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湖商终字第4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博奥铝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沈健丽。
委托代理人：沈鸿伟、梁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州顺源粉末涂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桂云。
委托代理人：陆建国。
上诉人浙江博奥铝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奥公司）与被上诉人湖州顺源粉末涂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上诉人博奥公司不服长兴县人民法院2014年7月16日（2014）湖长和商初字第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4年9月22日和9月30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和补充调查，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沈鸿伟、梁坚，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陆建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至2012年年底，博奥公司因生产需要向顺源公司采购粉末涂料等原材料，期间顺源公司提供货物总价值14658691元，并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发票。截至法庭审理结束，双方均认可顺源公司已支付货款人民币13972873.99元，对剩余货款685817.01元是否已支付存有争议，纠纷成诉。
顺源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1.博奥公司立即支付货款705817.01元；2.本案诉讼费由博奥公司承担。一审中变更诉请为：1.博奥公司立即支付货款685817.01元；2.本案诉讼费由博奥公司承担。
博奥公司一审答辩称：一、双方之间确实存在买卖业务往来，货款合计14658691元，但博奥公司早已将全部货款付清；二、本案争议的685817.01元货款，已由博奥公司员工倪凯领取，其中在2012年9月27日以承兑汇票的形式支付677655.73元，在2013年1月10日以现金方式付款8161.28元；三、莫某（原系顺源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姜红相（顺源公司股东）曾在2012年7月12日、7月17日就莫某撤资一事达成人民调解协议，其中已约定博奥公司欠顺源公司的剩余货款由莫某负责收取，现博奥公司依据莫某要求向倪凯付款并无不妥。综上，博奥公司无论是因相信倪凯的表见代理行为还是因莫某、姜红相之间的约定而向倪凯付款685817.01元，均合情合法，请求驳回顺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一）综合双方在庭审中的辩论意见及质证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是案外人倪凯在2012年9月27日、2013年1月10日两次收到博奥公司支付的货款共计685817.01元，是否符合表见代理行为。根据顺源公司提交的证据及博奥公司提交的证据，倪凯早在2012年8月已在湖州顺博公司工作，而博奥公司与湖州顺博公司在2012年8月份即有买卖业务往来，且博奥公司出具的五份银行承兑汇票中收款人均为湖州顺博公司。综合上述情况，倪凯在2012年9月27日、2013年1月10日的收款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博奥公司辩称的其因相信倪凯当时系顺源公司员工而向其付款的理由不能成立。
（二）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是博奥公司依照顺源公司原股东莫某、姜红相于、7月17日就莫某撤资一事达成的调解协议而向倪凯付款是否合法有据。经查明，顺源公司原股东莫某、姜红相曾就顺源公司的债权债务承担、财产分割及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等进行人民调解且达成一致意见，但姜红相不认可莫某制作的“债权、债务分割确认书”，目前尚无证据证明顺源公司已将其对博奥公司享有的债权转让给第三人，博奥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顺源公司与博奥公司之间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顺源公司已履行了供货义务，博奥公司应当履行支付剩余货款的义务，现顺源公司主张博奥公司支付剩余货款685817.01元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博奥公司给付顺源公司货款685817.01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858元，由顺源公司承担858元，由博奥公司承担10000元。
