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51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任伯源，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炜春，广东聚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夏福文，男，汉族，住四川省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平，广东桂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任伯源、夏福文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4）佛顺法容民初字第24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位于佛山市顺德区某路20号的房屋登记在李某芬名下。该房屋为用地面积180.45平方米、套内建筑面积120.05平方米的一层独栋住宅楼。2013年12月15日，任伯源与李某芬签署《租赁协议》，约定：任伯源租赁上述房屋，租赁期为五年即自2013年12月15日起至2018年12月14日止；装修期即2013年12月15日至2014年2月28日止免租金，从2014年3月1日至2015年12月30日每月租金5000元，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15日每月租金8000元。夏福文为无装修装饰资质的自然人。2014年2月10日，任伯源（甲方）与夏福文（乙方）签订了《装饰工程合同书》，约定：由夏福文承接上述房屋室内外装修及二楼主体施工，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约定由任伯源自购材料除外），合同价款见装修工程项目价格表，工程施工安装内容及单价以本工程报价单为准，按实际发生的数量为准，增加项目经任伯源、夏福文协商同意后，在工程项目变更签字生效，另行计费；工期双方商定本工程工期为90天，即自2014年2月16日至2014年5月16日。合同第二条约定：任伯源负责办理施工所涉及申请、审批等手续，按时、按质、按量提供施工用的自购材料。第三条约定：夏福文严格执行施工规范、安全操作规程、防火安全规定，严格按照施工图纸或说明进行施工，做好各项质量检查和施工记录。第四条约定，本合同签定后，任伯源付给夏福文双方认可的报价单上确定的工程款总额的30%的首期工程款；工程施工过程中，泥工（含主体工程）工程项目基本完成，木工材料进场验收当天，任伯源付给夏福文第二期工程款即双方签订的报价单中工程款总额的35%及增加项目金额的80%；木工、水电工基本完成且油漆工材料进场当天，任伯源付给夏福文第三期工程总造价的90%。第五条约定，本工程所需按报价单规定应由任伯源自购的施工材料，应符合设计要求的合格产品，且分别在各项工程开工之日前三天内由任伯源采购供应到工地现场，由任伯源供应的材料设备发生了质量问题或规格差异，对工程造成损失的，责任由任伯源承担；凡由夏福文采购的材料如不符合质量要求或规格有差异的，对工程造成损失的，由夏福文负责。第六条约定：因任伯源原因影响工期的，损失由任伯源承担，工期相应顺延（包括不能按期提供自购材料、设备），不能按合同约定付款，因任伯源原因变更设计造成材料、人工浪费等；夏福文不能按期开工或中途无故停工，影响工期的，工期不顺延，相应损失由夏福文承担。第七条约定，夏福文设计量完成施工图后必须在商定的时间内约见任伯源审图，经任伯源确认签字认可，夏福文方可施工；夏福文应严格按任伯源签字认可的图纸施工；在施工过程中，任伯源提出变更设计，停止施工或增减项目，应以书面形式正式通知夏福文。第八条对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该合同另附工程价格表（所列的工程总造价为400000元）。合同签订后，夏福文进场施工。任伯源向夏福文提交了一份设计图纸，夏福文未制作施工图纸，而依据任伯源提交的设计图及装修装饰经验进行施工。施工中，任伯源、夏福文增加了部分工程。任伯源自购了如下材料：灯具、洁具（洗手盘等）、水龙头、门锁、地砖、墙砖、一楼鱼池的玻璃、冷气管道、窗台和夹层地面边的大理石、大厅背景的油漆。其余的建筑材料包括水泥、沙、泥、水电线、电开关等均由夏福文购买。任伯源共计向夏福文支付工程款520000元。后任伯源、夏福文双方因工程质量、工程款问题产生争议停工，遂引发纠纷。
