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67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进凤，男，1961年8月2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高远，北京朗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宏亮，男，1973年1月1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高远，北京朗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荣国权，北京市中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飞，男，1973年11月2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高远，北京朗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荣国权，北京市中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孙伟，男，1984年2月2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高远，北京朗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荣国权，北京市中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房山区张坊镇大峪沟村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张坊镇大峪沟村。
法定代表人苏秀武，社长。
委托代理人刘桂林，北京市时代九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进凤、王宏亮、王飞、孙伟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房山区张坊镇大峪沟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大峪沟村经济合作社）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3）房民初字第094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巩旭红担任审判长，法官周维、林文彪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峪沟村经济合作社在一审中起诉称：杨进凤（合同乙方）于1994年10月6日与大峪沟村经济合作社（合同甲方）签订了《荒山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村口西山、朱牟山背面上至羊圈平台为界，南至朱展宏承包山交界，西以山讲南沟为界，北至流水河沟交界，下至一扬流水沟为界，共计32亩的荒地承包给乙方。承包期限自1994年9月1日至2044年9月1日，合计50年。合同第八条约定“八、甲方因规划或其他原因终止合同，由甲乙双方协商，甲方可以适当给乙方经济补偿”。2011年8月8日，杨进凤与王宏亮、王飞、孙伟签订了《荒山荒地流转协议》，将杨进凤承包的土地转包给王宏亮、王飞、孙伟经营管理，流转期限为33年，转包费用总额为80万元。根据张坊镇政府发布的《关于配合镇域重点工程规划建设的通知》，大峪沟村的规划范围是“东至大沟、南至周张路、西至猪毛山、北至农场”，杨进凤承包的土地在镇政府的重点规划范围内，故大峪沟村经济合作社依据合同第八条的约定，要求解除与杨进凤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同时大峪沟村经济合作社同意给予杨进凤合理且适当经济补偿，并同意返还杨进凤已交纳但剩余履行期限的租金。由于杨进凤在承包期内将土地流转，现承包土地由王宏亮、王飞、孙伟实际经营管理，故大峪沟村经济合作社要求王宏亮、王飞、孙伟将诉争土地返还大峪沟村经济合作社。综上所述，大峪沟村经济合作社与杨进凤签订的合同已经不具有现实履行的可能性，在大峪沟村经济合作社自愿合理补偿杨进凤的前提下，杨进凤和王宏亮、王飞、孙伟仍然拒绝返还承包的荒山，严重影响了张坊镇的招商引资工作和重点工程的建设。故起诉请求判令解除大峪沟村经济合作社与杨进凤之间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判令王宏亮、王飞、孙伟将诉争土地返还大峪沟村经济合作社。
杨进凤在一审中答辩称：第一、杨进凤与大峪沟村经济合作社于1994年10月6日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合法有效。1994年10月6日，杨进凤与大峪沟村经济合作社在遵循平等、自愿、等价、有偿的原则下，签订了荒山承包合同，合同标的为本案涉案地块。合同期至2044年9月1日止。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双方一直守约开发经营、管理至今。为此，杨进凤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开发成果已初见端倪。第二、杨进凤根据合同约定，将涉案地块转租给王宏亮、王飞、孙伟，事先已经过村委会及村民代表同意，所以转租行为依然合法有效。转租期限至2044年8月8日，所以2044年8月9日至2044年9月1日这段时间依然归杨进凤经营。故而，杨进凤始终享有涉案地块的经营开发权，及占有、使用、收益、有限的处分权。第三、大峪沟村经济合作社依据张政发（2012）06号文件称要在大峪沟搞镇域重点工程建设，不知是否有建委及相关部门的批准文件，是否办理了相关征地补偿手续，大峪沟村经济合作社应对相关事宜负举证责任，否则杨进凤认为大峪沟村经济合作社的征地行为是违法的、违约的。第四、大峪沟村经济合作社以《荒山承包合同》第八条作为征收杨进凤承包地块的理由不足。第八条明确表示，合同的终止适用原则是双方协商。而大峪沟村经济合作社诉至法院完全违背了平等自愿的原则，违背了合同的初衷。再有，此合同所述的“适当补偿”对于杨进凤亦显失公平。应该表述为：充分、及时、有效、合理的补偿。第五、大峪沟村经济合作社起诉书中作为大峪沟村经济合作社的名称不正确，请裁定其撤诉。荒山承包合同的印章没变更。综上所述，杨进凤认为大峪沟村经济合作社征地行为违法，终止合同行为无理，承包合同合法有效，理应由杨进凤继续开发经营，请依法驳回大峪沟村经济合作社的诉讼请求。
