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2民终5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瑞生，男，1971年11月11日，汉族，居民，户籍所在地：江苏省镇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健，重庆柳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勇，男，1970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北碚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启海，重庆夔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瑞生因与被上诉人张勇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奉节县人民法院（2016）渝0236民初50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瑞生上诉请求：请求二审人民法院对重庆市奉节县人民法院（2016）渝0236民初5082号民事判决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没有整体性把握案件，将复杂性时间简单化处理。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5年11月5日签订的《合作协议》没有进行充分的分析，双方之间在《合作协议》中的许多内容对于整个案件至关重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的内容尚有许多东西需要一并解决。一审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却没有对双方之间的关于合同内容履行以及财产分配、责任承担等相关权利义务加以明确，在没有充分解决以上问题的基础上就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对于上诉人后续权利的主张是十分不利和不公平的。一审法院将复杂的事件进行简单化处理，既不利于事实的查清和分清双方的责任和权利，也不利于双方后续问题的解决，是十分不负责任的行为。二、被上诉人本身存在过错。一审过程中，上诉人抗辩被上诉人本身也存在过错导致合同无法正常履行，对于整个案件也有过错责任。被上诉人欠重名水泥厂货款82.1万元没有支付，没有充分履行自己的义务。因为被上诉人没有及时合理地解决好与重名水泥厂之间的结算事宜，导致上诉人的资金周转困难，影响上诉人的工作运转，上诉人的矿山无法生产，不能够向被上诉人供货。因此对于本案结果的发生，被上诉人本身是存在相当过错的。一审法院没有考虑这一因素，实属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提供给被上诉人的成品石料，成本价为每吨16元，加上交费用目前每吨4元，运费5元，上船费每吨1.2元，相应的说，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承包费后向被上诉人供货每吨亏损1元多。矿山生产成本提高，协议当时定价偏低，几次商讨均未能定价。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供货存在亏本经营。三、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的抗辩意见没有考虑，仅一笔带过，对于案件认定和审理意见存在偏差。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的抗辩意见没有充分的考虑，只是认为上诉人尽管提出了被上诉人未及时结清与水泥厂的账款、重名水泥厂意外降价导致上诉人损失、企业接受安监局要求正在进行整治不能生产、安全生产经营许可证没有及时办理等理由，但上诉人已经存在能够全部或部分履行供货义务的情况而不履行。该论断属于片面性认定，没有实际考虑上诉人的抗辩意见。在安监局要求整改和安全生产许可证办理下来之前，上诉人是无法进行正常生产经营的。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已经存在能够全部或部分履行供货义务而不履行的论断是无法成立的。一审法院的审理和认定存在明显的偏差。四、因政策性因素和不可抗力致使合同不能正常履行的，不应当归责于上诉人，也不能成为判决解除《合作协议》的理由。根据《安全生产许可证条例》第二条的规定，国家对矿山企业、建筑施工企业和危险化学品、烟花爆竹、民用爆炸物品生产企业实行安全生产学科制度。企业未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的，不得从事生产活动。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没有将安全生产许可证办理下来之前，是不应当进行生产开采活动的。根据安监局的规定，乾坤采石场从2016年7月到2017年1月进行高边坡整治，整治完成后才能够进行生产活动。在2016年7月到2016年9月期间，奉节县公安局没有给采石场审批炸药。上诉人因法律法规以及政策性规定等因素无法正常履行合同，向被上诉人交货，属于受不可抗力影响，不应当承担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之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上诉人不能正常履行合同，既有政策法律等不可抗力原因，也有被上诉人迟延结算货款导致上诉人资金周转困难的原因。一审法院简单地判决解除合同，致使上诉人的投资处于不确定状态，对上诉人造成巨大经济损失。
张勇二审答辩称：上诉人认为合同解除后的其他问题没有解决，但后续问题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只能在张勇请求范围内进行判决，后续问题应该后续解决。上诉人认为我方有过错，实际上合同是在公平自愿的前提下签订和履行的。对于生效的合同，双方都有全面履行的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说理充分，请求予以维持。
