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1民终24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天力泽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北京市丰台区南苑团河路298号。
法定代表人：王世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九天，北京市威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法得欧医疗器械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东方城48号。
法定代表人：张顺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莉，女，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北京天力泽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力泽公司）与上诉人江苏法得欧医疗器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法得欧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7）苏0102民初6650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力泽公司上诉请求：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由法得欧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双方《代理销售合同》约定，天力泽公司先期支付保证金30万元，若法得欧公司产品北京医保收费可执行，天力泽公司将再支付70万元保证金给法得欧公司；若天力泽公司产品在2016年5月30日前不能执行，法得欧公司需退还天力泽公司30万元保证金。截至2016年5月30日，涉案产品未能执行北京市医保收费，法得欧公司应无条件退还30万元保证金。经天力泽公司多次催要，法得欧公司才于2017年1月13日退还15万元，其行为已构成单方面违约。二、能否执行北京市医保收费是《代理销售合同》能否实际履行的前提条件。一审法院认定天力泽公司未完成销售指标构成违约是错误的。根据合同约定，不能执行北京医保收费则《代理销售合同》没有继续履行的可能。医保收费是指涉案产品进入医保体系和审核批准收费标准两个环节，尤其是不能确定收费标准的产品无法进入市场。一审法院没有考虑到涉案产品属于医疗产品的这一特殊性，将不可能完成的销售指标认定为可销售的指标，在事实认定上存在错误。法得欧公司有义务将配套全部可销售相关的文件提供给天力泽公司，但在合同签订到履行中，其提供的文件不全，法得欧公司的医疗器械注册证是在2015年4月过期，当时不能够进行销售。三、一审法院认定法得欧公司有权从保证金中扣除5万元，没有事实依据，且违反司法程序。法得欧公司在一审中虽提出了天力泽公司未完成销售指标的问题，但并没有提出造成何种损失、损失的金额，也未反诉。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主观认定5万元的损失没有事实依据，超出了正常的审理范畴。
法得欧公司答辩并上诉称：1.经多次磋商，试用产品，双方才签订合同，签订合同时产品未入北京医保收费，对此，天力泽公司是知情的。《代理销售合同》约定销售的产品是医疗器械注册证有效期间生产的产品。2.根据《代理销售合同》约定，天力泽公司应该在2016年1月至5月期间，销售MDH-260型电热能手术系统（I型机）主机4台，手术刀250把，其没有按约定完成销售任务，应承担违约责任。天力泽公司未销售货物标的额562,500元，其违约行为给法得欧公司造成了直接损失和巨额的期待利益损失，法得欧公司专门派员在北京为天力泽公司服务，5万元显然不能弥补法得欧公司经济损失。3.法得欧公司之所以支付15万元给天力泽公司，是因为在涉案合同之前天力泽公司协助法得欧公司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一附属医院（以下简称军总医院）试用产品。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天力泽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天力泽公司承担。
天力泽公司辩称，就北京市的正规医院而言，没有进入到北京市医保收费的药品或者是医疗器械，是不能够公开使用或销售的。至今，法得欧公司的产品也未进入到北京市医疗服务收费标准，实际上不能销售。《代理销售合同》不能如期履行，责任不在天力泽公司。《代理销售合同》所约定的销售目标实际上毫无意义，不具备实现的基础。
