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63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晓宇，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远，广东尹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燕研，广东尹远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源芳，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艾宗垣，广东信德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婷燕，广东信德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梁晓宇因与被上诉人梁源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2民初第28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晓宇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梁源芳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梁源芳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以合同纠纷为案由审理梁晓宇与梁源芳的纠纷，在查明了相关案件事实后，强行根据涉案“协议书”认定梁晓宇与梁源芳基于“协议书”而构成了买卖关系。从梁晓宇提交的银行流水、对账单、微信聊天记录、证人证言等大量证据可以看出，梁晓宇与梁源芳及其他几个人在此前曾多次共同投资入股以梁晓宇名义向广东益某旅游休闲服务有限公司购买过“加油金”产品，而本次涉案“加油金”产品与前几次完全一样，因此梁晓宇的行为实质就是代梁源芳购买“加油金”产品，而非原审法院所认定的形式上符合买卖合同关系。2.梁晓宇与梁源芳的“协议书”内容不真实。原审法院错误理解了梁晓宇对“协议书”的质证意见，梁晓宇陈述“协议书”签名系本人所签，但对“协议书”前两页的内容不予认可，是指前两页上既无签名又无盖章，与第三页签名页属于完全脱离的状态，对梁晓宇不利的内容如梁源芳无法证明其合法来源，则该“协议书”前两页的内容不应得到法院的认可。其次，梁晓宇没有权利，也不能以自己的名义向外销售“加油金”产品；再次，涉案“协议书”是在第一期返款已到账，第二、第三期返款无法到账后出现，故“协议书”载明的内容不是事实；最后，梁晓宇签订涉案“协议书”是梁源芳以起诉广东益某旅游休闲服务有限公司的代理商广州易码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码公司）为名而骗取梁晓宇签署的，梁晓宇基于其与梁源芳的堂兄妹关系，且协议上注明了梁晓宇是易码公司的销售代表，因此才签了名，未曾想梁源芳却直接以梁晓宇为被告起诉至黄埔法院。3.原审判决违背公平原则。梁晓宇就其与梁源芳一起多次共同出资向广东益某旅游休闲服务有限公司购买“加油金”提供了充分的证据，也就本次涉案的“加油金”说明了理由，并已经向广东省越秀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所有证据都显示广东益某旅游休闲服务有限公司收取了梁源芳的款项，也是由于广东益某旅游休闲服务有限公司的原因导致梁源芳的款项得不到返还，而梁晓宇在其中未获得任何利益，又无任何过错，原审法院仅凭一份缺乏证据效力的“协议书”认定梁晓宇应承担相应的债务，实在有违公平原则。4.梁晓宇与梁源芳并非买卖合同关系，只是委托代理关系，梁源芳从2014年4月11日就委托梁晓宇代为购买“加油金”产品。梁晓宇在此前的三次代购中将获得的收益交给了梁源芳，没有获得任何利益。在原审中，梁源芳提供的《声明书》中也写明了是代理关系，在最后一次购买过程中，梁晓宇也是受害人，也有部分损失无法追回。原审法院认定的《协议书》是不真实的，该《协议书》是委托关系并非买卖关系。综上，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直接改判，驳回梁源芳对梁晓宇的全部诉讼请求。
梁源芳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