诉讼中，任伯源申请对涉案房屋装修装饰工程是否符合安全质量进行鉴定，经摇珠选定，法院委托佛山市顺德区保顺房屋鉴定有限公司进行鉴定。2015年6月8日，该公司出具《鉴定项目说明》一份，载明：现有设计资料均是报建与方案阶段，未见有施工阶段的施工图，而本次鉴定项目中建筑与结构部分的问题均涉及施工图阶段图纸表明的内容；装修部分问题涉及当初双方对材料约定与所留样本，而通过初步了解双方并未留有文字或样品；综上情况现有材料无法开展此项目的鉴定。任伯源坚持鉴定，法院再次摇珠选定广东安固建筑工程质量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5年8月21日，该所出具《函》一份，载明：只有设计方案图并没有施工图，且设计方案图中没有结构施工的内容，不能对案件的委托内容进行鉴定。另依任伯源申请，经摇珠选定，法院依法委托广东丰帆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案涉装修工程量的造价进行评估。该评估公司出具评估报告一份，评估结论为：装饰装修工程总造价（不含税）为555188.92元（1.全部人工费289069.426元；2.全部材料费266119.49元；3.灯具、洁具（洗手盘等）、水龙头、门锁、地砖、墙砖、一楼鱼池的玻璃、冷气管道、窗台和夹层地面边的大理石、大厅背景的油漆材料造价53387.46元）。任伯源垫付了评估费11733元。
另查明，2014年4月10日，佛山市顺德区发展规划和统计局颁发《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字第44060620140511号）。该证载明：建设单位（个人）李某芬；建设项目名称住宅（加建）；建设规模用地面积180.45平方米、建筑面积144.18平方米，建筑层数地上2层，地下0层，特别层夹层。
再查明，当前涉案房屋工程未完工，任伯源、夏福文亦未进行验收结算。施工中因解决夹层高度问题而将一楼地面进行了下沉，并为解决排水问题施工中钻断了基底圈梁。
任伯源于2014年11月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立即解除任伯源与夏福文签订的《装饰工程合同书》；2.夏福文向任伯源返还工程款539500元；3.夏福文赔偿任伯源的损失258638.49元（任伯源购买建材148238.49元，租金和人工损失35400元，水池损失15000元，房屋损坏维护费用60000元）；4.案件诉讼费由夏福文负担。
夏福文提起反诉，请求：1.任伯源向夏福文支付装修工程款164826元；2.任伯源向夏福文支付滞纳金125000元；3.案件诉讼费由任伯源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二条规定“本条例所称建设工程，是指土木工程、建筑工程、线路管道和设备安装工程及装修工程”，夏福文与任伯源签订装饰工程合同并为其实施的房屋装修装饰工程，属于建设工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夏福文未取得建筑施工资质，故任伯源、夏福文签署的《装饰工程合同》无效。该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案涉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且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合格，故夏福文主张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夏福文已完成的工程均为固定装修项目，客观上不宜也无法返还，故应采取折价补偿的方式处理，即由任伯源按照夏福文实际完成的工程造价支付其工程费用。任伯源主张涉案装修装饰工程质量不合格并申请鉴定，但因无施工图纸而无法开展此项目的鉴定，致使法院无法查明涉案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对此后果，任伯源、夏福文均具有过错。理由如下：1.《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七条规定“建筑工程开工前，建设单位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向工程所在地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建设行政主管部门申请领取施工许可证。”案涉工程2014年4月10日才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但任伯源在此之前已将工程项目发包给了夏福文并其后进行施工，违反了上述法律的规定；2.任伯源在原有一层建筑的基础上进行加建，且需加建二层和夹层。原有的房屋基础、安全结构是否符合加建后工程设计要求至关重要。而任伯源在施工前亦未作任何此类检测及论证；3.任伯源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资质的夏福文进行施工，具有选任过失；4.任伯源只向夏福文提供了设计方案图，且在夏福文未按约定制作施工图纸而进行施工的情况下亦未进行制止，具有指示和管理过失；5.