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新中民二终字第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红旗电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官林镇戈庄村。
法定代表人华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蒋红兵，江苏天哲（宜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乡市同兴包装铜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新乡工业园区锦绣大道1号。
法定代表人贵仕斌，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王正朝、马常帅，河南富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无锡市勇金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官林镇官林村。
法定代表人蒋金芝，董事长。
原审被告蒋金芝。
原审被告吴勇。
原审第三人江苏立达电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官林镇丰义戈庄村。
法定代表人周才平，董事长。
上诉人江苏红旗电缆有限公司（以下称红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乡市同兴包装铜材有限公司（以下称同兴公司）、原审被告无锡市勇金铜业有限公司（以下称勇金公司）、蒋金芝、吴勇及原审第三人江苏立达电缆有限公司（以下称立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同兴公司于2013年11月25日向河南省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勇金公司、蒋金芝、吴勇支付货款并按合同约定承担利息、违约金约300万元，由红旗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河南省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28日作出（2013）红民二初字第293号民事判决，红旗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红旗公司委托代理人蒋红兵，被上诉人同兴公司委托代理人王正朝、马常顺到庭参加诉讼。
原审法院查明：同兴公司和勇金公司之间曾经存在业务往来，之前并无拖欠货款情况发生。2012年12月27日，同兴公司与勇金公司签定协议一份，对同兴公司向勇金公司供应铜杆（丝）的交货时期及交付地址、质量标准及验收、付款要求、违约责任等有关事宜进行了约定。当日，同兴公司交付勇金公司一批铜杆，勇金公司支付同兴公司1589800元（其中89800元为承兑汇票），余款2587354元未付，勇金公司向同兴公司出具了欠条。2013年1月21日，勇金公司与同兴公司签定债权转让协议书一份，载明截止协议订立日，勇金公司共欠同兴公司2577224元，约定勇金公司将其对红旗公司应收货款中的85万元债权转让给同兴公司以折抵所欠货款，就剩余欠款双方另行订立厂房折价还款协议进行约定；勇金公司应保证转让的债权在权利上不存在任何瑕疵，若红旗公司就债权转让金额提出异议，则以实际实现的债权转让款（法院判决后通过执行最终实现的金额）为准，勇金公司所欠同兴公司货款在扣除上述实现的债权转让款后的差额由勇金公司及担保人连带偿还；协议签定之日起3日内，勇金公司必须以EMS邮政特快专递方式向红旗公司告知该债权转让协议内容并向同兴公司提供邮递回单证明其依法履行了告知义务；同兴公司为实现债权转让款所支出的费用由勇金公司承担。庭审中，红旗公司承认收到同兴公司债权转让通知书。红旗公司在收到债权转让通知书后，将应支付给同兴公司和案外人郎溪瑞丰铜业有限公司的债权转让款支付给郎溪瑞丰铜业有限公司、勇金公司和案外人江苏荆溪律师事务所钱晓源律师。庭审中，同兴公司承认收到债权转让款589800元。
另查明，勇金公司股东吴勇曾向红旗公司付款300万元购买土地使用权和厂房，该不动产产权登记权利人为立达公司，立达公司将该不动产转让给红旗公司，但未办理过户登记，吴勇的购地和厂房款的付款收据显示收款人为宜兴市华恒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恒公司），至于华恒公司与立达公司、红旗公司之间的关系，红旗公司庭审时并未释明。勇金公司和同兴公司、案外人郎溪瑞丰铜业有限公司曾就所欠货款签定资产抵偿协议一份，约定将勇金公司坐落在宜兴市官林镇厂区范围内的租赁土地（约5亩）使用权、二层办公楼、生产车间两间及门卫等附属房屋、10吨行车一台、315KW变压设施一只、八拉三大拉丝机一台、小拉丝机五台、中拉丝机两台、退火机一台、退火炉一台、地磅（6吨及3吨）各一台及辅助设备（包括电缆、油池、水泵、电子监控设备等）（不包括勇金公司所有的苏B×××××别克汽车一辆，切割机、电焊机，除此之外所有设施、设备均在抵偿范围内），作价410万元抵偿，同兴公司和郎溪瑞丰公司按债权比例享有。协议履行中，红旗公司因替吴勇担保的贷款到期双方产生纠纷，通知立达公司向宜兴市国土资源局申请暂停土地过户手续。
