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皖刑终123号
原公诉机关安徽省阜阳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明刚，男，1976年6月13日出生于安徽省临泉县，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临泉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5月19日被临泉县公安局拘传，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4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临泉县看守所。
辩护人汪运世，安徽启延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阜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明刚犯故意杀人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云芝、李稳稳、李梅、李婧、李想、李玉生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7年3月28日作出（2017）皖12刑初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李明刚对判决的刑事部分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2016年1月27日晚，被告人李明刚酒后与其妻暨被害人周云芝在家中因生活琐事发生争执，李明刚扬言要同归于尽，并在卧室内泼洒汽油。被害人李玉生闻讯前去劝阻遭拒，李明刚遂点燃打火机致室内着火，李玉生、李明刚、周云芝及其女儿李稳稳、李梅、李婧、儿子李想均被不同程度烧伤。经临泉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鉴定：周云芝、李稳稳身体损伤程度构成重伤二级；李婧身体损伤程度构成轻伤一级；李梅、李想、李玉生身体损伤程度构成轻伤二级。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临泉县公安局土陂派出所接处警登记表、临泉县公安消防中队接警出动报告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等载明：2016年1月27日21时，土陂派出所接李某甲电话报警称，腰酒坊村周云芝家发生火灾，一家六口被烧伤，该所民警即赶赴现场，通过急救车将伤者送往阜阳医院治疗，并了解情况，对现场控制。临泉县公安消防中队亦赶赴现场，对着火现场进行勘验。同年5月18日上午，被害人周云芝到土陂派出所报警称，她家着火是李明刚酒后与她生气，将汽油泼洒卧室点燃打火机造成的。该局于次日立案侦查。
2.临泉县公安消防大队作出的火灾现场勘验笔录、临泉县公安局现场勘验笔录证明：现场位于临泉县土陂乡大刘行政村腰酒坊21号李明刚家。住宅为二层砖混结构，一层客厅西北侧卧室有过火痕迹。附有现场示意图、现场照片在卷。
3.被害人周云芝报案笔录、控告书及陈述证明：2016年1月27日晚七八时许，她丈夫李明刚自己在家中喝酒，后隔壁村的李元久(“尿壶”)过来喊李明刚去喝酒，李明刚把杯中的酒喝完就和李元久走了。过了20多分钟，李明刚回来说拿牛奶，她说牛奶是给小孩喝的不让拿，李明刚还是拿四盒牛奶。又过了半小时，李明刚回来掏出50元钱扔在床上说，这是李元久给的四包牛奶钱，她说李元久不可能给钱，李明刚就对她殴打，她大女儿就趴在她身上阻拦，李明刚又开始砸东西，并从门后拿出汽油桶往床上泼，她和孩子身上都被泼上汽油，她小儿子眼睛里也进了汽油，她和大女儿就给小儿子擦眼睛，并让她二女儿、三女儿去喊邻居李玉生。过了七八分钟，她就听“嘭”的一声，整个屋内都是火，她抱着小儿子就跑出去，将小儿子交给二女儿，又去卧室抱大女儿。当时见李明刚在家门前路上站着。她刚做过椎间盘手术，抱着大女儿出来时摔倒在床南边，李玉生过来往屋里泼水，把她娘俩救出来。后来她借邻居李某甲的手机报警，因她害怕李明刚，只说家里着火了，当时没敢说是他放火。李明刚在大路上说“等110来了，就说是电器老化，谁说是我弄的，就弄死谁一家”。后120急救车将她和孩子送到阜阳市医院，后又转到北京空军总医院治疗。汽油是前几天为了用电锯伐树，她二女儿到王双庄“大五”那里买的。李明刚平时性格暴躁，好说大话，因为小事跟村里人打过几次架。她和李明刚因为家庭负担经常吵架，李明刚经常打她和小孩。
