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5民终4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邵阳紫阳街支行。
负责人李菊，该支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王家辉。
委托代理人蒋运灯，湖南方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省邵阳市华宝对外经济贸易物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肖金华，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欧阳佩，湖南湘华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湖南省邵阳市对外贸易公司。
法定代表人宁峰，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邵阳紫阳街支行（以下简称建行紫阳街支行）因与被上诉人湖南省邵阳市华宝对外经济贸易物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宝公司）、原审被告湖南省邵阳市对外贸易公司（以下简称外贸公司）进出口押汇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邵阳市双清区人民法院（2000）双法经初字第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0年11月22日作出（2000）邵中经终字第132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邵阳市双清区人民法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重新审理，因当事人主体变更，裁定中止审理。2015年1月19日该院恢复审理，并于2015年10月30日作出（2001）双民初字第326号民事判决。建行紫阳街支行仍不服，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1996年3月，华宝公司与外贸公司签订挂靠协议，由华宝公司以外贸公司的名义开展进出口业务。1997年4月，华宝公司与香港谊忠企业公司（以下简称谊忠公司）签订了2000箱竹筷贸易合同，约定用信用证方式结算货款。为此，香港集友银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集友银行）于1997年4月开出了证号为**********的《不可撤销信用证》（以下简称为**********号信用证），开证申请人为谊忠公司，受益人为“中国湖南邵阳市对外贸易公司”，总货款为41000美元。1997年5月22日，华宝公司以此信用证作担保，从建行邵阳市分行贷款30000美元，外贸公司为此贷款进行了担保。1997年5月23日，华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肖金华与建行紫阳街支行的前身中国建设银行邵阳市昭陵办事处（以下一并简称紫阳街支行）的工作人员王家辉一同前往湖南省平江县丽江竹艺制品厂，将30000美元折合人民币248300元交给该厂作为生产竹筷的货款，该厂的经办人与谊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蔡泽生联系妥后，蔡泽生为此向华宝公司出具了一份《收条》和一份《保证书》，承诺在1997年6月22日前将提单交给华宝公司。1997年5月30日，蔡泽生向华宝公司交付了550箱竹筷的提单，建行紫阳街支行向集友银行通过信用证结算了11275美元货款并抵扣了贷款。后蔡泽生将其余1450箱竹筷发往境外，但未依约向华宝公司交付提单。1997年8月21日，为追回其余货款，外贸公司协助办理了一份不发货的1450箱竹筷提单。1997年8月26日，建行紫阳街支行向集友银行索汇29725美元，但集友银行以票证不符且单据上的描述与货物描述不一致为由两次拒付。并要求受益人直接与开证申请人联系。建行紫阳街支行未告知受益人与蔡泽生联系，而是自己多次与蔡泽生协商后，于1997年10月29日通过**********信用证向集友银行议付19627美元，全部用于抵扣华宝公司在建行的贷款本息。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进出口押汇纠纷。华宝公司与外贸公司作为出口商用信用证质押从建行紫阳街支行处短期贷款，出口商与银行之间形成了进出口押汇的合同关系。由于建行紫阳街支行在使用信用证收回贷款的过程中操作不当，没有按信用证开证行香港集友银行的要求通知华宝公司和外贸公司与开证申请人蔡泽生直接联系，而是自己直接与蔡泽生联系，没有顾及华宝公司的利益，只是收回自己贷款本息，使该信用证不能全部议付，信用证总额为41000美元，只付了30902美元，尚有10098美元未议付，折合人民币为83130.31元，华宝公司提出要求建行紫阳街支行赔偿损失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华宝公司提出要求外贸公司赔偿损失的请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建行紫阳街支行赔偿华宝公司经济损失83130.31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1997年1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主债务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华宝公司对外贸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由被告建行紫阳街支行负担。
