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9民终3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华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盐城市盐都区潘黄镇宝才工业集中区中联路5号。
法定代表人：商士厂，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芳，江苏盐海中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权，江苏盐海中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华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盐城市亭湖区毓龙路毓龙大厦8楼。
法定代表人：叶哨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咏桦，江苏刘咏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华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刚集团）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华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进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5）亭民初字37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刚集团上诉请求：依法改判华进公司分别于2012年12月4日和2013年11月28日代蔡正海向案外人支付的60万元和78.8万元钢材款不属于有效支付，认定系钢材款支付依据不足，不应当抵充工程款。事实和理由：1.华刚集团与华进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中对支付方式明确约定为汇入华刚集团指定的具体账户，华进公司明知该约定仍故意将工程款支付给案外人，明显存在恶意，不属于有效支付；2.一审法院依据案外人盐城市顺意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意公司）法定代表人妻子邵得萍及股东陈永泰的调查笔录就认定华进公司支付的系钢材款，依据不足。邵得萍陈述其系顺意公司法定代表人，顺意公司已注销等与事实不符。陈永泰并非顺意公司的股东，且没有买卖合同及送货单证实买卖关系。且华进公司在支付款项时应当通知、告知华刚集团；3.华刚集团已尽到举证责任，能够证明讼争款项系华进公司与实际施工人恶意串通。
华进公司辩称，1.双方当事人签订的8份合同中并非每份合同均约定了工程款汇入华刚集团账户，华刚集团没有履行任何合同义务，而是将案涉工程全部肢解分包给了他人施工，且相关工程审计亦确认均由实际施工人签名认可，故华进公司为保证工程顺利实施，向实际施工人支付部分工程款并已得到实际施工人确认，并无不当；2.华进公司支付138.8万元到顺意公司账户，其中2012年12月4日汇款100万元，包括蔡正海购买钢材60万元，徐勇标购买钢材40万元，而华刚集团只对60万元提出异议，对另外40万元并未否认。关于蔡正海购买钢材的事实，一审法院向蔡正海进行了调查，蔡正海已确认该事实。一审法院还对钢材买卖的介绍人陈永泰以及顺意公司法定代表人瞿金平做了调查。上述证据已形成证据锁链，充分证明蔡正海作为实际施工人向顺意公司购买钢材的事实。至于华刚集团主张无买卖合同等问题，并不影响双方交易的事实；3.华刚集团认为华进公司与实际施工人恶意串通没有任何证据，华进公司也未向华刚集团提供所谓的分配方案，起初华进公司并不知道案涉工程已由华刚集团肢解分包，直到施工以后才知晓，但那时工程已经在进行之中，加之华刚集团承诺最终将以其名义竣工备案，故未予以阻止。华进公司之所以直接向钢材销售商汇付钢材款，也是为了防止实际施工人挪用工程款，目的是为了保证工程顺利实施，并且也得到了实际施工人的认可。至于华刚集团收到工程款以后如何向实际施工人付款，以及是否超付，均与华进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华刚集团也没有向实际施工人付款的任何凭证。华进公司代垫农民工的工资是因为部分农民工阻挠华进公司施工，并且提起诉讼，为了化解矛盾，减少纠纷，更为了保障农民工的合法权益，在蔡正海确认的前提下华进公司才进行工程款的支付，并且该工程款属于农民工工资范畴，实际施工人是有权主张工程款权利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华刚集团的上诉请求。
华刚集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华进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款7543328.54元及从起诉之日至履行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7月13日，华刚集团与华进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华进公司将其开发的美岸华庭一期2#、3#、4#、6#、7#、10#楼及地下车库的桩基、土建、一般安装交由华刚集团承建，合同价款为28454034.96元，开工时间为2011年7月5日，竣工日期为2012年7月1日，并约定“一层基础结束后支付20%，主体工程量结束后再付30%，竣工验收合格后再付20%，竣工后一年内付至95%，余款竣工后第二年内结清。”在该合同下第3页“开户银行”处，华刚集团盖条形章显示其开户银行和账号。
