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79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晓，女，1984年11月30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妈咪宝贝传媒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板井村农业科技培训中心。
法定代表人王冠，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涛，北京岳成律师事务所黑龙江分所律师。
上诉人张晓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妈咪宝贝传媒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妈咪宝贝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182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晓在一审法院起诉称：张晓于2007年12月12日入职妈咪宝贝公司，从事品牌经理一职。在职期间妈咪宝贝公司与其签订竞业限制协议，约定竞业限制期限为离职后六个月，其迫于压力只能签订。2013年8月20日张晓与妈咪宝贝公司解除劳动关系。2014年4月1日张晓与古纳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从事《父母世界》杂志的相关工作，故未违反竞业限制协议的约定，不同意向妈咪宝贝公司支付违约金。此外双方于协议中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如法院判决张晓需承担，请求法院予以减少。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无需支付妈咪宝贝公司违反竞业限制协议的违约金388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妈咪宝贝公司承担。
妈咪宝贝公司在一审法院答辩称：张晓原为妈咪宝贝公司品牌经理，2013年9月18日提出辞职，双方解除劳动关系。但妈咪宝贝公司于2013年10月15日在项目招标现场发现张晓代表另一家同业公司前来投标，后公司向其核实情况，并要求其按照竞业限制协议约定的情况提交工作证明，在其拒绝配合的情况下，妈咪宝贝公司未向其支付第二笔竞业限制补偿金。张晓于2013年10月即入职同业公司，从事相同业务，违反了竞业限制协议的约定，应当向妈咪宝贝公司支付违反竞业限制违约金38800元。同意仲裁裁决结果，请求法院驳回张晓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晓于2007年12月12日入职妈咪宝贝公司，担任品牌经理一职。2008年1月12日双方签订了期限自当日至2008年12月31日期间的劳动合同，后双方续签劳动合同至2010年12月31日，再次续签时劳动合同期限类型为无固定期劳动合同。张晓在职期间妈咪宝贝公司每月月初向其发放上一自然月的工资，工资支付至2013年9月18日，张晓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每月4100元。此外，妈咪宝贝公司每季度末会向张晓发放奖金，张晓主张数额为每季度5200元，妈咪宝贝公司主张数额根据工作表现有所浮动，上限为每月1400元。2013年8月20日张晓向妈咪宝贝公司出具《离职申请》，表示因个人原因将于2013年9月20日左右离职，后张晓在妈咪宝贝公司工作至2013年9月18日，当日双方劳动关系解除。
2008年1月12日双方签订《保密协议》，约定张晓就其获取的经营信息和技术信息等负有保密义务。双方就张晓的工作内容及是否负有保密义务各执一词。张晓主张其从事品牌的推广工作，主要是与媒体合作开展举办活动，且因其职务较低，不接触公司的商业材料，故不负有保密义务；妈咪宝贝公司主张张晓的工作内容为从事市场活动推广与合作机构建立合作关系，发布公司新闻活动稿件，其掌握了公司的客户、媒体及合作机构的信息，负有保密义务。
