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临商终字第6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之圆，男，1983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居民。
委托代理人：王伟，山东启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功生，男，1984年8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
上诉人王之圆因与被上诉人唐功生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临沭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3月20日作出（2011）沭民一初字第3027号民事判决，双方当事人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8月14日作出（2012）临民一终字第2214号民事裁定，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裁定撤销临沭县人民法院（2011）沭民一初字第3027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临沭县人民法院重新审理后作出（2014）沭民一重字第8号民事判决，上诉人王之圆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被告口头约定共同出资合伙经营货物运输。2009年10月13日，以被告唐功生的名义与临沭县惠民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签订汽车订购合同，以329900元的价格购买解放牌新大威336双驱车一辆，车辆登记在被告唐功生的名下，车牌号：主车鲁QF685**，挂车鲁Q×××××挂。购买车辆后，原、被告共同经营。2010年3月20日前，原、被告对部分账目进行了结算。2011年8月11日，被告唐功生将共有车辆出售给高志国。原告王之圆主张分割卖车款，不同意对合伙账务进行结算，并且请求法庭对已售车辆进行评估。被告唐功生主张应进行合伙账务结算。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协商一致，共同出资购买车辆，共同从事货运经营，平分经营所得，双方形成个人合伙关系。合伙终止时，原、被告应对合伙期间的全部账目进行核对、清算，以最终确定双方在合伙期间因合伙经营所形成的债权、债务情况，由负有债务的合伙人向享有债权的合伙人履行义务。原、被告仅就2010年3月20日之前的合伙账目进行了核对、清算，因原告拒绝与被告核对全部合伙账目，致使无法确定原、被告之间合伙期间是否形成债权、债务及债权、债务的实际情况，由于不能确定原告对被告是否享有合伙期间的债务，当然也不能确定原告有权分得被告出卖合伙车辆卖车款。基于此，在原、被告不进行全部合伙账目核对、清算之前，单独对合伙购买的车辆的价格进行评估没有实际必要。综上所述，原告所诉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其与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尚不确定，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之圆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38元，由原告王之圆负担。
上诉人王之圆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其理由如下：一、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合伙关系，并确定本案案由为合伙纠纷是错误的。一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一直存在车辆的按份共有关系，上诉人对涉案车辆依法享有部分物权。原审中已经查明，双方共同出资购置车辆后，存在初期的合伙经营关系，合伙的方式是一次一分盈余，合伙的期限为一次货运运程，很快就将各自的出资找平，合伙经营期间的盈余分配采取均分方式，说明了双方的购车出资是均等的，每人对共同车辆有一半的物权。二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曾经的合伙经营车辆关系，已经终止很长时间，这种合伙关系在每一宗货物运输结束后，随时就可终止。一审判决仅因共有车辆持续存在，即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持续合伙关系不当。根据法律规定，车辆的共有关系，反映的仅是对车辆的所有权问题，而合伙关系反映的却是合伙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两者之间本来是无任何关联的。在被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实的情况下，一审以车辆共有关系推断存在合伙关系是认定事实不清。三是一审认定上诉人不同意对合伙账目进行清算，且只对部分账目进行了结算，是完全不属实的。事实上，被上诉人是长期对车辆独霸经营，这才出现了在2011年8月11日将车辆以低价出售高志国，之后被上诉人一直将卖车款侵吞。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分割车款，被上诉人便捏造所谓的合伙账目，要求上诉人承担所谓的“合伙债务”。被上诉人的无理陈述，既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也不具有合理性，一审法院却予以认定，违背了“谁主张谁举证”的诉讼原则。二、一审法院认定不能确定“原告对被告是否享有合伙期间的债务”，并据此认定“当然也不能确定原告有权分得被告出卖的合伙车辆卖车款”，是适用法律不当。被上诉人并没有专门提起合伙纠纷方面的诉讼，要求解决其对上诉人享有的债权，车辆共有分割与合伙账目结算本来就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一审违反了不告不理的诉讼原则。同时，被上诉人主张“长期合伙而未结算”但是无合伙账册可以提交，又不能对“合伙开支”和“合伙收入”作出合理的陈述和说明，一审法院对这种模糊不清的说法都予以采纳，于法无据。上诉人对于共有物的分割权利，是不应当受到任何事由的影响和改变的，一审判决因为合伙债务的不确定而否定，是十分不公正的。
