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09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联胜化学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陆费红，江苏久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志良，江苏久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永军。
委托代理人蒋建章，江苏晟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熟市永浩五金机电贸易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蒋建章，江苏晟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正福，现在江苏省常州监狱服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飞腾，现在江苏省常州监狱服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永志。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永贵。
上诉人苏州联胜化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胜公司）、上诉人杨永军、上诉人常熟市永浩五金机电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正福、熊飞腾、卢永志、卢永贵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3）相民初字第20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正福、熊飞腾、卢永志、卢永贵原系联胜公司的员工，岗位为锅炉工。杨永军在担任廊坊鑫华石棉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华公司）业务员期间，于2009年1月，经与刘正福合谋，由时任联胜公司处锅炉工的刘正福、熊飞腾、卢永志、卢永贵超量使用供货单位鑫华公司的清灰剂，杨永军按供货量每吨给付人民币1100元好处费。2009年1月至9月，刘正福、熊飞腾、卢永志、卢永贵利用职务便利，超量使用杨永军供货的清灰剂，并收受杨永军按约定给付的行贿款合计人民币67200元。杨永军在担任永浩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继续出售清灰剂给联胜公司，刘正福等四人继续利用职务便利超量使用永浩公司供货的清灰剂，杨永军按供货量每吨支付人民币1100元好处费。2009年10月至2010年12月，杨永军按约定共给付给刘正福、熊飞腾、卢永志、卢永贵合计人民币318000元。2011年初六原审被告的行为因涉嫌犯罪被侦查机关立案侦查。经公诉机关向原审法院提起公诉，原审法院于2011年9月27日作出（2011）相刑二初字第0169号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杨永军向被告人刘正福、熊飞腾、卢永志、卢永贵行贿人民币67200元、被告单位常熟市永浩五金机电贸易有限公司向被告人刘正福、熊飞腾、卢永志、卢永贵行贿人民币318000元。……上述行贿款均由被告人刘正福分配，被告人刘正福分得赃款计人民币133000余元，被告人熊飞腾分得赃款计人民币92000元，被告人卢永志分得赃款计人民币59500元，被告人卢永贵分得赃款计人民币20000余元。……被告人刘正福退缴赃款人民币5000元，被告人熊飞腾退缴赃款人民币8000元。……被告人刘正福、熊飞腾、卢永志、卢永贵身为公司人员，利用职务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数额巨大，其行为均已构成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被告人杨永军、被告单位常熟市永浩五金机电贸易有限公司，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公司工作人员以财物，数额较大，被告人杨永军又系被告单位常熟市永浩五金机电贸易有限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其行为均已构成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应予支持。……”。根据该判决，刘正福、熊飞腾、卢永志、卢永贵以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一万元、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五千元、有期徒刑三年、有期徒刑三年；永浩公司以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被判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杨永军以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刘正福的犯罪所得人民币5000元、熊飞腾的犯罪所得人民币8000元，均予以没收，上缴国库；继续追缴刘正福、熊飞腾、卢永志、卢永贵的犯罪所得，并上缴国库。该判决生效后，刘正福、熊飞腾、卢永志、卢永贵被送至江苏省常州监狱服刑，现卢永志、卢永贵服刑均已结束。联胜公司因财产损害赔偿事宜起诉至原审法院。