对于夏福文来说，其未取得装修装饰工程的施工资质而承揽本案工程，且施工过程中未制作施工图纸而仅凭施工经验进行施工，违背了国家强制性规定；没有施工图纸亦造成了无法鉴定的后果。此外，任伯源自购了部分材料，此部分材料的品质亦影响到实施施工的效果。综合考虑上述因素，法院确认对于已经完成的工程造价折价70%由任伯源承担，折价30%由夏福文承担。广东丰帆工程咨询有限公司有评估资质的评估机构且评估程序合法，故该评估公司的评估报告可以作为认定任伯源应支付给夏福文工程款具体金额的依据。依据该评估报告。装饰装修工程总造价（不含税）为555188.92元[1.全部人工费289069.426元；2.全部材料费266119.49元；3.灯具、洁具（洗手盘等）、水龙头、门锁、地砖、墙砖、一楼鱼池的玻璃、冷气管道、窗台和夹层地面边的大理石、大厅背景的油漆材料造价53387.46元]。因灯具、洁具（洗手盘等）、水龙头、门锁、地砖、墙砖、一楼鱼池的玻璃、冷气管道、窗台和夹层地面边的大理石、大厅背景的油漆材料为任伯源购买，其他材料为夏福文购买，故工程总造价（含全部人工费和材料费）中由夏福文支付的部分为501801.46元（555188.92元53387.46元）。折价70%由任伯源支付给夏福文，即为351261元。工程总造价中由任伯源支付的部分为53387.46元，折价30%由夏福文支付给任伯源，即为16016元。任伯源已经向夏福文支付520000元，故夏福文应向任伯源返还的工程款为184755元（520000元+16016元351261元）。对于基底圈梁在施工中被钻断的房屋损坏维修费用，法院酌定20000元，由夏福文承担30%即为6000元。任伯源主张的自购材料损失已经通过工程总造价分担的方式予以处理，法院不再另行计算。租金损失，因任伯源对工程延迟和争议的发生具有过错，故该部分损失由任伯源自负。合同无效且双方对实际完成的工程量无法达成一致意见，致使通过评估的方式以查明事实和认定工程量，故案件评估费11733元由任伯源、夏福文按过错比例分担。任伯源负担70%即为8213元，夏福文负担30%即为352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夏福文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任伯源返还工程款184755元并支付房屋损坏维修费6000元，合共190755元；二、驳回任伯源的其它诉讼请求；三、驳回夏福文的反诉请求。案件本诉受理费5890.69元，保全费3770元，共计9660.69元，由任伯源负担6560.69元，由夏福文负担3100元；案件反诉受理费2823.7元，由夏福文负担；评估费11733元，由任伯源负担8213元，由夏福文负担3520元。
上诉人任伯源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任伯源支付的工程款为520000元有误。任伯源实际向夏福文支付了工程款529500元，该事实夏福文本人在一审庭审中已确认。2014年4月26日和2014年7月30日两笔款项，均是现金支付而且有收据佐证，2014年7月30日收据是本案的实际施工人即夏福文的弟弟夏某焱签名确认。该事实即得到了夏福文本人的确认，也有相应的证据支持，应认定任伯源共计向夏福文支付的工程款为529500元。二、一审判决分配责任比例不合理，夏福文最少应承担70%的责任。1.关于本案涉案工程是施工后才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问题，任伯源在本案工程开工前已向建设行政主管部门申请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并在工程完工前已经取得，这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退一步来说，假如任伯源没有严格按照法律规定，只是存在程序上的瑕疵，这与房屋施工的质量问题没有任何关联性，施工手续的不完善并不必然导致房屋施工质量会出现问题，产生施工质量问题的根本原因是夏福文无资质而胡乱施工。2.关于施工前没有对房屋基础及结构进行检测及论证这个问题，由于任伯源不具备建筑专业知识，是先把建筑设计的方案告知施工方，然后依赖施工方的专业知识进行初期的检测和论证再判断是否进行施工。本案夏福文在看过设计平面图以后信心满满地告知任伯源工程可以施工，鉴于任伯源不具备相关专业知识，被施工方告知可以施工后同意施工也是合情合理，故本案夏福文应当承担更多的过错责任。3.任伯源虽然具有选任过失，但这与房屋施工的质量问题没有任何关联性，现实当中，众多工程项目均是发包给没有相关资质的施工方顺利施工并且合格交付，这说明就算没有建筑资质，只要有扎实的技术和科学的施工方法，同样可以顺利的完成工程。任伯源也是基于现实生活经验，通过朋友介绍认识夏福文，而将工程发包给夏福文，任伯源即使存在选任过失也只应当承担次要责任。