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1民终1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潮音，女，1977年12月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陈阳，金博大律师事务所北京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程先宽，男，1976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军华，男，1977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史挥龙，河南新动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付立明，河南新动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河南省尚郡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谢燕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阳，金博大律师事务所北京分所律师。
上诉人孙潮音与被上诉人朱军华及原审第三人河南省尚郡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郡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朱军华于2014年10月17日向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孙潮音支付股权转让金290万元，赔偿损失148767元（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4年7月1日）及至付清全部股权出让金止的损失，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孙潮音承担。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2日作出（2014）中民二初字第1839号民事判决。孙潮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潮音的委托代理人陈阳、程先宽，被上诉人朱军华及其委托代理人史挥龙、付立明，原审第三人尚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己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4月20日，尚郡公司设立。设立时的章程显示：公司名称河南省尚郡贸易有限公司，公司经营范围销售、酒、预包装食品，公司注册资本人民币100万元，实收资本100万元，股东二人，姓名、认缴情况和实缴情况分别为孙潮音认缴出资51万元，实缴出资51万元，货币出资，朱军华认缴出资49万元，实缴出资49万元，货币出资。执行董事为孙潮音，法定代表人为朱军华。
2010年5月15日，朱军华（乙方）与孙潮音（甲方）签订《股东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共同出资成立尚郡公司，从事贵州茅台酒专卖业务，双方在友好协商的基础上达成如下协议：为与贵州茅台酒销售有限公司合作、成立茅台酒专卖店之目的，双方共同出资成立公司，公司名称为河南省尚郡贸易有限公司，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100万元，其中甲方出资人民币6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60%，乙方出资人民币4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40%，以上出资均为现金出资。公司成立并获准经营茅台酒专卖店后，甲方负责尽其努力就产品配备以及产品的数量升级事宜与茅台公司协调、联络，乙方负责茅台专卖店酒类经营销售和茅台专卖店的日常管理工作，乙方应尽其所能开拓市场并扩大茅台系列酒的销售。甲、乙双方作为公司股东在公司任职不收取任何报酬，仅按照各自持股比例参与利润分配，经双方共同协商，公司经营第一年利润所得用来偿还公司经营债务，约150万元，后三年乙方拿公司利润的10%，甲方拿利润的90%，之后双方恢复各自持股比例，公司每年6月30日作为结算日，对上年的公司经营利润按照双方约定比例进行分配。本协议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内容。
2012年5月3日，朱军华将其所持有的9%股权转让给谢燕秋，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在工商局备案，协议显示，朱军华将公司9%的股权共计玖万元出资额，以玖万元转让给谢燕秋，出资转让于2012年5月3日完成，谢燕秋承认尚郡公司的章程。