张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张勇、孙瑞生于2015年11月5日签订的《合伙协议》；2、判令孙瑞生支付张勇拖欠的经营收益款约28.4万元（从2016年8月开始至给付之日止按每月14.2万元计付）。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奉节县乾坤矿山采石场（以下简称乾坤采石场）于2005年12月13日登记成立为个体工商户，登记经营者系案外人向永生。2011年12月8日，案外人向永生、重庆市奉节县重名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名水泥公司）及张勇共同签订《合作协议》，共同经营乾坤采石场，约定由张勇承包经营，每年向向永生交纳一定费用，重名水泥公司不参与管理，也不参与分红，但乾坤采石场须优先向重名水泥公司供货。2015年11月5日，张勇与孙瑞生通过友好协商就乾坤采石场的生产经营签订《合作协议》（张勇为甲方、孙瑞生为乙方，协议内容附卷），协议第一条约定：“甲方以矿山现状及生产自有设备作为合作基础”；“乙方以新的设备投入，优化生产模式作为合作基础”；第二条约定：“甲方负责矿山手续的办理（含安全生产许可证、采矿证、林业局的手续、营业执照及税务），承担办理以上手续的费用”、“乙方负责矿山的生产、经营活动，自负盈亏”、“甲方需要的成品石料，乙方按甲方要求组织生产，在矿山交货按18元∕吨支付给乙方，在船上交货按25元∕吨支付给乙方”、“乙方应优先保证给甲方供货，不能以任何理由拒绝供货，如有此行为，视为乙方违约，甲方有权解除合作协议…”、“乙方应保证重名水泥厂的供货，其中精石25.5元∕吨，原石（含运费）23.5元∕吨，由甲方负责与重名水泥厂结算，货款由甲方支付给乙方，当月结算，次月付清，乙方不得随意涨价”；第三条约定双方合作期限至2022年1月31日；第四条约定：“乙方第一年支付甲方一百七十万元整（含甲方矿山投入的利润，办理执照的费用，支付矿山业主的固定收益），支付方式为按月提前支付，每月14.2万元，从第二年开始，乙方支付甲方每月15万元，支付方式同样为按月提前支付”；第四条约定：“如因政策原因或法律、法规的改变而造成矿山不能正常生产…，双方应协商解决或解除合同，互不赔偿”。《合作协议》签订以后，孙瑞生即进行设备安装调试并组织生产经营，孙瑞生也按约定向张勇每月交纳14.2万元收益款至2016年12月，但其中没有交纳2016年9月和10月两个月的收益款，也没有根据约定按张勇要求向张勇优先供应石料。双方经过多次书面交涉，孙瑞生认为因张勇未及时结清与重名水泥厂账款、重名水泥厂意外降价导致孙瑞生损失、约定的向张勇交货价格不合理、组织生产经营所需的安全生产许可证等证照未及时办理、生产用炸药未能及时审批等原因，孙瑞生拒绝按张勇要求供应石料。2016年9月20日，孙瑞生向张勇书面提出两年内向张勇交纳180万元，每年交90万元、两年内不向张勇供应石料等意见，张勇均不接受。2016年10月9日，张勇再次向孙瑞生发函，因张勇联系的货运船将于2016年10月15日到达李家坝码头，要求孙瑞生完成供应石料之义务，孙瑞生仍然以上述理由拒绝供应。现张勇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决：1、判令解除张勇、孙瑞生于2015年11月5日签订的《合伙协议》；2、判令孙瑞生支付张勇拖欠的经营收益款约28.4万元（在庭审过程中，双方达成谅解，认可2016年9月和10月两个月中累计停产1个月，按1个月支付收益款）。2016年7月15日，奉节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下发文件，要求包含乾坤采石场在内的非煤矿矿山企业在2016年7月15日至2017年1月14日期间完成高陡边坡专项整治，孙瑞生委托重庆水天需科技咨询有限公司制作《奉节县乾坤矿山采石场石灰岩矿山高陡边坡隐患分析和整治报告》，确定2016年12月完成整治。乾坤采石场安全生产许可证有效期为2012年11月14日至2015年11月13日，因目前尚未完成整治，故尚没有申领到新的安全生产许可证。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一、双方在《合作协议》中明确约定了孙瑞生负有“按甲方要求”优先供货的义务，否则张勇有权解除合同，既然双方对此作出特别约定，应该认为孙瑞生优先向张勇按要求供货系该《合作协议》得以成立的主要前提，系《合作协议》内容的主要组成部分，也是孙瑞生履行《合作协议》的主要义务。现孙瑞生数次拒绝履行供货义务，并要求重新协商合同内容（包括重新协商供货价格、方式、数量、规格等），其实质系变更或否定了原《合作协议》主要内容，但因张勇不同意而不能重新达成一致意见，且孙瑞生已经表明将不再履行向张勇优先供货的义务，因此，如继续维持合同效力，显然已经没有实际意义，且将会损害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尽管孙瑞生提出了张勇未及时结清与重名水泥厂账款、重名水泥厂意外降价导致孙瑞生损失、约定的向张勇交货价格不合理、企业正在进行高边坡整治导致不能正常生产、组织生产经营所需的安全生产许可证等证照未及时办理等理由予以抗辩，但孙瑞生已经存在能够全部或部分履行供货义务的情况而不履行之事实，且孙瑞生不再履行《合作协议》主要内容的意思表示已经明确，双方就是否完善《合作协议》或重新达成新的协议不能达成一致意见，故张勇请求解除《合作协议》，既符合法律规定和双方的约定，也具有必要性。另外，《合作协议》内容体现了双方合伙投资经营、承包经营等法律关系之特点，但主要内容体现的是双方对共同投资项目的合作模式的约定，并不是合伙法律关系的全部内容，终止该《合作协议》并不当然表明双方合伙法律关系的终结，双方可以另行协商合作经营方式或合作模式，如协商不成，双方可以进行合伙清算，故本案张勇只请求解除《合作协议》，没有请求解除后的赔偿或清算问题，本案对此也不作处理。二、关于张勇主张孙瑞生支付拖欠的经营收益款28.4万元的请求，因双方在庭审过程中达成谅解，相互认可2016年9月和10月两个月中累计合理停产1个月，孙瑞生只按1个月标准即14.2万元支付收益款，对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为了维护正常的社会经济秩序，保护合同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张勇与孙瑞生于2015年11月5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二、孙瑞生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张勇2016年9月和2016年10月两个月的收益款共计14.2万元。三、驳回张勇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60元，减半收取2780元（张勇已预交2780元），由孙瑞生负担。
