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32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江东中路108号万达广场C座16楼。
代表人陈雪松，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延战，江苏联创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敬成，江苏联创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雪梅，女，1983年1月11日生，汉族，无业。
委托代理人王晓雪，江苏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丁明胜，江苏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亚男，女，1984年8月1日生，汉族，江苏天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卞冬梅，女，1983年1月1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天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东山街道东麒麟路4S园1号。
法定代表人张鹏，江苏天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露露，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雪梅、张亚男、卞冬梅、江苏天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汽车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5）江宁民初字第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卞冬梅是苏A×××××号小型越野客车所有人，2013年4月8日其将苏A×××××号小型越野客车送至汽车公司保养。汽车公司工作人员张亚男驾驶该车驶出院内车位时，与周雪梅驾驶的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周雪梅受伤和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南京市公安局江宁分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认定张亚男负事故全部责任，周雪梅不负事故责任。苏A×××××号小型越野客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保额5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间均自2012年8月25日始至2013年8月24日止。
周雪梅受伤后入江宁医院、江苏省中医院治疗，医院诊断其右胫骨平台骨折、右外踝骨折、右外侧半月板撕裂伤。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于2013年10月29日作出东南司法鉴定中心（2013）法临鉴字第241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1、周雪梅右下肢多处损伤遗留右下肢丧失功能25%以上构成道路交通事故九级伤残；2、周雪梅误工期限共计以180日为宜，护理期限共计以90日为宜，营养期限共计以60日为宜。
2014年1月23日，周雪梅诉至法院，要求张亚男、卞冬梅、汽车公司、保险公司赔偿损失医疗费562元、误工费12000元、护理费7200元、交通费500元、营养费900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580元、××器具费120元、××赔偿金13015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拖车、停车费110元和鉴定费2360元，共计164484元（未含汽车公司垫付的费用）。
周雪梅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医疗费55075.62元（含汽车公司垫付54513.6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80元（住院29天，每天20元）、营养费900元（营养期限60天，每天15元）、交通费300元、护理费8150元（护理期限90天，在江宁医院住院5天，每天护理费120元，在江苏省中医院住院25天，每天护理费110元，出院后60天，每天护理费80元）、误工费12000元（误工期限6个月，每月2000元）、××赔偿金13015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拖车100元、停车费10元，合计217267.62元。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后，汽车公司垫付医疗费54513.62元、护理费等合计70000元。
保险公司提供的《电话营销专用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第一部分第一章第三条记载“发生意外事故时，保险车辆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三）保险车辆在竞赛、检测、修理、养护，被扣押、征用、没收，全车被盗窃、抢劫、抢夺期间……”以上条款采用黑体字进行了加粗。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一栏记载：“本人确认已收到了《平安机动车辆保险条款》，且贵公司已向本人详细介绍了条款的内容，特别就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和手写或打印版的特别约定内容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完全理解，并同意投保”卞冬梅在投保人签章处签名。
另查明，2014年1月，周雪梅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后，同年6月，法院作出（2014）江宁民初字第537号民事判决。汽车公司、保险公司不服该判决，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原审判决处理不当，遂于2014年11月裁定撤销（2014）江宁民初字第537号民事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原审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财产权受法律保护。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保险公司根据商业三者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故周雪梅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仍有不足的，因张亚男系汽车公司员工，事故发生是在履行职务期间，应当由汽车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保险公司的车辆在修理、保养期间发生事故，其不予赔偿的抗辩意见。法院认为，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系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该条款虽然约定车辆在维修、保养期间发生事故，保险公司不予赔偿。但“维修、保养期间”的概念并不明确，“维修、保养期间”即可以宽泛地理解为车辆在维修人、保养人的管理期间，也可以狭隘地理解为车辆在正在进行维修、保养施工操作期间。投保人系格式条款的相对方，应当做有利于投保人的解释，即此“维修、保养期间”仅指车辆在正在进行维修、保养施工操作期间。本案中，保险车辆虽然已经处于保养人的管理之下，但未进行保养施工操作，故不属于“维修、保养期间”，故保险公司拒赔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关于保险公司的保险车辆存在安全隐患的抗辩意见，证据不足，法院不予采纳。
