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豫法民提字第00299号
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原再审申请人）：贾贺有。
委托代理人：马乾瑞，驻马店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原再审被申请人）：驻马店市中心医院。住所地：驻马店市驿城区中华路中段。
法定代表人：陈建华，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王玉祥，河南尚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贾贺有因与被申诉人驻马店市中心医院（以下简称市中心医院）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驻民再终字第54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12月17日作出豫检民（行）监（2014）41000000128号民事抗诉书，对本案提起抗诉。本院于2015年6月12日作出（2015）豫法立二民抗字第0005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马军、杨铮出庭。申诉人贾贺有及其委托代理人马乾瑞，被申请人市中心医院的委托代理人王玉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8月23日，市中心医院起诉至驻马店市驿城区人民法院称，驻马店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认定贾贺有与其单位存在劳动关系错误。市中心医院与贾贺有地位平等，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领导与被领导关系，双方属于劳务关系。市中心医院请求撤销驻马店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驻劳仲案字（2010）63号仲裁书，驳回贾贺有的仲裁请求，确认贾贺有与市中心医院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贾贺有答辩称，其从1972年1月即到市中心医院木工房工作，单位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均对其适用。其在工作中严格遵守单位的工作制度，认真履行职责，工作由单位进行管理和安排。劳动工具等资料由市中心医院提供，并发放劳动保护用品。双方曾签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由单位保管。单位对其进行考核并发放工资。1994年之前按考勤发放工资，1994年之后按工作量发放工资。贾贺有请求确认其与市中心医院之间为劳动关系，并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缴纳社会保险费。
驻马店市驿城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市中心医院因办公需要，将本单位内部木工维修及加工工作交由贾民政及贾贺有等人完成。贾贺有与市中心医院之间的维修及加工关系发生于1972年。工作期间，贾贺有等人按照市中心医院指定，独立完成木工维修及加工任务。此外，市中心医院及院内科室的平时办公设施搬运等劳务活动也交由贾贺有等完成。完成加工维修任务后，日常结算由市中心医院根据物品、设备维修记录单，核算贾贺有等人提供的工时和完成的工作量后，由贾桂亮统一领取劳务费，再由贾桂亮根据贾贺有等人具体完成的工作量情况进行发放。
市中心医院提供的2007年12月份及2008年1月份临时工工资发放表及考勤记录中，没有贾贺有的工资发放及考勤记录。
2010年10月份，市中心医院要求终止双方之间的加工维修关系，双方为此引起争议。贾贺有向驻马店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补缴养老、医疗、失业、工伤保险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支付从2008年1月1日起至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间的双倍工资；支付节假日及双休日期间的加班费。仲裁机构经审理后作出驻劳仲案字（2010）6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市中心医院与贾贺有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补缴1995年1月1日至2010年7月份期间的养老保险费、2001年6月至2010年7月间的医疗保险费、1972年1月至2010年7月间的失业保险费（不含个人缴纳部分，具体缴纳标准与基数由经办机构计算）；支付2008年2月至同年12月间的双倍工资8250元（已扣除支付部分）。市中心医院对仲裁裁决不服，向该院提起诉讼。
驻马店市驿城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用人单位和劳动者之间劳动关系成立，必须同时具备以下三种情形：（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市中心医院与贾贺有双方虽然具备劳动关系成立的主体资格，符合劳动关系成立的形式要件，但市中心医院提供的考勤记录和工资表显示，其并不对贾贺有日常完成加工及维修任务情况进行考核，医院的规章制度不适用于贾贺有。同时，市中心医院不存在按月向贾贺有支付工资的情形。贾贺有根据医院指定的加工维修任务，在约定时间内提供劳务并交付劳动成果，市中心医院不对贾贺有的劳务过程进行组织管理，贾贺有在施工独立完成加工及维修工作，然后由市中心医院根据贾贺有提供的工时和完成的劳务量核算劳务费后支付报酬。双方之间属于平等民事主体关系，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不具备劳动关系成立的实质要件。故应确认市中心医院与贾贺有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011年12月26日，驻马店市驿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驿民初字第2257号民事判决：驻马店市中心医院与贾贺有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贾贺有不服一审判决，向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称，其与市中心医院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应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并享受相关待遇。
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驻马店市驿城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贾贺有按照市中心医院的需要，为其提供内部木工维修及加工工作。市中心医院按其提供的物品、设备维修记录单，折合贾贺有等人提供的工时和完成的工作量核算劳务费后支付报酬。该维修及加工工作说明双方之间存在加工承揽合同关系，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贾贺有上诉称其与市中心医院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应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以及其应享受相关待遇的理由不足，不予采纳。2012年7月18日，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驻民三终字第51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贾贺有不服二审判决，向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其与市中心医院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其与市中心医院之间既不是劳务关系，也不是承揽关系，不属于平等民事主体关系。3、原审判决否认其与市中心医院存在劳动关系缺乏证据，并与现有证据相抵触，且医院未完成举证责任。贾贺有请求撤销原判，支持再审请求。市中心医院答辩称，贾贺有的再审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市中心医院请求维持原判，驳回贾贺有的再审请求。
