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湖民终字第2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镇江中心支公司。
代表人：张雪冰。
委托代理人：冯勇，浙江银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占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方侦。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方梦。
上列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宋远，河北合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铁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汤建忠。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余东方汽车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樊红云。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游支公司。
代表人：詹春林。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镇江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张占会、李方侦、李方梦、王铁军、汤建忠、新余东方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汽运公司）、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游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5）湖吴民初字第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和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9月4日1时50分，李石国驾驶冀J×××××（冀J×××××挂）号重型普通半挂车，途经G25长深高速公路往福建方向2229公里+800米附近时，追尾碰撞因前方交通阻塞而滞留于快速车道内由王铁军驾驶的苏L×××××（赣K×××××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后，苏L×××××（赣K×××××挂）号车又由于惯性碰撞前方同样因交通阻塞而滞留于快速车道内由叶龙驾驶的浙H×××××号重型仓栅式货车，造成李石国受伤，三车不同程度损坏，苏L×××××（赣K×××××挂）号车所载货物部分损失的道路交通事故。李石国受伤后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九八医院救治，经抢救无效于同年9月5日死亡，共花去医疗费用65684.15元。同年10月13日，浙江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湖州支队二大队作出了浙公高湖二认字（2014）第2001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石国驾驶载物超过核定载质量的车辆在高速公路上行驶时未按操作规范安全行驶（未足够观察前方道路情况，采取转向、制动措施不当），负事故主要责任；王铁军夜间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要求的车辆在高速公路上行驶遇交通阻塞时，未按规定开启危险报警闪光灯、示廓灯和后位灯，负事故次要责任；叶龙无过错、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冀J×××××（冀J×××××挂）号重型普通半挂车经保险公司定损，车辆损失费为130000元。
原审另查明：冀J×××××（冀J×××××挂）号重型普通半挂车的登记车主均为南皮县顺达汽车运输队，实际车主为李石国，该车辆系挂靠在南皮县顺达汽车运输队。苏L×××××（赣K×××××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中：苏L×××××号半挂牵引车的登记车主为丹阳市鑫达货运服务中心（业主为汤建忠）；该车辆在平安财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简称交强险）和机动车辆保险（简称商业险），其中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为100万元，并购买了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限均自2014年4月11日起至2015年4月10日止。赣K×××××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的登记车主为东方汽运公司，未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浙H×××××号重型仓栅式货车的登记车主为衢州骏金日物流有限公司；该车辆在人保财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其中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元；无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元；无责任财产赔偿限额为100元；保险期限自2014年4月3日起至2015年4月2日止。再查明，本案事故受害人（死者）李石国，男，1964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河北省泊头市刘庄北街166号，系非农业户口，张占会系其妻子，李方侦、李方梦均系其女儿。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浙江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湖州支队二大队作出的李石国负事故主要责任、王铁军负事故次要责任、叶龙无事故责任的结论并无不当，该院依法予以采信。王铁军作为侵权责任人应按所负的事故责任以30%的比例向李石国亲属承担因交通事故造成李石国死亡的民事赔偿责任；汤建忠作为苏L×××××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实际车主，应对王铁军所负的民事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平安财险公司作为苏L×××××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保险人；叶龙作为无事故责任人，人保财险公司作为浙H×××××号重型仓栅式货车的保险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分别应在苏L×××××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投保的交强险和商业险限额范围内和浙H×××××号重型仓栅式货车投保的交强险无责任赔偿限额范围内直接支付李石国亲属赔偿款。现李石国亲属主张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处理丧事人员费用、车辆损失等项目的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但对于赔偿数额由该院依法审核确定的为准。关于李石国亲属请求赔偿项目中：1、护理费，原告提交了一份预收护理费收据，该收据不能作为法律规定的有效证据，该院根据受害人住院时间，核定为121.95元（44513元/年÷365天×1天）。2、处理丧事人员费用（误工、住宿、交通费），李石国亲属请求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的人数及时间不符合法律相关规定，交通费过高，故该院根据实情酌定为5000元。3、李石国亲属请求赔偿餐费，因无法律相关规定，该院不予采信。4、财产损失，对车辆损失费130000元、拖车费650元、现场施救费19050元，该院予以确认；对停车费2600元，因原告仅提交了收据，该收据不能作为法律规定的有效证据，该院不予采信。对李石国亲属请求赔偿的金额中超过该院核准的部分，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平安财险公司的辩称意见：1、医疗费应扣除非医保费用一节，该院认为，平安财险公司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保险合同条款中虽有按医保范围进行理赔的内容，但此内容应认定为免责条款，而保险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就该条款内容向投保人作了明确说明，所以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故对该辩称该院不予采信。2、死亡赔偿金应按37851元/年标准计算一节，该院认为，李石国亲属请求的标准系浙江省统计局已公布的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符合法律相关规定，应予支持，故对平安财险公司的这一辩称不予采信。