4.关于涉案工程只制定了设计方案图却没有制定施工图便施工，而任伯源没有制止的问题。按照双方签订的《装饰工程合同书》第七条第1款和第2款的约定，出具施工图是夏福文的义务，严格按照施工图施工是夏福文的责任，任伯源缺乏这方面的专业知识，根本不知道施工需要施工图纸，更不清楚施工图纸的重要性。5.关于任伯源自购部分材料品质是否影响施工质量的问题，纵观整个一审阶段，无任何证据证明任伯源自购的部分材料品质有问题且影响到施工质量，况且任伯源只购买了灯具、洁具（洗手盆等）、水龙头、门锁、地砖、一楼鱼池玻璃、冷气管道、窗台和夹层地面边的大理石、大厅背景的油漆等工程的非主要材料，这些材料与涉案房屋存在的漏水、排水不通、主体机构安全等问题没有任何关联性，一审判决不应以此加重任伯源的过错责任。综上，涉案工程出现质量问题，夏福文应当承担主要过错，因此夏福文最少应承担70%的责任。三、虽然本案无法进行房屋质量鉴定，但根据房屋的现状所呈现出来的问题，凭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就可以判定实际损失。主要体现在以下几点：1.二楼瓦顶问题。二楼瓦顶排水通道不是直线而是弧线，出现凹槽，雨水无法顺屋檐排出，而是在凹槽处积水，而且瓦顶多处有裂缝水泥开裂脱落的情况，从而导致多处漏雨。漏雨的墙身肉眼可看到有明显水流的痕迹，天花也由于漏水导致材料发霉腐烂。该问题根本不需要进行鉴定就可认定是夏福文施工存在质量问题，根本达不到合格的交付标准。2.主体工程的质量问题。二楼夹层的主体水泥柱出现发白蜂窝情况，由于瓦顶走位，导致二楼墙身偏移，二楼主体存在安全隐患。对一楼主体基底圈梁夏福文违建一楼排水，将圈梁钻断，导致主体安全隐患。3.排水质量问题。二楼排水设置不合理，水量大时无法正常排出，在二楼平台形成积水，导致一楼天花漏水，而且下雨时大门上方飘台也漏水；一楼海鲜池和厨房无法排水，雨季会导致雨水倒灌并导致厨房和海鲜浊水浸，使房屋地基长期被浸泡，影响主体安全。4.所有地砖、墙身铺贴不平整，地面凹凸不平，墙身和天花扇灰也出现高低不平整，达不到正常使用标准。5.由于墙身大面积漏水，导致电线出现短路。以上问题均是显而易见的，并不需要专业人员进行质量鉴定，按照日常生活经验以房屋的基本使用标准进行判断，即可得知该房屋施工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而一审认定的房屋损坏维修费用20000元也是远远低于任伯源的实际损失，任伯源认为实际损失不少于10万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分配责任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依法纠正一审错误。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书第一项；2.改判夏福文向任伯源返还工程款416330.8元，并支付房屋损坏维修费60000元，合计476330.8元；3.一审、二审案件诉讼费由夏福文承担。
上诉人夏福文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照片一组，拟证明根据房屋现状，从日常生活常理可以判断，房屋装修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
上诉人夏福文针对任伯源的上诉的答辩意见与夏福文的上诉意见一致。
上诉人夏福文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1.夏福文在一审中提起了反诉，一审法院也受理了反诉，但在审理本案的过程中没有对夏福文的反诉进行审理，直接进行判决。2.本案审理过程中，任伯源并没有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没有依法查明涉案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就不能对任伯源的诉求作出处理，而一审法院无视任伯源的诉求，以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而要求各自承担责任，明显不符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二、一审法院没有依法查清事实。1.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合格错误。本案中，任伯源与夏福文于2014年2月10日签订《装饰工程合同书》并开始进行施工，至2014年7月基本完工（部份工程超出了报建规划红线引起停工并己签订停工协议）。房东李某芬在原有房屋基础上进行加建并依法取得新房产证，其必然要经历建设规划设计、加建设计的测绘、施工图纸的设计、建筑施工、建设工程的验收鉴定、房屋建设后的测绘、申请新房产证等手续。