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5民终3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徐硕群。委托代理人程庆军，北京市盈科（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饶依婷，北京市盈科（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朱海明。委托代理人蔡建伟，江苏诚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硕群与被上诉人朱海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上诉人徐硕群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4)吴民初字第17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9月28日，朱海明向徐硕群购买一批字画及少量杂件，双方约定价款为45万元。当日，徐硕群将字画交付朱海明，朱海明支付徐硕群20万元，并书写“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徐硕群字画钱贰拾伍万元，欠款在11月底前全部付清。”同时，朱海明还向徐硕群出具证明一份，载明：“今和徐硕群本着双方自愿成交一批字画，无论价值多少，东西真假，将来都不予退货，不产生纠纷。”此前，同年9月22日，朱海明向徐硕群的兄弟徐硕郎购买过一批字画，交易价格为33万元，随后徐硕郎介绍徐硕群与朱海明进行上述交易。此后，朱海明以双方交易的字画为赝品为由，于2014年10月1日、2日、7日多次与徐硕群沟通协商未果。在双方交谈及电话通话时，朱海明进行了录音。录音内容显示朱海明主张字画为赝品，余款不愿支付，而徐硕群主要表示真假自负，要求支付余款，曾同意朱海明可减价再付15万元。2014年10月2日双方电话通话时，朱海明问徐硕群“30几幅画，你总归承认吧？”，徐硕群回复“是，我给你的东西是否是我原来的东西，是不是”。此次通话中，徐硕群向朱海明表示同意朱海明再付15万元即可。2014年10月21日，朱海明向苏州市公安局吴中分局报案，控告徐硕群与徐硕朗在与其字画交易中存在诈骗行为。2014年12月4日，苏州市公安局吴中分局出具《不予立案通知书》，认为朱海明控告的诈骗案经审查没有犯罪事实，决定不予立案。期间，该局将朱海明送检的61件字画及杂件委托苏州市吴中区价格认证中心进行了鉴定，该中心于2014年11月14日作出鉴证结论书，采取专家咨询法对字画杂件进行了赝品、真品及价格的鉴定，其中朱海明称于2014年9月28日向徐硕群购置的字画杂件在鉴证明细表载明的品名（作者）、品质、单价分别为：吴湖帆书画、赝品、400元；李苦禅书画、赝品、400元；潘振镛书画、赝品、300元；林散之书法、赝品、300元；吴青霞书画、赝品、300元；何香凝书画、赝品、400元；启功书法、赝品、200元；孔小瑜书画、赝品、300元；王个簃书画、赝品、400元；程璋书画、赝品、500元；黄宾虹书法、赝品、200元；陶冷月扇子、赝品、300元；王锡麒书画、赝品、300元；喻继高书画、赝品、300元；曹简楼书画、赝品、200元；吴翔木书法、赝品、200元；象牙筷、赝品、200元；萧静怡书画、真品、300元；萧静怡书画、真品、400元；谢孝思书法、真品、300元；任政书法、真品、100元；顾仁学书画、真品、300元；吴进贤书法、真品、300元；阳生书画、真品、300元；程岗书画、真品、300元；辛江春书画、真品、100元；郑汉建书画、真品、100元；辛源书画、真品、100元；秋塘双鹭图、真品、100元；达摩图、真品、100元；炳仲书画、真品、50元；九鲤图、真品、100元。上述字画杂件鉴证价值合计为8150元，其中字画价值为7950元；鉴证基准日均为2014年9月28日。另朱海明称于2014年9月22日向徐硕朗购置的字画杂件29件，鉴证价值为12800元。另查明，苏州市公安局吴中分局曾分别对徐硕群、朱海明及相关证人进行了调查询问，徐硕群、朱海明双方在庭审时有关字画交易过程的陈述与其各自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基本一致。