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二终字第2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青海西海煤电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青海省海北藏族自治州。
法定代表人：马生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马福才，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生珍，青海汇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浙江优优农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
法定代表人：钟傅旭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冠荣，青海同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志祥，朔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青海贤雄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城西区。
法定代表人：赵贤雄，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建宁，盛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海西海煤电有限责任公司（简称西海煤电公司）和被上诉人浙江优优农业股份有限公司（简称优优公司）、青海贤雄矿业有限公司（简称贤雄公司）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上诉一案，优优公司于2013年7月23日向海北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西海煤电公司支付欠款400万元及违约金100万元。该院于2014年1月17日作出（2013）北民二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西海煤电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西海煤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马福才、高生珍，优优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冠荣、高志祥，贤雄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建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2月20日，贤雄公司与优优公司签订了《青海省祁连县默勒多隆二矿综合治理工程劳务工程合作协议》，优优公司在协议签订后进入矿区开始作业，从事多隆二矿综合治理工程作业区范围内的土石方剥离、挖、装、运、破碎及煤的开采、挖、装、运和回填工作，但贤雄公司未按约支付劳务费用。2013年5月23日祁连县公安局召集优优公司、西海煤电公司、贤雄公司协调处理欠款事宜并形成会议纪要。2013年6月8日优优公司、西海煤电公司、贤雄公司三方签订了《付款协议》，约定：1、2013年6月8日前，西海煤电公司支付给优优公司拖欠的劳务费100万元，由优优公司优先支付农民工工资；2、从2013年6月9日起，西海煤电公司每10日向优优公司支付拖欠的劳务费100万元，至2013年7月18日，西海煤电公司四次付款累计必须达到400万元。同时，西海煤电公司应从治理点拉运沫煤，每十日不得少于5000吨（遇恶劣天气顺延），贤雄公司、优优公司应积极配合西海煤电公司的拉运工作，并提供相应的便利条件，不得阻挠。3、西海煤电公司保证按时付款，优优公司保证组织好劳务队伍及人员的管理，杜绝阻碍西海煤电公司拉运工作及上访等扰乱社会安定的行为。如有违反者，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100万元。付款协议签订后，西海煤电公司按付款协议约定于2013年6月8日支付给优优公司劳务费100万元。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一审法院确定本案争议焦点为，优优公司要求西海煤电公司给付欠款400万元及违约金100万元的事实是否成立。
优优公司认为，优优公司与西海煤电公司、贤雄公司签订的《付款协议》属债务转移纠纷，西海煤电公司应依约承担付款协议义务，并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付款协议》，证明西海煤电公司欠优优公司400万元和100万元违约金的事实。
西海煤电公司认为，《付款协议》的实质内容就是西海煤电公司收购贤雄公司在实施多隆二矿综合治理中回收的原煤20000吨，将应付给贤雄公司的价款直接支付给优优公司的委托付款协议，不具有500万元债权转让的事实依据。西海煤电公司共拉煤11290.1吨，已付款220万元，并且贤雄公司所出原煤被他人以贤雄公司欠其借款为由而被扣押，导致西海煤电公司无法拉煤，所以无法付款。违约责任只应当发生在西海煤电公司与贤雄公司煤炭买卖合同中，西海煤电公司与优优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劳务合同关系，也就不存在拖欠劳务费的事实，因此协议第一条是无效条款；《付款协议》是根据2013年5月23日祁连县公安局主持召开的专题会议中所作的《会议纪要》订立的，协议第二条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是，在西海煤电公司从多隆二矿贤雄公司治理点收购原煤达5000吨的同时，直接将100万元煤款支付给优优公司，并且累计回收原煤达到20000吨、付款达到400万元后此协议中止。这种意思表示符合2013年5月23日《会议纪要》决定精神。
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以下证据：
1、《会议纪要》，证明2013年5月23日由祁连县公安局主持，召集西海煤电公司、优优公司、贤雄公司主要负责人召开会议，形成三方会议纪要，贤雄公司与优优公司协商作出10项决定；
2、《关于默勒矿区综合治理相关事宜的协议》，证明根据会议纪要，2013年5月24日，西海煤电公司与贤雄公司签订协议，明确多隆二矿以东区域由贤雄公司进行综合治理，明确双方权利义务；
3、煤炭购销日报告，证明自2013年5月20日至7月13日，西海煤电公司从多隆二矿贤雄公司治理点拉走11290.1吨原煤；
4、2013年4月24日付款记账凭证，证明2013年4月24日，贤雄公司借西海煤电公司100万元，承诺以多隆二矿东5000吨原煤归还借款，赵贤雄指令将借款转给钟傅旭阳施工队（即优优公司）提供的账户内；
