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京知民终字第6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略联盟（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角门北路3号院6号楼201内353。
法定代表人曾华方，经理。
委托代理人卢晓亮，北京市浩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戚四华，北京市浩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红睿软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东路18号1号楼C-1808。
法定代表人彭红娥，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晓燕，北京市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方略联盟（北京）科技有限公司（简称方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红睿软通科技有限公司（简称红睿公司）技术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于2014年12月20日作出的（2014）海民（知）初字第27525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红睿公司在一审法院诉称：2013年12月16日，我公司与方略公司签订《技术服务合同》，约定我公司为方略公司提供技术开发服务，方略公司每月给付相应报酬。合同签订后，双方均按约定履行各自义务。2014年1月14日，双方续签合同，期限自2014年1月14日至2015年1月13日，但到2014年5月25日，在按照合同约定应支付报酬时，方略公司却一直拒绝支付2014年3、4两个月应付的技术服务费。经多次协商，方略公司仍拒绝支付，故我公司诉至人民法院，请求人民法院判令方略公司支付技术服务费74502元（包括2014年3月的技术服务费64040元，2014年4月的技术服务费10462元）、违约金16076元（计算公式为64040元×220天×0.1％＋10462元×190天×0.1％）、电脑使用费1800元、律师费5000元。
方略公司在一审法院辩称：我公司认可红睿公司提供了一部分技术服务，但由于不符合合同要求，我公司为此花费大量人力物力进行后续处理，给我公司造成重大损失。我公司已支付大部分服务费，没有违约。红睿公司主张的电脑使用费和律师费缺乏依据，不同意红睿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2013年12月16日，方略公司与红睿公司订立《技术服务合同》（以下简称2013《技术服务合同》），约定根据方略公司项目实际需求，红睿公司技术人员到方略公司指定现场进行技术开发服务，红睿公司技术人员按时、按量、保质完成方略公司的技术服务工作。合同有效期自2013年12月16日至2014年2月15日。红睿公司在本案中提交了2014年1月的《技术服务费结算单》、考勤表，上述文件经双方负责人签字并加盖公章，据此证明双方如约履行该合同。方略公司如约按《技术服务结算单》记载的金额付款，红睿公司分别于2014年1月27日、2月26日向方略公司出具对应的技术服务费收据。
2014年1月16日，方略公司与红睿公司再次订立《技术服务合同》，所约内容与2013《技术服务合同》内容基本一致。其中第2.2.3条约定方略公司负责提供工作场地及所需设备。第2.2.4条约定方略公司指派负责人代表方略公司在与本项目有关的所有文件上签字，同时在每月5号前（如遇法定节假日则相应顺延）将上月考勤表（含加班时间）以书面形式发送给红睿公司，以明确红睿公司工程师的工作情况，该考勤表作为方略公司向红睿公司支付服务费的唯一核算标准；如方略公司未按时发送考勤表则结算时以红睿公司提供的考勤数据为准。每月考勤表、结算单以纸质形式发送给方略公司，由方略公司负责人签字确认。第2.2.8条约定方略公司应根据本合同及补充协议中关于费用及付款方式的约定，按期支付红睿公司技术服务费用、加班费用和差旅费用等。第2.3.5条约定方略公司应支付加班费。第4.1条约定，双方协商后，方略公司将以人、月费用方式结算技术服务费，每人每月费用单价为李强：11000元／月；岳杨：14000元／月。第4.2条约定红睿公司人员每月15-20号期间根据实际工作时间填写上个月纸质和电子版的《技术服务费结算单》，并同时提交给方略公司，经双方签字认可后，按照该《技术服务费结算单》在每月的20-25日期间向红睿公司支付上月款项；如方略公司在每月15-20号期间不予以签字确认，则结算时以红睿公司提交的《技术服务费结算单》为准，视为认可红睿公司的结算。第4.2.2条约定方略公司应根据双方确认后的《技术服务费结算单》（如方略公司在规定时间内未确认《技术服务费结算单》，以红睿公司提交为准），最迟不得晚于每月25号，向红睿公司支付上月技术服务费。第8.1.1条约定，方略公司未能按时向红睿公司支付技术服务费用，除须支付本合同所确定的金额外，每逾期一天，须按经双方确认的《技术服务费结算单》应付款额的0.1%向红睿公司支付违约金。第8.1.2条约定，方略公司逾期十日不支付技术服务费用的，红睿公司有权解除合同，且有权要求方略公司支付相当于本协议总额的20%的违约赔偿金，如违约金不足以赔偿红睿公司因此遭受的所有损失的，红睿公司有权进一步要求方略公司支付赔偿金以赔偿红睿公司的直接损失。第8.1.3条约定，如方略公司未按约定验收或签署确认单延期付款，由此发生诉讼纠纷而产生诉讼费、律师费、公证费、鉴定费等相关费用由方略公司承担。合同有效期限为2014年1月14日至2015年1月13日。《技术服务合同》附件四为《技术服务费结算单》，附件五为《项目名称、人员名单及项目期限》。按附件五格式登记的红睿公司技术人员信息记载彭红娥，开始日期2014年3月1日，终止日期2014年3月31日，人员单价22000，该附件于2014年2月25日经双方签字盖章确认。本案中，方略公司提出《技术服务合同》文本由红睿公司提供，其中的约定显失公平。
红睿公司提交了2014年3月、4月期间由其制作的《技术服务费结算单》、考勤表，显示红睿公司指派彭红娥等技术人员于2014年3月、4月间分别产生技术服务费64040.23元、10462.64元及对应的考勤记录。本案中，方略公司提出上述《技术服务费结算单》、考勤表未经其签字盖章确认。
2014年4月8日，方略公司网名为“人事世敏”的人事部门员工通过QQ向红睿公司网名为“吉儿”的员工发送了2014年3月考勤表。
