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中民一终字第016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明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汪军。
委托代理人曾映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灵，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浏阳市辰风机电设备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市××街道办事处××路××号。
法定代表人宋向峰，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永，农民。
上诉人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谢灵、浏阳市辰风机电设备销售有限公司、丁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4）浏民初字第028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浏阳市辰风机电设备销售有限公司于2011年10月10日注册成立，其经营范围包括：机电设备、空调、空气能热水器及其他家用电器批发销售；家用电器配件销售及维修服务。2013年3月8日，浏阳市辰风机电设备销售有限公司与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签订了《麦克维尔中央空调销售及工程安装合同》，约定由浏阳市辰风机电设备销售有限公司销售一批空调给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并负责安装。根据该合同约定，该批空调销售款中包含了该批空调的安装费用。此后，浏阳市辰风机电设备销售有限公司将空调安装工程承包给周某，周某又与丁永约定：由丁永安装该批空调，每台安装费1500元，由周某付款给丁永。此后，丁永雇请谢灵等人安装空调，并由丁永将报酬发给谢灵等人。2013年8月21日下午16时左右，谢灵在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处进行空调安装工作时，因工作处可以踩踏的彩钢板被切开了口子，谢灵没有发现这个情况，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也没有将此情况告知谢灵，故谢灵走在彩钢板上面时，突然脚底踩空并从6米左右的高处坠下而受伤。谢灵受伤后即被送往长沙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2013年9月13日出院，丁永支付了医疗费22456.05元。出院诊断为：1、胸外伤，双肺挫伤，双侧胸腔少量积液；2、T7、T9、T12椎体骨折；3、T1、T3、T4、T5椎体骨挫伤；4、右侧桡骨远端骨折；5、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6、肝功能不全。2014年3月31日，长沙市兴湘司法鉴定所对谢灵损伤作出（2014）临鉴字第0536号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T7、T9、T12椎体骨折；共三个椎体压缩性骨折，均构成9级伤残，以上三处伤残晋升为8级伤残；休息治疗期限为5个月。谢灵用去鉴定费1000元。另查明，丁永、谢灵与周某均没有相应的空调安装资质。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案件争议的焦点一：丁永是否是谢灵的雇主；焦点二：浏阳市辰风机电设备销售有限公司是否要承担连带责任；焦点三：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责任或过错赔偿责任。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是空调安装施工的实际发包人，周某是分包人也是转包人。谢灵提供劳务，受丁永的指挥，丁永按约定给谢灵支付报酬，双方属雇佣关系，丁永系谢灵的雇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浏阳市辰风机电设备销售有限公司作为发包人将空调安装施工发包给周某，周某又将给工程转包给丁永。丁永又雇佣谢灵，对于谢灵在雇佣活动中遭受的损害，丁永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空调安装施工是一项危险工作，施工者应当具备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浏阳市辰风机电设备销售有限公司对接受发包业务的雇主是否具有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负有严格审查义务，但其并未对周某的资质进行严格审查和监督，周某也未对丁永的资质进行严格审查和监督，对于因此造成谢灵的损害，浏阳市辰风机电设备销售有限公司应当与丁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没有提醒谢灵彩钢板被切开了口子，当谢灵踩在彩钢板作业时，因彩钢板被切开了口子导致谢灵坠落。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未能提供安全施工条件，具有明显过错，故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应承担过错赔偿责任，原审法院酌定为20%的责任。谢灵作业过程中疏忽大意，未确保自身安全，也有一定过错，原审法院酌定为20%。
关于谢灵的各项损失：1、医疗费。谢灵住院医疗费22456.05元，有相应的收费收据予以佐证，原审法院予以确认；2、误工费。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谢灵休息治疗期限为5个月，故其误工时间原审法院确定为5个月。谢灵从事空调安装工作，系居民服务行业，其误工费应以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本省2013年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为2968.58元，故谢灵误工费应为14842.9元（5个月×2968.58元），现谢灵主张误工费9098.35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3、交通费。谢灵提交的交通费票据部分系非正式票据。根据谢灵受伤治疗的具体情况，原审法院酌定500元；4、护理费。谢灵共住院23天，其护理费原审法院确定每天60元，故谢灵护理费应为1380元（60元/天×23天）。因此，对谢灵主张护理费138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5、住院伙食补助费。谢灵共住院治疗23天，则住院伙食补助费为690元（30元/天×23天）；6、残疾赔偿金50232元（8372元×20年×0.3）；7、鉴定费1000元有正式票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根据谢灵的诉求，上述各项损失合计85356.4元，应由丁永赔偿51213.84元，由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赔偿17071.28元。关于精神抚慰金。谢灵在本次事故中受伤除造成物质损失外，其精神也受到一定损害，根据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丁永等的过错程度、事故所造成的损害后果及本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原审法院酌情支持10000元，由丁永赔偿6000元，由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赔偿4000元。故丁永应当赔偿谢灵57213.84元，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赔偿21071.2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谢灵因人身受损造成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等合计95356.4元，由丁永赔偿57213.84元（已付22456.05元），由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赔偿21071.28元；二、浏阳市辰风机电设备销售有限公司对丁永的赔偿款57213.84元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谢灵其余诉讼请求。以上判决所确定的给付义务均限判决生效后5日内履行完毕。如果债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52元,减半收取376元,由丁永负担。
