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3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泰煜塑料包装制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志刚。
委托代理人韦艳丽，上海普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桑顶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毅。
委托代理人董熠，上海市万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毅。
委托代理人董熠，上海市万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泰煜塑料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煜公司”）因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3）嘉民二（商）初字第21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15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泰煜公司委托代理人韦艳丽、被上诉人孙毅暨被上诉人上海桑顶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桑顶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董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0年至2012年期间，泰煜公司与上海藏巴拉塑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藏�拉公司”）之间发生定作合同关系，由泰煜公司根据藏巴拉公司的要求为其定作各种规格型号的模具等产品。由泰煜公司送货至藏巴拉公司指定的地址。嗣后，由桑顶公司向泰煜公司付款合计人民币79，868.98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并由泰煜公司向桑顶公司开具了增值税发票。因尚余部分货款未予结清，故泰煜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桑顶公司向泰煜公司支付定作价款92，919.05元及自2012年3月2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桑顶公司向泰煜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0，000元；3、孙毅对桑顶公司上述第1、2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另查明，2010年11月4日，桑顶公司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设立，注册资本为51万元，股东为孙毅及张燕萍。2013年2月26日，桑顶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并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请减资，将桑顶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50万元，变更后桑顶公司为孙毅投资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
原审再查明，2007年8月15日，藏巴拉公司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设立，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孙毅。2011年6月30日，藏巴拉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决定解散公司。2012年4月28日，藏巴拉公司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提交了注销清算报告并申请注销。该注销报告载明，公司债务已清偿完毕，若有未了事宜，股东愿意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继续承担责任。2012年5月2日，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了藏巴拉公司的注销登记。
原审法院认为，泰煜公司与桑顶公司之间不存在泰煜公司诉称的定作合同关系，泰煜公司之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难以支持。至于泰煜公司辩称的桑顶公司与藏巴拉公司均系孙毅一人投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泰煜公司仅是被动接受相对方向其发送的订单，并按相对方指示的地点送货并开具发票，其实际与桑顶公司发生业务的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桑顶公司与藏巴拉公司虽然均系孙毅一人投资设立，但对外关系而言，均是独立的民事主体，其对外所为的民事行为应由其自身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现泰煜公司未能举证两公司在人员安排、财务制度、业务模式、经营地址等方面存在混同，故无法将藏巴拉公司的行为后果强加于桑顶公司身上，泰煜公司可另行向合同相对方主张其权利。原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上海泰煜塑料包装制品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58.38元，减半收取1，179.19元，财产保全费1，020元，合计诉讼费2，199.19元，由泰煜公司负担。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泰煜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本案定作合同的相对方应根据订单、对账单、邮件、付款凭证、增值税专用发票等证据予以全面审核、认定，定作合同的相对方实际是桑顶公司，原审法院单纯以无公章订单及地址认定定作方，忽略其他证据，显属认定错误。2、在以藏巴拉公司为抬头的订单和以桑顶公司为抬头的订单中，两公司在业务、人员、财务方面交叉或混同，丧失独立人格，应当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关联公司相互之间对外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因藏巴拉公司已经注销，泰煜公司依法只能向其一人股东即孙毅主张权利，泰煜公司在原审中已将孙毅作为被告予以诉讼，且孙毅对于货物已收、欠款数额均予以确认，原审法院应当在案件事实查清的基础上向当事人释明，并依法判令孙毅承担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泰煜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桑顶公司及孙毅辩称：系争定作合同的相对方是藏巴拉公司，所有的订单及送货单均显示泰煜公司是与藏巴拉公司发生定作关系，与桑顶公司无关。