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津01民终21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书生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花园路13号5幢3428室。
法定代表人伍春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蒋素亭，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方正阿帕比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曙光花园望河园5号楼1-2层。
法定代表人刘欲晓，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庆，该公司法务总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大学，住所地天津市南开区卫津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家俊，该大学校长。
委托代理人张学颖，该大学副科长。
委托代理人韩鹏鸣，该大学图书馆馆长。
上诉人北京书生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书生网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方正阿帕比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正公司）、天津大学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5）和知民初字第00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书生网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蒋素亭、被上诉人方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庆、被上诉人天津大学的委托代理人张学颖、韩鹏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06年1月25日书生网络公司（乙方）与涉案作者陆军（甲方）签订《数字版作品合作协议》，在甲方的权利和义务中约定甲方将其拥有的著作权的本协议有效期内及之前发表的作品（以下简称合作作品）的数字形式的各项权利（包括但不限于信息网络传播权、汇编权、复制权、发行权等）的专有使用权和再许可权独占性地授权给乙方，并授权乙方按照本协议的规定开展各种活动；甲方承诺对授权的合作作品乙方享有相关权利的全部内容，此权利包括乙方可以自己的名义对本授权范围内的数字形式的各项权利的侵权行为提起诉讼或仲裁；甲方承诺本协议中所有合作作品的授权追溯到其享有著作权之时且授权期限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不少于十年；甲方保证本协议授权的合作作品是包含不同时期出版的各个不同版本的作品。在乙方的权利和义务中约定，乙方可以自己名义对合作作品的数字形式的利用或使用等侵权行为进行维权活动，同时约定甲乙双方收益的分配方式和结算日期，以及维权活动净收入的分成比例。甲乙双方还约定合同有效期为十年，期满后双方未提出异议则视为自动续约，一方提出异议需要提前三个月以书面形式通知对方。根据该协议所附著作权人代表作品和书生网络公司提供的版权页显示，陆军为《陆军文集第一卷戏曲上》、《陆军文集第二卷戏曲下》、《陆军文集第三卷话剧》、《陆军文集第四卷短剧》、《陆军文集第五卷影视文学》、《陆军文集第六卷理论上》、《陆军文集第七卷理论下》、《陆军文集第八卷散文》八部作品的作者。
另查，书生网络公司作为申请人，于2015年1月20日向北京市东方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要求就登录相关网站进行操作的过程及内容保全证据。公证员菅长龙和公证人员隋昱中在北京市东方公证处，由申请人的代理人温宇洋操作公证处与网络相链接的计算机，进行了如下保全证据行为,内容记载如下：一、打开计算机，点击电脑“桌面”上的“360安全浏览器”，在地址栏中输入www.lib.tju.edu.cn,点击ENTER，进入相关页面；……二十七、在页面左上侧“易读”下方的搜索栏中输入“陆军文集第一卷”，点击“查找”，进入相关页面并进行浏览；二十八、点击所打开页面中部内容显示为“陆军文集第一卷戏曲上”的链接，进入相关页面并进行浏览；二十九、点击所打开页面左上部的“方正电子书”链接，进入相关页面并进行浏览；……四十九、点击所打开页面中部内容显示为“陆军文集第八卷散文”、的链接，进入相关页面并进行浏览；上述操作过程由温宇洋使用公证处清空内存的摄像机进行摄像；一百一十五、由本公证员将上述操作过程所形成的视频文件刻录成光盘3张，分别粘贴公证处封条后，2张交申请人保存，1张由公证处存档。
再查，依据《数字版作品合作协议》，书生网络公司就涉案作者陆军的八部作品曾于2013年以方正公司、北大方正集团有限公司、国家图书馆为被告向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提起著作权纠纷诉讼，后该案双方达成调解，方正公司、北大方正集团有限公司、国家图书馆承诺于2013年6月30日前删除涉案网站中的涉案图书，并承诺不再使用，包括不得自用或转授权给他方使用。因方正公司未按调解书约定及时删除涉案图书，书生网络公司又于2014年再次以方正公司为被告向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提起著作权纠纷诉讼，该案件包括本案涉案作者陆军等15位作家的共计84本作品。书生网络公司与方正公司于2014年5月23日达成的调解笔录中约定：“一、2014年5月30日前，北京方正阿帕比技术有限公司下架涉案的84本图书；三、在北京方正阿帕比技术有限公司支付上述款项后，北京书生网络技术有限公司撤回对本案的起诉；四、对涉案的84本书，北京书生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不再向北京方正阿帕比技术有限公司主张任何权利；五、北京书生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就本案放弃其他诉讼请求，双方再无其他争议；六、案件受理费由北京书生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负担。”在方正公司全部履行调解方案约定内容后，书生网络公司撤回了该案的诉讼。在2013年、2014年的两次诉讼中，均包括本案涉案作者陆军著《陆军文集第一卷戏曲上》、《陆军文集第二卷戏曲下》、《陆军文集第三卷话剧》、《陆军文集第四卷短剧》、《陆军文集第五卷影视文学》《陆军文集第六卷理论上》《陆军文集第七卷理论下》《陆军文集第八卷散文》八部作品，书生网络公司均得到了不同程度的赔偿。