5、2013年6月8日记账凭证，证明2013年6月8日西海煤电公司依付款协议及优优公司委托书，将100万元原煤款转入钟傅旭阳账户；
6、记账凭证，证明2013年8月16日，据赵贤雄申请，西海煤电公司将20万元原煤预付款转入贤雄公司；
7、付款承诺书，证明2013年7月10日贤雄公司赵贤兵（赵贤雄哥哥）等人与马宏良、陈学英达成付款承诺，将多隆二矿东原煤交由马宏良等人控制；
8、询问笔录，证明被询问人张凯（贤雄公司过磅员）证明，马宏良、韩生文在7月29日前将多隆二矿东贤雄公司治理中采挖出的原煤27130吨过磅拉走。
9、情况说明两份和2013年4月7日青海文生商贸有限公司与贤雄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书，证明贤雄公司在2013年5月23日之前已经将原煤抵押给青海文生商贸有限公司，导致西海煤电公司无法拉煤，所以也无法付款。
优优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中，对证据1的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西海煤电公司关于付款协议的内容不能超越《会议纪要》的意见不能成立；对证据2认为此协议与优优公司无关；对证据3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此报表是西海煤电公司单方制作，无从考证其真实性，且与本案无关；对证据4付款凭证认为与本案无关；对证据5没有异议；对证据6、7、8、9均认为与本案无关。
第三人贤雄公司对《付款协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该协议仅约定原、被告之间的权利义务，只是约定第三人有配合的义务，对西海煤电公司提交的《会议纪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会议纪要明确约定不得将原煤卖给西海煤电公司以外的单位和个人，然而西海煤电公司拉了10000吨煤后，就停止拉运，导致煤被哄抢。对西海煤电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均认为与本案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实质是看是否形成了债务转移关系，第三人贤雄公司是否将合同义务转让给西海煤电公司，由西海煤电公司取代债务人地位。从原、被告提交的证据看，西海煤电公司提交证据会议纪要证明贤雄公司就优优公司在默勒矿区多隆二矿东治理点施工期间欠付工程款，最后原、被告及第三人协商决定，由西海煤电公司安排车辆拉运原煤，煤款优先解决优优公司工程款问题；且优优公司提交的证据《付款协议》再次证明西海煤电公司同意分四次付款给优优公司，据此应视为第三人贤雄公司已将债务转移西海煤电公司，优优公司现依据原、被告及第三人所签订的《付款协议》向法院提出诉讼，应视为债务转移关系成立。且《付款协议》内容约定并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付款协议》合法有效。西海煤电公司以在约定时间内贤雄公司所出的原煤被他人以贤雄公司欠其借款为由，被他人扣押，导致西海煤电公司无法拉煤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认为，西海煤电公司提交的证据即付款承诺书仅能证明贤雄公司向他人承诺的还款期限及约定若不按时还款债权人拉煤抵债。同时西海煤电公司提交的询问笔录虽证明了马宏良、韩生文在7月29日前将多隆二矿东贤雄公司治理中采挖出的原煤27130吨过磅拉走，但拉煤的时间在《付款协议》约定的时间后。因此，上述证据并不能证明西海煤电公司在协议约定的时间内无法拉煤的事实，故对西海煤电公司以无法拉煤而不予付款的理由不予采信。西海煤电公司2013年4月24日付款凭证证明贤雄公司借西海煤电公司100万元，承诺以多隆二矿东5000吨原煤归还借款，赵贤雄指令将借款转给优优公司法定代表人钟傅旭阳施工队提供的账户内，因该借款是签订《付款协议》前所借款项，与本案无关，因此本案中不予扣减；西海煤电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明2013年8月16日，据赵贤雄申请，西海煤电公司将20万元原煤预付款转入贤雄公司。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此款是西海煤电公司转给贤雄公司的，且转款时间亦在《付款协议》约定的付款时间后，因此，本案中也不应扣减。关于优优公司主张按照《付款协议》第3条约定西海煤电公司未能按时付款支付违约金100万元的诉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一审法院认为，按照上述法律规定，优优公司请求支付100万元违约金属明显过高。应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较为合适，即违约金为455467元（即183天×5.6%÷360天×4×4000000元=455467元）。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债务转移又称为债务承担，是指合同的债权人、债务人与第三人之间达成协议将合同债务转移给第三人承担。债务转移必须三方就债务转移达成了一致的意思表示。2013年6月8日西海煤电公司、优优公司、贤雄公司签订《付款协议》后，三方之间即达成了债务转移协议。优优公司与西海煤电公司之间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优优公司系债权人，西海煤电公司系债务人。因此，本案案由应确定为债务转移合同纠纷。2013年6月8日西海煤电公司、优优公司、贤雄公司签订的《付款协议》系三方自愿签订，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付款协议》合法有效。西海煤电公司在协议签订后，仅支付了首期款项后就未再按约履行协议，西海煤电公司还应承担继续履行合同并承担支付违约金的民事责任。优优公司要求西海煤电公司支付欠款400万元的诉请，应予以支持；另《付款协议》第3条约定的违约金100万元已明显过高，应予以调整。违约金计算应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预期利益，其数额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为宜。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西海煤电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优优公司欠款400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455467元。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西海煤电公司负担。
