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5民终16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蒋维，男，1985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吴中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冯玺，女，1986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吴中区。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文跃，江苏简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诚，男，1984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相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翟照安，江苏开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婧，江苏开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蒋维、冯玺因与被上诉人吴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6)苏0591民初105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蒋维、冯玺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1250万元的借条非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是被上诉人采用欺骗的手法让上诉人出具的。2、被上诉人提供的银行流水，均系双方生意往来（含澳门赌博生意），并无借贷流水。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所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辩称：第一，一审判决事实查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借贷关系成立，确有相关的流水予以证实。第二，一审判决适用的法律正确。上诉人系夫妻关系，在存续期间借贷用于买房买车等家庭生活，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因此，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借贷关系以及适用法律均是正确无误。请求法庭依法驳回上诉人的申请。吴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归还借款1944万元；2、被告承担诉讼费用。诉讼中，原告明确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被告归还借款本息829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30日，被告蒋维向原告吴诚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吴诚（身份证号码）人民币现金12500000元（壹仟贰佰伍拾万元整），此借款为2008-2014年6月1日前的总借款”。被告蒋维在借条下方签名署期并写明身份证号码。2015年4月14日，原告向被告出具还款收据一份，载明：“鉴于陈熙（案外人）与蒋维之间的房屋买卖活动，经本人与陈熙商榷、交接，再次郑重确认，蒋维以陈熙应付的房屋价款，已经抵偿了其结欠本人吴诚的借款本息合计人民币叁佰万元整（￥3000000），经过结算，从即日起，蒋维尚欠本人吴诚借款本息调整为本金捌佰贰拾壹万元整（8210000），利息零元，吴诚本人主动免除借款人应付利息金额壹佰贰拾玖元整，利息归为零元”。原告、被告分别在出借人及借款人处签名署期，另案外人陈熙亦在收据下方签名署期。2015年8月14日，被告蒋维向原告出具还款计划书一份，载明：“一、关于829万的还款计划。1、本人苏州银行股票约8万股折60万元，还款完成日期预计2015年8月30日；2、本人苏州银行股票约6万股折30万元，还款完成日期预计2016年3月30日；3、本人父亲名下公园路房产451.36平米，还款完成日期预计2016年5月30日……”。另查明，被告蒋维与冯玺于2009年1月13日登记结婚，于2017年6月24日登记离婚。庭审中，原告吴诚提交其中国民生银行账户、中国工商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证实2010年至2014年间，原被告双方之间资金往来频繁、金额巨大，其中部分转账记录显示：2010年9月27日原告向被告转账支付2999900元、2011年3月11日原告向被告转账支付2960013.5元、2011年7月11日原告向被告转账支付3000013.5元、2011年9月26日原告向被告转账支付3500007.5元、2011年11月3日原告向被告转账支付5000007.5元、2012年4月26日原告向被告转账支付7000007.5元、2012年7月3日原告向被告转账支付4000007.5元、2012年8月2日原告向被告转账支付6220007.5元、2012年8月3日原告向被告转账支付12000015元、2012年12月10日原告向被告转账支付2000007.5元；原告另提交被告蒋维2014年9月23日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现说明本人所有的郎世宁（款）神骏图、张大千仕女图、张大千秋林帆影为与吴诚共同所有，现由本人保管及操作，具体价格以实际成交价为准，占股每人50%，特此说明”；原告主张被告因为公司经营、字画生意、家庭用钱向其借款，最终双方于2014年5月30日结算时，被告向原告出具了1250万元借条。