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西宁市城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青0105民初字第821号
原告：江阿尔古丽，女,哈萨克族,1984年某月某日出生。
原告：赵秀珍，女，藏族,1965年某月某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士俊，青海省佳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西宁市中医院。
法定代表人：韩常安，院长。
委托代理人：吴苏宁，西宁市中医院员工。
委托代理人：蒋艳平，青海竞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海分公司。
负责人：唐玉莲，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狄海龙，公司员工。
原告江阿尔古丽、赵秀珍诉被告西宁市中医院、阳光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青海分公司医疗损害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该案进行了审理，原告江阿尔古丽、赵秀珍及其代理人、被告西宁市中医院及其代理人、阳光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青海分公司及其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原告诉称：2015年9月22日羁押在西宁市公安局第一看守所的宋晓光因病到西宁市中医院住院治疗，确诊为癫痫及胃溃疡，医生让患者长期服用卡马西平，患者于2015年10月2日出院，2015年10月5日18点10分看守所人员发现宋晓光意识丧失，19点送至被告处，患者意识丧失，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瞳孔散大。口鼻有暗褐色为内容一处，人已死亡。后经西宁市公安局委托青海省检察院进行法医鉴定，结论为，死者宋晓光，生前患有慢性支气管炎并急性化脓炎、急性胃炎，因急性胃炎发作导致呕吐，胃内容物反流，误吸入到气管及支气管导致窒息死亡。原告对鉴定结论不服，向宁夏昊天司法鉴定所进行重新鉴定，鉴定结论为宋晓光生前患有癫痫，长期服用卡马西平，破坏凝血机制，诱发上消化道溃疡出血。由于出血刺激胃黏膜，引起恶心、呕吐、呕吐物逆流入气管，导致窒息死亡。上消化道出血未能得到及时有效的救治，未能及时转诊、转院，放任死亡结果发生，死亡与医疗行为具有因果关系。综上，被告让死者长期服用卡马西平，是导致消化出血的诱发因素，被告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故请求判令：1、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446131元、丧葬费28902元、赡养费349857元、抚养费69971元，合计894861元。2、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被告西宁市中医院答辩意见：被告治疗行为与原告死亡结果没有因果关系，死者宋晓光被送往医院后已死亡，原告的诉讼请求无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故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阳光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青海分公司答辩意见：西宁市中医院与被告之间存在保险合同关系，如被告治疗行为与死者死亡结果有因果关系，我公司可在保险范围内承担原告赔偿的诉讼请求。
原告为支持其诉求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一、原告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原告为本案适格主体，且均为城镇户籍。
二、宁夏昊天司法鉴定所文证审查意见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宋晓光的死亡原因与被告的治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
三、西宁市韵家口镇曹家寨村民委员会证明一份，拟证明原告家庭人口为三人，家庭经济困难。
被告西宁市中医院质证意见：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系原告单方委托，但系文证审查，未加盖骑缝章予以确认内容的真实性，且审查方向存在倾向性，审查内容与事实不符，证据的真实性存在异议，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
