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玉中民二终字第12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钟庆寿，男，汉族，住广西北流市。
上诉人（一审原告）蒋桂清，女，汉族，住广西北流。
上诉人（一审原告）梁炎扬，女，汉族，住广西北流市。
上述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廷复，广西顺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胡朝汉，男，汉族，住北流市。
上诉人（一审被告）王啸虎，男，汉族，住四川省青川县。
委托代理人曾宇欣，广西业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桂强，男，汉族，住容县。
委托代理人封红梅，广西千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钟庆寿、蒋桂清、梁炎扬与上诉人王啸虎、被上诉人李桂强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容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容民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黄炳才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张能旺、李斌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10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钟庆寿及上诉人钟庆寿、蒋桂清、梁炎扬的委托代理人胡朝汉，李廷复，上诉人王啸虎的委托代理人曾宇欣，被上诉人李桂强的委托代理人封红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从2011年开始，王啸虎未经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核准登记，擅自投入资金购置设备，在容县容西乡西山圩派出所后背租赁房屋招收员工从事代客加工手机耳机的经营活动。本案受害人钟日荣生前于2012年2月至2012年4月18日应聘在王啸虎上述的经营活动场所工作。2012年4月18日，钟日荣工作至18时04分下班。2012年4月18日20时45分，钟日荣在下班回家途中在北流市山围引道高车村沙埌路段发生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钟日荣被送到北流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2年4月19日2时19分，钟日荣经抢救无效死亡。2012年4月23日，北流市公安局作出北公（物）鉴（尸）字（2012）38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书是：钟日荣系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颅脑损伤死亡。2012年5月28日，北流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北公交认字（2012）FW2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2012年4月18日20时45分，钟日荣无有效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桂KQ98**号普通二轮摩托车沿岑兴高速路北流市山围连接线由国道324线往高速路方向行驶，某某驾驶车辆由国道324线往高速路方向行驶，行至北流市山围引道高车村沙埌路段，两车发生碰撞，造成钟日荣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2年4月19日死亡，桂KQ98**号普通二轮摩托车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某某驾车逃逸。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形成原因，认定某某承担该起事故的主要责任，钟日荣承担该起事故的次要责任。2012年7月17日，钟庆寿、蒋桂清、梁炎扬以被申请人为创德电子厂向容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交仲裁书。2012年7月23日，容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被申请人主体不适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及《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办案规则》第二条的规定，作出容劳人仲不字（2012）11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2012年11月8日，钟庆寿、蒋桂清、梁炎扬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根据钟庆寿、蒋桂清、梁炎扬的起诉及根据《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的规定，一审法院确认因王啸虎非法用工，钟日荣在下班回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造成钟庆寿、蒋桂清、梁炎扬的损失有：1、钟日荣治疗期间的费用1064.85元（按医院出具的收费收据金额确定）；2、一次性赔偿金436200元（2011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1810元×20倍=436200元）；3、一次性支付丧葬补助赔偿金218100元（按2011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1810元×10倍=218100元），以上损失合计655364.85元。
另查明，本案受害人钟日荣生于1980年11月4日，其生前是农业家庭户口。钟庆寿、蒋桂清是钟日荣的父母。梁炎扬是钟日荣的妻子。钟日荣生前与梁炎扬未生育有子女。钟日荣生前从2012年2月至2012年4月18日的工资和加班费已由其大姐钟瑞英代为领取。
一审法院认为，王啸虎未经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核准登记，擅自投入资金购置设备，在容西乡西山圩派出所后背租赁房屋招收员工从事代客加工手机耳机的经营活动，属无证经营行为。本案受害人钟日荣生前于2012年2月至2012年4月18日应聘在王啸虎上述的经营活动场所工作，钟日荣和王啸虎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和非法用工关系。本院依据证人徐春梅的证言，结合容县容西镇综治信访维稳中心证明、洗妮的笔录、洗东深自书证明以及全案证据，依法确认死者钟日荣2012年4月18日18时04分下班后继续加班到20时30分的事实。依据北流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的北公交认字（2012）FW2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钟日荣在2012年4月18日20时45分发生交通事故死亡。钟日荣的死亡是在下班回家途中发生，属于非法用工赔偿的范围。根据《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的规定，王啸虎作为非法用工者应向死者钟日荣的直系亲属钟庆寿、蒋桂清、梁炎扬支付钟日荣治疗期间的费用1064.85元、一次性赔偿金436200元、一次性支付丧葬补助赔偿金218100元。