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江中法民二终字第3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马莉，女，汉族，住所地：江门市蓬江区，现住江门市，公民身份号码：×××0022。委托代理人：陈秀雁，广东天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分行，住所地：江门市蓬江区。负责人：吴达豪。委托代理人：叶荣响、胡国超。上诉人马莉因与被上诉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分行（以下简称“广发银行江门分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4）江蓬法杜民初字第7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4月8日，张赛刚向广发银行江门分行提交了《生意人卡（生意红）申请表》（编号：103149000626），向广发银行江门分行申请金额为50万元的个人信用贷款，马莉也在该表上作为借款人配偶签名认可。广发银行江门分行于同月9日对该申请表审核后盖章确认，并出具了《个人信用贷款核准通知书（单笔）》、《个人信用贷款核准通知书（额度）》，同意给予张赛刚额度为35万元的个人信用贷款，贷款期限为36个月，贷款用途为生产经营，采取等额本息的还款方式，还款日为每月27日，贷款利率为月利率1.5％；上述贷款的授信额度为循环额度，额度有效期限自2014年4月23日起至2019年4月23日止。张赛刚在上述两份通知书上签名确认。上述文书签订后，张赛刚通过《个人信用贷款核准通知书（额度）》中约定的方式，通过网上银行办理了上述35万元额度贷款的出账，取得了35万元的贷款，并按照约定的还款方式进行分期还款。2014年8月16日，张赛刚因事故导致颅脑创伤而死亡，截至其死亡之日，尚欠广发银行江门分行贷款本金342596.66元未偿还。2014年10月17日，广发银行江门分行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解除广发银行江门分行与张赛刚签订的《个人信用贷款合同》，并认为张赛刚所欠贷款为夫妻共同债务，要求马莉作为张赛刚的配偶对张赛刚的欠款承担清偿责任。另查明，马莉与张赛刚原是夫妻关系，于1996年1月19日登记结婚，后于2014年6月23日登记离婚。原审法院认为：广发银行江门分行是具有金融业务经营权的企业。根据广发银行江门分行提供的证据显示，广发银行江门分行与张赛刚签署的《生意人卡（生意红）申请表》、《个人信用贷款核准通知书（单笔）》及《个人信用贷款核准通知书（额度）》，共同组成《个人信用贷款合同》（编号为103149000626）的内容，该合同是双方在平等、自愿协商的基础上达成的借款合同，对借款金额、还款期限、还款方式、利息标准、违约责任等权利义务进行了明确约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为有效，对合同双方有约束力。涉案借款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分别为广发银行江门分行和张赛刚，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借款人张赛刚于2014年8月16日死亡这一客观事实，导致合同一方当事人主体消失，存在于广发银行江门分行与张赛刚之间的合同权利义务关系应当自然终止。由于涉案合同关系自然终止的法律后果，是由张赛刚死亡这一客观事实导致的，并不以广发银行江门分行或者张赛刚的主观意志为转移，故广发银行江门分行在张赛刚死亡导致合同终止后，不得再行使合同解除权使合同再次终止。因此，广发银行江门分行起诉请求解除广发银行江门分行与张赛刚之间的借款合同，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马莉的责任问题。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截至2014年8月16日张赛刚死亡之日止，张赛刚欠广发银行江门分行借款本金342596.66元未偿还，并未拖欠到期利息。虽然张赛刚死亡导致其与广发银行江门分行之间的借款合同终止，但其死亡之前已经实际产生的债务并不因此消灭。在张赛刚与广发银行江门分行签订《个人信用贷款合同》时，马莉与张赛刚是夫妻关系，其在《生意人卡（生意红）申请表》上借款人配偶落款处签名确认，亦即，涉案借款关系是发生在马莉与借款人张赛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并且马莉对张赛刚向广发银行江门分行借款一事是清楚知晓并予以确认的，由此形成的债务依法应当认定为马莉与张赛刚的夫妻共同债务。虽然马莉与张赛刚在涉案借款发生后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但由于涉案借款发生时已经具备了夫妻共同债务的性质，两人在借款后再离婚的行为并不能对抗债权人向债务人配偶主张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的规定，广发银行江门分行主张涉案借款属马莉与借款人张赛刚的夫妻共同债务，在张赛刚死亡后应由马莉承担清偿责任，其请求合法合理，证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马莉答辩认为张赛刚所借款项是用于经营公司，不属于个人债务，并申请证人周某出庭作证。