天力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法得欧公司返还天力泽公司保证金15万元及相应利息（自2016年6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因法得欧公司授权天力泽公司代理销售MDK-260型电热能手术系统（I型机）产品事宜，天力泽公司、法得欧公司进行接洽，并由天力泽公司协助法得欧公司军总医院试用MDK-260型电热能手术系统产品。
2015年12月8日，天力泽公司、法得欧公司正式签订《代理销售合同》一份，约定：法得欧公司授权天力泽公司代理销售MDK-260型电热能手术系统（I型机）产品（含电热能手术刀），代理区域为中国北京市（含公共卫生机构和私立卫生机构），协议有效期自2016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主机单价为10万元/台，手术刀单价为650元/把。天力泽公司通过对案涉产品的市场调研与分析，结合自身实力与销售能力，制定三年订货销售指标，并承诺按期完成，具体如下：1.2016年度。主机10台，除2月、12月以外每月销售1台；随机购手术刀500把，除2月、12月以外每月50把；另购手术刀280把，5月及6月期间每月销售10把，7月销售20把，8月销售30把，9月销售40把，10月销售50把，11月、12月每月销售60把。2.2017年及2018年的销售量逐年递增。各项销售指标为最低指标，并作为法得欧公司对天力泽公司月考核的重要指标之一。天力泽公司向法得欧公司缴纳100万元保证金作为在北京地区的总代理。其中先期保证金30万元，若法得欧公司产品北京医保收费可执行，天力泽公司再将剩余的70万元保证金汇于法得欧公司；若法得欧公司产品在2016年5月30日前不能执行，法得欧公司需退回天力泽公司先期交纳的30万元保证金。天力泽公司另向法得欧公司交纳20万元，作为2台试用主机的押金，法得欧公司同时免费随机提供2把电热能手术刀供天力泽公司试用，试用后法得欧公司收回。合同签订后3日内，天力泽公司向法得欧公司支付首批代理保证金30万元、试用主机押金20万元，共计50万元，逾期7日天力泽公司仍未支付的，合同自动失效。试用期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至2016年2月28日，试用期结束后天力泽公司支付的2台电热能手术系统的20万元押金款，可转为货款。天力泽公司在代理区域内按期完成代理销售任务和市场开发的前提下，法得欧公司保证天力泽公司的代理权益，法得欧公司如违约，按30万元赔偿天力泽公司。双方约定对代理产品的销售指标按年度实施考核，天力泽公司不能完成协议约定的考核指标，协商无果的，视为天力泽公司自动放弃产品代理权。
2015年12月21日，天力泽公司向法得欧公司交纳保证金15万元；2016年1月25日，天力泽公司向法得欧公司交纳保证金15万元。另外，天力泽公司未向法得欧公司交纳20万元试机费，法得欧公司亦未向天力泽公司提供试用主机。
截至2016年5月30日，案涉产品未能执行北京地区医保收费，天力泽公司、法得欧公司均确认双方签订的代理销售合同自2016年6月起解除。
2017年1月13日，法得欧公司退还天力泽公司保证金1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天力泽公司、法得欧公司签订的《代理销售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对于该协议于2016年6月解除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天力泽公司未向法得欧公司交纳20万元试机费，法得欧公司亦未向天力泽公司提供试用主机，相应合同义务双方均无需继续履行。对于天力泽公司已经交纳的30万元保证金，1.根据合同约定，该保证金30万元系100万元代理保证金的一部分，故该保证金担保的事项包括天力泽公司完成销售任务及防止冲窜货。2.该30万元保证金作为天力泽公司的先期保证金，其特殊之处在于若法得欧公司产品不能在2016年5月30日执行北京医保收费，则应退还天力泽公司，因此兼具担保法得欧公司产品在特定期限内执行北京医保收费的作用。3.由于法得欧公司产品于2016年5月30日未能执行北京地区医保收费,法得欧公司应退还天力泽公司相应保证金。对于法得欧公司提出已经退还的15万元系针对天力泽公司于签订案涉合同前协助法得欧公司在军总医院试用设备的意见，因天力泽公司协助法得欧公司在该院试用设备的事实发生于案涉合同签订之前，仅以法得欧公司的单方陈述，无法认定天力泽公司为案涉合同的履行而交纳的保证金却因案涉合同签订之前的事实退还，一审法院对法得欧公司的该项意见不予采信。4.法得欧公司提出其因天力泽公司逾期交纳保证金而产生损失的问题。合同明确约定，天力泽公司迟延7日交纳保证金的，合同自动失效。现天力泽公司虽迟延交纳保证金，但法得欧公司予以接纳并且未在合理期间内提出异议，应视为以实际履行行为对前述约定进行了变更。一审法院对法得欧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5.