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29民终5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仙明，男，1962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址浙江省台州市，现住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永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廷柱，云南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自贡四环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
法定代表人：罗谭新，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智宇，云南星震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郑仙明因与被上诉人四川自贡四环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环矿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永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云2928民初3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8月1日会见了双方当事人，对案件事实进行了核实。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仙明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当，请求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郑仙明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2015年2月4日顾文康与郑仙明签订的合作协议，虽没有加盖四环矿业公司的印章，但顾文康是四环矿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协议内容涉及的是四环矿业公司的矿山，故顾文康代表公司签订的协议依法成立。2、2015年2月3日及同年2月6日，郑仙明通过招商银行杭州分行湖墅支行两次向顾文康的银行账户转账200万元，发生在顾文康与郑仙明签订合作协议的前一天和后两天，郑仙明支付的款项实际就是合作协议约定的保证金。顾文康作为四环矿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郑仙明按照顾文康的要求将钱打入顾文康的个人账户，该笔款项最终是否进入四环矿业公司账户，属于四环矿业公司内部管理问题。3、2014年1月18日顾文康出具给郑仙明的200万元的收条上加盖有四环矿业公司的有效印章，应视公司为收款人。欠条上写的小东山矿区实际就是合作协议上的老凹子矿山，只是叫法不同，且四环矿业公司对该矿山拥有探矿许可证，收条实际出具日期应为2015年1月18日，因笔误误写为2014年1月18日。4、郑仙明在原审时有两项诉讼请求，一是判决解除合作协议，二是退还200万元保证金，一审中郑仙明未变更或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一审判决认为合作协议无效，但未列明关于解除合作协议的诉讼请求，对此不审不判，程序违法。郑仙明同意四环矿业公司关于合作协议无效的答辩意见。
四环矿业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确认《合作协议》系无效合同是正确的。郑仙明在签订《合作协议》过程中存在严重过错，有恶意串通转嫁个人债务的重大嫌疑。2、四环矿业公司不应承担返还郑仙明200万元保证金的合同义务。2014年1月18日出具收条时顾文康不是四环矿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款项实际交付的时间与收条上载明的时间相隔一年，与常理不符。郑仙明在一审陈述，顾文康于2015年7月18日向郑仙明出具的借条上的425万元欠款包含了200万元的保证金。2014年1月18日出具的收条，虽加盖了四环矿业公司的印章，但是收条上注明的是“四川自贡四恒矿业有限公司”，且载明资金用于小东山矿区保证金，该收条所载的内容与合作协议约定的内容严重不符，200万元是郑仙明与顾文康之间的借贷款项，四环矿业公司未收到200万元保证金。3、在案无证据证实四环矿业公司支配和使用了200万元保证金，四环矿业公司未追认过顾文康的行为，未授权其转让探矿权。4、如果收条形成于2015年2月或3月，而收条上加盖的编号为“5***********9”的印章在2014年12月30日已被四环矿业公司办理了挂失，2015年1月14日挂失办理成功，此后公司使用尾号为“2990”的印章，尾号为“9059”的印章挂失后不再有效，不能代表四环矿业公司，且郑仙明一审中认可收条上的印章是偷盖的。
郑仙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解除郑仙明与四环矿业公司2015年2月4日签订的《合作协议》，责令四环矿业公司退还200万元安全保证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四环矿业公司成立于2007年7月13日，经营范围是探矿及铜、铁有色金属提纯、回收、加工、销售。该公司自成立以来，法定代表人历经数次变更，其中顾文康任期为2014年3月6日—2016年5月31日。2015年2月4日，顾文康与郑仙明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四环矿业公司将永平县老凹子矿山的1号矿区承包给郑仙明经营，四环矿业公司保证于2015年12月31日前办理好采矿证，在此期间郑仙明以探矿名义进行开采，开采出来的原矿65%归郑仙明方、35%归四环矿业公司。为保证合作协议的履行，郑仙明需向四环矿业公司交纳200万元保证金。合作协议未加盖公司印章。2015年2月3日和2月6日，郑仙明通过招商银行杭州分行湖墅支行两次向顾文康的银行账户转账200万元。此前，郑仙明持有加盖四环矿业公司印章的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郑仙明小车山矿区保证金200万元（贰佰万元整），用于年前矿山费用开支。落款：四川自贡四恒矿业有限公司，2014年1月18号。”经鉴定，该借条上加盖印章的印文与永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档案中盖有“四川自贡四环矿业有限公司”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2015年7月18日，顾文康向郑仙明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郑仙明人民币350万元（叁佰伍拾万元整），月息按1.2%计算，另有75万元不算利，总共计425万元（肆佰贰拾伍万元），到9月底还清，超期不还，月息按2.5%计算。”庭审中，对于四环矿业公司的盖印，郑仙明认为可能是顾文康在印章保管人郑东不知情的情况下加盖；对于落款处公司名称与印章公司名称不一致，郑仙明未能说明原因；对于落款日期，郑仙明认为收条出具日期系笔误，应为去年（上一年）的农历春节以前；对于2015年7月18日借条载明的425万元借款来源，郑仙明认为该借条款项包含涉案款项2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案中，郑仙明在明知自己和顾文康均不具备采矿能力和相应法定审批手续而擅自签订以探代采的承包协议，违反了国务院《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的规定，属于无效合同。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争议焦点是涉案款项是产生于顾文康的个人行为还是公司的职务行为。涉案200万元款项，数额较大，根据民事行为日常习惯，出具收条应当符合基本的交易和民事活动，但郑仙明对收条的落款名称、出具日期等诸多细节，陈述不清，一审法院对其违反常理所述不予采信。