西海煤电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优优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主要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西海煤电公司依据2013年6月8日三方《付款协议》从贤雄公司每拉回5000吨原煤的同时支付100万元煤款。贤雄公司先后共供给西海煤电公司原煤1万多吨，西海煤电公司付款220万元，其中200万元直接付给了优优公司。在履行合同中因贤雄公司原煤质量不合格，原煤又被其他债权人运走控制等原因，中止了原煤买卖合同的履行。而《付款协议》未能履行完全，是合同债权转让方贤雄公司的过错责任造成的。一审法院在未向当事人释明的情况下，随意改变本案案由为“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作出了违反法律规定，侵害西海煤电公司合法权益的判决。一审判决认定《付款协议》是债务转移合同，那么就导致了该协议无效，是贤雄公司与优优公司恶意串通，损害西海煤电公司利益的协议，依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二）项规定自始无效。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审查认定该协议无效。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判决适用我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作出西海煤电公司给付优优公司400万元所谓“欠款”不当。因为本条规定是合同义务的转移，在优优公司与贤雄公司订立的劳务合同中贤雄公司负有的付款义务，不能转移给西海煤电公司，因西海煤电公司在劳务合同中无相应的权利，也不应当承担贤雄公司应承担的劳务合同的义务，《付款协议》贤雄公司转让的仅为其预期所得煤款。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判决西海煤电公司承担45万余元违约金不当。西海煤电公司与优优公司之间不存在权利义务内容的合同关系，也就不存在西海煤电公司违约的事实。至于在履行原煤买卖合同过程中，当事人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是西海煤电公司与贤雄公司之间的另一合同纠纷，本案不能合并审理。
优优公司答辩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令西海煤电公司支付欠款并无不当，西海煤电公司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确定案由符合规定，并无不当，应驳回西海煤电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贤雄公司未作书面答辩。庭审中辩称，本案中《付款协议》合法有效。《付款协议》符合权利义务概括转移的法律规定。本案西海煤电公司认为无煤可拉无事实依据和证据佐证，而是西海煤电公司怠于行使权利。请求驳回西海煤电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
二审经审理另查明，2013年4月23日，贤雄公司法定代表人赵贤雄向西海煤电公司出具借款100万元的借条，以该款支付优优公司施工队费用，西海煤电公司以每吨200元收购多隆二矿原煤5000吨用于归还借款。同月24日，上述借款100万元由西海煤电公司转入优优公司法定代表人钟傅旭阳个人账户。2013年8月16日，贤雄公司向西海煤电公司借款20万元，该款于同月20日转入贤雄公司账户。西海煤电公司从贤雄公司拉煤共计11290.1吨。
本案二审确定的争议焦点为：西海煤电公司应否向优优公司支付400万元及违约金455467元。
（一）关于《付款协议》的效力问题
本院认为，《付款协议》是西海煤电公司、贤雄公司和优优公司三方在协商的基础上产生的，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将立案案由由债权转让合同纠纷变更为债务转移合同纠纷，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西海煤电公司关于一审判决认定《付款协议》是债务转移合同，导致该协议无效，并请求人民法院依法认定《付款协议》为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二）关于西海煤电公司应否向优优公司支付400万元及违约金455467元的问题
本院认为，首先，从西海煤电公司、贤雄公司和优优公司三方的《付款协议》内容看，贤雄公司向优优公司支付劳务费的责任由西海煤电公司承担，贤雄公司与西海煤电公司之间完成债务转移，二者之间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西海煤电公司应按约向优优公司支付400万元，按约定的数量从贤雄公司拉运完原煤。其次，从该协议的履行情况看，西海煤电公司向优优公司按约先期支付劳务费100万元后，对于剩余400万元，西海煤电公司并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贤雄公司和西海煤电公司均认可2013年5月23日《会议纪要》形成后，西海煤电公司陆续从贤雄公司拉运原煤11290.1吨，但并未按约定的期限完成原煤拉运。他人拉运原煤的行为发生在《付款协议》约定的西海煤电公司完成原煤拉运的期限之后，西海煤电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在《付款协议》约定运煤期间由于贤雄公司的原因致使其无法拉运原煤。西海煤电公司就此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西海煤电公司2013年4月23日向优优公司付款100万元及2013年8月16向贤雄公司付款20万元与本案争议款项无关联性，不能认定为西海煤电公司履行的《付款协议》约定的付款义务。综上，西海煤电公司未完全履行向优优公司的付款义务，构成违约，应向优优公司支付款项400万元及承担违约金455467元。西海煤电公司关于其与优优公司之间不存在权利义务关系，不存在违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443.73元由青海西海煤电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晓云
审判员 吴 蓓
审判员 祝文甲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张顺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