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是具备法定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保险公司对鉴定意见有异议，但未提供充分相反理由或证据予以反驳，故法院采纳该鉴定意见。周雪梅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法院予以支持，超出法律规定的部分，不予支持。停车费属于间接损失，由汽车公司赔偿10元。汽车公司垫付的费用，超出其应承担的部分，应当予以返还。张亚男、卞冬梅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可以缺席判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赔偿周雪梅147267.62元，返还江苏天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69990元，均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二、驳回周雪梅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因本案事故是在车辆维修期间发生的，根据商业三者险的约定，上诉人保险公司不应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司法鉴定系被上诉人周雪梅单方委托，上诉人未对鉴定材料进行质证，亦未参与鉴定过程。被上诉人周雪梅鉴定报告附件X线片中显示，其右侧跖屈已超过10°，与鉴定测量结果不符。被上诉人周雪梅右胫骨平台骨折和右外踝骨折内固定均在位，应视为治疗尚未终结，法院不应采信该鉴定意见书，请求二审法院对上诉人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予以准许；3、原审法院按城镇标准计算××赔偿金，缺乏事实依据。被上诉人周雪梅在一审庭审中没有提供户口本证明或暂住证，仅提供数张手写租房收条，无法证明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镇；4、原审法院计算的误工费不当。被上诉人周雪梅未提供任何误工材料，且在庭审中解释未能提供的原因是已向公司申请工伤赔偿，公司不肯出具任何证明材料。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既然已申请工伤认定，则不应存在误工费，法院判决时未充分考虑该事实，存在错误；5、原审法院计算的护理费不当。二次住院期间的护理费标准过高，其中江宁医院护理费发票系定额发票，无法体现与被上诉人周雪梅的护理存在关联性。另外江苏省中医院住院期间的护理费无发票，法院判决每天110元的标准计算护理费，无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周雪梅答辩称，1、上诉人解释的维修、保养期间的含义并未在保险合同中明确，应按对保险人不利的原则进行解释；2、被上诉人的鉴定于2013年10月29日出具，而内固定原则上需取出才能做鉴定的规定于2014年5月份才施行，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上诉人不能以新的程序性规定推翻鉴定结论；3、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被上诉人名下在南京办理的银行帐户流水，期间自2011年至2014年2月份及名下的正在使用的移动手机号码、租房信息和法院依法调取的务工证据，上述证据足以证明被上诉人的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都来自于城镇，所以应当适用城镇标准计算××赔偿金；4、被上诉人并未从所属单位苏州奥拓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获得任何工伤赔偿，被上诉人张亚男作为直接侵权人，应当由上诉人承担误工费的赔偿责任；5、被上诉人在两次住院期间均系护工护理，一审法院确定的护理费标准符合南京市护工行业工资标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汽车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亚男、卞冬梅未作答辩。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事故认定书、行驶证、驾驶证、交强险保单、商业三者险保单、保险条款、病历、出院记录、医疗费发票、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公安机关调查材料、调查笔录、收条、收据、发票和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2、上诉人保险公司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是否予以准许；3、原审判决按城镇标准计算××赔偿金及计算的误工费、护理费是否适当。
关于争议焦点1，即上诉人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本案中，关于免责条款中“维修、保养期间”的理解，上诉人保险公司主张该条款强调的是车辆从进入4S店交给工作人员开始，就处于合同约定的维修、保养期间，而被上诉人周雪梅、汽车公司主张该条款强调的是车辆从进入车间修理或者养护专用车架上开始，才处于合同约定的维修、保养期间。本案保险合同是由上诉人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对格式合同的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时，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合同一方的解释。因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肇事车辆由4S店停车位转移到保养工位的过程中，不属于免责条款约定的情形。因此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2，即上诉人保险公司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是否予以准许。当事人对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原鉴定具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情形存在，即（一）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四）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虽然本案所涉鉴定系被上诉人周雪梅于起诉前单方委托，但鉴定机构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及鉴定人员均具有相应资质，鉴定意见书中检案摘要与周雪梅的出院记录相一致，鉴定意见客观可信。关于上诉人保险公司主张鉴定时周雪梅右侧跖屈测量数值不正确的问题，因鉴定意见书中右侧跖屈测量数值，是鉴定机构鉴定人员按照一定的规范要求，实际测量的结果，上诉人以周雪梅X线片来推翻鉴定机构的测量数值，依据不足。虽然鉴定时，周雪梅体内存有内固定，可能会对鉴定结果构成一定影响，但周雪梅明确表示放弃后续取内固定费用，原审法院采信本案鉴定意见书适当。因上诉人保险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本案存在符合上述应当重新鉴定的情形，故对其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关于争议焦点3，即原审判决按城镇标准计算××赔偿金及计算的误工费、护理费是否适当。关于××赔偿金的计算标准，××赔偿金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计算标准。一审期间，周雪梅提交的证人孙某的书面证言、银行卡流水、房租收条三张，与章正在接受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以及事发地点汽车公司江宁区东麒路奥迪4S店内的事实，相互印证，可以证明事发时，周雪梅依靠务工获取生活来源，一审按2013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每年32538元计算××赔偿金并无不当；关于误工费，本案中虽然周雪梅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误工损失，但其主张的误工标准未超过相同行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原审法院按其主张计算本案误工费，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保险公司主张周雪梅因申报工伤获取了部分误工收入，但除其单方陈述外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且周雪梅亦不予认可，应由上诉人保险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护理费，周雪梅在江宁医院的护理费，汽车公司向法院提交了由南京市江宁区关心你我护工服务中心出具的600元手撕发票，江苏省中医院期间的护理费，汽车公司主张按110元标准支付、未开具发票，因当事人主张的上述费用标准与南京市护工行业收费标准、周雪梅所需的护理依赖等级基本相当，上诉人保险公司主张护理费计算不当，依据不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73元，由上诉人保险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剑飞
代理审判员 左自才
代理审判员 王长春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日
书 记 员 苏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