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4民终7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亿创电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华林路338号龙赋大厦。
法定代表人：陈光明，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跃华，福建理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牟磊，福建至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能联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永安市燕江东路468号。
法定代表人：ＸＸ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文桂、黄能榕，该公司职员。
原审第三人：董亮，男，1973年2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重庆市九龙坡区，住福建省闽侯县绿洲家园Ｃ区，现在福建省建阳监狱服刑。
原审第三人：招商局地产（厦门）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集美区同集南路90号凤林美居委会办公综合楼508室。
法定代表人：杨志光,董事长。
上诉人亿创电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创公司，原单位名称福建亿创电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福能联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能公司，原单位名称福建煤炭工业基本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煤建公司）、原审第三人董亮、招商局地产（厦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招商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永安市人民法院（2016）闽0481民初18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亿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跃华、牟磊、被上诉人福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文桂、黄能榕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董亮、招商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亿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福能公司向亿创公司支付工程项目交接余款6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一审起诉之日起计算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福能公司承担。
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项目交接协议》上盖有福能公司原“福建煤炭工业基本建设有限公司”印章系属伪造的事实是错误的。即使前述伪造印章事实成立，也应由福能公司与董亮承担连带责任。（1）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检材《项目交接协议》落款处的“福建煤炭工业基本建设有限公司”印文与提供比对的样本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需要注意的是，福能公司提供比对的样本1印文标期为2012年12月与龙岩烟草工业有限责任公司技术改造办公室签订的《廉政责任书》和样本2印文标期2013年5月14日与龙岩市华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而涉案检材《项目交接协议》印文标期即发生于2012年7月13日，上述福能公司提供的样才均产生于涉案检才之后，并不能排除福能公司在与亿创公司签订《项目交接协议》在福能公司另行刻制公章的可能性，那么不同发生时间、不同签订主体、不同的项目名称，存在着不具有印章比对性的客观事实。