还查明，勇金公司在资产抵偿协议中用于抵债的土地就是吴勇所购买的土地，红旗公司提交的2013年9月26日还款协议中载明的替被告蒋金芝偿还的300万元债权转让款及相应利息和10400元诉讼费，系蒋金芝个人债务；该协议中显示的代吴勇偿还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宜兴市支行贷款本金为1866238.22元，利息为132526.25元，该款红旗公司已代偿，为吴勇个人债务，2013年8月7日红旗公司法定代表人华平在新乡市公安局洪门分局的询问笔录中表示的不让立达公司给吴勇办理土地过户手续就是因为吴勇未归还红旗公司担保的该笔贷款。吴勇所购土地系租赁土地，所购厂房产权属于立达公司，土地和厂房现均在案外人郎溪公司实际控制下。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承担责任主体问题。本案中，同兴公司向勇金公司供应铜杆，勇金公司拖欠货款，事实清楚，有勇金公司出具的欠条、债权转让协议、资产抵偿协议为证，对同兴公司要求勇金公司支付货款的诉求应予支持，但是其中85万元已发生债权转让，故应从勇金公司承担金额中扣除。因同兴公司未提供工商、审计、银行等部门的相关财务资料予以佐证，仅凭一份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不能证明吴勇、蒋金芝虚假出资的事实，况且在该笔录中吴勇并未提及蒋金芝增资的情况，故对同兴公司要求勇金公司法定代表人蒋金芝、股东吴勇支付货款、利息和违约金的诉求不予支持。本案虽然从表面上看为同兴公司和勇金公司因买卖铜杆引起的纠纷，但是债权转让协议和资产抵偿协议都是勇金公司为了偿还买卖合同之债而签订的协议，其目的都是为了解决买卖合同之债，所以不能将二协议简单的同买卖合同割裂开，这样不仅会人为造成当事人诉累，也无助于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对于同兴公司来说也显失公平。庭审中红旗公司承认收到债权转让通知书，并承认支付了债权转让款，转让的债权应为无争议的到期债权，同兴公司、勇金公司、红旗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符合法律规定，债权转让依法成立，同兴公司未收到全部债权转让款是因为次债务人红旗公司未直接将债权转让款支付给同兴公司导致的，红旗公司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同时，如按法律关系审理，由同兴公司到红旗公司所在地法院另行提起代位权之诉，势必会增加当事人诉累，使当事人无法及时保护自己合法权益，因此，红旗公司应在同兴公司未收到的债权转让款范围内承担责任，即850000元-589800元=260200元。至于资产抵偿协议，在协议中同兴公司、勇金公司、案外人郎溪公司约定对土地和厂房作价抵偿，表明吴勇所购土地实为勇金公司所购，将土地和厂房用于抵偿也是勇金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虽然吴勇所付购地款的收款人为华恒公司，但是从立达公司蒋幼军、红旗公司华平、吴勇、案外人周国军在新乡市公安局洪门分局询问笔录的陈述中可以看出土地登记的权利人为第三人立达公司，实际所有人为红旗公司。勇金公司所购红旗公司土地性质为集体土地使用权，使用权类型为租赁，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可见集体土地使用权只有在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时才可以转让，勇金公司与红旗公司之间买卖集体土地使用权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为无效法律行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无效法律行为是自始无效，那么红旗公司应当返还吴勇的购地款300万元，即使红旗公司和吴勇之间存在因提供银行贷款担保而代偿银行贷款的情况，超出代偿范围的部分，在红旗公司既通知第三人立达公司暂停为勇金公司过户，又不予退还的前提下，存在不当得利，不当得利的数额应为300万元债权减去红旗公司实际代偿的贷款本金和利息，即3000000元-贷款本金1866238.22元-贷款利息132526.25元=1001235.53元。不当得利诉讼的主体虽为勇金公司和红旗公司，但因勇金公司和同兴公司之间还存在买卖合同之债，勇金公司也向同兴公司通过资产抵偿协议的形式明确表示以所购土地和厂房抵偿买卖合同之债，因红旗公司既未将土地和厂房过户给勇金公司也未返还购地款造成债务无法清偿，红旗公司应当在承担债权转让款260200元的同时，还应在扣除代偿贷款后的未返还购地款1001235.53元范围内向同兴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二）关于所欠货款金额问题。因债权转让协议签定时间在欠条时间之后，所欠货款金额应以债权转让协议载明数额为准，即2577224元。另外，虽然次债务人红旗公司未将债权转让款直接支付给同兴公司，也未提供支付给案外人郎溪瑞丰铜业有限公司、钱晓源系同兴公司人员或委托收款人的证据，但庭审中，同兴公司承认收到债权转让款589800元，故实际欠款数额应为2577224元-589800元=1987424元，其中勇金公司应向同兴公司支付1987424元-260200元=1727224元，红旗公司应向同兴公司支付260200元。
（三）关于利息和违约金问题，因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等规定确定违约金制度系以赔偿非违约方的损失为主要功能，而不是旨在严厉惩罚违约方，本案同兴公司和勇金公司所签合同中即约定了逾期付款利息，又约定了违约金，二者重复计算明显与上述原则相悖，故应当对利息部分不予支持，违约金按照双方合同约定20%计算，违约金计算基数因勇金公司已将85万元债权转让，故应以勇金公司应支付货款为基数，故勇金公司应支付同兴公司违约金数额为1727224元×20%=345444.8元。
（四）关于红旗公司辩称同兴公司诉求未明确主张货款的具体金额，仅要求承担利息及违约金300万元的问题。在同兴公司起诉书中诉求写明：“依法要求第一、二、三被告支付货款并按合同约定承担利息、违约金约300万元…”，应理解为货款、利息、违约金共计300万元，这也与同兴公司在起诉书事实与理由部分所述：“要求人民法院依照事实和法律判决第一、二、三被告支付原告货款及利息、违约金约300万元…”的阐述是一致的，不能断章取义，故对该辩解不予采信。
综合以上四点，经审判委员会讨论研究决定，对同兴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七十三条、第七十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勇金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同兴公司货款1727224元和违约金345444.8元；二、红旗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同兴公司债权转让款260200元，并在1001235.53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同兴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逾期履行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同兴公司承担7961.10元，由勇金公司承担24733.85元，由红旗公司承担3105.05元。