2014年4月11日，“吉儿”通过QQ向方略公司法定代表人曾华方发送2014年3月考勤表和技术服务结算单。
2014年5月5日，“人事世敏”再次通过QQ向“吉儿”发送了彭红娥、李强的考勤表。红睿公司表示该考勤表系2014年4月考勤表。
2014年6月25日，方略公司向红睿公司法定代表人彭红娥开具了金额为74502元的现金支票。红睿公司表示，由于该支票形式不符，银行拒绝承兑。方略公司则提出该支票未能承兑是因为红睿公司签字错误。
2014年7月4日，红睿公司人员与方略公司法定代表人短信沟通催要技术服务费：
红（红睿公司）：“曾总，我不管你今天什么时候转账给我，也不管是周六日，反正周一我要收到钱，我们公司账户是广发的，跨行，尊重都是互相的。”
方（方略公司）：“什么意思，我有不尊重你吗？”
……
红：“你答应的今天给我转账，要说话算话，讲信用。”
……
红：“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你说这个钱的事你推多久了，你说的五月份给我结清的，现在几月了？”
方：“是我在推吗？你作的东西怎么样你不清楚嘛？我把钱给你给，有问题你会继续解决嘛？”
红：“现在是你已经不用我们了啊，我们做的东西怎么啦？”
方：“凭良心说，为什么不用你们啦，我请你过来是让你过来把平台能好，都用不了，我们又花了多少时间去改啊？”
诉讼中，方略公司认可上述短信记录的真实性以及双方通过QQ方式发送《技术服务结算单》、考勤表，但提出由于“人事世敏”已经离职，无法确认相关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本案中，方略公司认可其尚有部分合同款未向红睿公司支付，但具体数额仍需核对。同时，方略公司提出红睿公司提供的技术服务存在技术漏洞，证据包括红睿公司提交的短信记录以及彭红娥与方略公司技术人员“七步”的QQ记录，其中显示彭红娥贴出了“页面错误”的对话框，此外还有下列对话：
彭：“现在有困难，我们克服一下吧”……
彭：“你这边有什么困难或是问题及时跟我说好吧”
七：“困难就是太麻烦了”……
彭：“这个问题是你们上传的BJSC这个程序的问题”
……
七：“重启之前就访问不了了，所以我重启试试”……
红睿公司认可上述QQ记录的真实性，但否认其提供服务存在技术漏洞。
本案中，红睿公司还提出，其为方略公司提供服务所使用的3台电脑中，有2台是红睿公司自行提供的，因此向方略公司主张电脑使用费1800元。
为证明本案合理支出，红睿公司提交了其与北京市易行律师事务所订立的《委托代理合同》及金额为5000元的律师费发票。红睿公司提出，其在本案中主张律师费的合同依据为《技术服务合同》第8.1.3条。
诉讼中，双方确认《技术服务合同》于2014年6月4日解除，对已经履行部分不存在返还内容。
以上事实，有红睿公司与方略公司共同提交的2013《技术服务合同》、《技术服务合同》及附件、QQ记录、考勤表、《技术服务结算单》，红睿公司提交的短信、支票、《委托代理合同》、发票，方略公司提交的收据等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证据交换笔录、开庭笔录等亦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
红睿公司与方略公司订立的《技术服务合同》属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我国相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应如约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本案中，双方一致同意该合同于2014年6月4日解除，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
《技术服务合同》约定了红睿公司派员为方略公司提供技术开发服务，方略公司按月结算技术服务费。技术服务费的计算按方略公司制作的红睿公司人员考勤表为准，每月5号前书面发送给红睿公司；方略公司未按时发送考勤表则按红睿公司提供的考勤数据为准。方略公司根据双方签字认可的《技术服务费结算单》在每月20-25日期间向红睿公司支付上月技术服务费；方略公司未签字确认结算单的，则按红睿公司提交的《技术服务费结算单》为准。
本案中，双方认可如约对2014年1-2月期间考勤表、《技术服务费结算单》予以签字确认，方略公司如约支付相应的技术服务费。方略公司未对2014年3-4月期间的考勤表、《技术服务费结算单》予以签字确认，亦未支付对应的技术服务费。红睿公司主张方略公司构成违约，方略公司虽然承认存在部分技术服务费未支付，但抗辩称红睿公司提供的服务存在技术漏洞，因此否认违约。
一审法院认为，红睿公司提供的未经方略公司签字确认的考勤表、《技术服务结算单》可作为计算技术服务费的依据，方略公司应按时支付技术服务费。理由为，《技术服务合同》明确约定了考勤表、《技术服务费结算单》签字确认的时间，在方略公司未按时签字确认时，则以红睿公司单方提供的考勤数据、《技术服务费结算单》为准。方略公司在缺乏合理理由及相应证据的情况下，未按时对考勤表、《技术服务费结算单》予以确认，也未对红睿公司单方提供的考勤数据、《技术服务费结算单》提出质疑。同时，方略公司曾于2014年6月25日向红睿公司开具与红睿公司单方计算金额74502元相符的现金支票。根据以上情形，一审法院认为方略公司至迟于开具支票时，对红睿公司主张的2014年3-4月期间74502元的技术服务费不持异议。至于方略公司在本案中提出红睿公司提供的服务存在技术漏洞以及《技术服务合同》约定显失公平的辩称，无充分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方略公司不支付2014年3、4月间技术服务费的行为，构成违约，一审法院对红睿公司的此项主张，予以支持。