钟日荣生前从2012年2月至2012年4月18日的工资和加班费已由其大姐代为领取，对钟庆寿、蒋桂清、梁炎扬提出支付钟日荣生前的工资和加班费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由于钟日荣生前于2012年2月至2012年4月18日应聘在王啸虎上述的经营活动场所工作期间的投资人和经营者均是王啸虎个人。因此，钟庆寿、蒋桂清、梁炎扬提出应由李桂强承担连带责任支付钟日荣治疗期间的费用、一次性赔偿金、一次性支付丧葬补助赔偿金及钟日荣生前的工资和加班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啸虎、李桂强提出钟日荣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不是其下班回家途中的时间和钟日荣发生交通事故的路段不是其下班回家的路线的抗辩意见，证据不足，理由不够充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为此，依照《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王啸虎支付钟日荣治疗期间的费用1064.85元给钟庆寿、蒋桂清、梁炎扬；二、王啸虎支付一次性赔偿金436200元给钟庆寿、蒋桂清、梁炎扬；三、王啸虎一次性支付丧葬补助赔偿金218100元给钟庆寿、蒋桂清、梁炎扬；四、驳回钟庆寿、蒋桂清、梁炎扬对王啸虎的其它诉讼请求；五、驳回钟庆寿、蒋桂清、梁炎扬对李桂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王啸虎负担。
上诉人钟庆寿、蒋桂清、梁炎扬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被上诉人李桂强与王啸虎在容县容西乡开设创德电子厂，没有办理工商登记注册，亦无营业执照经营的情况下招聘工人从事电子加工装配生产。上诉人家属钟日荣生前于2012年2月10日至2012年4月18日，应聘到李桂强与王啸虎开设的创德电子厂从事加工通信手机、耳机安装工作。2012年4月18日加班到晚上8点30分下班，在回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钟日荣受重伤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李桂强在没有清偿债权债务的情况下，于2012年5月23日投入资金购买该厂设备，完全符合《民法通则》第35条规定，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新合伙人对入伙前的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李桂强与王啸虎是合伙人并承担连带责任有充足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认定投资者与经营者均是王啸虎，属于认定事实有误，请求二审查明事实后，依法撤销（2013）容民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第五项，改判被上诉人李桂强与王啸虎对上诉人钟庆寿等人的损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被上诉人李桂强针对钟庆寿、蒋桂清、梁炎扬的上诉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钟庆寿、蒋桂清、梁炎扬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王啸虎上诉及针对钟庆寿、蒋桂清、梁炎扬的上诉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予以撤销。本案中的关键问题是发生交通事故受害人钟日荣是否是在上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也是上诉人王啸虎应否对钟日荣家属进行赔偿的关键所在。从一审判决认定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为2012年4月18日20时45分与北流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接到报警的时间为2012年4月18日23时21分及该大队派出人员到现场勘查时间为2012年4月18日23时38分至2012年4月19日0时20分，北流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的鉴定意见书登记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为2012年4月18日22时左右。而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2012年4月18日20时45分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与上述报警时间、出警勘查现场时间、鉴定意见书登记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发生冲突，根据上述北流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事故认定书认定事故发生的时间与鉴定意见书的时间不一致，没有任何证据材料证实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为2012年4月18日20时45分。一审法院根据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上的时间作出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另外关于交通事故受害人钟日荣是否加班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钟日荣在2012年4月18日下班后加班到20时30分的事实，只是根据证人证言，而且是受钟日荣的大姐指使所作的证言，有一审法院的调查笔录证实这些证言是虚假的，且证人也没有出庭作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二、交通事故受害人钟日荣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为不合理的回家路线。钟日荣的家住在北流市山围镇塘头村塘头组31号，距离创德电子厂大概五公里左右，平常都是走经过容西中学这条路回家的，但是发生交通事故当晚，却绕行到另外一条离家更远的路回家，这行车路线有违常理。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后，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钟庆寿、蒋桂清、梁炎扬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钟庆寿、蒋桂清、梁炎扬针对王啸虎的上诉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王啸虎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五项，改判被上诉人李桂强和上诉人王啸虎对钟庆寿等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被上诉人李桂强针对王啸虎的上诉答辩称，其认可上诉人王啸虎的上诉理由和请求。且一审判决对李桂强不负民事责任所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对李桂强的判决，驳回钟庆寿、蒋桂清、梁炎扬对李桂强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王啸虎向本院提供一份有关证人冼东深的电话录音，证明在此之前冼东深没有向一审法院出具过任何证明材料。上诉人钟庆寿、蒋桂清、梁炎扬向本院提供一份同一证人的书面证词，证明其没有向任何机关出具过证明材料，证实其向上诉人王啸虎所陈述的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所提供的其他证据均在一审法院审理时进行了质证，不能作为新的证据。双方当事人对证人冼东深的电话录音和书面证词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且证人冼东深没有到庭接受双方当事人的询问，本院依法对证人冼东深的证词和电话录音所证明的情况不予采信。