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与一、二审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一致。
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本案中，市中心医院因办公需要，将本单位内部木工维修及加工工作交由贾贺有等人来完成，贾贺有在施工中独立完成加工及维修工作后，市中心医院再根据贾贺有提供的物品、设备维修记录单来计算其提供的工时和完成的工作量，经核算支付相应的报酬。贾贺有按照市中心医院的要求完成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市中心医院给付相应报酬的行为系加工承揽合同关系。贾贺有再审称其与市中心医院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应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以及其应享受相关待遇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2013年12月12日，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驻民再终字第54号民事判决：维持该院（2012）驻民三终字第519号民事判决。
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1、原判忽略用人单位应就劳动关系是否成立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认定贾贺有与市中心医院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显属错误。2、原判认定贾贺有与市中心医院之间为加工承揽关系属于认定法律关系性质错误。贾贺有等人接受市中心医院管理、考核和纪律约束，工作地点在医院，工作时间固定、工作纪律明确，人身关系受到医院的管理和约束。市中心医院为其提供工作场地、劳动用具及劳保用品，单方确定工资报酬，且按月支付，明显不符合加工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
贾贺有申诉称，1、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其在工作中接受市中心医院管理，人身关系受到管理和约束，劳动报酬的标准系由医院单方制定，医院为其提供工作场地、劳动用具及劳保用品，且向其发放过工作证，足以证明其与市中心医院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原审判决回避其与市中心医院的法律关系性质，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市中心医院总务科原科长张克基等人证明其于1972年即到该院工作，且其于1994年以前系按月领取报酬，双方构成劳动关系。3、市中心医院否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应承担举证责任。贾贺有申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仲裁请求，并为其办理退休手续，享受退休待遇。
市中心医院答辩称，1、贾贺有等人的工作须在医院实施，由于医院存在××风险，故向其提供部分劳保用品，并办理出入证件便于识别身份，不能证明双方构成劳动关系。2、该院提供的考勤表显示，贾贺有从未接受该院的考勤、考核，且其劳动报酬均由班长代为领取，显示该院从未对贾贺有进行管理。3、贾贺有等人要求提供1994年以前的工资发放明细，该院因时间过于久远未予保存，符合相关财务规定。4、张克基等人未出庭接受质证，且其证言内容不符合实际情况，不应予以采信。市中心医院称贾贺有与其构成劳务关系，请求维持原再审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本案举证责任的问题。基于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的原则，我国劳动法律法规及相关司法解释明确了用人单位应就部分劳动争议事项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但并未否定“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故在本案双方当事人就劳动关系是否成立发生争议时，贾贺有仍应就劳动关系的存在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如果不能完成该项举证责任，应承担不利后果。
二、关于贾贺有与市中心医院之间关系性质的问题。由于贾贺有及市中心医院均未提供明确双方权利义务的书面合同，本院综合分析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及诉辩意见进行分析判断。从市中心医院一审中提交的《物品、设备维修记录单》等证据材料及贾贺有等人在庭审中的陈述看，贾贺有等人的工作流程系由市中心医院各部门提出需求后，由总务科通知其班长，统一分派具体人员及工作。市中心医院未对由谁提供劳务作出要求，亦未提出违反规定如何处理，也即是说市中心医院仅享有贾贺有等人提供的劳动成果，不对其进行管理和控制。从市中心医院提供的2007年12月及2008年1月的考勤表及工资表看，该院对医生、管理人员以外的其他人员按月进行考核、发放工资，与贾贺有等人折算工作量领取劳动报酬的情况明显不同。从市中心医院提供的贾桂亮领取劳务报酬费用的票据看，贾贺有等人的劳动报酬均由其班长贾桂亮在工作完成后统一领取，然后由其按各自劳务数量分别发放，亦不符合工资“支付给劳动者本人”的基本特征。从贾贺有等人提供的证言材料看，张克基等人并未出庭接受质证，且按照贾贺有主张建立劳动关系之时期的劳动法律法规，劳动关系的建立需要经过严格的审批程序，故该证言内容不符合实际情况，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贾贺有提供的出入证及劳保用品发放明细，仅能证明其提供劳务的地点和服务的对象，且市中心医院均作出了合理解释，亦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
综上，贾贺有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市中心医院之间存在法律意义上的劳动关系，其申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市中心医院答辩称贾贺有与其构成劳务关系，更为符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予以确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在认定双方法律关系性质上有所不当，但处理结果基本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驻民再终字第5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波
代理审判员 李向乔
代理审判员 项 坤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向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