4.临泉县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的火灾认定说明证明：该大队对火灾现场勘查发现，仅卧室房间过火，地面有烟头、打火机遗留物及电器线路残骸，无直接证据证明该起火灾原因。加之李明刚一家六口及邻居李玉生均住院，李明刚、李玉生未如实反映情况，刑侦大队介入调查后亦未发现人为放火因素。后因证据发生变化，该队会同刑侦综合侦查认定该起火灾涉嫌放火。
5.临泉县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的案件移送通知书证明：2016年8月1日，该大队组织调查认定李明刚住宅发生火灾涉嫌放火，遂将证据材料移送临泉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审查。
6.抓获经过载明：2016年5月19日，临泉县公安局土陂派出所民警在李明刚家中，将李明刚抓获。
7.人身检查笔录证明：对李明刚检查发现，李明刚的脸部、右手背部、右脚面内侧、右大腿内侧有不同程度损伤痕迹，左小指残缺。李明刚称损伤痕迹系其放火烧伤造成的，左小指残缺是几年前自残的。并对其血样及指纹进行了提取。附有刑事照片在卷。
8.阜阳市人民医院及空军总医院住院病历证明：2016年1月27日夜，周云芝、李稳稳、李梅、李婧、李想、李明刚、李玉生均因火焰烧伤入院治疗。李明刚、李玉生先后于同年2月6日和20日出院，分别住院10天、24天。周云芝、李稳稳、李梅、李婧、李想于同年1月31日自愿出院并转至空军总医院治疗，周云芝、李稳稳于同年5月17日出院，分别住院110天；李梅、李婧、李想于3月9日出院，分别住院41天。
9.临泉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作出的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明：周云芝、李稳稳身体损伤程度均为重伤二级。李梅、李想、李玉生、李明刚身体损伤程度均为轻伤二级。李婧身体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附有伤情照片在卷。
10.户籍证明、前科查询、身份证、户口簿等证明李明刚及周云芝、李稳稳、李梅、李婧、李想、李玉生的年龄等基本身份情况。
11.被害人李稳稳陈述：2015年1月27日晚8时许，她父亲李明刚在家喝了半杯酒后又被别人喊去喝酒，过一会她父亲回来拿牛奶，她母亲不让拿，她父亲硬拿走后半小时，就回来和她母亲吵架讲不给他面子，然后就去打她母亲，她趴在母亲身上挡着。她父亲把电视机、电饭锅等东西砸，又拿汽油桶往空中泼洒，将汽油淋到她们四人身上，还说要烧死她们。她二妹李梅跑出去喊人，一会儿邻居大爷李玉生过来了，她父亲拿打火机点燃没打着，李玉生就去夺打火机，她父亲把李玉生推倒后再一次打着打火机，火一下子就着了，她父亲就跑了出去。她母亲抱着她弟弟以及她的两个妹妹都跑出去了，她在屋里没跑出去，她母亲过来抱她没抱动，李玉生进屋里泼水把她和她母亲救出来，她父亲当时还说：“等110来了就说是电器老化，谁说是我点的火，我就弄死谁”。后来他们都被送到阜阳医院救治。住院期间，她舅舅、姥姥、姑姑前来照顾，还问着火原因，因为她父亲被烧的轻，恢复的快，她怕父亲打她就说是电器老化引起的，没敢和他们说实话。5月17日，她和母亲从北京医院回来就报警了。汽油是前几天她父亲为了伐树用电锯，让她二妹李梅去买的。
12.被害人李梅陈述：案发当晚，她父亲李明刚和李元久(“尿壶”)出去喝酒，后回来拿牛奶，她母亲不让拿，她父亲不听拿着牛奶走了。她父亲吃饭回来就和她母亲吵架并打她母亲，她姐姐就趴在她母亲身上不让她父亲打，她父亲恼了就将汽油泼到床上、柜子上、还有她们身上，汽油还泼到她弟弟的眼睛里了。她母亲让她去找邻居大爷李玉生，李玉生来夺李明刚的打火机没夺掉，屋里就突然着火了，李明刚和她、三妹都跑出去了，她母亲将她弟弟抱出来交给她，她和弟弟、三妹就到东边邻居家里，后她出去见她母亲和她大姐在门口躺着。李明刚说等警察来了，就说是电器老化，别说是汽油弄的。汽油是前几天她父亲给她20元钱让她去买的，用于伐树。附有同步询问录音录像光盘在卷。
