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4民再3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申红军，男，1971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河南省内黄县亳城乡河村人，现住河南省新乡市辉县。
委托代理人：韩敏，河北滏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辛玉彬，男，1969年8月27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磁县，系磁县万隆食品商行个体工商户业主。
委托代理人：李强，河北十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申红军与被申请人辛玉彬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河北省磁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13日作出（2013）磁民初字第918号民事判决。宣判后，辛玉彬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9日作出（2014）邯市民一终字第645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申红军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30日作出（2015）冀民申字第238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申红军的委托代理人韩敏，被申请人辛玉彬的委托代理人李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申红军一审诉称，2013年5月16日，原告在被告个体经营的磁县万隆食品商行购买剑南春酒15瓶，价格为5735元。被告给原告出具了加盖有磁县万隆食品商行发票专用章的发票6张。2013年5月20日，受磁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磁州工商分局委托，四川绵竹剑南春酒厂有限公司对该剑南春酒作出质量鉴定：送检样品属假冒我公司产品。原告多次要求被告赔偿损失遭到拒绝。为此，请求法院判令被告退还原告货款5735元，并支付赔偿57350元。
一审被告辛玉彬一审辩称：1.原告没有在诉状中注明被告营业执照所登记的字号，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条件；2.被告经营的磁县万隆食品商行与原告诉状中提到的磁县裕盛商贸有限公司是两个独立的民事主体，原告从何处购买的商品都弄不清楚，现起诉被告没有事实依据；3.被告经营的磁县万隆食品商行经营范围不含酒类商品，没有向原告出售过剑南春酒；4.剑南春酒厂有限公司不是合法的产品质量检验机构，其出具的《鉴定证明书》不能证明涉案的剑南春酒为假酒；5.原告没有证据证明送检的剑南春酒被原告调包。综上所述，原告要求被告退还货款、支付赔偿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河北省磁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3年5月16日，原告申红军在被告辛玉彬经营的磁县万隆食品商行购买剑南春酒，并支付价款5735元。被告为原告出具了加盖有磁县万隆食品商行发票专用章的发票6张。2013年5月20日，受磁县工商局磁州工商分局委托，四川绵竹剑南春酒厂有限公司做出了质量鉴定：送检样品属假冒我公司产品。2013年5月16日，原告向磁县工商局磁州工商分局提出申诉，要求赔偿57000元，被告以磁县裕盛商贸有限公司的身份参与调解，经查该公司为被告辛玉彬个人独资公司。之后，磁县工商局于2013年9月2日作出磁工商处字（2013）第29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该公司处以29000元罚款。原、被告因赔偿数额协商未果，原告诉至本院，要求赔偿。
河北省磁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销售者销售产品，不得掺杂、掺假，不得以假充真、以次充好，不得以不合格产品冒充合格产品”。《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八条规定“食品、食品添加剂和食品相关产品的生产者，应当依照食品安全标准对所生产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和食品相关产品进行检验，检验合格后方可出厂或者销售”。第九十六条规定“违反本法规定，造成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原告从被告个体经营的磁县万隆食品商行购买15瓶假酒，价格为5735元系事实，有被告向原告出具的收款收据和四川绵竹剑南春酒厂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证明书及磁县工商局（2013）第29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等证据佐证。在原告已提供证据证明被告销售的白酒属假冒产品的情况下，被告作为销售者应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履行了进货的查验义务、其所销售的食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但被告不能提供相应证据，故被告除应依法赔偿原告货款5735元外，还应支付原告57350元赔偿金。对被告辩称其与磁县裕盛商贸有限公司是二个独立的主体身份，磁县工商局对其处罚决定书中认定该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法定代表人为辛玉彬。被告辛玉彬虽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参与工商部门的调解，但工商部门处理该案前提是因原告所买的商品而引起，且该公司又是独资自然人公司，因此，被告的该项辩解，本院不予采信。被告的其余辩解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与当庭查明的情况不符，故本院均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八条、第九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辛玉彬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申红军货款5735元；二、限被告辛玉彬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申红军10倍赔偿金57350元。案件受理费1377元，由被告辛玉彬负担。
辛玉彬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辛玉彬所经营的磁县万隆食品商行没有向申红军销售过其所说的假剑南春酒。申红军提供的发票不能证明出售的剑南春酒系假酒。磁县万隆食品商行和磁县裕盛商贸有限公司是两个独立的民事主体，一审法院仅仅依据磁县万隆食品商行的收款收据和磁县工商局向磁县裕盛商贸有限公司出具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而认定辛玉彬销售假酒并承担责任，明显错误。剑南春酒厂不是合法成立的产品质量检验机构，不具有承担产品质量检验的鉴定资格，其出具的鉴定证明书不能证明涉案剑南春为假酒。且该酒是否在送检时被调包申红军也不能证明；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不能证明涉案剑南春酒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且食品安全法规定只有造成人身、财产或其他损害情况下才适用该法，请求依法改判或发还重审。