2012年7月5日，朱军华（乙方）与孙潮音（甲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1、甲乙双方于2010年4月成立了尚郡公司，该公司注册资金为壹佰万元整，甲方占股权的60%，乙方占股权的40%。2、双方2010年4月股东协议书约定，公司经营第一年利润所得首先用来偿还公司经营债务，贰佰万元整（注册资金壹佰万元整，运营资金壹佰万元），剩余利润归入第二年利润一并进行股东分配。第二年及第三年，甲乙双方按照90%及10%相应分配公司纯利润，此后双方按照各自持股比例分配利润。现双方由于经营理念不同，产生了比较大的矛盾并无法调和，为使公司能够良好运营，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解除原股东协议书。3、因解除股东协议书而只是未能达到合作之目的，双方经协商确认乙方以350万（叁佰伍拾万元整）的价格把股权全部转让给甲方。4、双方约定甲方股权转让金于协议签订后两年内付清（付款时间2012年7月5日前付50万元，2013年7月1日前付100万元，2013年12月30日前付100万元，2014年7月1日前付100万元）。5、双方确认本协议签订时尚郡公司没有任何债权债务。6、终止合同签订后乙方应配合甲方完成合同解除后的股东变更的各种相关法律事宜。7、本协议自双方签字后生效。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8、股权转让协议以此协议为主（该条款系手写添加，并按有指印）。
2012年7月5日，朱军华、孙潮音共同到郑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中原分局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双方再次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朱军华同意将持有尚郡公司40%的股权共肆拾万元出资额，全部转让给孙潮音，孙潮音同意按此价格及金额购买上述股权，出资转让于2012年7月5日完成。该转让协议系填充式协议，与朱军华与谢燕秋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格式、打印内容一致。
2012年7月5日，朱军华向孙潮音出具收条，内容为：今收到孙潮音股权转让金伍拾万元整。
2012年7月5日股权变更登记之后，尚郡公司股东为孙潮音、谢燕秋，出资比例分别为91%和9%，法定代表人为谢燕秋。
庭审中，朱军华、孙潮音陈述朱军华以现金方式出资200万元，孙潮音以茅台经营权出资。
另查，2010年11月29日，朱军华从其上海浦东发展银行6225181400988972的账户中转出50万元，转入张永亚账户。2011年1月20日，朱军华从其上海浦东发展银行6225181400988972的账户中分两次取款446000元和54000元。2011年9月2日，朱军华从上海浦东发展银行6225181400988972中划出100万元至其另一账号6222600620006957404。
原审法院认为：一、2012年7月5日存在2份股权转让协议，朱军华、孙潮音股权转让应该以哪个协议为准。合同系当事人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合同以意思自治为最高原则，即通过要约、承诺的方式将意思表示通过合同的形式予以固定，合同一旦成立，在意思表示不存在瑕疵，不违反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合同便发生法律效力，当事人均应严格遵守。本案朱军华将其持有的尚郡公司40%股权转让给孙潮音，但双方于2012年7月5日签订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工商局备案的协议为双方庭审中陈述的第二份协议，另一份为庭审中陈述的第一份协议），协议条款存在较大的差别，以哪个协议为准，朱军华、孙潮音双方产生重大分歧，原审法院经分析发现：1、第一份协议打印条款共7条，甲方孙潮音、乙方朱军华署名捺印，但在第7条之后增加一条为第8条，且系手写添加，内容为：“股权转让协议以此协议为主”，可以认定打印条款系双方事先协商而成，签署之日双方预料到会产生另一份协议，故手写添加了以此协议为主的意思表示。2、第一份协议约定股权转让金350万元，2012年7月5日前付50万元，即签订合同当天支付50万元，与朱军华出具的2012年7月5日50万元收条相互印证，可以认定孙潮音已经按照第一份协议支付了第一笔转让金。3、第二份协议系填充式协议，经与朱军华和谢燕秋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比较发现，两份协议打印部分完全一致，可以认定，第二份协议系工商管理部门提供的格式文本，是为了便于工商登记而提供给当事人使用的，通过朱军华、孙潮音的出资陈述来看，工商管理部门的备案材料显示的条款内容并不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内容，而仅为工商管理的便利，同时，第二份协议约定转让款40万元，而收条上显示支付50万元，多付10万元明显与常理不符，故第二份协议并非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4、孙潮音一直陈述应以第二份协议为准，但其提供的该协议系从工商部门调取，并未出示原件，股权转让属于重大民事法律行为，未能提供股权转让协议原件的行为明显与常理不符。综上，朱军华、孙潮音签订的第一份协议，即股权转让金为350万元的协议为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为有效合同，双方应以该协议的约定认真遵守履约。