又查，2009年9月25日，永浩公司被工商部门核准开业，法定代表人为杨永军，一般经营项目包括锅炉及配件等。杨永军个人于刑事案件审理期间向原审法院预缴暂扣款人民币200000元，该款目前仍存于法院账户中。
以上事实，由联胜公司提供的身份证复印件、户籍信息、工商信息查询表、刑事判决书、非税收收入一般缴款书以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原审法院予以认定。
原审原告联胜公司的诉讼请求为：1、刘正福、熊飞腾、卢永志、卢永贵、杨永军连带赔偿联胜公司1262772元，永浩公司赔偿上述损失中的1061550元；2、原审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本案争议焦点一：联胜公司损失的确定。
联胜公司主张，根据2009年前联胜公司锅炉使用清灰剂的情况，每月正常使用的清灰剂应为1.5吨，2009年1月至2010年12月联胜公司共购买清灰剂342.27吨，加上2008年12月库存的清灰剂1.41吨，减去2010年12月库存的7.02吨，得出期间消耗的清灰剂总量为336.66吨，超额使用量为300.66吨；同样方式计算2009年10月至2010年12月期间的清灰剂消耗数量，期间购买清灰剂276吨，加上2009年9月库存6.27吨，减去2010年12月库存7.02吨为275.25吨，超额使用量为252.75吨。根据清灰剂每吨的平均价格4200元计算，2009年1月至2010年12月联胜公司的损失为1262772元，2009年10月至2010年12月联胜公司的损失为1061550元。联胜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以下证据：
1、专项审计报告书一份、联胜公司于2005年至2010年期间购买清灰剂的增值税发票、2008年12月份、2009年9月原料报表各一份、2011年1月份原料报表一份，证明在犯罪期间刘正福等人一共烧掉336.66吨清灰剂，其中2009年9月清灰剂的库存为6.27吨；
2、从关联刑事案件案卷中调取的侦查机关对刘正福、熊飞腾、卢永志、卢永贵作的讯问笔录及对联胜公司的员工蒋全良、熊开新、唐坤林作的询问笔录，证明六原审被告实施犯罪行为前，联胜公司使用清灰剂的情况，清灰剂正常使用量为每月1.5吨。
经质证，到庭的四原审被告对清灰剂增值税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报告书是联胜公司单方面委托，无法确定联胜公司是否向审计机构提供了完整资料，对于报告书上煤炭的购买量不予认可，联胜公司提供的库存报表系联胜公司制作，对清灰剂库存量不予认可，原审被告熊飞腾提出2009年9月报表上煤的库存数量不合理，从而不认可清灰剂的库存量；对讯问及询问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杨永军、永浩公司认为原审被告刘正福等四人的笔录不能作为民事诉讼中的自认，几份证人笔录相差很大，不能作为认定每月清灰剂的正常用量的依据，原审被告刘正福认可每月清灰剂的正常用量在3吨至5吨间，之前联胜公司处只有1台锅炉，自2007年7月开始有2台锅炉共同使用；原审被告熊飞腾认为锅炉不同运转情况下使用的清灰剂用量是不一样的。
审理中，联胜公司主张2009年1月至2010年12月期间共购买342.27吨清灰剂，其中2009年10月至2010年12月购买清灰剂276吨，根据联胜公司提供的清灰剂增值税发票，原审法院核定联胜公司2009年1月至2010年12月期间共购买331.77吨清灰剂，其中2009年10月至2010年12月购买清灰剂265.5吨。关于联胜公司在2009年前使用清灰剂的情况，联胜公司及到庭的四原审被告根据增值税发票确认2008年联胜公司向鑫华公司购买清灰剂32.01吨。
关于联胜公司处锅炉运转中清灰剂的正常使用量的标准，双方均未能向原审法院提供行业标准、正规的使用说明书或其他合理依据。根据联胜公司调取的关联刑事案件中侦查机关苏州市公安局相城分局对刘正福等人所作的讯问及询问笔录，原审被告刘正福在2011年3月16日的讯问笔录的第2页第2行陈述“……自己公司没有明确规定每个月清灰剂的使用量，只要我们把清灰剂用完了，公司就会再去采购清灰剂的，我们可以利用这个公司管理上的空子赚钱。……”，第4页第10行陈述“…我做了7年锅炉工了，按照我的经验，我们公司的两台锅炉每个月一共使用4到5吨清灰剂足够了，超过这个范围就是在多用了……”。原审被告熊飞腾在2011年2月21日、2月23日的讯问笔录中，被问及平常清灰剂的管理情况时，均陈述清灰剂平时堆放在库房里，使用时不需要填单报表，库房也没有人，直接去库房拉取就可以了，库房清灰剂快烧完时跟库房仓管讲一声即可；又在同年4月1日的讯问笔录第4页第7行陈述“……我们联胜化学有限公司一共有两台锅炉，按照我的经验，正常使用清灰剂的情况下，每个月最少使用一吨清灰剂就能保证锅炉正常使用了，生产量大的话每个月3至5吨也足够了，超过这个范围就是在多烧清灰剂了……”。