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岩民终字第10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钟文明，男，汉族，居民，住武平县。
委托代理人兰子禄，福建汇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志荣，男，汉族，退休教师，住武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武平县城厢镇凹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武平县。
法定代表人王霞文，村主任。
委托代理人林红东，武平县中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钟文明因与被上诉人武平县城厢镇凹坑村民委员会（下称凹坑村委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平县人民法院（2015）武民初字第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钟文明的委托代理人兰子禄、王志荣，被上诉人凹坑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林红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武平县城厢镇凹坑村目睡岗至谢屋湾公路需铺设水泥路面，该工程于2009年5月29日公开招投标，钟文明以219800元／公里的价格中标。2009年6月1日，钟文明作为乙方，凹坑村委会作为甲方，签订了《目睡岗至谢屋湾公路铺设水泥路面工程建设施工合同》一份，约定：工程全长约3.6公里，乙方用包工包料的形式完成全部工程量；结算方式：1、按实际验收数量结算。2、甲方负责出资每公里配套工程款23万元，因本工程实际施工造价远远不够，根据村两委班子会议精神，其余项目资金由甲方协助乙方向各单位及各企业争取，甲方必须提供一切相关手续，证明等材料；付款方式：1、签订合同后付配料款肆万元，其余款项按工程进度上级下拨为准。2、如甲、乙双方争取到项目资金必须及时全部到乙方账户，甲方不得占用或扣留。该工程自2009年6月施工，王亮、王越均参与该工程的施工，工程于2009年10月完工，于2010年由武平县交通局验收合格。讼争工程竣工验收后，恰逢古武高速公路开工建设，需使用凹坑村几条村道作为施工便道，古武高速公路公司A2项目部与凹坑村委会签订有协议，钟文明承建的目睡岗至谢屋湾道路也属于A2项目部与凹坑村委会签订协议的范围内。由于施工机械、车辆出入造成凹坑村村道严重损坏。2010年9月18日，时任凹坑村村支书的王亮主持召开凹坑村村干部会议，会议中确定讼争工程争取总资金180万元，由王亮负责争取资金，以支付施工队的不足资金。2010年10月21日，凹坑村委会向龙岩古武高速公路公司递交《关于请求补偿我村道路损坏的报告》，载明“文溪村至凹坑村道路是我村村民出行、生产生活的主要道路，因古武高速A2合同段进入高速公路建设施工现场后，该工地有4-5条便道使用我村村道，其中1、文溪至黄溪河大桥便道；2、县工业园区至下黄溪1#中桥；3、赤露水至2#中桥等，这四五条便道贯穿文溪至凹坑通道，总长5.8公里。施工用的大型车辆、压路机、其它重型设备频繁经过，导致道路不堪重负，目前，村道已发现裂缝，脱层，损坏情况越来越严重。该路段是由群众集资，村财自筹，于去年刚修建的道路，总投入180余万元，缺口资金是施工单位垫付的，目前仍前施工单位工程款97万元，请贵公司本着构建和谐社会、营造良好施工环境的角度，给予我村补偿，以便支付拖欠施工单位工程款为盼”。经武平县高速公路建设指挥部、古武公司、A2项目部、城厢征迁办、凹坑村委会多次协商，2011年3月31日，以上单位、部门议定A2项目部补偿25万元、县高速公路指挥部支持3万元合计28万元作为凹坑村境内损坏道路修复重铺工程补助款，该28万元已全部拨付至凹坑村委会账户。2013年2月1日，武平县高速公路建设指挥部向王亮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其收到凹坑村送来的关于凹坑村目睡岗至谢屋湾的道路损坏要求补偿，以便支付做该路的不足资金的报告，为此2011年3月31日召集了各相关单位及中铁二十一局召开了会议，会议决定中铁二十一局出资25万元，古武高速公路指挥部出资3万元等内容。2013年6月7日，武平县高速公路指挥部向武平县城厢镇人民政府发出《关于凹坑村道路修复费问题的函》，声明王亮持有的2013年2月1日由武平县高速公路建设指挥部出具的《证明》作废。
2013年5月25日，作为施工人之一的王越向武平县人大常委会、武平县城厢镇人民政府信访，反映凹坑村委会拖欠施工队工程款。武平县城厢镇人民政府于2013年7月22日向王越作出《关于王越反映凹坑村拖欠施工队工程款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该《答复意见书》认为：讼争工程项目已列入农村公路建设项目数据库，建设验收合格后省、市、县共有补助23万元／公里，其中省16万元／公里，市2万元／公里，县5万元／公里，基于此，凹坑村与施工方商定，上述补助款当作村里出资每公里工程款23万元／公里，道路总长3.6公里，应付工程款82.8万元，王亮已经获取工程款85.13万元（包含王亮2010年5月向凹坑村预借的10万元），故不存在拖欠工程款问题；根据凹坑村委会与古武高速A2项目部的协议，古武高速公路A2项目部、县高指下拨给凹坑村的28万元款项是专门用于凹坑村损毁道路修复、重铺工程，而不是信访人个人向上争取的项目资金。