上诉人红旗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错误。一、本案系勇金公司未支付被上诉人同兴公司货款而引起的买卖合同纠纷，一审只能就其所欠货款1727224元进行审理，至于勇金公司债权转让的85万元，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不论已支付多少债权转让款，被上诉人都应当另案起诉，一审合并审理没有法律依据，且对该部分债权转让款上诉人已经支付完毕。二、关于2013年1月17日勇金公司与郎溪瑞丰铜业有限公司及被上诉人签订的资产抵偿协议，被上诉人并未要求认定该协议无效并要求撤销该协议，对于协议是否有效被上诉人应当另案起诉，一审法院无权对勇金公司购买华恒公司厂房、土地的争议进行审理。并且上诉人并未出让集体土地给勇金公司，也未收取勇金公司300万元的土地转让款，上诉人与华恒公司系独立的法人，其与上诉人没有关联。关于资产抵偿协议所涉及的土地使用权没有过户并非上诉人的原因，而是立达公司不同意过户，因此一审认定上诉人应当返还勇金公司300万元转让款毫无依据。上诉人提交的2013年9月26日的还款协议中载明的替蒋金芝代偿的300万元转让款及相应利息和10400元诉讼费，该债务尽管系蒋金芝的个人债务，但其是基于吴勇和蒋金芝受让股权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因二人系夫妻关系，故上诉人为吴勇和蒋金芝代偿的上述债务两人有共同偿还的义务，上诉人已不欠勇金公司的债务。三、被上诉人提供的2014年12月27日的欠条及协议没有关联性，就本案所欠货款的争议应当由被告所在地即勇金公司所在地法院解决，且一审法院无权审理300万元标的的案件，故一审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同兴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认为一审中买卖合同纠纷与债权转让合同纠纷及资产抵偿协议不应合并审理是错误的，本案虽系被上诉人与勇金公司因买卖铜杆引起的纠纷，但债权转让协议与资产抵偿协议都是为了勇金公司及吴勇为偿还买卖合同之债而签订的协议，其目的是为了解决买卖合同之债，因此两份协议与买卖合同纠纷是连贯的不可分割的整体，不能简单的同买卖合同关系割裂开。因上诉人未完全履行债权转让合同及未按资产抵偿协议的约定为勇金公司过户土地，导致被上诉人与勇金公司的买卖合同之债无法实现，上诉人与勇金公司互相串通的行为侵害了被上诉人的债权，一审一并审理并无不当。二、被上诉人与勇金公司的买卖关系是按双方的协议履行，有勇金公司出具的欠条可以证实，本案欠款事实清楚。勇金公司的法人吴勇向上诉人付款300万元购买土地使用权和厂房，收款人虽然是华恒公司，但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华平的询问笔录、吴勇的询问笔录及曹宏的证言均证实上诉人与华恒公司实际为一家单位，华恒公司收到即为上诉人收到。资产抵偿协议中涉及到的土地使用权没有过户并非立达公司不同意过户，根据立达公司蒋幼军的询问笔录，立达公司未办理过户是因为上诉人通知其不让过户，实际上是上诉人的原因造成资产抵偿协议不能履行。2013年9月26日还款协议中，上诉人替蒋金芝代偿的款项为股权转让款，虽系吴勇和蒋金芝共同偿还，但仅是二人的个人债务，与勇金公司和上诉人的债务并无关系，上诉人混淆了不同的还款义务。三、关于管辖问题已经两级法院审理确定，协议约定管辖有效，其所提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正当，判决依法有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本院认为：本案中同兴公司要求红旗公司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勇金公司出资3000000元购买厂房与红旗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买卖合同的标的包含哪些内容，是否均违反法律规定，一审并未查明，在此情况下，一审判决直接认定双方的买卖合同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与本案也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不宜合并审理。另外，一审判决认定红旗公司代吴勇偿还银行贷款本金1866238.22元及利息132526.25元，该部分债务属勇金公司债务或吴勇个人债务事实不清，由此一审判决认定该部分款项从红旗公司应返还给勇金公司的300万元中予以扣除，并由红旗公司在1001235.53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证据不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程序不妥，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四）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2013）红民初字第293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河南省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重新审理。
上诉人江苏红旗电缆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6152元予以退还。
审判长 王 抗
审判员 张金帅
审判员 杜丹丹
二〇一五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李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