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民四初字第272号
原告：长春吉大科技园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高新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滕铁池，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江涛，该公司财务部长。
委托代理人：黄志红，吉林创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宋冶，男，汉族，1953年10月13日生，住长春市南关区。
委托代理人：孙晓燕，吉林全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长春吉大科技园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大科技园）与被告宋冶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吉大科技园的委托代理人陈江涛、黄志红，被告宋冶的委托代理人孙晓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依法审理终结。
原告吉大科技园诉称：被告系长春金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座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原告与金座公司借款合同纠纷，经由贵院审理并作出（2012）长民四初字第45号民事调解书，截止2012年7月20日，金座公司欠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5911.37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2年7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另金座公司应按（2013）吉长忠证执字第6号执行证书确定的期限于2013年7月30日前履行3000万元的还款义务。因金座公司未履行生效调解书和执行证书的给付义务，原告向贵院申请执行，执行案号分别为（2013）长执字第175-1号、（2013）长执字第247号。该案执行过程中，因金座公司其他债务的限制及不予配合等原因，导致金座公司资产评估后未能进行拍卖，原告无法实现执行权益。现经原告调查了解，金座公司虽然登记为一人有限公司，但公司财产与股东个人财产混同。几年来，被告宋冶作为金座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以公司名义借贷的资金不完全入账，而用于个人生活和消费及赌博，公司资金随意存入个人账户内，公司财务制度混乱。公司法确立了公司人格否认制度，股东宋冶没有遵守股东责任准则。根据公司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金座公司工商档案中的利润表记载，宋冶作为公司实际控制人、法定代表人，虚列个人与公司之间的债务3400万元之巨。同时，金座公司每年数百万元租金收入均不入账，不用于偿还债权人，而是设法逃避公司责任，以有限责任作为屏障，金座公司人格已形骸化。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当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时，该股东即丧失依法享有的仅以出资为限承担有限责任的权利，而应对公司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宋冶应对金座公司对原告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在执行程序中不能直接追加其为被执行人，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宋冶对金座公司与原告的债务借款本息891137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宋冶辩称：被告对原告主张款项不应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向宋冶主张的连带责任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因为从原告提供的证据看，向自然人赵伟等人电子转账凭证显示最早发生在2012年9月，所以如果原告认为金座公司与被告存在财产混同主张权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原告为证实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2012）长民四初字第45号民事调解书，证明截止2012年7月20日，金座公司欠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5911.37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2年7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证明原被告间的债权及债权产生凭证。
证据二、（2013）吉长忠诚证执字第6号执行证书，证明金座公司应于2013年7月30日前履行3000万元的还款义务，形成了总计89113700元的债权。
证据三、（2013）长执字第175-1号、（2013）长执字第247号执行裁定书，证明原告与金座公司执行纠纷案件已在法院立案的事实，但却无法实现债权，至今没有执行终结。
