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决 定 书
（2018）京03委赔1号
赔偿请求人：连某，男，1958年8月19日出生。
赔偿义务机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道家园**号楼。
法定代表人：张朝霞，检察长。
委托代理人：侯洁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王亚宏，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工作人员。
复议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铁军，检察长。
委托代理人：郭兴莲，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姜松，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工作人员。
赔偿请求人连某因无罪逮捕赔偿申请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以下简称朝阳检察院）国家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以下简称市检三分院）京三分检赔复决（2017）3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书，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2017年8月16日，朝阳检察院受理连某申请国家赔偿一案。同年9月18日，朝阳检察院作出刑事赔偿决定书，认定羁押连某200天，决定赔偿连某侵犯人身自由的赔偿金51778元，为连某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偿连某精神伤害抚慰金6000元，驳回了连某的其他赔偿请求。连某不服决定，向市检三分院申请复议。同年12月15日，市检三分院作出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书，维持朝阳检察院所作的刑事赔偿决定。
赔偿请求人连某申请称，赔偿义务机关和复议机关虽决定足额赔偿请求人人身自由赔偿金，但因事发后北京电视台报道该案，致个人信息泄露，给连某及家人造成很大心理伤害，其社会形象和名誉被降低，人格尊严受到严重损害。现公安网仍存有连某的刑事犯罪记录，未被删除。又因连某之父在连某被羁押期间因病去世，子未能给父送终，致连某精神受到很大伤害。连某为刑事诉讼聘请律师的费用客观存在，属合理必须支出。连某认为，检察机关的赔偿决定，认定事实不清。朝阳检察院赔偿连某本人的精神抚慰金数额偏低，既未决定赔礼道歉，也未决定赔偿它项损失或伤害抚慰金等，属适用法律错误。故向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申请由赔偿义务机关赔偿其羁押期间的精神伤害抚慰金51519.11元、赔偿律师费50000元，赔偿连某及家人心理伤害、社会形象、名誉、人格尊严伤害抚慰金300000元，赔偿其生死离别亲情伤害抚慰金580000元，为赔偿请求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向其书面赔礼道歉并将赔礼道歉声明刊登于市属报刊，为赔偿请求人删除公安网上的刑事记录及不实新闻报道。
经审理查明：2015年7月4日晚，在本市朝阳区某车库入口处，某业主与物业员工因停车问题发生纠纷。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以下简称朝阳公安分局）民警杨某到场处理纠纷，连某当时在事发现场围观。连某认为民警着装、言行不规范即询问民警本人警号，被拒绝后其准备以手机录制民警处警视频。民警夺走连某的手机，连某即采取抓挠民警手腕等方式夺回手机。当日，连某以涉嫌妨害公务罪被朝阳公安分局羁押。次日被朝阳公安分局刑事拘留。期间，连某涉嫌妨害公务罪被刑拘的事实，被北京电视台某栏目报道。同月16日经朝阳检察院批准，连某被朝阳公安分局逮捕。同年9月3日，连某之父因患脑出血不治去世，连某未能善后其父亲丧事。另，连某家属为所涉刑事案聘请律师辩护、并支付律师费50000元。
同年10月23日，朝阳检察院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朝阳法院）提起公诉。2016年1月20日，朝阳法院将连某的强制措施变更为取保候审。同年3月23日，朝阳检察院向朝阳法院申请撤回起诉。同年4月5日，朝阳法院裁定准许公诉机关撤诉。连某不服，提起上诉。同年5月20日，本院作出刑事裁定，驳回连某上诉，维持朝阳法院裁定。同年6月23日，朝阳检察院以朝阳公安分局认定的连某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符合起诉条件为由作出存疑不起诉决定。
2017年8月11日，连某以朝阳检察院为赔偿义务机关申请国家赔偿。同年9月18日，朝阳检察院作出刑事赔偿决定书，认定羁押连某自2015年7月5日始至2016年1月20日止，合计200天，决定赔偿连某侵犯人身自由的赔偿金51778元，为连某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偿连某精神伤害抚慰金6000元，驳回了连某的其他赔偿请求。连某不服决定，向市检三分院申请复议。同年12月15日，市检三分院作出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书，维持朝阳检察院的刑事赔偿决定。连某不服复议决定，向本委提出上述赔偿请求。
