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甘01民终2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红海，男，汉族，1973年3月8日出生，住址兰州市七里河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君艳，女，汉族，1971年1月17日出生，住址同上，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智，甘肃律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兰州人合机动车驾驶员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兰州市安宁区和平村。
法定代表人苗应客，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保建，甘肃现代发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红海、王君艳为与被上诉人兰州人合机动车驾驶员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人合公司）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皋兰县人民法院（2015）皋忠民初字第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0月20日，朱红海与皋兰县九合镇朱家井村朱宗红等村民签订《土地出租合同书》，约定由朱宗红等村民将位于朱家井村方东沟、阴洼地及鳖盖地的家庭承包土地出租给朱红海经营使用，租赁期限自2011年10月20日至2031年10月20日止，另合同还对租金、违约责任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同日，朱红海与皋兰县九合镇朱家井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场地租赁合同》，约定将上述土地一次性租赁给朱红海使用，租赁用途为存放啤酒瓶及农机培训等，租赁期限为20年，朱红海每年向该村委会缴纳3000元管理费。2014年11月20日，朱红海、王君艳又与人合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双方约定将朱红海有权出租的位于九合镇朱家井村，东至方东沟阴洼地的33亩土地出租给人合公司用于建设驾校，租赁期限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31年12月31日，合同另外对双方的权利义务、合同的变更解除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人合公司支付了三年的土地租赁费445500元。后人合公司在未从相关建设部门办理审批手续的情况下开始平整土地，并为平整土地支付了一部分费用。2015年3月13日，皋兰县国土资源局、皋兰县九合镇人民政府向原告下发《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认为人合公司未经依法批准，擅自在九合镇朱家井村占用土地进行平整，违反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遂责令立即停止违法行为，听候处理，人合公司随即停止了建校行为。
本案人合公司诉称，朱红海、王君艳出租给该公司的土地不是荒坡地而是耕地，且出租土地面积不是33亩；同时，二人也没有承包土地的合法手续，无权出租涉案土地。二人隐瞒事买，采用欺诈手段与该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给公司造成了较大的经济损失，请求：1.依法确认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2.判令二人返还该公司土地租赁费445500元，并赔偿经济损失201179.48元；3.本案诉讼费由二人承担。
朱红海、王君艳辩称，合同中将土地归属情况已告知人合公司，不存在欺诈的情形，本案农村土地出租也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人合公司因改变土地的农业用途而被责令停止违法行为，与朱红海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人合公司确认双方租赁合同无效无法律根据，另王君艳不是合同的当事人，人合公司无权对其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时，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订立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该合同无效。本案双方订立的《土地租赁合同》中虽未明确约定租赁土地的用途，但合同内容中涉及到“建校”的字样，且涉案土地实际也是被用于建设驾校，而诉争土地系朱家井村部分村民的家庭承包土地，且皋兰县国土资源局、皋兰县九合镇人民政府下发的《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中的处罚依据之一为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六条，该条系对非农业建设的用地原则以及禁止破坏耕地的规定，综上本案涉案土地性质系耕地，在未转为建设用地的情况下不得用于非农业建设，具体到本案即不得用于驾校建设，故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因违反国家对于耕地使用的强制性规定而归于无效。根据法律规定，合同无效的，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朱红海、王君艳在对涉案土地是否属于耕地认识不清的情况下，与人合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并对该公司使用土地建设驾校的情况系明知，导致为该公司建设驾校支出相关费用产生损失，其对合同无效存在过错；人合公司作为土地承租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没有对土地的性质进行审慎审查，片面听从于出租人的承诺，且在未办理相关审批手续的情况下开工建设驾校，亦对合同无效及建设驾校所产生的损失后果存在过错。双方应根据各自的过错情况对合同无效的后果承担一定责任。因《土地租赁合同》无效，故人合公司为租赁土地支付的租金445500元，朱红海、王君艳应予返还。该公司为驾校建设进行土地平整等工作，产生了相关费用，其向法庭提交的损失证据中的工程预算书及工程结算书系同一天制作，预算书未加盖公司公章，且预算书及结算书的内容完全一样，真实性无法认定，另提供的已支付相关费用的证据为收据而非正规发票，且收据记载数额与证人证明收到的数额有矛盾之处，真实性亦无法认定，但根据庭审查明的内容，人合公司为履行合同确已进行了前期的实际投入，现合同归于无效，必然会使该公司的利益受损，故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及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由朱红海、王君艳对该公司的损失承担2万元的赔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兰州人合机动车驾驶员服务有限公司与被告朱红海、被告王君艳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二、被告朱红海、被告王君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原告兰州人合机动车驾驶员服务有限公司租金445500元；三、被告朱红海、被告王君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兰州人合机动车驾驶员服务有限公司经济损失20000元；四、驳回原告兰州人合机动车驾驶员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266元，人合公司负担2874元，朱红海、王君艳负担7392元。
上诉人朱红海、王君艳不服上述民事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双方所签合同首、尾部甲方均为朱红海，王君艳仅作为朱红海的代表人签字捺印，并非合同当事人；合同中并无“驾校”的记载，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土地用于驾校建设，证据不足。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对人合公司损失的证据不予采信，但以“酌定”形式支持人合公司的该诉请，违反举证责任的法律规定；一审判决以合同约定存在违法行为由，判决该合同无效，超出了当事人所述事实。三、在认定合同无效情况下，一审仅判定返还人合公司已付租金并赔偿损失，但对朱红海、王君艳租金损失不管不顾，显失公平。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裁定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人合公司辩称，一、朱红海与王君艳系夫妻关系，合同洽谈、签订及租金收取，均由王君艳办理，朱红海仅对合同签字确认，一审判决认定二人均为合同一方主体符合客观事实及法律规定；涉案土地不论建何校只要平整土地就属违法行为。二、一审判决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平整土地工程造价为20余万元，人合公司已支付10余万元，但一审法院对已形成证据链的证据未予采信，只认定2万元损失；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无效，与该公司所提事实及理由一致。三、一审法院对该公司的大损失并未支持，朱红海等二人所提“租金损失”是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请求驳回上诉。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土地管理法相关规定，国家对农业用地特别是耕地予以特殊保护，在未经审批许可下，不得占用及禁止用于非农业建设。本案查明的事实及证据反映，双方进行租赁的土地属于耕地性质，且约定的用途也为非农业建设的“建校”行为，但双方并未就上述事宜取得相关土地管理部门的审批许可。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所签土地租赁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归于无效，并无不当。朱红海与王君艳为夫妻关系，且合同的签订、履行等事项均由王君艳具体负责，由此，人合公司视夫妻二人为合同共同体，一审判决对此予以支持，亦无不当。依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双方对合同无效均有过错的，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一审法院根据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等，就人合公司主张的损失予以酌定处理，符合法律规定。同时，对合同效力问题的审核，属人民法院的职权范围，况且本案中人合公司也主张合同无效情形。据此，朱红海、王君艳关于一审认定有误、程序不当、显失公平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合同无效后，当事人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各自予以返还，因此，涉案土地租赁合同被确认无效后，人合公司亦应就租赁的土地予以返还。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66元，由朱红海、王君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列东
代理审判员 赵辉君
代理审判员 靳文丽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邴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