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5民终34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侯国强，男，汉族，农民，现住南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路素芳，系侯国强的妻子。
上诉人（原审被告）：侯云飞，男，汉族，农民，现住南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晓然，系侯云飞妻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女，汉族，农民，现住南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梦，河北国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二保，女，汉族，农民，现住南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女，系马二保儿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雄辉，男，汉族，农民，现住南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女，系侯雄辉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女，汉族，农民，现住南和县。
法定代理人：张某，女，系侯××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志民，男，汉族，农民，现住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群克，男，系郭志民儿子。
上诉人侯国强、侯云飞因与被上诉人张某、马二保、侯雄辉、侯××、郭志民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南和县人民法院（2016）冀0527民初2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侯国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路素芳，上诉人侯云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晓然，被上诉人马二保、侯雄辉、侯××的代理人即被上诉人张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梦，被上诉人郭志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群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侯国强、侯云飞上诉请求：撤销南和县人民法院（2016）冀0527民初295号民事判决，改判侯国强、侯云飞与受害者侯改江的死亡没有因果关系，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依据侯国强、侯云飞提交的证据，侯改江联系的卸木头事宜，侯改江是工头，侯国强、侯云飞的工资是由侯改江分配并支付的，侯改江从中抽取了利润，侯改江与侯国强、侯云飞之间形成了劳务关系。侯改江所写的记工本只是一个没有任何真实性的虚假证据，一审法院以此认定侯改江与侯国强、侯云飞系合伙关系没有依据。是郭志民联系的侯改江，之后，侯改江找的侯国强、侯云飞卸木头，郭志民与侯改江之间形成了劳务关系，而不是郭志民与侯改江、侯国强、侯云飞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二、侯国强、侯云飞在车后面整理己卸的木头，侯改江在车的侧面卸车，侯国强、侯云飞不可能导致汽车上的木头滚落而砸着侯改江。事实上，是侯改江的卸车行为不当，导致汽车的木头滚落被砸，侯国强、侯云飞在卸车的过程中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三、侯改江的妻子张某曾出具证明，证明侯国强、侯云飞没有过错，不追究其二人的任何责任。现张某违反已经承认的基本事实进行起诉，认为侯国强、侯云飞的过错行为导致侯改江的死亡，并要求其二人承担责任是违反客观事实和诚信原则的，应不予支持。另外，在一审庭审时，雇主郭志民质证说看到卸车的情景，但审理查明中，郭志民儿子郭群克说没有在现场，其说法矛盾。在一审庭审时，侯国强、侯云飞出示了和张某一个村的，张某丈夫雇佣过卸木头的人的录音和当时的干活记工本，一审不予认定不当。总之，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郭志民与侯改江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侯改江损失的划分应在他们之间进行，不应包括侯国强、侯云飞。郭志民赔偿不足的部分，侯改江妻子不应转嫁到侯国强、侯云飞身上，其应向郭志民追索。
张某、马二保、侯雄辉、侯××辩称，一审法院对当事人之间关系的认定是正确的。无论是根据侯改江生前的工作分配记录，还是郭志民在原一审中陈述，出事故这一次是侯国强、侯云飞第二次为郭志民家卸木头，但却是侯改江第一次为郭志民家卸木头。关于劳务报酬的发放，也不是直接发给侯改江，无论侯国强、侯云飞、侯改江哪一个向雇主要求支付工资，雇主均向其支付。无论是从农村简单劳务的随意结合模式，还是从劳务报酬的发放情况看，均足以证实侯国强、侯云飞与侯改江不是雇佣关系，而是其三人与郭志民之间建立的事实劳务关系。侯国强、侯云飞对侯改江的死亡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侯改江的死亡情况，木头砸落方位及雇主提交的其与侯云飞、当时拉货司机之间的交谈录音，参考木头的大小重量，卸车作业根本不是一个人可以独自完成的，客观上反映出卸木头是三人的共同行为。侯国强、侯云飞作为成年人明知这样卸木头的危险性，但过于自信仍采取了这种卸木头方式，客观上造成了损害结果的发生，其二人主观上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其承担的责任比例过低，其应分别承担30%的责任。
郭志民辩称，侯云飞、侯国强以前给卸过木头。这次是通过别人打电话叫的他们卸木头。他们卸木头的时候不听安排。他们采用危险的方式擅自卸木头，纯属其个人行为，与郭志民方无关，郭志民不应承担责任。郭志民认同张某一方的说法。关于责任比例，他们仨人应负主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张某、马二保、侯雄辉、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郭志民、侯国强和侯云飞共同赔偿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30万元。本案诉讼费由郭志民、侯国强和侯云飞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27日，郭志民儿子郭群克通过孙振房联系，以每吨木材7元的价格让侯改江与侯国强、侯云飞三人为其卸一车木材。三人的报酬平均分配。当天接近中午时，侯改江与侯国强、侯云飞三人到达卸木材场地。郭群克将其三人安排好并建议三人安全卸木材后便离开场地。该三人在郭群克离开后采取将车底下的木头掏空、让上边的木头溜下来的方式卸木材。在其卸木材过程中，车上木材滚落下来，将侯改江砸伤。任县医院急救中心人员接求救电话后赶到并将侯改江送到医院抢救。侯改江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即2014年8月27日下午死亡。事故发生后，车主通过大车司机给付了张某方8000元，货主即卖木材方给付了1000元。郭志民、郭群克二人与侯改江亲属于2014年9月7日达成了协议，协议主要内容为：一、侯改江被木头砸死一事，由孙杜科郭群克木厂一次性出资柒万元，以后与郭群克无任何责任。二、现金由侯庄方（也就是侯改江家方）代表侯该敏当场将现金点清。三、自交清现金之日起，与郭群克无任何责任。四、空口无凭，立字为证。郭志民、郭群克二人当场将70000元现金交付了侯改江亲属。