梁源芳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梁晓宇立即向某甲芳返还购买“加油金”产品的款项513000元；2.梁晓宇赔偿梁源芳损失人民币27000元（未返还金额的可得利益的损失）；2.梁晓宇向某甲芳支付前述第1、2项请求款项的逾期付款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540000元为本金、以约定应交付的价值时间起算，其中本金270000元自2014年9月20日起、本金270000元自2014年10月22日起，均以中国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为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本金之日止）；4.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梁晓宇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梁源芳是梁晓宇的堂妹。梁源芳提供了一份其与梁晓宇于2014年8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该《协议书》其中约定：甲方梁源芳、乙方梁晓宇，易码公司系广东益某旅游休闲服务有限公司“加油金”产品的代理经销商，乙方为易码公司销售经理，负责销售“加油金”产品，甲方向乙方及易码购买易码公司代理销售的“加油金”产品；甲方向乙方及易码购买的“加油金”产品是广东益某旅游休闲服务有限公司推出由易码公司负责销售的全新加油消费产品，乙方保证“加油金”不存在任何危及本金风险；甲方购买“加油金”产品的具体内容如下，产品名称：加油金体验套餐，产品形式：分3次每月人民币1000元加油充值服务（价值人民币3000元），产品单价：2850元/套，购买数量：270套，总额：769500元；“加油金”产品将会由乙方按照约定的方式交付甲方，方式一、为甲方提供的中石化加油IC卡进行充值，方式二、采用寄送中石化加油充值卡给甲方，由甲方自行充值加油；甲方成功购买“加油金”产品后在约定期限内可享受每月一次的产品交付，首次交付时间为用户成功付款日（以下称付款日）起10个工作日内，剩余产品每次的交付时间为每月与付款日同日后的5个工作日内；甲方签订本协议后应当立即支付所有款项，甲方通过转账向乙方支付的，应当将款项付至乙方在民生银行广州越秀支行的指定账号；乙方依约向甲方交付本合同约定的“加油金”产品或等值于产品的相应款项；不论何种原因，若乙方或易码公司无法向甲方提供“加油金”产品的，一切责任由乙方及易码公司承担，包括甲方直接购买的本金及相关收益损失等。该《协议书》共三页，第一、二页为上述条款内容；第三页注明以下无正文，甲方签名栏书写有“梁源芳”字样、日期填写为2014年8月15日；乙方签名栏有书写有“梁晓宇”字样，日期原填写为2014年8月15日，“15”显示被划掉的痕迹。梁晓宇陈述，该协议的时间是在2014年10月，是梁源芳、梁晓宇双方为了向某乙公司追偿，补签了一份时间为2014年8月15日的协议，所以日期有涂改的痕迹；协议的前两页的内容梁源芳没有给梁晓宇看，梁源芳只是说确认委托关系，向某乙公司追讨款项，梁晓宇考虑到是堂兄妹关系，且准备一起向某乙公司追款，于是就签了名字。
2014年8月14日，梁源芳向梁晓宇转账支付“加油金”购买款769500元。同年9月4日，梁晓宇向某甲芳返还第一期“加油金”产品价值返还款270000元。梁源芳在2014年4月至6月期间，曾三次向梁晓宇转账购买“加油金”产品，当时双方没有签订任何协议，梁晓宇均已返还梁源芳本金及收益。
同年10月8日，梁晓宇向某甲芳出具《声明书》，主要内容为：本人梁晓宇为广州易码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简称易码公司）销售代表之一，易码公司是广东益某旅游休闲服务有限公司的代理销售商；本人向某甲芳销售益某金融“加油金”体验套餐360套（其中代理梁源芳购买270条共769500元），本人已收到梁源芳支付的“加油金”共769500元用作购买益某金融“加油金”体验套餐；因益某金融出现逾期交付“加油金”权益的行为，致使本人及易码公司不能依约向某甲芳交付“加油金”权益，本人承诺将尽力向某乙金融追讨上述“加油金”权益，否则对于给梁源芳造成的一切损失，由本人及易码公司承担责任。
另，梁晓宇是广州易码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的销售经理，其在2014年4月11日、5月12日、6月10日、8月14日与广东益某旅游休闲服务有限公司先后签订四份《“加油金”产品购买协议》，约定梁晓宇向广东益某旅游休闲服务有限公司购买“加油金”，对于产品名称、产品形式、产品单价的约定，与梁源芳、梁晓宇上述《协议书》的约定内容一致；其中8月14日的协议约定购买数量360套、总额1026000元。2016年3月29日，梁晓宇向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起诉广东益某旅游休闲服务有限公司，诉称其与该公司于2014年8月14日签订的《“加油金”产品购买协议》，该公司只履行合同约定的第一次360000元加油充值服务，还有两次加油充值服务至今未履行，故要求广东益某旅游休闲服务有限公司退还剩余款项666000元、按同期银行活期利率计算2014年8月14日至2016年3月29日的利息。