2013年6月17日张晓（乙方）与妈咪宝贝公司（甲方）签订《竞业限制协议书》，其中第二条第2款第2项载明：“乙方离职后6个月内不得在与甲方从事的行业相同或相近的企业及与甲方有竞争关系的企业内工作”。第二条第2款第5项载明：“从乙方离职后开始计算竞业禁止期时起，甲方应按竞业禁止期限向乙方支付一定数额的竞业禁止补偿费。补偿费的标准合计为9700元。补偿费从离职后下月、离职后第6个月支付，由甲方在支付当月的5日通过银行支付至乙方的银行卡内”。第二条第2款第7项载明：“甲方有权对乙方承担竞业禁止义务的情况进行监督与检查，乙方应当履行下列义务，配合甲方的监督与检查：提供一份证明其在任职单位工作的证明文件（需加盖公章）；乙方未能在竞业禁止期满前提供上述证明文件或履行其他义务的，甲方有权停止给予乙方补偿，且不免除乙方保密和竞业禁止义务”。第三条第3款第1项载明：“乙方不履行或者违反本协议规定义务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需一次性向甲方支付，违约金数额为乙方离开甲方所获得竞业禁止补偿金的四倍”。上述内容均为打印体。
2013年11月6日妈咪宝贝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张晓支付1616元。妈咪宝贝公司主张为其公司支付的第一笔竞业限制补偿金，并在发放前电话告知张晓。就上述主张，妈咪宝贝公司提举：录音。妈咪宝贝主张系2013年10月22日其公司人力资源部员工孙飞与张晓的电话通话录音。内容为：“孙：张晓，你在公司的时候不是跟公司签订了一份竞业禁止的协议吗，然后今天是2013年10月22号，按照这个协议的约定，公司将在11月5号的时候给你发放第一次的竞业限制补偿金……张：我记得那个协议里面只让我填了那个姓名，然后我的基本信息，但是我办离职手续的时候也没找我聊啊，然后包括里面有一些空格也没有填。孙：这个空格没填没关系，不影响咱们协议的执行”。张晓对该录音的真实性、人员身份及发生时间均予以认可，但表示系偷录。
双方均确认古纳雅尔（北京）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古纳公司）从事《父母世界》杂志的出版、发行与广告代理工作，妈咪宝贝公司从事《妈咪宝贝》杂志的出版、发行与广告代理工作，两本杂志均属母婴类杂志。双方亦均确认张晓离职后进入古纳公司工作，从事市场推广工作，2013年10月至2014年3月期间古纳公司为张晓缴纳了社会保险，但双方就张晓入职古纳公司的时间、及两家公司之间是否具备竞争关系各执一词。
妈咪宝贝公司主张张晓于2013年10月入职古纳公司，其公司在2013年10月15日的项目招投标现场看到张晓，招标方系其公司的长期合作伙伴，张晓系代表古纳公司及《父母世界》杂志前来投标；其公司与古纳公司均从事母婴类杂志的相关工作，属于同一行业，具备竞争关系，张晓的行为违反了竞业限制协议的约定，应当向其公司支付违约金。就上述主张，妈咪宝贝公司提举：1、《父母世界》杂志2014年4月号，显示市场部高级市场经理为张晓，广告代理系古纳公司。2、古纳公司官网截屏。显示古纳公司自2002年通过合作出版涉足母婴领域的《父母世界》。3、工商登记信息打印页及营业执照。显示古纳公司的经营项目为设计、制作、发布、代理国内外各类广告等；妈咪宝贝公司的经营项目为出版发行《妈咪宝贝》期刊，承办《妈咪宝贝》杂志广告，广告设计制作，利用自有《妈咪宝贝》杂志发布广告等。4、《关于违反竞业限制协议的通知函》、邮件详情单及查询结果打印页。显示通知函系妈咪宝贝公司人力资源部于2014年2月14日出具，告知张晓已违反竞业限制协议的规定，应7日内与其公司联系；2014年2月14日妈咪宝贝公司向张晓邮寄快递，收件地址为《父母世界》杂志-
北京市朝阳区建国门外大街丙24号京泰大厦24层，收件人联系电话为159XX****XX，签收时间为2014年2月17日。5、《律师函》、邮件详情单及查询结果打印页。显示律师函系2014年3月3日妈咪宝贝公司指派律师向张晓作出，通知张晓自2014年3月17日前向妈咪宝贝公司提供证明，否则公司将依约停止向其支付第二笔竞业限制补偿金，并将对其履行竞业限制协议的情况进行更加详细的调查。快递收件地址为《父母世界》杂志-
北京市朝阳区建国门外大街丙24号京泰大厦24层，收件人联系电话为159XX****XX。邮件查询情况为2014年3月5日妥投，单位收发章签收。6、录音两段。妈咪宝贝公司主张其中一段系其公司人力资源部员工孙飞与张晓于2014年2月24日的电话通话录音。内容显示为：“孙：因为公司马上要付你第二次竞业补偿金，所以这个时候我作为人力资源部的同事，一定要跟你做到这个确认。张：我那张卡已经，我也不用了。……我不知道那个竞业限制协议到底合理性有多少，因为都是一个，我不知道里面的条款，因为都是你们弄完了让我们前一个字而已。……我也不希望这笔钱再给我了。”妈咪宝贝公司主张另一段系2014年2月26日其公司法律顾问杨保全与张晓之间的对话录音，显示双方就竞业限制相关问题进行沟通。