本院认证如下：证据一、三真实合法且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证据效力。证据二宁夏昊天司法鉴定所文证审查意见中,关于宋晓光死因为：生前患有“癫痫”长期服用卡马西平，破坏凝血机制，诱发上消化道出血，由于出血刺激胃黏膜，引起恶心、呕吐，呕吐物逆流入气道，导致“窒息死亡”的审查意见。本院认为，首先，死者宋晓光因不明原因抽搐被监管人员送往被告医院救治，该院初诊判断其发病原因为癫痫，后结合其抽搐程度、次数，确定口服卡马西平予以对症治疗，并在死者入院、出院时均进行了凝血酶等相应检测，在其出院后医嘱减少服用剂量及服用次数，该院对服用该药物可能出现的毒副作用已有高度注意，且采取了相应的措施，治疗期间亦未发现死者有服用该药品出现的毒副作用。其次，自死者入院治疗至其死亡止，入院治疗时间十四天，从服用天数、及剂量看，并未达到长期、大剂量的过度服用程度，但该文证审查对该事实未予以考虑。再次,鉴定机构尸检报告中，明确死者死因为，因急性胃炎发作导致呕吐，胃内容物返流，误吸入气管及支气管导致窒息死亡。但该所确定死亡原因的判断，是基于从死者胃内容检测到卡马西平药物成分，从该药品可能出现的毒副作用及及胃内容呈咖啡色进行推断，死者是因长期服用该药物导致上消化道出血，引起呕吐，导致窒息死亡的结论，该结论对死者生前患有慢性支气管炎并急性化脓性炎及急性胃炎的事实亦未考虑。另，该所文证审查意见中，关于死者上消化道未能得到有效救治，未能及时转诊、转院，放任其死亡结果发生，死亡与被告医疗行为具有因果关系的审查推断，未考虑死者羁押的事实。在庭审中鉴定人员对鉴定过程及推断依据作出说明，认为在文证审查时，因客观原因，未能审查全部资料，审查意见确有片面性存在，且该审查意见并非鉴定结论，故该文证审查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并确认其证据证明力。
被告西宁市中医院为支持答辩意见，提交如下证据，
一、病例一本，拟证明患者宋晓光于2015年9月18日入住被告医院进行救治，于2015年10月2日出院，在治疗期间，被告诊断、治疗对症，其余2015年10月5日死亡与被告治疗不存在因果关系。
二、卡马西平药物说明书一份，被告用药医嘱完全按照该药品适应症及用法用量，并不存在过错。
三、门诊病历一份，拟证明患者宋晓光在2015年10月5日送往被告医院救治时已死亡。
四、青海省人民检察院司法鉴定中心青检技鉴法医字（2015）08号鉴定书一份，拟证明死者宋晓光生前患有慢性支气管炎并急性化脓性炎及急性胃炎，因急性胃炎发作导致呕吐，胃内容物返流，误吸入气管及支气管，导致窒息死亡。死亡原因与被告无因果关系。
被告西宁市中医院提交证据保险合同一份，拟证明与被告阳光保险有限公司青海分公司存在保险合同关系。
原告质证意见，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方向有异议。
本院认证意见如下：上述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待证事
实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证据效力。
根据庭审调查，依据有效证据，本院确认如下案件事实:
死者宋晓光于2015年7月9日因涉嫌敲诈勒索罪，羁押于西宁市公安局第一看守所，2015年9月18日16:41分因5小时前，在羁押场所出现“四肢强直、双眼上翻、牙关紧闭”等发病体证，由该看守所送至青海省红十字医院就诊，该院进行相关检查并静推地西泮注射液（安定注射液）后死者病情有所好转，因该看守所与被告西宁市中医院为医疗合作单位，当日遂转至该院治疗，该院以死者宋晓光不明原因的突发抽搐收治。死者宋晓光自2015年9月18日入院治疗至2015年10月2日出院，入院治疗14天，期间，被告就病情、医疗措施、医疗风险等向死者以谈话、书面方式进行告知，并结合死者宋晓光抽搐、头痛、左腹部持续绞痛等发病症状，采取头部CT、心电图、腹部彩超、颈部血管彩超、胸片、肝功、肾功、电解质、血常规、凝血酶等相应检查，并邀请专家会诊，症断死者宋晓光发病原因：癫痫、慢性胆囊炎、窦性心动过速、不完全性肠梗阻。同时确认治疗方案为：抗癫痫、营养脑神经等中西医结合对症治疗方案，采取静注：葡萄糖氯化钠注射液、维生素C、维生B6注射液、地西泮注射液等，口服卡马西平、中成药等治疗措施，对死者宋晓光病情予以对症治疗，同时定期对宋晓光身体各项指标进行复查，经治疗，死者宋晓光病情稳定，数日无抽搐情况发生，腹痛缓解，达到出院指征，于2015年10月2日出院转至西宁市公安局第一看守所继续羁押。在治疗期间，死者宋晓光数次拔出胃管、导尿管抗拒治疗，部分检查拒绝配合无法完成。2015年10月5日西宁市公安局第一看守所监管人员发现死者宋晓光意识丧失，经监管医务室检查后于当日19:00送至被告医院治疗，经该院查体：死者宋晓光出现意识丧失、呼之不应、口鼻有咖啡色液体流出，无心跳、无大动脉搏动，瞳孔散大固定，对光反射消失，四肢冰冷等症状，经被告采取开放气道、清理口鼻异物、胸外按压等抢救措施，死者各项症状无缓解，遂拨打120电话急救，青海省红十字医院抢救人员到场施以肾上腺素静推、气管插管等抢救措施后，死者宋晓光各项症状仍无缓解，并于2015年10月5日19时58分死亡。事后西宁市公安局委托青海省人民检察院鉴定中心，对死者宋晓光的死因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5年11月18日作出请检技鉴法医字（2015）08号法医学鉴定书，鉴定意见：死者宋晓光生前患有慢性支气管炎并急性化脓性炎及急性胃炎，因急性胃炎发作导致呕吐，胃内容物返流，误吸入气管及支气管。导致窒息死亡。原告对该鉴定意见不服，自行口头向宁夏昊天司法鉴定所提出重新鉴定申请，该所受理后，于2015年12月30日作出文证审查书面意见，分析结论为：宋晓光生前患有“癫痫”长期服用卡马西平，破坏凝血机制，诱发上消化道出血。由于出血刺激胃黏膜，引起恶心、呕吐，呕吐物逆流入气道，导致“窒息死亡”。上消化道未能得到有效救治，未能及时转诊、转院，放任其死亡结果发生，死亡与被告医疗行为具有因果关系。据此原告认为，死者宋晓光的死亡原因与被告西宁市中医院的医疗行为有因果关系故诉至本院。
再查明：原告江阿尔古丽与死者宋晓光为夫妻关系。原告赵秀珍与死者宋晓光为母子关系。死者与原告江阿尔古丽婚后育有一子，其父已死亡，但原告至今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西宁市中医院与被告阳光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青海分公司之间为保险合同关系
根据庭审双方诉辩意见，本院归纳双方争议焦点如下：
被告西宁市中医院的两次医疗行为是否有过错。