原审被告卢永志在2011年2月23日的讯问笔录第3页第12行陈述“……在接下来的两年中我们四个人就尽量在清洗锅炉的时候多使用清灰剂，正常情况下，我们每个月只要使用一吨清灰剂，说好拿回扣后我们一个月要用掉十几吨甚至二十几吨的清灰剂，清灰剂是我们锅炉工都是可以直接到仓库区拿的，也没有人管我们拉多少的，然后我们就尽量多烧清灰剂，然后供货商每次给我们联胜化学送货后都会给我们回扣，……”，在同年3月18日的讯问笔录第2页第11行陈述“……我做了将近有十年时间的锅炉工了。我们联胜化学有限公司一共有两台锅炉，按照我的经验，每个月最少使用一吨清灰剂就能保证锅炉正常使用了，正常使用的情况下如果多烧也多不到那里去。……”。原审被告卢永贵在2011年2月21日的讯问笔录第3页第19行陈述“……我们公司内有一大一小两个锅炉，正常情况下大锅炉一天要使用一袋清灰剂，小锅炉一天要使用半袋清灰剂，一袋清灰剂大约有60斤重，照这样的话公司两个锅炉一个月总共要使用约1.5吨的清灰剂。这个数量已经足够保证锅炉的正常使用了，对使用多少清灰剂公司没有明确规定。……”。时任联胜公司处锅炉工的唐坤林在2011年2月23日对其所作的询问笔录第2页陈述其是2008年5月19日到联胜公司处担任锅炉工，刚进公司时基本上每天使用清灰剂200公斤左右，一个月大概用2吨至2.5吨左右，到了2010年上半年开始其发觉清灰剂的用量明显增加了三到四倍，另在笔录的第3页其陈述，清灰剂平常放在仓库里，要用的时候直接去仓库拉货即可，无需仓库工作人员审批。时任联胜公司处锅炉工的熊开新在2011年2月23日对其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其是2006年进厂的，次年开始担任锅炉工，当时一个月大约烧900多公斤的清灰剂，最多也是在1吨清灰剂左右，后来每天烧的清灰剂慢慢多起来了，因为没有太多的量，其没有太留意，在2009年上半年开始，其明显感觉清灰剂的使用量越来越多了。时任联胜公司处总工程师的蒋全良在2011年2月21日的报案笔录中陈述，联胜公司处有两台锅炉，大的是2004年4月开始使用的，小的是2005年7月开始使用的，大的锅炉每天大约使用20公斤清灰剂就能保证正常使用，小的则每天大约使用10公斤清灰剂，每月清灰剂使用量大约在900公斤左右，根据公司往年使用情况，每个月大约使用一吨清灰剂足够了，实际操作过程中也会因为生产量的大小上下浮动。
关于两台锅炉的使用时间，联胜公司、蒋全良及刘正福的陈述存在不一致，但三方陈述的清灰剂正常使用量时都已包含两台锅炉在内，且可以确定2007年下半年两台锅炉均已投入使用。
关于笔录的证明力问题，讯问及询问笔录系侦查机关为查明本案关联刑事案件所作，且作为刑事判决的依据，制作时间接近侵权行为发生时间，原审被告刘正福、熊飞腾、卢永志、卢永贵均在联胜公司处担任多年的锅炉工工作，原、原审被告双方对笔录真实性均无异议，笔录可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之一。根据上述清灰剂增值税发票及笔录，可以确定：第一，2010年12月之前，联胜公司处对清灰剂的管理方式为锅炉工需要使用清灰剂时直接到仓库领取，无需办理登记、核准手续，清灰剂快用尽时由仓库管理人员上报采购部门购买，清灰剂的库存量有限。结合联胜公司于2009年1月4日购买清灰剂5.1吨，2009年10月15日购买清灰剂10.5吨，2010年12月17日购买清灰剂30吨、2011年1月19日购买清灰剂18吨的情况，联胜公司主张的2009年1月1日时清灰剂库存为1.41吨，2009年10月1日时清灰剂库存为6.27吨，2011年1月1日时清灰剂库存为7.02吨有一定的合理性，予以认定，原审被告虽对联胜公司自行制作的报表存在异议，但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三个时间点的清灰剂库存量与联胜公司的主张存在重大出入，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第二，结合联胜公司提供的2005年至2010年期间购买清灰剂的增值税发票，联胜公司两台锅炉在2009年1月之前平均每月使用清灰剂的数量大约在0.9吨至2.5吨之间。清灰剂的正常使用量的证明应由联胜公司承担举证责任，由于联胜公司除清灰剂发票及笔录外，无法提供出库、入库单据等其他证据证明2009年1月之前每月清灰剂具体的使用明细及使用方法，结合2008年购买清灰剂数量为32.01吨，不排除联胜公司在运输、存储、使用清灰剂时存在其他耗损，原审法院认为，锅炉运转情况没有重大变化的情况下，以每月2.5吨的清灰剂使用量作为联胜公司损失的计算标准更为合理。
