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12民再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建华。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志华。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香萍。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朱兹英。
上述四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姚刚，湖南怀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国文。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黄金玉。
上述二被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马建凌，湖南诚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二被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彭晨怀，湖南诚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云。
再审申请人张建华、张志华、王香萍、朱兹英因与被申请人陈国文、黄金玉及原审被告张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怀中民二终字第175号民事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9日作出（2015）湘高法民申字第136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张志华、朱兹英及四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姚刚，被申请人陈国文、黄金玉及其委托代理人马建凌、彭晨怀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陈国文、黄金玉起诉称：二人系夫妻关系，张云、张建华、张志华系兄弟关系，王香萍系张建华妻子，朱兹英系张志华妻子。2012年7月16日，张云、张建华、张志华共同向陈国文、黄金玉借款700000元，约定利息不低于银行贷款利息，借款限于2012年12月30日之前归还。陈国文、黄金玉按约定履行了出借义务，但张云、张建华、张志华一直未归还借款，为此提起诉讼，请求判决张云、张建华、张志华共同偿还陈国文、黄金玉借款700000元，并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逾期利息70000元（从2012年7月16日起计算至付清本金之日止）；王香萍、朱兹英对张建华、张志华在本案中的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由五人承担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原审被告张建华、张志华辩称：借款属实，陈国文、黄金玉这笔钱是投入到张云名下的股金，现在要求退出，张云也同意出这笔钱，但一直未付，因此，陈国文、黄金玉找到张建华、张志华，张建华、张志华为了平息此事，在借条上签字认可，现在陈国文、黄金玉起诉三人是不对的，应该由张云承担。
原一审查明：陈国文、黄金玉系夫妻，王香萍系张建华妻子，朱兹英系张志华妻子。张云、张建华、张志华系怀化市志都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股东。2012年7月16日，陈国文、黄金玉向案外人怀化市志都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汇入款项700000元，并附言为投资款，该公司出具收据一份，认可收到陈国文、黄金玉款项700000元，该款项为张云在该公司的股份，为张云股份的百分之五十。后陈国文、黄金玉要求退出股份，张云、张建华、张志华同意退出并将该款转为借款，并于2012年7月16日向陈国文、黄金玉出具借条一张，注明收到陈国文、黄金玉借款700000元，并约定在2012年12月30日之前归还借款，对于借款利息仅注明“利息不得低于银行贷款利息”。张云、张建华、张志华在借条上作为借款人签字。借款到期后，陈国文、黄金玉一直未能收回该借款，故向法院提起诉讼。
原一审认为：本案涉案诉讼标的700000元原为入股金，后经协商一致同意转为借款，张云、张建华、张志华出具了借条并约定了还款时间，符合民间借贷关系的性质，故本案构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张云、张建华、张志华作为共同借款人在借条上签字，应对该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法院对陈国文、黄金玉请求张云、张建华、张志华连带偿还借款本金7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该借款约定了还款期限，张云、张建华、张志华未按期归还借款，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三人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借款利息，时间为自2012年12月31日起至借款本金付清之日止，因陈国文、黄金玉请求的逾期利息为70000元，三人支付的逾期利息应以70000元为限。王香萍系张建华妻子，朱兹英系张志华妻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故王香萍应为张建华在本案中的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朱兹英应为张志华在本案中的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法院对陈国文、黄金玉请求判决王香萍、朱兹英对张建华、张志华在本案中的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张云、张建华、张志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共同偿还陈国文、黄金玉借款7000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利息（从2012年12月31日起计算至付清本金之日止，以70000元为限）；二、王香萍对张建华在本案中的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三、朱兹英对张志华在本案的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四、驳回陈国文、黄金玉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500元，保全费4370元，合计15870元，由张建华、王香萍、张志华、朱兹英、张云共同承担。
宣判后，张建华、王香萍、张志华、朱兹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定性错误，本案的70万元是投资款，不是民间借贷；2、四人不应该承担偿还责任，因为借条来源不合法，同一笔款项既有入股金收据，又有借条，不符合法律规定，且民间借贷属于实践性法律行为，本案借款没有实际交付。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陈国文、黄金玉诉讼请求。陈国文、黄金玉辩称：1、本案系民间借贷交付，张云、张建华、张志华以矿山投资为由向其借款70万元，并出具了借条；2、陈国文、黄金玉不是怀化市志都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股东，也没有股东出资协议，何来股权转让纠纷；3、假定该款系投资款，张云、张建华、张志华也自认同意陈国文、黄金玉退股，因此双方协商将股权转让款转为借款，该行为合法有效；4、股权转让也可以口头约定；5、张建华、张志华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借条系其亲笔书写，应为有效；6、如果双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转让款没有支付，难道支付方就只能出具欠条而不能出具借条吗？7、本案纠纷双方系亲戚关系，陈国文、黄金玉汇款2个月后三人才出具借条，如果是入股金，为什么还要出具借条？借条即为合同。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陈国文、黄金玉系夫妻，王香萍系张建华妻子，朱兹英系张志华妻子。案外人怀化市志都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在2012年的股东有张云、张建华、宁佐运、张志华、羊亮华、夏安君6人。