朱海明在2014年10月21日陈述：其经过朋友介绍认识徐硕朗，徐硕朗自称专门从事收购字画生意，家里有好多幅真画，并对其保证字画是真的，后其与徐硕朗谈好价格，当时急于想把这些字画收购下来，以为这些画是真的。在2014年9月21日，徐硕朗将22幅画送至其家中，其将33万元转款至徐硕朗账户。后徐硕朗提起其哥哥徐硕群处也有字画，其通过徐硕朗联系徐硕群，购买了徐硕群的30幅画及2双象牙筷子，总计价格为45万元，其中10幅画算每幅500元送给其，另外送给一幅不知名的画，当时徐硕群一再强调画都是真迹，绝对不会假。其收到这些画以后，认为没有问题。因当时只有20万元现金，在家中给徐硕群写了一张25万元欠条，徐硕群提出要其写一张证明（即原审法院上述查明的“证明”），后其根据徐硕群提供的样板抄写了证明，当时将20万元汇给了徐硕群。9月30日左右，其有点不放心，就到苏州国画院找一些画家鉴定后认为这些画是赝品。其发现上当受骗后联系到他们兄弟两人，徐硕朗说字画已经成交了，如果是真迹远远不止这个价。后其又多次与徐硕群协商处理，但没有结果。朱海明在2014年10月27日还陈述：其共从徐硕朗处买了23幅画和一对木头对联；从徐硕群手里买了30幅画和两双筷子，另外一幅算是送给我的，30幅画当中有10幅左右的画是以每幅500元左右的价格卖给我的。当时太相信徐硕群的话，以为是真的，主观上认为字画没有问题，认为名家的画便宜，贪便宜就买了。朱海明在2014年11月19日陈述：因为之前与徐硕朗交易后，其感觉他不会骗人，徐硕朗又跟其吹嘘徐硕群那里也有好多字画，其就相信他们了。徐硕群自始至终都与其强调字画是真的，让其绝对放心。徐硕群在2014年11月26日陈述：其在观前街的粤海广场观前文化市场地下室，与徐硕郎、徐硕超三兄弟合伙开了一家叫三硕轩的古玩字画门店。平时其就在外面“铲地皮”收购一些旧的古玩字画过来卖。今年9月份，朱海明联系其问家里有没有字画，其告诉家里有一些其喜欢的不大卖的。后朱海明让其把字画拿给他看看，当时其告诉朱海明反正都是当真的买的。后其将字画送到朱海明的家里，从蛇皮袋里一幅画一幅画的拿出来谈价钱，当时其和朱海明一幅字画讲好一个价格，朱海明拿了一个小本子，一幅字画一幅字画仔细看，又记好一幅一幅的价格，另外那几件杂件也都谈好了价钱。在谈价格的时候，其向朱海明说“字画都是铲地皮收旧货收来的，有一些也是在市场上买的，这些东西我不包真的，反正我是当真的买来的，假如你看不懂的或者有疑问的，就别买”，朱海明说“没事的，应该没问题，我都要的”。后来以45万元的价格卖给他。然后其拿出以前卖东西给别人，别人写给其的证明给朱海明看了一下，之后朱海明拿出一张信纸写证明（即上述查明的“证明”）。卖给朱海明的字画大概有六十张左右，杂件在三四件。字画有杨明义、张辛稼、吴进贤、王锡麒等等的字画，其也记不太清楚，当时没有留底，也有一些没名气的都是送给他的，杂件有三四件，只记得有一双老的象牙筷，有一个砚台，其他的记不住了。这些字画、杂件绝大多数都是铲地皮从老百姓家里收来的，小部分在市场上买的。买来的时候不清楚真的假的，收的时候别人也不承诺其包真的，反正买的时候，都是当真的买来的，所以其卖字画等东西也明确告知买家自己看，不包真。每一件具体花了多少钱，其不知道的，最早的都要四五年前买的，最晚的也是两、三年前买的，总的一起花了四十万左右。双方交易后，朱海明带着他女儿和一个朋友找其，说没有那么多钱，问能不能退掉一些字画，其当时说这些东西不是别的东西，这个东西在他家里也好几天了，所以不同意退还货款。一审审理中，朱海明提供载有字画交易清单的记录本，证明其与徐硕群交易时所做的原始记录，载明：吴湖帆9万、吴青霞3万、王个簃2.5万元、何香凝3万、潘振镛4万、萧静怡2幅1万、李苦禅6万、孔小瑜2.5万、程璋2.5万、启功3万、林散之3万、黄宾虹1.5万、陶冷月1万、喻继高0.5万、吴翔木0.3万、黄简楼0.5万、王锡其0.8万、谢孝思0.1万；另记录有顾仁学、辛江春、郑汉健、阳生、达摩、任政及作者不祥等作品11幅，算500元一幅；筷子2双，算100元。徐硕群经质证陈述，双方交易时系按幅计算价格，但具体每幅价格与朱海明列出的价格不一致，而且其交付给朱海明的字画约有60幅，其记录与实际不符。为此，其提供了一份情况说明，陈述其出售给朱海明的字画有杨明义、张辛稼、费新我、吴进贤、启功、吴养木、萧静怡、王锡麒、任政、舒益谦、乔木、谢孝思等人的画作。