证人的证言，到案经过等书证，作案工具剪刀等物证，被告人邓朝文的供述、辩护人提供的收款收据、附民原告人陈某甲提供的户籍材料、结婚证等材料等证据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邓朝文无视国法，因琐事持剪刀刺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鉴于被告人邓朝文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行为，且家属代为赔偿原告人一定的经济损失，可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之规定，作出以下判决：
一、被告人邓朝文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邓朝文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经济损失人民币28200元（被告人的亲属代为赔付的人民币8000元应予扣除）。
上诉人邓朝文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1、邓朝文的伤人行为属于间接故意。2、公安机关是在邓朝文女儿带领下将其抓获，且邓朝文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可参照自首有关规定对其酌情从轻处罚。3、被害人几度言语辱骂邓朝文，导致矛盾激化，被害人对本案引发存在一定过错。4、邓朝文属初犯、偶犯，且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对邓朝文从轻量刑。
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7日9时许，在河源市高新技术开发区科技四路，某某塑胶电子（河源）有限公司的两名保安即上诉人邓朝文与被害人蔡某某在保安室内值班期间，因邓朝文怀疑蔡某某投诉其工作一事与蔡某某争吵并发生肢体冲突时，邓朝文从办公桌柜中拿起一把剪刀往蔡某某身上刺戳，致蔡某某因锐器刺戳左胸部致心脏、左肺破裂，大失血而死亡。
另查明，一审期间，邓朝文的亲属代其向附民原告人赔偿8000元。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源）公刑勘字（2013）99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方位图及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为河源市源城区高新区科技四路某某塑胶电子（河源）有限公司保安室。在保安室西面书桌东侧下方柜子（柜门缺失）杂物中提取回形针纸张上的三滴擦拭血迹和一把剪刀（蓝色塑料外套手柄、刃部粘有血迹）；文件柜东面地面上提取一处点滴状血迹；保安室与人事部外东南面墙角垃圾桶内提取两片粘有血迹的纸张；在保安室外面水沟外的绿化带处提取棕色左脚皮鞋一只。
2、作案工具剪刀一把、
3、（源）公（司）鉴（法尸）字（2013）6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证实死者蔡某某左胸部创口创缘整齐，创腔内无组织间桥，创腔深达胸腔，并可见左肺上叶破裂，以及破裂等特征，鉴定认为死者蔡某某符合因（尖锐）锐器刺戳左胸部致心脏、左肺破裂，大失血而死亡。
4、粤公（司）鉴（DNA）字（2013）12004号法医学DNA检验鉴定书，证实保安室书桌右侧下面抽屉内剪刀上提取的可疑血迹、某某厂保安室地面点状的可疑血迹、保安室外垃圾箱内纸张上提取的可疑血迹的基因分型与死者蔡某某血纱的基因分型一致。
5、河公（司）鉴（化）字（2013）345号毒物检验鉴定报告，证实死者蔡某某的心血中未检出农药、毒鼠药、安眠药成分。
6、证人姚某甲的证言：我是某某塑胶电子公司人事部主管。2013年11月7日9时30分许，我听到保安蔡某某与邓朝文在河源市高新区某某厂保安室吵架，起因是邓朝文怀疑蔡某某投诉他的工作，见到邓朝文手推蔡某某，我上前劝架后双方停止争吵，蔡某某打电话给他人，邓朝文走出保安室，我就跟邓朝文说不要将事情搞大。一会儿，蔡某某出来骂了邓朝文一句畜生。邓朝文听后很生气，想动手打蔡某某，被我制止。后我在保安室劝和双方，蔡某某对邓朝文说了一句：“你等死。”邓朝文就挥拳头想打蔡某某，但没打到，他又转身拿了一个物体往蔡某某身体打过去，蔡某某也用拳头打邓朝文。不久双方停手了，我发现蔡某某左边胸口位置流很多血，于是我叫司机送蔡某某到高新区同济医院治疗。然后我就报警了。
7、证人游某甲的证言：我是某某塑胶电子公司人事部员工。2013年11月7日9时许，见到保安室里邓朝文手推蔡某某，姚某甲过去劝架并拉开两人。蔡某某打电话后回到保安室，邓朝文手推蔡某某说“切磋一下”，蔡某某对姚某甲说：“又没惹到他，又没得罪他，无端端就打人，是邓朝文先打我的！”姚某甲将二人拉开，蔡某某就手指邓朝文说：“你就是畜生！短命鬼！”邓朝文听了马上从办公桌拿起一把剪刀想捅蔡某某，蔡某某挥动双手，姚某甲在中间阻拦，邓朝文用手中的剪刀刺中蔡某某的胸部。姚某甲见状马上叫司机徐某甲将蔡某某送往医院治疗。