原审法院认为，六原审被告通过超量消耗使用联胜公司处清灰剂牟取私利的行为客观上造成了联胜公司的财产损失。对于联胜公司主张的损失计算方式，到庭的四原审被告存在异议，但未能提出更为合理的计算方式或提供有力反证来反驳、推翻联胜公司的主张，故原审法院采纳联胜公司的计算方式，将联胜公司主张的正常情况下清灰剂月平均使用量调整为2.5吨，核定2009年1月至2009年9月清灰剂使用量为61.41吨，超出范围的为38.91吨，2009年10月至2010年12月清灰剂使用量为264.75吨，超出范围的为227.25吨。联胜公司主张清灰剂的价格均按照4200元每吨计算，四原审被告认为清灰剂价格有波动，对此不予认可，原审法院根据清灰剂购买发票分段计算2009年1月至9月的清灰剂平均价格为4188.48元（已包含增值税），2009年10月至2010年12月的清灰剂平均价格为4027.68元（已包含增值税），故联胜公司2009年1月至9月的清灰剂损失为162973.76元，2009年10月至2010年12月的清灰剂损失为915290.28元，合计为1078264.04元。杨永军、永浩公司提出多使用清灰剂能够起到提高联胜公司锅炉产能的作用，加热效益6.1%-7.6%，节约燃料7%-14.9%，节能产生的效益应当按照一定比例从联胜公司损失中扣除，但清灰剂的正常使用量应该指使用的剂量已达到除尘、节能的效果，大范围超量使用是否能起到额外的节能作用及节能的实际效果，两原审被告并未明确并加以举证证明，两原审被告的该辩解意见缺乏依据，不予支持。杨永军、永浩公司提出联胜公司的购买清灰剂价格中的增值部分应该在本案财产损失中抵扣，但未明确需要抵扣的数额，且本案中六原审被告超量使用的清灰剂的行为属于恶意消耗，并未产生相应的增值，两原审被告的该辩解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
本案争议焦点二：财产损失赔偿责任的分配。
联胜公司根据刑事判决，要求原审被告刘正福、熊飞腾、卢永志、卢永贵、杨永军对联胜公司的全部财产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被告永浩公司对其成立之后即2009年10月至2010年12月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原审被告熊飞腾、杨永军、永浩公司认为联胜公司自身管理有漏洞，存在过失，也应承担损失的部分责任。杨永军另提出2009年10月至2010年12月期间，其系履行永浩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期间的损失应由永浩公司承担，其个人不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联胜公司超量消耗、浪费清灰剂给联胜公司造成的损失系六原审被告有意思联络的共同侵权行为导致的结果，该行为同时被生效的刑事判决评价为刑事犯罪行为。原审被告刘正福等四人担任联胜公司处锅炉工的职务由来已久，联胜公司的管理行为在侵权行为发生前后并无不同，而在侵权行为发生前的数年间，原审被告刘正福等四人能够正常履行职务，清灰剂的使用情况也并无异常，可见，联胜公司的管理行为并不是导致侵权结果的因素之一，也无法杜绝因故意的犯罪行为造成的财产损失，联胜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财产损失，三原审被告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关于杨永军在永浩公司成立后的行为是否属于职务行为，根据原审法院作出（2011）相刑二初字第0169号刑事判决对杨永军和原审被告永浩公司的犯罪金额和犯罪时间段的区分和对应，永浩公司成立后，杨永军给付回扣的行为被定性系为永浩公司牟利的职务行为，由此，杨永军个人不承担永浩公司成立之后即2009年10月至2010年12月期间联胜公司财产损失的赔偿责任。杨永军主张的20万元暂扣款并未预付给联胜公司，在本案中不予理涉。综上，因共同侵权行为给联胜公司造成财产损失，原审被告刘正福、熊飞腾、卢永志、卢永贵、杨永军共同赔偿联胜公司2009年1月至2009年9月的清灰剂损失162973.76元，原审被告刘正福、熊飞腾、卢永志、卢永贵、永浩公司共同赔偿联胜公司2009年10月至2010年12月的清灰剂损失915290.28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有关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刘正福、熊飞腾、卢永志、卢永贵应共同赔偿苏州联胜化学有限公司人民币1078264.04元。二、杨永军对上述第一项中的162973.76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常熟市永浩五金机电贸易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中的915290.28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述两项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16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1165元，由苏州联胜化学有限公司负担1661元，刘正福、熊飞腾、卢永志、卢永贵、杨永军共同负担2948元，刘正福、熊飞腾、卢永志、卢永贵、常熟市永浩五金机电贸易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6556元。