由于涉案借款是张赛刚以个人名义所借，约定借款用途为生产经营，马莉对此是清楚知晓且认可的，而张赛刚所借款项用于经营公司并没有违反合同约定的借款用途，所以马莉以涉案借款没有直接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为由，拒绝向广发银行江门分行承担还款责任，其抗辩意见理据不足，该院不予采纳。关于广发银行江门分行主张的利息、罚息、复利的问题。截至张赛刚死亡之日所欠的借款本金，属于张赛刚与马莉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而该本金在未清偿前的利息是在该笔债务发生时已经由合同双方约定的必然产生的收益，是该笔借款的法定孳息，理应属于该笔夫妻共同债务的组成部分，故马莉对于张赛刚死亡时所欠广发银行江门分行的借款本金342596.66元以及此后按照合同约定的月利率1.5％所计算出来的利息，应当承担清偿责任。至于广发银行江门分行主张的罚息、复利，根据合同的约定，罚息、复利是在借款人违约的情况下对借款人采取的惩罚性赔偿措施，而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借款人张赛刚在死亡前一直按照合同约定分期还款，并未出现逾期还款的违约行为，故并不产生罚息、复利。由于借款人张赛刚于2014年8月16日死亡，此后无法继续履行还款义务，属于因客观原因导致的履行不能，并不属于违约行为，故广发银行江门分行要求计算张赛刚死亡后的罚息、复利，也缺乏合理依据。因此，广发银行江门分行要求马莉偿付张赛刚逾期还款的罚息、复利，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二条、第九十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马莉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发银行江门分行偿还借款本金342596.66元及利息（利息按照月利率1.5％计算，自2014年8月17日起计至借款清偿之日为止）；二、驳回广发银行江门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马莉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6515元、保全费2270元，两项合共8785元，由马莉负担。上诉人马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认定广发银行江门分行主张的涉案借款属于马莉与借款人张赛刚的夫妻共同债务是错误的，因为借款人张赛刚与马莉签订的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借款用途为生产经营，实际上，张赛刚借款后的款项也是用于公司的经营与运作，而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这一点，证人周某已经出庭证明，公司经营的收入亦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涉案债务在申请表上清楚表明支付借款的范围是生产经营，贷款的用途是购买原材料，款项是自主支付给借款人的交易对象，借款人的所有款项发生都处于广发银行江门分行的监管之下，所以对该债务广发银行江门分行十分清晰是属张赛刚的个人债务，与配偶无关。马莉只是作为张赛刚的配偶在申请表上配合签名，知道这笔债务和这笔债务的定性无关，所以一审法院认定马莉对该笔债务是清楚知晓并认可的，应为夫妻共同债务是错误的。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基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的前提下，也就导致了原审法院判决时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第一项内容判决马莉偿还涉案借款本息，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根据举证责任的规则，该条适用的前提条件是双方当事人均无法证明该笔债务是用于债务人夫妻共同生活或生产。但在本案中，马莉已经能够证明涉案借款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该涉案借款用于公司经营所获得的收益也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原审法院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作出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广发银行江门分行对马莉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广发银行江门分行承担。二审期间，马莉补充如下上诉意见：根据广发银行江门分行在一审期间所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本笔借款于2014年7月23日由广发银行江门分行划入张赛刚的账户内，涉案借款的借据起始日为2014年7月23日，而马莉与张赛刚于2014年6月23日登记离婚，因此，本案的债务形成时间在马莉与张赛刚离婚以后。