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10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茂超农村承包经营户。
诉讼代表人：王茂超（又名王超），男，苗族，1967年5月3日生，农民，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张杰，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保家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王伦，王茂超之兄，苗族，1965年3月6日生，居民，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光太农村承包经营户。
诉讼代表人：王光太，男，苗族，1948年5月27日生，农民，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聂洪波，重庆渝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普子镇石坝子村八组。
负责人：王杨升，该组组长。
上诉人王茂超农村承包经营户（以下简称王茂超户）与被上诉人王光太农村承包经营户（以下简称王光太户）、原审第三人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普子镇石坝子村八组（以下简称普子镇石坝子村八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纠纷一案，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30日作出（2014）彭法民初字第01246号民事判决，上诉人王茂超户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于2014年12月2日对上诉人王茂超户的诉讼代表人王茂超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杰、王伦，被上诉人王光太户的诉讼代表人王光太及其委托代理人聂洪波进行了询问，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3年3月6日，王光太户的诉讼代表人王光太与王茂超户的诉讼代表人王茂超之父王光凯签订了《卖房产契约》和《房屋转让协议》。《卖房产契约》内容为：“卖房产人王光太，买房产人王光凯。出卖地产：房屋六间（正房三间、转角三间）、猪牛栏圈一并卖出，单立牛圈两间。另带五人责任地、自留地、自留山、保管山，由买方永远耕种使用。卖方只留两官墓地（代年选用），买方交纳农税。卖方不负任何农税。买卖双方多次面议定价为两万元……”。该契约由王美刚执笔，并代写了在场人王美权、王美林、王美恩、王茂七、王美玉、王光玉的姓名，在场人均在契约上捺印确认，王光太和王光凯分别在契约上签名、捺印。
《房屋转让协议》内容为：“转让方王光太（以下简称甲方），受让方王光凯（以下简称乙方）。甲、乙双方经过认真协商，甲方自愿将其坐落在普子镇胡坪村二组瓦木结构房屋转让给王光凯，具体事宜协商如下：一、甲方将所有的瓦木结构房屋（正房子三间即三列、转角房子三间即四列共计六间及猪栏四间、牛栏两间）转让给乙方；二、乙方在本协议生效之日向甲方交付现金20000元；三、甲方将其承包的责任地转让给乙方耕种，总面积7亩；四、甲方原来使用的晒谷坝转让给乙方；五、乙方对甲方位于沟对门、岩下原来所有的柴山享有栽培、使用的权利；六、乙方对甲方承包地里的果树及其他树木享有收益使用的权利；七、甲方若要在承包地内建坟墓（至少占地0.5亩，修建两座坟），乙方必须无条件地答应，若甲方在承包地内建坟墓时损坏的农作物甲方不给予赔偿；八、若乙方在约定期限内未向甲方付清款，甲方有权收回原转让给乙方的所有财产，若乙方不准甲方在其承包地内建两墓，甲方有权收回沱地和四方登的土地使用权，若乙方在履行协议后，甲方不交付房屋及土地使用权等，乙方有权请求甲方赔偿损失……”。由王美刚在该协议上代写了在场人王美权、王美林、王美恩、王茂七、王美玉、王光玉的姓名，在场人均在契约上捺印确认，王光太和王光凯分别在契约上签名、捺印。王光玉系原普子镇胡坪村二组组长，王光太、王光凯之子王茂超均系原普子镇胡坪村二组（现普子镇石坝子村八组）村民。协议签订后，王光太、王光凯按约履行了交付、付款义务。
2011年6月24日，针对该《卖房产契约》和《房屋转让协议》，王光太之妻陈明碧、之女王茂秀对王光太、王光凯、王茂超提起了确认合同效力之诉，彭水法院于2011年10月16日作出（2011）彭法民初字第143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卖房产契约》和《房屋转让协议》关于房屋转让部分有效，关于土地和林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林地和土地附着物的使用、收益转让以及修建坟墓两座部分无效。后王光凯、王茂超不服，提起上诉，在二审过程中，陈明碧、王茂秀申请撤回了一审起诉，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7月11日作出（2012）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523号民事裁定书撤销了（2011）彭法民初字第1437号民事判决书，准许陈明碧、王茂秀撤回一审起诉。2012年12月31日，王光太户就涉案五块土地向彭水县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彭水县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3月25日作出彭农仲案字（2014）第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确认：申请人王光太户对“花地、长坑、沟对门、榨千、大田”五块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该五块土地由被申请人王茂超户继续耕种管理直至本轮承包期满为止。2014年4月12日，王茂超户收到了彭水县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4月8日邮寄的彭农仲案字（2014）第1号仲裁裁决书，王茂超户在收到仲裁裁决后30日内向彭水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王茂超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包含王茂超、冉启权、李贤美、王厅、王珊，王茂超之父王光凯系退休教师，并非王茂超户的成员。
