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保民终字第1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核工业西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庞XX，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继惠，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开田，男，1975年6月8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六局土木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胡XX，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治刚，天津谐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蒋翠翠，天津谐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亚东，男，1960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核工业西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三被上诉人杨开田、中建六局土木工程有限公司、吴亚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30日作出（2013）滨功民初字第1143号民事判决。核工业西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核工业西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继惠，被上诉人杨开田，被上诉人中建六局土木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治刚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吴亚东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杨开田陈述2007年11月起经被告中建六局土木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六局）员工黄德宽同意向芭堤兰湾项目工地（以下简称涉案项目工地）供应红砖和水泥，后至2008年3月被告吴亚东告知原告，被告中建六局已将涉案项目分包给被告核工业西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核工业公司）上海分公司，并要求原告直接与被告核工业公司上海分公司签订合同。2008年3月3日，原告与被告吴亚东签订《苏州芭堤兰湾工程红砖、水泥供货合同》并约定了单价、规格、送货及货款结算方式。该合同由被告吴亚东签字并加盖了“核工业西南建设集团公司（沪）”的印章。
根据原告证据显示，原告于2007年11月至2008年10月期间向涉案项目工地供应红砖、水泥，共发生货款2278041元，其中已付97万元，尚欠1308041元，并由被告中建六局员工黄德宽于2008年11月5日在载明以上事实的结算单上签字并注明“经核对正确无误”。原告持有送货单数份，载明收货单位为被告中建六局。后经苏州工业园区唯亭镇社会矛盾纠纷调处中心调解，由原告与材料签收方于2009年8月14日签署芭堤兰湾材料欠款确认书，载明“经双方核对确认，在2007年11月至2008年10月期间，原告供砖、水泥至项目工地，涉及材料货款1300000元尚未结清”。签收方处由被告吴亚东、案外人赖晓江签字并加注“中建六局”字样。原告陈述，该确认数额系为总货款2278041元扣除已付货款97万元，并由原告放弃了8041元后计算得出。
另查，2007年6月29日被告核工业公司向上海市建设和管理委员会提交上海市在沪建筑业企业（施工企业）诚信手册，写明在沪情况：核工业西南建设集团公司（沪）、法人委托人孙XX、银行帐号：中国建设银行上海市吴中路支行3100160111405000XXXX、办公地址：上海市XX区XX路XXXX号XXXX西区XX号。2007年10月20日，被告中建六局（甲方）与被告核工业公司（乙方）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合同，约定中建六局将其承包的位于苏州市工业园区唯亭镇的涉案项目工程分包给核工业公司，约定“乙方委派吴亚东同志为项目副经理，行使分包合同约定的乙方权利，履行合同约定的乙方职责，并执行本合同中明确的乙方责任和义务”、“本工程除业主提供的材料或指定的材料外，其他材料均由乙方负责采购”、“本合同为甲乙双方内部合同，乙方对外一切经营管理活动均以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土木工程公司名义进行”等内容，被告吴亚东向被告中建六局出具核工业公司的授权委托书，并在乙方委托代表人处签字。后，被告吴亚东进驻该项目工地，并在工程牌上明示其为上海新置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新置公司）的项目生产经理。2008年3月11日，被告核工业公司上海分公司向案外人吴白妹（苏州工业园区跨塘享云商店）支付3万元。
再查，被告中建六局称2007年至2008年期间，其陆续向核工业公司代表被告吴亚东支付工程款项，并向法庭提供收款收据共计93张。同时还于2008年3月5日向被告核工业公司中国建设银行上海市吴中路支行账户汇款150万元。
又查，本案争议涉及的旭辉·芭堤兰湾项目工程发包方为苏州旭辉置业有限公司，总承包方为上海新置公司，分包方为中建六局（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土木工程公司于2007年12月11日经工商登记核准，名称变更为“中建六局土木工程有限公司”，即被告中建六局），二次分包方为核工业西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核工业西南建设工程总公司于2011年经工商登记核准，名称变更为“核工业西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即被告核工业公司）。核工业西南建设工程总公司上海分公司于2006年1月25日注册成立，2010年7月28日注销。
还查明，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曾在审理相关案件期间向被告吴亚东作了调查笔录：
1、2008年11月8日谈话笔录，其陈述确认在工地负责土建，系从中建六局分包来的，至于对外买卖材料以谁的名义，对于材料商来说，因工地上有上海新置公司的牌子，所以多数材料商都认上海新置公司，也有部分材料商知道是中建六局分包的；