2011年7月20日，双方签订《美岸华庭小区建筑安装工程协议书》，约定华刚集团承建美岸华庭一期2#、3#、4#、6#、7#、10#楼及地下车库建筑安装工程，合同暂定总价为28454034.96元。并约定“5.竣工验收合格交钥匙后90天内必须完成结算，否则不予支付款项，付款至总造价85%，余款10%在180天内结清。6.留存工程核定总造价的5%作为保修金，按国家有关规定办理结算手续。（竣工验收贰年内结清）”。在该合同下第7页落款时间的下方，华刚集团盖条形章注明：“江苏华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请汇：江苏银行盐城盐都支行账号：77×××66”。
2011年10月26日，双方签订合同书一份，约定华进公司将美岸华庭小区外墙面砖和线条高弹涂料、工程发包给华刚集团施工，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小面砖83.5元／㎡、大面砖88元／㎡、高弹涂料39元／㎡，并约定验收合格办理结算后一次付清。在该协议的第2页落款时间的下方，华刚集团盖条形章注明：“工程款请汇入我公司账户江苏银行盐城盐都支行账号77×××66否则公司将不承担任何责任”。
2011年11月3日，双方签订《水电安装工程协议书》一份，约定华进公司将美岸华庭小区水电安装工程发包给华刚集团承建，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并约定“4.竣工验收合格交钥匙后，1个月内支付至协议暂定总价的80%。5.竣工验收合格后90天内必须完成结算，否则不予支付款项。6.留存工程核定总价的5%作为保修金，按国家有关规定办理结算手续（竣工验收后壹年内结清）。”在该协议的第8页落款时间的下方，华刚集团盖条形章注明：“工程款请汇入我公司账户江苏银行盐城盐都支行账号77×××66否则公司将不承担任何责任”。
2011年11月12日，双方签订《美岸华庭小区塑钢门窗合同》一份，约定华进公司将美岸华庭小区塑钢窗工程发包给华刚集团承建，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工程造价采取综合单价包干形式，即：（1）塑钢双玻推拉窗（不含纱窗）、均按285元／㎡包干。（2）钢化中空玻璃价格为30元／㎡。（3）合同暂定金额为4275000元。并约定“4.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30天内支付至计算总额的95%。5.留存工程核定总价的5%作为保修金，按国家有关规定办理结算手续。”在该协议的第4页落款时间的下方，华刚集团盖条形章注明：“工程款请汇入我公司账户江苏银行盐城盐都支行账号77×××66否则公司将不承担任何责任”。
2012年11月18日，双方签订《美岸华庭小区建筑安装工程协议书》，约定华刚集团承建美岸华庭二期8#楼，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合同暂定总价为9732449.5元，并约定“5.竣工验收合格后90天内必须完成结算，否则不予支付款项，付款至总造价85%，余款10%在180天内结清。6.留存工程核定总造价的5%作为保修金，按国家有关规定办理结算手续（竣工验收贰年内结清）。”在该协议的第6页落款时间的下方，华刚集团盖条形章注明：“工程款请汇入我公司账户江苏银行盐城盐都支行账号77×××66否则公司将不承担任何责任”。
2013年4月2日，双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华进公司将美岸华庭室外雨污水工程发包给华刚集团承建，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合同暂定总280万元（最终按实结算）。并约定“4.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90天内必须完成结算，否则不予支付款项。计算完成后七天内支付至核定总造价的95%。5.留存工程核定总价的5%作为保修金，按国家有关规定办理结算手续（竣工验收后壹年内结清）。”在该协议的第7页落款时间的下方，华刚集团盖条形章注明：“工程款请汇入我公司账户江苏银行盐城盐都支行账号77×××66否则公司将不承担任何责任”。
上述合同签订后，华刚集团将美岸华庭一期2#、8#楼分包给商士军(a)承建，6#、7#楼分包给徐洪林承建，3#、4#楼分包给蔡正海承建，10#楼分包给徐勇标承建,配电房分包给韦和荣承建，土方、道路工程分包给商士军（b）承建，水电排污工程分包给滕长宝承建，地下车库分包给滕兴发承建，外墙涂料分包给了张洪青，门窗分包给了陈燕。
2013年7月28日，6#、7#楼竣工后经验收合格。2013年7月30日，2#、3#、8#楼竣工后经验收合格。2013年8月1日，4#楼竣工后经验收合格。2013年8月8日，10#楼竣工后经验收合格。在华刚集团施工期间，华进公司先后累计向华刚集团支付上述人员的工程款37690000元。