郑仙明持有的2014年1月18日收条未显示收款人，该收条是否是顾文康出具，无证据证实。倘若确系顾文康出具，则收条显示的期间顾文康尚未成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且郑仙明在银行交易的款项流向的是顾文康个人账户，在无公司授权或经公司追认情况下，该行为产生的责任应由顾文康个人承担。况且郑仙明自认顾文康可能是在印章保管人郑东不知情的情况下加盖印章，以此表明公司并不知情，加盖印章不是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公司不应承担责任。另据顾文康于2015年7月18日将包括涉案款项在内的共计425万元款项重新出具给郑仙明的借条看，借条未加盖公司印章，亦表明公司并不知情，系属顾文康的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综上所述，郑仙明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不利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和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郑仙明对四川自贡四环矿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300元，减半收取9150元，由郑仙明负担。
二审中，郑仙明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即顾文康的《询问笔录》，以证实200万元保证金虽由郑仙明转账至顾文康个人账户，但均用于四环矿业公司经营，应由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收条上的落款日期为笔误。四环矿业公司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内容的客观真实性不予认可。四环矿业公司向本院提交新证据，（2016）云2928民初329号《民事判决书》、《证明》1份和《印章信息系统显示情况报告书》1份，以证实涉案收条上加盖的编号为“5***********9”的印章在2014年12月30日被四环矿业公司办理了挂失，并于2015年1月14日挂失办理成功。此后，四环矿业公司雕刻并使用尾号为2990的印章。出具收条时印章无效，不能代表四环矿业公司。郑仙明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三性均不予以认可。
经顾文康申请，本院通知顾文康到庭作证。顾文康当庭陈述，其于2017年6月23日在法院所做的笔录部分内容不真实，以出庭作证陈述为准。涉案《收条》是其所写所签，所盖印章确实是四环矿业公司印章，只是丢失过一段时间，后来找到后继续使用。顾文康与郑仙明在商谈保证金时双方约定，如果合作成功，200万元保证金是交纳给公司的，如果合作不成，200万元属顾文康个人债务。顾文康在收到200万元保证金后用于归还顾文斌及顾文康个人债务，没有用于公司。该200万元债务应由顾文康个人来承担。收条上的落款日期2014年1月18日及“四恒”均属笔误，实际应为2015年1月18日及“四环”。郑仙明质证认为证人顾文康的证言缺乏客观真实性，不予认可。四环矿业公司质证认为对顾文康证言的三性无异议，但对款项用途及公章注销应结合在案其他证据来认定。
本院认为，（2016）云2928民初329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和《印章信息系统显示情况报告书》符合证据三性，作为有效证据采纳；证人顾文康的证言符合证据三性，对证言中能与本案其他证据相印证的部分，作为有效证据采纳。
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郑仙明认为，原审判决“庭审中，对于被告四环矿业公司的盖印，……原告郑仙明认为该借条款项包含涉案款项200万元”这一段属主观性认定，不能作为本案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四环矿业公司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无异议。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清楚，对其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返还200万元保证金的责任应由谁来承担。
一审认定郑仙明与四环矿业公司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无效，郑仙明与四环矿业公司均未对此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返还200万元保证金的责任应由谁承担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2015年2月4日签订的《合作协议》虽然没有四环矿业公司的印章，但有时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顾文康的签名，结合在案其他证据应视为该协议系四环矿业公司与郑仙明签订，协议约定郑仙明需向四环矿业公司交纳200万元作为安全保证金。依顾文康陈述，双方达成意向性合作协议时，顾文康即向郑仙明先行出具了《收条》，《收条》显示，本案所涉200万元保证金收款人落款系四恒矿业公司，虽然借条上手写的“四川自贡四恒矿业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四川自贡四环矿业有限公司”有一字之差，但借条上加盖了经郑仙明申请鉴定具有真实性的四环矿业公司印章。另《收条》显示，落款时间为2014年1月18日，顾文康陈述，因刚好是2015年年初，习惯性误写为2014年，符合日常生活习惯，本院确认落款时间实际为2015年1月18日。2015年2月3日和2月6日，郑仙明将200万元保证金汇入顾文康个人账户。综上事实和证据，应认定郑仙明向四环矿业公司交纳了200万元保证金，现该合作协议未实际履行且无效，四环矿业公司应承担返还200万元保证金的责任。顾文康对公司款项的使用情况及印章的管理使用情况，系四环矿业公司内部管理行为，不能对抗郑仙明。顾文康在担任四环矿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代表公司与郑仙明签订合作协议并收取保证金的法律后果，应由四环矿业公司承担，郑仙明上诉主张四环矿业公司返还200万元保证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另，一审对本案案件受理费计算错误，并漏判保全费，对此二审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郑仙明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二审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永平县人民法院（2016）云2928民初330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四川自贡四环矿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诉人郑仙明保证金200万元；
三、驳回上诉人郑仙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川自贡四环矿业有限公司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减半收取11400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上诉人四川自贡四环矿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被上诉人四川自贡四环矿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其云
审判员 李晓丹
审判员 赵应凤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四日
书记员 于 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