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川民终字第1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盐边县博越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盐边县安宁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李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姜卫群，四川三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向松，四川三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余市贵源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新余市仰天岗太阳城小区。
法定代表人简贵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简奇锋，江西三江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盐边县博越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博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余市贵源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攀民初字第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博越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姜卫群，被上诉人贵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简奇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2月20日，博越公司（供方）与贵源公司（需方）签订《生铁购销合同》，主要约定：供方为需方提供一级炼钢生铁4170.04吨，单价2470元，总金额10300000元（含17%增值税）；攀枝花火车站交货；质量指标以需方钢厂化验为准；先款后货，需方于2012年12月21日前以银行承兑付清全款，款到齐后开始发货，2013年2月10日前发货完毕；若供方逾期交货，则需方有权解除本合同，供方应在解除合同通知到达之日起一个工作日内返还需方剩余货款，若未及时返还，供方应按本合同总标的款的3％向需方支付违约金。需方在签订合同后未能按时付清货款，此合同作废。该合同签订后，贵源公司按约向博越公司支付了货款。
2013年6月20日，博越公司向贵源公司发出《业务协商函》，载明：“……我公司于2010年9月投产以来，由于受内部管理及钢铁市场低迷等因素影响，公司一直处于亏损状态。2012年攀枝花8·29矿难事故后，焦炭价格一路飙升，我公司不得不在2013年1月4日被迫停产。……为了保全公司、寻求再发展、竭力履行清偿公司债务，我公司已与楚运公司进行合并重组，计划恢复生产，并完善选厂及铸造等项目，以增强公司实力，实现良性经营。截止2013年5月31日我公司欠贵公司货款11817500元，在此，我公司承诺于2014年12月31日之前清偿完贵公司所有债务。恳请贵公司给予最大程度的理解和支持，盼贵公司予以回复”。
同时查明，自2013年2月11日至判决作出之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为6%。
2013年7月2日，贵源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博越公司立即返还贵源公司货款11817500元及利息413612.5元（按年利率6%暂算至2013年7月19日），并支付自2013年7月20日至返还全部货款完毕之日止的逾期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本案诉讼费由博越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博越公司与贵源公司签订的《生铁购销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约定先款后货，贵源公司如约履行了付款义务。但博越公司于2013年1月4日停产，未履行合同约定的供货义务。截止2013年5月31日，博越公司尚欠贵源公司货款11817500元。关于本案合同是否已经解除的问题，博越公司向贵源公司出具的《业务协商函》表明了三个基本意思：1.由于各种原因，博越公司于2013年1月4日停产；2.截止2013年5月31日，博越公司尚欠贵源公司货款11817500元；3.博越公司承诺于2014年12月31日之前清偿完所有债务。从该函的意思表示来看，博越公司所指的于2014年12月31日之前清偿完所有债务应当是前文所述的尚欠贵源公司的货款11817500元，而并不是指合同约定的供货义务。另一层面，既然博越公司已经停产，客观上也不可能履行供货义务，双方签订的《生铁购销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因此，《业务协商函》所载明的内容有返还货款、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贵源公司对返还货款不持异议，故双方签订的《生铁购销合同》已经协商解除。
综上，原审法院对贵源公司要求博越公司返还货款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一条第（二）项、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博越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贵源公司货款118175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自2013年2月11日起计算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第一审案件受理费95187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博越公司负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博越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双方签订的《生铁购销合同》有效，在未被撤销和解除之前，博越公司没有返还贵源公司货款之义务。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已经解除合同，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依照《生铁购销合同》约定，只有在贵源公司正式行使解除权之后，贵源公司才有权要求博越公司返还其货款，并按照总货款的3%支付违约金。原审判决博越公司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违背了双方的合同约定，属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贵源公司的诉讼请求。
