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14刑再2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陈世红，女，48岁（1969年3月3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出生地北京市，大学文化，原北京天新福医疗器材有限公司（现更名为天新福（北京）医疗器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新福公司）财务总监，住北京市朝阳区。因涉嫌犯职务侵占罪于2009年6月24日被羁押，同年7月24日被取保候审，同年10月8日被逮捕。原在司法部燕城监狱服刑，2017年2月22日被我院解回再审，现羁押于北京市昌平区看守所。
辩护人于小刚，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吴文亚，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检察院以京昌检刑诉[2009]1323号起诉书及京昌检刑追诉[2010]02号追加起诉决定书指控被告人陈世红犯职务侵占罪、盗窃罪，本院于2010年12月17日作出（2010）昌刑初字第593号刑事判决，认定：一、被告人陈世红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犯盗窃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罚金人民币一万二千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罚金人民币一万二千元。二、在案扣押卡号为×××的中国银行卡、卡号为×××的华夏银行卡内存款及利息发还天新福公司，随案移送案款一万七千三百元发还天新福公司。三、继续追缴被告人陈世红非法所得，分别发还天新福公司及于某的法定继承人。宣判后，被告人陈世红不服，提出上诉，2011年5月30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一中刑终字第1149号刑事裁定，驳回陈世红的上诉，维持原判。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交付执行。2013年，陈世红之夫蔡某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申诉，2013年12月19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一中刑监字第4661号驳回申诉通知，驳回蔡某对本案的再审申请。2014年，蔡某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诉，2015年1月19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高刑监字第00214号再审决定，指令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再审。2016年12月29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京02刑再2号刑事裁定，撤销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1）一中刑终字第1149号刑事裁定及本院（2010）昌刑初字第593号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本院重新审判。2017年2月21日，本院受理此案。期间，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检察院先后于2017年3月28日和5月4日分别作出京昌检公诉刑变诉[2017]7号和京昌检公诉刑变诉[2017]10号变更起诉决定书，撤回对被告人陈世红犯盗窃罪的指控及变更职务侵占罪的指控数额；因补充侦查，于5月19日建议延期审理，6月16日提出恢复审理。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宛霞出庭履行职务，被告人陈世红及其辩护人于小刚、吴文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
1、2006年11月至2008年12月间，被告人陈世红利用其在天新福公司担任财务总监的职务便利，使用假发票、现金借据入账等形式，通过操作银行报账机将公司资金转入个人账户，侵占公司资金共计人民币1060万余元。
2、2006年至2008年间，被告人陈世红利用其在天新福公司担任财务总监的职务便利，冒用公司总经理于某的名义，使用现金借据，侵占公司资金共计人民币130万余元。