建行紫阳街支行上诉提出：1、华宝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2、华宝公司未实际发运1450箱竹筷，没有收取货款的权利；3、华宝公司不是出口合同的当事人也不是信用证的受益人，不享有信用证的任何权利；4、本案自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发回重审后至今已有十余年，明显超过了6个月的审理期限，程序违法；5、没有证据证明在**********号信用证的议付过程中，建行紫阳街支行存在操作不当的事实，上诉人在征得开证申请人的同意后，归还了其向受益人所借款项的本息，不影响权利人继续主张权利。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华宝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华宝公司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华宝公司与外贸公司于1996年3月18日签订一份《挂靠、代理进出口业务协议书》，该协议约定：由华宝公司以外贸公司的名义自行开展进出口业务，外贸公司提供开展进出口业务的有关印章并收取一定的手续费，一切风险和责任均由华宝公司承担，协议期限为一年。1997年4月，华宝公司与香港LeeCHUNG公司（即谊忠公司，以下亦简称谊忠公司）签订了2000箱竹筷贸易合同，协议用信用证方式结算货款。谊忠公司申请集友银行就此贸易于1997年4月开出了**********号信用证，受益人为“中国湖南邵阳市对外贸易公司”，信用证到证期为1997年7月10日，总货款为41000美元，最后发货期间为1997年6月30日，货物名称与规格：2000箱竹筷，5㎜×23㎝×3000双/箱，每箱20.5美元香港至岸价。单据要求：1、签字正本发票3份；2、全套提单；3、装箱单2份。附加条款：A、单据必须通过受益人银行用航空挂号信一次寄出并提交给香港九龙票据中心；B、提交的单据如有不符点，每个不符点从货款中扣30美元，除非信用证规定所有费用由开证申请人负担。1997年5月22日，华宝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邵阳市分行（与建行紫阳街支行的前身中国建设银行邵阳市昭陵办事处系一套人马两块牌子，以下一并简称建行紫阳街支行）贷款30000美元，外贸公司为此贷款进行了担保，并约定由建行紫阳街支行议付**********信用证。1997年5月23日，华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肖金华与建行紫阳街支行的工作人员王家辉一同前往湖南省平江县丽江竹艺制品厂，将30000美元贷款折算为人民币248300元交付该厂，约定由该厂向谊忠公司提供竹筷，谊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蔡泽生为此向华宝公司出具了一份《保证书》，保证书内容为：“谊忠公司收到华宝公司购买竹筷的货款248300元，谊忠公司总裁蔡泽生保证按**********号信用证的要求，在1997年6月22日前将提单交给华宝公司，否则华宝公司将采取任何措施及行动，一切后果由谊忠公司负责”。在该保证书上蔡泽生在保证人一栏签名，肖金华在交款人一栏签名，王家辉在见证人一栏签名。蔡泽生出具了一份《收条》，收条的内容为：“收到华宝公司在建行打包贷款3万美元折合人民币248300元，此款凭信用证要求并经谊忠公司履行出口合约后将抵扣完毕而不存在借款责任。”1997年5月30日，华宝公司向建行紫阳街支行交付了550箱竹筷的提单，建行紫阳街支行向集友银行通过信用证结算了11275美元货款并抵扣了贷款。1997年6月16日，**********号信用证的到证期变更为1997年9月10日，最后发货期为1997年8月31日。信用证延期后，蔡泽生办理了其余竹筷的外运事务，但未依约向华宝公司交付提单。为此，建行紫阳街支行、外贸公司、华宝公司经协商，于1997年8月21日以外贸公司的名义向湖南省外运公司递交报告，请求协助办理不发货出具一份1450箱竹筷提单，用于银行结算，收回货款。1997年8月26日，湖南省外运公司办妥了提单手续，建行紫阳街支行用与第一次结算同样的手续向集友银行议付**********号信用证项下的29725美元货款，但集友银行于1997年9月8日以汇票签章为“湖南邵阳市对外贸易公司”而不是信用证人的受益人“中国湖南邵阳市对外贸易公司”，且单据上货物的描述与信用证上的货物描述不一致，保险单背书不正确为由拒付。1997年9月14日，蔡泽生电告华宝公司法定代表人肖金华，“发出的竹筷已销住日本，但因台风袭击竹筷货款无法到位”。随即发来数份传真予以说明。之后，建行紫阳街支行再次要求集友银行议付**********号信用证项下的29725美元货款，1997年9月17日，集友银行以同样的理由再次拒付，并要求受益人直接与开证申请人联系。建行紫阳街支行未告知华宝公司与谊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蔡泽生联系，而是自行与蔡泽生多次协商，蔡泽生于1997年9月24日致函王家辉，内容为：“有关我司于1997年4月30日经由集友银行开出信用证给邵阳贸易公司计41000美元，该信用证由邵阳贸易公司向贵行国际业务部王家辉处作打包借款，借贷美金30000元整，当时折合人民币248300元，此笔贷款汇票于1997年5月23日并由王先生会同肖金生先生亲自携往湖南省平江县建行支行，转交给平江县丽江竹艺制品厂作为生产23㎝竹筷1500箱周转资金。而于1997年5月30日，王先生已向集友银行收回23㎝竹筷550箱部分货款金额计11275美元，尚有贷款余数计18725美元（不包括贷款利息、手续费其应付支出等在内）未曾奉还贵行国际营业部王先生处，现该项贷款余额包括估计应付贷款利息及其他支出等，我司已存入集友银行。现特请王先生即将应收回贷款余额以及利息并其他应支费用等，总结确实后列单急口电传给香港集友银行收取，以早日了清我司对开出信用证后所应发生之清偿责任及负担。”1997年10月29日，建行紫阳街支行通过**********信用证向香港集友银行结算19627美元，全部用于抵扣华宝公司在建行的贷款本息，导致该信用证有10098美元未议付，酿成本讼。
