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60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长阳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长阳镇水碾屯第二村。
法定代表人孙国水，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树海，男，1962年3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戴会生，北京市博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家庄鹏晖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西雅小区7-2-302号。
法定代表人聂红杰，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少辉，北京市广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连河，男，1968年9月2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戴会生，北京市博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北京市民政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岳各庄671号。
法定代表人姚旭，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振豪，男，1968年3月1日出生。
原审被告北京市宇海印刷厂，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岳各庄***号。
法定代表人郑京杰，厂长。
委托代理人杜建华，男，1969年4月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法增，北京市华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市长阳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长阳建筑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2）房民初字第006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10月，石家庄鹏晖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晖公司）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09年4月28日，我公司与王连河所负责的长阳建筑公司第一工程处签订关于北京市宇海印刷厂（以下简称宇海印刷厂）扩建工程的《协议书》。此后，我公司切实履行了合同义务，但未得到相应合同款项，至今仍有未结账款1092211.6元。期间，总包单位因资质不符由长阳建筑公司变更为北京市民政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政公司）。因各方有义务对尚欠我公司款项及延期付款利息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故起诉请求：判令长阳建筑公司、王连河、民政公司、宇海印刷厂连带给付我公司工程款792211.6元，并支付延期付款利息135426.7元。
长阳建筑公司辩称：不同意鹏晖公司的诉讼请求。第一，鹏晖公司请求的未结款项缺乏事实依据，按照合同约定必须甲方也就是我公司确认才能作为结算的依据，事实上双方并未进行最终验收和结算；第二，双方在建筑工程协议中明确约定，该工程属于垫资工程，合同对是否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根据司法解释规定，当事人对垫资利息没有约定的，承包人请求支付利息的不予支持；第三，合同履行中，鹏晖公司已构成违约，鹏晖公司没有完全履行合同，虽然本工程属于垫资工程，但鹏晖公司从一开始就从我公司借支，鹏晖公司自己撤场不干，煽动工人闹事，给我公司造成恶劣影响，我公司在行政部门的监督下替鹏晖公司垫付了工人工资、材料费、机械费、施工人员看病费用、赔偿费用等；第四，鹏晖公司的施工存在质量问题，鹏晖公司应当承担因质量问题产生的修理及补偿费用；第五，关于诉讼主体问题，王连河是我公司员工，其与鹏晖公司签订合同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我公司与宇海印刷厂已结清工程款，故本案工程款问题与民政公司和宇海印刷厂无关。综上，鹏晖公司起诉缺乏事实、法律依据，请求驳回鹏晖公司的诉讼请求。
王连河辩称：鹏晖公司起诉我主体不适格，我是长阳建筑公司的员工，签订合同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
民政公司辩称：我公司与鹏晖公司没有合同关系，不同意鹏晖公司的诉讼请求。
宇海印刷厂辩称：我公司与鹏晖公司没有合同关系，且我公司与长阳建筑公司的工程款已全部结清。不同意鹏晖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当事人订立合同应当符合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本案中鹏晖公司是具有劳务分包资质的企业，不具备承揽建筑工程相应资质，其与长阳建筑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违反了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合同无效。鉴于该工程已由鹏晖公司实际施工，长阳建筑公司应当向鹏晖公司支付施工相应工程价款。现鹏晖公司要求给付尚欠工程价款及利息，理由正当，予以支持。具体欠付工程款数额，根据鉴定意见书及双方举证情况据实计算确认。因鉴定意见书工程造价汇总表的第3、4项工程内容在工程图纸上有显示，故应当属于双方约定的协议书工程内容。因双方协议书中约定了工程内容包含临水、临电，而鹏晖公司亦自认协议书工程内容包含临时设施费，法院对此不持异议，故临舍费亦应属于双方约定的协议书工程内容。