被告蒋维质证上述转账性质并非借款，原被告之间曾共同经营生意，包括合法生意安培科技公司，也包括澳门赌博生意，上述转账金额一部分即是原告指使被告将款项通过地下钱庄转到澳门赌场原被告开立的共同账户里，对于其出具的情况说明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与本案原告声称借款无关。被告冯玺质证上述转账金额均是原被告投资生意产生的，被告蒋维并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对此并不知情。庭审中，被告蒋维提交其中国农业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主张原告将款项支付到被告账户后，均通过地下钱庄流向了澳门赌场。原告质证该交易明细无法显示被告所称的款项流向了赌场，但可以证实原告的款项部分流向苏州安培科技公司，用于公司经营。另该份流水显示被告蒋维向原告转账支付了部分款项，其中部分转账记录显示：2012年4月18日被告向原告转账支付2500000元、2012年5月9日被告向原告转账支付900000元、2012年5月10日被告向原告转账支付1250000元、2012年7月2日被告向原告转账支付3000000元、2012年8月2日被告向原告转账支付1500000元、2012年9月11日被告向原告转账支付1000000元、2012年12月7日被告向原告转账支付2000000元、2013年2月7日被告向原告转账支付4000000元。同时该份流水亦显示被告蒋维向被告冯玺转账支付了部分款项，其中部分转账记录显示：2012年1月4日，被告蒋维向被告冯玺转账支付5万元、2012年2月15日，被告蒋维向被告冯玺转账支付3万元、2012年4月13日，被告蒋维向被告冯玺转账支付3万元、2012年5月7日，被告蒋维向被告冯玺转账支付3万元、2012年5月17日，被告蒋维向被告冯玺转账支付3万元、2012年9月6日，被告蒋维向被告冯玺转账支付42万元、2012年11月6日，被告蒋维向被告冯玺转账支付5万元、2012年12月3日，被告蒋维向被告冯玺转账支付5万元、2013年4月12日，被告蒋维向被告冯玺转账支付5万元、2013年4月22日，被告蒋维向被告冯玺转账支付34990元、2013年5月20日，被告蒋维向被告冯玺转账支付8万元。诉讼中，原告吴诚陈述：我跟被告蒋维是木渎高中同学，关系一直比较好，大学毕业后我和被告出资设立的苏州安培科技公司，实际上都是我在出资，蒋维主要跑跑腿，蒋维大学毕业后最初在西山做村官，不能经营企业，他所有股份是由他父亲蒋爱法持有。安培科技公司业务主要是做江苏新安电器有限公司供应商，新安电器是我家里的家族企业，年销售额在二三十亿以上，是相城龙头企业，我在公司是高管，参与公司的经营。因为我和被告资金往来比较繁多、巨大，而且时间也比较久，具体每笔用途记不清楚，但是被告借款无外乎两大方面，一个是安培公司经营，一个是字画生意导致的，被告买车买房可能也有，不过相比前两个算是小额。安培公司因经营需要资金，被告向我借款，拿到钱后被告有自行使用的行为，也有用于公司经营的行为，但后被告从公司财务处收回了借款后并没有归还我。另外公司经营的几年利润也有几百万，一直没有分红，被告蒋维私自挪用了公司营利资金和经营资金，导致公司外面相关货款无法支付，最终也是由我支付的，后公司盘账被告蒋维对上述钱款均是认可。被告蒋维经营的有一个画廊名字是苏州独墅湖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后来被告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他的岳父冯小坤，被告因为经营字画生意向我多次借过钱的，2014年被告还出具了一份情况说明欠我几幅画，基于上述情况，对账后被告出具了1250万借条。2015年4月14日，被告以房抵债归还了300万元，再加上我主动免除了129万利息，被告蒋维还有821万本金未还，2015年8月14日，被告出具还款计划书，确认归还829万元，有8万元利息。被告蒋维陈述：我和原告是木渎高级中学的同学，后来和原告合作过一些项目，包括苏州安培科技有限公司、澳门赌场的生意、艺术品投资，但是我没有借过原告个人的一分钱，更没有因为买房买车借过钱，原告提供的流水都是生意资金的往来。2014年5月30日出具借条原因是，当时我和原告在澳门参赌、顶数造成比较大的亏损，原告父亲追问原告钱到底去哪里了，原告没有办法向家里交代，原告父亲对我比较信任、认可，原告让我来打张借条，让他对父亲有个交代，金额是原告自己说的，当时原告发毒誓说绝对不会用这张借条要我还款的，我和原告当时是比亲兄弟还亲的关系，真的没有预料到会是现在的状况。以上事实，由借条、还款计划书、情况说明、还款收据、银行交易明细、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及原、被告庭审陈述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原告吴诚提交借条、还款计划书、还款收据，主张与被告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被告蒋维辩称借条产生原因系原被告合伙去澳门投资赌博生意亏损，原告无法向父亲交代，请求被告出具借条欺骗其父亲，原告提交银行流水性质也并非借款，而是双方生意（含澳门赌博生意）往来资金，原被告双方不存在借款关系。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虽辩称其出具借条只是为了让原告对其父亲一个交代，双方之间资金往来系生意往来（含澳门赌博生意），但并未能举证证明，且被告在2014年5月30日向原告出具借条后，于2015年4月14日以房抵债归还了原告300万元，又于2015年8月14日向原告出具还款计划书确认尚结欠829万元，原告提交的借条、还款收据、还款计划书形式完备、内容合法，并与银行流水相印证，故对于被告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确认原被告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借款本金为821万元，另原被告双方最终在还款计划书中确认被告归还829万元，包含利息8万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原告出借款项后，经多次催讨被告未归还，现原告诉请被告归还借款本息合计829万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提交银行交易明细显示，本起借款原告转账支付被告蒋维时间均发生在被告蒋维、冯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原告据此主张被告冯玺应对上述借款本息829万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被告冯玺辩称被告蒋维并未将上述款项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其对此并不知情。