公诉机关向本院移送了该案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相关书证等证据，认为被告人陈世红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条之规定，应当以职务侵占罪追究其刑事责任，且数额巨大。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庭审中，被告人陈世红辩称：其没有职务侵占。理由：其转账1060万余元是根据天新福公司法定代表人于某的指示，为于某存的准备金；130万余元是于某的实际支出。其辩护人提出的主要辩护意见为：1、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陈世红侵占1060万余元的证据不确实、不充分，不能证明陈世红具有非法占为己有的故意。理由：虽然陈世红将天新福公司的1060万余元转入自己个人的银行账户，但于某的证言充满虚假和矛盾，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结合其他证据，陈世红为于某存准备金的陈述真实可信。同时，该笔指控中的892634.33元，只有7张记载为“其他应收款”的记账凭证，没有报账机支出回单，也没有报销或平账的票据，没有证据支持。2、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陈世红侵占130万余元，该款项是于某的借款，陈世红不构成职务侵占罪。理由：130万余元并非陈世红所借，陈世红未取得或占有该款，且该款没有支出与转入的相应流转书证，没有形成有效的证据链，不能认定陈世红侵占。3、退一步讲，考虑到现实的法外因素和陈世红已经因之前的有罪判决服刑近八年的实际情况，即使法院仍然对陈世红予以定罪，希望考虑到陈世红系初犯、自始至终如实供述、对占有款项未进行任何动用和消费、所有款项已经全部返还受害单位、单位未受到任何损失等情节，对陈世红从轻从宽量刑。
经审理查明：
一、2006年11月至2008年12月间，被告人陈世红利用其担任位于北京市昌平区的天新福公司财务总监职务之便，使用现金借据、非现金费用报销单、虚假发票入账等形式，先后多次将公司款项共计人民币1140余万元，通过操作报账机转入其个人的银行账户，并将其中的1060万余元非法据为己有。
上述案件事实由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以下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被告人陈世红在公安机关的供述证明：2002年10月至2008年12月，陈世红担任天新福公司财务总监，负责公司全部财务工作。在公司陈世红的办公室里，安装了一台向交通银行申请的报账机，由陈世红管理，通过报账机可以转移账户资金。报账机转账金额的上限是5万元，陈世红不定期地向自己的银行卡转账，每个月转的金额一般是四、五十万元，从2007年初到2008年底离职前，陈世红通过单位报账机共向自己个人账户内转了1000多万元，这些钱都是公司账户的资金。公司账上金额与公司银行账户金额的差异，用空白的普通商业发票入到账上，所填金额和自己在一定阶段内转账金额相当，资金用途是公司购买生物材料等。这些票没有采购计划，也没有采购部门负责人签字，不符合公司的规定。陈世红将其中的500万元转存到自己华夏银行卡内，卡号是×××，另外570万元存到了其丈夫蔡某中国银行卡内，卡号是×××。这两笔一共是1070万元，都是定期存款，一直没有动过。转进自己银行账户内的还有83万元，是公司给许某教授的分红。
2、证人于某（天新福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证言证明:2002年10月21日，陈世红应聘到公司担任财务总监，2008年12月25日辞职。她管理公司与财务相关的事宜，职责是审核和执行，不具有独立的审批权。公司采购方面，根据制定的采购计划和相应预算来支付采购款，而采购部门提交的采购计划及预算都必须经过于某签字批准才能生效，采购涉及的结算单据在2万元以上的，都要由于某签字才行。于某在公司签名时签“于家祥”这个名字。
于某没有承诺或默许陈世红自己支出公司资金存作风险准备金，其也不知道陈世红通过报账机转账存准备金的事。
许某是公司的合作伙伴，给许某的分红有协议，具体事宜由陈世红操作，于某推断陈世红已向许某支付了分红款。
３、证人欧阳某（天新福公司人事总监）的证言证明：陈世红于2008年12月25日从公司离职，公司在2009年5月做了审计，发现有多笔款项为财务负责人超越审批权限，多笔采购无经办人，都是陈世红一人签字支付。陈世红是利用公司安装的交通银行报账机把公司账户资金转移到她个人账户内，报账机是以陈世红的名义开户的。陈世红对于转入自己账户的资金都是以各种费用报销，但报销单据上没有法定代表人的批准，采购材料也没有经办人签字。陈世红本人有部分审批权，但她自己的费用需要于某审批。