衡量印章是否伪造，应当以福能公司在同时期在工商管理机关备案的印章为准。（2）作为签订《项目交接协议》的委托代理人董亮，在两次《调查笔录》中均不否认有加盖真实印章的事实。（3）退后一步说即使《项目交接协议》上盖有福能公司原“福建煤炭工业基本建设有限公司”印章系属董亮伪造的，一审认定的事实第6页下数第2行起“2012年9月初…同月20日与招商公司就涉案电力工程签订《电力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合同尾部备注：煤建公司的联系人为董亮。此后，煤建公司与董亮就该承包合同签订劳务班组施工承包协议，由董亮承包施工。之后，董亮又与福建顺昌新业电力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分包协议，将该项目分包由福建顺昌新业电力工程有限公司实际施工。”另第6页上数第6行起“自2011年起，董亮伪造煤建公司等单位印章进行经营活动…2016年8月被以挪用资金罪、伪造公司印章罪判处刑罚”。也可以说明福能公司与董亮存在着涉案协议项下工程项目挂靠关系，多次使用该枚公章从事一系列经营活动，福能公司疏于公章管理，也应由福能公司与董亮对外承担连带责任。2.即使董亮是以伪造的公章签订的《项目交接协议》，依法也构成表见代理，一审认定董亮签订的《项目交接协议》的行为不构成表现代理是错误的。（1）亿创公司与福能公司签订《项目交接协议》，是在福能公司2012年7月13日通过其账号向亿创公司支付第一笔20万元的款项后，同日，亿创公司与福能公司所签订，因此，亿创公司有理由相信公章的真实性及董亮能够代表福能公司，原审法院将签订协议同日支付的上述款项，认定为是签订之后的履行行为，且采信福能公司的所谓合理解释，明显认定事实不清。（2）涉案协议项下的“招商海德公园一期”永久性用电工程建设项目是真实的，且后续也是由福能公司取得承包权以及工程款等，也充分证明了案涉协议与福能公司具有关联性。（3）《项目交接协议》盖有原“福建煤炭工业基本建设有限公司”印章。至于印章真假，一般都无从分辨，亿创公司仅有义务做形式性的审查，在福能公司向亿创公司支付了款项，已经履行协议的情况下，亿创公司更有理由相信公章的真实性，亿创公司不具有过错。前述三点说明了亿创公司也已尽到了谨慎审查义务，有理由相信董亮能够代表福能公司，也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协议上所加盖公章的真实性。3.亿创公司与福能公司双方所签订的《项目交接协议》已明确约定了合同权利义务，一审认定亿创公司没有全面履行《项目交接协议》义务，从而不能取得相应对价显然是错误的。（1）招商公司提供证据《承诺函》（亿函字【2012】86号），亿创公司正式退出本项目，并承诺不向招商公司提出任何索赔要求。说明亿创公司完成《项目交接协议》所约定的第二条第一、三项退出并保证义务。（2）招商公司出具的《说明函》，载明“福建亿创电力建设集团漳州电力建设有限公司（为亿创公司的子公司，以下简称亿创漳州公司）对本项目工程自行施工的工程量，我公司现无法确认”，以及2016年9月30日董亮《调查笔录》，董亮陈述“我们双方有做了简单的现场交接，未做书面形式的交接”，以及2016年12月23日董亮《调查笔录》，董亮陈述“现场仅仅是一点临时性的土建工程”，相互印证说明了亿创公司有前期施工的行为，不排除是通过下属子公司由亿创漳州公司前期施工的可能，董亮也并不否认有交接。前述事实说明亿创公司完成《项目交接协议》所约定的第二条第二项交接义务。（3）2016年12月23日董亮《调查笔录》，董亮陈述“亿创公司所做的工作就是把客户电力申请资料提交到电业局”，但福能公司也没有相关证据证明亿创公司未尽到协助义务导致其不能完成批复从而拒绝付款，相反招商公司提供的《10kV高压客户业扩供电方案答复书》，足以说明最终涉案协议完成所约定的供电方案批复结果，那么《项目交接协议》第二条第6项亿创公司协助义务已完成。也就是说亿创公司与福能公司签订的《项目交接协议》第二条第6项虽然约定亿创公司仅是协助作用，双方共同协作的主要目的是完成供电方案批复。反而在供电方案结果批复出来后，福能公司提出没有尽到协助义务从而拒绝支付相应对价，有违公平诚信。综上所述，亿创公司与福能公司在签订协议明确约定权利义务情况下，福能公司全面履行涉案协议约定的义务，但一审认定公章伪造、不构成表现代理、未能全面履行义务事实方面明显错误，导致亿创公司要求福能公司支付协议所约定的款项不被支持的判决结果严重错误。为维护亿创公司的合法权益，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一审判决，支持亿创公司的上诉请求。
