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048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燕，女，1956年1月2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韦林，北京市天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美文（ＸＸ之法定代理人），女，1927年7月24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ＸＸ，男，1953年11月10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鳌，男，1945年7月13日出生。
以上三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王芹（郑美文之儿媳，王鳌之妻），女，1947年11月10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洪，男，1948年8月2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会君，女，1954年1月2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京杰，男，1981年7月17日出生。
上诉人王燕与被上诉人郑美文、ＸＸ、王鳌、王洪、王会君、王京杰因共有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070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燕之委托代理人韦林，被上诉人郑美文、ＸＸ、王鳌之委托代理人王芹，被上诉人王鳌，被上诉人王洪到庭参加了诉讼。王会君、王京杰经本院传唤后未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美文（兼ＸＸ之法定代理人）、王鳌在原审法院诉称：郑美文与王×1是夫妻关系，共育有五个子女，分别是王鳌、王洪、王×2、ＸＸ、王燕。2012年4月2日，王×1去世。2013年9月25日，王×2去世，王×2与王会君是夫妻，二人育有一子王京杰。ＸＸ患有癫痫，属二级精神残疾，一直跟随郑美文夫妇生活。王×1去世后，中共北京市海淀区委老干部局分别于2012年6月、12月分两次发放一次性抚恤金共计125368元。因对该笔抚恤金分配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故诉至法院要求依法分割王×1去世后国家发放的一次性抚恤金125368元，诉讼费由对方承担。
王洪在原审法院辩称：我对抚恤金的事情根本不知情，如果有，我同意全部给我母亲。
王会君、王京杰在原审法院辩称，我们与二哥王洪的意见一致，我们应得到的份额全给郑美文。
王燕在原审法院辩称，我确实领取了抚恤金，但王×1去世后的后事都是我一手操办的，费用也全是我出的，其抚恤金绝大多数用于操办丧事了。还有一部分现金给了郑美文，这一点在上次诉讼的笔录中，郑美文已明确承认收到了7万元。另一部分用于郑美文和ＸＸ的日常生活了。所以，抚恤金已经不存在了，无法再进行分配了。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王×1与郑美文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四子一女，分别是长子王鳌、次子王洪、三子王×2、四子ＸＸ（系二级精神残疾人）、长女王燕。王×2与王会君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一子王京杰。2012年4月2日，王×1因病去世；2013年9月25日，王×2去世。王×1生前与郑美文携ＸＸ居住在海淀区朱房，2006年，王燕将上述三人接至其女儿处共同居住，2014年7月至今，郑美文与ＸＸ在王鳌处居住。
2012年5月、12月，中共北京市海淀区委老干部局分两次发放王×1的丧葬补助费5000元和抚恤金125368元，上述款项均由王燕支取。法院根据郑美文、ＸＸ、王鳌申请，对王×1在北京银行的存款进行查询，王×1去世前月退休金为6208.7元，中共北京市海淀区委老干部局发放的丧葬补助费及抚恤金均于2012年5月至2013年3月间分数次支取。庭审中，王燕称其领取的王×1丧葬补助费及抚恤金均用于处理王×1的丧葬事宜，并向法院提交医疗护理费、殡葬费及餐费单据，上述殡葬及餐费多发生在2012年4月上旬。郑美文、ＸＸ、王鳌、王洪、王会君、王京杰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王燕就已交付郑美文7万元一节申请法院调取（2014）海民初字第26792号案件的庭审笔录。法院调取该案件2014年10月22日和11月5日的两次庭审笔录，其中2014年10月22日庭审笔录第6页第9行显示，“……法官：原告（指郑美文），遗属补助金被告（指王燕）给过你几次？原告：头一回给过我4000元，最后这一次给我5000，海淀区老干部局第一次给我的是8万元，但是被告只给我了7万元，扣下一万元。被告还从我存折中取过很多次钱。原代：王燕取过80574元的抚恤金和49794元的抚恤金，总计将近13万元，第一次王燕骗老人说只领了7万元，自己留了1万多元。13万多元中包含5000元的丧葬费……”；11月5日庭审笔录第4页倒数第12行显示，“……法官：被告，对于原告诉讼请求的第五项是什么意见？被代：一次性抚恤金我方是领了，但是在上次开庭过程中原告已经认可我方已经退给其7万元了。丧葬住院费我方花费16242元，王×1老人去世后我方按照风俗请吃饭花了15000元，交墓地的定金是1万元，这些项目累计花费111242元。原代：我方上次开庭说的是被告一共从海淀区政府领了12万多元，但是跟老太太说政府只给了7万元，不是说被告退给了我方7万元……”。郑美文、ＸＸ、王鳌认为10月22日所述的7万元指的是劳龄款，而非抚恤金；王洪、王会君、王京杰拒绝质证；王燕对上述庭审笔录真实性无异议，但就抚恤金用于丧葬、日常生活支出及已给付郑美文7万元一节未进一步提供证据。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双方当事人陈述、结婚证、残疾人证、死亡证明书、公安机关证明信、中共北京市海淀区委老干部局关于王×1抚恤金及丧葬补助费的情况说明、政策及标准、（2014）海民初字第26792号案件的庭审笔录、北京银行查询明细、丧葬费单据等证据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财产所有权是指所有权人依法对自己的财产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财产可以由两个以上的公民共有。