2014年间，王越及其父亲王志荣（本案钟文明代理人）多次到武平县高速公路建设指挥部，要求就2013年2月1日的《证明》及2013年6月7日的致城厢镇政府的函件给一个说法，武平县高速公路建设指挥部于2014年10月30日向城厢征拆办、凹坑村委会出具《关于凹坑村王越、王志荣上访事项的处理意见》，告知以下内容：2011年3月31日议定A2项目部补偿25万元，县高指支出3万元合计28万元作为凹坑村境内损毁道路修复重铺工程补助款已全部拨付到镇村账户，应由镇村自主安排，与县高指无关；王越等人因工程结算、资金安排使用等问题与村委会的纠纷属凹坑村委内部事务，与县高指无关等。该处理意见抄送给王越、王志荣。
2009年至2015年，武平县交通运输局共下拨讼争工程的公路建设补助款82.08万元，其中省级每公里补助16万元，计57.6万元，市级每公里补助2万元，计7.2万元；县级每公里补助5万元，扣除标志等设施费用0.72万元，计17.28万元。钟文明（包含施工方王亮、王越等人）至今已获取工程款85.13万元，分别为武平县交通运输局下拨的省、市、县公路建设补助款（即施工合同中的配套工程款）72.13万元；王亮于2010年11月8日向凹坑村预借的10万元；2013年3月13日凹坑村委会支付的3万元。为此，钟文明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凹坑村委会支付其工程款25.7万元，并自起诉之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凹坑村委会反诉请求一审法院判令钟文明返还其多支付的工程款2.33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目睡岗至谢屋湾公路铺设水泥路面工程建设施工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成立，双方形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但凹坑村委会将工程发包给未取得建筑施工资质的钟文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该合同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按照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约定及凹坑村委会提供的证据，因讼争工程已被列入农村公路建设项目数据库，省、市、县有相应的补助资金，凹坑村委会负责出资每公里配套工程款23万元即为武平县交通运输局下拨的省、市、县补助资金，其中：省16万元／公里、市2万元／公里、县5万元／公里，凹坑村委会无须另外筹集资金支付钟文明，故对凹坑村委会有关因中标价格为21.98万元／公里，村里追加至23万元／公里，超出预算，需要向外单位争取资金的辩驳主张，不予采信。工程经武平县交通局验收合格，凹坑村委会应当支付给钟文明的工程款包括两项，一为按照工程全长3.6公里，每公里23万元计算所得的82.8万元，二为由凹坑村委会协助钟文明向各单位及各企业争取所得的款项。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若双方争取到相应的资金，必须及时全部支付到钟文明的账户，不得占用或扣留。
武平县交通管理局共下拨公路建设补助款82.08万元（82.8万元-0.72万元设施费用），凹坑村委会虽仅支付其中的72.13万元，尚有9.95万元尚未支付，但该款应与王亮于2010年11月8日预借的10万元相抵扣，故应当认定凹坑村委会已按照合同约定将省、市、县下拨的公路建设补助款作为讼争工程的工程款全额支付给钟文明等人。关于凹坑村委会争取到的28万元资金是否属于按双方合同约定应当支付给钟文明的款项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综合2010年9月18日作为凹坑村村支书的王亮召集召开村干部会议，确定由王亮负责争取资金支付施工队的不足资金，到2010年10月21日凹坑村委会向龙岩古武高速公路公司请求补偿道路损坏的补偿以支付拖欠施工单位的工程款等事实，可以认定凹坑村委会争取资金的目的是支付讼争工程的工程款，但王亮作为讼争工程的施工人之一，与讼争工程有利害关系，在古武高速公路建设施工确实导致凹坑村数条村道严重损坏的情况下，其牵头负责争取资金，却以支付自己参与其中的讼争工程的工程款为目的，而非以维修被损毁的道路，方面群众出行、生产生活为目的，此种行为损害了公共利益，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此外，古武高速公路公司A2项目部也已明确其补偿的25万元应用于高速公路施工期间凹坑村损毁道路修复、重铺工程。综上，凹坑村委会争取到的28万元款项不应当直接作为凹坑村应当支付给钟文明等人的工程款，而应当属于凹坑村的村财，由凹坑村对款项进行安排、使用。钟文明要求凹坑村委会支付工程款25.7万元，并支付起诉之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凹坑村将其争取到的28万元款项中的3万元支付给钟文明作为工程款是凹坑村自主安排使用资金的表现，且符合钟文明与凹坑村委会双方的合同约定，其主张多支付钟文明工程款2.33万元，没有事实依据，要求钟文明返还2.33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钟文明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凹坑村委会的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155元，减半收取2577.5元，由钟文明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82元，减半收取191元，由凹坑村委会负担。
