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9民终15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常芳，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盐城分行职工。
委托代理人赵铁桥，江苏一正律师事务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江龙伟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盛泽镇南肖村。
法定代表人龚水林，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姜国云，苏州市吴江区松陵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胡重实，个体工商户。
上诉人常芳为与被上诉人吴江龙伟纺织有限公司（下称龙伟公司）、原审被告胡重实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5)都商初字第000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伟公司一审诉称，胡重实系原起字号的个体工商户射阳县新洋唐朝制衣厂（以下简称唐朝制衣厂）的业主，唐朝制衣厂因生产所需，自2011年6月起向我司订购各种类纺织品面料。2012年6月20日双方经对帐后，唐朝制衣厂确认结欠我司货款774482.12元未付。2012年10月11日，唐朝制衣厂经射阳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注销。此后，经我司多次催要货款，胡重实仅偿付我司货款116200元，尚欠货款658282.12元至今未付，胡重实作为原唐朝制衣厂业主应对该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常芳与胡重实原系夫妻关系，2012年12月24日才经法院调解离婚,应对其与胡重实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要求判令胡重实、常芳共同偿付货款658282.12元，并承担自2013年1月29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及本案诉讼费用。
胡重实一审未作答辩。
常芳一审辩称，一、对龙伟公司与唐朝制衣厂之间的经济往来我并不清楚；二、我与胡重实婚后一直分居生活，胡重实生活在射阳县新洋农场即唐朝制衣厂所在地，而我系中国银行盐城分行的干部，正常生活在盐城市，我们之间经济上各自独立、互不相共；胡重实曾在2006年10月向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亭湖法院）起诉要求与我离婚，其在该案审理中亦陈述了我们婚后一直分居的事实，2012年12月20日我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与胡重实离婚，后经法院调解离婚，约定各自经手的债权债务归各自清收和偿还；三、唐朝制衣厂作为个体工商户，我一直未参与其经营，该厂经营期间的收益亦未用于我和胡重实的夫妻共同生活，故本案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我不应承担债务清偿责任；四、唐朝制衣厂作为个体工商户、登记为家庭经营，但其经营形式不是夫妻共同经营，而是胡重实与其父胡雅言父子共同经营，其存续期间的债务在其注销后应由实际经营人胡重实、胡雅言共同承担，故要求追加胡雅言为本案被告，与胡重实共同承担本案债务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唐朝制衣厂系胡雅言（胡重实之父）于2008年8月4日申请设立的个体工商户字号，后于2011年5月31日变更登记为家庭经营、经营者为胡重实。自2011年6月起，唐朝制衣厂因生产之需，向龙伟公司购买各种类纺织品面料。2012年6月20日，双方经对帐后，唐朝制衣厂确认截止该日该厂计差欠龙伟公司货款774482.12元未付，后经龙伟公司催要，胡重实分多次计偿付龙伟公司货款116200元，尚欠货款658282.12元至今未付。龙伟公司因催要货款未果，于2013年1月29日诉至亭湖法院，后由亭湖法院移送原审法院审理。
另查明，唐朝制衣厂于2012年10月11日由企业直接申请、盐城市射阳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予以注销。2012年10月17日，经工商部门核准登记，由胡重实作为投资人出资10万元设立了个人独资企业射阳县唐朝制衣厂；2013年1月17日，射阳县唐朝制衣厂投资人由胡重实变更登记为胡雅言，并由胡雅言经营至今。
原审又查明，胡重实与常芳于1995年2月登记结婚，1996年婚生一女胡起。婚后胡重实在江苏省国营新洋农场从事服装加工经营，常芳则在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盐城分行任职。2006年10月胡重实曾向亭湖法院起诉要求与常芳离婚未果，2012年12月24日胡重实与常芳经原审法院调解离婚，协议离婚的民事调解书第三条约定胡重实、常芳经手的债权债务归各自清收与偿还。
再查明，2006年12月1日，胡重实与常芳作为买受人与盐城市中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一公司）作为出卖人签订了一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中一公司将其坐落于盐城市紫薇花园92幢904室的面积157.54平方米的房屋及车库出卖给胡重实、常芳，价款337792.21元。双方并于2009年1月5日在房产管理部门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
原审法院认为，龙伟公司与唐朝制衣厂发生的纺织品买卖合同关系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2012年6月20日唐朝制衣厂经结帐后确认差欠龙伟公司货款774482.12元，嗣后其仅偿付了部分货款，至今仍欠货款658282.12元经龙伟公司多次催要未付，唐朝制衣厂已构成违约,应承担偿付货款并支付欠款银行利息的违约责任。
一、关于本案的被告主体问题。
首先，因发生纺织品买卖交易当时的买方当事人唐朝制衣厂其性质为起字号的个体工商户，依法应由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即唐朝制衣厂为当事人。鉴于唐朝制衣厂于2012年10月11日由企业直接申请、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已注销，依法应由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胡重实为当事人并承担债务清偿责任；唐朝制衣厂虽于2011年5月31日变更登记为家庭经营，但参加家庭经营的家庭成员姓名并未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备案，常芳依唐朝制衣厂最初为胡雅言设立并经营，据此主张唐朝制衣厂的家庭经营为胡雅言与胡重实父子式家庭经营其依据不足。本案审理中，经原审法院向龙伟公司释明，龙伟公司明确不要求追加胡雅言为本案被告、承担货款债务的清偿责任。其次，射阳县唐朝制衣厂系胡重实于2012年10月17日投资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依据我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的相关法律规定，其享有独立的主体地位，该企业与被注销的唐朝制衣厂名称字号虽接近，但确不是同一商事主体，龙伟公司在本案中未要求唐朝制衣厂承担债务清偿责任，即使其提出诉请，其主张亦缺乏法律依据。再次，胡重实作为本案被告，其要求追加胡雅言为本案被告、与其共同承担债务的清偿责任亦缺乏法律依据。综上，本案债务人唐朝制衣厂注销后只有胡重实可作为适格被告。