2、2009年8月14日谈话笔录，其陈述赖晓江是自己请来的工地上的项目经理，经中建六局同意的，赖晓江签字的材料结算单效力予以认可；亦确认了以中建六局抬头的吴亚东名片真实性，称是经中建六局同意后印制的；对外采购材料时一般自称是中建六局的，也有时自称上海新置公司，后来也有的以核工业公司名义进行；核工业公司与中建六局的合同之所以写明对外要以中建六局名义发生业务，是根据中建六局的要求。
庭审中，原告自认案外人上海新置公司于2012年7月30日向其支付货款967100元，被告中建六局及被告核工业公司对该事实不持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杨开田以三被告拖欠材料款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法院判令：1、三被告连带给付原告建筑材料款130万元；2、三被告连带支付原告利息损失（以130万元为基数，从2009年9月14日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届满前，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
原审审理过程中原告杨开田将诉讼请求调整为：1、被告核工业公司给付原告建筑材料款332900元；2、被告核工业公司支付原告利息损失（以130万元为基数，从2009年9月14日至2012年7月30日；以332900元为基数，从2012年7月31日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届满前，均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被告中建六局、被告吴亚东对被告核工业公司的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4、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因建设工程材料买卖引发的纠纷，解决本案争议的关键在于如何认定买卖合同相对方。根据庭审查明的情况，被告核工业公司与被告中建六局就涉案项目形成建筑分包合同关系，而被告吴亚东系作为被告核工业公司授权代表具体履行该分包合同。原告与被告吴亚东签订《供货合同》时，被告吴亚东已向原告披露了其代表被告核工业公司的事实，原告作为该合同相对方并无义务审核被告吴亚东作出该意思表示的形成过程，被告吴亚东的该行为使原告有理由相信其合同相对方为被告核工业公司上海分公司。另从被告吴亚东曾使用被告核工业公司在沪开立的帐户就本案涉诉工程五金建材买卖向案外人吴白妹（苏州工业园区跨塘享云商店）支付货款的事实来看，被告核工业公司对被告吴亚东以其名义承包旭辉·芭堤兰湾项目及向案外人吴白妹包括原告在内订购旭辉·芭堤兰湾项目所需材料是明知的，其有义务就建设工程分包合同项下的相关约定在合同签订和履行期间通知相关当事人。由于被告核工业公司不履行上述义务，应视为其对被告吴亚东代理行为的追认，加之原告所供应的红砖、水泥均用于旭辉·芭堤兰湾项目，故应认定被告吴亚东的代理行为有效，原告与被告核工业公司间存在红砖、水泥买卖合同关系。鉴于被告吴亚东在《欠款确认书》中签字认可尚欠原告部分款项未付，被告核工业公司应对该合同项下未履行部分向原告承担继续履行的法律责任。
另，虽原告基于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要求被告中建六局承担给付货款责任，但现有证据显示被告中建六局存在违法转包，同时还在建设工程分包合同中，要求被告核工业公司对外一切经营管理活动均以被告中建六局名义进行，况且原告所送建筑材料已由相关人员签收并用于涉案工程，则原告要求被告中建六局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与法有据，予以支持。
就被告核工业公司提出的其与原告没有合同关系，且被告中建六局与被告核工业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书中已经约定本合同为内部合同，被告核工业公司对外一切经营管理活动均以被告中建六局名义进行，且被告吴亚东亦承诺旭辉·芭堤兰湾项目凡经其签字确认的材料供货合同和其他分包合同所产生的一切法律后果均由被告吴亚东承担，故被告核工业公司不承担责任的反驳理由看，该协议属于被告核工业公司与被告中建六局之间的内部协议，该协议的效力不能对抗第三方，鉴于被告吴亚东系以被告核工业公司名义与原告履行义务，且被告吴亚东的承诺系向被告中建六局并非向原告作出，故被告核工业公司的反驳理由不成立，其应在向原告履行义务后再行根据该合同书向相关义务人追偿。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主张，经审查，该请求并无不当，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另，原告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照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核工业西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杨开田材料款332900元；二、被告核工业西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原告杨开田利息损失（以130万元为基数，自2009年9月14日至2012年7月30日；以332900元为基数，自2012年7月31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均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被告中建六局土木工程有限公司对被告核工业西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上述金钱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原告杨开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93元，由被告核工业西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中建六局土木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公告费600元，由被告核工业西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中建六局土木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原审判决后，核工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为：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原审判决的材料款额及利息，由中建六局承担上述债务；2、本案诉讼费由中建六局负担。