上诉人联胜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杨永军给付回扣的行为显然不属于公司的经营范围，也与公司的经营活动无关。2、杨永军给付回扣的行为本身就是犯罪行为，客观上不具备被认定为职务行为的外在表现。3、杨永军是永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无论是公司法还是公司章程，均不可能赋予法定代表人给付回扣的职责。4、杨永军在永浩公司成立之前是鑫华公司的业务员，其以个人名义向联胜公司员工给付回扣，并未认定是职务行为。在永浩公司成立之后，杨永军以同样的手段向联胜公司员工给付回扣，行贿方式和对象均没有发生变化。刘正福在公安机关所做的笔录中从未涉及杨永军所在的两家公司。因此，杨永军的行为是个人行为，不是代表永浩公司履行职务。5、杨永军作为业务员行贿是为了提高业绩，从公司处拿到更多的回扣。永浩公司成立后，杨永军行贿是为了提高销售额，从公司处拿到更多的分红，两者目的完全一样，只是方式方法变通而已。综上，原审认定永浩公司成立之后杨永军给付回扣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杨永军不承担2009年10月至2010年12月期间联胜公司财产损失的赔偿责任，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杨永军对原审判决第一项赔偿额1078264.04元承担共同赔偿责任。
上诉人杨永军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一审认定联胜公司每月2.5吨清灰剂使用量依据不足，从而导致认定联胜公司的损失过大。刘正福等人在公安机关所做的供述既不构成民事诉讼中的自认，又因相互之间存在矛盾而不能成为确定联胜公司清灰剂使用量的依据。直接决定联胜公司清灰剂使用量的因素还包括联胜公司每月燃煤量、煤质好坏、锅炉的使用年限、锅炉内壁烟垢的多少及合理地损耗，但原审却未考虑上述因素。原审在认定联胜公司损失时未将杨永军在关联刑事案件中已经赔偿的损失予以扣除。联胜公司多使用清灰剂取得的节能效益、税收效益，应当在损失中扣除。2、原审认定联胜公司的管理行为对损失的产生无过错，理由不充分，也与事实不符。联胜公司在长达两年的时间内未发现和纠正清灰剂使用量暴增的侵权行为，其在管理上的过错行为也是造成损失扩大的原因之一，故联胜公司应对损失的扩大承担部分过错责任。3、杨永军在担任鑫华公司业务员期间的行为系代表鑫华公司的职务行为，杨永军个人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上诉人永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一审认定联胜公司每月2.5吨清灰剂使用量依据不足，从而导致认定联胜公司的损失过大。刘正福等人在公安机关所做的供述既不构成民事诉讼中的自认，又因相互之间存在矛盾而不能成为确定联胜公司清灰剂使用量的依据。直接决定联胜公司清灰剂使用量的因素还包括联胜公司每月燃煤量、煤质好坏、锅炉的使用年限、锅炉内壁烟垢的多少及合理地损耗，但原审却未考虑上述因素。原审在认定联胜公司损失时未将杨永军在关联刑事案件中已经赔偿的损失予以扣除。联胜公司多使用清灰剂取得的节能效益、税收效益，应当在损失中扣除。此外，联胜公司已将清灰剂增值税发票全部抵扣，客观上减轻了联胜公司的税负成本，该部分也应从损失中扣除。2、原审认定联胜公司的管理行为对损失的产生无过错，理由不充分，也与事实不符。联胜公司在长达两年的时间内未发现和纠正清灰剂使用量暴增的侵权行为，其在管理上的过错行为也是造成损失扩大的原因之一，故联胜公司应对损失的扩大承担部分过错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刘正福、熊飞腾、卢永志、卢永贵二审未作答辩。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二审另查明，廊坊鑫华石棉化工有限公司于2012年5月18日被大城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依法吊销。
上述事实有大城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的证明和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关于联胜公司上诉提出的杨永军应对永浩公司成立之后的财产损失承担连带责任的意见，根据原审法院作出的（2011）相刑二初第0169号刑事判决，杨永军、永浩公司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公司工作人员以财物，数额较大，杨永军又系永浩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其行为均已构成对非国家机关人员行贿罪，杨永军和永浩公司因其犯罪行为均已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就本案民事侵权而言，永浩公司成立之后，杨永军向刘正福等人给付回扣的行为并不属于正常履行职务的范围，原审认定杨永军给付回扣的行为系永浩公司的职务行为有误。杨永军和永浩公司就侵害联胜公司财产权益的意思表示是一致的，对联胜公司财产权益受损均负有过错。为维护正常的公平交易秩序，对永浩公司成立之后联胜公司因侵权遭受的财产损失，杨永军亦应承担连带责任。