2012年7月16日，陈国文、黄金玉向怀化市志都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汇入款项700000元，并附言为投资款，该公司出具收据一份，认可收到黄金玉交来入股股金70万元，并备注所占张云的股份名下百分之五十，并将该收据交付给张云。2012年9月16日，张云、张建华、张志华又向陈国文、黄金玉出具借条1张，注明借到陈国文、黄金玉借款700000元，并约定在2012年12月30日之前归还借款，对于借款利息仅注明“利息不得低于银行贷款利息”。张云、张建华、张志华在借条上作为借款人签字，落款时间为2012年7月16日。对于该借条，怀化市志都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及该公司其他股东并不知情。因陈国文、黄金玉未按时收到还款，双方酿成纠纷。陈国文、黄金玉将该款项以民间借贷提起诉讼，要求张云、张建华、王香萍、张志华、朱兹英偿还借款。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陈国文、黄金玉向怀化市志都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投入投资款以后，张云、张建华、张志华就同一笔款项又向陈国文、黄金玉出具了借条，应视为陈国文、黄金玉与张云、张建华、张志华经过协商将投资款转为了借款，故本案构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张云、张建华、张志华作为共同借款人在借条上签字，应对该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该借款约定了还款期限，张云、张建华、张志华未按期归还借款，借款人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借款利息，时间为自2012年12月31日起至借款本金付清之日止。王香萍系张建华妻子，朱兹英系张志华妻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的规定，王香萍应为张建华在本案中的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朱兹英应为张志华在本案的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综上，张建华、张志华、王香萍、朱兹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案件受理费11500元，由张建华、张志华、王香萍、朱兹英负担。
再审申请人张建华、张志华、王香萍、朱兹英申请再审称：一、陈国文、黄金玉虽向怀化市志都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实际投入资金70万元，该出资款划归张云名下股权，占张云总股份的50%，但至本案结案时止，陈国文、黄金玉均未向公司提出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等请求，也未办理公司登记，故陈国文、黄金玉并不具备公司的合法股东身份。二、如前所述陈国文、黄金玉70万元出资款对应的股权划归张云名下，占张云股份的50%，占公司总股份6.67%，其与张云之间成立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的法律关系。陈国文、黄金玉虽为公司实际出资人，但在未向登记机关变更登记之前，仍不具备股东身份，如需对内转让股权退出公司，应由名义出资人张云代理完成，其对实际投资的70万元股权无处分权。三、本案股权转让行为并未实际完成，截止目前，张云、张建华、张志华的登记股权仍各为13.33%，股权没有更改，陈国文、黄金玉转让6.67%的股权未完成实际交付，根据《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之规定，该股权转让属可撤销合同。四、现有证据证实本案实质系股权转让，但原一、二审判决却认定双方经过协商将投资款转为了借款构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缺乏明确的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虽系2015年颁布实施，但该司法解释是对旧法未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进行了补充性的规定，该司法解释具有溯及力。根据该解释第十五条之规定，债权关系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应按照基础法律关系认定，原一、二审判决直接强加于再审申请人清偿民间借贷债务的义务，属适用法律错误。五、本案股权转让的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王香萍、朱兹英依法无需承担共同偿还责任。被申请人陈国文、黄金玉辩称：一、陈国文、黄金玉的70万元款项为投资，而非出资，其并未获得张云的相应股权，张云也未失去其相应股权，陈国文、黄金玉的款项应为通过公司对外投资，非股权转让款。二、陈国文、黄金玉将70万元投资款项转为再审申请人持有，再审申请人向陈国文、黄金玉出具借条，双方已形成借款关系。三、朱兹英、王香萍负有连带清偿债务的义务。
本院再审庭审中，陈国文、黄金玉向本院提交了怀化市志都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注册登记资料一份，拟证明该公司于2011年7月18日成立，注册资本3000万元，股东分别为夏安君、张建华、羊亮华、张志华、宁佐运、张云，各股东出资已于2012年7月3日实缴到位。经庭审质证，再审申请人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真实有效，且与本案有关联，应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案外人怀化市志都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于2011年7月18日成立，股东分别为夏安君、张建华、羊亮华、张志华、宁佐运、张云六人，各股东出资均已在2012年7月3日实缴到位。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陈国文、黄金玉向怀化市志都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投入投资款70万元以后，该公司出具一份“收到黄金玉交来入股股金柒拾万元并注所占张云的股份名下百分之五拾”的收据交付给张云，但未交付给陈国文、黄金玉，张云实际持有收据，享有投资权益。除该收据外，陈国文、黄金玉与张云之间没有过任何股份的约定，张云实际就该笔70万元款项向陈国文、黄金玉出具了借条，双方经协商已将70万元投资款转为了借款，且借条中予以约定了借款用途、还款时间及利息，符合民间借贷关系的性质，本案构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张建华、张志华亦以借款人名义在借条上签字，俩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能理解以借款人名义在借条上签字的法律后果，理应与借款人张云共同对该笔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本案张建华与王香萍、张志华与朱兹英，均系夫妻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的除外”之规定，王香萍应为张建华在本案中的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朱兹英应为张志华在本案中的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再审申请人称张建华、张志华所负债务为个人债务，因未提交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再审申请人称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因该规定系本案审结后施行，故本案不能适用该规定。综上，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4）怀中民二终字第17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傅元成
审 判 员 黄丽霞
代理审判员 陈红星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二日
代理书记员 杨世新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人民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