王宏亮、王飞、孙伟在一审中述称：第一、大峪沟村经济合作社、杨进凤之间的《荒山承包合同》合法有效，杨进凤与王宏亮、王飞、孙伟之间的《荒山荒地流转协议》合法有效，应当受法律保护，发包人不得收回承包地。本案中，《荒山承包合同》为大峪沟村经济合作社与杨进凤依法签订，杨进凤承包涉诉土地后，又依法流转给王宏亮、王飞、孙伟，并经大峪沟村经济合作社表决通过，有《村民代表关于荒山荒地流转承包的表决意见》为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法》第十二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村民委员会发包；第十六条规定，承包方有权依法享有承包经营权流转的权利；第三十三条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据此，本案所涉《荒山承包合同》、《荒山荒地流转协议》合法有效，依法应予保护，发包方不得收回土地。第二、大峪沟村经济合作社以张政发（2012）06号《北京市房山区张坊镇人民政府文件》为由收回涉诉承包地没有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国家征收土地的，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后，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予以公告并组织实施。本案仅是镇政府发文，指导各村转变经济发展方式，建设生态良好的“运动休闲小镇”。王宏亮、王飞、孙伟与杨进凤签订的流转协议，正是出于要发挥大峪沟村的生态优势，发展休闲农业的目的。事实上，王宏亮、王飞、孙伟在签订合同后的这两年里，前后投入了600多万元种植果树、修建给水系统（包括水渠与蓄水池），并正在进行葡萄酒种植、酒庄建造工程规划。这与（2012）06号文件指示的葡萄酒主题文化公园是吻合的。因此，大峪沟村经济合作社以张政发（2012）06号文件为由要求解除承包合同没有法律依据，并且会给王宏亮、王飞、孙伟造成巨大经济损失。既不利于大峪沟村的发展，也违背了保护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法律精神。综上所述，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大峪沟村经济合作社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4年10月6日，原北京市房山区张坊镇大峪沟村农工商经济联合社作为甲方与乙方本村村民杨进凤签订《荒山承包合同》。该合同第一条约定：甲方将“村口西山、朱牟山北面，上至羊圈平台为界、南至朱展宏承包山交界、西以山讲南沟为界、北到流水河沟交界、下至一扬流水沟为界”，面积32亩的荒地发包给乙方，期限自1994年9月1日至2044年9月1日止，承包费合计6400元。该合同第八条约定：“甲方因规划或其它原因终止合同，由甲乙双方协商，甲方可以适当给乙方经济补偿”。
2011年8月8日，杨进凤作为甲方与乙方王宏亮、王飞、孙伟签订《荒山荒地流转协议》。该协议约定：甲方将承包的村口西山、朱毛山北面集体荒坡、荒地转租给乙方经营管理，四至界限为上至羊圈平台、东至人均地东坎、南至老瓜地北出水口沟西大石头、下至水沟以北、西至山奖沟南沟、北至流水沟朱启潭承包地，此四至内有甲方人均口粮地2.17亩。流转年限自2011年8月8日起至2044年8月8日止，租金共计80万元。2011年10月22日，大峪沟村村民代表会通过了内容为“为充分利用荒山、荒地闲置资产、发展生产、引进开发项目、增加村民就业和经济收入、改变村容环境和经营结构，经村委会同意，杨进凤原承包的集体荒山荒地转租给王洪亮、王飞、孙伟等人经营，用于发展乡村旅游、民俗接待业”的表决意见。
2010年7月，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政府向各乡镇发布了《关于高端葡萄酒产业发展若干意见（试行）》，确定张坊等乡镇为主要发展区域，要求各乡镇加强葡萄酒产业发展的领导，分别成立相应组织，配合做好土地流转、基础设施建设、招商引资等工作。2011年6月，北京市房山区张坊镇人民政府制定了《关于高端葡萄酒产业发展若干意见（试行）》，确定大峪沟等村为主要发展区域，要求有关各村配合做好土地流转、基础设施建设等工作。2012年1月，张坊镇人民政府向各村下发了《关于配合镇域重点工程规划建设的通知》，要求有关各村积极配合做好工程建设中涉及土地流转、地上物拆迁、合同变更等工作。2012年3月5日，大峪沟村村民代表会通过了内容为“关于村西周张路以北、小马路两侧的集体土地、果树统一流转收回经营，发展红酒酒庄项目，按土地面积和果树评估价格百分比补偿，调整结构发展新兴产业，增加就业”的表决意见。
2012年7月，北京市房山区张坊镇大峪沟村农工商经济联合社更名为北京市房山区张坊镇大峪沟村经济合作社。大峪沟村经济合作社起诉前，就合同解除及补偿问题双方曾进行协商，但未达成一致意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荒山承包合同应适用该法第三章的规定，当事人的权利义务等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由双方约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大峪沟村经济合作社、杨进凤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第八条约定：“甲方因规划或其它原因终止合同，由甲乙双方协商，甲方可以适当给乙方经济补偿”。该条实际明确约定大峪沟村经济合作社可以“因规划”终止合同，现大峪沟村经济合作社依据区、镇两级政府的规划要求解除其与杨进凤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本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大峪沟村经济合作社作为土地所有人有权要求返还土地，现诉争土地为王宏亮、王飞、孙伟实际占有，故本院对大峪沟村经济合作社要求王宏亮、王飞、孙伟返还诉争土地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大峪沟村经济合作社对杨进凤经济补偿等问题因双方协商未果，应另行解决。