13.被害人李婧陈述：案发当晚，她父亲李明刚出去喝酒要拿牛奶，她母亲说是给她弟弟、姐姐喝的，她父亲不听拿着牛奶走了，喝酒回来就和她母亲打架。然后她父亲从门后拿汽油桶泼在床上、柜子上，大爷来夺她父亲的打火机，她父亲把大爷推倒了，然后打了两次打火机，第一次没打着，第二次点着了屋内全是火。她家人和大爷都被烧伤了。附有同步询问录音录像光盘在卷。
14.被害人李玉生陈述：2016年1月27日晚8时许，李明刚的二女儿拍窗户喊他，他就穿着拖鞋去了李明刚家，一进卧室就闻到一股汽油味。李明刚在床西头站着没讲话，他妻子周云芝在床上趴着哄儿子也没讲话，三个女儿在床上坐着，他就去拉李明刚走，李明刚一甩手差点将他弄摔倒，当时屋里突然着火，他身上着火就跑出去了，后见周云芝抱着她儿子到门口，他就把周拉出来，李明刚的两个女儿也跑出来了。他知道李明刚的大女儿还在屋内后，就找水往屋内泼，见李明刚大女儿在床东头，又把那孩子拉出来，他又泼水、找管子抽水救火。他和李明刚一家六口都被烧伤了，后在派出所民警的协助下被送往阜阳医院救治。
15.证人王某某证言证明：2015年腊月的一天早晨，李明刚的二女儿拎个塑料桶来买汽油，还说她爸给的20元钱被她弄丢了。他认识李明刚就给她装了20元的汽油，5升的桶几乎装满了。
另，王某某辨认出李明刚是来买汽油的女孩的父亲。附有辨认笔录在卷。
16.证人李某甲证言证明：案发当晚9时许，他正在睡觉，他妻子马某某喊他说李明刚家失火了。他起来见李明刚在大路上站着，他就去了李明刚家，后看见卧室床上还在着火，李玉生和马某某正往屋内泼水，三个小孩都去了他家，李明刚妻子被救出来后还借他的手机打电话。之后，李明刚一家和李玉生都被救护车接走了。
17.证人马某某证言证明：案发当晚9时许，她听到门外有小孩哭，打开门一看是李明刚家的三个孩子，她们都被烧的黑黑的，头发还在冒烟，她就喊她丈夫李某甲起来，然后接水和她女儿马某2去救火。她见李明刚家卧室起了火，当时李玉生也在泼水救火，李某甲来后见周云芝和大女儿李稳稳在门口躺着，他们将周云芝和其大女儿抬出去，后来邻居过来将火扑灭，派出所的人和救护车先后来到，将李明刚一家送去阜阳医院。
18.证人李某乙证言证明：案发当晚，她听到外面乱哄哄的，她母亲马某某一开门见李明刚三个孩子跑进屋里，喊着身上疼，她看李明刚儿子头发都没有了，她母亲喊她父亲并端着水过去了，她也端着水去救火，当时见邻居李玉生也在救火，李玉生的手被烧地起泡。
19.证人陈某某证言证明：案发当晚八九时许，她听到李某甲喊救火，就出去见李明刚躺在路边，李明刚妻子和四个孩子躺在大门东边，她回家抱个被子盖在李明刚身上，然后又找桶装水救火，火势被救的差不多了，后来李明刚一家六口和李玉生被救护车接走了。
20.被告人李明刚的供述：2016年1月27日晚，他在家喝酒时，李元久(“尿壶”)又来喊他去喝酒，他就和李元久去了。李元久家小孩要喝牛奶，他就回家去拿，他妻子周云芝不让拿，说留给小孩喝的，他不听拿着牛奶就走。酒后他回家周云芝说话不好听，他也说些难听话，然后他就踢板凳、桌子，把门后的汽油桶碰倒了，他拿着桶把汽油洒出去，地上、床上、柜子上洒的都有，他还说：“还过不过了，不过都去死吧”，当时内心想没钱过年了，不想活了。李玉生听见他和妻子吵架就过来将他拉到屋外，他在外站一会回到屋内，掏打火机想吸烟，一按打火机火就烧起来了。他一家六口和李玉生都被烧伤了。汽油是前几天他伐树的电锯没油了，给他二女儿20元钱让她去买的。附有同步讯问录音录像光盘在卷。
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据庭审举证、质证的上述现场勘验笔录、法医人体损伤程度鉴定、其他相关书证、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和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认定上述事实，并据此认为：被告人李明刚与其妻因生活琐事发生争吵，明知汽油燃烧的危害后果，而泼洒汽油并点燃打火机，放任剥夺他人生命的结果发生，致二人重伤、四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罚。李明刚因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系犯罪未遂，可比照既遂犯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李明刚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原审被告人李明刚上诉主要提出：其与妻子周云芝争吵碰倒了汽油桶，后在抽烟时打火机引燃了洒在屋内的汽油，其没有杀人的故意，应构成故意伤害罪，原判定性错误；其认罪悔罪，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改判较轻刑罚。