二、孙潮音是否履行了支付股权转让金义务，履行的金额为多少，应该履行的金额为多少。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朱军华以350万的价格把股权全部转让给孙潮音，股权转让金于协议签订后两年内付清，2012年7月5日前付50万元，2013年7月1日前付100万元，2013年12月30日前付100万元，2014年7月1日前付100万元。2012年7月5日已经支付50万元，剩余转让金朱军华陈述称2013年10月份还支付了10万元，但庭审中孙潮音称该10万元为借款，但未提供存在借款关系的证据，应视为股权转让金，扣除后，孙潮音仍欠朱军华股权转让金290万元，其未按期支付的行为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继续支付290万元转让金的违约责任。
三、本案是否存在赔偿损失问题。因孙潮音未按期支付转让金，给朱军华造成资金上的损失，应当支付利息，朱军华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主张利息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因2012年7月5日50万元已经支付，2013年国庆节支付10万元（原审法院推定为2013年10月1日），故利息支付标准为：1、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7月2日计算至2013年10月1日，以9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0月2日计算至股权转让金实际结清之日；2、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2月31日计算至股权转让金实际结清之日；3、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7月2日计算至股权转让金实际结清之日。
四、关于孙潮音辩称的其他问题。关于孙潮音称朱军华擅自从公司转走200万元，孙潮音认为其构成职务侵占的问题，因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公司经营第一年利润所得首先用来偿还公司经营债务，贰佰万元整（注册资金壹佰万元整，运营资金壹佰万元），协议还确认本协议签订时尚郡公司没有任何债权债务，从以上可知，孙潮音辩称的200万元与本案的股权转让无关，其辩称原审法院不予采信。2010年5月15日朱军华、孙潮音签订的协议仅为公司经营过程中相关事项的约定，不影响本案股权转让纠纷的审理，原审法院不作分析。另，从工商登记变更情况来看，谢燕秋知晓朱军华、孙潮音股权转让事宜，朱军华、孙潮音之间350万元股权转让协议有效。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孙潮音自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朱军华支付股权转让金29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分段计算如下：1、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7月2日计算至2013年10月1日，以9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0月2日计算至股权转让金实际结清之日；2、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2月31日计算至股权转让金实际结清之日；3、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7月2日计算至股权转让金实际结清之日）。如果孙潮音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190元，由孙潮音负担。
宣判后，孙潮音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应以2012年7月5日当天形成的时间在后的第二份协议为准。1、就股权转让事宜，朱军华与孙潮音此前曾达成过转让方案，因此第一份协议中“股权转让协议以此协议为主”这句话所指的是与此前的约定相比“以此协议为主”，这句话对于双方在后签订的第二份股权转让协议完全没有任何约束力。2、对于为什么当天支付了50万元股权转让款，因为此前朱军华还与公司的另一位股东谢燕秋（孙潮音母亲）达成股权转让协议，价格为9万元，至此，孙潮音应支付朱军华的股权价格应为49万元，考虑到好合好散及结算方便，产生了5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3、工商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虽为格式文本，但主要内容均由当事人自由约定，完全符合法定条件。4、当天签完合同并在工商备案后，孙潮音立即支付了全部股权转让款，并且在工商部门这种权威部门备案是永久的，不能以孙潮音没有原件为由认定备案合同不是真实意思表示。二、本案争议的《股权转让协议》违反了《合同法》第52条的规定，是无效协议。抽逃出资的行为是公司法明令禁止的行为，在公司成立半年内，朱军华就利用职务便利将200万元出资陆续以借款名义抽走，这显然是在公司没有盈利的情况下直接抽回出资。