针对朝阳检察院是否还应向连某赔礼道歉的问题，本院审理期间，朝阳检察院已当庭表示愿口头赔礼道歉，但连某表示即使对方口头赔礼道歉后，仍应由朝阳检察院再行向其履行书面的赔礼道歉义务，对此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针对朝阳检察院为连某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履行地点问题，经询问当事人，朝阳检察院确认为事发所在地，连某表示要以媒体刊登书面赔礼道歉为前提，否则不配合履行。除此外，双方还在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主体、项目、数额及是否赔偿连某的律师费损失，朝阳检察院是否负有删除公安网上的刑事记录等问题存有分歧。
上述事实，有京公朝拘字（2015）003415号拘留证、京公朝延拘字（2015）005805号延长拘留期限通知书、京朝检侦监批捕（2015）1945号批准逮捕决定书、京朝检刑诉（2015）2427号起诉书、（2015）朝刑初字第2726号释放通知书及取保候审决定书、（2015）朝刑初2726号刑事裁定书、（2016）京03刑终252号刑事裁定书、京朝检刑不诉（2016）118号不起诉决定书、京朝检赔决（2017）4号刑事赔偿决定书、京三分检赔复决（2017）3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书、委托律师协议、付费发票、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2015年7月16日，朝阳检察院以连某涉嫌妨害公务罪批准对其逮捕，2016年6月23日又决定对连某不起诉，终止追究其刑事责任，从而导致对连某的错误羁押。朝阳检察院作为行使检察职权的机关在行使职权时侵犯了连某人身权，连某作为赔偿请求人有权利要求赔偿义务机关依法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规定：“行使侦查、检察、审判职权的机关以及看守所、监狱管理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二）对公民采取逮捕措施后，决定撤销案件、不起诉或者判决宣告无罪终止追究刑事责任的；……。”连某向赔偿义务机关提起国家赔偿申请后，朝阳检察院认定了羁押连某的期限，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31日下发的通知按照2016年全国职工日平均工资标准258.89元，赔偿侵犯人身自由损失，决定赔偿连某人身自由赔偿金51778元，申请人对此项赔偿金额无异议，本赔偿委员会照准。
关于赔偿义务机关决定为连某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履行地点问题，因存在连某住所地与涉案纠纷事发地的不同。为确保准确履行决定，本赔偿委员会认定履行场所为连某与警方纠纷的事发地。关于赔偿义务机关是否应登报为连某赔礼道歉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适用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意见》规定，“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与“赔礼道歉”作为非财产责任方式，既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赔偿义务机关在案件审理终结前已经履行消除影响、恢复名誉或者赔礼道歉义务，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可以在国家赔偿决定书中予以说明，不再写入决定主文。本案审理期间，朝阳检察院当庭表示愿意向连某做口头赔礼道歉，但被连某拒绝。因连某拒绝对方的口头赔礼道歉，又因法律对赔礼道歉的履行形式并无明确规定，本赔偿委员会对连某要求其再行登报赔礼道歉的申请不予支持。关于赔偿义务人应赔偿连某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具体数额问题，朝阳检察院决定赔偿连某6000元的精神伤害抚慰金，根据本案的不起诉种类及羁押期限长短等具体情况，本赔偿委员会予以确认。关于连某要求赔偿其本人及家属人格和社会形象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请求，无相关法律依据，本赔偿委员会不予支持。关于连某要求朝阳检察院赔偿其聘请律师费用，该费用虽属客观支出，但未规定在国家赔偿范畴内，本赔偿委员会不予支持。关于连某所提由赔偿义务人删除公安网上的刑事记录及不实新闻报道，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本赔偿委员会不予支持。关于连某之父在连某被羁押期间因病去世，应否赔偿未亲自料理丧事的子女生死离别亲情伤害抚慰金问题。应指出，父母去世，子女未尽殓奠殡葬等事宜，确为缺憾，令人唏嘘。但国家赔偿法律规范并未将连某所遇情形规定为有权另行或单独取得抚慰金的法律依据，连某的该项请求受国家赔偿法律规范的限制，本赔偿委员会实难支持。
综上，朝阳检察院及市检三分院对连某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决定如下：
维持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京三分检赔复决（2017）3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书和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京朝检赔决（2017）4号刑事赔偿决定书；
本决定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决定。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