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甘07民终6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民乐县永正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尹荣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甘爱民，系该公司法律顾问室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辉峰，男。
原审被告：民乐县永兴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尹一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玲，系该公司经理。
原审被告：张掖市永正药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尹一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云星，系该公司法律顾问室主任。
上诉人民乐县永正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永正农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辉峰、原审被告民乐县永兴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兴生物公司）、张掖市永正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正药业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民乐县人民法院（2015）民民初字第10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永正农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甘爱民、被上诉人杨辉峰、原审被告永兴生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玲、原审被告永正药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尹云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正农业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杨辉峰的所有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在没有确实、充分证据的情况下认定永正农业公司与杨辉峰存在劳动关系，继而判令永正农业公司承担非法的责任，完全违背双方当事人民事合同关系的事实和法律规定。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永正农业公司与杨辉峰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必须以有双方自愿、协商一致地形成劳动关系的真实意思表示为前提，并形成我国《劳动合同法第》17条的必备内容才能确定。杨辉峰对其与永正农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杨辉峰非但没有相关证据，其自己也称与永正农业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审判决仅以2012年1月4日双方形成的授权委托书中的”工资”、”辞退”两词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错误。3.原审判决程序严重违法，以致错误判决。原判决严重超审限、没有遵循劳动仲裁前置规则、本案构成重复诉讼，应驳回起诉。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严重错误、适用法律严重错误、程序严重违法，以致严重错误判决，请二审法院依法公正判决。
杨辉峰辩称，永正农业公司上诉认为本案系重复诉讼没有法律依据，本次诉讼与前几次诉讼主体和标的不同，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永正农业公司拒不签订劳动合同，以委托书用词不当、笔误等各种理由否认劳动关系，推脱责任。永正农业公司与永兴生物公司、永正药业公司系一套人马、三块牌子，公司主管人员为同一人，经营业务范围没有明确界定，杨辉峰经常被安排在不同的公司工作，很难准确判断为哪个公司工作，在发生争议后对方又以诉讼主体不适格等为由逃避法律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实充分，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永兴生物公司述称，我们每个公司都是独立的法人，都有各自的管理人员和员工，不存在杨辉峰所述的一套人马、三块牌子的情况。对永正农业的上诉理由没有意见。
永正药业公司述称，杨辉峰已提起多次诉讼，时间长达五年，其本人前后说法不一。
杨辉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永正农业公司、永兴生物公司、永正药业公司（以下简称原审三被告）赔付因不签订劳动合同应支付双倍工资61100元（其中永兴生物公司11750元，永正农业公司47000元，永正药业公司2350元）；2、永正农业公司支付杨辉峰2012年工资28200元；3、原审三被告缴纳杨辉峰养老保险金11280元（其中永兴生物公司2169元，永正农业公司8670元，永正药业公司433.8元）；4、原审三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辉峰于2010年11月15日被时任原审三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尹一飞招聘为经理，没有签订劳动合同。杨辉峰上班后即从事甘草采挖、分拾等工作。2011年6月30日、12月5日杨辉峰写收条领取了2011年4月至5月份、9月至10月份工资各4700元，2012年1月5日杨辉峰写收条领取2012年1月份工资335元。2012年1月4日，永正农业公司给杨辉峰出具了一份授权委托书，内容为”我公司授权给杨辉峰全权办理何志明、刘世华2011年租地欠下的34000元整的事宜，由杨辉峰负责将杨辉峰介绍的租地户何志明、刘世华地租款34000元人民币全额收回，顶杨辉峰2012年全年的工资，不记多少。