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浦民二（商）初字第1808号
原告（反诉被告，以下简称原告）上海旭东海普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金沪路XXX号。
法定代表人林荣锦。
委托代理人高翔。
委托代理人褚江，上海瑞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以下简称被告）安徽省阜阳市康泰药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颍泉区北京西路。
法定代表人罗玉琴。
委托代理人张新，安徽金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上海旭东海普药业有限公司诉被告安徽省阜阳市康泰药业有限责任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5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被告在答辩期内提出反诉，本院于2014年6月16日就本诉、反诉公开开庭合并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高翔、褚江，被告委托代理人张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上海旭东海普药业有限公司诉称：原、被告自2002年起开始药品经营的业务往来，双方系滚动结算销账。截至2014年3月被告最后一次付款，被告尚欠原告货款人民币796，375.26元。原告虽多次要求被告支付尚欠的货款，但被告一直拒不给付。综上，原告诉请判令被告支付货款796，375.26元。在审理中，原告表示，截至2013年12月31日，被告结欠原告货款金额为886，139.24元（其中已经扣除原告认可因质量问题发生的费用48，937.20元）；2014年1月至今原告向被告供货金额共计460，200.02元；2013年12月31日至今被告付款55万元，故被告实际尚欠的金额为796，339.26元，并明确以此金额主张诉请。
被告安徽省阜阳市康泰药业有限责任公司辩称：原、被告确实自2002年开始发生药品业务往来，由原告向被告供应各类药品。2013年12月31日，被告结欠原告的款项为886，139.24元，该金额已扣除了因质量问题发生的费用48，937.20元。2013年12月31日之后双方又发生新的业务往来，金额为460，200.02元。2013年12月31日之后被告向原告支付了55万元。被告认为，根据原、被告于2013年7月25日签订的还款及业务往来协议，双方已对往来欠款、以后的业务往来和开展全部解决，双方无其他争议。原告放弃了该1，086，175.16元（即确认的欠款金额1，986，175.16元减去合同约定的铺垫资金90万元）之外的债权，用于弥补被告的损失，应视为双方的结算，被告只要偿还1，086，175.16元就完成双方之间的往来总结算，而被告客观上已作偿还，故被告不存在对原告的债务。综上，要求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请。
被告安徽省阜阳市康泰药业有限责任公司另提起反诉称：原、被告有多年业务往来，但原告却经常违反双方的合同约定，给被告造成数百万元的损失。后双方于2013年7月协商以原告供给被告西地兰针产品的方式达成弥补被告损失及被告支付部分欠款的协议。但原告在被告遵守协议之后，单方面不再提供2014年西地兰针，也不与被告签订其他药品的销售合同，已构成违约，故诉请判令原告支付被告违约金50万元。
原告上海旭东海普药业有限公司针对被告安徽省阜阳市康泰药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反诉辩称：原告已按原、被告所签订的书面合同，全面、适当履行了自身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根据原、被告于2013年7月25日签订的还款及业务往来协议，被告应该有确切销售西地兰针以外产品的客观情况，并应作出明确确认。但2014年至今被告没有给原告任何明确确认，双方最终仅于2014年1月14日签订了一份金额为460，200.02元并非西地兰针产品的合同。西地兰针属于国家储备物资，2014年西地兰针原材料采购紧张。但根据前述协议第七条的约定，只要被告完成除了西地兰针之外7个产品无税销售额不低于200万元，同时确认2014年度收购原告的产品无税销售额总额不低于800万元（注：800万元不包括西地兰针）的情况下，原告则可以保证供应给被告1，000件西地兰针，但该前提条件并未成就。此外，就现有状态来看，双方并未就购销西地兰针药品达成合意，原告不存在须支付被告50万元违约金的情形。