被上诉人唐功生答辩称：第一，车辆出资的比例不平等。涉案车辆从首付到运营，我共投资55万元，其中王之园投资89000元。第二，关于清算账目，我很想清算，到目前为止我亏损的，除去车款外我还亏损30多万元，这是合伙生意，两人应均摊。另外，原二审中提交了一份贷款记录，证明我车辆贷款情况。故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2009年10月13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经合意以唐功生的名义与临沭县惠民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签订汽车订购合同，购买解放牌新大威336双驱车一辆，车价：329900元，其中上诉人出资98592.35元，被上诉人出资131324元，银行贷款197000元。加上其他费用，共计442415.87元。车辆登记在唐功生的名下，主车号码：鲁QF685**，挂车为鲁Q×××××挂。
双方共同经营至2010年3月20日，期间，双方共同出车，账目即时结算，利润平均分配并偿还了部分车贷。自2010年3月25日起，由于上诉人父亲出车祸需要进行护理，其不再随车参与经营。2011年8月11日被上诉人唐功生在未取得上诉人同意的情况下，将其合伙共有车辆出卖给案外人高志国，并签订协议一份，内容为：“车辆总价为187000元，已付140000元，剩余车贷约47000元由高志国代还”。上诉人得知车辆被转让后，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其投资款，并为此酿成纠纷，于2011年9月27日诉至原审法院，要求被上诉人给付应得车价款93500元，即187000元的一半。
关于合伙账目的清算问题，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双方均对合伙关系终止的期限及合伙账目清算的目的表述不一。
上诉人主张自2010年3月25日起，其不再参与经营，并对合伙账目进行了清算且约定由被上诉人独自经营一年后再交由原告经营。对该主张被上诉人不予认可，辩称自2010年农历8月15日后上诉人才不参与经营。为证实其主张，原告提供清算书证一份，上面载明“首付共计229916.35元，唐功生付131324元王之圆付98592.35元09年11月8日上路-10年2月3日期间赢利唐功生与王之圆平分，停车后王之圆借车上八千元出发费（含王四千元，唐四千元）”，双方均签字承认。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该证据不完整，停车是指2010年的春节停车，该证据下面还有内容，被王之园剪裁掉。为反驳上诉人的主张，被上诉人提供如下证据：证据1、合伙账目清算书证一份，证明双方的合伙账目未清算完毕，上诉人提供的书证不完整。该书证上半部分的内容与上诉人提供的书证的内容相一致，下面紧接的内容为：“2010年年初2.9-3.25一、王之圆带13500元唐功生带19500元＋10000元分期共29500元，合计投入43000元，事故耗时26天（事故报18000元）到家剩10000元（王之圆又借走2000元）亏损15000元（对以上内容双方签字承认）。二、带出发费8000元（因王之圆家中有事未出车），到家付工人工资5000元（43天），修车3140＋1850＋2000，还分期一万元，车上剩900元，亏1229元……（对二项及以下的内容双方均未签字认可）”；证据2、2010年5月25日金华货物托运协议书一份，拟证明上诉人王之圆于2010年5月25日承运钢材至杭州。证据3、由被上诉人自行计算的合伙亏损情况的证明一份，拟证实：购车总价值442415.87元，买车14万元，车辆亏损302415.87元，上诉人一共支付了107292.35元，被上诉人一共支付了381123.52元，减去14万元卖车款，被上诉人支付了241123.52元，被上诉人一共多支付了133831.17元，因此，上诉人还应该支付给被上诉人66915.58元。对证据1，上诉人对第一项的内容予以认可，其它内容不予认可，对证据2，上诉人无异议，辩称此次出车系2010年2月3日以后唯一一次出车，其他都是被上诉人独自经营的。对证据三，上诉人均不予认可，认为该亏损证明系被上诉人单方制作的，不具有证明效力。
原审中，上诉人主张其本人抽回投资款11800元，被上诉人抽回投资款31000元，折算起来，双方的实际投资款基本持平，被告不予认可。称其收回31000元属实，但不是抽回的投资款，该款已偿还了贷款。
综合以上双方当事人的举证与陈述，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双方对合伙期间的账目均进行了清算，并提交了相关的证据予以证实。对于上诉人王之园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合伙关系的成立、出资数额及被上诉人将合伙人出资购买的车辆转让案外人并取得价款的事实，被上诉人唐功生对上述事实也予以认可。对于被上诉人提交的亏损情况证明一份，由于该证据系被上诉人单方制作，上诉人均不予认可，被上诉人在无其它证据佐证的情况下，该证据不具有证据的证明效力。
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取得的车辆转让价款是否应进行平均分配的问题，是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针对双方在二审中的诉辩主张，本院分述如下：