如不能收回，在2012年工资里如数扣回，公司对杨辉峰作为辞退处理。授权人为尹云星，被授权人为杨辉峰。”后因永正农业公司没有给杨辉峰提供欠条原件，杨辉峰未能追回欠款。2013年1月份，杨辉峰以永正药业公司为被申请人，向民乐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3年3月1日，在民乐县劳动仲裁委员会开庭前，杨辉峰申请撤回申诉，民乐县劳动仲裁委员会作出民仲案字（2013）2号裁定书准予撤回申诉。后杨辉峰以永正农业公司为被申请人，向民乐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经民乐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5月27日作出民仲案字（2013）第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永正农业公司支付杨辉峰2012年1月4日至2012年12月31日间的工资27865元，并为杨辉峰缴纳2010年12月至2012年12月间养老保险费用用人单位应交部分11280元。仲裁后，双方均不服仲裁裁决，向民乐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合并审理后于2013年9月11日作出（2013）民民初字第870号民事裁定，以杨辉峰自称是被永兴生物科公司招聘为经理，起诉永正农业公司诉讼主体不适格，驳回杨辉峰的起诉。后杨辉峰以永兴生物公司为被申请人，向民乐县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民乐县劳动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1月17日民仲案字（2013）第25号仲裁裁决，驳回杨辉峰的申诉请求。杨辉峰不服，向民乐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审理后于2014年7月10日作出（2014）民民初字第485号民事判决，以杨辉峰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永兴生物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驳回杨辉峰的诉讼请求。杨辉峰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4）张中民终字第64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现杨辉峰以上述三公司为被告提起诉讼。
另查明，原审三被告的法定代表人以前均为尹一飞，厂址均在位于民乐县生态工业园区的永正集团大院内。尹云星为尹一飞父亲，负责公司相关事宜。2014年1月26日永正农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为尹荣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劳动争议纠纷案件。原审三被告辩称本案杨辉峰属于重复起诉，现杨辉峰起诉原审三被告与前几次起诉诉讼主体不同，诉讼标的不同，故原审三被告的答辩理由不能成立。劳动关系是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劳动关系产生的基本事实是用工，劳动关系是否存在的基本条件是劳动者是否接受用人单位的日常管理、是否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及为付出劳动而获得报酬。建立和解除劳动关系都应该依法进行。本案中，杨辉峰自2010年11月15日到公司工作，由证人杜成才、马辛福、吕希亮的证言及永正农业公司提供的证人韩玲、李存生的证言予以证实。根据永正农业公司提供的杨辉峰书写的收条三张，收条上有财务人员韩玲的签字，结合永正农业公司提供的工资表，韩玲是民乐县永正农业公司的财务人员，故杨辉峰在永正农业公司领取过报酬，且杨辉峰在收条上面也写明了是领取的工资并写明了领取的是那月的工资。杨辉峰提供的2012年1月4日永正农业公司的授权委托书，该委托书证明了杨辉峰的工作任务、工资报酬及如不能收取的后果，结合永正农业公司提供的杨辉峰书写的收条三张，杨辉峰给永正农业公司提供了劳动，并且也从该公司领取工资，据此认定，杨辉峰与永正农业公司形成了劳动关系。原审三被告辩称授权委托书只证明与杨辉峰是委托关系，但如果只是委托关系的话报酬不可能是抵顶工资，也不可能是若收不回做辞退处理，故该答辩理由不予采纳。永正农业公司还辩称授权委托书中”抵顶工资”是笔误、”辞退”是用词不当，不予采信。原审三被告辩称杨辉峰与永正农业公司不是劳动关系是承包关系的答辩理由，其提供的证人韩玲对杨辉峰进公司的具体情况也不清楚，证人李存生也只证实是听说杨辉峰承包挖甘草，故其答辩理由证据不足，且与杨辉峰书写的领取工资的收条、永正农业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不符；退一步讲，若杨辉峰与永正农业公司形成甘草采挖承包关系，也不可能从2010年11月承包到2012年1月，有悖常理；尽管永正农业公司提供的工资表中没有杨辉峰的名字，也只是公司内部管理的问题，对该答辩理由不予采纳。原审三被告虽是三个不同的法人企业，但法定代表人原均系一人，均又都在永正集团大院内办公，一般人也难以搞清，民乐县人民法院（2013）民民初字第870号民事裁定也仅是因为杨辉峰自己陈述是与永兴生物公司形成劳动关系为由驳回杨辉峰起诉，但根据证据，杨辉峰系与永正农业公司形成了劳动关系。杨辉峰三年多来也一直在主张自己的权利，从保护劳动者的权益出发，杨辉峰再次起诉并无不当。杨辉峰主张与永兴生物公司形成劳动关系证据不足，不予认定。杨辉峰主张与永正药业公司形成劳动关系，无证据证实，不予认定。