福能公司答辩：1.《项目交接协议》是董亮用伪造煤建公司的公章与亿创公司签订的，煤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没有签字或盖章。《项目交接协议》对福能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1）一审法院委托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对《项目交接协议》落款处的“煤建公司”印文进行鉴定，出具的鉴定意见是与煤建公司使用的真实印文不相一致。鉴定意见出具后，签订《项目交接协议》的董亮对鉴定意见没有异议，承认用假公章的协议是为了方便提高办事效力。（2）《项目交接协议》落款处除了“煤建公司”印章是假章外，还没有煤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名或盖章，唯一签名的董亮不具有煤建公司的介绍信、委托书、工作证或其他能够证明其有煤建公司代理权的身份证明。因此，与亿创公司签订《项目交接协议》完全是董亮个人所为，董亮也认可是其个人的事，煤建公司并不知晓。直至2015年11月21日亿创公司才发出《关于支持办理支付项目工程咨询余款的函》，福能公司才知道事件的缘由，并及时回函提出异议，告知：《项目交接协议》不是福能公司签订的，是董亮伪造公章的个人行为，董亮也因涉嫌伪造公章等罪（当时）已被刑事拘留。（3）董亮与亿创公司签订《项目交接协议》是在2012年7月13日，煤建公司与建设单位招商公司签订涉案工程（“招商•海德公园一期”永久性变配电工程）《电力建设工程承包合同》是在2012年9月20日，之后煤建公司才与董亮签订劳务班组施工承包协议形成挂靠关系。董亮挂靠承包涉案工程是在与亿创公司签订《项目交接协议》之后。2.董亮个人用伪造的公章以煤建公司的名义签订《项目交接协议》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属无权代理行为，对福能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1）《项目交接协议》签订之前，董亮从未以煤建公司名义与亿创公司发生业务往来；《项目交接协议》签订之时，董亮未出示煤建公司的委托书、介绍信、工作证或其他能够证明其有煤建公司代理权的身份证明；《项目交接协议》上煤建公司的印章系属伪造，且未有煤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名。可见，订立《项目交接协议》时，亿创公司对董亮的煤建公司代理人身份疏于审察，不具有表见代理的法定情形。（2）2012年7月13日，董亮通过煤建公司账户向亿创公司转账支付第一期款项20万元的行为，发生在《项目交接协议》签订之后，因为协议明确约定“签订本协议后1日内，甲方（煤建公司）将对公支付人民币贰拾万元整。”；董亮在一审法院2016年9月30日调查中，也述称第一期款项20万元是依照合同转账支付。显而易见，支付第一期20万元的行为完全是董亮签完协议之后再付款的履行行为。亿创公司歪曲事实诉称所谓的支付20万元款项在前、签订《项目交接协议》在后，由此倒推有理由相信董亮有煤建公司代理权，完全是违背事实。（3）一审中董亮述称：《项目交接协议》虽然名义上是煤建公司签订的，但协议的实际负责人、执行人是本人。董亮支付第一期款项20万元，是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煤建公司对公账户转账。因董亮挂靠煤建公司承包工程，不止一次地委托煤建公司将其本人工程款支付给其他单位（人），因此，煤建公司当时并不知道支付20万元是所谓《项目交接协议》的项目交接款。后对亿创公司的催款主张，也及时回函提出异议。煤建公司受董亮委托转账20万元给亿创公司的行为不具有追认《项目交接协议》的法律效力。（4）亿创公司认为“涉案协议项下的‘招商海德公园一期’永久性用电工程建设项目是真实的，且后续也是由福能公司取得承包权以及工程款等，也充分证明了涉案协议与福能公司具有关联性。”、“有理由相信董亮能够代表福能公司”这一理由不能成立，因为：第一，尽管煤建公司取得涉案工程承包权及工程款的日期是在董亮与亿创公司签订《项目交接协议》之后，但承包权不是亿创公司发包、转包、转让的，煤建公司无须向亿创公司支付款项；第二，董亮与亿创公司签订《项目交接协议》是在挂靠承包涉案工程之前，亿创公司不可能在董亮与煤建公司形成涉案工程挂靠关系之前，就预测到还未发生的这一挂靠关系，并由此相信董亮有煤建公司代理权。显然，并不具有表见代理的法定情形。3.亿创公司未全面履行《项目交接协议》约定义务，董亮（或福能公司）有权拒绝支付相应价款。（1）《项目交接协议》第一、1条约定：“甲方（煤建公司）将支付乙方（亿创公司）本项目工程咨询及施工结算等相关费用共计人民币130万元。”；第二、2条约定：“乙方退出本项目后，将对已经完成的本项目所有施工工程量进行统计，并交接给甲方。”