杨进凤与王宏亮、王飞、孙伟之间《荒山荒地流转协议》问题因涉及其他土地，亦应另行解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北京市房山区张坊镇大峪沟村经济合作社（原北京市房山区张坊镇大峪沟村农工商经济联合社）与杨进凤于一九九四年十月六日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二、王宏亮、王飞、孙伟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北京市房山区张坊镇大峪沟村经济合作社位于北京市房山区张坊镇大峪沟村村口西山、朱牟山北面杨进凤承包的土地（四至界限为：上至羊圈平台为界、南至朱展宏承包山交界、西以山讲南沟为界、北到流水河沟交界、下至一扬流水沟为界）。
杨进凤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大峪沟村经济合作社可以因规划终止合同是错误的。大峪沟村经济合作社与杨进凤于1994年签订《荒山承包合同》，其中第八条约定：“甲方因规划或其他原因终止合同，由甲乙双方协商，甲方可以适当给予乙方经济补偿”。时至今日，客观上并未出现合同所约定的政府因规划征收征用诉争土地的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八条第四款的规定，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应当经批准并发布公告。房山区政府、张坊镇政府均未发布过任何正式经过审批的土地规划公告，明确征收杨进凤所承包的荒山。基于对政府行为公示力和公信力的合理信赖，杨进凤有理由认为不存在“因规划”导致大峪沟村经济合作社单方解除合同的事实，故《荒山承包合同》应当继续履行，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没有事实基础，一审法院认定因规划原因大峪沟村经济合作社有权单方解除合同这一事实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所依据的证据不足，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作出错误的判决。一审法院作出判决的依据是“区、镇两级政府的规划”，“区、镇两级政府的规划”分别是指大峪沟村经济合作社提交的《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政府关于高端葡萄酒产业发展若干意见（试行）》、《张坊镇人民政府关于高端葡萄酒产业发展若干意见（试行）》和《关于配合镇域重点工程规划建设的通知》，上述三份证据只能证明房山区、张坊镇两级政府对高端葡萄酒产业的宏观发展意见以及需要配合发展的相关乡镇，但不能证明诉争土地在政府征收范围内。依据前述行政法规的规定，如果张坊镇政府确定被规划土地范围，必须有经过上级政府批准的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公告。诉争土地在与不在规划范围内必须以房山区政府批准的张坊镇政府发布的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公告为准，故公告是认定事实的重要证据。大峪沟村经济合作社对规划事项的出现负有举证责任，但其在一审时并未提交规划公告，理应承担不利后果。据杨进凤了解，目前张坊镇政府还没有发布规划公告，故不能认定《荒山承包合同》第八条约定的因规划解除合同的事实出现。如果日后规划公告出台并未包括诉争土地，那么一审判决大峪沟村经济合作社单方解除合同将会严重侵犯杨进凤的合法权益。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并未出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的情形，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所依据的证据不足，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显失公正。故杨进凤提出上诉，要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大峪沟村经济合作社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大峪沟村经济合作社承担。
王宏亮、王飞、孙伟亦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大峪沟村经济合作社可以因规划终止合同是错误的。大峪沟村经济合作社与杨进凤于1994年签订《荒山承包合同》，其中第八条约定：“甲方因规划或其他原因终止合同，由甲乙双方协商，甲方可以适当给予乙方经济补偿”。时至今日，客观上并未出现合同所约定的政府因规划征收征用诉争土地的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八条第四款的规定，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应当经批准并发布公告。房山区政府、张坊镇政府均未发布过任何正式经过审批的土地规划公告，明确征收王宏亮、王飞、孙伟所承包的荒山。基于对政府行为公示力和公信力的合理信赖，王宏亮、王飞、孙伟有理由认为不存在“因规划”导致大峪沟村经济合作社单方解除合同的事实，故《荒山承包合同》应当继续履行，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没有事实基础，一审法院认定因规划原因大峪沟村经济合作社有权单方解除合同这一事实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所依据的证据不足，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作出错误的判决。