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民一终字第8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忠莉，无固定职业。
上诉人（原审原告）：忻某甲，学生。
法定代理人：郭忠莉，系忻某甲母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瑞兰，无固定职业。
上诉人（原审原告）：忻实富，无固定职业。
上述四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朱海江，无固定职业。
上述四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忻蓉。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爱国，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叶波，浙江红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忠莉、忻某甲、陈瑞兰、忻实富因与上诉人陈爱国生命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24日作出的（2015）甬鄞民初字第2134号民事判决，分别于8月13日、8月18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9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10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郭忠莉、陈瑞兰、忻实富及其委托代理人朱海江、忻蓉，陈爱国的委托代理人叶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4年10月13日上午，忻俊因搬迁厂房里的冲床，需用铲车作业，打电话叫陈爱国搬迁冲床。当日12时许，陈爱国和其徒弟王小军各开一辆铲车至宁波市鄞州区东钱湖镇消防大队旁忻俊的厂房处，陈爱国和王小军等人先将厂房内两台小的冲床搬到厂房门外，在搬最后大的冲床时，因该台冲床高度高于厂房门，须把冲床放倒一些，陈爱国把冲床上用于固定冲床的T型螺杆拿掉，并扔到冲床旁边的地上，忻俊听到T型螺杆掉地时在旁拆配电箱，陈爱国用忻俊方提供的千斤顶顶冲床时，发现该千斤顶是坏的，陈爱国遂让其徒弟王小军回自己公司拿千斤顶，后陈爱国拧该台冲床的螺丝，螺丝拧松后冲床倒下，压倒在旁边拆配电箱的忻俊。事故发生后，忻俊立即被送往钱湖医院、鄞州二院抢救，并于当日因胸部损伤抢救无效死亡。2014年10月16日，陈爱国已支付郭忠莉等人60000元。另查明，忻俊系非农业家庭户口，其父母均健在，父亲忻实富（1947年11月19日出生），母亲陈瑞兰（1952年1月25日出生）。忻实富与陈瑞兰共育有一子一女，分别是忻俊和忻蓉。忻俊与郭忠莉育有一女忻某甲（2001年10月9日出生）。忻实富退休收入每月3500元，陈瑞兰养老保险每月1300元。又查明，陈爱国经营的阿二吊装队的经营范围为设备吊装、搬运服务，行业为装卸搬运。
原审确认郭忠莉等人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924元、死亡赔偿金978057.50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143477.50元）、丧葬费24463.50元、交通费500元，合计1003945元。另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
郭忠莉等人于2014年10月30日诉至法院，以陈爱国在搬迁机床过程中未确保安全，机床压倒致忻俊死亡为由，请求判令：陈爱国支付郭忠莉等人死亡赔偿金8345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82618元、精神抚慰金60000元、医疗费1010元、丧葬费52000元、交通费2000元，共计1332208元。
陈爱国在原审中答辩称：2014年10月13日忻俊叫其搬迁冲床是事实，其任务是搬运机器，但并不包括拆机器。其所有行为都按忻俊指示做。对忻俊的死亡其既无故意，也无重大过失，本次事故仅是意外，故陈爱国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即便陈爱国需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其之前已支付的60000元应予扣除；郭忠莉等人要求赔偿的损失过高，其中丧葬费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医疗费、交通费应按实际损失赔偿，精神抚慰金过高，被抚养人生活费亦过高，且忻实富、陈瑞兰均有养老保险，故忻俊所需承担的赡养义务应适当减轻。综上，请求驳回郭忠莉等人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依法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据查明事实，阿二吊装队的经营范围为设备吊装、搬运服务，行业为装卸搬运；而从实践操作过程看，具体拆卸设备均由陈爱国在实际操作，未有证据证明忻俊也实施了对该台冲床的具体拆装行为，死者是在旁拆配电箱，因而陈爱国搬运机器业务应包括拆卸。其次，从现有证据看，固定冲床的T型螺杆顶被拆掉后，陈爱国在千斤顶尚未到位的情况下，即轻易拧松冲床螺丝，该行为是导致机器侧倒的直接原因，故陈爱国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主要过错。再者，忻俊未提供合格的千斤顶等安全辅助工具，且根据在场证人吴某的证言，无论忻俊是看到还是听到，其对于固定冲床的T型螺杆顶已经拿掉的事实是知晓的，在此情况下忻俊仍在旁拆配电箱，其自身亦存在一定过错。原审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并结合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确定对郭忠莉等人的各项损失由陈爱国承担60%的侵权赔偿责任。郭忠莉等人各项经济损失原审确定为1003945元。根据责任比例，陈爱国对于上述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602367元，此外尚应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之规定，原审作如下判决：一、陈爱国赔偿郭忠莉、忻某甲、陈瑞兰、忻实富经济损失合计632367元，扣除已支付的60000元，还应支付572367元；二、驳回郭忠莉、忻某甲、陈瑞兰、忻实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16”790元，保全费3520元，合计诉讼费20310元，由郭忠莉、忻某甲、陈瑞兰、忻实富负担10669元，陈爱国负担9641元。