房东李某芬取得新房产证就表示涉案工程已经验收合格，并且取得房屋工程质量验收合格证书。因此，涉案工程已经验收合格。任伯源应当按照双方约定支付工程款。综上所述，夏福文无须返还工程款，任伯源应当支付未付工程款。2、一审判决认定的工程量有误。一审判决认定工程量的依据为广东丰帆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但该报告明确表明其评估内容不完整，不包括隐蔽工程。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合同及工程量清单价格表中均表明涉案工程中包含隐蔽工程，但一审判决并未将该部分工程计入总工程量中。评估报告出来后，夏福文发现除隐蔽工程未计算外，还有大量工程未计入工程量中。夏福文已及时提交《隐藏及未计算工程清单》，列出未计明细总额为246634.5元。3.一审判决认定基底圈梁由夏福文施工错误。基底圈梁的施工并不包括在合同中，在《工程量清单价格表》也没有体现，双方签订的增加工程中也没有此项目，夏福文也没有收过此工程费用。夏福文已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实基底圈梁损失与夏福文无关，不应由夏福文承担此责任。4.一审法院酌定基底圈梁损失费20000明显过高。基底圈梁是由任伯源私自安排人员施工造成的，只是在基底圈梁上钻了个小孔让排水管道通过，并没有打断钢筋，对基底圈梁的影响非常有限。如果修复，只需简单修复即可，费用只需几十块钱而已。一审判决在未查明基底圈梁损坏位置、损坏程度、修复难度的情形下，就酌定修复费为20000元有误。5.一审判决认定应赔偿基底圈梁损失错误，涉案房屋系任伯源租赁李某芬的房屋，房屋为李某芬所有。如果基底圈梁损坏了，损坏的也是李某芬的房屋，而不是任伯源的房屋。本案中，李某芬没有委托、授权任伯源提起基底圈梁损坏的侵权诉讼。在任伯源与李某芬签订的租赁合同中也没有委托、授权任伯源可以就房屋被侵权提起侵权诉讼，任伯源并无权利要求赔偿。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应赔偿基底圈梁损失给任伯源错误。6.本案中房东李某芬将房屋租赁给任伯源后，没有及时阻止任伯源未报建就进行违法施工，并且知道任伯源将工程承包给没有合法资质的夏福文施工也未及时阻止。李某芬在已报建的情况下故意隐瞒报建事实，也不出示相关的设计、施工图纸用于现场的施工和司法鉴定，致使进行司法鉴定时困难重重。因此，房东李某芬也存在过错，其也应当承担过错责任。夏福文在提起上诉时将李某芬申请列为第三人，请法庭同意让李某芬参与诉讼，查清事实、区分责任。7.一审判决认定任伯源承担主要过错责任，夏福文承担次要过错责任有误。这样区分的前提是过错的后果造成了损失，但一审判决将工程总造价当成了工程损失。本案中，涉案工程并无质量问题，并且还通过政府部门的质量验收，依法取得了新房产证。一审中也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因为此工程产生的损失应当进行赔偿，只是产生了收益，原有房屋由一层变成二层。如果由任伯源和夏福文承担工程的过错责任，赔偿全部的损失，现有工程将成为房东李某芬的不当得利了。8.一审法院认定对无法查明涉案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的责任，任伯源、夏福文均有过错有误。本案是由任伯源提起诉讼，诉请因质量不合格而要求夏福文承担责任，其不能证明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就应当独自承担诉讼的不利后果。因此，本案不应由夏福文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三、本案为恶意诉讼，浪费司法资源。回顾整个事件可以看出，2013年I2月李某芬将房屋租赁给任伯源，任伯源故意与无资质的夏福文于2014年2月10日签订《装饰工程合同书》，并提供无资质设计图纸要求按此施工，并在现场强势要求工人按其要求进行施工。工程从2014年2月开始进行施工至2014年7月基本完工。房东李某芬于2014年4月10日取得涉案工程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并于2014年8月19日由湖南省第一测绘院出具了加建部份的《宗地图》。2014年10月加建房屋经验收合格后，房东李某芬取得了新的房产证，建筑面积由原来的120.5平方米增加至了289.2平方米。2014年1月在取得新房产证后由任伯源提起诉讼，以所谓的工程质量不合格为由要求返还工程款，这样任伯源、李某芬就可以不花钱达到加建一层楼的目的。本案中任伯源以其合法起诉形式掩藏其非法的诉讼目的，故意引起本诉讼，本案是恶意诉讼，请二审法院依法制裁此类非法行为。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夏福文无须向任伯源返还工程款，无须支付房屋损坏维修费。2.依法支付夏福文一审反诉请求，要求任伯源向夏福文支付装修工程款164826元及滞纳金125000元。3.判决本案诉讼费用由任伯源承担。
