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7民终127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德强，男，汉族，生于1972年8月11日。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沃尔玛（四川）百货有限公司绵阳跃进路分店，住所地：绵阳市涪城区跃进路48-52号。
负责人：张旭,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莎莎，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李德强因与被上诉人沃尔玛（四川）百货有限公司绵阳跃进路分店（以下简称沃尔玛公司跃进路分店）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6)川0703民初808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德强，被上诉人沃尔玛公司跃进路分店的委托代理人李莎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德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判决被上诉人退回购货款625元，赔偿三倍购货款1875元，合计2500元，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其主要事实理由是：一、一审判决程序不合法。本案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应当在立案之日（即2016年2月29日）起三个月（即2015年5月28日）内结案，但直到2016年6月23日才结案。在法定审限内，审而不判，审判程序不合法。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涉案产品包装上的说明“天下安赋郁香米……是居家食用和馈赠亲友的最佳选择”既是广告，也是食品标识，销售者对其所销售的食品上的标识，负有审查验明的法定义务，否则将承担民事责任。根据《食品标识管理规定》（修订版）第三条和《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及《绵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行政复议决定书》绵工商复字（2016）第02号认为，产品包装上的广告既是广告，也属于商品标识的范畴，商品销售者对于涉及商品标识的质量问题也应当负有查验责任。据此一审判决错误地把产品包装上的广告与产品标识的关系割裂开来，认为“本案被告作为经销商法律没有规定其对生产商广告语言的审查义务”，其观点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判决忽略了“知情权”也和“选择权”一样，同属消费者的合法权益，而一审判决认为“我国法律对侵害选择权的损害赔偿并没有明确法律规定”。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产品包装上的说明“天下安赋郁香米……是居家食用和馈赠亲友的最佳选择”显然属于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片面宣传，被上诉人销售明知载有虚假宣传信息的涉案产品的行为属于欺诈行为。一审判决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八项来判决此案，荒谬之极。本案应当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
被上诉人沃尔玛公司跃进路分店辩称：一、本案涉案商品全部系昆明国家粮食储备有限公司生产及供货，答辩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建立了完善的食品进货查验制度，对供货商及其产品严格筛选，所售产品质量合格，已经尽到合理、谨慎的注意义务。答辩人没有审查生产商包装广告宣传是否合法，以及产品外包装信息标示是否准确的义务。二、涉案产品外包装上的宣传文字属于商品生存者发布的产品广告，附着于商品外包装属于涉案商品的一部分，属于包装广告。被答辩人若认为该广告属于虚假宣传，应依法追究广告主的法律责任。三、答辩人没有实施欺诈行为，答辩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十八条的规定，欺诈的构成需要以行为人具有“故意”为必要条件，“过失”或“重大过失”均不构成欺诈。
上诉人李德强一审诉称：2015年11月，原告在被告处购买了“天下安”牌赋郁香米5袋，共计付款625元。在购买时，原告对该产品包装上标识的“天下安赋郁香米……是居家食用和馈赠亲友的最佳选择”深信不疑，从而在选择大米时优选了涉案产品而放弃了其它品牌的大米。购买后，原告了解到该产品的质量不符合其以广告、产品说明、实物样品等方式表明的质量状况，于是倍感受到欺诈。原告认为：经营者和消费者进行交易，应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而被告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但是被告有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而仍然销售明知载有虚假宣传信息的涉案产品的行为。
被上诉人沃尔玛公司跃进路分店一审陈述：被告建立并执行了严格进货检查验收制度，对供货商及其产品严格筛选，严格审查了涉案产品供应商的企业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全国工业品生产许可证、检测报告等相关证照文件，所售产品质量合格，已经尽到合理、谨慎的注意义务。我国法律没有规定被告有审查生产商包装广告宣传是否合法，以及产品外包装信息标识是否准确的义务。本案产品外包装上的宣传文字是由商品生产者发布的产品广告，应当依法追究商品生产者的法律责任，被告作为销售者无需承担法律责任。原告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涉案商品为不合格商品，被告依法不承担退货的法律责任，当然更不存在赔偿三倍购货款的义务。赔礼道歉是侵权责任的一种赔偿方式，只适用人身权受到侵害的情形，本案原告要求赔礼道歉于法无据。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李德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退回购货款625元、赔偿三倍购货款1875元，合计2500元并就其欺诈行为向其正式道歉。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1月22日，原告在被告处购买了昆明国家粮食储备有限公司生产的“天下安”牌赋郁香米5袋，共计付款625元。该产品包装上印制有“天下安赋郁香米来源于生态环境优越的优质稻米产区—黑龙江五常。采用世界先进大米加工设备，经多种轻碾、机械抛光、电脑色选，加工而成。其米粒晶莹剔透，清香略甜、绵软略粘、鲜嫩爽口、风味怡人、营养丰富，洁净免淘，是居家食用和馈赠亲友的最佳选择”的字句。该包装上还注明净含量为10KG，等级一级，保质期18个月，营养成分表、生产地址等。原告购买后认为该产品的质量不符合其以广告、产品说明、实物样品等方式表明的质量状况，认为受到欺诈，现起诉来院，要求法院判决：1、由被告退回原告购货款625元并三倍赔偿购货款1875元，合计2500元；2、由被告就其欺诈行为向原告正式道歉；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原告的身份证复印件、被告的企业信息、产品包装图片、购货发票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在被告处购买了“天下安”牌赋郁香米后认为该产品包装上的广告语使用了“居家食用和馈赠亲友的最佳选择”语言导致其选择大米时优选了涉案产品而放弃了其它品牌的大米，侵害了原告的选择权；并认为该产品的质量不符合其以广告、产品说明、实物样品等方式表明的质量状况，从而认为被告的行为构成欺诈，提出诉请要求赔偿。我国《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第六条第八项：“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信息应当真实、全面、准确，不得有下列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行为（八）夸大或隐瞒所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的数量、质量、性能等与消费者有重大利害关系的信息误导消费者”。