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百中行终字第1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百色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住所地：百色市右江区城东路。
法定代表人黄毅军，该支队支队长。
委托代理人罗启国，广西凌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海龙。
委托代理人零桂基，广西东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百色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百色交警支队）因行政撤销一案，不服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15）右行初字第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百色交警支队的委托代理人罗启国，被上诉人李海龙及其委托代理人零桂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5月16日，原告驾驶桂L×××××号重型罐式货车沿国道324线由东往西方向行驶至1838KM＋900M路段时，与对向行驶由黄殷驾驶的桂L×××××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黄殷当场死亡，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田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在处理该事故时，通过计算机管理系统核查，发现原告当时持有的机动车驾驶证已于2012年11月1日被注销，为此，田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原告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机动车上道行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于2014年6月23日作出东公交认字（2014）第0002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原告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并没收原告持有的B2E驾驶证。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田东支公司于2014年9月29日依田东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东民一初字第554号民事判决书向死者亲属支付了110000元赔偿金。2014年11月15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田东支公司以原告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发生交通事故为由，向田东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原告及死者亲属返还其垫付的赔偿金110000元，为此，原告于2015年2月4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依法判决撤销被告于2012年11月1日作出的注销原告驾驶证的具体行政行为。
另查明，2009年3月起至2012年8月，原告因吸食毒品，分别被南宁市公安局兴宁派出所、贵州省兴义市公安局、百色市田东县公安局处理或强制隔离戒毒，2012年8月27日，田东县公安局强制隔离戒毒所提前解除原告强制隔离戒毒。
再查明，原告于2006年9月18日经考试合格取得准驾B2E车型驾驶证，有效起始日期为2006年9月18日，有效期限6年。2012年9月9日，原告体检后，于同月11日持田东县人民医院出具的“身体条件证明”到田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更换新证，田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向原告出具“接收‘身体条件证明’回执”，并更换有效起始日期为2012年9月18日，有效期为10年的机动车驾驶证给原告，此后原告持该证从事机动车驾驶营运工作。2012年11月1日因属吸毒人员持有驾驶证而被被告注销；继之被告于2013年2月19日通过百色交通安全网公告原告持有的准驾B2E车型驾驶证作废。2013年4月至2014年3月间，原告因超载被平果、田东、田阳三县的交通警察采用简易程序依法处罚共计达22次。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条规定，国务院公安部门负责全国道路交通安全管理工作。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道路交通安全管理工作。县级以上各级人民政府交通、建设管理部门依据各自职责，负责有关的道路交通工作。被告作为本辖区交通管理部门，具有办理本行政辖区内机动车驾驶证业务的法定职权。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被告注销原告机动车驾驶证的程序是否合法；二、被告注销原告机动车驾驶证的具体行政行为是否属于根据2014年11月11日第十二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十一次会议《关于修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决定》（修正）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人民法院受理的行政诉讼受案范围。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被告认为其于2013年2月19日在百色交通安全网上公告原告持有的驾驶证作废，已履行告知义务，注销程序合法。《通知》第一条第（二）项规定，正在依法执行社区戒毒、强制隔离戒毒和社区康复措施的人员属于吸毒成瘾未戒除人员。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在8月底前，通过电话、信函、手机等方式通知正在执行社区戒毒、社区康复措施的驾驶人，三十日内到驾驶证核发地车辆管理所申请注销驾驶证。对在规定期限内未主动办理注销业务以及驾驶人正在执行强制隔离戒毒的，车辆管理所应按照《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公安部令第111号）第四十二条规定注销其机动车驾驶证，向社会公告机动车驾驶证作废，并通过电话、信函、手机短信等方式告知驾驶人或其代理人。办理注销业务时，应当收存登记吸毒人员信息与驾驶人信息比对记录。驾驶人对注销驾驶证提出异议的，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会同禁毒部门进行核查。
