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27民终1506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都匀支公司，住所地都匀市河滨路17号，组织机构代码216281235。
负责人：陆忠豪，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航，贵州契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中群，女，汉族，1971年11月16日生，住瓮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德华，贵州仁义律师事务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家洪，男，汉族，1969年11月3日生，住瓮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兴明，男，汉族，1969年9月11日生，住瓮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阳市南明区二七路200113号鸿通城A区8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000214410777M。
法定代表人：叶春，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都匀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宋中群、王家洪、胡兴明、贵州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五建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瓮安县人民法院(2016)黔2725民初20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认为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责任主体认定错误。理由如下。1、被上诉人宋中群与被上诉人五建公司不存在雇佣或劳务关系，在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中明确指出“2015年4月28日，被告王家洪雇佣原告在该工地做工，报酬由王家洪按170元／天支付原告”。这一事实清楚地表明宋中群系受王家洪的雇佣，为王家洪向胡兴明承包的钢筋工工程提供劳务。被上诉人五建公司与被上诉人胡兴明签订《工程施工劳务合同》，将其承建的瓮安县银盏廉租房项目以清包工方式发包给被上诉人胡兴明。在被上诉人五建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上诉人胡兴明擅自将钢筋工工程部分转包与无资质的王家洪，王家洪雇佣被上诉人宋中群为其钢筋工开展钢筋加工；宋中群与王家洪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宋中群在工作中受伤所产生的损失应由被上诉人王家洪承担。五建公司与被上诉人宋中群之间既不存在劳动关系也不存在雇佣关系，所以被上诉人五建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作为五建公司的保险人，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被上诉宋中群不是雇主责任保险合同中所称的工作人员，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保险条款》(2004版)“第三条：本保险合同所称工作人员，是指与被保险人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各种用工形式、各种用工期限、年满十六周岁的劳动者及其它按照国家规定和法定途径审批的劳动者”。因为宋中群与五建公司之间根本不存在雇佣或劳动关系，不是被上诉人五建公司与上诉人所签订的雇主保险合同中所称的工作人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宋中群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不存在保险利益，不应承担任何侵权责任；3、如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宋中群与五建公司属于劳动关系，上诉人也只能按照上诉人与五建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承担保险金，根据双方保险合同约定，上诉人仅承担雇员医疗费的80%，且需要扣除国家医疗保险承担部分。另外，对于伤残的赔偿限额，合同约定八级伤残上诉人也只承担10%。故一审判决上诉人金额承担被上诉人宋中群的损失，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没有事实根据。综上，请求二审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王家洪二审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查明被答辩人五建公司与无资质的胡兴明签订了《工程施工劳务合同》，劳务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瓮安县银盏廉住房中配建公租赁住房及廉住房，承包方式为清包工、施工期限为270日，以具体开工为准、甲方待工程验收后一次性支付工程结算款等事项。后胡兴明将钢筋工程再分包给无资质的答辩人，被答辩人宋中群给答辩人做工，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五建公司所承担的赔偿责任直接由被答辩人保险公司承担。所以，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被答辩人人保公司主张被答辩人宋中群和五建公司不存在雇佣关系，也不是保险合同约定的工作人员，均无事实依据。一审查明，本案事故发生工地是被答辩人五建公司所承建的工地，被答辩人宋中群所做的工作也是五建公司工作，再加上分包人胡兴明及答辩人均不具备用工资质，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的规定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单位为五建公司，五建公司承担被答辩人受伤的赔偿责任，更是保险合同所约定的被保险人；3、答辩人前期垫付医疗费用133508.9元的分担责任，应同案进行审理明确，也应该由被答辩人人保公司全额承担，被答辩人宋中群受伤后，答辩人为了不耽误被答辩人宋中群的病情以免扩大损失，在第一时间将其送到医院治疗，期间通过亲戚朋友以借的方式，筹借支付了其医疗、假肢费用共计133508.90元。该笔费用系答辩人垫付，但其付款责任应与被答辩人宋中群所诉请的一致，一审直接将被答辩人宋中群请求赔偿的费用判决由保险公司赔偿。同理，答辩人前期垫付的费用也应该由保险公司赔偿。而且，该笔费用是本案损失不可分割的一笔费用，一审中已核实，答辩人又当庭要求人民法院一并明确该笔费用的承担问题。为了避免诉累请求二审人民法院将其一并审理。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并改判答辩人垫付的133508.9元由人保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宋中群、胡兴明、五建公司二审均未称作书面答辩。
