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乐民终字第10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魏学军，男，1964年4月4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唐毅，四川武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俊，男，1973年11月8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周攀，四川益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曹兴元，男，住四川省江安县滥坝乡湾头村埝岩沟组。
上诉人魏学军因与被上诉人刘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井研县人民法院（2014）井研民初字第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魏学军及委托代理人唐毅、被上诉人刘俊的委托代理人周攀、曹兴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5月22日被告刘俊向原告魏学军借款50万元，借款期限为4个月，时间从2010年5月22日至2010年9月21日，借款利息为每月5000元，借款利息预先在借款本金中扣除。2010年5月22日魏学军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转款48万元给刘俊。刘俊分别于2010年10月28日、2010年11月11日、2010年11月26日、2011年2月1日、2011年3月14日、2011年4月2日、2011年4月22日归还魏学军借款12000.00元、3000.00元、20000.00元、5000.00元、6000.00元、12000.00元、8000.00元，共计66000.00元。同年12月21日刘俊与魏学军签订《商品房转让协议》，将刘俊（甲方）从乐山艾丽碧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购买的乐山市市中区新广场尚城一品1栋2单元4楼4号的房屋转让给魏学军（乙方），协议第二条约定“甲方转让房屋价为73万元（大写：柒拾叁万元整），协议签字生效以前该房屋产生的水、电费以及物管费由甲方承担，以后产生的任何费用（如水、电、物管费、房屋契税等）由乙方承担。”，协议第四条约定“协议签字生效后，乙方先以借款方式负责为甲方垫支归还银行借款352000元。待甲方所属房屋在房管局撤销备案后，乙方再支付甲方余额328000元，剩余伍万元等乙方和开发商重新签购房合同后当天内支付甲方。”；签订该协议几天后，魏学军到银行结清了刘俊的房屋按揭款352000元，2011年1月12日刘俊出具一份《（申）声明》，内容为“一、本人购买的乐山艾丽碧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项目尚城一品1-2-4-4号房的原购房合同以及首付款收款收据现已遗失；二、该房已经转卖给魏学军，其总房款73万元（柒拾叁万元）已由魏学军全部支付给了本人；三、因本人遗失的购房合同及收款收据所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和后果由本人全部承担”；2011年1月14日魏学军与乐山艾丽碧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关于尚城一品1栋2单元4楼4号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编号为058411。
2012年3月22日，刘俊与魏学军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刘俊向魏学军借款500000.00元（大写伍拾万元），借款期限叁月，自2012年3月22日起至2012年6月21日止；另外合同中还约定了借款用途、借款利息及违约责任、还款时间和延期要求、权利义务、保证条款等内容。签订《借款合同》的当天刘俊向魏学军出具《借款收据》、《借条》各1份，《借款收据》载明：“今收到魏学军出借的现金（人民币）500000.00元（大写：伍拾万元），2012年3月22日魏学军与刘俊签订的借款合同即日生效。归还全部借款后该收据退交借款人，原借款合同同时作废。”，《借条》载明：“今借到魏学军人民币99000.00元（玖万玖仟元正）”。《借款合同》签订后，魏学军并没有向刘俊实际支付《借款收据》上载明的500000.00元和《借条》上载明的99000.00元。2014年1月16日，原告魏学军以被告刘俊到期不偿还借款为由诉来法院，请求判决：1.被告归还原告的借款599000.00元及利息117000.00元；2.被告承担违约金90000.00元。庭审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被告归还2010年5月22日的借款本金48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规定“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该案中，根据原告提供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结合当事人庭审陈述，可以证实2010年5月22日被告与原告约定借款本金50万元、但本金中扣除2万元利息的事实，根据前述法律规定，该院认定被告向原告实际借款本金48万元，借款期限为4个月，时间从2010年5月22日起至2010年9月21日止，该款系合法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购房款与借款是否发生部分抵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被告提供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原告提供的《商品房转让协议》、《房屋买卖合同》以及当事人庭审陈述，可以证实2010年12月21日被告向原告转让房屋、房屋转让款总额73万元、原告通过替代被告归还银行按揭贷款方式支付转让款35.2万元等事实，故被告向原告转让房屋的转让款余额尚有37.8万元；原告提供的被告于2011年1月12日出具的《（申）声明》第二条载明“该房已经转卖给魏学军，其总房款73万元（柒拾叁万元）已由魏学军全部支付给了本人。”