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商）终字第108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鸿屹坤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科技园2号楼17层B1701。
法定代表人龚金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薛丽清，北京奥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贾文静，女，1988年8月2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富思特新材料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安定镇安定南街4号。
法定代表人刘爱彬，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小鹏，山西同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鸿屹坤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屹坤公司）与被上诉人富思特新材料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思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丰台区人民法院（2015）丰民（商）初字第038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石东担任审判长，法官唐旭超、耿协阳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5年10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鸿屹坤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薛丽清、贾文静，被上诉人富思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小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富思特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富思特公司与鸿屹坤公司于2013年6月3日签订了关于西安首创国际城项目六期涂料供货的《产品销售合同》。合同约定：富思特公司为鸿屹坤公司提供封闭底漆、质感涂料、罩光清漆，价格按合同规定，数量以订货单及双方书面确认为准，提货时付清全部货款。合同签订后，鸿屹坤公司共从富思特公司处进货价值总额1143280元，共总付款900000元，尚欠243280元拖延不付。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鸿屹坤公司立即给付富思特公司所欠货款243280元及延期付款违约金84110.2元（以234280元为基数，自2013年12月30日至2015年7月7日；以300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12月30日至2014年1月27日；以100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12月30日至2014年9月11日，以上3项均按每日万分之五标准计算）并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鸿屹坤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富思特公司的诉讼请求，违约金约定过高，不同意支付，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是富思特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鸿屹坤公司同意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违约金，认可欠富思特公司货款243280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4月25日，鸿屹坤公司（甲方）与富思特公司（乙方）签订《产品销售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提供封闭底漆、质感涂料、罩光清漆等货物；本合同生效后，甲方购货以一个工程实际购料发生额为准。由于乙方产品的特殊性，甲方所下订货单、乙方所下生产订单、出库单、运单均可做为甲方收到货物的凭证。甲方收货后应在二日内与乙方书面确认，甲方逾期未与乙方进行书面确认的，并且货款未即时支付的，乙方可与甲方进行乙方应收款书面确认。甲方未及时与乙方进行书面确认的，双方往来账目以甲方所下订货单为准；货款按批次结算，甲方预付该批货款的30%后，乙方安排生产；货物生产完毕后，甲方安排物流公司自提，自提时甲方支付至该批货款的100%；甲方逾期付款的，自逾期之日起，应向乙方支付未付部分货款的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富思特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鸿屹坤公司提供了相关货物，鸿屹坤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2013年12月13日，双方签订《应收账款确认函》，载明：截止2013年12月13日，鸿屹坤公司尚欠富思特公司货款643280元未付。2014年9月11日，鸿屹坤公司向富思特公司支付货款100000元，2014年1月24日，鸿屹坤公司向富思特公司支付货款300000元，尚欠243280元未付，故富思特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鸿屹坤公司支付货款24328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富思特公司与鸿屹坤公司之间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法院确认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鸿屹坤公司在收取富思特公司提供的货物后，应当及时支付货款，其迟延支付货款的行为属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鸿屹坤公司尚欠富思特公司243280元货款未付，法院对此不持异议。故关于富思特公司要求鸿屹坤公司支付货款243280元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案件争议焦点在于鸿屹坤公司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问题。庭审中，鸿屹坤公司提出以下两点答辩意见：第一，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应从2015年1月1日起计算；第二，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数额较高，请求法院予以调整。关于第一点意见，鸿屹坤公司向法庭提交的《应收账款确认函》上显示有下述内容：“（1）以上数据确认无误，承诺于2013年12月30日前全部还清；核对后欠款承诺于2014年月日前全部还清”，鸿屹坤公司据此主张双方约定的还款期限为2014年12月30日，逾期付款违约金应从2015年1月1日起计算；富思特公司则主张双方已明确约定付款期限为2013年12月30日。针对双方的不同主张，法院意见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此案中，应收账款对账函上“核对后欠款承诺于2014年月日全部还清”的内容应视为约定不明确，其约束力不足以对抗《应收账款确认函》中已明确载明的“以上数据确认无误，承诺于2013年12月30日前全部还清”之内容。且双方在《产品销售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方式为“货款按批次结算，甲方预付该批货款的30%后，乙方安排生产；货物生产完毕后，甲方安排物流公司自提，自提时甲方支付至该批货款的100%”，综合合同的该条款以及双方在涉案买卖中的交易习惯，法院认为双方约定的付款期限应为2013年12月30日。对鸿屹坤公司提出的付款期限为2014年12月30日的主张，法院不予采信。关于第二点意见，鸿屹坤公司以双方约定违约金数额过高为依据，请求法院对违约金数额过高部分予以调整。因鸿屹坤公司未能就其主张向法庭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法院对此不予调整。