长阳建筑公司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车间基础回填土高度减少及房心回填土项目鹏晖公司没有完工，故对于长阳建筑公司的此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因正常建筑施工应当发生措施项目，而长阳建筑公司主张鹏晖公司完工后才能计取相关措施费用的抗辩意见，没有依据，不予采纳。临时设施费是施工企业为进行建筑、安装、市政工程施工所必须的生活和生产用临时设施费用，现长阳建筑公司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鹏晖公司施工行为无需另行产生临时设施费，故对于长阳建筑公司不认可临时设施费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因本案中无法区分临时设施费中临水、临电、临舍等费用的具体数额，故临舍费的确定，参考当地房屋租赁价格水平进行计算。因鹏晖公司自认施工期间使用长阳建筑公司提供的宿舍6间，租金价值约2000元，故对于鹏晖公司的上述自认，法院不持异议，该6间宿舍费用从临时设施费中予以扣除。食堂、宿舍独立基础埋深增加及土方施工工艺差异项目，因长阳建筑公司认可基础埋深有增加，但对鹏晖公司提出的加深工程款不认可，现鉴定意见书已经明确此项目造价金额，故对鉴定意见书中的此项目造价予以确认。食堂、宿舍施工前平房拆除项目，食堂、宿舍场地平整项目，车间场地平整项目，因鹏晖公司没有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存在上述施工行为，故对鹏晖公司主张的上述施工款项要求不予支持。对于施工期间产生的零散用工、用料，对有长阳建筑公司施工代表签字确认的项目予以确认，对没有长阳建筑公司施工代表签字确认的项目不予确认。长阳建筑公司提出零工单据中包含其他工地用工的项目，此部分不应计算在本案工程款中，因诉讼中双方已对上述零工单据造价达成一致，且其他工地用工项目与涉案工地用工项目统计在一个单据上，故涉案工程施工期间产生的零散用工、用料在同案中一并解决为宜。对于长阳建筑公司主张的借支款项，根据双方的举证质证情况予以认定。其中，张×、王×、康×、吴×、丁×作为收款人的相应证据，因上述人员为案外人，其亦未能出庭作证，无法核实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故对上述证据证明的相应款项不予处理，当事人可另行解决。鹏晖公司要求王连河、民政公司、宇海印刷厂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没有依据，不予支持。对于长阳建筑公司提出的因鹏晖公司施工存在质量问题所导致的自身损失问题，长阳建筑公司可以另行主张解决。民政公司、宇海印刷厂经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2月判决：一、北京市长阳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石家庄鹏晖劳务分包有限公司工程款三十七万六千六百一十二元零五分，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自二○一一年一月一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二、驳回石家庄鹏晖劳务分包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长阳建筑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导致劳务费计算数额不妥；涉案工程之外发生的零用工、用料费用与本案不属于一个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应另案解决；故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我公司支付鹏晖公司劳务费45927.54元。鹏晖公司同意原判。
经审理查明：2009年4月28日，长阳建筑公司（甲方）与鹏晖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主要约定：长阳建筑公司将宇海印刷厂扩建工程的施工建设承包给鹏晖公司进行施工；甲方在开工前对施工现场做到”三通一平”，具备开工条件；在乙方进场未提异议的情况下，工程按合同执行；乙方按图施工；结算按甲方认可的实际面积进行结算，车间300元／平方米，宿舍楼300元／平方米，水、电25元／平方米（含临水临电）并包括辅料，甲方不再出任何费用，但前期场平由甲方承担；图纸范围以外费用由甲方负责；甲方提供材料为建筑工程的混凝土、钢筋、彩钢，共三项；本工程属垫资工程，乙方必须备有足够资金，保证材料进场及民工工资能够按时发放；承包范围为基础工程、主体工程、水暖电工程，除甲方提供的材料外，全部由乙方组织按设计图纸进行施工；在施工中发现的一切安全及工程质量事故由乙方承担全部责任及费用；工程验收时属于施工质量问题不能验收，乙方承担全部责任；工程总工期为车间45天，宿舍楼45天，以甲方定的开工日期计算，即2009年6月5日前封顶。协议签订后，鹏晖公司于2009年4月开始施工，同年6、7月停工。施工期间和停工后，长阳建筑公司为鹏晖公司垫付了人工费、材料费、机械费等部分工程款。双方未对工程进行结算。
原审审理中，鹏晖公司和长阳建筑公司对施工量、完工情况及已借支工程款发生争议。鹏晖公司称已经施工完毕，完工时间为2009年7月25日，向长阳建筑公司借支工程款共计655875元，同意从应付工程款中予以扣除。长阳建筑公司称鹏晖公司并未完工，鹏晖公司的施工代表于2009年6月21日撤场，鹏晖公司借支工程款共计852907.4元。长阳建筑公司另认可涉案工程现已投入使用。
原审审理中，经鹏晖公司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北京华银建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的造价进行鉴定。该公司经鉴定出具华银（2013）造价鉴字第041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因双方对工程量及合同约定的施工范围均有争议，该公司制作了工程造价汇总表，对鉴定事项予以列明。该表明细如下：1.食堂、宿舍定额价（协商一致）为347293.76元；2.车间定额价（协商一致）为553066.29元；3.食堂、宿舍定额价（鹏晖公司认为不是协议书施工内容，长阳建筑公司认为系协议书中鹏晖公司未完工内容）为359640.87元；4.车间定额价（鹏晖公司认为不是协议书施工内容，长阳建筑公司认为系协议书中鹏晖公司未完工内容）为293519.94元；5.车间基础回填土高度减少及房心回填土项目造价为61455.58元（长阳建筑公司认为此项未完工，鹏晖公司认为此项已完工）；6.车间措施项目造价为183349.42元（长阳建筑公司认为完工后才能计取相关费用）；7.食堂、宿舍措施项目造价为116415.86元（长阳建筑公司认为完工后才能计取相关费用）；8.食堂、宿舍独立基础埋深增加及土方施工工艺差异项目造价为60174.46元（长阳建筑公司不予认可）；9.食堂、宿舍施工前平房拆除项目造价为9519.1元（长阳建筑公司认为此项未发生）；10.食堂、宿舍场地平整项目造价为2297.47元（长阳建筑公司不予认可）；11.车间场地平整项目造价为9793.4元（长阳建筑公司不予认可）；12.临时设施费为90093.87元（长阳建筑公司不予认可）；以上项目中，鹏晖公司认可的协议书内容包括1、2、5、6、7、12；长阳建筑公司认可的协议书内容包括1、2、3、4、5、6、7；可能发生调整协议书价款的内容包括8、9、10、11；另，协议书约定费用为1538274元。同时，鉴定意见书对涉案工程结算价的计算方式进行了说明，即本工程结算价=协议书约定费用×完成比例＋可能发生调整协议书价款的内容。
