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54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明菊。
委托代理人李思模，男，1962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思模。
委托代理人刘洪利（当事人所在村推荐），男，1982年4月29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祖伦。
原审被告李思群。
原审被告李思文。
上诉人陈明菊、李思模与被上诉人孟祖伦、原审被告李思群、李思文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1日作出（2013）沙法民初字第07383号民事判决，陈明菊、李思模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曾进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徐红、代理审判员黄春燕组成合议庭，共同负责对案件的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第二审程序于2013年11月22日对本案进行了询问；后因工作需要，合议庭成员之一代理审判员徐红变更为代理审判员黄清山，并于2014年3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陈明菊、李思模及委托代理人刘洪利，以及孟祖伦到庭参加了审理。本案经院长批准，同意延长审理期限1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孟祖伦在一审中诉称：2005年9月7日，孟祖伦与陈明菊协商一致签订房屋转让合同，按合同约定，孟祖伦付给陈明菊购房指标转让费14000元后，由孟祖伦全额出资购买陈明菊名下的安置房，并约定由陈明菊协助孟祖伦办理过户手续。2011年4月9日，孟祖伦和陈明菊又签订补充协议，由孟祖伦增加购房指标转让费30000元。2011年8月15日，陈明菊之夫李维尧因病死亡。2012年，陈明菊认为安置房指标转让费过低，而房屋价格却大幅上涨，遂认为孟祖伦和陈明菊所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无效。在（2012）沙法民初字第06635号民事判决书中，人民法院对孟祖伦和陈明菊所签的房屋转让合同予以认定，陈明菊及其亡夫李维尧生前已将其享有的房屋安置权予以处分，该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现孟祖伦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孟祖伦与陈明菊、李维尧于2005年9月7日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有效，并要求陈明菊协助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庭审中，孟祖伦自愿申请撤回要求陈明菊协助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陈明菊、李思模在一审中辩称：李思模、李思群、李思文系陈明菊及其夫李维尧的子女。孟祖伦要求确认其与陈明菊、李维尧于2005年9月7日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效力的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转让合同涉及的房屋未依法办理产权证书，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不能转让。上述合同存在价格过低、显失公平的情况，孟祖伦强加意志给陈明菊，转让房屋指标不是陈明菊和李维尧的真实意思，指印也不是陈明菊、李思模所捺，房屋转让合同约定的100000元的违约金过高，合同违法无效，且李思模不知道陈明菊、李维尧转让房屋指标的事情，故不同意孟祖伦的诉讼请求。
一审经审理查明：李思模、李思群、李思文系陈明菊及其夫李维尧（李维尧于2011年8月15日死亡）的子女。2005年9月7日，孟祖伦（乙方）与陈明菊、李维尧（甲方）签订房屋转让合同，约定由孟祖伦（乙方）购买陈明菊、李维尧（甲方）获得的陈家桥移民安置回购房（安置权）。房屋坐落于重庆市沙坪坝区陈家桥镇环城路电梯住房安置点D栋第9层，建筑面积101.24平方米。孟祖伦（乙方）支付陈明菊、李维尧（甲方）每人7000元，2人共计14000元。由陈明菊、李维尧（甲方）委托孟祖伦（乙方）办理完毕购房手续，签订回购房合同后，房款由孟祖伦（乙方）直接向售房部指定的银行缴纳。孟祖伦（乙方）受让房屋后，在办理过户手续时所发生的全部税费由孟祖伦（乙方）自行承担。但是陈明菊、李维尧（甲方）夫妇应提供相关的证件并随同孟祖伦（乙方）一道去房屋产权交易中心办理相关手续。此房以转让名义购买，但是钱由孟祖伦（乙方）出资，产权归出资人所有。合同签订后，如一方单方违约，应给付相对方违约金100000元。双方签订合同后，孟祖伦支付了李维尧、陈明菊14000元，安置房房款由孟祖伦向重庆市沙坪坝区财政局交纳。2005年10月9日和2006年10月8日，孟祖伦共缴纳回购安置房款98942.80元。2008年5月31日，孟祖伦与陈明菊、李维尧签订房屋过户协议，约定陈明菊、李维尧为孟祖伦办理过户，办好后孟祖伦支付陈明菊、李维尧过户费240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2年7月5日，该院受理陈明菊与李思模、李思群、李思文法定继承纠纷一案，2012年10月16日，该院作出（2012）沙法民初字第06635号判决。李思模不服上诉后，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18日作出终审判决。一、二审法院均审理查明并认定，陈明菊、李维尧转让给孟祖伦的安置房（安置权）属于其对房屋安置权的自主处分。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陈明菊与其夫李维尧对自己的财产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孟祖伦与陈明菊及其亡夫李维尧于2005年9月7日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陈明菊认为合同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关于陈明菊认为签订合同时，孟祖伦强加意志给陈明菊，签订合同不是陈明菊的真实意思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李维尧生前和陈明菊均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民事主体，陈明菊认为孟祖伦强加意志，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不予采纳。关于陈明菊认为房屋转让合同中约定100000元的违约金过高，合同违法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违约金过高属于可以依法调整的范畴，但并不影响房屋转让合同本身的效力。关于陈明菊认为房屋转让合同涉及的房屋没有取得产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不得转让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也被称为效力性规范，它是与管理性规范相对称的概念。违反效力性规范，合同将被认定为无效或不成立，而违反管理性规范则可能被行政机关予以制裁，但合同的效力不受影响。