李明刚的辩护人除了提出与上诉理由基本相同的辩护意见外，还提出：被害人周云芝在李明刚大量饮酒的状态下，与李明刚大吵，甚至在李明刚泼洒汽油后，未采取有效的应对措施，对案件的发生有明显过错；李明刚系初犯，主观恶性及社会危害性小。建议二审法院对李明刚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上诉人李明刚因生活琐事与妻子产生矛盾，在卧室内用打火机点燃泼洒的汽油，致二人重伤、四人轻伤的事实，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等法庭调查程序查证属实的上列证据证实。本院审理中，上诉人李明刚及其辩护人均未提出影响案件事实的新证据。经全面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书中认定的故意杀人事实及所列证据均予以确认。
针对上诉人李明刚提出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评判如下：
针对李明刚及其辩护人提出的李与妻子周云芝争吵碰倒了汽油桶，后在抽烟时打火机引燃了洒在屋内的汽油，其没有杀人的故意，应构成故意伤害罪，原判定性错误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李明刚虽辩称，汽油是不小心碰倒洒在地上，火是点烟引燃的，但被害人周云芝、李稳稳、李梅均证实李明刚是向空中泼洒的，并放任汽油洒到周云芝和四个子女身上，李明刚当场还扬言要烧死他们。李明刚的辩解与该三名被害人的陈述内容不一致，亦得不到其他在卷证据证实。另，被害人李玉生、周云芝、李稳稳、李梅还证实案发时，周云芝及其四个子女从大火里被救出的过程，与李明刚供认的情况亦不一致。结合在案的现场勘验笔录、伤情鉴定、其他相关书证、李明刚关于主观心态的供述等，足以认定李明刚在卧室内向周云芝及其四个子女的身上、床上等泼洒汽油，李玉生劝阻时，仍持打火机点燃，进而导致本案后果的发生。李明刚不仅有杀人的主观故意，还实施了以放火方法烧死被害人的行为，应当以故意杀人罪定性。
针对李明刚的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周云芝在李明刚大量饮酒的状态下，与李明刚大吵，甚至在李明刚泼洒汽油后，未采取有效的应对措施，对案件的发生有明显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李明刚对生活琐事处理不当，与周云芝争吵后又动手打周、砸坏家里物品，为进一步泄愤，继而向五名被害人身上泼洒汽油，置全家人生命于不顾。李明刚点着火后，周云芝尽力救出自己的子女。卷内没有证据证明周云芝对案件的发生及对矛盾的处理存在过错。
综上，李明刚及其辩护人的上述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明刚与被害人周云芝因家庭琐事发生争执后不能正确处理，持打火机点燃泼洒卧室内汽油，企图剥夺他人生命，造成二人重伤、四人轻伤的后果，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予依法惩处。原判鉴于李明刚因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系犯罪未遂，对李明刚比照既遂犯从轻处罚量刑适当。故李明刚及其辩护人关于原判量刑过重，要求二审法院改判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张进春
代理审判员 段志侠
代理审判员 张 徽
二〇一七年七月四日
书 记 员 郭姗姗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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