2014年1月、2015年上述工程陆续进行结算，经审核上述工程总价为44853328.54元，其中商士军(a)承建的2#、8#楼工程审定价为10396808.65元、徐洪林承建的6#、7#楼工程审定价为4360444.88元、蔡正海承建的3#、4#楼工程审定价为13603068.81元、徐勇标承建的10#楼工程审定价为4197367.9元、韦和荣承建的配电房工程审定价为228134.95元、商士军（b）承建的土方、道路工程审定价为2974855.55元、滕长宝承建的水电排污工程审定价为4901417.8元，张洪青承包的外墙涂料工程审定价为2272813元，陈燕承包的塑钢窗工程审定价为1918417元。
一审另查明，华进公司于2012年12月4日、2013年11月28日、2016年2月6日分别向蔡正海支付钢材款788000元、600000元、540000元；于2012年12月4日、2014年1月28日、2014年1月29日分别向徐勇标支付工程款400000元、150000元、40000元；于2015年7月15日、2015年8月4日向滕长宝支付工程款200000元、100000元；于2014年6月16日向张洪青付款30000元；于2012年1月19日至2012年12月20日期间向陈燕支付900000元，于2013年9月18日、2014年1月30日、2014年1月7日又分别向陈燕支付工程款200000元、100000元、5000元。以上合计4053000元。
一审审理过程中，经华刚集团申请，一审法院对华进公司价值880万元的财产进行了查封。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华刚集团与华进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美岸华庭小区建筑安装工程协议书》、《合同书》、《水电安装工程协议书》、《美岸华庭小区塑钢门窗合同》、《协议书》均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确认合法有效。现双方对于讼争工程的决算已经核定，故华进公司理应按照核定后的工程金额支付工程款。根据双方决算审核，美岸华庭2#、3#、4#、6#、7#、8#、10#楼的土建、配电房、场地便道、水电消防安装、外墙、塑钢窗工程审定为44853328.54元，后华进公司向华刚集团支付工程款累计37690000元，鉴于华进公司先后向实际施工人蔡正海、徐勇标、滕长宝、张洪青、陈燕直接支付了工程款合计4053000元，因华刚集团无证据证实华进公司与该实际施工人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行为，故华进公司要求将向实际施工人支付的款项与下欠华刚集团的工程款进行抵扣，应予支持，故华进公司应向华刚集团支付工程款为44853328.54元－37690000元－4053000元＝3110328.54元。华进公司对于此款未能按约支付，构成违约，故华刚集团要求华进公司承担自起诉之日至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七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华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华刚集团支付工程款3110328.54元，并承担自2015年12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案件受理费6460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人民币69600元，由华刚集团负担32920元，华进公司负担3668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华进公司分别于2012年12月4日和2013年11月28日支付的78.8万元和60万元能否抵扣案涉工程款；2.华进公司与蔡正海有无恶意串通。
本院认为，承包人依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要求发包人支付工程款，发包人主张将其已向实际施工人支付的工程款予以抵扣的，应予支持。本案中，华刚集团主张华进公司与蔡正海恶意串通，华进公司支付的138.8万元不能作为钢材的垫付款抵扣案涉工程款。经查，蔡正海系案涉3#、4#楼的实际施工人，其对华进公司为其垫付138.8万元钢材款表示认可，结合顺意公司出具的收据、蔡正海签名的领（付）款凭证和支票存根，以及一审法院对钢材供应商顺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经办人以及介绍人等人的调查内容，可进一步证实蔡正海从顺意公司购买钢材、华进公司垫付钢材款的事实客观可信。加之，顺意公司于2012年12月4日支付的100万元中除蔡正海钢材款60万元之外，还包括徐勇标钢材款40万元，华刚集团认可40万元，却不认可60万元，不合常规，亦与事实不符。因此，即使华进公司与华刚集团就案涉3#、4#楼施工合同中约定工程款只能汇入华刚集团账户，但华进公司已举证证明其向实际施工人蔡正海支付工程款有正当理由，且华刚集团没有证据证明华进公司与蔡正海之间恶意串通，故一审判决将华进公司代蔡正海垫付的138.8万元钢材款抵扣工程款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华刚集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740元，由上诉人江苏华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曙光
审 判 员 樊丽萍
代理审判员 刘 淼
二〇一七年四月五日
书 记 员 唐 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