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烟民四终字第3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市分公司。
负责人：黄海，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光君，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曲祝军，男，1963年1月3日出生，汉族，烟台市林源乳业有限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曲恩阳，山东绍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耀强，男，1972年3月5日出生，汉族，个体。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德龙，男，1976年9月9日出生，汉族，个体。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市分公司（以下简称烟台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曲祝军、王耀强、赵德龙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开民一初字第1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烟台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光君，被上诉人曲祝军的委托代理人曲恩阳，被上诉人王耀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曲祝军一审诉称：2011年10月23日，被告王耀强的司机吕伟明驾驶被告王耀强所有的鲁F×××××号重型货车行至烟台开发区湘潭路古现小区时与被告赵德龙驾驶的鲁F×××××号两轮摩托车相撞，致原告受伤。原告受伤后，分别到烟台开发区医院和烟台市烟台山医院住院治疗。该交通事故经烟台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吕伟明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告赵德龙负事故的次要责任。肇事车辆鲁F×××××在被告烟台分公司处投保，故烟台分公司应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责任。为此，请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赔偿由于交通事故给原告造成的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等经济损失225717.77元。
原审被告王耀强辩称，愿意赔偿原告合理的损失，原告的户口应该按照农村居民对待。
原审被告烟台分公司辩称，同意在交强险各分项限额内赔偿，关于商业险按照商业合同的约定赔偿。根据保险公司的调查，原告在农村居住生活，赔偿标准应该按照农村标准计算。
原审被告赵德龙辩称，事故发生当日下着小雨，我挺累的，我说我不走，明天早上送原告坐车回家，但是原告执意晚上让我送他走，我认为原告应该承担一部分责任。我家庭实在困难，拿不出赔偿款给原告，我对象也是个残疾人，家里还有小孩，希望法院予以考虑。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0月23日18时45分，被告王耀强的司机吕伟明驾驶王耀强所有的鲁F×××××号重型货车沿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湘潭路由南向北直行、并掉头行驶时，与沿湘潭路由北向南直行的被告赵德龙驾驶的鲁F×××××号二轮摩托车在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湘潭路古现小区发生碰撞，致摩托车乘坐人即原告受伤，两车损坏。烟台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吕伟明不按规定掉头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告赵德龙无证驾车应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原告不负事故责任。
原告受伤后，先在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医院住院治疗6天，后又转至烟台市烟台山医院继续住院治疗25天，并于2012年11月6日再次入住烟台市烟台山医院住院7天行内固定物取出术，共花医疗费95359.77元。其中在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医院住院治疗的费用3396.5元，由被告王耀强支付3000元，被告赵德龙支付396.5元。经原告委托，烟台信恒翔司法鉴定中心于2013年1月17日对原告的伤情作出鉴定，意见为：1.腰部损伤构成九级伤残。2.建议误工时间为6个月，住院期间1人护理。原告支付鉴定费2100元。
关于原告主张的医疗费95359.77元，三被告对其中的病历复印费40元及烟台市牟平区下夼延国诊所出具的药费50元的单据提出了异议，称该部分费用不应赔偿。被告烟台分公司称原告主张的医疗费中的14128元系非医保范围内的费用不应予以赔偿，但其既未提供相关的保险合同，亦未提供其他证据加以证实，且被告王耀强不予认可。
关于原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103020元、误工费18260元，原告主张其系城镇居民，相关赔偿标准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三被告认为原告系农村居民，相关赔偿标准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为此，被告烟台分公司提供了事发后对原告所做的调查记录来证实其主张。在该调查记录中原告认可其户口在村里，常年在村里居住，农闲时跟他人出去打工。原告虽对该调查记录提出了异议，但未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实。
关于原告主张的救护车费3100元，三被告提出了异议，称原告提供的救护车费均系烟台市福山区回里旺远医院出具的收款收据，与原告治病的医院无关且非正式发票，故不予赔偿。关于原告主张的交通费504.5元，三被告认为交通费太多，且大部分系长途车票，故不予认可。关于原告主张的护理费6000元，原告提供了一份烟台市牟平区凤农化肥销售中心出具的证明主张其住院期间由其外甥曲红星护理，曲红星日工资为100元，从2011年10月24日至2011年12月25日请假护理原告。三被告对原告主张的护理费提出了异议，称原告出具的护理证明与原告实际住院时间不相符，且原告并未提供护理人员的工资表以证明其收入情况。
被告王耀强为其所有的事故车在烟台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为500000元，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赵德龙驾驶的两轮摩托车与吕伟明驾驶的重型货车发生交通事故，致原告受伤和车辆损坏，吕伟明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告赵德龙负次要责任；吕伟明是被告王耀强雇佣的司机，所驾车辆实际车主是被告王耀强，该肇事车辆在被告烟台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该事实清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过错情况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第三者赔偿保险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应按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先由交强险公司限额赔偿，不足部分由商业三者险公司据保险合同赔偿，仍有不足的，依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由侵权人赔偿。
根据上述事实及规定，被告烟台分公司依法应在交强险限额内对原告进行赔偿，交强险赔偿不足部分应据吕伟明的主要过错情况按80%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其余20%的赔偿责任由被告赵德龙承担。被告赵德龙主张是送原告发生的交通事故，未提供证据，且原告不认可，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原告主张的医疗费损失，其中的40元属于病历复印费而非医疗费，故法院不予支持；对其中烟台市牟平区下夼延国诊所出具的药费50元的单据，因未提供与此相应的医院处方，法院对该费用不予支持。由此法院认定原告的医疗费为95269.77元。
关于赔偿标准问题，因事发后原告在被告烟台分公司的调查记录中称其户口在村里、常年在村里居住，因此原告的相关赔偿标准应按农村居民标准予以计算。关于原告主张的救护车费用，因其提供的单据与其实际住院医院不符，法院对该费用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护理费，因原告无证据证实护理人员的收入情况，宜按城镇居民收入标准来计算护理人员的误工费。关于原告主张的交通费，法院认为按400元计算较为适宜。由此，法院确认原告方的损失情况为医疗费95269.77元，误工费4723元，残疾赔偿金37784元，交通费400元，护理费2682.8元，鉴定费21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60元，合计143719.57元。