上诉人博奥公司上诉称：一、原审判决错误认证，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一审提供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两份、债权债务分割确认书、应收款详单，构成完整证据链，相互印证，环环相扣，应予认定。二、一审判决未认定债务因清偿而消灭，反而认定上诉人未履行剩余货款给付义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根据上诉人所提供证据，上诉人向莫某付款系基于被上诉人的付款指示，当属正确清偿，自当发生债务因清偿而消灭的法律效果。三、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发生买卖交易的时间错误。双方的货物交易时间应截止2012年6月底，而不是至2012年年底。四、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双方间的债务因上诉人清偿而消灭，所以应当适用《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一审未予适用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上认人认为莫某系被上诉人的原法定代表人，且一直以来的双方交易均由莫某与上诉人总经理联系，上诉人的财务部门将款项交由莫某或根据莫某的指示付款，不仅符合交易习惯，而且也符合法律关于法定代表人的代表权的规定，案涉剩余货款系被上诉人股东之间分割应收账款而由被上诉人指示向莫某支付，上诉人的付款行为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答辩称：一、一审中上诉人先认为倪凯收取承兑汇票及现金金额共685817.01元，构成表见代理，后又主张顺源公司二股东之间因债务分割确认而对博奥公司的应收款确定由莫某享有，但是并没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二、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债权债务分割确认书并没有明确被上诉人原股东与上诉人之间就应收款归谁享有。上诉人提供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也仅是被上诉人二股东之前就程序事宜所作约定，对应收款分割也未作约定或说明。三、虽然法律规定债务因清偿而消灭，但上诉人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承兑汇票5张，其中3张系上诉人博奥公司开具给顺博塑制品有限公司，而非开具给被上诉人，当时庭审时也明确表示其5张都是给被上诉人的货款，该抗辩与上诉人主张付款行为系根据股东约定而支付莫某的观点相矛盾。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支付给第三方公司的货款，与本案被上诉人无关。四、双方发生业务的实际截止时间应为2012年6月底，一审虽对双方发生业务的截止时间认定确误，但不影响对双方之间供货总额及尚未支付的款项数额的认定。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提供了以下证据：1.函告一份，用以证明顺源公司因其股东分割应收账款，被上诉人指示上诉人向莫某支付剩余货款的事实；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真实性有异议，且该证据的内容与上诉人一审陈述倪凯收取货款代表顺源公司的观点相矛盾。2.莫某证言，用以证明双方之间款项的结算以及莫某与倪凯之间关系等案件事实；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人莫某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其陈述本人指使倪凯向博奥公司收取货款无论是代表本人还是代表顺源公司，都是不真实的。莫某于2012年7月就离开顺源公司，但其仍持有顺源公司收款收据并保留加盖被上诉人公章的收据，并于2012年9月27日、2013年1月向上诉人开具收据，说明其不诚信，故其证言不应予以采信。
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供了：1.股权转让协议书一份，用以证明股东倪凯58%的股份依法转让给刘桂云；2.股东会决议、记账凭证、收款收据三份，用以证明至2012年7月，顺源公司的利润为68万余元，其中股东倪凯分到利润397066.68元，并出具收款收据，股东倪凯在顺源公司的全部权利已得到实现；3.记帐凭证三份、收款收据一份，用以证明上诉人于2012年7月15日还多次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故不存在上诉人主张当时债权已转让给莫某的事实；4.财务明细一份，用以证明截至2012年6月底，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货款余额为2005817.01元。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1股权转让协议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股东会决议、记账凭证、收条的真实性不清楚，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收据及记账凭证，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收据是莫某与姜红相分家后，姜红相为平账需要，而叫会计随机编造；对证据4科目余额表的真实性有异议，内容也是被上诉人单方编造。
本院认为，博奥公司的提供的证据1函告一份，上面加盖有顺源公司公章，被上诉人对公章的真实性也未提出异议，故对证据予以确认；对于证据2莫某证言，结合本案其他有关书证，对于其陈述其委托倪凯收取原顺源公司对博奥公司的债权等事实予以确认。对于顺源公司所提供的证据1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与本案博奥公司与顺源公司之间债权债务关系不具有关联性；对于证据2股东会决议、记账凭证、收款收据，属原顺源公司内部股东对企业经营利润的分配，与博奥公司无涉；对于证据3记账凭证、收款收据，因该记账凭证及收据与一审中被上诉人曾认可上诉人所提供的收据存在矛盾，且不排除上诉人为做账需要而重新整理账目的情况，故不予确认；对于证据4财务明细一份，记载至2012年6月底，博奥公司尚欠顺源公司2005817.01元，但根据被上诉人自身提供的证据3，其在此后收取了大量博奥公司的货款，冲抵后，已不再结欠款项，故证据自相矛盾，不予确认。