宣判后，郭忠莉等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总体正确，但侵权赔偿责任承担比例不当，精神损害抚慰金过低。1.死者忻俊当时集中注意力在拆配电箱，无证据显示其知晓陈爱国的行为，因此，陈爱国对忻俊的死亡负有绝大部分责任，应至少承担70%的赔偿责任。2.死者忻俊时值壮年，有父母、妻子和女儿，其死亡对家庭造成重大打击，精神抚慰金应按60000元确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陈爱国承担郭忠莉等人经济损失的70%的赔偿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按60000元赔偿。
陈爱国上诉并针对郭忠莉等人的上诉答辩称：1.原判事实未查清。根据证人吴某的证言，涉案机床在搬进厂房后并未进行底盘固定作业。而根据机床生产厂家的说明书记载的安装要求，机床底部必须用地脚螺栓固定于地面。而涉案机床未按照说明书要求合理安装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陈爱国拧开的螺丝实为机床的调节螺杆，并不起到固定作用。2.原审认定陈爱国搬运机床业务包括拆卸，与事实不符。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查明事实后依法判决。
郭忠莉等人答辩称：本案事故责任应由陈爱国承担。1.机床是重型机械，在没有外力干预的情况下很稳定，之前虽未安装地脚螺栓，但机床使用很久并未发生倾倒事故。2.即便安装了地脚螺栓，因为要将机床搬迁，也必然要将地脚螺栓拆除。而陈爱国在千斤顶未到位的情况下，擅自拆除了T型螺杆和固定螺丝，导致车床压倒忻俊致其死亡。3.事实上，第一次将机床搬入厂房也是由陈爱国实施的，当时其在叉车上采用了绳索固定，并未造成事故，可见拆卸安装都是陈爱国的业务范围。退一步说，即便陈爱国的业务范围不包括安装拆卸，但其行为也是莽撞的帮助行为，理应承担全部责任。
二审中，陈爱国提供以下证据材料：浙江锻压机械集团有限公司J23系列开式可倾压力机说明书一份，用以证明根据机床厂家要求，涉案机床需要进行基础施工和地脚螺栓安装。
郭忠莉等人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说明书虽提供了严格的安装方法，但本案事故不是发生在机床使用过程中，而是发生在搬运过程中。
经审查，本院认为，机床生产厂家的说明书要求对涉案机床进行基础施工和地脚螺栓安装固定，是对机床正常运作的要求，而本案事故发生在机床搬迁过程中，故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经审理，郭忠莉等人对原审认定“忻俊听到T型螺杆掉地时在旁拆配电箱”提出异议，认为忻俊没有听到；陈爱国对原审认定T型螺杆具有固定机床的作用有异议，认为仅为调节机床工作状态之用；陈爱国另对交通费提出异议。
对当事人的上述异议，本院作如下审查认定：1.根据证人吴某的证言，陈爱国拧掉T型螺杆时，忻俊就在旁边拆卸机床配电箱，这些情况应为忻俊所知晓，故原审认定忻俊听到T型螺杆掉地时在旁拆配电箱并无不当。2.关于T型螺杆的作用，证人吴某的证言、当事人陈爱国的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均证实T型螺杆具有固定机床的作用，现陈爱国对此提出异议，又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此不予采信。3.关于原审认定郭忠莉等人产生的500元交通费损失，虽郭忠莉等人未提供相应票据，但系原审根据抢救治疗的实际需求酌情确定，并无不当。本院对陈爱国的该项异议不予采信。
各方当事人对原审认定的其余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造成忻俊死亡的各方责任承担问题。根据查明事实，陈爱国承揽了忻俊机床搬迁的业务。在搬迁最后一台机床时，因该台机床高于厂门，须将机床上部拆卸才能搬出厂房。因此，正确安全的操作流程是用千斤顶对机床上部进行支撑后，松动机床的固定螺杆螺丝，再将机床上部缓慢放倒，然后利用叉车搬运。而陈爱国在将T型螺杆拆除后，千斤顶未到位的情况下，又拆除了机床的其他固定螺丝，导致机床上部倾倒并挤压撞击忻俊。因此，陈爱国在拆卸机床时未按照正规流程操作，忽视了拆除固定螺杆螺丝后机床可能发生倾倒的危害，应承担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而忻俊本人明知陈爱国拆卸机床的操作存在一定危险性，仍在一旁拆配电箱而未采取有效的避让措施，对事故的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原审虑及事故双方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由陈爱国承担60%的侵权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因此，本院对于郭忠莉等人要求陈爱国承担70%的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及陈爱国主张其不承担责任的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郭忠莉等人另上诉要求陈爱国承担60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认为，原审综合考量了陈爱国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并无不当。综上，郭忠莉等人及陈爱国之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郭忠莉等人负担2908元，陈爱国负担95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坚
审 判 员 孟建平
审 判 员 房 伟
二〇一五年十月三十日
代书记员 李萍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