许某是公司的合作伙伴，在生物膜项目上有利益分成。
4、证人朱某（天新福公司采购部门经理）的证言证明：公司采购的单据报销制度十分严格，采购货款是在公司计划内的，计划外的采购款票据都由于某签字；报销购货款的流程是：首先由采购部门经办人签字，采购经理再签字，之后再由制造中心经理签字，然后送到财务去审核，审核完毕后财务总监签字，最后采购部门才能到财务出纳处报销现金。凡是采购部门的购货票据都不存在一个人签字或不签字的情况。
5、证人王某（天新福公司出纳）的证言证明：公司财务方面的事都是陈世红说了算，王某完全按照陈世红给自己的报销单填写商业专用发票，所填写的发票也是陈世红给的。陈世红通过公司报账机向外转钱，转完钱之后银行会有一张载有转出金额的机打回执，然后陈世红给其一张公司专用的非现金费用报销单，上面的内容都是陈世红填好的并且还有陈世红个人签字，陈世红把银行回执和其签好的报销单一起给王某，同时还给王某一张北京商业企业专用发票，按照报销单上的内容填写，都写完后，三张单据粘在一起由王某记账，之后给会计李某1审核。工作实践中，公司其他部门交来的报销单据都是符合公司财务规定的，只有从陈世红处接收的报销单据都是陈世红一个人签字，虽然不符合公司财务规定，但是陈世红是部门领导不便提出异议，只能完全按照其指示行事。
6、证人李某1（天新福公司成本会计）的证言证明：关于公司单据、现金账目管理的规定，李某1了解的内容仅限于陈世红告诉自己的在审核材料购货款时，出入库的材料单中所标明的内容必须与发票一致。
7、证人李某2（天新福公司职员）的证言证明：李某2在公司工作期间主要负责公司预收账目往来工作。公司报销必须有经办人、部门经理、财务、于某的签字；非现金报销方面必须有经办人、主管部门负责人、财务经理、于某的签字。公司财务方面的事由陈世红全面负责，于某可以直接管理，其他人都无权过问、插手。
8、证人蔡某（陈世红的丈夫）的证言证明：存入陈世红卡里的500万元，蔡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转进去的；存入自己账户的570万元，是其和陈世红一起去办理的，由其签的字。当时蔡某也不清楚这笔钱是从哪里转进自己卡里的，后来陈世红说了，其才知道有570万元。
9、证人许某的证言证明：许某是天新福公司的合作伙伴，在生物方面的营利有一定比例的分红。公司把2007年的分红分两部分给自己，开始的83万元按照每笔5万的金额从天新福公司转到自己账上；另外的83万元交给了陈世红让她替自己保管，作为其在国内的投资使用。
10、账务历史查询证明：卡号为×××(账号：×××)、卡号为×××（账号：×××），户名为陈世红的2张交通银行卡，即天新福公司安装的报账机关联账户，自2006年7月5日安装至2009年1月9日间的交易明细。
11、现金借据、非现金费用报销单、报账机回单、发票、文检鉴定书及《工作说明》证明：2006年11月至2008年12月间，被告人陈世红使用现金借据、非现金费用报销单、虚假发票入账等形式，通过操作报账机，将公司资金转入其个人的银行账户。
12、陈世红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存款凭条、电汇凭条、信汇凭证等证明：
（1）陈世红交通银行账户（账号：×××，卡号：×××）,于2006年4月11日开户，同年11月9日开始发生第一笔交易，至2009年2月18日注销，期间所发生的业务95%以上均为报账转入，金额为1140余万元，并于2007年12月27日从该账户转出500万元，于2009年1月9日转出653万余元；
（2）陈世红于2007年12月27日从其交通银行账户（账号：×××，卡号：×××）向其个人华夏银行110×××的账户（卡号：×××）划转人民币500万元；
（3）陈世红于2009年1月9日从其交通银行账户（账号：×××，卡号：×××）向蔡某中国银行账户（账号：408×××-×××，卡号：×××）内汇款653万余元。
13、蔡某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存款凭证、取款凭条等证明：
（1）蔡某中国银行408×××-×××账户于2009年1月9日存入653.986万元，同年1月13日取出53.98万元，次日取出29.02万元，同年3月4日取出570万元；
（2）2009年3月4日，蔡某分11次向其中国银行×××账户存款共计570万元。
二、2006年3月至2008年10月间，被告人陈世红利用担任天新福公司财务总监职务之便，利用对公司费用的签批报销权，在公司总经理于某不知情的情况下，使用于某的名义，以“现金借据”的方式，先后多次从天新福公司支出现金共计人民币130万余元，非法据为己有。
上述案件事实由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以下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被告人陈世红在公安机关的供述证明：2006年3月29日至2008年12月18日间，只有陈世红单独签字的总金额为1786807.28元的票据，都是于某从公司借钱以后充账用的，也就是于某从公司拿钱消费后，再开发票，之后把发票交给财务充抵现金。于某有时把票据给她，有时直接给出纳王某。于某说用来充账的发票他都不签字。