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为(2016)粤0104民初3878号合同纠纷一案，于2016年8月29日作出民事判决书，其中认为：梁晓宇与广东益某旅游休闲服务有限公司根据《“加油金”产品购买协议》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广东益某旅游休闲服务有限公司未按约定向梁晓宇返现，尚欠720000元未付，构成违约；梁晓宇只要求广东益某旅游休闲服务有限公司返现购买款666000元并计付相应利息，与法不悖，应予以照准，但利息应当从2014年10月4日起计算；判决：一、广东益某旅游休闲服务有限公司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梁晓宇返还购买款666000元并支付该款利息（以666000元为本金，从2014年10月4日起计至2016年3月2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利率计算）；二、驳回梁晓宇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尚未发生法律效力。
据梁晓宇提供的其在中国民生银行个人账户的对账单显示，2014年4月至9月，梁源芳向梁晓宇转账付款后，梁晓宇向广东益某旅游休闲服务有限公司转账投资款、加油金团购款；张某向梁晓宇转账支付团购返款后，梁晓宇向某甲芳转账支付“加油金”返款。梁晓宇的证人金某、邓某甲到庭作证陈述，其二人是梁晓宇的大学同学，均曾在2013年底至2014年4月或6月期间，口头委托梁晓宇代为向广东益某旅游休闲服务有限公司购买加油金产品，由梁晓宇团购加油金产品，梁晓宇收到返还的加油金本金及收益后再按比例转账给其二人，梁晓宇没有从中获取利益或收取手续费。证人金某的手机微信内容显示，梁源芳于2014年4月11日加入梁晓宇、金某、邓某乙等人的微信群聊，于同月15日退群，上述期间梁晓宇在群聊中通告团购的套数、金额、部分人所占的套数等内容。
原审法院认为，梁源芳向梁晓宇支付购买“加油金体验套餐”产品的款项，梁晓宇以自己的名义向广东益某旅游休闲服务有限公司购买“加油金体验套餐”产品，取得该产品的返现款项后按梁源芳的购买资金比例向某甲芳支付应得的返现款项，形式上符合梁晓宇以自己的名义代梁源芳购买上述理财产品的情形，但原、梁晓宇之间签订有《协议书》，审查、确认该《协议书》是否成立及其所产生的法律关系、法律后果，是本案认定事实及确定梁源芳、梁晓宇之间权利义务关系的关键。梁源芳以《协议书》主张与梁晓宇存在买卖关系，要求梁晓宇依约返还购买款、赔偿损失。梁晓宇抗辩与梁源芳是委托代理关系，并非买卖关系，梁源芳没有将上述《协议书》的内容给其看，其只是为了一起向某乙公司追讨款项才签名。梁晓宇提交的个人账户对账单、证人证言、微信群聊内容等证据，只能证明梁晓宇组织了包括梁源芳、证人在内的等人团购“加油金体验套餐”、梁晓宇收到返现款项后按各自购买的比例发放返款的事实，并不能因此证明梁源芳、梁晓宇存在委托代理关系。梁晓宇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应当清晰知晓在《协议书》的签名栏上签字的责任和后果，梁晓宇称未看过《协议书》的内容、只为向某乙公司追讨款项而签名，不符合处理日常生活和事务的正常逻辑、方式，对梁晓宇上述辩解，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且从该《协议书》的条款内容来看，已经明确订明“梁源芳向梁晓宇及易码公司购买769500元的“加油金体验套餐”产品；乙方依约向甲方交付本合同约定的“加油金”产品或等值于产品的相应款项；不论何种原因，若乙方或易码公司无法向甲方提供“加油金”产品的，一切责任由乙方及易码公司承担，包括甲方直接购买的本金及相关收益损失”，该协议没有易码公司签字盖章，协议的乙方仅为梁晓宇。故原审法院认定《协议书》是梁源芳、梁晓宇自愿签订的，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该《协议书》对梁源芳、梁晓宇具有约束力。
根据《协议书》的约定，梁晓宇需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分三个月等额向某甲芳返还共810000元，即需返还梁源芳购买款的本金769500元及其收益40500元。该收益40500元没有超过年利率24%的标准，是合理的。梁晓宇只向某甲芳返还一期270000元，剩余购买款513000元及收益27000元未返还，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梁源芳要求梁晓宇返还购买款513000元、赔偿相应的收益损失27000元，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梁晓宇在(2016)粤0104民初3878号合同纠纷一案中放弃向广东益某旅游休闲服务有限公司主张部分权利，并不因此导致减除梁晓宇应向某甲芳承担的赔偿责任。