同时，原告当庭表示，在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充分考虑双方于2013年7月25日签订的还款及业务往来协议所约定内容的前提，并最终签订对应的西地兰针合同的情况下，原告愿意履行对应的义务。综上，请求驳回被告的反诉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被告存在长期的药品买卖合同关系。2013年7月25日，原告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被告签订《还款及业务往来协议》一份，内容：经双方确认，至2013年7月3日，乙方共欠甲方货款1，986，175.16元（欠甲方货款2，035，112.36元，质量罚款48，937.20元）其欠款日期均已超过90天以上。为确保双方业务往来的产品经销合同中所约定的“在供方（甲方）发票开具之日起九十天内付清全部货款”的有效执行。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自2013年7月至2013年12月31日止，甲方供给乙方西地兰针800件。计划方案如下：附表：七月甲方供给乙方的西地兰针133件、价格15.65元每盒，乙方每月应向甲方支付的货款金额为电汇416，290元、银行承兑汇票20万元；八月甲方供给乙方的西地兰针133件、价格15.65元每盒，乙方每月应向甲方支付的货款金额为电汇416，290元、银行承兑汇票20万元；九月甲方供给乙方的西地兰针133件、价格15.65元每盒，乙方每月应向甲方支付的货款金额为电汇416，290元、银行承兑汇票20万元；十月甲方供给乙方的西地兰针133件、价格15.65元每盒，乙方每月应向甲方支付的货款金额为电汇416，290元、银行承兑汇票20万元；十一月甲方供给乙方的西地兰针133件、价格15.65元每盒，乙方每月应向甲方支付的货款金额为电汇416，290元、银行承兑汇票20万元；十二月甲方供给乙方的西地兰针135件、价格15.65元每盒，乙方每月应向甲方支付的货款金额为电汇422，550元、银行承兑汇票9万元……五、截止（应为“至”）2013年12月31日止甲方给予乙方信誉铺垫资金为90万元整（其信誉铺垫资金暂可据乙方以后业务量进行调整）。六、自2013年9月后，如乙方需购买甲方的除西地兰针以外的其他产品，应另行签订合同，并按合同约定内容执行。七、如2014年甲方西地兰针原料采购供应和生产正常情况下，乙方必须依照甲方2014年制定的西地兰针的有关销售规定，并确认2014年乙方收购甲方的产品无税销售额总额不低于800万元（注：双方均确认该800万元不包括西地兰针），其中甲磺酸妥拉明注射液（1ml：10mg，5支／盒），氢溴酸加兰他敏注射液（1ml：5mg，10支／盒）、盐酸溴己新注射液（2ml：4mg，10支／盒）、氟哌利多注射液（2ml：5mg，5支／盒）、氯解磷定注射液（2ml：0.50g，10支／盒）、氯化琥珀胆碱注射液（2ml：0.10g，5支／盒）、氟尿嘧啶注射液（10ml：0.25g，5支／盒）等7个产品的无税销售总额不低于200万元（即2014年乙方收购甲方销售总额无税800万元的25%），则甲方2014年供应给乙方的西地兰针为当年度1，000件；如乙方2014年收购甲方产品达不到无税800万元，或上述7个产品累计销售总额达不到200万元，则甲方供给乙方的年西地兰针的总量同比下降。八、双方过去业务往来中的一切争议均已解决，双方无未决事宜。九、任何一方拒不履行或不当履行本协议均构成违约，违约方应支付违约金50万元。乙方应按上述附表约定如期付款，若违约连同双方确认乙方应付账款余额归还甲方。后原、被告根据该协议执行西地兰针产品的签约、供货与付款。在审理中，原、被告均确认，就西地兰针的交易，与前述协议中约定的计划方案一致，此外双方另发生了其他产品的交易。此外，就具体购销合同的签订流程，被告表示，双方协商之后，由原告的业务员填写格式合同，被告盖章，由原告的业务员将合同带回上海，盖原告的印章，发货时连同合同、发票一起给被告。原告则表示，双方协商之后，由原告的业务填写格式合同，被告盖章，由原告的业务员将合同带回上海，盖原告的印章，但是根据双方当事人的合同习惯，需要先打款后发货，同时是否同意与被告签订相应的合同，还要审核被告是否按期履行了之前购销合同项下的付款义务。
2013年12月31日，原告向被告发出《往来账款对账单》一份，称：被告截止2013年12月31日原告账面余额为935，112.44元（被告欠原告），要求被告核对完毕速寄还原告。被告收函后于2014年1月14日确认账面余额（被告欠原告）为886，139.24元，差额原因为质量罚款48，973.20元未扣除。
2014年1月14日，原、被告签订产品经销合同一份（产品并非西地兰针），合同总金额为460，200元。就该合同，原告已供货完毕（实际金额为460，200.20元），并已向被告开具了金额为460，200.20元的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