8、证人徐某甲的证言：11月7日9时20分许，在河源市高新区科技四路某某厂保安室看见邓朝文与一名保安坐在保安室，人事主管姚某甲在做二人思想工作，我出去外面等候。约6分钟，听到邓朝文跟那名保安的争吵声，随后见该名保安冲出来，姚某甲也冲出来说：“你流血了，赶紧去医院。”然后姚某甲就让我开车送他去同济医院治疗。据姚某甲说是被邓朝文捅伤的。
辨认笔录，经辨认，徐某甲辨认出蔡某某与邓朝文就是2013年11月7日在河源市高新区兴工大道某某厂打架的当事人。
9、证人谢某甲的证言：当天早上，见到邓朝文手推蔡某某，二人欲打架，主管姚某甲见状就分开他们，并说：“邓朝文，你不可以这样，有什么话好好说，不可以打人。”接着，蔡某某打电话说：“你叫几个人来，帮我打一个人，不打他我不舒服。”后见到邓朝文与蔡某某互相扇巴掌。一分钟后，在保安室看到双方已经停止打架，蔡某某用手掀开左边衣领，应该是在看伤口，还看到邓朝文面向蔡某某，手持一把剪刀。因蔡某某左胸部流血，司机徐某甲将他送医院了。
10、证人杨某甲的证言：2013年11月7日9时40分，我丈夫邓朝文突然回到出租屋，说和同事打架了，用剪刀扎伤同事的胸前肩下部位，衣服上有血。前两天，他说保安队长告诉他有人投诉他，与他打架的同事就是投诉他的人，双方因为这事打架。
11、证人刘某甲的证言：厂里一名叫黄某甲的保安在11月初投诉过邓朝文因为保安室的灯发生过争吵，反映说邓朝文想打他。邓朝文案发前一天下午与我聊天时说：蔡某某追求厂里一名女工曾某甲，但曾某甲没有接受他等。从邓朝文语气中感觉到邓朝文应该与曾某甲关系比较亲密，有点争风吃醋的味道。我也说有人反映他工作不积极，也没有说具体是谁说，他就说知道是谁。邓朝文脾气不好、暴躁。蔡某某为人大方，比较随和。
12、证人曾某甲的证言：我与邓朝文于2013年7月份确立男女朋友关系，他比较照顾我。蔡某某在工作、生活上对我很好，送过花生、红枣之类的东西，不过我没有接受，但他没有约过我等。
13、证人陈某甲的证言：我丈夫蔡某某于2013年11月7日在河源市高新区某某厂上班时与他人打架受伤，后抢救无效死亡。
14、被告人邓朝文的供述：2013年11月7日9时许，我与同事蔡某某一起在河源市高新区某某厂保安室值班，因为我认为蔡某某在平时生活中向领导、同事打我的小报告，所以值班时我就抓着蔡某某的右手，问他是不是很有本事，要不要交流一下。蔡某某以为我想动手打他，他立刻到保安室门口打电话通知人来，并对我说“等会怎么死都不知道”。见他打电话，我也打电话通知亲戚帮忙。于是，我和蔡某某发生争吵，接着我挥拳头打他，双方继而打斗，人事主管姚某甲见状则站在中间劝架，两人均没有打到对方。因蔡某某长得较高大，我就顺手从保安室桌面下的柜子里拿起一件工具，拿起发现是剪刀，隔着姚某甲往蔡某某身上从上往下戳向蔡某某正面，不清楚刺中的位置和次数。姚某甲最终把我们分开，分开后，我将工具放回原位置，姚某甲发现蔡某某胸部受伤则叫司机徐某甲送医院。我见状就骑摩托车回出租房，并将此事告诉妻子。事情起因是，我认为几个月前我与同事曾某甲在一起，蔡某某也喜欢上了曾某甲，并追求她，但曾某甲不接受蔡某某，而选择和我一起。蔡某某知道后一直对我有成见，比如打小报告、拉拢同事对我产生成见等等。
指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告人邓朝文指认出与被害人蔡某某打架的保安室、拿起及放回作案工具剪刀的柜子。
15、抓获经过，证实公安机关找到被告人邓朝文的女儿后，由其女儿带领公安人员到所居住的出租屋内将邓朝文抓获的经过情况。
16、户籍资料，证实被告人邓朝文的身份情况。
对于上诉人邓朝文及其辩护人所提意见，经查：1、邓朝文在与被害人蔡某某争执并发生肢体冲突时，突然持剪刀利器刺向被害人蔡某某的左胸部要害部位，导致对方心脏、左肺破裂大失血死亡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显然其具有伤害对方的。2、本案系因邓朝文无端揣测下主动向被害人寻衅而引发，被害人不具有刑法意义上的过错。3、邓朝文在其女儿带领侦查人员抓捕时无拒捕行为且能如实供认犯罪事实，又系初犯偶犯，且其亲属代为赔偿被害人家属部分经济损失等情节均属实，原判对此已作考虑，并在量刑中体现。综上，上诉人邓朝文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邓朝文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依法惩处。鉴于本案系邓朝文与工友发生冲突时临时起意引发，且邓朝文归案后如实供述主要罪行，其亲属又主动代其赔偿附民原告人的一定经济损失，其悔罪表现较好，依法可从轻处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邓朝文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黄子奇
代理审判员 连辉海
代理审判员 傅惟惟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超娴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