但富思特公司计算违约金的方式有误，法院对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对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鸿屹坤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富思特新材料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货款二十四万三千二百八十元；二、北京鸿屹坤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富思特新材料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其中二十四万三千二百八十元自二○一三年十二月三十一日计算至二○一五年七月七日；其中十万元自二○一三年十二月三十一日计算至二○一四年九月十一日；其中三十万自二○一三年十二月三十一日计算至二○一四年一月二十四日；以上均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三、驳回富思特新材料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鸿屹坤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一审法院关于违约金的支付时间及计算标准认定错误。1、庭审中，双方均提交了《应收账款确认函》作为证据。鸿屹坤公司提交的《应收账款确认函》明确承诺2014年前全部还清，则依照通常理解，即为2014年之内的任何时间偿还皆可。而2014年是明确的，一审法院认为鸿屹坤公司承诺还款期限不清的事实认定有误。2、一审法院对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认定错误。虽然鸿屹坤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违约金数额过高，但富思特公司提供了损失清单，根据清单显示，富思特公司的直接损失是银行存款利息，而即使按照富思特公司的计算方式，银行存款利息只有27652元，远远低于法院判决的违约金数额。二、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根据合同条款和交易习惯确定双方约定的付款期限为2013年12月30日。但双方已经就还款时间达成补充协议即《应收账款确认函》，一审法院没有任何理由适用合同条款和交易习惯来确定还款时间。2、双方签订的《应收账款确认函》属于双方对《产品销售合同》的补充协议。富思特公司于2013年12月13日向鸿屹坤公司发出要约，许可鸿屹坤公司对还款时间进行修改，后鸿屹坤公司改为“2014年月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鸿屹坤公司作出承诺后，富思特公司没有表示反对，鸿屹坤公司的承诺已修改了要约的还款时间。另外，《应收账款确认函》上半部分“承诺于2013年12月30日前全部还清”属于格式条款，而下半部分“核对后欠款承诺于2014年月日前全部还清”属于非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在还款时间上，应采用非格式条款，且采取不利于格式条款提供方富思特公司的解释，应认定还款期限截止到2014年12月31日。3、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正确，但由此得出的结论错误。富思特公司的实际损失只是银行同期利息。一审法院依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进行判决，远远高于鸿屹坤公司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据此鸿屹坤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诉讼费由富思特公司承担。
富思特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在本院庭审中口头答辩称：第一，关于违约金支付时间。根据双方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第七条的规定，货物生产完毕后，甲方安排物流公司自提，自提时甲方支付至该批货款的100%。富思特公司认为《应收账款确认函》已没有意义，因为鸿屹坤公司已经实际履行，即使利息从2013年12月30日起算富思特公司已经让步很多，支付时间没有问题，支付标准是按日万分之五付的。第二，鸿屹坤公司上诉认为违约金计算标准有误，一审中鸿屹坤公司从未提过违约金计算过高的依据，是在上诉状中才提出的。第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应收账款确认函》中很多都是鸿屹坤公司填的，故不是格式合同。第四，关于违约金的计算，富思特公司的损失除了直接利息损失外，还有可得利益损失等。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交的《产品购销合同》、《应收账款确认函》、还款凭证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富思特公司与鸿屹坤公司之间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国家有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双方应全面、积极履行各自合同义务。在本案中，鸿屹坤公司收取富思特公司提供的货物后未及时付款属违约行为，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现双方对于未付货款本金数额无争议，本院对此不持异议，双方有争议的是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问题。
本案第一项争议问题是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起算时间。鸿屹坤公司上诉主张，《应收账款确认函》系《产品销售合同》的补充协议，鸿屹坤公司已对富思特公司发出的要约作出修改，将时间改为“2014年月日”，且《应收账款确认函》上半部分内容属于格式条款、下半部分内容属于非格式条款，应作出不利于格式条款提供者富思特公司的解释，故还款期限应截止到2014年12月31日。对此上诉意见，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本案中，即使认为《应收账款确认函》系《产品销售合同》的补充协议，但《应收账款确认函》上的“核对后欠款承诺于2014年月日前全部还清”应属约定不明确的内容情形，该情形不应作为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起算时间的依据。现一审法院结合双方在《产品销售合同》中约定的“货款按批次结算，甲方预付该批货款的30%后，乙方安排生产；货物生产完毕后，甲方安排物流公司自提，自提时甲方支付至该批货款的100%”，综合考虑合同、《应收账款确认函》及涉案买卖的交易习惯，认定双方约定的付款期限为2013年12月30日并无不妥。
本案第二项争议问题是双方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数额是否过高。鸿屹坤公司上诉主张，根据富思特公司提供的损失清单显示，富思特公司的直接损失是银行存款利息，而即使按照富思特公司的计算方式，银行存款利息只有27652元，远远低于一审法院判决的违约金数额；一审法院依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进行判决，远远高于鸿屹坤公司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对此上诉意见，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案中，鸿屹坤公司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但未能就其主张提交充足证据予以证明，现结合涉案合同履行情况和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本院对其上诉意见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106元，由富思特新材料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5元（已交纳），由北京鸿屹坤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08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1903元，由北京鸿屹坤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石 东
代理审判员 唐旭超
代理审判员 耿协阳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晓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