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怀中民一终字第4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甲。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乙。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丙。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杨旭涛，男，汉族，1973年10月30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丁。
委托代理人米庆松，湖南怀天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312199410761096。
上诉人杨某甲、杨某乙、杨某丙因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4）怀鹤民一初字第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某甲、杨某乙、杨某丙及其委托代理人杨旭涛，被上诉人杨某丁及其委托代理人米庆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杨桃红在丈夫彭祖发去世后，一直随子杨某丁生活，并由杨某丁承担赡养费。2000年7月3日，杨某丁以
26800元的价格从他人转让所得土地286.74平方米，杨某丁将原木房拆除后，结合原宅基地于2001年、2004年分别修建四层楼、五层楼砖房各1栋。杨某丁与其母杨桃红产生家庭矛盾后，杨桃红于2010年4月19日向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提起分家析产之诉，经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调解协议约定杨某丁修建的四层楼砖房2楼11间、1楼靠楼梯5间共16间由杨桃红本人使用，用该16间房屋租金作为生活费用。之后，杨桃红随其女儿杨某丙生活。2011年6月16日，杨桃红立遗嘱，将（2010）怀鹤民一初字第502号民事调解书中约定由其使用的1楼靠楼梯5间（含空地）由杨某乙继承，2楼11间中的右边靠楼梯5间（含空地）由杨某丙继承，其余6间（含空地）由杨某甲继承；杨桃红持有的盈口乡榆市村民委员会股权证（榆市股权证B第07111号）指定由杨某甲、杨某乙、杨某丙共同继承。并于当日在湖南省怀化市天桥公证处进行了公证。2013年11月9日，杨桃红因病去世。去世后，其大女杨玉芳、次女杨和开自愿放弃对其母杨桃红的遗产继承。
原审认为：遗产应当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农村村民在村庄，集镇规划区内建住宅的，应当先向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提出建房申请，经村民会议讨论通过后，按照下列审批程序办理：（一）需要使用耕地的，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核、县级人民政府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审查同意并出具选址意见书后，方可依照《土地管理法》向县级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申请用地，经县级人民政府批准后，由县级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划拨土地；（二）使用原有宅基地、村内空闲地和其他土地的，由乡级人民政府根据村庄、集镇规划和土地利用规划批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二、三款规定：“农村村民建住宅，应当符合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尽量使用原有的宅基地和村内空闲地。农村村民住宅用地，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核，由县级人民政府批准；其中，涉及占用农用地的，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办理审批手续。”国务院批转《国家土地管理局﹤关于加强农村宅基地管理工作请示﹥的通知》第二条对农村建房的规定“。凡是要求建房的，事先必须向所在的乡（镇）政府或县（市）土地管理部门提出用地申请。经审核，对符合申请宅基地兴建自用住宅的，由土地管理部门确定宅基地使用权，丈量用地面积，并依法批准后，方可动工。”。杨某丁拆除原木房，先后修建的四层楼、五层楼砖房，杨某甲、杨某乙、杨某丙及杨某丁在庭审中均未提供修建该房屋时按规定向有关部门申请、审核的依据，因此，杨桃红生前与杨某丁、周爱爱分家析产纠纷中，虽经双方调解，杨某丁修建的四层楼砖房其中16间归杨桃红个人使用，但该四层楼砖房的合法性，未得到相关部门的确认，故杨桃红生前个人使用的16间房屋未能确定为杨桃红遗留下来的个人合法财产，即使有遗嘱并经公证，该16间房屋（及空地）仍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不能作为被继承人杨桃红的遗产来继承。因此杨某甲、杨某乙、杨某丙要求继承杨桃红遗嘱中房屋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应予以驳回。关于股权证（榆市股权证B第07111号），该股权系杨桃红生前持有的合法凭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条的规定，故杨某甲、杨某乙、杨某丙要求共同继承该股权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继承人杨桃红生前持有的怀化市鹤城区盈口乡榆市村民委员会股权证（榆市股权证B第07111号），由杨某甲、杨某乙、杨某丙共同继承；二、驳回杨某甲、杨某乙、杨某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杨某甲、杨某乙、杨某丙共同负担6000元，杨某丁负担1000元。