对于妈咪宝贝公司提举的上述证据，张晓对律师函的真实性表示无法核实，表示其公司前台并未给其，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对录音的时间与人员身份张晓亦予以认可，但表示系偷录；对于快递收件地址及电话，张晓表示系古纳公司的地址及其本人手机号。张晓另表示古纳公司与妈咪宝贝公司并非竞争关系，仅是在部分经营业务上存在重合，《父母世界》杂志与《妈咪宝贝》杂志虽均是母婴类杂志，但前者仅是刚起步，竞争力远不及后者；且其于2014年4月1日方与古纳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建立劳动关系，此前其系在公司帮忙，古纳公司对其各方面能力进行考察，没有正式入职。另，张晓认可其2013年10月15日在昆仑山纯净水的招投标活动现场，但表示其仅是作为古纳公司销售经理赵薇的朋友陪同前往，其并未代表古纳公司或《父母世界》杂志参与该次招标。
另查，双方对于《竞业限制协议书》中约定的竞业限制违约金的数额亦各执一词。张晓主张上述协议系其在职期间迫于压力所签，约定的双方权利义务并不对等，但既已签字，其确认有效，关于该协议中约定的违约金，张晓表示其离职后仅收到1616元，故约定违约金约定的数额应为1616元的四倍，但其未给妈咪宝贝公司造成任何损失，该数额约定过高，故请求法院予以减少。妈咪宝贝公司对张晓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主张违约金的数额应为9700元的四倍，其公司之所以未再向张晓支付第二笔竞业限制补偿金，系因张晓未履行竞业限制义务，其公司在以电话方式及邮寄函件方式提醒其的情况下，张晓仍未履行协议约定。且张晓的违约行为亦给其公司造成多项损失，故违约金的数额公平合理。
妈咪宝贝公司以要求张晓返还竞业限制补偿金、支付违反竞业限制义务违约金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诉，仲裁委员会裁决如下：一、张晓支付妈咪宝贝公司违反竞业限制义务违约金38800元；二、驳回妈咪宝贝公司的其他申请请求。张晓不服该裁决结果，于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诉讼。妈咪宝贝公司同意该裁决结果。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劳动合同、保密协议、劳动合同续订书、离职申请、竞业限制协议书、工商登记信息打印页、营业执照、函、邮件详情单、查询结果打印页、杂志、录音、银行对账单、京海劳仲字（2014）第4309号裁决书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对负有保密义务的劳动者，用人单位可以在劳动合同或者保密协议中与劳动者约定竞业限制条款，并约定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后，在竞业限制期限内按月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劳动者违反竞业限制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本案中，张晓在妈咪宝贝公司任职品牌经理，双方间签有保密协议及竞业限制协议，应视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故张晓应当遵守上述协议的约定，履行竞业限制义务。
就张晓是否违反竞业限制协议的约定，法院认为，应认定的问题如下：第一、张晓是否于竞业限制期间内进入古纳公司从事相关工作。就此法院认为，结合以下查明事实：1、2013年10月起古纳公司即开始为张晓缴纳社会保险；2、张晓于2014年2月17日即于古纳公司的地址签收快递；3、张晓自认于2013年10月15日与古纳公司人员一同出现在项目招投标现场；4、古纳公司从事的《父母世界》杂志2014年4月号即显示张晓姓名，而杂志的出版发行理应存在各项前期筹备工作。故法院认为张晓所持其于2014年4月1日入职古纳公司的主张显然缺乏合理性，亦无依据，并进而采信妈咪宝贝公司的主张，认定张晓于2013年10月进入古纳公司工作。第二、妈咪宝贝公司与古纳公司是否具有竞争关系。就此法院认为，古纳公司与妈咪宝贝公司在工商登记上的经营范围存在重合之处，并且，两家公司分别从事《父母世界》杂志及《妈咪宝贝》杂志的出版、发行与广告代理工作，上述杂志均为母婴类杂志，故两家公司从事的相关业务存在重合之处。故法院认为妈咪宝贝公司与古纳公司系存在竞争关系的单位。另考虑到张晓自述其担任古纳公司市场经理一职，《父母世界》杂志中亦载明张晓的职位为高级市场经理，法院认为，张晓在古纳公司从事的工作与此前其在妈咪宝贝公司从事的工作属于同类业务，张晓的行为违反了双方签订的竞业限制协议的约定，应当向妈咪宝贝公司支付违反竞业限制协议违约金。