原审原告宋中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做工受伤的医疗费3878.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14天×100元/天=31400元，护理费77.9元/天×123天×2人（前四个月两人护理）+77.9元/天×191天=34042.3元，营养费按住院天数314天加上建议休息时间一年即365天，共计679天×20元/天=13580元，误工费42874元/年÷365天×679天=79759元，残疾赔偿金按22548.21元/年×20年×30%=135289.26元，鉴定、检查费3912.94元，交通、住宿、提档费79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后续治疗费14130元，合计326785.8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15日，被告五建公司与无施工资质的被告胡兴明签订《工程施工劳务合同》，劳务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瓮安县银盏廉住房中配建公租赁住房及廉住房、承包方式为清包工（土建清包，使用商品混凝土）、施工期限为270日，以具体开工日期为准、甲方待工程验收合格后一次性支付工程结算款等事项。后胡兴明将钢筋工工程再分包给无资质的被告王家洪。2015年4月28日，被告王家洪雇佣原告在该工地做工，报酬由王家洪按170元/天支付原告。2015年5月27日下午15时左右，原告在工作时从4.5米左右高的架子板上掉到地面受伤，当日被送到瓮安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6年3月4日出院，住院282天。经诊断，原告的伤情为：1、腰2椎体爆裂骨折并椎管狭窄并双下肢不全截瘫，2、腰1、2左侧椎板，腰2双侧横突、腰3左侧横突骨折，3、右后顶头皮血肿，4、泌尿系感染，5、中度贫血，6、低蛋白血症，7、马尾神经损伤，8、肝功能异常。出院医嘱：建议院外继续综合康复治疗，建议休息约1年；住院治疗期间，前4个月由2人护理，后由1人护理；住院期间以及出院康复期间，需加强营养。2016年3月7日，原告因伤情严重再次在瓮安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6年4月7日出院，住院32天，两次共住院314天。住院期间，原告垫付医疗费3332.3元。出院后，因治疗病情需要，原告购药产生333元。2016年3月30日，黔南州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一）伤残等级评定，被鉴定人宋中群因摔伤致：腰2椎体爆裂性骨折并椎管狭窄等，构成劳动能力伤残八级；（二）后续医疗费用评定，被鉴定人宋中群后续医疗费预计14130元；（三）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鉴定，被鉴定人宋中群因摔伤致腰2椎体爆裂性骨折并椎管狭窄等，三期综合评定：误工期限评定为180365日，护理期限评定为30150日，营养期限评定为6090日。原告支付鉴定费1300、检查费2612.94元、病历工本费8元。庭审中，被告王家洪、五建公司及第三人认为原告作的伤残等级适用的标准有误，应当适用公安部的普通人身损害标准，但其放弃重新鉴定。一审另查明，被告五建公司为瓮安县银盏廉住房项目在第三人人保公司处投保建筑施工企业雇主责任保险，保额为每次事故每人人身伤亡责任限额600000元，每次事故每人医疗费用责任限额为50000元，每次事故每人医疗费用免赔额1500元；保险期间为2015年1月23日零时起至201年1月22日二十四时止。原告受伤住院期间，被告王家洪支付医疗费131008.9元及2500元残疾器具费（原告起诉的费用未包含此两笔费用），被告王家洪另外支付原告3000元的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自2011年6月起在瓮安县城居住，故其因伤产生的各项损失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综上，对原告产生的各项赔偿费用审查确定如下：1、医疗费3332.3元及购药费用333元，共计3665.3元，该费用原告提供的票据予以佐证，且系实际产生，予以支持，原告请求超出部分不予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31400元、护理费34042.3元、营养费13580元，原告诉请合理，且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3、误工费66330元，原告请求按建筑行业标准计算，因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从事固定的职业，故参照贵州省2015年度居民服务业、修理和其他服务业标准35656元/年÷365天×679天=66330元，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4、残疾赔偿金135289.26元，原告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5、鉴定费1300元、检查费2612.94元、病历工本费8元，共计3920.94元系实际产生，予以支持；6、交通费、食宿费732元，原告提供有票据的金额532元，考虑原告在受伤期间，其家属为照顾原告，必然会产生一定的交通费，在其提供有票据之外的费用酌情支持200元；7、精神抚慰金10000元，原告受伤且构成残疾，对其心灵及精神必然会产生创伤，其请求10000元的精神慰金合情理，予以支持；8、后续治疗费14130元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告因做工受伤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313089.8元，扣除被告王家洪垫付的3000元，原告还应获赔310089.8元。被告五建公司承建瓮安县银盏廉住房项目工程，并将土建部分工程分包给无施工资质的被告胡兴明，被告胡兴明将钢筋工工程再分包给无资质的被告王家洪。原告系被告王家洪雇佣，原告在做工过程中受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雇主王家洪应承担赔偿责任，分包人五建公司、胡兴明应与雇主王家洪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王家洪辩称原告受伤存在过错，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辩称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五建公司辩称其不知胡兴明将工程分包给无资质的王家洪，但其将工程分包给无施工资质的胡兴明存在过错，故对五建公司辩称不承担责任的意见不予采纳；因五建公司为瓮安县银盏廉住房项目工程在人保公司处投保建筑施工企业雇主责任保险，保险限额为65万元，原告应获赔偿金额310089.8元在保险限额内，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故该费用直接由人保公司赔偿原告。