；第二、6条约定：“乙方在收到甲方对私转账50万元之后15日内，需要与甲方交接全部项目前期情况，并协助甲方申请好本项目的电力方案，否则甲方有权拒绝支付乙方的剩余款项。”一审法院2016年12月23日对董亮的调查笔录记载，董亮述称：因为当时既没有电力方案，更无设计图纸，现场仅仅是一点临时性的土建工程，亿创公司并未进行所谓的前期施工工作，也没有所谓的工程咨询（对方亿创公司也没有提供任何的工程咨询内容）。协议第一条第一款所称的“本项目工程咨询及施工结算的相关费用”实际上并没有发生。亿创电力所做的工作就是把客户电力申请资料提交到电业局，其他任何事都没做。亿创公司上诉状中也引用董亮的陈述“我们双方有做了简单的现场交接，未做书面形式的交接”、“现场仅仅是一点临时性的土建工程”、“亿创公司所做的工作就是把客户电力申请资料提交到电业局”，来印证“有前期施工”及“协助完成供电方案批复”，从而证明其全面履行《项目交接协议》义务。但是亿创公司完全是断章取义，因为：①董亮在说“现场仅仅是一点临时性的土建工程”之后，紧接着就说“亿创公司并未进行所谓的前期施工工作”，因此亿创公司根本无法说出现场交接的内容：②董亮只承认“亿创电力所做的工作就是把客户电力申请资料提交到电业局”,但董亮还述称：亿创电力提交的电力方案（客户电力申请资料）厦门电力部门不予批复（见2016年12月23日调查笔录）。涉案工程电力方案是我以招商公司名义独立完成批复出来的。可见，亿创公司上诉状中的这些辩解是站不住脚的。亿创公司实际根本没有履行“将已经完成的施工工程量统计交接给甲方（煤建公司）”、“交接全部项目情况，协助甲方申请好本项目的电力方案”等基本义务，董亮有权依据协议约定拒绝支付余款60万元及利息。（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诉讼过程中，亿创公司既无法说明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具体的施工内容及相应的工程量等前期施工情况，并将其与福能公司进行了交接；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为董亮提供了涉案工程咨询服务的具体内容；未举证证明在福能公司申请电力方案批复过程中履行了协助义务；不能证明其已全面履行了《项目交接协议》约定的义务，因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和后果。（3）假设董亮以煤建公司的名义与亿创公司签订《项目交接协议》的行为属表见代理，假设《项目交接协议》对福能公司产生法律效力，福能公司以亿创公司未全面履行《项目交接协议》约定的义务，拒绝支付相应价款的理由，也是成立的。4.《项目交接协议》违反法律法规和部门规章，应为无效合同，对福能公司也不产生法律效力。（1）由于亿创公司未能按照涉案工程建设单位招商公司的要求完成涉案电力工程供电方案的批复，从未与招商公司签订过涉案工程的施工承包合同，亿创公司不是施工单位，没有取得涉案工程的施工承包权。因此《项目交接协议》交接的不是涉案电力工程的施工承包权，不属合同权利义务转让；也不是工程转包分包。（2）《项目交接协议》既不是施工承包权转让、工程转包分包，也非工程合作，性质上应属工程居间介绍，协议约定的“项目咨询及施工结算费用”应为工程介绍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给承包单位介绍工程索要信息费如何处理问题的复函》（1990年11月19日（1990）民他字第31号）指出：“1987年2月10日城乡建设环境保护部、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所颁发的《关于加强建筑市场管理的暂行规定》第七条已明确规定：承发包工程必须严格遵守国家政策、法规，严禁行贿、索承回扣、弄虚作假。不准任何单位或个人私自介绍工程收取工程‘介绍费’”。因为亿创公司不具备工程居间中介法定资质，其与董亮签订的《项目交接协议》约定违法介绍工程并收取非法工程介绍费，严重违反上述规定，还违反了工程招投标法律，《项目交接协议》应认定为无效，对福能公司也不产生法律效力。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董亮、招商公司未到庭陈述答辩意见。
