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商终字第1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市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南一路329号。
负责人：李亚力，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北京，山东汇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营国泰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广饶经济开发区广瑞路北。
法定代表人：张连河，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金刚，山东景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营国泰运输有限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15）广商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公开审理。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孙北京、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王金刚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11月4日，原告为登记在其名下的鲁E×××××（鲁E×××××挂）重型半挂牵引车在被告处投保了交强险、第三者责任保险、机动车损失保险、不计免赔率条款，其中牵引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为1500000元，机动车损失保险金额为234000元，保险期间为均自2013年11月5日0时起至2014年11月4日24时止；鲁E×××××挂第三者责任保险金额为50000元，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金额为72000元，保险期间亦为自2013年11月5日0时起至2014年11月4日24时止。原告又于2014年3月24日为鲁E×××××（鲁E×××××挂）重型半挂牵引车在被告处投保了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该保险中对第三者人身伤亡与财产每次的事故责任赔偿限额为1000000元，其中每人人身伤亡责任限额为400000元，每次事故免赔额为1000元，该险种的保险期间为自2014年4月1日0时起至2015年3月31日24时止。
2014年8月4日2时许，受害人李守国驾驶车号为鲁E×××××／鲁E×××××挂的重型半挂牵引车沿广饶县境内广饶经济开发区广瑞路行驶至广饶乐安街道榆林村张金辉所承包的胜利油田废弃的钻井平台院内。李守国与押运员苟龙杰下车放车上罐内残液，在放罐内残液过程中发生火灾，造成李守国与苟龙杰烧伤，同时，造成鲁E×××××／鲁E×××××挂的重型半挂牵引车损失。李守国被送至胜利油田中心医院住院治疗九天，后经抢救无效死亡。李守国住院治疗期间的医疗费用186651.65元由原告垫付。
2014年12月8日，原告与死者李守国的亲属达成了赔偿协议，约定原告按照城镇居民的赔偿标准向死者亲属共计支付各项赔偿款项624760元，该赔偿协议签订当日，原告向死者亲属支付了赔偿款项624760元（不包含原告垫付的医疗费186651.65元）。本次事故发生后，原告的车辆经委托相关鉴定机构进行司法鉴定后确定原告车辆因本次事故造成车辆损失（已扣除残值）为18650元，原告因本次事故支出鉴定费2000元。
另查明，原告系鲁E×××××／鲁E×××××挂的重型半挂牵引车的登记车主，该车的实际车主为案外人王永琪，该车挂靠在原告处，王永琪书面同意鲁E×××××／鲁E×××××挂的重型半挂牵引车的相关保险权益转让给原告行使。
又查明，死者李守国，男，1960年8月23日出生，其生前户籍所在地为河口区河口街道二吕村，该村位于东营市河口区城区规划范围之内。李守国系鲁E×××××／鲁E×××××挂的重型半挂牵引车实际车主王永琪所雇佣的驾驶员。
再查明，李守国之父李贻梓，生于1935年1月1日，李守国之母马秀全，生于1937年12月1日，李贻梓与马秀全夫妇二人居住于东营市垦利县黄河口镇辛孤路38号1栋38号，该夫妇二人共有五名子女，即长子李守忠，生于1956年年12月8日，次子即受害人李守国，三子李守军生于1963年8月23日，四子李守东（患有言语××）生于1968年8月8日，五子李守强生于1973年6月24日。李守国之妻张其俊生于1961年8月7日，李守国之子李孝杰出生于1992年6月1日，李守国之女李孝芳出生于1985年9月30日，事故发生时李守国的该两名子女均已成年。2013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8,264元，2013年度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为7393元。
原审认为，原告与被告签订的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原告作为被保险人并作为涉案车辆的登记车主并受让案外人王永琪转让的涉案车辆的相关保险权益，故原告享有本案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利益。原、被告争议的焦点为：一是在本案事故中受害人李守国的身份是否为第三人的问题；二是原告为死者李守国支付的医疗费及向死者李守国亲属赔偿的各项损失中的合理损失是否应当由被告在所承保的保险责任范围内予以赔偿的问题；三是原告主张的车辆损失费、鉴定费是否合理问题。