2014年1月17日至2014年3月3日期间，被告以背书汇票的方式向原告付款，背书银行承兑汇票4张，金额共计55万元。原告确认上述款项均已收到。在审理中，原告表示，上述款项支付的是2013年12月31日之前的欠款。被告则表示，根据2013年7月25日签订的协议，2013年12月31日之前的款项已结清，上述55万元支付的系前述2014年1月14日合同项下的款项，其中9，799.80元（即：55万元-460，200.20元）系多付款项，此与双方之间先付款后发货的交易习惯一致。
2014年4月2日，原告向被告发出《公函》一份，称：被告截止（应为“至”）2014年3月31日为止，尚欠原告货款845，312.46元，希望被告在收到公函后即将货款电汇给原告，给予合作，在两周内予以答复，否则原告将诉诸法律，以谋求解决与被告的货款问题。被告收函后同月回函一份，称：自2003年以来，原、被告业务合作过程中，原告不诚实守信、武断强势执行业务合同，且多次违反约定，给被告造成很大经济损失，虽经多次协商，原告也未能补足被告损失。现收到原告催款函，很感意外。经被告查阅有关合同、凭证，认为被告并无对原告的欠款。希望原告本着合作诚意，及原告在业界形象，慎用法律形式。
上述事实，由原告提交的还款及业务往来协议（被告亦作提交）、销售合同明细、部分销售合同、托运委托书、对账单、增值税专用发票、付款凭证，被告提交的2014年1月14日的购销合同、2013年产品经销合同及相应的发票、付款凭证、公函、回函及快递单，以及原、被告的当庭陈述为证。经质证，原、被告对彼此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且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予以采信。
在审理中，被告提交署期为2013年3月25日、3月28日（传真件），由原告方的销售代表吴松荣签字的产品经销合同两份（均无原告盖章，产品经销合同的合同条款中均约定：“本合同双方盖章生效，亦可由需方先盖章后传真给供方，供方确认即生效”），以及原告方出具给被告的关于吴松荣的授权委托书（内容：委托人原告授权受托人吴松荣，与被告签订药品买卖合同，授权签订药品买卖合同的地域范围：安徽省。受托人吴松荣的代理权限：签订药品买卖合同并依据签订的药品买卖合同安排供应委托人生产的对应产品，收取合同货款。相对人与受托人在上述权限内实施的行为，相对人就此行为经委托人加盖公章或合同确认章确认后，委托人均予以承认并执行。本授权委托书的有效期自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止。），其表示，原告对吴松荣的授权始于2014年，该两份产品经销合同都是原告方的吴松荣2014年所签，但其故意将年份写成2013年，此后原告故意不加盖原告印章，亦未向被告供应上述合同项下的产品。原告表示，对授权委托书及两份产品经销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原告对吴松荣的授权确实始于2014年，两份产品经销合同上面的吴松荣的签名确实是吴松荣的字迹，署期系笔误，应为2014年。但根据双方的约定，合同必须盖章生效，上述署期为2013年3月25日、3月28日的销售合同，即使吴松荣确实签字了，因没有原告的盖章，合同亦未生效，原告未盖章的原因系被告承诺先行支付原告40万元货款，随后双方再签订合同继续交易往来，但被告在原告盖章签订合同前，却拒不给付原告货款40万元，致使原告未确认前述合同。故原告亦未向被告供应相应产品。原告不存在恶意不签约的故意。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就原、被告之间的既已发生的业务，被告是否已付清全部款项；2、原告是否存在被告诉称的违约行为。
一、针对第一项争议焦点。
首先，根据原、被告签订的还款及业务往来协议，双方对截至2013年7月3日被告对原告的欠款金额作出确认，对2013年7月至2013年12月31日止西地兰针购销计划方案、如何给予被告90万元铺垫资金、以及原告在何种情况下向被告供应西地兰针等作出约定。在审理中，被告表示，被告已按照前述协议中附表的约定履行了付款义务，结合该协议的第八条即“双方过去业务往来中的一切争议均已解决，双方无未决事宜”及第九条“……乙方应按上述附表约定如期付款，若违约连同双方确认乙方应付账款余额归还甲方”的约定，被告对原告已无欠款。本院认为，结合还款及业务往来协议整体约定而言，该协议第八条的约定应理解为对于协议签订之日（即2013年7月25日）前双方业务往来的争议明确了解决方案，并非免去被告应予承担的付款义务。另该协议第九条同样并不包含被告只要按照协议附表约定如期付款，被告对原告的欠款即应予以免除的意思，故对被告的上述抗辩不予采信。其次，根据既已查明的事实及双方的当庭确认，截至2013年12月31日，被告结欠原告的金额为886，139.24元，2014年1月14日之后，原、被告又发生金额为460，200.02元的药品交易，被告于2014年1月17日至2014年3月3日期间向原告付款55万元，因此，被告尚欠原告的货款为886，139.24元＋460，200.02元-55万元=796，339.26元。本院注意到，在审理中，被告辩称其所支付的55万元主要是给付2014年1月14日合同项下的货款，另多付了9，799.80元。本院认为，该辩称是建立在被告关于2014年1月14日之前的款项已结清的辩称基础之上的，而根据前文分析，后者显然应作否定，且即使被告支付了55万元，对原告尚有欠款，因此，被告关于55万元款项支付的辩称，本院不予采信。