亿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福能公司偿付工程项目交接余款6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招商公司投资开发厦门市集美区“招商•海德公园一期”商业住宅项目，需要建设永久性用电工程。2012年3月2日，招商公司向亿创漳州公司出具《承诺书》，内容为：招商公司委托漳州电力建设有限公司向厦门市电业局办理该项目客户自行出资供电方案的申请、审批手续，并承诺该电力建设项目由漳州电力建设有限公司承建；如漳州电力建设有限公司不能在2012年3月31日之前取得供电方案的批复，此承诺无效。但漳州电力建设有限公司未能按照上述《承诺书》的要求，在2012年3月31日之前取得供电方案的批复。2012年7月11日，亿创公司向招商公司出具《承诺函》，内容为：因我司目前在建项目过多，有恐影响贵司的工程进度，因此主动从2012年7月12日起正式退出该项目，承诺不会向贵司提出任何索赔要求；对已完成的施工工程量进行统计，并交接给未来的施工企业，费用由贵司督促未来的施工企业向我司结算；退出该项目后，我司不会干涉或阻挠贵司对该项目的实施。由此，招商公司未将涉案电力工程发包给亿创公司施工。
2012年7月13日，董亮以煤建公司（甲方）的名义，与亿创公司（乙方）就涉案工程项目签订《项目交接协议》，协议约定：（一）乙方退出本项目，甲方向乙方支付本项目工程咨询及施工结算等相关费用共计1,30万元，其中对公转账80万元，对私转账50万元；（二）上述费用分三期履行：第一期，在签订本协议后1日内，甲方向乙方对公账户支付20万元；第二期，乙方将《承诺函》送达到招商公司后，甲方在7日内支付现金50万元；第三期，待甲方与招商公司签订本项目工程合同，并收到本项目第一期工程款后3日内，甲方将向乙方对公账户支付60万元；（三）自本协议签订起，乙方需履行以下义务：1.乙方正式退出本项目，并承诺不向招商公司提出任何索赔要求；2.乙方退出本项目后，对已经完成的本项目所有施工工程量进行统计，并交接给甲方；3.乙方退出本项目后，积极配合甲方及招商公司的有关工作，不会以任何方式干涉或阻挠本项目的实施；4.乙方就上述内容需要致函招商公司，承诺退出本项目，承诺书作为本协议的附件；5.乙方在收到甲方对公转账20万元后1天内，将《承诺函》送达招商公司；6.乙方在收到甲方对私转账50万元后15日内，需要与甲方交接全部项目前期情况，并协助甲方申请好本项目的电力方案，否则甲方有权拒绝支付乙方剩余款项；7.乙方在收到甲方全部款项后，需为甲方开具咨询和工程结算发票，发票金额为80万元，其中税费由乙方承担等内容。董亮在《项目交接协议》上加盖“福建煤炭工业基本建设有限公司”印章，并在“代理人”一栏签名。“法定代表人”一栏未见签名。协议签订当日，董亮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煤建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亿创公司第一期款项20万元。此后，董亮又通过其个人账户（网银）转账支付给亿创公司第二期款项50万元。除上述合同业务外，董亮未曾以煤建公司名义与亿创公司发生其他业务往来。
2012年9月初，煤建公司受招商公司委托，独自办理了涉案电力工程的供电方案，同月20日与招商公司就涉案电力工程签订《电力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合同尾部备注：煤建公司的联系人为董亮。此后，煤建公司与董亮就该承包合同签订劳务班组施工承包协议，由董亮承包施工。之后，董亮又与福建顺昌新业电力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分包协议，将该项目分包由福建顺昌新业电力工程有限公司实际施工。2012年11月9日，煤建公司收到招商公司支付的第一期工程款65622129元。
2015年3月，煤建公司更名为福能联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因未能收到《项目交接协议》约定的第三期款项（即本案案涉款项60万元），亿创公司于2015年11月21日向福能公司发函催索。福能公司于2015年12月23日回函，以协议不是福能公司签订的，所盖公章系董亮伪造为由拒付。亿创公司催讨未果，遂提起本案诉讼。
2015年10月23日，福建武夷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受永安市公安局委托，出具（厦门海德公园项目4-3地块工程）《专项报告》一份，其中记载：福能公司于2012年7月13日向董亮转账支付20万元，于2012年11月9日向亿创公司转账支付45万元。诉讼中，福能公司提供记账凭证、银行汇兑支付往账凭证、结算业务申请书等原始凭证，证实《专项报告》对此记载有误，应为：福能公司于2012年7月13日向亿创公司转账支付20万元，于2012年11月9日向董亮转账支付45万元。
2016年11月7日，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出具鉴定结论：《项目交接协议》上“福建煤炭工业基本建设有限公司”印文，与真实印文不相一致。