二审中，孙瑞生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张勇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乾坤采石场现场生产石料的照片一组。孙瑞生质证认为：该证据是一审时能够提交的证据，我方不予质证。如果法院认定该证据是新证据的话，我方认为该证据是复印件，不是初始状态的照片，是后期制作的，不具有证明力；其次，该证据不能证明照片反映的就是双方诉争的采石场，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都不具备，即便有生产行为，也不代表是合法的、正常的生产。
孙瑞生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但其认为对查明事实没有做最后处理。
张勇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孙瑞生上诉主张其是因政策性因素和不可抗力导致合同不能正常履行，并不能以此作为解除合同的理由。孙瑞生虽然主张其是因为政策性因素和不可抗力导致其不能正常履行合同，但其从2016年7月开始就向张勇表达了停供货的意思表示，而且停供货的原因就有孙瑞生认为按合同价格供货会导致亏损。孙瑞生在二审中陈述从2016年7月之后生产石料的量较少，同时陈述是在2016年9月之后因为亏损原因而没有向张勇供货。按照孙瑞生的主张，乾坤采石场从2016年7月即开始生产有石料，即孙瑞生有能力向张勇提供石料，但孙瑞生却因认为会亏损而没有向张勇优先供货。孙瑞生是因其主观原因而不愿按原合同履行，其行为构成主观违约，而非是由政策性因素和不可抗力所造成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张勇和孙瑞生在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中约定“乙方应优先保证给甲方供货，不能以任何理由拒绝供货。如有此行为，视为乙方违约，甲方有权解除合作协议，造成的损失由乙方承担”。该条款为张勇和孙瑞生在《合作协议》中约定的合同解除条款，即如果孙瑞生拒绝优先向张勇供货，张勇享有解除合同的权利，该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现因孙瑞生未按合同约定向张勇优先供货，构成违约，张勇主张按照《合作协议》的约定解除《合作协议》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孙瑞生的该项上诉理由于法无据，且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当事人行使约定的合同解除权，其应当将解除合同的意思通知给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本案中，孙瑞生是在2016年11月18日收到诉状副本时知道张勇主张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的，故双方的《合作协议》从此时起就依法即已解除，而无需人民法院再行判决解除合同，人民法院应判决确认合同已解除。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双方的《合作协议》不当，故本院依法确认张勇与孙瑞生于2015年11月5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已于2016年11月18日解除。
孙瑞生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对于合同解除之后的相关问题没有处理。张勇在本案中只主张解除合同，而没有对合同解除的后果一并提出诉讼请求，故本案只能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判决，即确认双方签订的合同已解除。对于合同解除的后果，双方当事人可以另行协商或诉讼解决。
孙瑞生上诉主张张勇本身存在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九十八条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张勇与孙瑞生签订的《合作协议》虽然被确认已解除，但《合作协议》中的结算和清理条款仍然有效，如孙瑞生认为张勇也存在过错或违约行为，可在另案处理合同解除后果时要求张勇承担相应责任。
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重庆市奉节县人民法院（2016）渝0236民初508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确认张勇与孙瑞生于2015年11月5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已于2016年11月18日解除；
二、维持重庆市奉节县人民法院（2016）渝0236民初508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60元，由上诉人孙瑞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学文
审 判 员 刘 健
代理审判员 应志敏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杨晓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