双方对于天力泽公司未完成销售任务的事实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天力泽公司认为其未完成销售任务系因法得欧公司产品未执行北京医保收费，但天力泽公司签订案涉合同时对于法得欧公司产品尚未执行北京医保收费是明知的，且合同中对于法得欧公司产品执行北京医保收费前后天力泽公司应完成的销售量有明显不同，也印证了双方签订案涉合同时已经充分考虑了法得欧公司产品执行北京医保收费对销量的影响，故天力泽公司以法得欧公司产品未执行北京医保收费作为其未完成2016年1月至5月销售任务的理由并不充分，一审法院认为天力泽公司已构成违约。6.法得欧公司提出天力泽公司未完成销售任务，不应退还保证金。对此，虽然天力泽公司未完成销售任务，构成违约，但法得欧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因此而产生的损失达到或超出法得欧公司尚未返还的保证金的范围，考虑法得欧公司因天力泽公司完全履行合同而产生的可得利益，一审法院认为法得欧公司有权从保证金中扣除5万元用于赔偿其损失，剩余保证金仍应退还天力泽公司。
综上，法得欧公司应退还天力泽公司保证金共计25万元。法得欧公司已经退还15万元，尚应退还10万元。法得欧公司未及时退还相应保证金，构成违约，天力泽公司有权就应退还的部分要求法得欧公司自合同解除之日起承担逾期利息损失。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法得欧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天力泽公司返还保证金10万元及相应利息（自2016年6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650元，由天力泽公司负担550元、法得欧公司负担1100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代理销售合同》第四.2项约定：保证金作为根据本协议约定完成销售任务及防止冲窜货的履约保证金。协议期满，保证金退回。
二审中，天力泽公司提供法得欧公司的医疗器械注册证，证明涉案合同签订和履行期间该注册证是过期的，涉案产品在北京无法销售。法得欧公司质证称没有原件供核对，无法确认其真实性，而且与本案没有关系，合同约定销售的是其注册证有效期间生产的产品，有效期间后来又延续了。本院认证意见：由于天力泽公司未能提供原件，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且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纳。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合同解除后，法得欧公司退还天力泽公司的保证金数额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双方对于涉案《代理销售合同》于2016年6月解除没有异议，应予以确认。合同解除后，天力泽公司有权要求法得欧公司返还保证金。至于返还的数额问题，本院认为，《代理销售合同》第四.2项约定了天力泽公司缴纳的保证金作为根据本协议约定完成销售任务及防止冲窜货的履约保证金。《代理销售合同》第三项约定了天力泽公司2016年1月至2018年12月每月的销售指标。在双方2016年6月解除该合同之前，天力泽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并未完成销售指标，存在违约行为，法得欧公司依法有权要求天力泽公司进行赔偿，从履约保证金中予以扣除，一审法院酌定扣除5万元，并无不当，可予以维持。天力泽公司主张产品未执行北京医保收费，《代理销售合同》不可能履行的问题，与涉案合同约定的2016年1月至5月销售指标不符，且合同并未约定销售指标以执行北京医保收费为前提，故本院对天力泽公司该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在《代理销售合同》解除后，对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进行清理，从天力泽公司支付的30万元履约保证金中扣除5万元赔偿给法得欧公司，符合法律规定，不需要法得欧公司提出反诉来解决，天力泽公司诉称一审法院超审理范围，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天力泽公司主张应全额退还15万元保证金、法得欧公司主张不应退还任何金额的保证金，均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50元，由天力泽公司负担1050元，由法得欧公司负担2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毓敏
审判员 张广永
审判员 徐岩岩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七日
书记员 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