原审审理中，鹏晖公司称，长阳建筑公司为鹏晖公司提供了6间宿舍，每间宿舍面积约8、9平方米，鹏晖公司使用期间，该6间宿舍按租金标准计算承租费用共计约2000元。
原审审理中，长阳建筑公司曾提交反诉状，但未被原审法院受理。
另查：宇海印刷厂系涉案工程的发包方，与长阳建筑公司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鹏晖公司与民政公司针对涉案工程未签订建设工程合同。
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陈述、协议书、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付款凭证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中，鹏晖公司不具备承揽建筑工程相应资质，其与长阳建筑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应属无效。但鉴于该工程已由鹏晖公司实际施工，长阳建筑公司应参照该协议约定向鹏晖公司支付相应工程款。关于应支付的具体工程款数额，应以涉案工程的《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为依据，并结合双方的实际约定、证据情况、履约程度等，具体确定。
现长阳建筑公司对原审判决的几项数额认定存在异议。首先，长阳建筑公司称鉴定意见确定的措施费、临时设施费应予以减扣。对此，根据《协议书》约定，鹏晖公司承包范围为基础工程、主体工程、水暖电工程，除长阳建筑公司提供的材料外，全部由鹏晖公司组织按设计图纸进行施工。鉴定过程中，鉴定单位根据实际发生的措施项目、临时设施项目确定了相关措施费、临时设施费的造价，且正常建筑施工应当发生相关措施项目及临时设施项目，长阳建筑公司未能对该措施费、临时设施费不存在或扩大了实际发生的措施项目、临时设施项目提供充足证据予以证明，仅凭现有证据，本院难以径行对鉴定单位及原审判决认定的措施费、临时设施费予以变更，故对措施费、临时设施费问题，本院对原审判决之认定不持异议。同理，长阳建筑公司关于车间基础回填土高度减少以及房心回填土项目没有完工的意见，亦未能提供充足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亦对原审判决之认定不持异议。长阳建筑公司另称其垫付的张×、王×、康×、丁×等人费用应予抵扣，因上述人员未能出庭作证，亦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在涉及上述案外人权益的情况下，原审判决对上述款项不予处理，并告知长阳建筑公司另案主张，并无不当，本院不持异议。长阳建筑公司要求反诉施工质量问题及损失问题，鉴于该工程已实际使用，如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应属工程质量保修的责任范围，原审法院告知长阳建筑公司对此另案主张，亦无不妥，本院亦不持异议。关于工程款利息问题，双方在《协议书》中明确约定涉案工程为垫资工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当事人对垫资利息没有约定，承包人请求支付利息的，不予支持。长阳建筑公司对于该请求的抗辩于法有据，本院予以采纳，对原审判决该项认定予以更正。关于涉案工程施工期间的零散用工、用料费用，原审判决已查明并确认包含其他工地用工项目，涵盖他案法律关系，但仅因统计在一个单据上即一并判付，显属不当，长阳建筑公司对于该请求的抗辩于法有据，本院予以采纳，并对相关费用在本案中予以扣除。鉴于长阳建筑公司明确认可该数额，只是认为不应在本案解决，鹏晖公司对此应另案主张为宜。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2）房民初字第0060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2）房民初字第0060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北京市长阳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石家庄鹏晖劳务分包有限公司工程款三十六万四千八百四十一元零五分；
三、驳回石家庄鹏晖劳务分包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鉴定费42000元，由石家庄鹏晖劳务分包有限公司负担21000元（已交纳），由北京市长阳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1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13076元，由石家庄鹏晖劳务分包有限公司负担7933元（已交纳），由北京市长阳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14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6260元，由北京市长阳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037元（已交纳），由石家庄鹏晖劳务分包有限公司负担22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阳春
审 判 员 史 伟
代理审判员 王艳芳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杨 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