上诉人夏福文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1.粤房地权证佛字第03131XXX**号房地产权证、房地产产权情况表，拟证明涉案房屋经夏福文改建后已经过相关部门的验收，且验收合格后颁发了相关证件，涉案房屋现有289.2平方米建筑安全合格。
证据2.李某芬与任伯源的结婚登记申请书，拟证明任伯源与涉案房屋的屋主李某芬系夫妻关系，拟证明任伯源向房东李某芬租赁房屋并交纳租金的事实虚假，是任伯源故意伪造的。
证据3.证人证言，证明证人曾某有在施工过程中，任伯源要求其钻基座圈梁并支付人工费200元，基座损坏是任伯源安排工人施工的，与夏福文无关，夏福文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上诉人任伯源针对夏福文的上诉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处理反诉程序并无不妥。在一审程序中，夏福文提起了反诉，请求判决任伯源支付未付的工程款以及滞纳金，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后，在判决书中已经阐述理由，驳回了夏福文的反诉请求。二、涉案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夏福文以涉案房屋已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宗地图》、房产证为据认为涉案建设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夏福文可以主张工程款。该主张混淆了民事法律层面的“竣工验收”和行政程序上“竣工验收合格”的定义和性质。民事法律上的“竣工验收”是指工程双方对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履行情况的相互认可，对发包方而言是工程完工方面量与质的验收和接受，与此相应对承包方而言是工程款的确认与收取。行政程序上的“竣工验收合格”则只是针对建筑工程要完成相关行政许可手续，目前主要涉及建筑、规划、消防、卫生防疫、环保等等一系列部门的竣工验收，上述行政部门主要针对行政手续是否完善、完工工程是否符合规划建设等各项行政要求而进行审批，并不考虑工程的具体细节质量、完成时间、价格等因素。故行政程序上的“竣工验收合格”并不等同于发包人对发包工程的竣工验收。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中的“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是指建设工程的发包方与承包方之间的验收合格，并非指行政程序意义上的“竣工验收合格”。本案涉案工程的发包方和承包方之间并未达成竣工验收的合意，故被答辩人主张工程款并无法律依据。三、任伯源无私自雇请工人对基底圈梁进行施工，夏福文称本案涉案房屋基底圈梁的钻孔是任伯源私下雇请工人施工的，与夏福文无关是捏造事实。任伯源根本无私下雇请工人对涉案房屋的基底圈梁进行施工，更不认识任伯源申请作证的所谓证人。根据双方签订的《装饰工程合同书》，既然任伯源已经把建设工程及装饰工程发包给夏福文，合同也约定了所有工程项目由夏福文负责统筹组织人员施工，任伯源中途不能随意干预，即使任伯源真的对工程有特别要求，大可以与夏福文协商，要求夏福文指派人员完成，任伯源根本无需私下请人对基底圈梁进行施工。四、一审法院酌定的基底圈梁损失费20000元明显偏低。由于夏福文未对施工方案进行科学论证而胡乱施工，为了解决排水问题而鲁莽雇人钻断了房屋的基底圈梁，导致房屋基底结构出现严重安全隐患。据相关工程专业人士意见，涉案房屋的基底圈梁一旦被钻断，基底结构就已经被破坏，简单填补并不能达到修复效果，破损的基底圈梁现在已经不能再支撑整座房屋的重量，房屋随时有可能发生大范围坍塌，要解决问题，必须重新拆除房屋、重新制作基底圈梁，再在重新铺设的圈梁上加盖建筑物，否则无法根本解决问题，故一审法院酌定的基底圈梁损失费20000元明显偏低。五、本案无须追加李某芬为第三人。李某芬虽然为涉案房屋的产权人，但李某芬已经把涉案房屋出租给任伯源任伯源，任伯源既然作为房屋的承租人，也是租赁合同的相对人，若其对涉案房产实施的装修工程破坏了房屋结构，由此对李某芬造成的所有损失，理应由任伯源向李某芬负责赔偿。而同理，本案任伯源承租涉案房产后把建设及装修工程发包给夏福文，双方签订了《装饰工程合同书》，即本案涉案工程的合同相对人就是任伯源及夏福文，根据合同的约定及相关法律法规，任伯源当然有权就有关承租物己产生的及可预见的损失向夏福文追讨赔偿。同样，有关房产权属人需要履行的义务也应当由任伯源负责沟通协商，所产生的法律责任也应当由装饰合同的相对人即任伯源承担，故本案无须追加李某芬为第三人。