自2011年起，董亮伪造煤建公司等单位印章进行经营活动，并且，因未按与福能公司签订的劳务班组施工承包协议的约定支配工程款，挪用应支付给福建顺昌新业电力工程有限公司等施工单位的工程进度款（包含本案涉案电力工程进度款），给福能公司造成经济损失，2016年8月被以挪用资金罪、伪造公司印章罪判处刑罚（现在福建省建阳监狱服刑）。
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项目交接协议》的性质。首先，《项目交接协议》并无“合作”、“利润分成”等文字表述或意思表示；其次，《项目交接协议》约定，130万元价款在收到第一期工程款后3日内即应全部支付完毕，而此时工程才刚开工，项目是否有利润，利润有多少还是未知数；再次，亿创公司已退出项目，对该项目既未投入资金，亦未参与该项目施工建设的各个环节，无“合作”之实。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亿创公司无权分取利润。因此，亿创公司关于《项目交接协议》属电力工程合作合同，协议约定的价款130万元为利润分成款的主张，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由于亿创公司未能按照招商公司的要求完成涉案电力工程供电方案的批复，未与招商公司签订承包施工合同取得涉案电力工程的施工承包权，因此《项目交接协议》交接的不是涉案电力工程的施工承包权。2.关于董亮签订《项目交接协议》的行为是否属表见代理的问题。首先，《项目交接协议》签订之前，董亮未曾以煤建公司名义与亿创公司发生业务往来；《项目交接协议》签订之时，董亮未出示煤建公司的委托书、介绍信、工作证或其他能够证明其有煤建公司代理权的身份证明；《项目交接协议》上煤建公司的印章系属伪造，且未有煤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名。可见，订立协议时，亿创公司对董亮的煤建公司代理人身份疏于审察；其次，董亮通过煤建公司账户向亿创公司转账支付第一期款项20万元的行为，发生在《项目交接协议》签订之后，是协议签订之后的履行行为，亿创公司以此为由倒推董亮有煤建公司代理权的理由不能成立；再者，煤建公司对转账20万元给亿创公司的行为给予了合理解释，并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对亿创公司的催款主张，也及时回函提出异议。煤建公司转账20万元给亿创公司的行为不具有追认的法律效力。由此，本案中，董亮以煤建公司的名义与亿创公司签订《项目交接协议》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属无权代理行为，该行为福能公司（煤建公司）不予追认，对福能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3.关于亿创公司是否全面履行《项目交接协议》问题。《项目交接协议》约定：福能公司支付转让款130万元的对价为“本项目咨询及施工结算费用”；亿创公司应对已经完成的施工工程量进行统计，并交付给福能公司；亿创公司在收到福能公司对私转账50万元之后15日内，须与福能公司交接全部项目前期情况，并协助福能公司申请本项目的电力方案，否则福能公司有权拒绝支付剩余款项。本案诉讼过程中，亿创公司既无法说明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项目为何需要进行前期施工、设计图纸、施工方案、具体的施工内容及相应的工程量等前期施工情况，并将其与福能公司进行了交接；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为董亮提供了涉案工程咨询服务的具体内容；未举证证明在福能公司申请电力方案批复过程中履行了协助义务；不能证明其已全面履行了《项目交接协议》约定的义务，为转让款130万元支付了相应对价。即便董亮以煤建公司的名义与亿创公司签订《项目交接协议》的行为属表见代理，《项目交接协议》对福能公司产生法律效力，福能公司以亿创公司未履行协议义务为由，拒绝支付相应价款的理由，也是成立的。综上，董亮没有煤建公司（福能公司）的代理权，以煤建公司的名义与亿创公司签订的《项目交接协议》，福能公司不予追认，对福能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亿创公司关于董亮的行为属表见代理的意见，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亿创公司未按照《项目交接协议》约定履行的相关义务，福能公司亦有权依照《项目交接协议》约定拒绝支付相应价款。