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被告蒋维提交银行交易明细显示，在2012、2013年间被告蒋维有多笔、大额资金转账至冯玺账户，被告冯玺抗辩显然并不成立，另未有证据证实原、被告曾明确约定本案借款系被告蒋维个人债务，亦未有证据证实被告二人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且告知过原告，故本起借款应当认定为两被告共同债务，被告冯玺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被告蒋维、冯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吴诚借款本金821万元、利息8万元，合计829万元。如果被告未按生效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44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43440元，由原告吴诚负担82270元，被告蒋维、冯玺负担61170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蒋维在2015年8月曾经归还吴诚60万元，应当抵扣在本金821万元之中。本院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吴诚为了主张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提供了借条、还款计划书、还款收据、转帐凭证等证据。蒋维于2014年5月30日向吴诚出具借条后，于2015年4月14日以房抵债归还了吴诚300万元，又于2015年8月14日再次向吴诚出具还款计划书确认尚结欠829万元，对此蒋维辩称借条产生原因系其与吴诚合伙去澳门投资赌博生意亏损，吴诚无法向父亲交代，才请求其出具借条瞒骗吴诚的父亲，该抗辩缺乏相应的证据佐证，且明显不合常理，本院碍难采信。因此，本院确认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借款本金为761万元（扣除二审期间双方认可的60万元还款），利息为8万元。根据银行流水显示蒋维向冯玺转账支付了部分款项，前后十余笔汇款合计854990元，鉴于冯玺收到该854990元汇款系发生在其与蒋维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本院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针对剩余本金6755010元（761万元－854990元），是否构成夫妻共同债务？根据2018年1月18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涉案借款6755010元虽发生在蒋维与冯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蒋维以个人名义所负涉案债务金额巨大，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且冯玺主张对6755010元借款不知情更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经营，吴诚作为债权人应对此进行举证，但其二审期间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6755010元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经营，理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故吴诚以夫妻共同债务为由要求冯玺承担6755010元共同还款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6755010元借款不属于蒋维与冯玺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6）苏0591民初10537号民事判决；二、蒋维、冯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归还吴诚借款本金854990元；三、蒋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吴诚借款本金6755010万元、利息8万元，合计683501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844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43440元，由由吴诚负担82270元，由蒋维负担611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9830元，由吴诚负担5054元，蒋维、冯玺负担7202元，蒋维负担5757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立审判员 朱婉清审判员 沈莉菁二〇一八年五月四日书记员 芮 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