庭审中，王茂超户的诉讼代表人王茂超称是自己口头委托的父亲王光凯代为购买房屋及流转土地，协议约定的价款两万元是自己从外地邮寄给哥哥王伦，由王伦转交给王光凯的。王光太户的诉讼代表人王光太称当时只是卖给王光凯，王光凯亦说是他本人买，没有说帮别人买，王茂超户的诉称理由无证据予以证明。
王茂超户一审诉称：王茂超户、王光太户系同村同组农户，双方于2003年通过协商，王光太户将房屋及田土转让给王茂超户。2005年王茂超户依法将王光太户转让的“花地、长坑、沟对门、榨千、大田”五块土地承包经营权变更登记为王茂超户享有。彭水县人民政府对王茂超户的颁证行为是一种具体行政行为，彭水县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在裁决时以民事纠纷代替了行政诉讼，其裁决不合法，王光太户不应享有“花地、长坑、沟对门、榨千、大田”的承包经营权，该承包经营权应由王茂超户享有。王光太户申请农村土地承包仲裁时，并没有对王茂超户、王光太户签订的协议是有效还是无效进行确认，然而彭水县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将双方的协议认定无效是不当的。王光太户申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纠纷仲裁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彭水县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应依法驳回王光太户的仲裁申请。王茂超户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确认“花地、长坑、沟对门、榨千、大田”五块土地由王茂超户享有承包经营权。
王光太户一审辩称：王茂超户起诉时超过30日的起诉期间；仲裁裁决结果正确；王光太户从未与王茂超户签订过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和房屋买卖合同，涉案的五块土地与王茂超户无任何法律关系，王茂超户持有的2010年颁发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来源无据，取得该证的程序违法；在仲裁程序中，王光太户作为申请人申请仲裁未超过法定的仲裁时效；王光太户于1998年取得涉案五块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其期限为三十年，这一承包经营权至今没有发生任何转移，因此王光太户享有涉案五块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应驳回王茂超户的诉讼请求。
普子镇石坝子村八组一审辩称：针对土地流转和房屋买卖，双方订立有合同，在场人有签字。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王光凯与相对人王光太签订协议的行为是否系代理王茂超户签订的问题；二、王茂超户是否能依据《卖房产契约》、《房屋转让协议》取得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的问题。
代理是指代理人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在代理权限内与第三人实施民事行为，其法律后果直接由被代理人承受的法律制度。王光凯是退休教师，虽与王茂超系父子关系，但王光凯并非王茂超户中的成员之一，家庭成员与农户成员系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故王光凯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不能当然代表王茂超户。同时，依据王茂超户的诉讼代表人王茂超在庭审中的表述，王光凯系受王茂超委托而与王光太签订转让协议，并非王光凯自行为王茂超户的利益而与王光太签订转让协议，但王茂超户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王光凯签订协议的行为系代理行为。综上，对王茂超户在庭审中主张的王光凯签订协议系代理行为这一理由不予采纳。
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的受让方必须是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农户，王茂超户要求确认其享有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必须证明其权利来源于《卖房产契约》、《房屋转让协议》。王茂超户并非本案《卖房产契约》、《房屋转让协议》的合同相对人，王光太户亦否认向王茂超户转让过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鉴于合同的相对性，本案中对涉案合同不作评价。因王茂超户未能举证证明其对涉案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的权利来源，故对王茂超户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调解仲裁法》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茂超户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80元（已由王茂超户预交40元），减半收取为40元，由王茂超户负担。