关于被告烟台分公司主张的医保范围外用药14128元不予赔偿的问题，因被告烟台分公司无证据证实其已经告知投保人且投保人认可该内容，对其主张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被告烟台分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告医疗费10000元、残疾赔偿金37784元、护理费2682.8元、误工费4723元、交通费400元，合计55589.8元。原告的其他损失医疗费85269.7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60元的80%即68823.8元，由被告烟台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赔偿；另外的20%即17206元由被告赵德龙赔偿。被告王耀强已垫付原告3000元，可从被告烟台分公司应付原告款中扣除转付被告王耀强。关于原告支付的鉴定费2100元，不属被告烟台分公司理赔范围，应由被告王耀强承担1680元，被告赵德龙承担42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3年11月28日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曲祝军各项经济损失124413.6元，同时从中扣除3000元转付给被告王耀强后，支付原告曲祝军赔偿款121413.6元。二、被告赵德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曲祝军各项经济损失17206元（被告已付300元）。三、驳回原告曲祝军对被告王耀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86元减半收取2343元，由原告曲祝军负担851元，被告王耀强负担1194元，被告赵德龙负担298元；鉴定费2100元，由被告王耀强负担1680元，被告赵德龙负担420元。
宣判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市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改判：1.原判对事故责任比例的划分错误。烟台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吕伟明负事故主要责任，赵德龙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原判判令保险公司根据吕伟明按80%比例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予以赔偿，其余20%的赔偿责任由赵德龙承担，上诉人认为于法于理不符。根据法律规定，如果一方是机动车承担主要责任，另一方是非机动车或者行人承担次要责任，那么可以适当减轻非机动车或行人一方责任，按20%比例赔偿。本案中，赵德龙驾驶的是机动车，应承担30%的责任，保险公司应根据吕伟明的责任按70%承担，请二审法院改判。2.无论依据法律规定还是依照保险合同约定，保险公司都不应承担医疗保险范围外的费用。《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临床诊疗指南》第二篇第三条明确规定，在对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进行临床诊疗过程中，各项临床检查、治疗包括用药和使用医用材料以及病房和病床等标准，应在当地基本医疗保险规定的范围内选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十二条规定，医疗机构应当参照国务院卫生主管部门组织制定的有关临床诊疗指南，抢救、治疗道路交通事故中的受伤人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对于超出交强险的部分，应按商业险合同的约定赔偿，本案中，保险公司有权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的赔偿金额。
被上诉人曲祝军辩称，责任比例应以事实为依据，不应以保险合同约定的为准。我方认为无证驾驶不是事故的主要原因，而是违法掉头导致的，故原审以二八的比例分配责任无不当之处。告知书应明确向投保人解释非医保用药的范围，但上诉人未履行该义务。被上诉人治疗用药是遵医嘱，其不清楚哪些是非医保用药，即使存在非医保用药，亦与被上诉人无关，上诉人在一审中也未提供用药是否合理及哪些是非医保用药的相关证据。保险合同的有关条款是格式条款，免除了上诉人的责任，是无效的。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维持。
被上诉人王耀强辩称，要求维持原判，但我认为应按三七比例划分曲祝军与保险公司的责任。
被上诉人赵德龙未到庭答辩。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提交王耀强投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王耀强对该投保单无异议，但称当时未仔细看。该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处载明，保险人已向投保人详细介绍了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投保人已经充分理解并接受，王耀强在“投保人签名”处签字。二审庭审中，王耀强认可《致客户告知书及索赔须知》是其签字的，该“须知”无签字的具体日期，在“索赔注意事项”中载明，药品、诊疗费用、手术中的特殊材料费用均以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核定赔偿金额。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载明，保险人依据被保险人机动车驾驶人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保险人或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自行协商或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处理事故未确定事故责任比例的，被保险机动车方负主要事故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70%。第二十七条载明，保险人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的赔偿金额。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同一审。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争议在于，原判认定保险公司承担80%的赔偿责任比例是否正确；国家基本医疗保险之外的治疗费用应否由上诉人承担。
双方的责任比例，应该以交警队的责任认定书及案件事实为依据认定，无证驾驶不是事故的主要原因，事发主要原因系违法掉头，故原审判令烟台分公司承担8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此外，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合同第二十六条关于保险公司按照70%比例赔偿的约定，仅限于交警队未确认责任比例等情况，本案显然不属于该情形，而是属于该条第一款的情形。而第一款明确约定保险人依据被保险人机动车驾驶人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判根据交警部门的事故责任认定书，判令上诉人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80%责任，合理合法。
《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临床诊疗指南》系医护人员诊疗规范，曲祝军并非投保人，其治疗及用药是遵医嘱，其无法控制医生的治疗与用药，也不清楚哪些是非医保用药，即使存在非医保用药，亦不是曲祝军的过错，相关责任不应由伤者曲祝军承担。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加重了伤者在治疗中的费用负担，免除了保险公司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规定，保险合同的格式条款，免除保险公司的主要责任的，必须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或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条款无效。上诉人仅凭《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王耀强的投保单、《致客户告知书及索赔须知》，也不能证明保险公司尽到了免责条款的说明义务，原判未支持上诉人关于其不应负担基本医疗保险范围外的用药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所作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0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春光
审判员 张莉莉
审判员 刘海波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四日
书记员 牟林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