梁源芳向梁晓宇购买上述“加油金”产品，根据《协议书》三个月已可获得高达5.26%的利润，原审法院已经支持其该项损失赔偿的主张，其再要求梁晓宇按中国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支付逾期返还购买款及收益的利息，明显过分高于其实际损失，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公平合理原则，梁晓宇应当从2014年10月22日起，以中国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购买款513000元的利息给梁源芳。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的规定，判决：一、梁晓宇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某甲芳返还购买款513000元；二、梁晓宇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某甲芳赔偿收益损失27000元；三、梁晓宇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某甲芳支付逾期返还购买款513000元的利息（从2014年10月22日起计至实际返还该款项之日止，以中国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四、驳回梁源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618元，由梁晓宇负担。上述款项已经由梁源芳预交，梁源芳同意由梁晓宇在履行该判决时将其应承担部分直接支付给梁源芳。
经本院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期间，梁晓宇确认其与梁源芳在本案交易的769500元的“加油金”产品包含于其与广东益某旅游休闲服务有限公司在2014年8月14日签订《“加油金”产品购买协议》的产品中。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对梁晓宇的上诉，本院评析如下：
梁晓宇上诉认为其与梁源芳之间是委托代理关系，而非买卖关系，并对案涉《协议书》前两页不予确认。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案涉《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可知，梁源芳系向梁晓宇购买“加油金”产品，且梁源芳已经实际向梁晓宇支付了769500元款项，而梁晓宇也实际向某甲芳返还第一期“加油金”产品价值返还款270000元，可见双方系直接发生交易，而非委托代理关系。梁晓宇虽不承认案涉《协议书》前两页内容，但未提交相关证据如其本人持有的《协议书》原件进行反驳，故本院对其意见不予采纳。另外，梁晓宇二审期间确认其与梁源芳在本案交易的769500元的“加油金”产品包含于其与广东益某旅游休闲服务有限公司在2014年8月14日签订《“加油金”产品购买协议》的产品中，而梁晓宇又以该《“加油金”产品购买协议》为依据直接向原审法院起诉广东益某旅游休闲服务有限公司，要求履行合同义务。如梁晓宇与梁源芳系委托关系，应由梁源芳直接向广东益某旅游休闲服务有限公司直接主张权利，因此梁晓宇主张其与梁源芳系委托关系的意见，与梁晓宇上述的起诉行为相矛盾，梁晓宇对此无法自圆其说，故本院对梁晓宇的上述意见不予采纳。梁晓认为《声明书》中写明代理关系。对此本院认为，《声明书》中虽然有“代理”的内容，但也写明“本人向某甲芳销售”等内容，故综合本案其他证据和双方的具体行为，此“代理”二字无法证明双方就是代理关系。梁晓宇认为其在交易中没有获取任何利益。对此本院认为，梁晓宇从广东益某旅游休闲服务有限公司处购买“加油金”产品后，再以何种价格转卖梁源芳，是梁晓宇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有无获利不影响其与梁源芳系合同关系的判断。因此，梁晓宇未向某甲芳返还剩余购买款513000元及收益27000元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原审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梁晓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00元，由上诉人梁晓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琦
审判员 刘 欢
审判员 石 佳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李小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