杨某甲、杨某乙、杨某丙不服上述判决，上诉称：上诉人的继父彭祖发去世后，杨某丁对母亲杨桃红不履行赡养义务，经常虐待母亲并恶言相加，经村、组多次调解并不悔改，并且想霸占所有家庭共同财产，母亲才提起分家析产之诉。（2010）怀鹤民一初字第502号民事调解书已确认杨桃红个人财产。之后，杨某丁更是变更加厉，母亲杨桃红才立公证遗嘱将杨某丁排除在遗嘱继承人之外。（2010）怀鹤民一初字第50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是杨桃红与杨某丁分家析产财产分割问题，该案是分家析产之诉，并未涉及本案原审认定的“用16间房屋租金作为生活费用的”的内容。原审认为该调解书是为解决杨桃红基本生活需要所作的确认明显是歪曲事实。人民法院应当依法维护生效法律文书的权威性和严肃性。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公证书》拟证明遗嘱的具体内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经公证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法理意义的事实和文书，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项公证的除外。”原审在没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公证证明，应直接采信其所证明的事实。原审采信违反常理，违背公平和正义。本案是民事诉讼，但原审却大量引用行政法规、部门规章以及规范性文件的相关程序性规定来审查当事人的诉请。审批程序上是否存在瑕疵，不是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的内容，原审超越了民事审判审查范围。个人合法财产是指公民取得财产的方式合法和不属于法律禁止个人享有的范围，没有侵害国家、集体或者他人的合法利益，没有第三人提出异议或者主张权利，就是合法财产。法律未规定必须得到相关部门确认才是个人合法财产，原审认定未得到相关部门的确认推导出杨桃红生前个人使用的16间房屋未能确定为杨桃红遗留下来的个人合法财产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一）公民的收入；（二）公民的房屋、储蓄和生活用品；（三）公民的林木、牲畜和家禽；（四）公民的文物、图书资料；（五）法律允许公民所有的生产资料；（六）公民的著作权、专利权中的财产权利；（七）公民的其他合法财产。”该条已明确了公民的房屋是个人合法财产，该条并没有规定要求房屋的手续要完备才能属于遗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也未规定遗产必须经法院或其他公权机构进行登记后才由继承人继承。如果没有相关利害人对财产的合法性提出异议，就应当认定该财产是公民的合法财产。双方争议的房屋是在村民使用的宅基地上修建的房屋，全部自用，不能简单认为该类型房屋及其相关财产不属于个人合法财产而不能进行继承。上诉人母亲在此房屋居住了几十年，过世后，法院竟然认定该财产不是其合法财产，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三上诉人诉讼请求之一是请求判令杨某丁将其强行占用的该房产归还三上诉人，杨某丁是否强占该房屋及其相关财产，原审未审查此项内容，却在判决中随意驳回三上诉人的该项诉讼请求，违反了民事诉讼的基本原则和程序性规定。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采信错误，请求撤销原判决，支持上诉人第1、2项诉讼请求。
杨某丁辩称：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0）怀鹤民一初字第502号民事调解书、彭祖发的遗嘱、杨桃红临终遗言以及村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和答辩人所在村组证明和证人证言等均证实杨某丁夫妻修建了该房屋。三上诉人未能在本案诉讼中提供母亲杨桃红在办理公证遗嘱时属于杨桃红本人合法财产的权属证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的规定，母亲杨桃红只有房屋使用权，没有所有权。本案是遗嘱继承纠纷，既涉及到地上建筑物，又涉及到农村村民宅基地。本案中所指（2010）怀鹤民一初字第502号民事调解书中确定的16间房屋，三上诉人断章取义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九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本法第二十八条至三十条规定享有不动产物权的，处分该物权时，依照法律规定需要办理登记的，未经登记，不发生物权效力”所以，原判决针对本案实际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采信证据公正，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客观公正判定本案，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决。
杨某甲、杨某乙、杨某丙在二审中提交：怀化市鹤城区盈口乡榆市村民委员会及村组证明各两份，拟证明修建房屋的宅基地来源合法。彭开刚、周远坚的证明一份及杨桃红收房屋租金的收据五份，拟证明房屋相关权利为杨桃红所有，杨某丁已经认可房屋相关权利为杨桃红所有且已经实际履行。杨桃红生病期间的相关票据一组，拟证明杨桃红生病住院期间，杨某甲、杨某乙、杨某丙尽赡养义务，杨某丁未尽相关义务。杨桃红求救信一份，拟证明杨某丁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不尽相关赡养义务，虐待杨桃红。常住人口登记表、房屋所有权证、个人建房用地登记表各一份，拟证明宅基地修建房屋的相关权利合法。执行笔录一份，拟证明房屋相关权利为杨桃红所享有，杨某丁已经认可房屋相关权利为杨桃红所有且已经实际执行、履行等事实。（2013）怀鹤民一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书和（2013）怀中民一终字第291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拟证明杨某甲、杨某乙、杨某丙与杨某丁争议的房屋相关权利在另一案一、二审法院已经认定为遗产。杨某丁质证认为该些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杨某丁在二审中提交：怀化市鹤城区盈口乡人民政府、盈口乡榆市村民委员会证明一份，拟证明杨鹏与杨某丁系同一人。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登记卡一份，拟证明土地使用权人为杨某丁、原登记卡上的“杨春香”系笔误，现已更正。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一份，拟证明土地使用权人为杨某丁，原在该证上所写的“杨春香”系笔误，现已经更正。