证据四、金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工商登记档案中的财务报表（复印件），证明原告向金座公司出借的款项没有如实的记载在金座公司的账目上，也没有用于公司正常的经营使用。
证据五、原告向金座公司员工及宋冶个人账户支付借款的凭证和清单（复印件），证明金座公司向原告出具了借款的凭证但却要求原告将大部分的现金借款汇入了金座公司股东宋冶的个人账户以及其他自然人的账户，说明金座公司的法人财产与股东个人财产混同的事实。另向法庭提交一份吉大纪检组的证明作为原告未能提交原件的说明，因为吉大纪检组审计把原告的所有证据原件全部调走，导致原告现提交上述证据均为复印件，另外之前在执行阶段开过一次听证会，当时都有证据原件也进行了质证，在执行卷里应该有。
被告宋冶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证据一至三的真实性和证明的问题均没有异议。对证据四和五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虽然没有原件但有相应的公章结合原告陈述应该没有问题。对证据四的证明问题，我方认为财务报表只能反映一个公司的财务状况，不能反映具体款项在公司的入账情况及支出用途是否用于经营。对证据五的证明问题，我方认为该证据仅能证实原告资金进入金座公司的初始情况，不能证实金座公司在财务上没有如实入账及公司与宋冶财产的事实。
被告宋冶向本院提交以下一组证据：
1.2012年-2014年长春金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原、被告相关的应付款明细账簿（1-15页），证据内容是2012-2014年金座公司应付宋冶及吉大科技园款项明细；2.2012-2014年金座公司与原、被告的应付款会计凭证及原始凭证（16-91页），证据内容是2012-2014年金座公司宋冶为金座公司经营提供的借款据实计入应付款科目，金座公司从吉大科技园借入款项及用于公司经营支出的账目；3.2012-2014年金座公司其他应付款的会计账簿目录。共同证明：1.2012年以来吉大科技园公司及其他债权人与金座公司往来款项已据实入账，且用于公司经营使用；2.2012年以来金座公司与公司股东宋冶之间的财产相互独立，并未混同。
原告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被告提供的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均有异议，因为账目均不完整。对证明问题也有异议，金座公司向原告所借的现金部分没有如实入账，汇入宋冶及自然人账户的大量资金去向及用途不详。被告不能通过这些账目证明不存在公司和股东财产混同的事实。
经审理查明：金座公司成立于2002年1月26日，企业类型为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宋冶，2016年1月20日法定代表人由宋冶变更为张莉。
2013年6月21日，本院就原告与金座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纠纷作出（2012）长民四初字第4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截止2012年7月20日，金座公司欠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5911.37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2年7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向原告补偿利息损失。本院于2013年7月15日经原告申请，针对该调解书制作了（2013）长执字第175-1号执行裁定书，查封了金座公司的房产及土地使用权。2013年7月19日，原告与金座公司签订还款协议，约定截止2013年7月19日，金座公司向原告累计借款3000万元，金座公司承诺2013年7月25日之前，偿还原告欠款2000万元；2013年7月30日之前，还清剩余欠款1000万元。吉林省长春市忠诚公证处为上述还款协议制作了（2013）吉长忠诚证经字第386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2013年8月1日，吉林省长春市忠诚公证处应原告申请制作（2013）吉长忠证执字第6号执行证书，确定金座公司尚欠原告3000万元，原告可持公证书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3年9月9日，经原告申请本院依据（2013）吉长忠证执字第6号执行证书制作了（2013）长执字第247号民事裁定书，冻结、划拨被执行金座公司在银行存款3000万元，或查封、扣押相应价值的财产。二审庭审中，宋冶认可上述款项均未执行到位。
原告向金座公司出借的款项有多笔汇入了个人账户，其中包括：2011年9月30日，原告向赵伟账户转款20万元，金座公司出具收据，标明用途为金座项目用款。2011年12月1日，原告向董春丽账户转款55万元，电汇凭证上附加信息及用途栏标注工程款，金座公司出具收据，标明用途为金座项目收款。2011年12月26日，原告向赵伟账户转款10万元，电汇凭证上附加信息及用途栏标注工程款，金座公司出具收据。2012年6月21日，原告工程往来支付清单记载向赵伟转款10万元。2012年7月23日，原告工程往来支付清单记载向金座公司转款5万元，后附转账凭证为向陈贤青转款5万元的银行转账小票。2012年11月7日，金座公司向原告出具借款单，借款30万元，事由标注为借流动资金，后附电子转账凭证系原告向被告账户转款30万元。2013年1月6日，金座公司向原告出具借款单，借款20万元，后附电子转账凭证系原告向赵伟账户转款20万元。2013年1月10日，金座公司向原告出具借款单，借款100万元，后附电子转账凭证系原告分四次向曲红伟账户共转款100万元。2013年1月11日，金座公司向原告出具借款单，借款120万元，后附电子转账凭证系原告向赵伟账户转款10万元。2013年3月6日，金座公司向原告出具借款单，借款100万元，后附电子转账凭证系原告分四次向陈晓雪账户共转款100万元。被告代理人在庭审中表示赵伟系宋冶的司机，曲红伟和陈晓雪系公司员工，对董青丽的身份不清楚。