上述事实，有徐硕群提供的欠条、证明，朱海明提供的不予立案通知书、价格鉴证结论书、公安询问笔录、录音资料、移动电话通话记录，当事人的陈述及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朱海明亦能提供公安机关所鉴定的字画杂件。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徐硕群诉讼请求为：诉请判令朱海明支付徐硕群货款人民币25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25万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2014年12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朱海明的反诉请求为：1、判令撤销反诉原、朱海明之间的买卖合同；2、朱海明退还反诉徐硕群已付画款20万元；3、如法院经审理认定不能撤销买卖合同，其申请法院对双方交易价款进行调整，变更至双方“两不来去”，即其无需再向徐硕群支付余款25万元。原审法院认为：朱海明向徐硕群购买字画杂件，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双方口头约定价款为45万元，徐硕群向朱海明交付了字画杂件，朱海明实际支付部分价款20万元，应确认双方存在字画杂件的买卖合同关系。对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问题，分析如下：（一）关于交易标的物字画及其真赝的认定问题。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一致陈述，在交易之时，双方对每幅字画分别进行议价、定价，朱海明用笔记本记录过每幅字画的名称及单价。朱海明在庭审时提供了记载有每幅字画的名称及单价的笔记本予以佐证，笔记本所记录字画的内容与公安机关委托吴中区价格认证中心作出的鉴证结论书所载明的标的物品名及数量相吻合。双方在2014年10月2日的电话沟通中，朱海明问徐硕群：“30几幅画，你总归承认吧？”，而徐硕群回复：“是”，徐硕群当时并没有对交易字画数约为30幅提出异议。朱海明于2014年9月28日交易后，于10月1日即向徐硕群就字画为赝品提出异议。嗣后双方就字画真假及退货还有多次沟通与争执，朱海明方提供的录音资料可予以证明。基于朱海明的笔记本记录、双方陈述及争执过程，朱海明所主张公安鉴定的30幅字画即为交易标的物甚为可信。在此情况下，徐硕群应提供反证，其对于交易标的字画的品名及数量应有条件留存相应证据而未能举证，其所称字画品名及60余幅的数量缺乏依据，特别是对出售的字画来源及进价未提供任何证据，对字画“调包”也未能举证证明其较大可能性。公安机关将朱海明提供的字画杂件进行鉴定，徐硕群虽对鉴证的字画与其交付标的物的同一性持有异议，但表示对鉴证结论无异议，双方亦未就朱海明提供的字画杂件申请重新鉴定，在徐硕群对同一性持有异议情况下也无重新鉴定必要。鉴于该鉴证结论系公安机关委托第三方机构作出，其以专家咨询方法所作字画真赝及价值的认定意见可予采信。综上，应予认定徐硕群提供由公安鉴定的字画等系双方交易标的物具有高度可能性，且字画大多为赝品，其实际价值远低于交易价格45万元。（二）关于合同是否可撤销或变更的问题。字画行业系高风险与高利润并存的行业，应存在“真假自负”、“买假不退”的交易惯例，不允许字画成交后随意反悔。但此类交易同样应当合乎民法与合同法有关公平、诚信的基本原则。此交易惯例应基于交易标的物存在真假难辨情形，在订约时看，履行合同利益具有不确定性，获得利益与承担风险对交易当事人而言相对平衡，仍体现射幸交易的公平性，则应诚信守约。而本案中，据前述认定，双方交易的标的物大部分为名家字画，如系真迹，相关名家书画市场价值每幅高达几十万元甚至上百万，而双方每幅均以几万元计价，交易单价及总价明显低于市场行情，即字画为赝品的可能性很大。就出卖方徐硕群而言，其长期从事字画交易行业，对其出售给朱海明的字画的来源及进价应当知晓，对其品质亦应有一定了解，而在本案中，其不能明确证明或说明字画的具体来源及进价，其所述不知字画真假、“铲地皮”收购等情况不尽可信。