贵源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贵源公司请求返还货款，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一、博越公司于2013年6月20日向贵源公司发出《业务协商函》，贵源公司收到该函后，为了保障自身的合法权益，于2013年6月23日就向博越公司发出了《回复函》，要求博越公司立即返还货款，并赔偿贵源公司的相应损失。事实上，贵源公司的该行为已明确了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因此，博越公司诉称函件发出后，并未收到贵源公司任何回复与事实不符。二、结合本案，由于博越公司逾期供货，且已经停产，客观上没有能力履行合同约定的供货义务，为此，贵源公司要求博越公司返还货款的行为系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三、原审判决博越公司按照人民银行贷款的6%基准利率来支付货款利息有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博越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案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中，贵源公司新提交了2013年6月23日贵源公司向博越公司发出的一份《回复函》。拟证明：贵源公司于2013年6月23日向博越公司发出《回复函》，要求博越公司立即归还拖欠的货款，并赔偿贵源公司相应的损失，证明贵源公司已通知博越公司解除合同。
博越公司的质证意见：博越公司收到该份《回复函》，但该函的形成时间是2013年6月23日，是在一审诉讼的举证期限之前形成的，这份证据不是新证据不予质证。即使作为新证据采信，也不能证明合同已经解除。
本院的认证意见：该份《回复函》具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能够证明案件事实，本院予以采信。
另查明：一、博越公司于2013年1月4日停产。
二、2013年6月23日，贵源公司向博越公司发出了一份《回复函》，载明：“贵司传来的《业务协商函》已收悉。由于钢铁市场低迷等因素影响造成亏损，我司作为钢贸企业，深有同感。就贵司提出的要求，我司经慎重研究，向贵司回复如下：1.经我司核对，截止2013年5月31日，贵司拖欠我司货款共计人民币11817500元（本金）。2.贵局至今未按合同约定向我司提供货物。为此，请贵司立即将所欠货款归还我司，并赔偿我司相应的损失。3.贵司既未按期向我司供货，亦未及时退还货款，严重加大了我司的财务成本和风险。因此，如贵司要求延付货款，则应向我司支付利息损失并提供适当的担保，双方可本着互谅互让、友好合作的精神进行协商”。博越公司认可收到该份《回复函》。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案涉《生铁购销合同》是否已经解除，博越公司是否应当还返贵源公司货款11817500元及利息。
本院认为：博越公司与贵源公司签订的《生铁购销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贵源公司按约履行了付款义务，博越公司未履行合同约定的供货义务。本案查明，博越公司已经停产，客观上也不可能履行供货义务，双方签订的《生铁购销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应当解除。2013年6月20日，博越公司向贵源公司发出的《业务协商函》中载明“博越公司承诺于2014年12月31日之前清偿完所有债务”、贵源公司于2013年6月23日向博越公司发出的《回复函》中载明“贵局至今未按合同约定向我司提供货物。为此，请贵司立即将所欠货款归还我司，并赔偿我司相应的损失”的内容，均能反映出双方同意返还货款，不再继续履行供货义务，该内容已包含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故原审判决认为双方签订的《生铁购销合同》已经协商解除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生铁购销合同》约定“供方（博越公司）应在解除合同通知到达之日起一个工作日内返还需方（贵源公司）剩余货款，若未及时返还，供方（博越公司）应按本合同总标的款的3％向需方（贵源公司）支付违约金”。根据该合同约定：1.博越公司应在2013年6月23日合同解除后次日即2013年6月24日返还贵源公司的货款。本案中，博越公司在2013年6月23日前没有返还货款的义务，亦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2.2013年6月24日博越公司未按约返还贵源公司的货款，应按本合同总标的款的3％向贵源公司支付违约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博越公司逾期返还货款造成贵源公司的资金利息损失，贵源公司有权请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6%的标准计付资金利息损失，按照该标准计算的利息损失已超过《生铁购销合同》约定的“应按本合同总标的款的3％向需方支付违约金”的金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关于“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的规定，贵源公司起诉要求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利息的请求中包含了增加违约金的意思表示。因此，原审判决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占用货款资金利息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利息损失应当从2013年6月24日起算，原审判决利息损失“自2013年2月11日起计算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不当，应予变更。
综上，博越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惟适用法律部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攀民初字第94号民事判决“盐边县博越工贸有限责任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新余市贵源工贸有限公司货款118175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自2013年2月11日起计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为“盐边县博越工贸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返还新余市贵源工贸有限公司货款118175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6%计算，自2013年6月24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
第一审案件受理费95187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新余市贵源工贸有限公司负担9518.7元，盐边县博越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85668.3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盐边县博越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第二审案件受理费92705元，由新余市贵源工贸有限公司负担9270.5元，盐边县博越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83434.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管雄亚
代理审判员 古莉玲
代理审判员 李宝山
二〇一四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贾春丽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第九十一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
（二）合同解除；
第九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