至于违约金数额的认定，法院认为，双方对于竞业限制协议中载明“违约金额为张晓离开妈咪宝贝所获得竞业限制补偿金的四倍”的理解各执一词，张晓主张为实发数额的四倍，妈咪宝贝公司则主张为约定数额的四倍。法院认为，首先，该协议在上文明确约定张晓离职后竞业限制补偿金数额为9700元，而此处约定的措辞并未指出是实际获得，故法院结合上下文文意，认定该违约金约定数额应为9700元的四倍，即38800元。再者，妈咪宝贝公司向张晓支付了第一笔竞业限制补偿金1616元，但因发现张晓存在违约行为，该公司先后通过电话及函告方式与其进行联络核实并要求其出具工作证明，张晓未予以配合，并表示无需公司再行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基于上述情形妈咪宝贝公司未再支付第二笔竞业限制补偿金。就此法院认为，假定张晓的上述主张能够成立，则表示协议一方可以通过其自身的违约行为加以持续，反而能够实现降低自身损失的目的，此有违公平合理的法律原则，张晓的该项主张亦无法得到法院支持。故综上，在张晓与妈咪宝贝公司约定违反竞业限制违约金的数额为38800元的情况下，张晓现主张违约金约定数额过高并请求酌减，法院综合审查全案情形，结合竞业限制约定中双方间权利义务应趋于均衡的原则及违约金的性质及作用予以综合考虑，酌情认定张晓向妈咪宝贝支付违反竞业限制合同违约金20000元。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张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妈咪宝贝传媒发展有限公司支付违反竞业限制协议违约金二万元。
判决后，张晓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决仅支付妈咪宝贝公司违反竞业限制协议违约金6500元。理由是：张晓在职期间系迫于压力与妈咪宝贝公司签订竞业限制协议书。其并未违反竞业限制的约定。即便是给付，也应按照妈咪宝贝公司实际支付的金额来计算，未支付的不应计算在内。
妈咪宝贝公司同意一审法院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张晓在妈咪宝贝公司担任品牌经理一职，双方依照相关法律规定签有保密协议及竞业限制协议，应视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张晓理应遵守上述协议的约定，履行竞业限制义务。
针对张晓上诉所称上述协议系在职期间迫于压力所签，本院认为，张晓作为成年人应对其签字行为承担相应责任，故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其次，针对张晓上诉所称于2014年4月1日入职古纳公司，并未违反上述协议一项，对此，根据法院查明的以下事实：1、2013年10月起古纳公司开始为张晓缴纳社会保险；2、张晓于2014年2月17日于古纳公司的地址签收快递；3、张晓自认于2013年10月15日与古纳公司人员一同出现在项目招投标现场；4、古纳公司从事的《父母世界》杂志2014年4月号即显示张晓姓名，而杂志的出版发行理应存在各项前期筹备工作。本院认为，张晓未就上诉所持于2014年4月1日入职古纳公司提交充分证据，其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亦不存在合理性，一审法院采信妈咪宝贝公司关于张晓于2013年10月入职古纳公司的主张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古纳公司与妈咪宝贝公司在工商登记中关于经营范围一项存在重合，且两家公司均从事母婴类杂志的出版、发行与广告代理工作，应视为具有竞争关系。张晓担任古纳公司高级市场经理一职，与其在妈咪宝贝公司从事的工作属于同类业务，张晓的行为属于违反双方签订的竞业限制协议约定的行为，应向妈咪宝贝公司支付违反竞业限制协议违约金。关于违约金的数额，张晓上诉认为应为妈咪宝贝公司实际支付数额的四倍，因在双方签订的协议中明确约定张晓离职后竞业限制补偿金数额为9700元，并未指出以实际获得数额进行计算，一审法院结合上下文文意认定违约金约定的数额为9700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判决张晓支付违反竞业限制违约金20000元，已在充分考虑本案实际情况且均衡了双方权利义务的前提下，酌情进行了减少，故对张晓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五元，由张晓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张晓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 锐
代理审判员 姚 红
代理审判员 徐钟佳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婉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