本院认为，本案系信用证议付纠纷。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1、华宝公司是否具有法人资格；2、华宝公司是否在信用证的受益范围内发运了1450箱竹筷；3、华宝公司不是信用证的受益人，能否向议付行主张权利；4、本案超期审理，是否违反法定程序；5、建行紫阳街支行在议付**********号信用证的过程中，是否有操作不当的行为。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华宝公司系股份有限公司，成立于1995年5月，原始股东为肖金华、陶玉莲，已歇业多年，但未办理工商注销登记。外贸公司于2014年1月30日吊销营业执照，但无证据证明其已被注销。尽管华宝公司、外贸公司均已歇业多年，但未经依法清算并办理注销手续，属清算法人，仍具有法人资格，建行紫阳街支行提出“宝华公司、外贸公司已无法人资格”的上诉理由，因不能提供两公司已经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注销的证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华宝公司以外贸公司的名义与谊忠公司签订2000箱竹筷贸易合同后，在建行紫阳街支行办理了贷款30000美元，并在建行紫阳街支行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将贷款交付了竹筷生产产家湖南省平江县丽江竹艺制品厂，由信用证开证申请人谊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蔡泽生出具收条及保证书，承诺按**********号信用证的要求在1997年6月22日前将2000箱竹筷提单交付华宝公司，确保**********号信用证议付后用于支付2000箱竹筷的货款41000美元。建行紫阳街支行、华宝公司在该保证书上签名确认，认可了由谊忠公司代为办理2000箱竹筷的外运事务，故华宝公司在2000箱竹筷买卖合同中的已经履行了主要义务。2000箱竹筷的外运义务已由开证申请人谊忠公司承当。开证申请人谊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蔡泽生也明示交易的竹筷已销往日本，且因台风袭击，货款无法到位，并电传了相关日本收货方与谊忠公司就竹筷因发霉协商退货等事宜的电文、文书以及有关台湾海峡台风的报导。因华宝公司的30000美元的贷款已交付生产产家，蔡泽生如果未收到相应的竹筷货物，就不可能按照建行紫阳街支行的要求同意将30000美元贷款的本金、利息及其他费用赎单，故可以认定1450箱竹筷已发运的事实。建行紫阳街支行提出“1450箱竹筷未发运”的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因华宝公司没有外贸出口经营许可，在从事外贸出口业务时，须挂靠有经营资质的公司，为此，华宝公司与外贸公司签订了《挂靠、代理进出口业务协议书》，以外贸公司的名义从事进出口业务。华宝公司以外贸公司的名义与谊忠公司签订2000箱竹筷进出口合同后，将谊忠公司开出的信用证交付建行紫阳街支行并办理了30000美元的贷款手续，由建行紫阳街支行办理信用证议付手续并可以直接扣抵贷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的规定，建行紫阳街支行明知华宝公司是以外贸公司的名义与谊忠公司从事进出口业务并办理了信用证，华宝公司以外贸公司的名义向建行紫阳街支行议付**********号信用证所签订的合同对建行紫阳街支行具有约束力，故建行紫阳街支持提出“华宝公司不是本案合同相对人，无权向建行紫阳街支持主张权利”的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第四个焦点问题，本案在诉讼过程中，因故中止审理，导致本案长达十余年未能及时审结，但并未严重影响本案的公正审理，故建行紫阳街支持提出的“原审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第五个焦点问题，因单证不符，以及存在单据与信用证上货物描述不一致，保险背书不正确，**********号信用证被集友银行两次拒付后，建行紫阳街支行未按开证行的要求，通知华宝公司直接与开证申请人谊忠公司联系，而是擅自与谊忠公司协商，要求谊忠公司按照华宝公司在建行紫阳街支行的贷款30000美元本金、利息及其他费用等金额议付**********号信用证，并最终达成了议付协议，该行为侵害了华宝公司的权益，存在明显过错。故建设行紫阳街支行提出“在信用证议付过程中，建行紫阳街支行无过错”的上诉理由，本院也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华宝公司作为委托人以受托人外贸公司的名义在建行紫阳街支行办理**********号信用证议付业务，建行紫阳街支行为议付银行。在办理完第一批550箱竹筷货款的议付手续后，对剩余1450箱竹筷的货款提出议付时，华宝公司作为实际受益人提交了信用证，并根据华宝公司、外贸公司以及建行紫阳街支行协商的结果，提交了未实际发运货物的1450箱竹筷提单，建行紫阳街支行明知1450箱竹筷的提据系空单，仍违规受理并向开证银行申请议付。被两次拒付后，建行紫阳街支行为及时收回华宝公司在该行的贷款，避免贷款损失，在未告知华宝公司的情况下，擅自与信用证的开证申请人协商议付事谊，并损害华宝公司的利益，持华宝公司提交的信用证及提单，通过开证申请人赎单按照华宝公司在该行贷款的本息、利息及其他费用的金额议付了**********号信用证，导致该信用证项下10098美元未议付。据此，华宝公司有权要求建行紫阳街支行继续议付信用证项下的10098美元（折算为人民币83130.31元）。尽管原判认定华宝公司用**********号信用证设定质押在建行紫阳街支行贷款30000美元，并据此认定本案系出进出口押汇纠纷错误，但原判对本案的处理仍然是按信用证议付未果处理当事人之间的纠纷，故原判认定的其他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878元，由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邵阳紫阳街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莎娜
审 判 员 刘新军
代理审判员 刘正忠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徐 扬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