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漳民终字第11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和平，男，1950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云霄县。
委托代理人郑木生，福建宗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顺德，男，1971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云霄县。
委托代理人林志强，福建建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汤细水，男，1974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云霄县。
上诉人蔡和平因与被上诉人方顺德、汤细水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云霄县人民法院（2015）云民初字第1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蔡和平及其委托代理人郑木生、被上诉人方顺德及其委托代理人林志强、被上诉人汤细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蔡和平将房屋装修工程以每平方米180元发包给没有相应施工资质的汤细水施工，约定装修材料自备，雇请工人、安排施工由汤细水负责。方顺德是汤细水雇工，汤细水每日发给工资200元。2014年4月19日，方顺德在该装修房屋抹天棚时，从脚手架上摔下受伤，后被送到云霄县医院治疗，经医生诊断，伤情为：1、急性闭合性颅脑损伤，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左颞部少量硬膜下血肿；2、头部软组织挫裂伤；3、脑性癫痫发作；方顺德在该院住院7天，支出医疗费用10436.24元，后经医生同意转往漳州市医院继续住院治疗15天，支出医疗费用14655.86元。出院医嘱为：我科及胸心外科门诊随访，如有不适，继续抗癫痫治疗，注意休息，加强营养。2015年1月，方顺德以汤细水系其雇主，蔡和平作为业主雇佣没有资质的汤细水建筑房屋存在过错为由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汤细水、蔡和平共同赔偿医疗费35518.1元、住院期间护理费1952元、住院期间误工费4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30元、营养费4000元、交通费320元、残疾赔偿金24605元、出院后护理费5325元、出院后误工费32000元、后续治疗费86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合计125090元，扣除汤细水支付的医疗费9030元，尚应赔偿116060元。诉讼中，方顺德提出对其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用、护理依赖程度、出院后护理期限、出院后误工期限等进行鉴定，经福建寻真司法鉴定所作出（2014）临鉴字第108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方顺德拾级伤残附加一项拾级伤残；抗癫痫后续治疗费用评定为8640元。出院后护理期限60天，误工期限160天。
原审判决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方顺德与汤细水之间形成雇佣法律关系，方顺德属于雇员，其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作为雇主的汤细水依法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现方顺德据此要求赔偿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出院后护理费、出院后误工费、后续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依法予以支持。蔡和平将其住宅装修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汤细水施工，工程发包人蔡和平本身存在过错，依法应当与工程承包人汤细水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对方顺德要求汤细水、蔡和平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依法予以支持。方顺德主张赔偿的上述费用的项目和标准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并参照我省公告的相关数据计算，可各确定为医疗费35518.10元、误工费1952.28元（88.74元／天×22天）、护理费1540元（70元／天×22天）、住院伙食补助费330元（15／天×22天）、交通费320元、营养费3551.18元（35518.1元×10%）、残疾赔偿金24605.24元{11184.2元／年×20年×（10%＋1%）}、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出院后护理费4200元（70元／天×60天）、出院后误工费14198.40元（88.74元／天×160天）、后续治疗费8640元，合计102855.20元，汤细水已支付的医疗费9030元可在上述赔偿款中抵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汤细水应赔偿原告方顺德医疗费35518.10元、误工费1952.28元、护理费15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30元、交通费320元、营养费3551.18元、残疾赔偿金24605.2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出院后护理费4200元、出院后误工费14198.40元、后续治疗费8640元，以上各项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102855.20元；扣除被告汤细水已支付的医疗费9030元，余额93825.20元，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蔡和平对上述赔偿金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方顺德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20元，减半收取1310元，由原告方顺德负担238元，由被告汤细水负担1072元，被告蔡和平对此承担连带责任。
宣判后，原审被告蔡和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蔡和平上诉称，1、上诉人将房屋交由汤细水装修，以物化的劳动成果为交付标的，双方形成承揽关系。《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等法律法规并不要求农村房屋装修的施工人应当具备相应资质，故上诉人对定作、指示、选任上均不存在过失，一审认定上诉人将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汤细水施工具有过错并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错误；2、汤细水在接受劳务中疏忽施工安全管理，未尽安全管理义务，对造成方顺德的损害应承担主要责任。方顺德在为汤细水提供劳务的过程中，未尽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对造成自身的损害负有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驳回方顺德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方顺德答辩称，根据《福建省农村村民住宅建设管理办法》的规定，建房村民自行选择的农村建筑工匠仍需具有相应的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蔡和平发包的作业属于高处作业，《建筑施工安全技术规范》有一定的规范要求，蔡和平明知汤细水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而进行发包，依法应与汤细水对答辩人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汤细水答辩称，答辩人也是受蔡和平雇请，并非方顺德的雇主。
经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还查明，蔡和平建设的房屋为农村三层住宅，主体工程亦由汤细水施工完成，主体工程完工一年后，蔡和平又将装修工程交由汤细水施工。发生事故时，方顺德站在两个长椅架的木板上施工，未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该事实有当事人在一、二审庭审所作的陈述为证，可以认定。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八十三条第三款规定，“抢险救灾及其他临时性房屋建筑和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建筑活动，不适用本法”。蔡和平建设的为农村三层住宅，依法不适用于建筑工程发包与承包的规定，一审认定蔡和平与汤细水属发包承包关系与法不符。本案中，蔡和平将房屋装修交由汤细水施工，双方的履行标的侧重于提供劳动成果而非劳动过程，故蔡和平与汤细水应按承揽关系认定。《福建省农村村民住宅建设管理办法》第28条的规定，农村住宅建设一定规模以上（四层及四层以上或者集中统建的）应由具备相应资质的施工企业承接施工，一定规模以下的可由建房村民自行选择农村建筑工匠或具备相应资质的施工企业承接施工。第29条规定，“农村建筑工匠从事村民建房施工，应具备相应的建筑施工技能”，故从事农村低层住宅建设仍应具备相关资质，但汤细水并不具备村镇建筑工匠资质。由方顺德站在长椅架起的木板上施工并未有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况分析，汤细水也不具备必要的安全生产条件。蔡和平将自建低层住宅的工程交由不具有相应资质也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汤细水施工，存在选任上的过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本院酌定蔡和平承担方顺德损害20%的赔偿责任，即20571.04元（102855.2元×20%）。汤细水与方顺德形成劳务关系，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确定劳务关系双方各自的责任。汤细水在雇佣方顺德施工过程中，未根据高处作业的特点，提供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忽视现场施工安全，对造成方顺德的损害负有主要过错，本院酌定汤细水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71998.64元（102855.2元×70%）。方顺德在没有采取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冒险作业，未尽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对造成自身的损害负有过错，本院酌定方顺德自行承担10%的责任。蔡和平关于其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及方顺德应自行承担相应责任的上诉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采纳。但关于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与法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云霄县人民法院（2015）云民初字第163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项；
二、撤销福建省云霄县人民法院（2015）云民初字第163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
三、变更福建省云霄县人民法院（2015）云民初字第163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被上诉人汤细水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方顺德各项经济损失赔偿款71998.64元，抵扣前已支付的9030元，被上诉人汤细水应再支付62968.64元；
四、上诉人蔡和平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方顺德各项经济损失赔偿款20571.04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620元，由上诉人蔡和平负担524元，被上诉人汤细水负担1834元，被上诉人方顺德负担262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310元，由上诉人蔡和平负担262元，被上诉人汤细水负担917元，被上诉人方顺德负担13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于伦
审判员 陈春生
审判员 陈育生
二〇一五年九月七日
书记员 林延龄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