因杨永军给付回扣的行为非正常履行职务行为，故对杨永军上诉提出的其在鑫华公司担任业务员期间的行为系代表鑫华公司的职务行为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杨永军和永浩公司上诉提出的原审认定联胜公司每月2.5吨的清灰剂使用量依据不足的意见，本院认为，联胜公司提供的2005年至2010年期间购买清灰剂的增值税发票，证明联胜公司两台锅炉在2009年1月之前平均每月使用清灰剂的数量大约在0.9吨至2.5吨之间，2008年购买清灰剂数量为32.01吨，结合运输、存储、使用清灰剂过程中存在的其他耗损，原审合理认定按每月2.5吨的清灰剂使用量计算联胜公司的损失，并无明显不当。关于杨永军和永浩公司上诉提出的清灰剂使用量取决于多种因素以及多使用清灰剂可以取得节能效益的意见，因杨永军和永浩公司均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本院碍难采纳。关于杨永军和永浩公司上诉提出的联胜公司已将清灰剂增值税发票全部抵扣，该部分应从损失中扣除的意见，本院认为，联胜公司超量购买使用清灰剂的进项税额能否从销项税额中抵扣属于税务部门的主管范畴，本案不予理涉，增值税抵扣问题不影响本案损失的认定。关于杨永军在刑事案件审理期间向原审法院预缴的20万元暂扣款，因尚未支付给联胜公司，故不宜在本案损失中扣除。
关于杨永军和永浩公司上诉提出的联胜公司应对损失的扩大承担部分过错责任的意见，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刘正福、熊飞腾、卢永志、卢永贵、杨永军、永浩公司超量消耗清灰剂侵害联胜公司财产权益的侵权行为发生于2009年1月至2010年12月期间。在此期间按每月2.5吨计算，联胜公司清灰剂的正常使用量应为60吨，而联胜公司提供的购买发票证明，该期间联胜公司清灰剂的实际使用量为326.16吨，已超出正常使用量五倍多。从联胜公司对清灰剂使用的管理来看，在2010年12月之前联胜公司的锅炉工需要使用清灰剂时，可直接到仓库领取，无需办理任何手续，可见联胜公司对锅炉工领取清灰剂缺乏必要的监管措施，一定程度上为锅炉工长期超量领取清灰剂提供了便利条件。而且清灰剂使用量的暴增并非偶发现象，持续时间长达两年，在清灰剂领取环节失控后，联胜公司还可通过采购、财务等关联部门发现清灰剂使用量的明显异常，但联胜公司均未能及时发现。二审中联胜公司也认可，其查账时发现清灰剂使用量不正常故而向公安机关报案，证明联胜公司完全有能力发现清灰剂使用量的异常问题。本院认为，联胜公司对其清灰剂使用缺乏监管以及未能及时发现清灰剂使用量异常的行为，负有一定的过错，且该过错行为与本案损失的发生和扩大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故杨永军和永浩公司要求联胜公司对本案损失承担部分过错责任，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根据联胜公司的过错程度以及原因力比例，本院酌定联胜公司对本案损失自负10%的责任。
综上，刘正福、熊飞腾、卢永志、卢永贵应共同赔偿联胜公司损失970437.64元（1078264.04×0.9），杨永军对此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永浩公司对其中的823761.25元（915290.28×0.9）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联胜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杨永军和永浩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不当之处。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3）相民初字第2026号民事判决；
二、刘正福、熊飞腾、卢永志、卢永贵共同赔偿苏州联胜化学有限公司970437.64元；
三、杨永军对上述第二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四、常熟市永浩五金机电贸易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二项中的823761.25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上述二、三、四项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16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1165元，由苏州联胜化学有限公司负担2660元；刘正福、熊飞腾、卢永志、卢永贵、杨永军、常熟市永浩五金机电贸易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85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465元，由苏州联胜化学有限公司负担3922元、杨永军负担13505元、常熟市永浩五金机电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203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文杰
审判员 周 红
审判员 任小明
二〇一五年五月六日
书记员 王文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