就买受方朱海明而言，按理应有一定文化，对字画真假也应谨慎判别，而实际仍误信购买。故双方对交易标的的真赝均应有一定认知。据此该合同订立时交易利益与风险就明显失衡，不属于真赝难辨的公平射幸交易，故不应适用“真假自负”的交易惯例。该合同不足以认定徐硕群的欺诈或朱海明方的重大误解，然而，合同标的物成交价格与实际价值相差悬殊，对买受方形成重大不利，应构成显失公平，属可变更撤销的合同。（三）关于本案合同变更或撤销的处理。本案合同为可变更合同，可相应变更折减合同价款。合同价格为45万元，而标的物的评估价值为8150元，两者相差悬殊，基于公平考量，合同价款应可较大幅度减价调整。双方交易的字画中也存在一定数量的真品，评估价值虽不高，但朱海明对交易标的物无论是否真假而自愿购买，以诚信考量，也应承担相应后果。综合以公平诚信原则作利益衡平，可裁量参照双方当事人已履行部分合同价款，变更合同价款为20万元。鉴于朱海明已实际支付徐硕群价款20万元，现徐硕群要求朱海明继续履行合同支付余款25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反诉徐硕群要求变更合同价款之诉请，应予支持，其要求撤销合同全部退还价款的主张予以驳回。据此，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徐硕群要求朱海明支付货款人民币25万元及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二、变更朱海明与徐硕群于2014年9月28日所订立买卖合同的价款为人民币20万元；驳回朱海明要求徐硕群返还已付货款20万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本诉案件受理费收取人民币5100元，由徐硕群负担。原审反诉案件受理费收取人民币2550元，由朱海明负担1133元，徐硕群负担1417元。上诉人徐硕群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原审判决事实不清，其主要表现在原审判决没有对徐硕群出具的证明、欠条两份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进行分析认定，对买卖合同基本事实认定不清。还表现在原审中朱海明提交的价格鉴证结论违背了该结论书载明的目及声明条件。鉴定标的与买卖标不存在同一性，违背了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原审判决对本案所涉买卖合同的标的数量与案外人所售的字画的数量相混同，导致基本事实不清。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主要表现在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和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是错误的，应适用合同法分则的具体规定，即合同法的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原审判决认定本案所涉交易显失公平的理由及法律规定是错误的。认定显失公平的时间点是在订立合同时，而不是在结果发生时。根据徐硕群的举证，徐硕群、朱海明在订立合同时双方的权利义务是均衡的。朱海明在购买字画时存在投机的动机和意愿，否则，其完全可以用“先鉴定，后交易”的方式进行购买。朱海明自始至终都没有提交足以证实交易显失公平的相关证据，原审判决对朱海明的陈述完全认定，没有法律依据。原审判决事实上支持了这样一种交易方式：在交易后利用显失公平制度变更原合同达到规避或故意转嫁正常商业风险的目的，原审判决若得以维持将危及市场交易的稳定。据此，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徐硕群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朱海明答辩称：1、原审查明了本案交易的基本事实并且对相关证据也做了认定。2、尽管朱海明在一审中提出了反诉请求且被一审法院驳回，但朱海明根据一审法院的分析，服判。