上诉人王茂超户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为转让合同的受让方必须是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农户，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九条“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受让方可以是承包户，也可以是其他按有关法律及有关规定允许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组织和个人”的规定相矛盾；2.一审判决认为王光凯不具有代理行为错误，根据《合同法》隐名代理的规定，王光凯作为家庭成员，对外代表家庭签订协议，对内得到上诉人的认可，土地受让后由上诉人户实际耕种，土地权属也实际登记在上诉人户，因此，王光凯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是有效协议。
被上诉人王光太户答辩称：1.王光凯与王茂超没有形成代理关系，合同受让方是王光凯，王光凯是城镇居民，不是王茂超户的家庭成员；2.王茂超户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没有权利来源及基础，没有法律效力，王光太户在1998年取得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应由王光太户享有；3.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王光太全家于2000年迁至彭水县城居住，王光太、陈明碧夫妇与女儿王茂秀共同经商维持生计，王光太之次女王宽（音）、三女王联（音）现为教师。2003年3月6日王光太与王光凯签订《房屋转让协议》和《卖房产契约》，将房屋和承包土地（除预留墓地外）、自留地、自留山等全部作价20000元转让给王光凯。《房屋买卖协议》经重庆市彭水县普子镇法律服务所见证。
另查明：2005年，王光太户转让出去的土地已变更登记在王茂超户；2010年对第二轮承包地清理确权时，也登记在王茂超户。
再查明：王光凯与王茂超户的成员冉启全（王光凯之妻）、李贤美、王厅、王珊一直生活在一起。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王光凯与王光太签订《房屋转让协议》是否受王茂超委托的问题；2.《房屋转让协议》中的土地转让内容是否有效的问题。现综合评判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一。王光凯与王茂超是父子的特殊关系，认定王光凯与王光太签订《房屋转让协议》是否受王茂超的委托，不能仅凭是否有书面委托书等直接证据，应结合签订合同前双方当事人主观愿望和客观行为，签订合同后的履行情况等综合判断。结合本案，王光太一家于2000年到彭水县城买房居住并经商，2003年3月6日王光太才回老家处理房产及承包土地等，从合同中只预留墓地的情况看，王光太一家有稳定非农收入，并不需要靠农村劳动收入维持家庭生计，主观上有自愿出卖房屋和转让土地的意愿，客观上也出卖了房屋和转让了土地，主客观具有一致性；王光太辩解土地是转让给王光凯，王光凯不具有受让土地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所以转让无效，王茂超认为是委托王光凯签订《房屋转让协议》，王光凯是代理行为，这就是本案认定土地转让是否有效的关键所在。
王光凯虽是退休教师，不属王茂超户的农户成员，但与王茂超是父子关系，又一直居住生活在一起，在互相委托的情况下，互相代行民事行为法律是许可的，委托代理行为有口头的，也可以是书面的，既可以显名代理，也可以隐名代理，法无禁止即可。隐名代理就是以代理人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签订合同，法律后果及于受托人的行为，法律并无限制隐名代理人的身份规定，即签订土地流转合同，代理人不是必须农户成员。结合本案，王光凯与王光太签订《房屋转让协议》，王茂超表示是受其委托而为；从合同履行看，房屋、土地已实际交付，王茂超户已实际耕种多年；从权属登记看，2005年已变更登记在王茂超户名下，2010年在对第二轮承包土地清理时，再次登记的王茂超户名下，并没有登记为王光凯名下；综上说明王光凯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法律效力是及于王茂超户的，可以认定王光凯签订协议的行为是受王茂超委托。
王光太辩解是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王茂超进行了变更登记，且现在还有1998年的土地承包证的问题。一是土地转让本生就是承包户将自己所承包土地的经营权转让给受让人，转让时间是在承包人的承包期内，转让期限为承包期限的剩余期限；二是王茂超基于土地转让协议可以申请变更登记，不须告知出让人；三是2010年对第二轮承包土地进行清理确权，是全国政策性规定。因此，王光太户在第二轮土地承包期内将土地转让王茂超户后，只要进行了变更登记，其有否1998年承包证并不影响转让的效力，其对变更登记是否不知情也不影响转让效力。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前述分析判断，《房屋转让协议》中的土地转让内容是有效的，该争议土地应由王茂超户享有承包经营权。
综上，因二审出现新证据、新事实，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和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第四百零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彭法民初字第01246号民事判决；
二、王茂超农村承包经营户对“花地、长坑、沟对门、榨千、大田”五块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王光太农村承包经营户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王光太农村承包经营户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咏梅
代理审判员 彭松涛
代理审判员 陈明生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高红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