侯改江于1972年2月22日出生，农民，兄妹五人，父亲已故，系马二保（1933年6月14日出生，农民）之子、系张某（1971年10月23日出生，农民）之夫、系侯雄辉（1995年11月25日出生，农民）及侯××（2006年2月11日出生，农民）之父。郭志民及其儿子郭群克经营木材加工家庭作坊。在抢救侯改江及处理该事故期间，张某方共花去抢救医疗费1491.8元、尸体处理费7290元，共计8781.8元。
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侯改江与被告侯国强、侯云飞三人共同为被告郭志民家庭的木材加工作坊从事卸木材工作并约定了劳务报酬标准，侯改江、侯国强、侯云飞三人与郭志民之间建立了事实上的劳务关系。侯改江与侯国强、侯云飞三人在工作过程中由于操作不当，木材滑落致使侯改江被木材砸伤并于当天经抢救无效死亡。原、被告双方提交的证据证明，侯改江和侯国强、侯云飞三人在事故发生之前也曾装卸木头，应当视为三人已有装卸木头的经验。侯改江和侯国强、侯云飞按照已有的装卸经验，自行决定卸货顺序，对危险后果估计不足，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过错，故应对其损害后果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侯改江作为成年人，在从事有一定危险性的卸木头过程中，未采取安全措施，未尽到足够的谨慎义务，对损害的发生，自身具有一定过错，侯国强、侯云飞在与侯改江共同劳动过程中，未尽到安全提醒警示义务，造成侯改江死亡，应承担一定的民事责任。作为接受劳务方的郭志民一方没有始终监督提供劳务的工作者安全作业，主观上存在过失，对侯改江的死亡后果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结合本案具体情形，酌定侯改江承担本次事故的30﹪责任，侯国强、侯云飞二人承担本次事故30﹪责任，每人平均承担15﹪责任；郭志民承担本次事故的40﹪责任。依照我国法律有关规定，受害人死亡后，其近亲属均有权要求赔偿。张某、马二保、侯雄辉、侯××作为死者侯改江的妻子、母亲、子女，要求郭志民、侯国强和侯云飞承担赔偿责任，理由正当，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参照《河北省2014年度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有关参考数据》，确定河北省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为3544.33（42532÷12）元、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为6134元、农村居民人均年纯收入标准为9102元。张某、马二保、侯雄辉、侯××主张的医疗费由其提交的河北省医疗门诊收费票据证实，计1491.8元。张某、马二保、侯雄辉、侯××主张的丧葬费，按照河北省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3544.33元，以六个月总额计算，计21265.98元。马二保、侯××系农村居民，其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河北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6134元计算。由于侯改江生前有兄妹五人，马二保在侯改江死亡时已81周岁，没有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故马二保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计6134（6134×5÷5）元。由于侯××在侯改江死亡时为8周岁，其母亲张某系抚养人之一，故侯××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计30670（6134×10÷2）元。侯改江系农村居民，死亡时42周岁，故张某、马二保、侯雄辉、侯××主张的侯改江死亡赔偿金，按照农村居民人均年纯收入标准9102元，按二十年计算，计182040（9102×20）元。以上损失共计241601.78（1491.8＋21265.98＋6134＋30670＋182040）元。关于张某、马二保、侯雄辉、侯××要求郭志民、侯国强、侯云飞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法律明确规定了致人死亡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方式为死亡赔偿金，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郭志民承担40﹪责任，应承担损失额为96640.71（241601.78×40﹪）元。鉴于该事故发生后，郭志民与具有表见代理行为的原告方亲属达成了70000元赔偿协议，且该协议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况且该协议已经实际履行，为了充分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对郭志民应承担损失的剩余部分视为张某、马二保、侯雄辉、侯××放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2条、第165条、第168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九条第（二）项、第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侯国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张某、马二保、侯雄辉、侯××经济损失36240.27（241601.78×15﹪）元。二、被告侯云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张某、马二保、侯雄辉、侯××经济损失36240.27（241601.78×15﹪）元。三、驳回原告张某、马二保、侯雄辉、侯××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原告张某、马二保、侯雄辉、侯××承担1450元，由被告侯国强、侯云飞各担72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法院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4年8月27日，郭志民开办的木材加工作坊进了一车木材，经人联系，由郭志民出卸车费，侯改江、侯国强、侯云飞一起前来卸木头，卸木头过程中，车上的木头滚落下来砸伤侯改江，其经抢救无效死亡，本案这一基本、主要事实清楚。侯国强、侯云飞没有充分的证据证实侯改江多得、多领了卸车费，抽取了利润。从外部关系看，郭志民出工钱、报酬，侯改江、侯国强、侯云飞出劳力，则郭志民系雇主，侯改江、侯国强、侯云飞为雇员。从内部关系看，侯改江、侯国强、侯云飞三人一起给郭志民卸木头，三人之间应是松散的合伙关系。本案中，郭志民对侯改江、侯国强、侯云飞三人的卸车活动疏于管理，侯改江、侯国强、侯云飞不采取安全的防护措施，忽视劳动安全，野蛮作业，疏于协作、配合是造成侯改江死亡的原因，一审对各方过错的认定、责任比例的确定恰当。侯国强、侯云飞上诉称，侯改江系雇主，其二人系侯改江的雇员，其二人与郭志民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侯国强、侯云飞称其二人与侯改江的死亡没有关系，没有证据证实。综上所述，侯国强、侯云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上诉人侯国强承担1450元，由侯云飞承担14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涛
审 判 员 尚好勇
代理审判员 王 龙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杜志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