针对第一个焦点，本院认为，如上所述，根据公通字（2012）35号文件《通知》，要在2012年8月底全面排查清理吸毒驾驶人员，该《通知》明确规定正在依法执行社区戒毒、强制隔离戒毒和社区康复措施的驾驶人员，属于吸毒成瘾未戒除人员。据此，原告属于《通知》所指排查清理吸毒驾驶人员。根据该《通知》，被告在注销原告驾驶证前，应当首先依法以电话、信函、手机短信等方式通知原告在三十日内持驾驶证到驾驶证核发地车辆管理所申请注销驾驶证，惟有在原告逾期未主动前往办理注销业务以及正在被执行强制隔离戒毒时，被告方可按照《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公安部令第111号）第四十二条的规定，注销原告机动车驾驶证，并向社会公告原告持有的机动车驾驶证作废，同时还应依《通知》的规定告知原告。该《通知》之所以如此明确注销驾驶证的程序即“必须先以电话、信函、手机短信等方式通知‘吸毒驾驶人’前往驾驶证核发地车辆管理所申请注销驾驶证，逾期未办者，才依有关规定予以注销其驾驶证，向社会公告其驾驶证作废，并再以电话、信函、手机短信等方式告知其本人或其代理人。”其目的旨在于保障被注销驾驶证持有人的知情权和救济权。诚然，本案原告李海龙在被被告注销驾驶证时确系《通知》中所指排查清理“吸毒驾驶人员”，依照该《通知》规定，原告所持驾驶证固然应当予以注销。但在诉讼中综观本案，被告除提供一份百色交警支队车辆管理所关于注销机动车驾驶证的公告外，既未能提供其他相应的证据证实其在注销原告驾驶证前，已通知原告在规定的时间内到驾驶证核发地车辆管理所申请注销驾驶证，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向社会公告原告持有之机动车驾驶证作废后，已依法通知原告其持有的驾驶证已经注销并依法公告作废。由此可见，被告在注销原告驾驶证时确属违反法定程序，未尽法定职责，至为明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换言之，设若原告李海龙不因2014年5月16日之交通事故而被田东县交通警察大队在处理该事故时，通过计算机管理系统核查方才发现原告当时持有的驾驶证已于2012年11月1日被被告注销。也就是说，原告李海龙在其机动车驾驶证已被被告注销的情况下，仍在道路上从事驾驶运输长达一年零六个月之久，有鉴于此，对被告辩称已履行告知义务的主张，没有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由是观之，本院认为，各级国家行政机关都必须依法行政，依法行政既包括具体行政行为必须合法，也包括具体行政行为的程序必须合法，此即为依法行政的应有之义。行政机关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如果违反法定程序，法律必将不予维护。如前所述，由于被告未能恪尽职守，依照法定程序履行告知义务，显然未尽法定职责，径行注销原告持有的驾驶证，并予公告作废，以致在客观上剥夺了原告及时提出异议和申辩的权利，并对原告权利产生了实际影响，致使原告丧失了适时依靠法律在自身权利被损害时予以保护和救济的机会（依《通知》规定：驾驶人对注销驾驶证提出异议的，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会同禁毒部门核查）。故对原告诉称被告注销原告机动车驾驶证的具体行政行为程序违法的主张，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被告辩称其注销原告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强制措施目前在《行政诉讼法》中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行政诉讼受案范围问题。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修正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具体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其次，人民法院受理此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1999年11月24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088次会议通过法释（2000）8号）第一条第一款：“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具有国家行政职权的机关和组织及其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不服，提起诉讼的，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的规定。