一、关于本案法律关系的认定问题，即双方是否存在合伙关系还是财产共有关系的事实。依照法律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自然人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其基本特征是合伙经营、共担风险。本案中，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出资98592.35元，被上诉人出资131324元，共同购买了营运车辆，从事货物运输经营活动并参与盈余分配。上诉人主张分割共有财产，也是基于双方存在合伙关系的事实，为此，一审按照合伙纠纷审理本案并无不当之处，上诉人主张按共有关系审理本案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双方的投资数额的认定问题。上诉人出资98592.35元，被上诉人出资131324元作为先期投资双方均无异议。对于上诉人主张，合伙经营期间双方各自抽回投资款以致投资款基本持平，被上诉人对该主张不予认可，虽然被上诉人认可在盈利中收回31000元，但其主张该款用于偿还了贷款，不是抽回的投资款。因此，在上诉人不能提供其它合法有效的证据证实其主张的情况下，上诉人关于双方各自抽回部分投资款以致投资款基本持平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三、关于双方合伙期间的认定问题。上诉人主张自2010年3月25日起，其不再参与经营，合伙关系就此终止，并对合伙账目进行了清算且约定由被上诉人独自经营一年后再交由原告经营。对该主张被上诉人不予认可。依照法律规定，合伙人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应当订立书面协议。为此，在双方无书面协议又无其它合法有效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只能推定双方合伙关系终止的期限为车辆转让之日即2011年8月11日。上诉人关于合伙关系终止应为2010年3月25日，因无证据支持，本院对其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四、关于合伙清算事实的认定问题。依照法律规定，合伙事项终止后，应当对合伙期间的账目进行清算，清算方式合伙人可以自行清算，也可以委托专门机构进行清算。本案中，由于双方在合伙经期间未建立合伙账册，委托审计的形式要件已不具备。双方只能通过自行清算的方式进行，在双方不能达成清算协议的情况下，通过诉讼程序解决纠纷，应当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诉讼原则承担举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在原审诉讼过程中，原审法院针对双方的各自主张释明了举证责任。被上诉人主张合伙经营存在亏损，亏损数额为133831.17元，上诉人应承担亏损额66915.58元，并提供了自行制作账目清单等证据予以证实。由于上诉人对该清单记载的内容均予以否认，被上诉人在无其它合法有效的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亏损数额，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从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看，双方在合伙之初共同在银行贷款197000元（系车贷，分期付款），属于合伙人共同债务，根据双方的陈述车贷均是从合伙盈利中按期予以偿还。从被上诉人与案外人高志国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的内容看，截止到2011年8月11日合伙人尚欠银行贷款47000元，该笔贷款由高志国在车价款中扣除用于偿还合伙人的共同贷款，被上诉人唐功生实得车辆价款为140000元。
五、关于合伙车辆价款的分配问题。依照法律规定，合伙人投入的财产，由合伙人统一管理和使用，其积累的财产归合伙人共有。双方共同出资购买的车辆属于合伙人共有财产，对共有财产的处分应当经过全体合伙人合意后处理，被上诉人在未经上诉人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将合伙共有财产转让他人，应当为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对于是否存在损失当事人不能举证证明，对此本院不予认定。为此，确认合伙人可分配的共有财产为车辆出卖的总价款187000元，除去应偿还的车辆贷款47000元，可分配的车辆价款为140000元。对于合伙人共有财产的分配原则，应当按照合伙人各自的投资额的比例进行分配，上诉人应占车款分配额的42.88%，应分数额为60034元。
综上，上诉人主张分配合伙人共有财产，理由正当，符合法律规定，应予得到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临沭县人民法院（2014）沭民一重字第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唐功生支付上诉人王之圆人民币60034元，于本判决发生效力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38元，由上诉人王之圆负担900元，被上诉人唐功生负担12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38元，由上诉人王之圆负担900元，被上诉人唐功生负担123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翟建光
审判员 王希锐
审判员 赵修娜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张 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