通常情况下，效力性规范和管理性规范可以通过以下标准进行判断：首先，如果强制性规定明确规定了违反的后果是导致合同无效的，该规定应当认定为效力性规范；其次，强制性规定虽未规定违反将导致合同无效，但违反该规定如使合同有效将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也应当认定该规定为效力性规范；最后，如果强制性规定仅关系当事人之间的利益，或者仅系为行政管理或纪律管理需要而设置的，应认定为管理性规范。《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未依法登记领取权属证书的房地产不得转让。该条规定属于为了加强房地产市场经营管理而设置的规定，明显属于管理性规范，不能作为判断合同效力的依据。因此，对于陈明菊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另陈明菊认为孟祖伦的请求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即有效合同自成立之日起便处于并持续处于有效的状态，不会因为权利人没有在合同成立之日起两年内请求法院确认合同效力而无效。关于重庆市沙坪坝区陈家桥街道天马山村村委会的证明和李维香的书面证人证言，其内容仅能反映李维尧曾经因为转让房屋安置权问题请求村委会予以调解，并希望收回房屋，但并不能证明其签订合同时受到孟祖伦的欺诈和胁迫。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原告孟祖伦与被告陈明菊以及李维尧于2005年9月7日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有效。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交纳40元（孟祖伦已预交），由陈明菊负担，限被告陈明菊于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原告孟祖伦。
一审宣判后，陈明菊、李思模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1日做出的（2013）沙法民初字第0738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孟祖伦的诉讼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二、孟祖伦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其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审法院判决“孟祖伦与陈明菊以及李维尧于2005年9月7日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有效”适用法律错误，包括：1．孟祖伦与陈明菊以及李维尧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的时间是2005年9月7日，已经超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的诉讼时效；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第六款之规定，未依法领取权属证书的房产不得转让。本案标的并没有依法领取权属证书。同时，建设部令第69号也有此规定；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本案《房屋转让合同》显失公平。本案的违约金约定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4．根据孟祖伦举示的证据中显示，李维尧2006年还在交房款，可见，本案所涉及的房屋并没有转让，产权仍属陈明菊和李维尧所有；5．本案所争议的房屋是陈明菊及李维尧依法分得的安置权，具有人身依属性，房屋本身，具有不可转让性。
孟祖伦在二审中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陈明菊、李思模提交了重庆市公安局沙坪坝区分局陈家桥派出所于2013年11月4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载明：“沙坪坝区陈家桥天马山村村民李思模与其姑姑吴世秀因争夺其父亲李维尧遗产，多次发生口角纠纷，陈家桥派出所民警出警，告知其协商解决或通过法院诉讼解决”，拟证明本案所涉房产系其父亲李维尧的遗产，但亦认可该《证明》确未载明涉案房产就是李维尧的遗产。孟祖伦认为该《证明》不是新证据，且不能证明待证事实。本院对该《证明》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因其仅载明李思模与吴世秀就李维尧的遗产发生口角，并不能证明涉案房产即是李维尧的遗产。另，陈明菊、李思模还提交了一份《关于原拆迁安置协议中所安置的房屋情况说明》，拟证明涉案房屋的产权人为李维尧和陈明菊。孟祖伦对该证据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因双方均未举示足以推翻一审认定事实的新证据，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第二审程序中的争议焦点为：1.确认合同效力是否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2.《房屋转让合同》是否有效。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即确认合同效力是否受诉讼时效期间限制的问题，本院认为，诉讼时效的客体是债权请求权，即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判令对方当事人履行一定的义务时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而确认合同效力的请求权并不是债权请求权，仅是请求人民法院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做出肯定或否定的评价，因此当事人请求确认合同效力不应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即《房屋转让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本院认为，《房屋转让合同》是双方在平等、自愿基础上签订的，是买卖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受到法律保护。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所规定的“未依法登记领取权属证书的房地产不得转让”系管理性规范，而非影响合同效力的强制性规范，在未办理权属登记前仅产生不能发生物权转移的法律后果。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也对此予以了明确，即“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虽然出卖人在签订该合同时未取得房屋所有权，但并不必然导致《房屋转让合同》无效。第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显失公平并非导致合同无效的法定事由。第四，陈明菊、李思模认为《房屋转让合同》上的签名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相关规定，本院对其单方陈述不予采信。第五，陈明菊、李维尧现在是否是房屋产权人，也不影响其所签订的合同效力，仅产生是否能够履行交付的法律后果。综上，陈明菊、李思模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陈明菊、李思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 进
代理审判员 黄清山
代理审判员 黄春燕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 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