人保公司称其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主体不适格，且五建公司投保险种为建筑施工企业雇主责任保险，而原告不是五建公司的雇员，故人保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之规定，承包人胡兴明、王家洪均系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王家洪雇用原告，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单位应为五建公司，即五建公司亦为原告的雇主，故对人保公司的述称意见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同时，人保公司称原告的伤构成八级伤残按保险条款应按伤残赔偿限额60万、按比例10%赔偿原告，因人保公司提供有投保人五建公司在该保险条款上签字确认、亦未有足以引起当事人注意的提示的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之规定，第三人人保公司的辩称意见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第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都匀支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宋中群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三十一万零八十九元八角；二、驳回原告宋中群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100元（原告已预交），原告承担125元，被告王家洪、胡兴明、贵州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连带承担2975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如义务人在判决确定的期限内未履行给付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另行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审理期间未提供有新证据。
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请求及理由，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支付保险赔偿金的责任；2、上诉人是否直接对被上诉人宋中群支付保险赔偿金；3、上诉人承担的赔偿数额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支付保险赔偿金责任的问题。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瓮安县银盏廉住房中配建公租赁住房及廉住房项目由被上诉人五建公司承建。被上诉人五建公司在上诉人人保公司投保的建筑施工企业雇主责任保险，投保单上载明每次事故每人人身伤亡责任限额为60万元，该保险单上未载明被保险人员。2015年1月15日，被上诉人五建公司与被上诉人胡兴明签订《工程施工劳务合同》，承包方式为清包工，后胡兴明又将钢筋工工程分包给王家洪，王家洪又介绍宋中群到该工地从事钢筋工工作。胡兴明、王家洪均无相关资质。被上诉人宋中群在被上诉人五建公司承建的瓮安县银盏廉住房中配建公租赁住房及廉住房项目做工过程中受伤，被上诉五建公司在上诉人人保公司为该工程投保雇主责任险，因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应先由上诉人人保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进行赔偿，对此，一审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确认，故上诉人人保公司主张被上诉人宋中群与被上诉人五建公司双方不是雇佣关系，不承担支付保险赔偿金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财保公司是否直接对被上诉人宋中群支付保险赔偿金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五款“被保险人是指其财产或者人身受保险合同保障，享有保险请求权的人”。本案中，被上诉人五建公司在上诉人人保公司处为其承建的工程投保雇主责任险，在工地上施工人员系被保险人，被上诉人宋中群在被上诉人五建公司承建的工程做工受伤后，其属于保险金请求人，上诉人人保公司应直接向被保险人宋中群支付保险赔偿金符合上述规定，故上诉人人保公司提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人保公司的保险赔偿金数额如何认定的问题。上诉人人保公司主张按照保险合同约定，上诉人只承担雇员医疗费80％及承担八级伤残的10％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之规定，上诉人人保公司出具给被上诉人的《建筑施工企业雇主责任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及《保险单》没有被上诉人五建公司盖章签名，也未举证证明其与五建公司订立保险合同时，对《建筑施工企业雇主责任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及《保险单》中赔付比例的内容和法律后果向五建公司作出了口头或书面的明确说明，因此，《建筑施工企业雇主责任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及《保险单》中的赔付比例未产生效力，上诉人人保公司应在人身伤亡60万元及医疗费用5万元的责任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宋中群医疗费、住院期间护理费、生活补助费、误工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鉴定费，对此，一审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故上诉人人保公司提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人保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5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都匀支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莫玉魁
审判员 刘国红
审判员 李家荣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黄佑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