本案中，中共北京市海淀区委老干部局发放的抚恤金是针对已去世的离退休人员的配偶、子女等近亲属给予的一种带有精神抚慰性质的补助款，其财产属性应为配偶、全体子女等近亲属共同所有，而非应继承的遗产，王燕在未征得其他共有权人意见的情况下，无权自行将该款项提取并使用。王×1月离休金为6208.7元，该金额足以支付其每月的日常开销，且在王燕未就其所述以抚恤金支付郑美文、ＸＸ日常生活开支的情况下，法院对王燕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王燕虽称其已给付郑美文7万元抚恤金，但从（2014）海民初字第26792号案件的庭审笔录可知，郑美文就该7万元在2014年11月5日的庭审笔录中明确表述，“王燕一共从海淀区政府领取了12万多元，但是跟老太太说政府只给了7万元，不是说王燕退给我方7万元”，该表述应是对10月22日庭审的一次确切描述。在王燕没有进一步证据证明已给付郑美文7万元的情况下，法院对其抗辩意见亦不予采信。从王燕提交的票据可以确认王×1去世后的丧葬事宜发生在2012年4月上旬，而中共北京市海淀区委老干部局发放抚恤金是在2012年5月和12月，且王燕提取上述款项的时间亦迟于办理后事的时间，故其所述以抚恤金支付丧葬费亦缺乏事实根据。综上，在王燕不能举证证明抚恤金流向的情况下，法院对其抗辩意见均不予采信，并据此认定王燕现仍持有该抚恤金。因王洪、王会君、王京杰均同意将其应取得的份额转给郑美文，故上述抚恤金本院将综合王×1夫妇与王燕共同居住及ＸＸ自身的特殊状况予以判定。
值得指出的是，随着我国经济建设的飞速发展，家庭、朋友之间因经济利益所产生的纠纷在日渐增长，这已是现在普遍存在的一个社会问题。希望各方在经济利益面前应多考虑彼此间的血亲和姻亲关系，不要因计较一时的经济利益，而忽略了感情的存在，割裂了彼此间的亲情。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第七十八条之规定，判决：王燕已领取王×1的抚恤金人民币十二万五千三百六十八元，分别给付郑美文人民币六万五千元，给付ＸＸ人民币二万五千元，给付王鳌人民币一万元，均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执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王燕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理由：原审法院未查明案件事实，不考虑客观事实，判决结果严重损害了王燕的合法权益。抚恤金的具体去向为，第一、抚恤金一部分偿还了为王×1办理丧事的借款；第二、其中7万元抚恤金已经给了郑美文，有庭审笔录为证；第三、剩余的抚恤金已用于对郑美文和ＸＸ的赡养。
郑美文、ＸＸ、王鳌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不同意王燕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王洪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王燕所说都不是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证据真实有效，据此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王会君、王京杰法院传票传唤，未出庭答辩，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以上事实还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二审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郑美文是否收到过王燕给付的抚恤金7万元。二、王燕对其余抚恤金去向的主张能否成立。
关于焦点一，王燕主张郑美文已收到7万元抚恤金的依据是（2014）海民初字第26792号案件的庭审笔录。根据该案2014年10月22日庭审笔录的内容可以看出，郑美文及其代理人就曾收到7万元抚恤金事实的陈述是清楚明确的，并不存在因疏忽而产生的歧义，该陈述已构成诉讼中的自认。虽然郑美文此后曾否认先前的自认，但其解释不具有说服力，且在没有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郑美文的自认应当对其产生拘束力。故对王燕的上诉意见本院予以采纳，确认王燕已给付郑美文7万元抚恤金。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对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原审法院以王燕举证不能为由，判其承担不利后果属适用法律错误，应当纠正。
关于焦点二，王燕对剩余抚恤金去向的主张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根据本案事实，王燕领取抚恤金的时间是在办理王×1丧葬事宜之后，王燕主张抚恤金已用于偿还借款及郑美文、ＸＸ日常生活消费均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其此项上诉意见不能成立，该笔抚恤金应当进行分配。
抚恤金是向死者家属发放的带有精神抚慰性质的补助款，虽然不属于死者的遗产，但根据其性质可在死者近亲属之间酌情进行分配。ＸＸ、王鳌、王洪、王京杰均表示将应得的份额给郑美文是对权利的处分，本院不持异议。王燕领取抚恤金125368元，其中已给付郑美文7万元，其余款项扣除王燕应得部分，亦应给付郑美文。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07048号民事判决；
二、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王燕给付郑美文抚恤金三万四千四百七十三元；
三、驳回郑美文、ＸＸ、王鳌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王燕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千四百零三元，由郑美文、ＸＸ、王鳌负担八百八十七元（已交纳），由王燕负担五百一十六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二千八百零六元，由郑美文、ＸＸ、王鳌负担一千零三十三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王燕负担一千七百七十三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晓龙
审 判 员 汤 平
代理审判员 王国庆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刘雅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