3、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一节，该院认为，李石国亲属请求赔偿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标准符合法律有关规定，且李石国亲属请求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故对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4、误工费属于间接损失不予认可、交通费过高及餐费、住宿费不予承担一节，该院认为，李石国亲属请求赔偿处理事故人员的误工、住宿、交通费用，符合法律有关规定，应予支持，但对赔偿金额该院已酌情调整；对李石国亲属请求赔偿餐费损失，因无相关法律规定，该院不予认可。5、施救费系车上货物所致不承担和车辆实际损失并未产生，不应在本案中处理一节，该院认为，本次事故已造成受害人的车辆损失，依法应予赔偿，且该损失已经保险公司定损，而平安财险公司也未就该车辆未产生实际损失提供相关证据，故该院对该项辩称不予采信。关于人保财险公司辩称的车损限额100元不予承担一节，该院认为，该辩称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信。本案处理的本次交通事故造成李石国亲属的损失为：1、医疗费65684.15元；2、护理费121.95元；3、死亡赔偿金80786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5、丧葬费22256.50元（44513元/年÷12月×6月）；6、处理事故人员费用5000元；7、财产损失149700元（车辆损失130000元+拖车费650元+施救费19050元），以上合计1100622.60元。人保财险公司应在交强险无责任赔偿限额内赔付12100元（含医疗费1000元，死亡赔偿金11000元，财产损失100元）。平安财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122000元（含医疗费10000元，护理费121.95元，死亡赔偿金32621.5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22256.50元，处理事故人员费用5000元，财产损失2000元）；余款966522.60元（医疗费54684.15元+死亡赔偿金764238.45元+财产损失147600元），由平安财险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赔付289956.78元（775238.45元×30%），两项合计411956.78元。据此，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正确调整民事法律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镇江中心支公司应在苏L×××××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投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赔付张占会、李方侦、李方梦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亲属李石国死亡的各项损失411956.78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付。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游支公司应在浙H×××××号重型仓栅式货车投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无责任赔偿限额范围内赔付张占会、李方侦、李方梦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亲属李石国死亡的各项损失121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付。三、驳回张占会、李方侦、李方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754元，减半收取3877元，由张占会、李方侦、李方梦负担165元，王铁军、汤建忠连带负担3712元。
宣判后，平安财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关于车损部分。根据保险法损失补偿原则，只有实际发生的合理损失才能受到法律保护，一审中原告未提供修理发票，仅有该车辆承保的保险公司评估单（非上诉人评估），不能证明该车维修已实际发生，一审判决会导致原告拿到赔偿金后不去修车，从而会涉及骗取保险金的违法行为，如理赔应由承包原告车辆的保险公司赔偿。施救费19050元，根据发票显示现场实际施救作业费为3850元，而其他费用为对原告车辆承载的物品进行施救的费用支出，与事故导致车损问题无关。另外，死者李时国驾驶的车辆在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对于财产损失部分属侵权方，诉讼主体存疑，车损部分应由该车保险人赔偿。2、关于精神抚慰金部分。死者李时国追尾前方车辆是造成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需承担70%的过错责任，被追尾车辆承担30%过错，被追尾车辆在上诉人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100万，未投保精神损害赔偿险，因此死亡精神损害抚慰金只能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根据最高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在交强险范围内应降低上诉人赔偿金额即50000元*30%=15000元。3、关于医疗费部分。一审原告医疗费经上诉人根据保险合同抢救费的条款规定，审核非医保费用为18105.5元，应扣除此类费用。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张占会、李方侦、李方梦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的损失、赔偿项目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王铁军、汤建忠、东方汽运公司、原审被告人保财险公司均未作答辩。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原审判决平安财险公司赔付之财产损失（包括车辆损失、拖车费、施救费）是否合理；二、原审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之计算是否合理；三、医疗费应否扣除非医保部分。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保险法的规定，保险人赔偿的是被保险人实际遭受的损失，只要事故给被保险人造成客观损失，不管维修与否，保险人都有义务进行赔偿。本案中，李石国车辆事故发生后确未进行维修，但维修只是车辆受损后采取的一种补救措施，保险公司赔偿的是车辆实际遭受的损失，而非维修产生的费用，且该车受损严重、实际车主李石国死亡，无论从车辆恢复成本价值还是使用价值，当事人选择不再进行维修合情合理。而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出具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上记载的数额，是保险公司根据受损车辆的具体情况，参照相应的标准而核定，可以作为具体赔偿数额的依据。至于拖车费、施救费，是与本次交通事故密切关联的，为救助车辆、减少损失而支出的必要合理费用，平安财险公司应予以承担。
关于争议焦点二，精神损害赔偿数额属于单独核算的人身损害赔偿项目，在确定精神损害赔偿数额时，对于受害人的过错程度等已进行综合考虑。本案交通事故造成李石国死亡，原审综合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人民币50000元并无不当，亦符合我省审判实践的实际情况，且原告方在原审中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支付。至于上诉人提出交强险内应降低保险公司赔偿金额的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平安财险公司主张应扣除非医保用药，但未举证证明其已就非医保用药免责条款尽到明确说明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相关规定，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故对于平安财险公司这一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平安财险公司的上诉理由因无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54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镇江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费思杰
审 判 员 邱金海
代理审判员 葛奕超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贾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