，据此该院认定至2011年1月12日止原、被告房屋转让款余额37.8万元已结算清楚，但是房屋转让款余额37.8万元的支付方式尚不明确，庭审中被告陈述该笔款项并没有实际支付而是抵偿了借款，原告先陈述“在2011年1月12日原告向刘俊支付了37.8万元”，后又陈述“和开发商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支付37.8万元现金”，根据原告提供的《房屋买卖合同》可以证实原告和开发商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时间为2011年1月14日，故原告的陈述前后矛盾，据此，原告并不能明确此款项支付的具体时间、也无其他证据证明此款项系以何种方式支付给被告，根据前述司法解释之规定，原告主张已向被告“支付37.8万元现金”，应承担其主张的举证责任，但庭审中原告提供的证据尚不能证明其主张，故对原告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本案考虑到原、被告转让房屋时被告于2010年5月22日的借款已超期且被告尚有大部分借款本金和利息未归还等因素，结合日常交易习惯和常理综合分析，该院认定原告应支付的房屋转让款余额抵销了被告部分借款37.8万元。二、原告的请求应否获得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本案中，被告于2010年5月22日向原告借款48万元，借款期限为4个月，时间从2010年5月22日起至2010年9月21日止，根据被告提供的还款凭证材料和当事人庭审陈述，该院认定从2010年10月28日起至2011年4月22日止被告通过银行转款7次归还原告6.6万元，同时该院认定被告通过转让房屋于2011年1月12日止还归还原告37.8万元，故至2011年4月22日止被告借款本金尚有48万元-6.6万元-37.8万元=3.6万元未归还；庭审中，原告只要求被告归还借款本金，放弃借款利息，该院予以支持；故根据前述法律规定，被告还应归还原告借款3.6万元。被告抗辩称已全部归还了借款本金和利息，但没能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其抗辩理由，故对被告的抗辩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刘俊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归还原告魏学军借款本金人民币36000元；二、驳回原告魏学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860元，由被告刘俊承担人民币529.73元，原告魏学军承担人民币11330.27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魏学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2年3月22日所签的借款合同（借款期限为三个月：2014年3月22日至2014年6月21日止）是在对2010年5月22日的借款进行结算后重新签订的，目的是为将被上诉人自2012年4月起未归还的借款本金和利息均按新借款处理。借款金额共计599000元有收款收条证实，分别为未归还的本金500000元和利息99000元（此利息为扣除已支付的66000元，该66000元系支付的利息而非借款本金，一审对此认定为借款本金错误）。同时一审认定上诉人放弃要求支付借款利息错误，上诉人主张放弃利息是以被上诉人立即归还本金为前提；2、被上诉人所称的以部分购房款抵扣借款不是事实。被上诉人变卖给上诉人的房屋购房款总价为730000元，上诉人分别通过2010年12月22日归还银行按揭352827.01元、2010年12月22日转账支付被上诉人200000元、2010年12月22日现金支付被上诉人128000元和2011年1月12日现金支付被上诉人50000元的方式已完成全部付款义务，不存在以部分未支付购房款抵扣借款的情况。请求：1、依法撤销井研县人民法院（2014）井研民初字第52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判决被上诉人归还借款480000元及从借款到期后至今的利息。
被上诉人刘俊答辩称：1、2010年5月22日向上诉人的借款500000元通过转让房屋折抵178000元、POS机套现及现金还款后已还清该借款，支付的66000元是本金，尚余200000元购房款上诉人转账支付给了被上诉人；2、2012年3月22日的借款500000元是新借款，当时为规避法律4倍利息的限制，被上诉人出具了99000元的借条，该借款未实际交付。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魏学军申请了证人古励出庭作证，并提交了一份银行转账回单作为新证据拟证明其已将购房款全部付清。其中证人古励出庭作证称看到魏学军交付购房尾款约50000元给刘俊，刘俊请其代写了一份《声（申）明》；银行转账回单上载明上诉人于2010年12月22日向被上诉人转账支付200000元。被上诉人对上诉人魏学军提交的转账回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并认可2010年12月22日收到上诉人的转款200000元的事实；被上诉人针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认为证人无法证实支付的金额是50000元的事实。
本院认为，由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魏学军提交的上述新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且该新证据能够证实购房款支付情况，与本案具有关联，应予以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以下事实外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上诉人于2010年12月22日向被上诉人转账支付200000元购房款，2011年1月12日现金支付50000元购房款。