一审法院作出判决的依据是“区、镇两级政府的规划”，“区、镇两级政府的规划”分别是指大峪沟村经济合作社提交的《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政府关于高端葡萄酒产业发展若干意见（试行）》、《张坊镇人民政府关于高端葡萄酒产业发展若干意见（试行）》和《关于配合镇域重点工程规划建设的通知》，上述三份证据只能证明房山区、张坊镇两级政府对高端葡萄酒产业的宏观发展意见以及需要配合发展的相关乡镇，但不能证明诉争土地在政府征收范围内。依据前述行政法规的规定，如果张坊镇政府确定被规划土地范围，必须有经过上级政府批准的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公告。诉争土地在与不在规划范围内必须以房山区政府批准的张坊镇政府发布的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公告为准，故公告是认定事实的重要证据。大峪沟村经济合作社对规划事项的出现负有举证责任，但其在一审时并未提交规划公告，理应承担不利后果。据王宏亮、王飞、孙伟了解，目前张坊镇政府还没有发布规划公告，故不能认定《荒山承包合同》第八条约定的因规划解除合同的事实出现。如果日后规划公告出台并未包括诉争土地，那么一审判决大峪沟村经济合作社单方解除合同将会严重侵犯王宏亮、王飞、孙伟的合法权益。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并未出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的情形，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四、大峪沟村经济合作社的违法行为给王宏亮、王飞、孙伟造成了严重经济损失。自承包荒山以来，王宏亮、王飞、孙伟在诉争土地上先后投入800余万元。本着发展生产力、壮大集体经济的原则，王宏亮、王飞、孙伟积极种植果树、铺设管道系统、修建蓄水池，修建房屋配套设施，努力改变荒山生态环境，经过多年的努力初见成效。然而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完全没有提及大峪沟村经济合作社应当在合同终止后对王宏亮、王飞、孙伟上述损失的补偿，如此判决，不仅违反了基本的公平公正原则，还必将导致双方纠纷的进一步扩大。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所依据的证据不足，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显示公正。故王宏亮、王飞、孙伟提出上诉，要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大峪沟村经济合作社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大峪沟村经济合作社承担。
大峪沟村经济合作社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杨进凤、王宏亮、王飞、孙伟的上诉理由答辩称：第一、大峪沟村经济合作社提出解除合同并不是因为征地，不存在土地变更规划登记手续的问题。第二、双方签订合同约定的规划不是房地产开发意义上的规划。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只要符合约定，大峪沟村经济合作社就可以解除合同。第三、双方争议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章关于荒山、荒坡的规定，不适用第二章关于家庭承包的规定，可以解除合同。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审理期间，大峪沟村经济合作社与杨进凤、王宏亮、王飞、孙伟就补偿问题进行了协商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王宏亮、王飞、孙伟表示就涉案地上物的补偿问题将另行起诉处理。
以上事实，有大峪沟村经济合作社提供的《荒山承包合同》、《荒山荒地流转协议》、《村民代表会表决决议》、房政发（2010）26号《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政府关于高端葡萄酒产业发展若干意见（试行）》、张政发（2011）58号《张坊镇人民政府关于高端葡萄酒产业发展若干意见（试行）》、张政发（2012）06号《关于配合镇域重点工程规划建设的通知》，杨进凤提供的《村民代表会关于荒山荒地流转承包的表决意见》等以及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大峪沟村经济合作社与杨进凤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大峪沟村经济合作社、杨进凤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第八条约定：“甲方因规划或其它原因终止合同，由甲乙双方协商，甲方可以适当给乙方经济补偿”。现大峪沟村经济合作社依据区、镇两级政府的规划要求解除其与杨进凤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本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合同解除后，大峪沟村经济合作社作为土地所有人有权要求返还土地。现诉争土地由王宏亮、王飞、孙伟实际使用，大峪沟村经济合作社要求王宏亮、王飞、孙伟返还诉争土地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大峪沟村经济合作社对杨进凤、王宏亮、王飞、孙伟经济补偿等问题，因各方协商未果，可另行通过合法途径解决。综上，杨进凤、王宏亮、王飞、孙伟的上诉理由及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杨进凤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元，由杨进凤负担70元（已交纳），由王宏亮、王飞、孙伟负担70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巩旭红
代理审判员 周 维
代理审判员 林文彪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 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