2、证人于某的证言证明：借据上没有于某的签字，不是自己支出的现金，其不清楚为什么只有陈世红一个人签字。公司所有票据除陈世红签字外，都必须有其签字，其一般都在票据上签“于家祥”的名字。
３、证人欧阳某的证言证明：公司许多票据和发票上面没有审批人也就是于某的签字，只有陈世红一个人的签字，不符合公司财务规定。
4、证人王某的证言证明：每次于某借钱都是陈世红告诉王某说于总要钱，自己就按照陈世红的要求去准备相应的现金，陈世红就直接从她手上把钱交给于总。于某不从王某处直接拿钱。
5、现金借据、记账凭证证明：2006年3月至2008年10月间，被告人陈世红使用“现金借据”，内容记载为“借款人于总”，先后支出现金共计人民币130万余元。
综上，被告人陈世红职务侵占天新福公司资金共计人民币1190万余元。2009年6月24日，公安机关接到天新福公司的报案后，将被告人陈世红抓获。案发后，公安机关依法冻结被告人陈世红及其丈夫蔡某名下的涉案银行账户内存款1070万余元。原一审判决生效后，本院将冻结、扣押的赃款本金及利息共计人民币11364285.58元（其中本金10719436.03元、利息644849.55元）发还天新福公司。
认定本案事实的其他证据：
1、原一审中天新福公司提交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等证明：天新福公司于2002年1月18日成立，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法人独资），法定代表人为于某。
2、公安机关出具的接报案经过证明：2009年6月16日，天新福公司欧阳某到昌平公安分局报案称，其公司原财务总监陈世红涉嫌经济犯罪。2009年6月24日，公安机关将被告人陈世红抓获，同年7月24日对其取保候审，同年10月8日对其执行逮捕。
3、搜查笔录、起获赃证物及清点工作记录、扣押物品文件清单证明：
（1）2009年6月24日22时许，公安机关在被告人陈世红位于北京市朝阳区星城夏家园18-1-1081号居住地起获并扣押：中国银行存折1张（户名：蔡某，账号：4080900-01880531409）、中国银行中银理财贵宾卡1张（卡号：×××）、华夏银行至尊金卡1张(卡号：×××)；
（2）2009年10月8日，公安机关对被告人陈世红执行逮捕，从其身上起获并扣押人民币17300元。
4、冻结存款通知书证明：案发后，公安机关将被告人陈世红华夏银行（卡号：×××）账户内存款500万元冻结；将蔡某中国银行×××账户内存款570万元冻结。
5、随案移送物品清单、案款收据、协助扣划存款通知书、授权书、领款说明证明：原一审判决生效后，本院已将赃款本金及利息共计人民币11364285.58元发还天新福公司。
6、户籍资料证明：被告人陈世红的身份。
另，庭审中，辩护人提出要求对天新福公司2006年至2008年度的财务资料进行审计；本院认为，根据控辩双方提供的证据已能够证明本案事实，无审计的必要，故对该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世红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利用担任天新福公司财务总监的职务便利，将本公司资金非法据为己有，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职务侵占罪。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陈世红犯职务侵占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对于被告人陈世红及其辩护人提出的关于陈世红的行为不构成职务侵占罪的意见，经查，与在案查明的事实及证据不符，不予采纳。鉴于被告人陈世红职务侵占的一千余万元已被追缴并发还，未给被害单位造成更大的经济损失，对被告人陈世红酌情予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陈世红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09年10月8日起至2020年9月6日止）。
二、责令被告人陈世红退赔天新福（北京）医疗器材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一百一十八万余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胡爱军
代理审判员 熊文超
人民陪审员 张 峰
二〇一七年八月九日
书 记 员 张子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