杨某甲、杨某乙、杨某丙质证认为杨某丁提交的证据二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证据一和证据三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杨某甲、杨某乙、杨某丙、杨某丁二审提交的证据材料，所证明的事实及形成的时间均发生在一审庭审前，不属于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材料，该些证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项“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包括：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当事人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申请人民法院调查取证未获准许，二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应当准许并依当事人申请调取的证据。”之规定，应当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之母杨桃红带着双方当事人几姐妹嫁给彭祖发后，未再生育。彭祖发所在村集体见杨桃红、彭祖发一家人多没住房，便通过村集体开会一致同意将该村第七组一栋两层木质办公楼及空坪闲地作价600元卖给杨桃红夫妇。杨某丁成年后拆除原旧房，在原宅基地上和空坪闲地及另向他人购买一部分土地上先后修建了一栋四层楼砖房和一栋五层楼砖房。2010年杨桃红提起分家析产之诉，经调解与杨某丁达成以下协议：一、位于斜水塘原彭祖发木房拆除后杨某丁修建的四层楼砖房（不包括进大门五层楼砖房和左边两栋小平房）2楼11间、1楼靠楼梯5间共16间房由杨桃红本人使用，其余由杨某丁、周爱爱使用。水电不另行开户，水电费由杨桃红自负，空地为共同使用。二、案件诉讼费2000元，减半收取1000元，杨桃红自愿承担。该协议经法院执行已将杨桃红所分的16间房屋及空地交由杨桃红支配使用。杨桃红生前将该些房屋出租收取租金自用。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16间房及相应空坪闲地来源于杨某丁出资在原家庭宅基地上新修建的房屋及原有空坪闲地。该房屋原有宅基地及空坪闲地系杨桃红夫妇向村集体购买木房及空坪闲地所得，原为杨桃红夫妇家庭财产，后杨某丁出资在杨桃红夫妇原来所有的宅基地上重新修建的房屋及相应土地应当属于杨某丁夫妇和杨桃红夫妇家庭共同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财产所有权是指所有人依法对自己的财产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虽然杨某丁夫妇和杨桃红共同修建的房屋至今未办理产权登记，但行政登记行为并不影响杨某丁夫妇和杨桃红对自己取得的财产的相关权利的使用，即杨某丁夫妇和杨桃红对其家庭共同修建的房屋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权利。杨桃红和杨某丁夫妇在法院的调解下确定位于斜水塘原彭祖发木房拆除后杨某丁修建的四层楼砖房（不包括进大门五层楼砖房和左边两栋小平房）2楼11间、1楼靠楼梯5间共16间房及相应空坪闲地由杨桃红使用，其他房屋由杨某丁夫妇使用。虽然该次调解协议未言明对家庭共有房屋的所有权进行分割，但体现了杨某丁夫妇和杨桃红对家庭共有房屋相关权利已经进行分享。杨桃红生前根据与杨某丁夫妇的协议将分给其占有、使用的16间房屋及相应空坪闲地进行出租收取租金的行为体现了杨桃红对其占有、使用的财产进行收益的一种权利的体现。后杨桃红根据与杨某丁夫妇的协议将其占有、使用的16间房屋及相应空坪闲地的占有、使用、收益权确定在其去世之后分给杨某甲、杨某乙、杨某丙，也是对分给其占有、使用的财产权利进行处分的体现，杨桃红此行为并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的规定，杨某甲、杨某乙、杨某丙有占有、使用该房屋的权利。杨某丁占有杨桃红生前从家庭共同财产中所分得的16间房屋及相应空坪闲地享有的财产权利缺乏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规定“财产所有权的取得，不得违反法律的规定。按照合同或者其他合法方式取得财产的，财产所有权从财产交付时起转移，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法律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法律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杨某丁夫妇和杨桃红共同修建的房屋因尚未取得相关部门对该财产的登记，虽然该行为不影响房屋共同取得人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但因其共同修建的房屋所有权的设立尚未发生法律效力，且杨桃红生前和杨某丁夫妇在对家庭财产进行分割时仅明确该房屋的部分权利，并未明确该房屋的所有权利，分割后对各自占有、使用的财产尚未进行所有权登记，应当视为杨桃红和杨某丁夫妇对各自占有、使用的房屋权属的设立尚未发生法律效力。双方当事人对该房屋提出继承均缺乏法律依据。据此，杨桃红公证遗嘱的16间房屋及相应空坪闲地的权属设立亦即尚未发生法律效力，杨某甲、杨某乙、杨某丙据此请求继承杨桃红生前占有、使用的16间房屋及相应空坪闲地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一）公民的收入；（二）公民的房屋、储蓄和生活用品；（三）公民的林木、牲畜和家禽；（四）公民的文物、图书资料；（五）法律允许公民所有的生产资料；（六）公民的著作权、专利权中的财产权利；（七）公民的其他合法财产。”的规定。杨某甲、杨某乙、杨某丙现请求继承杨桃红生前使用的16间房屋及相应空坪闲地理由不成立。原审驳回杨某甲、杨某乙、杨某丙请求继承杨桃红生前使用的位于斜水塘原彭祖发木房拆除后杨某丁修建的四层楼砖房（不包括进大门五层楼砖房和左边两栋小平房）2楼11间、1楼靠楼梯5间共16间房及相应空坪闲地正确。
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当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00元，由杨某甲、杨某乙、杨某丙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义泰
审 判 员 金 丽
审 判 员 曾美英
二〇一四年九月四日
代理书记员 王 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