3、原审判决对徐硕群的各项上诉理由均作出了说明和认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期间双方当事人一致陈述的事实，2014年9月28日朱海明向徐硕群购买一批字画及少量杂件，双方约定总价款为45万元。当日，徐硕群将字画交付朱海明，朱海明支付徐硕群20万元，并书写《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徐硕群字画钱贰拾伍万元，欠款在11月底前全部付清。”同时，朱海明还向徐硕群出具《证明》一份，载明：“今和徐硕群本着双方自愿成交一批字画，无论价值多少，东西真假，将来都不予退货，不产生纠纷。”根据2014年10月2日双方电话通话内容和公安机关的调查，可以认定本案双方当事人本次交易所涉及的字画、杂件总数为32件。苏州市吴中区价格认证中心接受苏州市吴中区公安机关委托对本案所涉字画和2014年9月22日朱海明、徐硕朗买卖字画杂件29件采用“专家咨询法”进行了鉴定。苏州市吴中区价格认证中心系具有相应资质的鉴定机构，由其出具的《价格鉴证明细表》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第（二）项规定的鉴定结论，依法具有较高的证明力。根据该《价格鉴证明细表》，本起交易所涉的31件字画、杂件中有真品15件，约占总数的47％。真品中，鉴定价格最高的单件字画的价格为300元；赝品中，鉴定价格最高的单件字画价格为400元。本院认为，字画买卖行业之所以存在“真假自负”、“买假不退”的交易习惯，系因为字画买卖具有高风险、高利润的行业特点，且鉴别字画真伪需要专家、时间和费用，交易成本较高。本案中，买受人朱海明于成交当日出卖人徐硕群出具《证明》一份，载明：“今和徐硕群本着双方自愿成交一批字画，无论价值多少，东西真假，将来都不予退货，不产生纠纷。”即是这一行业交易习惯的体现。但此类交易同样应当合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确立的诚实信用和公平的基本原则。在双方订约之时，标的物因其年代久远、风格冷僻或其它原因确实真伪难辨，买卖双方就履行合同的预期利益均有对等的不确定性，获益与风险对买卖双方而言亦相对平衡，这时，字画买卖中“真假自负”、“买假不退”交易习惯体现了射幸交易的公平性，其符合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应当遵守，不允许字画成交后随意反悔。但是，具体到本案的情形中，交易所涉字画中仅有一半不到系真品，且即使真品也价值十份低廉，甚至低于部分赝品的价格，与45万元的总价款完全不能对应，显著不成比例。对买方而言，此种情形下的交易非但在结果上显失实体公平，且自交易之始即无射幸、概率意义上的程序公平可言。故在本案中，如仍要求买受人坚守“真假自负”、“买假不退”的交易习惯，则有悖于我国民法和民事生活中的诚实信用、公平正义与善良风俗。原审判决认定本案所涉交易系因显失公平而在合同价款上可变更，系根据本案交易的具体情形，充分考虑了买卖双方在订立合同时的信息不对称、权利、义务不对等，权衡了双方的认识能力与利益，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原审判决将本起交易之价款调整为20万元，仍超出本案所涉字画鉴定价格的20倍以上，这一裁量体现了法院对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中体现特定行业特点的交易习惯的慎重对待，其裁量的幅度，亦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方面均无不当，上诉人徐硕群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650元，由上诉人徐硕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曾雪蓉代理审判员  沈维佳代理审判员  姚 望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书 记 员  许 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