从2011年1月12日至2011年12月26日，依据原告提供的借款凭证，原告共借给金座公司9051800元。而依据金座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中的2010年资产负债表，其他应付款期末数为183909640.36元，2012年资产负债表中其他应付款期初数为186917728.99元。虽然没有2011年的资产负债表，但从2010年及2012年的资产负债表可以体现2011年其他应付款的期初数应为183909640.36元，期末数应为186917728.99元，2011年其他应付款增加仅为3008088.63元，工商登记中体现的公司负债与原告实际借给金座公司的款项数额不一致。
2016年3月3日，宋冶向本院递交司法会计审计申请书，申请对金座公司的财产与股东宋冶的财产是否发生混同进行审计。2016年4月6日向本院递交了撤回司法审计申请书，明确因无法提供必要资料，申请撤回审计申请。
本院认为：一、关于被告宋冶应否就金座公司欠原告的借款891137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原告主张宋冶与金座公司财产混同，应对金座公司欠付原告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宋冶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金座公司的股东，应举证证明其财产完全独立于公司财产，否则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虽然宋冶提交了2012年至2014年金座公司与原、被告相关的应付款明细账簿、会计凭证及原始凭证，以及2012年至2014年金座公司其他应付款的会计账簿目录，欲证明2012年以来原告及其他债权人与金座公司往来款项已据实入账，且用于公司经营使用，金座公司与宋冶之间的财产相互独立，并未混同。但金座公司成立于2002年，被告仅提供三年的账目，且账目不全，不能全面反映出金座公司的全部经营、债权债务及财务状况。庭审中释明被告可以补充证据或申请审计，被告虽申请了审计，但随后又撤回了该审计申请，故应认定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财产与公司财产严格分离。同时，依据原告借给金座公司的款项部分转入宋冶等人的个人账户以及庭审中宋冶陈述金座公司账户被查封后，宋冶为维持公司正常经营，宋冶向外为公司的借款进入其个人账户的事实，说明以宋冶个人名义开立的账户用于金座公司的日常经营。从原告提供的金座公司工商档案中资产负债表显示的公司借款数额与原告实际向金座公司借款数额不一致，可以体现2011年金座公司向原告的借款并未全部入公司账。以上事实说明公司财产存在与股东财产混淆的极大可能。因宋冶系金座公司的唯一股东即是金座公司的控制者，这就决定了金座公司的权力机构具有特殊性，其排除适用了其他公司股东会召集程序、表决程序等规定，使传统公司内部组织机构利益制衡的机制难以实施，这极易造成金座公司财产与宋冶财产混同的现象，从而导致有限责任被滥用，不利于原告利益的保护。为防止此类现象的发生，公司法对一人公司规定了财产独立举证责任倒置的规则，即在宋冶不能举证证明其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的情况下，宋冶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金座公司欠付原告的债务均已进入执行程序，数额分别为5911.37万元及3000万元，宋冶认可上述债权均未实现，故原告诉请宋冶对金座公司欠付的89113700元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宋冶主张依据原告提供的证据显示，原告最早向赵伟等人的账户转款发生在2012年9月，若依此认定公司与个人财产混同，原告从其知道财产混同发生到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的规定，宋冶与金座公司系原告债权的连带债务人，原告对金座公司的债权均已进入执行阶段，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故原告起诉金座公司的行为及申请对金座公司强制执行的行为对宋冶亦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本院对被告的此项抗辩不予支持，应认定原告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宋冶对长春金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欠付原告长春吉大科技园建设发展有限公司的借款89113700元承担连带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87369元，由被告宋冶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白业春
代理审判员 谷 娟
代理审判员 王忠旭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高 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