又查，2010年12月底，案外人高等教育文献保障系统管理中心（甲方）（以下简称CALIS）与方正公司（乙方）签订《CALIS电子图书服务平台项目建设合同书》，约定在甲方购买的方正Apabi数字资源平台软件5.1基础上，乙方按照甲方的要求定制面向CALIS成员馆服务的电子图书服务平台。合同约定期限为2011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合同的产品价格，包括电子图书、图书书目信息数据库、平台定制费用等。在服务方式中约定1、甲方建设电子图书服务平台采用乙方的数字资源平台技术，平台服务功能须符合甲方提出建设需求。2、电子图书服务平台采用远程服务方式，支持高校教育网和公网用户访问，由乙方进行平台建设和维护。3、乙方需将甲方订购产品数据（含电子书）提供给甲方，以便甲方进行本地备份。4、若甲方提出需要在本地建设平台服务站点，乙方应在甲方正式提出要求后的30个工作日内将电子图书服务平台在甲方指定地点实施部署完成。在甲乙双方约定的其他事项中，还约定本合同项下的“电子全文”数据只能用于CALIS自有检索系统的全文检索服务，不得提供第三方使用，也不能用于包括在线浏览，下载在内的任何其他服务，否则乙方将追究甲方相应的法律责任。方正公司在签订合同后，在合同的有效期间内将全部约定图书电子版上传完毕。CALIS对相关图书的使用是永久权限的，方正公司无权对平台上的图书进行增减。书生网络公司对此表示确认。
为查明事实，一审法院曾致电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民五庭并向其邮寄调查函，以调查（2014）海民初字第7083号案件的处理情况。该案主审法官就相关情况做出了说明并向一审法院邮寄了调查回函。其称，2013年时书生网络公司已就相关书目向方正公司提起诉讼，当时调解结案，方正公司进行了赔偿。但因方正公司未能如期将涉案图书下架，因此书生网络公司在2014年又进行了诉讼，即（2014）海民初字第7083号案件，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约定将涉案的84本图书下架并做出经济赔偿后，书生网络公司不再就诉讼前方正公司的侵权行为主张任何权利，双方的纠纷一次性了结。经询问，双方均对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民五庭主审法官的说明表示认可。
再查，在审理中，就案件涉及的相关事实向CALIS进行了询问。据该中心相关负责人陈述，该中心与方正公司于2010年12月31日签订了CALIS电子图书服务平台项目建设合同书，CALIS平台向方正公司购买了36万余册图书的电子版，于2011年上半年全部上传完毕。CALIS平台对相关图书的使用为永久性使用，平台只针对CALIS成员开放，成员均使用易读搜索引擎进行通用检索。天津大学为CALIS成员之一。经询问，书生网络公司、方正公司、天津大学均对CALIS做出的说明表示认可。
书生网络公司在一审的诉讼请求：1.方正公司、天津大学立即停止侵权行为；2.方正公司、天津大学赔偿经济损失52590元；3.方正公司、天津大学承担书生网络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支付的合理费用共计546元；4、方正公司、天津大学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为：方正公司及天津大学是否实施了侵犯书生网络公司的著作权的行为以及是否应承担相关的侵权责任。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之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书生网络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涉案书籍均注明“陆军著”，在无相反证明的情形下，该些书籍的作者应认定为陆军，其享有对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使用他人作品应当同著作权人订立许可使用合同，本法规定可以不经许可的除外。许可使用合同包括下列主要内容：（一）许可使用的权利种类；（二）许可使用的权利是专有使用权或者非专有使用权；（三）许可使用的地域范围、期间；（四）付酬标准和办法；（五）违约责任；（六）双方认为需要约定的其他内容。案件中，书生网络公司通过与作者陆军之间签订的书面协议，获取了其图书的数字形式的相关著作财产权利，并有权以乙方名义提起诉讼，对侵权行为进行维权。
关于方正公司、天津大学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存在法律规定列举的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案件中，书生网络公司提交了公证书作为侵权证据，其中记述了通过天津大学的网页链接阅读涉案图书的过程。书生网络公司认为方正公司将涉案图书的电子版出售给CALIS平台是侵权行为，而天津大学对外提供CALIS平台上的相关图书链接亦是侵权行为。一审法院认为，方正公司与CALIS签订的《CALIS电子图书服务平台项目建设合同书》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通过该合同书内容及合同双方的陈述可知，方正公司为CALIS平台提供涉案图书的电子版是在合同终止即2013年年底以前。即便在当时方正公司对外出售涉案图书电子版的行为是未经授权、侵犯书生网络公司著作权的行为，但根据方正公司提交的（2014）海民初字第7083号案件中的调解笔录，及该案件主审法官的回函陈述，可知在（2014）海民初字第7083号案件诉讼之前发生的侵权行为，已通过调解合意得到解决。从该案最终以书生网络公司撤诉的方式结案可以看出，方正公司已在己方的平台上下架图书及赔偿经济损失的方式承担侵权责任，书生网络公司对此是认可并接受的。因此，案件中涉及的方正公司将涉案图书电子版出售给CALIS平台的行为，应在（2014）海民初字第7083号案件中一并得到了解决，方正公司也已经承担了相应的民事责任。且通过庭审中观看书生网络公司提交的公证光盘，CALIS平台提供的涉案图书并不链接在方正公司的平台上。现书生网络公司认为CALIS平台上仍存在涉案图书属于方正公司新的侵权行为，需要其再次承担民事责任，书生网络公司的该种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样，天津大学作为CALIS平台的会员，在其学校的网页上提供相关图书的链接应属合法行为，书生网络公司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书生网络公司全部诉讼请求。诉讼受理费3484元，由书生网络公司全部负担。