桑顶公司是应藏巴拉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要求，代为向泰煜公司支付了部分款项并收取了发票。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处理结论正确，请求维持原审法院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一：泰煜公司在原审期间提供的33份订购单中，32份是与藏巴拉公司签订，有1份订购单是与桑顶公司签订，所涉及的买卖标的物种类基本相同。孙毅作为原藏巴拉公司的唯一股东对泰煜公司提供的上述32份与藏巴拉公司签订的合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同时，孙毅作为桑顶公司的唯一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对桑顶公司与泰煜公司之间的一份合同不予确认。泰煜公司为履行上述合同，向藏巴拉公司提供了货物，并提供了相应的送货单予以证明。泰煜公司供货完毕后，向桑顶公司开具了172，788.03元的增值税发票（桑顶公司予以了抵扣），桑顶公司向泰煜公司支付了79，868.98元。因泰煜公司尚有92，919.05元货款未收到，遂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本院另查明二：二审中孙毅表示，原藏巴拉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姓台湾人，由于台湾人在大陆无法开设一人公司，故挂孙毅之名投资开设，公司的实际经营及管理是台湾人。孙毅同时表示，经向台湾人了解，确实欠泰煜公司92，919.05元。
本院另查明三：二审中孙毅明确表示其无法举证其个人财产和桑顶公司的财产没有发生混同。
本院另查明四：原审期间，泰煜公司还提供了桑顶公司传真给泰煜公司的对账单传真件，在该传真件上加盖了桑顶公司的公章。桑顶公司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据不是原件，且该证据上面的公章不是桑顶公司的公章，不能作为定案的�据。
本院另查明五：二审审理期间，泰煜公司向本院书面申请变更其在原审中要求桑顶公司及孙毅承担利息损失的起算点，从原主张的起算点2012年3月26日，变更为从原审法院受理本案之日起算。经查，原审法院于2013年12月4日受理本案。另外，泰煜公司还表示放弃要求桑顶公司及孙毅承担赔偿10，000元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泰煜公司究竟是与藏巴拉公司还是与桑顶公司之间发生系争合同关系。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结合本院查明的事实，本院分析认为：藏巴拉公司与桑顶公司均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均为孙毅，孙毅是两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虽然从订购单及送货单看，合同需方主体是藏巴拉公司，但相关的发票均由桑顶公司收取并抵扣，且已支付的货款也均由桑顶公司支付；另外，结合泰煜公司提供的由桑顶公司加盖公章的传真件对账单等证据材料，综合这些证据材料所反映的事实，可以认定藏巴拉公司与桑顶公司是共同的需方（或定作方），是共同与泰煜公司发生了系争合同关系。因此，藏巴拉公司与桑顶公司应就系争合同义务共同承担民事责任。鉴于藏巴拉公司已经被注销，本案所涉及的相关民事责任由桑顶公司承担。二审审理中，孙毅对泰煜公司在本案中所主张的92，919.05元欠款予以确认，桑顶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桑顶公司拖延不还，还应当向泰煜公司承担相应的利息损失。泰煜公司从提起本案诉讼并被受理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的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孙毅作为桑顶公司的唯一股东，不能举证桑顶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应当对桑顶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泰煜公司在审理中申请放弃要求桑顶公司及孙毅承担�偿10，000元经济损失的请求，是其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准许。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3）嘉民二（商）初字第219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上海桑顶实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上海泰煜塑料包装制品有限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92，919.05元；
三、被上诉人上海桑顶实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上海泰煜塑料包装制品有限公司支付自2013年12月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四、被上诉人孙毅应对被上诉人上海桑顶实业有限公司上述第二、三项付款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79.19元，由上诉人上海泰煜塑料包装制品有限公司承担人民币114.58元，被上诉人上海桑顶实业有限公司及孙毅承担人民币1，064.61元；一审案件财产保全费人民币1，020元，由被上诉人上海桑顶实业有限公司及孙毅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58.38元，由上诉人上海泰煜塑料包装制品有限公司承担人民币229.16元，被上诉人上海桑顶实业有限公司及孙毅承担人民币2，129.2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汤征宇
审 判 员 庄龙平
代理审判员 王蓓蓓
二〇一四年四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夏秋凤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六十四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