上诉人钟庆寿、蒋桂清、梁炎扬与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桂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上诉人王啸虎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和鉴定的本案受害人的死亡时间有异议，其他事实没有异议。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除了认定交通事故受害人钟日荣加班和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有误外，其他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上诉人钟庆寿、蒋桂清之子，上诉人梁炎扬的丈夫钟日荣于2012年4月18日在容县创德电子厂上班至18点04分打卡下班后，并没有继续在该厂加班。根据北流市公安局交通事故大队的报警记录和出警勘查现场记录以及北公（物）鉴（尸）字（2012）38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证实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为2012年4月18日22时左右。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啸虎未经工商行政机关核准登记的情况下，在容县容西乡西山圩派出所后面租赁房屋，开办了容县创德电子厂从事手机耳机的生产经营活动至今仍未取得工商行政机关核发的营业执照，属于无证经营行为。本案中的受害人钟日荣于2012年2月至2012年4月18日在上诉人王啸虎开办的创德电子厂工作，双方之间形成事实上的非法用工关系。上述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本案的关键问题就是交通事故受害人钟日荣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和地点是合理时间和上下班的合理路线，受害人钟日荣是否是在加班后回家的路上发生交通事故。上诉人钟庆寿、蒋桂清、梁炎扬上诉称受害人钟日荣于2012年4月18日在王啸虎开办的创德电子厂上班至18点后继续加班至20时30分后，在回家的路上发生交通事故，从上诉人王啸虎提供创德电子厂微电子打卡机的打卡记录证实本案受害人钟日荣于2012年4月18日18点04分打卡下班后没有加班记录出现在记录其上下班的卡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的事实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但劳动者有证据证明用人单位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用人单位不提供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钟庆寿、蒋桂清、梁炎扬主张钟日荣下班后继续加班事实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而且受害人钟日荣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一审法院认定为2012年4月18日晚上20时45分的证据不充分，从北流市交通事故大队接到报警的时间为2012年4月18日23时21分到该大队派出人员到现场勘查时间为23时38分，到2012年4月19日0时20分结束。之后北流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于2012年4月23日作出北公（物）鉴（尸）字（2012）38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证实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为2012年4月18日22时左右，本院依法认定本案中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为2012年4月18日22时左右。本案中受害人钟日荣于2012年4月18日下午18点04分下班后到发生交通事故的22时左右，相隔时间大约有4个小时左右，不能认定其是在下班途中的合理时间内发生交通事故。一审判决认定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为2012年4月18日钟日荣加班后下班回家途中和属于非法用工范围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王啸虎上诉称，本案的关键问题是解决受害人钟日荣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是否是在上下班途中，一审法院在认定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上存在错误，钟日荣在2012年4月18日工作至18时04分打卡下班，交警大队接到报警时间为23时21分，勘查现场的时间为23时38分到2012年4月19日0时20分，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确定的时间为22时左右，一审法院根据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的时间为20时45分没有事实依据，认定钟日荣加班到20时30分下班后在回家的路上发生交通事故仅凭证人证言，没有其他相关证据予以佐证，钟日荣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应该是在22时以后，钟日荣上班到18时04分下班后并没有在创德电子厂加班，至发生交通事故这段时间和地点均不属于下班途中的合理时间和合理地点。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钟庆寿、蒋桂清、梁炎扬的诉讼请求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上诉人钟庆寿、蒋桂清、梁炎扬上诉称，被上诉人李桂强和王啸虎在容西乡开设创德电子厂，没有办理工商登记注册，无营业执照经营，招聘工人从事电子加工装配生产。钟日荣生前是该厂上班至发生交通事故时，被上诉人李桂强在没有清偿债权债务的情况下投入资金与王啸虎共同经营创德电子厂，属于合伙经营。其应对王啸虎应承担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上诉人王啸虎上诉理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上诉人钟庆寿、蒋桂清、梁炎扬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充分，依法应予以撤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容县人民法院（2013）容民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钟庆寿、蒋桂清、梁炎扬的诉讼请求。
三、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钟庆寿、蒋桂清、梁炎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炳才
审判员 张能旺
审判员 李 斌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李 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