应认定张赛刚的个人债务，与马莉无关。恳请二审法院广发银行江门分行对马莉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广发银行江门分行答辩称：银行与债务人之间的借款合同是承诺性的合同，不同于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关系。银行相应的放款或划款的行为发生在贷款合同生效以后，根据一审期间的证据显示，涉案借款是形成于马莉与张赛刚离婚之前，所以涉案债务应认定为马莉与张赛刚的共同债务。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马莉与张赛刚原是夫妻关系，于1996年1月19日登记结婚，后于2014年6月23日登记离婚。2014年4月8日，张赛刚向广发银行江门分行提交了《生意人卡（生意红）申请表》（编号：103149000626），向广发银行江门分行申请金额为50万元的个人信用贷款，马莉也在该表上作为借款人配偶签名认可。广发银行江门分行于同月9日对该申请表审核后盖章确认，并出具了《个人信用贷款核准通知书（单笔）》、《个人信用贷款核准通知书（额度）》，同意给予张赛刚额度为35万元的个人信用贷款，贷款期限为36个月，贷款用途为生产经营，采取等额本息的还款方式，还款日为每月27日，贷款利率为月利率1.5％；上述贷款的授信额度为循环额度，额度有效期限自2014年4月23日起至2019年4月23日止。张赛刚在上述两份通知书上签名确认。上述文书签订后，张赛刚陆续通过《个人信用贷款核准通知书（额度）》中约定的方式，通过网上银行办理贷款业务，在2014年7月23日前张赛刚对其贷款出账均有偿还，不存在欠款欠息情况。2014年7月23日，张赛刚通过网上银行办理了35万元贷款的出账，取得了35万元的贷款。2014年8月16日，张赛刚因事故导致颅脑创伤而死亡，截至其死亡之日，尚欠广发银行江门分行贷款本金342596.66元未偿还。2014年10月17日，广发银行江门分行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解除广发银行江门分行与张赛刚签订的《个人信用贷款合同》，并认为张赛刚所欠贷款为夫妻共同债务，要求马莉作为张赛刚的配偶对张赛刚的欠款承担清偿责任。本院认为：本案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围绕马莉的上诉请求，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及马莉应否对张赛刚的涉案借款承担责任。广发银行江门分行主张涉案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马莉应对涉案借款承担偿还责任；马莉则认为在涉案35万元借款发生时其与张赛刚已经离婚，涉案借款应属张赛刚的个人债务，不属夫妻共同债务，其不应当承担偿还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在张赛刚申领涉案信用卡时，张赛刚与马莉为夫妻关系，马莉在信用卡申请表中配偶一栏签名，表明其应是知道张赛刚申请涉案信用卡的。张赛刚申请的是授信额度的信用卡，虽然关于信用卡授信额度内的出账借款人可自行操作，但实际上广发银行江门分行所主张的涉案借款是发生于2014年7月23日，张赛刚在当日取得了涉案35万元借款。而此时马莉和张赛刚已经离婚一个多月，也即是说涉案借款是在马莉和张赛刚离婚后发生的，并不属于在马莉和张赛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的借款。因此，涉案借款应属张赛刚的个人债务，马莉无需对涉案借款承担偿还责任。原审判决认定涉案借款发生于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因在涉案借款发生后，借款人张赛刚因意外死亡，广发银行江门分行与张赛刚之间的合同权利义务关系自然终止，对于自然终止的合同广发银行江门分行无需再行使解除权。对于涉案借款，广发银行江门分行可向张赛刚的法定继承人在继承遗产范围内主张并追偿。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4）江蓬法杜民初字第77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分行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515元、保全费22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15元，上述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15300元，由被上诉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分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萍辉审 判 员  蔡镇海代理审判员  应海燕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一日书 记 员  李美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