上诉人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法院断章取义，主观臆断案情，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1、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并无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行为，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从未实施被控侵权行为，不存在直接导致损害结果发生的可能性，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根本不是适格的原审被告。2、本案关键事实认定错误。（1）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彩钢板上被切开了“口子”，为何存在这道“口子”尚属悬疑，尤须查证。（2）即使彩钢板存在所谓的“口子”，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也无从得知，因为彩钢板是施工方提供（施工方对该彩钢板负有质量保证义务），亦由其自行使用。（3）谢灵在原审中提交的长沙市兴湘司法鉴定所作出的（2014）临鉴字第0536号鉴定意见书，系其单方提出的鉴定申请，该证据法定性仍属悬疑。原审法院据此裁判，有所不妥。（4）谢灵、浏阳市辰风机电设备销售有限公司、丁永均确认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仅向浏阳市辰风机电设备销售有限公司购买一批空调，由辰风公司负责安装。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无法选用、指示谢灵提供任何劳务，不存在直接监管与管理人事法律关系，谢灵所提供的劳务利益实际均归属浏阳市辰风机电设备销售有限公司及丁永。（二）谢灵诉称“施工地点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却未进行任何的警示和监管，对原告的损失应负连带赔偿责任”（判决书第2页倒数第三行始）；原审法院认定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因“未能提供安全施工条件，具有明显过错，应当承担过错责任。”（判决书第6页第一段）均缺乏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根据现行有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2011修正）》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二条、《湖南省建设工程质量和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二条、第四十八条，足以认定涉案空调安装工程属于建设工程。根据现行有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2011修正）》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二十条……第三十条，《湖南省建设工程质量和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二十条……第二十八条，可以确定：由施工单位全面负责建设工程安全，并负有法定监督管理义务。法律并无明文规定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存在法定警示或监管义务，谢灵的诉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也并未说明“安全施工条件”的具体标准，草率认定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具有过错。（三）原审法院忽视客观事实，判决明显不公平。1、谢灵提供劳务的直接受益者并非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意外已经客观上延误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工程进度，造成人力、物力、财力等巨大的实际损失。2、谢灵不予诉求部分承包人、转包人、分包人的法律责任，依法应视为免除其他连带人的法律责任，否则，谢灵不予追究部分责任必然转嫁给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造成畸形的责任承担模式。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赔偿权利人起诉部分共同侵权人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其他共同侵权人作为共同被告。赔偿权利人在诉讼中放弃对部分共同侵权人的诉讼请求的，其他共同侵权人对被放弃诉讼请求的被告应当承担的赔偿份额不承担连带责任。责任范围难以确定的，推定各共同侵权人承担同等责任。人民法院应当将放弃诉讼请求的法律后果告知赔偿权利人，并将放弃诉讼请求的情况在法律文书中叙明。”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不仅支付购销对价且工期延误遭致巨大的实际损失，如果谢灵不追究其他主体责任，又诉请法院将责任强加到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则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承担畸重的法律责任，显失公平。综上，（一）请求依法撤销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4）浏民初字第0284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二）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谢灵答辩称：（一）谢灵提供劳务过程中，上诉人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切割彩钢板后并未通知谢灵，没有采取任何防护措施，导致谢灵受伤。（二）谢灵在主张权利过程中，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拒绝谢灵进入和查勘施工现场。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浏阳市辰风机电设备销售有限公司未发表书面或口头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丁永答辩称：导致谢灵受伤的原因是彩钢板存在缺口，该缺口系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聘请的其他施工人员造成的，故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二审中，上诉人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被上诉人谢灵、浏阳市辰风机电设备销售有限公司、丁永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及承担的责任份额问题。本案中，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作为涉案空调安装工程的发包方，应当为承包方或实际施工主体提供安全作业的基本条件。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及事故现场照片等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实谢灵系因踩踏在有缺口的彩钢板上掉落地面受伤。彩钢板系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提供的空调安装作业面，应当保障其安全生产条件。但依据查明的事实，彩钢板被切割后导致其承受力降低，但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并未告知谢灵，且未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及采取其他安全保障措施，故其对谢灵的受伤有过错，应当根据其过错程度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根据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由其对谢灵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处理并无不当。
另，长沙兴湘司法鉴定所依据谢灵的委托依法作出[2014]临鉴字第0536临床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机构及人员具有相应资质，上诉人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反驳，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52元，由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玉霞
代理审判员 游慧艳
代理审判员 高 进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 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法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