一审判决后，上诉人书生网络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的（2015）和知民初字第0063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1.上诉人因与涉案作者签署作品授权协议，依法享有八部涉案作品的数字形式的各项权利（包括但不限于信息网络传播权、复制权、发行权）的专有使用权和再许可权，作品授权期限自《合作协议》生效之日起均不少于十年，且上诉人有权自行制止对涉案作品的侵权行为。
2.上诉人通过天津大学图书馆网站进入方正公司所有的方正电子书，可以对涉案作品进行在线阅读。方正公司未经上诉人同意，将涉案作品以盈利为目的，销售给CALIS，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的规定，在（2014）海民初字第7083号调解笔录中，方正公司明确表示将涉案作品下架，而方正公司却没有通知CALIS平台并将涉案图书下架，存在侵权行为。
3.天津大学作为CALIS的成员，没有尽到合理审查义务，也没有将涉案作品限制在校园网内供师生使用，将涉案作品的使用范围扩大，存在侵权行为。
被上诉人方正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方正公司没有继续实施侵权行为，上诉人在2013年、2014年分别就本案的涉案图书向方正公司提起过诉讼。当时在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双方达成和解，并且签订了调解笔录，调解笔录称方正公司在平台上将书下架，上诉人不再对我们主张任何权利。
被上诉人天津大学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天津大学已经履行了相应义务，天津大学与CALIS的合同约定版权应该由CALIS负责解决。天津大学是CALIS的成员，使用的都是CALIS，没有存储相应的被控侵权作品。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误。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方正公司是否实施了新的侵犯《陆军文集第一卷戏曲上》、《陆军文集第二卷戏曲下》、《陆军文集第三卷话剧》、《陆军文集第四卷短剧》、《陆军文集第五卷影视文学》《陆军文集第六卷理论上》《陆军文集第七卷理论下》《陆军文集第八卷散文》八部作品著作权的行为；2.天津大学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书生网络公司认为，方正公司在双方于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就包括上述八部作品在内的作品达成调解协议后，没有从CALIS平台上下架上述作品，没有履行调解协议确定的内容，继续实施了新的侵权行为，应承担侵权责任。
本院认为，书生网络公司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原因在于：1.书生网络公司与方正公司已经就上述八部作品数字化产生的侵权行为达成了调解协议。对于调解协议生效前方正公司实施的侵权行为，包括将相关数字化内容销售给CALIS的行为，方正公司已经给予赔偿。生效调解协议包含的要求方正公司停止侵权行为的内容，即“2014年5月30日前，北京方正阿帕比技术有限公司下架涉案的84本图书”指向的是调解协议生效后，方正公司不得在其服务器中存储侵权内容、不得向他人提供、传播侵权内容。2.如果CALIS通过信息网络传播上述八部作品的行为构成侵犯相关作品著作权，这一侵权行为也是不同于方正公司侵权行为的独立行为，应由CALIS承担相应责任，方正公司不应对其不能控制的他人的侵权行为承担责任。综上，书生网络公司在一、二审期间均明确表示不起诉CALIS，其要求由方正公司承担CALIS未下架上述八部作品的责任的主张，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书生网络公司称天津大学作为CALIS的成员，没有尽到合理审查义务，没有将涉案作品限制在校园网内供师生使用，构成侵权，应与方正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认为，书生网络公司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天津大学作为CALIS的成员，在读者点击相关内容后自动跳转至CALIS平台，仅传输CALIS平台上的内容，并不进行选择、修改、编辑，对传输内容没有控制能力。如果CALIS的行为构成侵权，且天津大学对于侵权行为的发生具有过错，也仅因此承担间接侵权责任。在书生网络明确表示不起诉CALIS的情况下，要求天津大学对方正公司的行为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依据。
综上，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84元，由上诉人北京书生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史会明
代理审判员 雷艳珍
代理审判员 张荔颖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姚泓冰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