本院经对双方当事人在一、二审期间提供的全案证据进行综合审查，并结合当事人的陈述，认定本案事实如下：2010年至2012年6月底，博奥公司因生产需要向顺源公司采购粉末涂料等原材料，期间顺源公司提供货物总价值14658691元，并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发票。截至法庭审理结束，双方没有争议的支付款项为13972873.99元。博奥公司向博奥公司的付款方式一般均为莫某提出付款申请，由顺源公司的财务会计倪凯开具收据，而后博奥公司付款。其中，2012年7月29日，顺源公司向博奥公司开具金额为62万元的收据一份，载明收款方式为承兑汇票5张；2012年8月30日，倪凯向博奥公司开具金额为70万元的收据一份，注明收款方式为承兑汇票6张，开票人为倪凯，并加盖顺源公司财务专用章。2012年9月27日，倪凯向博奥公司出具金额为677655.73元的收据一份，并注明支付方式为五份承兑汇票，开票人为倪凯。2013年1月10日，倪凯向博奥公司出具金额为8161.28元的收据一份，注明收款方式为现金，开票人为倪凯并加盖有顺源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因顺源公司对倪凯收取的2012年9月27日、2013年1月10日两笔金额共计685817.01元不予认可，故纠纷成诉。
另认定：莫某系原顺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姜红相和倪凯、陈根火是顺源公司的股东，倪凯系莫某女儿。2012年7月12日，莫某与姜红相在长兴县吕山乡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一份，约定：1.双方自愿解除顺源公司合伙协议；2.合伙期间的债务债权经双方确认后对资产及库存产品进行分割（附债权债务分割确认书），并双方交付完毕；3.协议签订后，莫某协助姜红相办理企业法人代表及企业的工商变更手续。债权债务分割书对双方共同经营顺源公司的财产、负债、汇总等事实进行了明确；同时在备注中载明，附莫某、姜红相双方确认应收账款明细单位及金额，附莫某、姜红相双方各确认付款明细单位及金额。2012年7月17日，双方在吕山乡再次进行调解并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一份并约定：1.莫某将顺源公司公章交给吕山乡司法办公室，双方财产分割完毕后由乡司法办盖好姜红相办证需要的公章手续；2.双方将1至6月送货单交由财务入账，并交给双方1至6月财务明细账目；3.企业法人变更及股份转让产生的费用由姜红相承担；4.6月20日分割时姜红相多承担应付款约17万元左右由莫某承担。最终结算以账面为准。（应付款21万元，设备多得4万元）。顺源公司曾向博奥公司发送函告一份，落款时间为2012年7月15日，载明，截至2012年6月30日止，博奥公司尚欠顺源公司货款2705816元，顺源公司将该笔债权划归原法人莫某个人名下，烦请博奥公司自收到本函之日起，直接向莫某支付。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二审期间的诉辩主张，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倪凯于2012年9月27日及2013年1月10日所收取的两笔金额共计685817.01元是否可作为博奥公司向顺源公司支付的货款。根据在案事实，从博奥公司提供的财务凭证看，其向顺源公司支付款项的流程一般为经原顺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莫某申请，并由顺源公司财务提供收款收据。博奥公司支付的上述两笔款项均符合此流程，与双方没有争议的支付款项，包括2012年6月30日前顺源公司股东解除合伙前的支付方式基本一致。博奥公司于2013年1月10日支付最后一笔款项时，原顺源公司的财务倪凯向博奥公司出具的收据中也加盖有顺源公司的财务专用章，这表明倪凯收取款项的行为代表顺源公司。而顺源公司在股东解除合伙后，也并未向博奥公司发出函告，告知莫某或倪凯无权收取顺源公司的货款。故倪凯收取上述两笔款项的行为对于博奥公司而言，构成对顺源公司表见代理行为。而且，上诉人博奥公司二审中提供了由顺源公司出具的落款时间为2012年7月15日的函告一份，载明了对于原顺源公司对博奥公司的债权已划归莫某所有，并指示博奥公司向莫某支付。故对于博奥公司而言，无论系其根据顺源公司的函告向莫某支付剩余货款，还是基于根据原顺源公司莫某付款申请，原公司财务倪凯提供加盖有顺源公司财务印章收据而支付货款，均构成对顺源公司货款的有效支付。至于支付上述两笔款项时，倪凯已在湖州顺博公司工作，湖州顺博公司与博奥公司间存在业务关系的事实不影响上述两笔支付款项的性质。博奥公司向顺源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后，其对顺源公司的债务已经得到清偿，双方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归于消灭。现顺源公司起诉要求博奥公司再予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至于顺源公司原股东间内部对于博奥公司的应收款项如何分配，属顺源公司股东间的内部法律关系，各股东应按内部约定予以处理，与博奥公司无涉，本案不予处理。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导致一审判决实体处理结果错误。上诉人博奥公司主张其支付的685817.01元属对顺源公司的债务清偿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长兴县人民法院（2014）湖长和商初字第8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湖州顺源粉末涂料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8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58元，均由被上诉人湖州顺源粉末涂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林法
代理审判员 郑 扬
代理审判员 朱国斌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盛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