对于红睿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律师费，有明确的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红睿公司提出方略公司应向其支付电脑使用费1800元，缺乏明确的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简称《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方略公司支付红睿公司技术服务费七万四千五百零二元、违约金一万六千零七十六元及律师费五千元；二、驳回红睿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方略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在一审法院提交的QQ聊天记录和被上诉人的短信记录均能证明被上诉人未按双方之间的合同约定按时、按量、保质的完成技术服务工作，且其提供的技术存在重大漏洞。一审法院认定无充分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的服务存在技术漏洞系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发现被上诉人提供的技术服务存在重大技术漏洞后，就一直就技术漏洞的修复与后续费用的支付等问题进行沟通协商，故不存在上诉人未按约定验收或签署确认单延期付款问题。双方签订的合同系被上诉人提供的格式合同，该合同加重了上诉人的责任，减轻或免除了被上诉人的责任，违反《合同法》的有关规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律师费的主张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数额过高。综上，请求人民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红睿公司辩称：不同意方略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方略公司在一审法院开庭审理中陈述，在红睿公司提供的技术服务不符合约定的情况下，方略公司有权拒绝支付技术服务费的依据是《技术服务合同》第一条的规定。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开庭笔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方略公司与红睿公司所签《技术服务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我国相关法律与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
《技术服务合同》约定红睿公司派员为方略公司提供技术开发服务，方略公司按月结算技术服务费。该合同还约定，方略公司在每月5号前将上月考勤表（含加班时间）以书面形式发送给乙方，该考勤表作为方略公司向红睿公司支付服务费的唯一核算标准；如方略公司未按时发送考勤表，则结算时以红睿公司提供的考勤数据为准。方略公司根据双方签字认可的《技术服务费结算单》在每月指定期间向红睿公司支付上月技术服务费，方略公司未签字确认结算单的，则按红睿公司提交的《技术服务费结算单》为准。
方略公司未对2014年3月至4月期间的考勤表及《技术服务结算单》予以签字确认，按照上述约定，则应以红睿公司提交的考勤数据与《技术服务结算单》为准。方略公司未按时对考勤表及《技术服务结算单》予以确认，亦未对红睿公司提交的考勤数据与《技术服务结算单》提出异议。另外，方略公司在2014年6月25日亦向红睿公司开具与红睿公司单方计算金额74502元相符的现金支票。一审法院根据上述情形，认定方略公司至迟于开具支票时对红睿公司主张的2014年3月至4月的技术服务费74502元不持异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方略公司提出红睿公司未按约定按时、按量、保质完成技术服务工作，红睿公司提供的技术存在重大漏洞，故方略公司未构成违约且不应支付技术服务费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在一审法院审理中提交的QQ聊天记录与短信记录证据，可以表明双方就技术服务费应如何履行存在争议，以及双方曾就技术服务工作进行沟通与协调，但上述证据尚无法证明红睿公司未依约完成技术服务工作或提供的技术存在重大漏洞。虽《技术服务合同》第一条载明红睿公司应按时、按量、保质完成技术服务工作，但方略公司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红睿公司提供的技术服务工作存在技术漏洞或违反合同约定。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方略公司未支付2014年3月至4月期间技术服务费的行为构成违约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方略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方略公司提出的《技术服务合同》系格式合同，存在违反《合同法》有关规定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合同法》规定如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或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本案中，双方所签合同未有法律规定的上述情形，且双方作为商业主体，在签订合同时均出于各自真实意思表示，对合同条款、内容与后果理应知晓。因此，方略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方略公司提出的不应支付律师费及一审判决认定赔偿数额过高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根据《技术服务合同》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及红睿公司提交的《委托代理合同》与发票等证据，方略公司应向红睿公司支付律师费。一审法院根据查明事实与证据对技术服务费、违约金及律师费数额作出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方略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方略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千二百三十四元，由方略联盟（北京）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二千一百九十元，由方略联盟（北京）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建中
审 判 员 李燕蓉
审 判 员 司品华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朱 江
书 记 员 雷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