二、针对第二项争议焦点。
从被告的抗辩意见来看，主要是认为原告恶意不与被告签订西地兰针合同，亦故意不与被告签订西地兰针以外的合同，导致其无法达到产品无税销售总额达到800万元和还款及业务往来协议中约定的除西地兰针之外7个产品无税销售额达到200万元的销售目标。原告对此则予以否认。本院认为，首先，从被告既已提供的证据来看，无法证明原告存在不与被告签订一系列产品的购销合同的主观恶意。本院注意到，在审理中，被告提交了被告的销售代表徐小康的证人证言及双方于还款及业务往来协议签订之前往来的若干电子邮件，拟证明被告所持的双方的款项已结清观点。本院认为，该证人证言不符合证据形式；就电子邮件，诚如原告所称，这仅是双方磋商的过程，彼此的权利义务理应以最终达成的还款及业务往来协议为准。本院另注意到，被告提交的署期为2013年3月25日、3月28日、2014年1月14日的购销合同均约定了“本合同双方盖章生效，亦可由需方先盖章后传真给供方，供方确认即生效”，而其中署期为2013年3月25日、3月28日的购销合同并未加盖原告印章，但有吴松荣的签名。被告表示“供方确认”指只要原告电话确认，传真收到即为生效，并非一定要原告盖章。原告则表示指供方盖章。本院认为，原告的观点更为合理，此与双方均确认的吴松荣的授权委托书“相对人就此行为经委托人加盖公章或合同确认章确认后，委托人均予以承认并执行”相互印证。另原告所称的最终未盖章确认署期2013年3月25日、3月28日购销合同的理由与被告届时尚欠原告款项该事实相互印证，并无不当。其次，还款及业务往来协议的第七条约定“……如乙方2014年收购甲方产品达不到无税800万元，或上述7个产品累计销售总额达不到200万元，则甲方供给乙方的年西地兰针的总量同比下降”，但显然所约定的供应西地兰针的年份是整个2014年，而原告亦未表示拒绝向被告供应西地兰针，因此，不能以原告自2014年初始以来尚未与被告签订关于西地兰针的购销合同，即认定原告构成违约。
综上，原告主张的剩余货款即796，339.26元，合法有据，本院依法应予以支持。被告关于原告违约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难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反诉原告）安徽省阜阳市康泰药业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旭东海普药业有限公司货款796，339.26元；
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安徽省阜阳市康泰药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反诉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能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11，763元，减半收取计5，881.50元，财产保全费4，501元，两项合计10，382.5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安徽省阜阳市康泰药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反诉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安徽省阜阳市康泰药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张高峰
二〇一四年七月四日
书 记 员 李 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
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交证据。
……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交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