对于杨辉峰的诉讼请求，杨辉峰与永正农业公司形成了劳动关系，但一直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一款”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支付二倍的工资”。第十四条三款”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案杨辉峰自2010年11月15日至2012年底工作一直处于持续状态，永正农业公司应当承担自2010年12月16日起至2011年11月14日期间支付双倍工资的法律后果。永正农业公司已支付了杨辉峰上述期间的正常工资，依法应再支付上述期间的双倍工资差额。对于永正农业公司满一年后仍未与杨辉峰签订劳动合同，依法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杨辉峰订立了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对于杨辉峰工资数额的认定，因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永正农业公司提供的杨辉峰书写的领取工资的收条，杨辉峰领取的2011年4月和5月两个月的工资是4700元，9月和10月两个月的工资也是4700元，杨辉峰每月的工资应是2350元，与杨辉峰的陈述也相一致，故此认定杨辉峰2011年的工资为每月2350元。2012年1月4日，永正农业公司给杨辉峰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涉及了杨辉峰的工作任务和工资报酬，因永正农业公司不给杨辉峰提供欠条原件，致使杨辉峰无法完成工作任务，但不能免除永正农业公司支付工资的法定义务。授权委托书对2012年杨辉峰的工资约定不明，结合杨辉峰陈述，2012年的工资亦认定为每月2350元。杨辉峰2012年1月4日写收条已领取的工资335元应从2012年的工资中予以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七十二条”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故对杨辉峰要求永正农业公司依法补缴养老保险费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具体缴费标准、缴费数额按社会保险机构核定的标准计算。
综上所述，本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三款、第八十二条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永正农业公司支付杨辉峰未签订
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5850元（2350元×11个月）；二、永正农业公司支付杨辉峰2012年1月至12月31日期间的工资27865元（2350元×12个月－335元）；三、永正农业公司为杨辉峰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补缴2010年12月至2012年12月期间用人单位应缴纳部分的养老保险费用；四、驳回杨辉峰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二、三项，限于判决生效后一月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10元，由永正农业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是杨辉峰与永正药业公司、永兴生物公司及永正农业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是本案是否存在重复诉讼、违反仲裁前置等程序违法情形。
关于杨辉峰与三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就杨辉峰与永正药业公司之间，杨辉峰在申请仲裁后又撤回申请，其所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就杨辉峰与永兴生物公司之间，经过仲裁、一审和二审，均认定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该事实已被生效裁判所确认。就杨辉峰与永正农业公司之间。首先，2013年3月30日，杨辉峰以永正药业公司为被申请人申请仲裁，民乐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5月27日作出民仲案字（2013）第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由永正农业公司承担相关责任。其次，在民乐县人民法院在审理杨辉峰与永正农业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中，根据永正农业公司提交的杨辉峰书写的收条，杨辉峰
在”收款用途说明”处明确注明领取的款项系工资，并注明了工资的具体月份，韩玲在”部门负责人意见”处签字审核，故可以认定杨辉峰的工资由永正农业公司发放。再次，根据杨辉峰提供的2012年1月4日永正农业公司给其出具的书面授权委托书，该委托书载明了杨辉峰的工作任务、工资报酬及如不能收取的后果，永正农业公司加盖了公章。综上，虽然永正农业公司与杨辉峰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双方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杨辉峰接受永正农业公司的劳动管理，从事永正农业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杨辉峰所提供的劳动是永正农业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故永正农业公司与杨辉峰形成劳动关系，而与永正药业公司、永兴生物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
关于本案是否存在违反仲裁前置、重复诉讼等情形的问题。杨辉峰与永正农业公司之间的劳动争议纠纷，杨辉峰在提起诉讼之前已申请仲裁，民乐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5月27日作出民仲案字（2013）第8号仲裁裁决书，因此本案并不违反仲裁前置程序。对于民乐县人民法院所作的（2013）民民初字第870号民事裁定，仅仅是从程序上所做的处理，没有就双方之间劳动争议纠纷进行实体上的处理，也没有剥夺杨辉峰的诉权，所以杨辉峰有权再次提起诉讼，本案并不构成重复诉讼。
综上所述，永正农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永正农业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宏志
审 判 员 刘曙光
代理审判员 梁晶晶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王 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