《项目交接协议》约定福能公司应在收到首期工程款后3日内向亿创公司支付涉案款项，本案没有证据证明亿创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福能公司收到首期工程款的具体日期，无法判定亿创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的起始日期，因此，福能公司、董亮关于本案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意见，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招商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举证、质证等诉讼权利，不影响本案的审理和判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规定，判决：驳回亿创公司对福能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00元，鉴定费3500元，合计13300元，由亿创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亿创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下列事实有异议。1.对一审认定的《承诺书》有异议。亿创公司认为,《承诺书》是招商公司单方制作的，亿创公司没有收到《承诺书》；2、对一审认定的“认定董亮以煤建公司（甲方）的名义与亿创公司签订《项目交接协议》”有异议。亿创公司认为，董亮是代表煤建公司与亿创公司签订协议；3、对一审认定的“协议签订当日，董亮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煤建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亿创公司第一期款项20万元”有异议。亿创公司认为，该授权书依据常理及所记载的内容是在签订合同后一段时间所签署，该授权委托书签署的真正时间是在9月20日福能公司取得工程建设承包权并与董亮之间达成内部承包协议之后，由董亮承担其已经支出20万元的费用，董亮是对7月13日福能公司付款的一种承担，并不是在协议签订当日董亮作出的付款授权，当日付款行为应当认定为福能公司所支付；4、对一审认定的“除上述合同业务外，董亮未曾以煤建公司的名义与亿创公司发生过其他业务往来”有异议。亿创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将亿创公司与董亮之间的业务往来仅认定为签订协议及支付二期款项，违背客观事实，遗漏了对双方谈判及磋商事实的认定；5、对一审认定的“煤建公司受招商公司委托，独自办理了涉案电力工程的供电方案”有异议。亿创公司认为，招商公司虽然陈述其委托福能公司代去电业局递交资料，但时间是在2012年8月31日，当时亿创公司已经履行协议退出，招商公司委托福能公司办理用电申请，不能得出就是福能公司独立办理的结论；6、对一审判决认定的“福能公司于2015年12月23日向亿创公司回函”有异议。亿创公司认为，亿创公司没有收到此函，在函件上签字的也不是亿创公司工作人员，而且，福能公司在永安，正常的回函也应当采取邮寄方式，不可能派人专门送函件到亿创公司；7、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专项报告》对此记载有误，应为：福能公司于2012年7月13日向亿创公司转账支付20万元，于2012年11月9日向董亮转账支付45万元”有异议。亿创公司认为，福能公司于2012年7月13日向亿创公司转账支付20万元，支付后董亮认可该款项由其承担，因此，《专项报告》认定为是向董亮付款并无不当，2012年11月9日，福能公司向董亮转账支付45万元，实际上是福能公司向亿创公司履行第二期付款责任，而由于双方约定的是对私现金支付，因此，福能公司将款项通过董亮支付给亿创公司更符合常理。福能公司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到庭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于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对代理权发生争议的，由主张有代理权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亿创公司主张，亿创公司与煤建公司于2012年7月13日签订《项目交接协议》，亿创公司按约履行了义务，但煤建公司在支付第一期20万元和二期50万元后，未支付第三期款项60万元,要求福能公司支付工程项目交接余款60万元及利息。为此，亿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了《项目交接协议》、招商银行收款回单、亿函字（2015）55号的函及邮寄凭证等证据。