一审宣判后，原审原告钟文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根据合同意思自治原则，双方签订的《目睡岗至谢屋湾公路铺设水泥路面工程建设施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依法成立并有效。2、合同约定工程款包含两部分：按23万元／公里计算的82.8万元以及从各单位及企业争取的资金。3、从武平县高速公路建设指挥部以及中铁二十一局争取到的28万元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应属于上诉人。原判已认定凹坑村委会争取资金的目的是支付讼争工程的工程款，现该款项28万元已到被上诉人账户，被上诉人必须将争取到的项目资金及时全额支付给上诉人，而不得占用或扣留。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讼争合同合法有效，向其他单位争取的款项依法应当归属上诉人。
被上诉人凹坑村委会辩称：1、按合同约定23万元／公里结算，已经多支付工程款2.33万元；按中标价219800元／公里结算，已经多支付工程款6.002万元，根本不存在拖欠上诉人工程款25.7万元的事实。该工程全长3.6公里，按合同约定23万元／公里经结算为82.8万元，根本不存在180万元的工程结算。上诉人自己书写的180万元工程结算单，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也没有认可。2、由于古武高速公路建设，需使用被上诉人的好几条村道作施工便道，由于施工机械、车辆出入造成该几条村道损坏严重，古武高速A2项目部出资25万元、县古武高速公路指挥部出资3万元用于该村几条村道严重损坏的道路维修，与本案无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对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上诉人钟文明提出的异议是本案讼争的28万元款项是用于铺设道路的工程款，而不是用于修复损毁道路的资金；双方对其余事实均无异议，对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钟文明向本院提交《证明》一份，证明讼争公路至今未进行维修，不存在剩余25万元用于维修讼争公路的事实。
被上诉人凹坑村委会质证认为，对该《证明》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证明人应到庭进行陈述，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钟文明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证人亦未到庭接受质询，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讼争的28万元款项性质如何认定？该款是否应支付上诉人？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与认定：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凹坑村委会在《关于请求补偿我村道路损坏的报告》中申请补偿款的起因系凹坑村的多条村道遭受古武高速公路施工损坏，而古武高速公路A2项目部、武平县高速公路建设指挥部为此下拨给凹坑村的28万元款项已明确用于损毁道路修复、重铺工程，且在后续处理因该款发生信访事件的过程中，武平县城厢镇政府部门亦明确该款须专款专用即用于道路维修。综合该款的起因、获取、处理等过程可综合判定该款项性质为道路修复款。双方签订的合同虽约定争取到项目资金须及时支付给上诉人，不得占用或扣留，但本案讼争的28万元款项系道路修复款，拨付到凹坑村账户后，属于凹坑村的村财，与合同约定的项目资金非属同一性质，该款是否作为工程款用于支付上诉人钟文明，应由被上诉人凹坑村委会自行安排、使用。故上诉人钟文明主张被上诉人凹坑村委会支付25.7万元款项及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钟文明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77.5元，由上诉人钟文明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计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 雅
代理审判员 吴 金 燕
代理审判员 刘 伟 明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吴姗姗（代）
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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