本院认为，死者宋晓光的死因经尸检鉴定为：因急性胃炎发作导致呕吐，胃内容物返流，误吸入气管及支气管，导致窒息死亡。而死者宋晓光在羁押期间，是因出现不明原因抽搐的疾病症状，由监管人员送至被告医院进行救治，被告收治入院后，首先：被告结合其医疗条件对死者病因进行常规检查，并邀请相关专家对死者病因进行会诊，确认死者病因为：癫痫、慢性胆囊炎、窦性心动过速、不完全性肠梗阻，诊断措施系针对宋晓光入院时的发病体征，确认抽搐及左腹部持续性绞痛的病因。其是否患有慢性支气管炎、急性胃炎，因死者宋晓光在住院治疗期间无典型临床症状，且其拒绝配合辅助检查，出院后仍在押，是否存在与本病无关的疾病，即便被告出现漏诊也难以避免。同时医疗行为不同于一般的民事行为，其本身往往具有一定的侵害性，即正常的医疗行为本身对人体也可能会造成一定的损害，这就需要鉴别究竟是医疗过错损害，还是正常不可避免或难以避免的医疗损害。结合死者宋晓光的死亡原因，被告西宁市中医院在对死者病因确诊后，予以口服卡马西平、中成药、静注维生B6注射液、地西泮注射液等抗癫痫、营养脑神经等中西医结合对症治疗方案，并针对卡马西平药理毒副作用，对死者凝血酶进行检测，同时通过血常规、生化等化验，检测其是否有体内出血等不良反应，在其病情稳定后，递减服用该药物剂量，均能证实被告在治疗中已对治疗措施中，死者宋晓光服用该药品可能会出现的医疗风险进行了高度注意，并采取了对应措施，减轻服用该药品所产生的损害结果，经治疗死者宋晓光病情稳定，达到出院指征已出院，能够证明被告的治疗措施并无不当。其次死者宋晓光出院后仍被羁押，又因出现意识丧失、对光反射消失，四肢冰冷等与本病并无关联的症状，被再次送往被告医院抢救过程中，被告施以与其医疗水平相当的抢救措施，并及时通知其他医院联合施救，被告抢救措施并无不当且无延误治疗的医疗行为。被告在诊疗护理过程中，已于2015年9月18日以谈话、书面通知等方式对诊疗措施、医疗风险等进行告知，尽到向死者宋晓光说明病情、医疗措施、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注意义务。再次，被告全程记录各项诊疗措施及过程，并未违反现行卫生管理法规、行政法规和诊疗护理规范及管理，也未隐匿、伪造、篡改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故被告并不存在误诊误治、治疗不当、延误治疗的医疗行为，对死者的疾病诊断明确、采用的治疗方案正确，护理业务并无明显不当，被告的医疗行为并无过错，原告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江阿尔古丽、赵秀珍的诉讼请求。
本案诉讼费12748元，本院予以免交。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永平
审 判 员 冯德月
人民陪审员 王秀芬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田 海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第五十五条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需要实施手术、特殊检查、特殊治疗的，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并取得其书面同意；不宜向患者说明的，应当向患者的近亲属说明，并取得其书面同意。
医务人员未尽到前款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第五十六条因抢救生命垂危的患者等紧急情况，不能取得患者或者其近亲属意见的，经医疗机构负责人或者授权的负责人批准，可以立即实施相应的医疗措施。
第五十七条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第五十八条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
（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
（二）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
（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
第六十条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医疗机构不承担赔偿责任：
（一）患者或者其近亲属不配合医疗机构进行符合诊疗规范的诊疗
（二）医务人员在抢救生命垂危的患者等紧急情况下已经尽到合理诊疗义务
（三）限于当时的医疗水平难以诊疗。
前款第一项情形中，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也有过错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第六十一条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应当按照规定填写并妥善保管住院志、医嘱单、检验报告、手术及麻醉记录、病理资料、护理记录、医疗费用等病历资料。
患者要求查阅、复制前款规定的病历资料的，医疗机构应当提供
第六十二条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应当对患者的隐私保密。泄露患者隐私或者未经患者同意公开其病历资料，造成患者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六十三条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不得违反诊疗规范实施不必要的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