主要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对原审判决确定的材料款及利息数额本身无异议，但认为原审对于承担该笔债务的主体认定有误，不应当由上诉人承担，而应当由中建六局承担。因为上诉人并非买卖合同的相对人，也未出具过欠条。2、吴亚东给中建六局出具的承诺书的时间是2007年9月，这个时间其无权代表上诉人。3、对于原审证据中吴亚东以上诉人名义同杨开田签订的供货合同的真实性上诉人不予认可。杨开田开始送货的时间是2007年11月，但是上述吴亚东以上诉人名义同杨开田签订的供货合同的时间却是2008年3月，故该合同从形式到内容都是不真实的；4、从送货单到接受货物到签收确认，吴亚东、黄德宽都是以中建六局的名义进行的，对外签订的一切合同也是以中建六局的名义进行的，故本案的买卖合同相对方就是中建六局；5、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135条之规定，本案之前上诉人从未接到过杨开田向上诉人主张上述债权，故其诉讼请求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不应予以支持。
被上诉人杨开田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答辩认为，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中建六局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答辩认为，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吴亚东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亦未到庭参加诉讼。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围绕买卖合同债务承担等问题成讼。二审期间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如何确定工程材料购销合同的买受人。围绕争议焦点阐述如下：
据已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与杨开田进行工程材料购销业务接洽的是吴亚东，而吴亚东是涉案工程项目部现场负责人，其分别以上海新置公司、中建六局以及核工业公司的名义对外开展过工程材料购销业务。就吴亚东在本案中是以谁的名义与供货人签订和履行的工程材料合同应根据被上诉人的认知角度来加以考量。对供货人杨开田而言，其主张工程材料款的相对给付主体，最直接的方式是根据其所能获知的有关吴亚东的对外主体身份来进行判断。本案现有证据显示，吴亚东在履行与杨开田购销业务时，其对供货人杨开田披露的身份信息是代表核工业公司。首先，杨开田与核工业西南建设集团公司（沪）签订有明确的涉诉工程红砖、水泥供货合同，在合同上有杨开田和吴亚东的签名，核工业西南建设集团公司（沪）盖章。虽然对该公章的真实性核工业公司不予认可，但是，核工业公司并未申请司法鉴定，且没有提供证据予以反驳。相反，在案证据中，有核工业西南建设集团公司（沪）盖章的吴亚东代表该公司的授权委托书，以及核工业公司针对前份授权书出具的撤销授权委托通知书，核工业公司认可撤销授权委托通知书的真实性，而该撤销授权委托通知书中内容已经明确追认了前述授权委托书。故，根据以上证据应认定核工业西南建设集团公司（沪）公章真实有效，吴亚东在履行与杨开田合同期间有核工业公司的授权委托，杨开田与核工业西南建设集团公司（沪）签订的供货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是杨开田和上诉人核工业公司。
其次，上诉人核工业公司对于核工业西南建设集团公司（沪）与被上诉人中建六局之间签订的建筑工程分包合同不持异议。在该合同中，双方加盖各自公司公章，吴亚东在核工业公司委托代表人处签名。该合同中明确约定了核工业西南建设集团公司（沪）委派吴亚东作为项目副经理，行使其在合同中的权利。分包合同还约定，由核工业西南建设集团公司（沪）对涉诉工程包工包料，以及核工业西南建设集团公司（沪）对外一切经营管理活动均以中建六局名义进行等内容。由此可认定，吴亚东作为核工业公司委派的负责人员，核工业公司是明知且认可的，中建六局与核工业公司对于各自权利义务也有明确约定。
再次，虽然本案的送货单上写明的收货单位为中建六局，但是均为手写，且并未加盖中建六局公章，因此不能就此认定收货人为中建六局。但杨开田提供的货物确已用于涉诉工程。且从杨开田供货红砖、水泥的期间看，全部均处在核工业公司对吴亚东授权期间，且杨开田认可核工业公司向其支付过货款。
至于吴亚东，其名片上印的职务是中建六局员工，其在苏州工业园区解决欠材料商款项问题时书写的欠款确认书上手写中建六局字样，正是基于中建六局与核工业公司的分包协议中约定吴亚东作为核工业西南建设集团公司（沪）委派到项目任副经理，对外以中建六局名义进行活动的原因所致。且吴亚东曾向中建六局出具书面承诺书，承诺自己与材料商签订合同，即使以中建六局名义，也不由六局承担责任。由此可见，作为具体经办人的吴亚东，其是认可即使自己对外以中建六局名义从事民事行为，也并非由中建六局承担责任，而仅仅是借中建六局的名义进行业务活动。综上分析，本案买卖合同的债务承担主体应为核工业公司。
至于涉诉利息的问题，买卖合同未给付货款的，应当一并支付相应的债务利息。核工业公司应承担诉争货款，则对于债务利息，也应一并承担。鉴于上诉人对于原审判决利息数额标准本身并无异议，仅主张不应由其承担，本院对原审法院对利息的处理意见予以维持。
至于核工业公司主张被上诉人杨开田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经本院核实，在原审中，上诉人核工业公司并未提出时效抗辩的主张，故其二审再提出时效抗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之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鉴于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故该抗辩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核工业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93元，公告费600元，均由上诉人核工业西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志宏
代理审判员 卢 伟
代理审判员 李冬梅
二〇一四年八月七日
书 记 员 滕光鑫
速 录 员 苏 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