诚然，本案原告所购大米的生产商在产品上使用的“最佳”文字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九条：“广告不得有使用国家级、最高级、最佳等用语”的规定；广告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对上述行为，由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对广告发布者进行处罚。但本案被告作为经销商法律没有规定其有对生产商广告语言的审查义务。原告也没有举证证明被告的行为违反《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第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再说，原告基于上述广告语言选择了“天下安”牌赋郁香米，认为是侵害自己的选择权。但我国法律对侵害选择权的损害赔偿并没有明确法律规定，且原告也没有举证证明由此受到的损失。我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本法另有规定外，应当依照其他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承担民事责任：(一)商品或者服务存在缺陷的；(二)不具备商品应当具备的使用性能而出售时未作说明的；(三)不符合在商品或者其包装上注明采用的商品标准的；(四)不符合商品说明、实物样品等方式表明的质量状况的；(五)生产国家明令淘汰的商品或者销售失效、变质的商品的；(六)销售的商品数量不足的；(七)服务的内容和费用违反约定的；(八)对消费者提出的修理、重作、更换、退货、补足商品数量、退还货款和服务费用或者赔偿损失的要求，故意拖延或者无理拒绝的；(九)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损害消费者权益的情形。经营者对消费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消费者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该条法律规定，经销者有销售不符合商品说明、实物样品等方式表明的质量状况等九种行为时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原告认为该产品的质量不符合其以广告、产品说明、实物样品等方式表明的质量状况，但其并有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告认为被告行为违反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八条构成欺诈无事实依据，从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应当承担相关赔偿责任之规定要求被告退货款并三倍赔偿的诉请，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赔偿道歉之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九条、第五十七条一款、《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八项之规定，遂判决驳回原告李德强的诉讼请求。一审本案案件受理费25元，由原告承担。
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李德强提交“舒适达全方位防护牙膏”案件中绵工商复字（2016）第02号绵阳市工商局行政复议文书复印件，证明商品上的广告既是广告也是商品标识，证明被上诉人作为销售者有义务对产品广告也是标识进行审查。被上诉人沃尔玛公司跃进路分店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本案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案涉产品包装上标识的“天下安赋郁香米……是居家食用和馈赠亲友的最佳选择”除是广告语外，是否还是商品标识的事实，本院认为，上诉人李德强二审提交的绵工商复字（2016）第02号绵阳市工商局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舒适达全方位防护牙膏”在其产品包装上标示的“全方位防护”既是广告，也属于商品标识的范畴的法律规定是《化妆品标识管理规定》，而本案的产品是香米，并不属于化妆品类。故该行政复议决定书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但根据《食品标识管理规定》第三条“本规定所称食品标识是指粘贴、印刷、标记在食品或者其包装上，用以表示食品名称、质量等级、商品量、食用或者使用方法、生产者或者销售者等相关信息的文字、符号、数字、图案以及其他说明的总称。”的规定，案涉产品包装上标识的“天下安赋郁香米……是居家食用和馈赠亲友的最佳选择”作为对该产品的其他说明，应属于食品标识，也就是商品标识。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的认定事实及二审双方诉辩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沃尔玛公司跃进路分店应否对上诉人李德强承担退还货款和赔偿三倍购货款的责任。首先，本院已认定案涉产品包装上标识的“天下安赋郁香米……是居家食用和馈赠亲友的最佳选择”作为对该产品的其他说明，应属于商品标识的事实。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三条“销售者应当建立并执行进货检查验收制度，验明产品合格证明和其他标识。”的规定，被上诉人沃尔玛公司跃进路分店有验明产品其他标识的义务，也既是被上诉人沃尔玛公司跃进路分店有对案涉产品包装上标识的“天下安赋郁香米……是居家食用和馈赠亲友的最佳选择”的其他标识进行验明的义务。但《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虽然规定了销售者的这一义务，但未规定销售者未尽该义务应当承担退还货款或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其次，被上诉人沃尔玛公司跃进路分店未尽该验明义务是否构成对上诉人李德强的欺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8条“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的规定，本案被上诉人沃尔玛公司跃进路分店未尽对产品其他标识验明的义务，认定其存在主观故意尚缺乏事实依据，故只能表明其存在对产品标识的验明工作上的过失或重大过失。同时，被上诉人沃尔玛公司跃进路分店并未对上诉人李德强实施故意告知产品虚假情况的行为，亦缺乏认定其存在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上诉人李德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主观动机的事实依据。故被上诉人沃尔玛公司跃进路分店未尽该验明义务并不能认定构成对上诉人李德强的欺诈。再次，上诉人李德强上诉主张本案应当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的规定，但本案并不能认定被上诉人沃尔玛公司跃进路分店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故本案原判未适用该法律规定并判定被上诉人沃尔玛公司跃进路分店的民事法律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李德强于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相应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一审的审限问题。虽然于2016年2月29日立案到2016年6月23日才结案，但本案本身存在相关联的另外两个案件(2016)川0703民初809号、(2016)川0703民初810号的审理问题。另外，一审法院也经审级为本院院长的人员批准获得审限延长。同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的规定，对于因程序违法发回重审案件，其程序违法的认定标准也是严重违法。故本案一审审限上的问题，一是实质上并不影响双方当事人的诉讼实体权利；二是其本身未构成严重违法。因此，上诉人李德强该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相应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李德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华峰
审 判 员 李 维
代理审判员 余 光
二〇一六年九月一日
书 记 员 赵卓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