本院认为，综合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归纳为：1、本案借款本金是480000元还是500000元？2、本案利息如何认定？3、被上诉人有无归还借款本金？
一、关于本案借款本金是480000元还是500000元的问题。上诉人主张虽然其实际交付金额为480000元，但由于预先扣除了利息20000元，故本案借款本金是500000元；被上诉人主张借款本金应为实际交付的金额480000元。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的规定，本案上诉人实际交付的借款数额为480000元，故本案借款本金认定为480000元。
二、关于本案利息如何认定的问题。上诉人主张双方约定借款期限内利息为每月5000元，逾期利息也应按照每月5000元计算，至起诉之日其已收到利息共计66000元，被上诉人还应支付剩余利息；被上诉人主张双方没有约定逾期利息，不应支持逾期利息，且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放弃了利息主张，二审中不应再支持利息，其通过银行转账归还的66000元应认定为本金。本院认为，首先，因双方当事人对于借款期限内约定利息为每月5000元均无异议，而月息5000元没有超过银行贷款利率四倍，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的规定，故对于本案借款期限内和逾期利息均可按每月5000元计算；其次，由于双方当事人对于本金和利息的偿还顺序没有明确约定，根据交易习惯，应按照先偿还利息再还本金的顺序认定，故被上诉人归还的66000元应认定为利息；最后，根据一审法院第四次庭审笔录第6页的记载，上诉人明确其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将我的本金480000元归还，其他就不说了。”在二审中，上诉人对上诉庭审笔录的解释为其当时真实意思不是放弃主张利息，而是放弃主张剩余99000元的利息，现其在二审中坚持主张对方应当偿还剩余利息。因庭审记录较明确表明了上诉人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变更诉讼请求后，仅要求被告归还本金，上诉人二审主张要求被上诉人还应归还剩余利息超越了一审诉请范围，本院不予支持，但结合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二审期间的全部抗辩情况，对于上诉人已收到的66000元利息认定为不在其一审明确表示放弃主张的范围之内更为符合情理和公平。综上，被上诉人已支付的66000元应认定为利息，不再从借款本金中予以抵扣，上诉人提出的其他利息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上诉人有无归还借款本金的问题。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对于480000元的本金均未偿还；被上诉人则抗辩称其通过银行转账、现金支付、POS机刷卡套现、房款抵扣借款四种方式对借款本金及利息全部予以了偿还。本院认为，首先，如前所述，被上诉人已通过银行转账归还的66000元应认定为利息，不在本金中予以抵扣；其次，关于被上诉人提出的通过现金支付、POS机刷卡套现方式偿还部分借款本金的抗辩，因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该抗辩不能成立；最后，关于被上诉人提出的用房款抵扣借款本金的抗辩，由于双方当事人对于上诉人通过银行转账支付房屋银行按揭贷款352827.01元、通过银行转账支付被上诉人200000元房款的事实均无异议，争议的系对于房屋余款178000元是否实际支付和是否抵扣了本案借款。被上诉人抗辩上诉人未实际交付房屋转让余款178000元，该款已与本案借款实际抵扣。但根据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由刘俊签名确认的《收条》及《声（申）明》上对于房屋转让余款抵扣借款事宜未作出任何说明，且被上诉人关于已部还清借款的陈述亦与在上诉人支付房屋转让款后仍继续归还了部分借款的事实相矛盾。故因本案中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房屋转让余款178000元抵扣了本案借款本金，且房屋买卖合同纠纷系另一法律关系，当事人可另案解决，故关于被上诉人提出的用房款抵扣借款本金的抗辩不能成立。综上，民间借贷合同纠纷中，债务人主张借款本金、利息已经归还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本案被上诉人刘俊作为借款人，对于已归还借款本金的主张举证不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现有证据不能认定被上诉人已归还了本案借款，其应对于本案借款本金480000元予以偿还。
综上，由于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新证据，故原判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井研县人民法院（2014）井研民初字第5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刘俊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归还上诉人魏学军借款人民币480000元。
三、驳回魏学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860元，由被上诉人刘俊负担10000元，上诉人魏学军负担18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500元，上诉人魏学军负担500元，被上诉人刘俊负担8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易晓芸
审 判 员 王 进
代理审判员 杨楠青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辜 敏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
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