再次，本案被告注销原告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行为，对原告的权利产生了实际影响，原告对该行政行为不服，依法提起行政诉讼，依法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故被告认为其当时注销原告驾驶证的行政强制措施不属于修改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的行政诉讼范围的抗辩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据上述，被告百色交警支队作出注销原告李海龙的驾驶证之具体行政行为，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1989年4月4日第七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二次会议通过根据2014年11月1日第十二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十一次会议《关于修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决定》修正2014年11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令第十五号公布自2015年5月1日起施行）第七十条第（三）项之规定，作出判决：撤销被告百色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于2012年11月1日注销原告李海龙持有的证号为452623198505130310准驾B2E车型驾驶证的具体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百色交警支队负担。百色交警支队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被上诉人李海龙有吸毒的事实，曾被公安机关强制隔离戒毒两年，于2012年8月底才解除强制隔离戒毒。交通管理部门按照公安部的要求，与禁毒部门建立驾驶人数据库和吸毒人员动态管控数据库，两个系统互联互通，一旦禁毒部门录入规定的三类吸毒人员信息，交通管理部门驾驶人数据库系统就自动将该驾驶人的驾驶证自动注销；（二）、上诉人是驾驶证管理部门，依法有管理职权，注销被上诉人的驾驶证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依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上诉人已经于2013年2月19日在百色交通安全网上刊登了注销被上诉人机动车驾驶证的公告，上诉人注销被上诉人机动车驾驶证的程序合法；（四）、虽然新修改的《行政诉讼法》中将“对行政机关作出的有关行政许可的其他准予、变更、延续、撤销、撤回、注销行政许可等决定不服的”，可提起行政诉讼，但新法于2015年5月1日才开始实施，因此，上诉人注销被上诉人驾驶证的行政强制措施目前并不属人民法院行政诉讼受案范围。请求撤销一审行政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或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李海龙答辩称，上诉人在注销被上诉人驾驶证时没有告知被上诉人，违反了法定程序。一审认定的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审理期间均无新的证据向本院提供。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百色交警支队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条规定，作为本辖区交通管理部门，具有办理本行政辖区内机动车驾驶证业务的法定职权。上诉人百色交警支队根据公通字（2012）35号《公安部关于加强吸毒人员驾驶机动车管理的通知》文件，将被上诉人李海龙作为正在依法执行社区戒毒、强制隔离戒毒和社区康复措施的三类驾驶人员处理，认定为属于吸毒成瘾未戒除人员，于2012年12月31日注销了被上诉人李海龙于2006年经考试取得的B2E机动车驾驶证。但上诉人百色交警支队在注销机动车驾驶证时，未按照公通字（2012）35号文件《通知》的第一条第（二）项规定，对正在依法执行社区戒毒、强制隔离戒毒和社区康复措施的人员，应通过电话、信函、手机等方式通知正在执行社区戒毒、社区康复措施的驾驶人，三十日内到驾驶证核发地车辆管理所申请注销驾驶证。只有在规定期限内未主动办理注销业务以及驾驶人正在执行强制隔离戒毒的，才应按照《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公安部令第111号）第四十二条规定，注销其机动车驾驶证，向社会公告机动车驾驶证作废，并通过电话、信函、手机短信等方式告知驾驶人或其代理人。办理注销业务时，应当收存登记吸毒人员信息与驾驶人信息比对记录。驾驶人对注销驾驶证提出异议的，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会同禁毒部门进行核查。本案中，上诉人百色交警支队除提供一份其车辆管理所关于注销机动车驾驶证的公告外，并不能提供其他相应的证据证实其在注销李海龙驾驶证前，已通知李海龙在规定的时间内到驾驶证核发地车辆管理所申请注销驾驶证。据此，上诉人百色交警支队未履行告知义务，违反了法定程序。
关于上诉人百色交警支队提出的注销被上诉人李海龙驾驶证的行政强制措施目前并不属人民法院行政诉讼受案范围的上诉主张。依照修正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具体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0）8号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具有国家行政职权的机关和组织及其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不服，提起诉讼的，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因此，本案应属人民法院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上诉人百色交警支队此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本案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百色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春雷
审判员 何振峰
审判员 罗 敏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黄 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