二、关于常芳作为唐朝制衣厂经营者胡重实之妻，应否与胡重实共同承担所欠龙伟公司债务的清偿责任的问题。
该问题的本质涉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对外经营所产生的债务，另一方没有举债的合意，在此情形下该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对此，原审法院认为，上述情形下发生的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应根据我国法定的夫妻财产制即婚后所得共同制来认定，在该制度下，除非法律有特别规定或者夫妻有特别约定，否则夫妻婚后所得即推定为夫妻共同共有。虽然未举债一方没有举债合意，但该经营活动的收益属于夫妻共同共有，成为夫妻共同生活的一部分，则与该收益相对应的对外经营所产生的债务也应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但对该债务承担偿还责任时，未举债的配偶一方的责任财产范围为有限连带责任，即仅应以夫妻共同财产为限予以偿还，其个人婚前财产及离婚后取得的财产等与夫妻共同生活无关的财产应排除在外。本案中，常芳虽未参与唐朝制衣厂的经营，对胡重实的债务没有举债合意，但唐朝制衣厂的经营所得属于其夫妻共同共有，与之相对应，因唐朝制衣厂经营产生的债务亦应属夫妻共同债务，常芳应以其与胡重实婚后的夫妻共同财产为限对该债务承担有限连带责任，其个人婚前财产及离婚后取得的财产收益不在此列。
综上，本案唐朝制衣厂经工商登记注销后，胡重实作为实际经营人应承担偿付龙伟公司货款并支付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的民事责任；常芳作为胡重实之妻，本案债务发生在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其应对胡重实欠龙伟公司的货款债务以夫妻共同财产承担有限连带清偿责任。原审法院对龙伟公司要求胡重实承担清偿责任的诉请予以支持，对其要求常芳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诉请予以部分支持，对常芳的辩称理由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原审法院判决：一、胡重实偿付龙伟公司货款658282.12元，并承担自2013年1月29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常芳以其与胡重实婚后共同财产为限对胡重实上列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10390元，由胡重实、常芳负担。
宣判后，常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与胡重实原虽是夫妻，但婚后感情一直不和，生活和经济方面各自独立，唐朝制衣厂一直在胡重实父亲胡雅言和其本人之间互为交换经营者从事经营活动，上诉人从未参与经营，对被上诉人与唐朝制衣厂是否存在买卖关系，胡重实是否差欠被上诉人货款也根本不知情。胡重实与被上诉人发生经营活动，非上诉人与胡重实夫妻共同经营产生，该货款更没有用于夫妻家庭生活，由此产生的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责任。
被上诉人龙伟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也是正确，上诉人提出的上诉请求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胡重实陈述，我与常芳一结婚的时候就两地分居，分居了十几年，后来考虑到离婚，因为小孩学习问题一直拖到前几年。这个案件也是因为被人家骗了，我帮人家担保，人家跑路了，我也不是不想还龙伟公司的钱，我在2015年打电话给龙伟公司的老板龚水林的夫人，与她商量调解，她说给我答复，但没有下文。我不是不想还钱，但是确实有困难，厂里还有点库存，看看是否能协调。
本院二审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证实，应予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龙伟公司与唐朝制衣厂之间发生的剩余货款，是否应认定为上诉人常芳与原审被告胡重实的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
本院认为，龙伟公司与唐朝制衣厂发生的纺织品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与龙伟公司发生纺织品买卖交易时的买方当事人为唐朝制衣厂，其性质为个体工商户，依法应由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即唐朝制衣厂为当事人。由于唐朝制衣厂已于2012年10月11日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注销，所以依法应由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胡重实为当事人并承担民事责任，原审被告胡重实对欠龙伟公司货款658282.12元异议，应予认定，胡重实应予偿还。
本案龙伟公司与唐朝制衣厂所涉债务发生于2011年6月至2012年6月，此时间处于上诉人常芳与原审被告胡重实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在上诉人常芳与胡重实未与龙伟公司约定上述债务为胡重实个人债务及常芳与胡重实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未约定归个自所有的情况下，胡重实上述所欠债务应当认定为常芳与胡重实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常芳以其与胡重实婚后感情一直不和、经济相互独立、未参与唐朝制衣厂的经营等为由，否认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常芳应以其与胡重实婚后的共同财产为限对所欠龙伟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当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90元，由上诉人常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晓平
审 判 员 张晨阳
代理审判员 陈 娴
二〇一六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吉元昌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