福能公司抗辩，《项目交接协议》是董亮用伪造煤建公司的公章签订的，煤建公司法定代表人没有在协议上签字、盖章；煤建公司通过招商银行转账给亿创公司的20万元，是受董亮委托支付的；收到亿创公司发出的《关于支持办理支付项目工程咨询余款的函》后，煤建公司才知道事件的缘由，并及时回函提出异议。《项目交接协议》不是煤建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对煤建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此外，亿创公司也没有履行《项目交接协议》约定的义务。为此，福能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了授权委托书、回复函、中国银行汇兑支账凭证等证据，并申请对《项目交接协议》上加盖的公章进行司法鉴定。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结论：《项目交接协议》上“福建煤炭工业基本建设有限公司”印文，与真实印文不相一致。董亮在一审诉讼中陈述，对此司法鉴定结论没有异议，《项目交接协议》上“福建煤炭工业基本建设有限公司”的印章确实不是用原章加盖的。当时既没有电力方案，也没有设计图纸，亿创公司没有进行任何前期施工，也没有提供任何工程咨询。《项目交接协议》中的“本项目工程咨询及施工结算等相关费用”实际上并没有发生。涉案工程电力方案是我独立完成的。亿创公司所做的仅仅是将客户电力申请资料提交到厦门电业局，其他任何事都没有做。本院认为，司法鉴定《项目交接协议》上煤建公司的印文，与真实印文不相一致。虽然董亮在一审法院先前调查中称《项目交接协议》上煤建公司的印文是真实的，但董亮对此司法鉴定的结论没有异议，并在司法鉴定之后认可《项目交接协议》上煤建公司的印文是假的。可见，《项目交接协议》上煤建公司的印文系伪造的。《项目交接协议》约定：“签订本协议后1日内，甲方（煤建公司）将对公支付乙方（亿创公司）20万元”，董亮在一审中亦认可与亿创公司正式签订了《项目交接协议》后，电话委托煤建公司转款，此后不久，又将书面形式的付款授权委托书交付煤建公司，福能公司举证的授权委托书可证实煤建公司受董亮委托将董亮个人的20万元转给亿创公司，上述证据和董亮的陈述可以相互印证煤建公司受董亮委托转给亿创公司第一期款项20万元，发生在《项目交接协议》签订之后。此后，董亮又通过个人账户转账支付给亿创公司第二期款项50万元，进一歩显示无论是《项目交接协议》的订立，还是第一、二期款项的支付，均系董亮的个人行为，尽管煤建公司之后于2012年9月20日与招商公司就涉案电力工程签订《电力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也不能把煤建公司的转款当然地视为对董亮行为的追认，董亮的行为不能代表煤建公司，董亮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因此，亿创公司提供《项目交接协议》、招商银行收款回单、亿函字（2015）55号的函及邮寄凭证等证据，不足以证明《项目交接协议》系煤建公司与亿创公司签订的，也不足以证明董亮代表煤建公司与亿创公司签订的，《项目交接协议》对煤建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项目交接协议》约定，亿创公司在收到煤建公司对私转账50万元之后15日内，须与煤建公司交接全部项目前期情况，并协助煤建公司申请本项目的电力方案，否则煤建公司有权拒绝支付剩余款项。亿创公司起诉称已按约履行了义务，对此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亿创公司已按约向煤建公司履行了合同义务，即使董亮以煤建公司的名义与亿创公司签订《项目交接协议》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项目交接协议》对煤建公司具有约束力，福能公司以亿创公司未履行协议义务为由，拒绝支付相应价款的理由，也是成立的。综上，亿创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举证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亿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亿创电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文绣
审判员 迟建文
审判员 黄 涛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李 琳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