被上诉人申红军辩称：1.磁县万隆食品商行和磁县裕盛商贸有限公司实际是同一家单位，本人在磁县裕盛商贸有限公司购买的酒，但开具的发票是磁县万隆食品商行，本人以发票为准进行起诉，主体是适格的；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为保证食品安全，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八条规定食品检验合格后方可出厂或销售，三十九条规定食品经营企业必须有进出货记录，辛玉彬销售的假酒没有合格证、没有货物记录，无法证明酒是合格产品，该产品应视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对这种产品应适用食品安全法，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关于上诉人辛玉彬所称起诉主体错误的理由，因申红军在磁县裕盛商贸有限公司购买剑南春酒后，该公司向申红军开具了磁县万隆食品商行的发票，随后申红军以发票为准进行起诉，因磁县万隆食品商行系个体工商户，辛玉彬系其业主，故申红军起诉辛玉彬主体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辛玉彬所称剑南春酒厂鉴定证明书不能证明涉案剑南春为假酒的理由，因剑南春酒系四川绵竹剑南春酒厂有限公司产品，该厂对本案所涉剑南春酒是否由其生产可作出明显区分，且磁县工商局已据此鉴定作出处罚，故辛玉彬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上诉人辛玉彬所称本案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本案所涉剑南春酒为假冒四川绵竹剑南春酒厂有限公司生产的剑南春酒，从该酒厂的鉴定和磁县工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来看，均未证明该酒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且《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规定“违反本法规定，造成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申红军除购买该酒的费用外，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还造成其人身和财产等损害，故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因辛玉彬所提供白酒存在欺诈行为，故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本案发生于2013年5月16日，故应适用当时的规定。根据2009年修改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费用的一倍。故辛玉彬除应依法赔偿申红军货款5735元外，还应支付申红军5735元赔偿金。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判决：一、维持河北省磁县人民法院（2013）磁民初字第918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二、撤销河北省磁县人民法院（2013）磁民初字第918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三、限上诉人辛玉彬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申红军一倍赔偿金5735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377元，由上诉人辛玉彬负担377元，被上诉人申红军负担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75元，由上诉人辛玉彬负担375元，被上诉人申红军负担1000元。
申红军申请再审称：1.二审判决以适用法律不当为由，对一审判决进行改判，其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关于违反法定程序导致发回重审的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之规定，造成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的，或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可以向生产者或销售者主张十倍赔偿金。本案所涉“剑南春”酒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应当由生产者或销售者承担举证责任，因辛玉彬未能提供该酒的进出货记录、合格证以及其是否履行了进货的查验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二审判决以辛玉彬在销售白酒过程中存在欺诈情形为由，判令辛玉彬赔偿申红军一倍赔偿金不当，应予纠正。
被申请人辛玉彬辩称：1.二审判决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对本案进行改判，应属笔误，但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2.本案所涉白酒系申红军从磁县裕盛商贸有限公司设立的柜台购买，磁县万隆食品商行只是为其代开发票，不是白酒的实际销售者，不应由辛玉彬承担赔偿责任。剑南春酒厂不具备鉴定资质，其作出的鉴定结论不能作为认定白酒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依据。本案所涉白酒未对申红军造成人身或财产损害，不应当支付其十倍赔偿金。
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并征得各方当事人的同意，确定本案争议焦点如下：1.被申请人销售的“剑南春”酒是否符合食品质量安全标准，申红军主张的赔偿金应当按照何种标准进行计算；2.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围绕上述争议焦点，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被申请人辛玉彬所售“剑南春”酒是否符合食品质量安全标准，申红军主张的赔偿金应按何种标准计算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食品的生产者与
销售者应当对于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之规定，本案所涉“剑南春”酒已经剑南春酒厂鉴定系假冒产品，磁县工商局亦依据该鉴定结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辛玉彬作为销售者，应当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其已履行了查验义务，其所售白酒符合食品质量安全标准。鉴于其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实该酒符合食品质量安全标准，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十倍的赔偿金”之规定，申红军要求辛玉彬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二审判决以辛玉彬在销售白酒过程中存在欺诈情形为由判令其支付一倍赔偿金不当，应予纠正。
关于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本院认为，二审判决以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为由，对其进行改判，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二审判决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对本案进行改判，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再审申请人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4）邯市民一终字第645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河北省磁县人民法院（2013）磁民初字第918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137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75元，均由被申请人辛玉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申 强
审 判 员 王树勋
代理审判员 郑佳佳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刘 雯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