上诉人夏福文对任伯源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照片没有显示拍摄时间，无法证明夏福文施工时存在质量问题。任伯源对夏福文提交的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证据1不能证明涉案房屋没有质量问题；证据2与本案无关；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证人所述与客观事实不符，任伯源并未私下安排证人从事任何施工。
本院对当事人的证据认定如下：夏福文提交的证据1、证据2及任伯源提交的照片一组，由于双方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亦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任伯源对证人证言不予确认，该证人证言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不作为本案定案依据。
二审中，本院向广东丰帆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发函，调查该司作出的编号为咨ht20160003.1.1的《工程造价报告书》能否作为案涉装饰装修工程总造价的依据及《工程造价报告书》未包含隐蔽工程的原因，该司于2016年11月25日向本院复函称：1.我司出具的编号为咨ht20160003.1.1的《工程造价报告书》的鉴定结论555188.92元确实未包含隐蔽工程价款，并非案涉装饰装修工程总造价；2.之所以未对隐蔽工程进行鉴定，是因为我司在进行现场勘查时，已告知双方当事人无法对隐蔽工程进行勘查测量，需当事人双方各自提供证据。但直至我司出具报告之日，仍未收到当事人提交的隐蔽工程相关证据，所以报告书中未包含隐蔽工程。且本事项在报告书中已作明示。任伯源对该复函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工程造价报告书》之所以不包含隐蔽工程价款，是因为夏福文未能提供隐蔽工程的具体明细清单。夏福文认为广东丰帆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回复的隐蔽工程未能鉴定的理由不客观。该复函为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该证据反映《工程造价报告书》未包含隐蔽工程的事实。
经审查，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广东丰帆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编号为咨ht20160003.1.1的《工程造价报告书》载明：本报告未包含隐蔽工程。
任伯源、夏福文于2014年2月10日签订的《装饰工程合同书》第七条中约定：“隐蔽工程在隐蔽前，由乙方（夏福文）通知甲方（任伯源）到场验收，验收期为两天，甲方不按时验收，乙方可自检后如实填写隐蔽记录，视为甲方通过验收并应予以承认。”
再查明，任伯源与李某芬系夫妻关系。
本院认为：本案中，由于夏福文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确认任伯源、夏福文签订的涉案《装饰工程合同》无效妥当，本院亦予以确认。涉案合同虽无效，但鉴于涉案房屋经夏福文加建、装修后已办理房屋所有权证于任伯源妻子李某芬名下，据此，任伯源应支付工程款予夏福文。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为，任伯源应支付予夏福文工程款的具体金额应是多少。对此，本院分析如下：原审法院委托广东丰帆工程咨询公司对涉案工程量造价进行评估，评估报告显示涉案工程除隐蔽工程外的造价为555188.92元，还显示任伯源购买的装修材料价值为53387.46元。由于该评估报告未包含对隐蔽工程造价的评估，而根据涉案合同约定及生活常情可以认定涉案工程存在隐蔽工程量，故该隐蔽工程量的价值金额亦应计入涉案工程造价中。由于夏福文不能提交证据证明隐蔽工程量价值的具体金额，任伯源对夏福文主张的隐蔽工程价值金额又不予确认，而涉案工程又确实存在一定的隐蔽工程量，故本院根据涉案工程的工程类型及涉案合同约定的工程量、工程价值金额，以及夏福文提交的《隐蔽及未计算工程清单》中所载明的部分隐蔽工程量具有一定合理可信性等案件事实，酌定本案隐蔽工程量为40000元。据此，可认定涉案工程总造价为595188.92元（555188.92元＋40000元），扣减任伯源购买装修材料的价款53387.46元，任伯源应付工程价款为541801.46元。