《股权转让协议》违反了《公司法》、《公司章程》的规定，不具有法定的生效条件。该份股权转让协议没有经过股东会讨论，也没有形成决议通过。三、该份《股权转让协议》实际并未履行。付款时是以公司所使用的朱军华的账户上的钱，并非是孙潮音本人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协议并未得到实际履行。四、该份《股权转让协议》实际是解除原《股权协议书》，因此原股东协议中债务分配也应当解除，朱军华事先支出的200万元应及时返还。五、《股权转让协议书》中多项内容与客观事实不符。六、《股权转让协议》是显失公平的协议。七、原审法院对2010年5月15日的股东协议不做任何认定和分析是错误的。八、本案不存在损失赔偿。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朱军华的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用由朱军华承担。
被上诉人朱军华答辩称：一、在两份协议发生冲突时，第一份协议中有条款明确约定以第一份协议为准，该条款是孙潮音亲自书写。二、孙潮音实际履约行为与第一份协议约定能够相互印证，证实第一份协议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三、第二份协议虽经工商登记，其性质属于宣示性登记，并非设权性登记，不能对抗第一份协议。三、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不违反强制性规定，股权转让协议解决的是双方股权转让的份额及金额，因此股权转让协议中对公司经营期间相关事项的解决并不影响双方对股权转让金额及份额的约定。公司的股东谢燕秋系孙潮音的母亲，在本案股权转让后公司仅有两个股东，即孙潮音和其母亲，孙潮音就是公司的实际控股人，所有股东对朱军华转让股权是非常清楚和认可的。朱军华是否抽逃注册资金不是本案审理的法律关系，并且在成立公司之初，资金均是朱军华借来的，在公司取得利益之后归还该借款也是股东达成的共识。孙潮音提出的50万元股权转让金支付情况与事实不符，一审期间其明确表示该50万元是支付的股权转让金，并且公司现实际控制人依然是孙潮音，该50万元的定性应以一审庭审中孙潮音陈述的事实并结合证据来认定。孙潮音将本案所争议的股权转让协议与双方签订的股东协议书相混淆，股东协议书是公司经营期间对公司的经营方向策略的约定，而股权转让协议是对双方股份份额的约定，因此股东协议书中关于公司债务200万元的归还以及归还给谁，是股东处分公司债务的权利，和本案没有关联性。双方在经营期间不仅仅归还了朱军华借来的200万元，孙潮音还得到了至少400万元的利润分红，公司运营期间有巨额利润，茅台酒进价不到500元，卖家最高卖到1180元，正是因为巨额利润双方才在两年多的经营期间积存了近千万的资产和利润，股东之间不存在抽逃注册资本和运营资本的问题。本案所涉及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任何法律约定，约定的40%股权价值350万元是双方协商的结果，不存在不公平。
原审第三人尚郡公司发表意见称：第一份股权转让协议违反法律规定，损害了公司财产权利，应视为无效协议。该协议没有经过公司股东会决议，未经全体股东认可。协议中本应由孙潮音支付的转让款，用公司经营的资金款转让，侵犯了公司的经营，应该认定为无效。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2012年7月5日朱军华和孙潮音先后签订了两份《股权转让协议》，转让金额差别较大，对于应以哪份协议为准的问题，双方各执一词。从本案的证据来看，第一份协议打印条款共7条，甲方孙潮音、乙方朱军华署名捺印，但在第7条之后增加第8条手写条款，内容为：“股权转让协议以此协议为主”，且该条款系孙潮音本人书写并按指印，可以认定打印条款系双方事先协商而成，签署之日双方预料到会产生另一份协议，为免产生歧义，故手写添加了以此协议为主的意思表示，对第一份协议的效力加以确定。并且，孙潮音于当天支付朱军华50万元，朱军华出具收条，也与双方在第一份协议中约定的支付第一笔股权转让金的时间相对应。而双方在工商局备案的第二份协议系工商管理部门提供的格式文本，是为了便于工商登记而提供给当事人使用的，该协议中填写的40万元股权转让金额是为了与当时的工商登记资料相对应，仅为工商管理的便利，并非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同时，第二份协议约定转让款40万元，与孙潮音支付的50万元并不相符，孙潮音对其为何多支付10万元也未给出相对合理的解释。另外，从工商登记变更情况来看，另一股东谢燕秋应知晓朱军华、孙潮音之间的股权转让事宜。故综合以上分析，第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为有效协议，双方均应按此履行，原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孙潮音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190元，由孙潮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小潭
审判员 马 莉
审判员 刘平安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宋雪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