但由于任伯源诉称涉案工程存有质量问题，任伯源诉称的质量问题因欠缺施工图纸等材料而无法鉴定，而施工图纸的不能提交与夏福文施工未有图纸又直接关联，再者，夏福文亦未举证证明涉案工程已达质量验收合格标准，另一方面，任伯源所提交的照片证据又可直观反映出涉案工程存有装修暇疵。综合上述各项因素，本院酌定夏福文应按上述应付工程款金额541801.46元减价30%向任伯源收取涉案工程款，即夏福文应向任伯源支付工程款款额379261.02元（541801.46元×70%）。因任伯源已向夏福文支付工程款520000元，故夏福文尚应向任伯源返还工程款140738.98元（520000元379261.02元）。任伯源上诉请求夏福文返还工程款额416330.8元，该主张理据不足，本院对超出140738.98元的金额部分不予支持。任伯源还上诉主张其向夏某焱支付的9500元系为夏某焱代夏福文收取，由于夏福文对此不予认可，而任伯源亦未提交其他证据佐证其该主张，故本院不予支持。
此外，关于涉案房屋基底圈梁损坏维护费用的承担问题。对涉案房屋基底圈梁受损之案件事实，当事人双方均不持异议，有争议的是，双方互称该损害系由对方造成，维修费用应由对方承担，以及双方对房屋基底圈梁受损程度认识不一。对此，由于涉案《装饰工程合同书》约定涉案工程由夏福文包工包料，而涉案房屋基底圈梁受损系发生在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故在夏福文不能举证证明涉案房屋基底圈梁受损系任伯源造成或另由他人造成的情形下，应认定为夏福文在施工过程中造成，涉案房屋基底圈梁受损维修费用应由夏福文负担。由于任伯源未提交证据证明维修费用所需具体金额，原审法院遂根据本案案件事实及涉案房屋基底圈梁受损状况，酌定该部分维修费用为20000元亦无不当，但原审法院酌定由夏福文赔偿该部分费用的30%即6000元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因为，夏福文未举证证明任伯源对该损失有过错，故，夏福文应赔偿该损失维修费用20000元予任伯源。任伯源上诉主张夏福文应向其赔偿该损失维修费用金额60000元，该主张欠缺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超出20000元的金额部分不予支持。夏福文上诉称，其不应赔偿房屋基底圈梁受损维修费用，该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夏福文还上诉称一审法院未审理其反诉请求，该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亦不予支持。夏福文于二审期间申请追加案外人李某芬为本案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但因案外人李某芬并未申请参加本案二审程序，故夏福文该申请于法无据，本院不予追加。而且，案外人李某芬不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亦不影响本案案件事实的查明与公正裁判。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4）佛顺法容民初字第245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4）佛顺法容民初字第245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变更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4）佛顺法容民初字第24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夏福文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任伯源返还工程款140738.98元，并支付房屋维修费用20000元，合共160738.98元；
四、驳回任伯源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本诉受理费5890.69元，保全费3770元，共计9660.69元，由任伯源负担7714.69元，由夏福文负担1946元。本案一审反诉受理费2823.7元，由夏福文负担。一审评估费11733元，由任伯源负担3520元，由夏福文负担8213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4242.34元，由任伯源负担6264.63元，由夏福文负担7977.71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安建须
审 判 员 张雪洁
代理审判员 黄玉凤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嘉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