关于焦点一，事故中受害人李守国的身份是否为第三人的问题。其一、保险公司在相关保险条款、保单、投保单、险种告知书等材料中均未对“车上人员”与“第三者”的区别、范围进行明确的界定，并对此进行列明或释明，并将界定、列明或释明的内容向投保人、被保险人进行明确的告知或特别说明，上述材料也没有将在涉案车辆以外人员的主体范围进行列明或释明。故被告认为李守国既不能属于车上人员责任险理赔范围也不属于商业三者险中的第三者，导致概念、标准模糊。上述保险条款、投保单、险种告知书等均为格式条款，在投保人、被保险人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时，根据法律规定，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其二、受害人李守国并非单纯在涉案车辆驾驶室中导致受伤，其所受伤害系来自于涉案车辆，该车辆所载燃气系本次伤害的源头，燃气发生火灾系造成李守国伤害的原因，即李守国系遭受原告车辆发生火灾带来的伤害所致，受害人并非是在本案涉案车辆内也非在涉案车辆之上遭受伤害，况且，广饶县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的证明能够证实火灾发生之时是在受害人及案外人苟龙杰正值放罐内残液过程中，受害人所受伤害系涉案车辆被正常使用过程中所导致，受害人的伤害后果与涉案车辆所直接带来的伤害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综上，受害人李守国在事故中应属第三者的范围。其三、结合我国保险法的立法目的、立法原理及实际情况，任何人均不可能永久的置身于机动车辆之上而导致身份的唯一化和固定化，故机动车保险合同、保险条款中所涉及的“车上人员”和“第三者”均是在特定条件下的临时身份，两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下的变化而转化。本案中受害人虽为涉案车辆的驾驶人员，但在发生本次事故时，受害人已脱离了驾驶位置并在该车之外从事其驾驶工作之外的其他行为，其位置的变化导致其身份随之发生了转变，其在本案涉案车辆所载燃气发生火灾受到伤害时的身份应属于第三者的范围。其四、“本车上人员”应理解为“在保险事故发生时机动车内所承载的人员”，保险公司对“车上人员”也单独设置了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险险种，该险种条款对险种的投保主体也进行了明确的界定，即为车辆驾驶员和乘客，这足以说明保险公司对“车上人员”的概念和内涵是明确的，应为机动车内合法乘坐的人员，包括驾驶位置上驾驶员及其他合法乘员。受害人离开涉案车辆驾驶员位置至该车之外后，受害人此时既非从事驾驶职责的人员，又非合法乘坐的其他车内人员，排除了原告在发生本次事故时为“车上人员”后，受害人在涉案车辆之外遭受涉案车辆所带来伤害时的身份应当属于保险法意义上的第三者范围。其五、本案中，受害人并不存在故意造成保险事故的行为也不存在重大过失的行为，且被告也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受害人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行为，故被告不存在免责之情形。综上，根据上述情形及本案实际案情，结合保险法的立法精神及最大限度保护受害人合法权益的最大利益化原则，受害人的身份应当属于保险法意义上的第三者范围，故对被告提出的关于受害人在发生事故时不属第三者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原告为死者李守国支付的医疗费及向死者李守国亲属赔偿的各项损失中的合理损失是否应当由被告在所承保的保险责任范围内予以赔偿的问题。一、受害人李守国的死亡赔偿金的计算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的规定，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二十年。原告提交的证据足以证实死者李守国生前户籍所在地为东营市河口区河口街道二吕村，且该村位于东营市河口区城区规划范围之内，其赔偿标准应当按照城镇居民的赔偿标准予以计算，故被告关于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进行计算的抗辩理由依据不足，不予采纳，原告所主张的向死者亲属支付死亡赔偿金应按死者死亡时不满60周岁，按照2013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8264元计算20年后为565280元。二、受害人李守国的丧葬费计算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丧葬费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因此，受害人李守国的丧葬费应按照山东省2013年度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6个月后为23193元。三、原告主张的所支付的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等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关于“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的规定，原告于庭审中主张的误工费系受害人亲属处理本案事故所造成的误工损失，其主张按照两人每人10天，每天按城镇居民纯收入每天77.44元计算为1548.8元，本院结合本案实际案情依法进行酌定，可按照以2人每人3天（按照山东省2013年度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年收入28264元／365天）计算为464.61元为宜，对其他不合理损失，依法不予认定；原告虽主张处理本案事故支出交通费1000元，但未提交相关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根据本案实际案情及受害人亲属所居住的东营市河口区与受害人进行治疗所在的医院客观存在的距离等因素，依法酌定受害人亲属的合理交通费为300元为宜。四、原告主张的所支付的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问题。原告提交的证据足以证实原告为受害人李守国垫付医疗费用186651.65元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原告虽主张向受害人亲属支付了受害人住院治疗期间其女儿李孝芳的护理费用4955.78元（按10天计算），但根据原告提交的受害人的住院病例及医疗单据中均载明受害人的住院时间为9天，且原告未提交李孝芳的劳动合同、工资表及护理期间银行流水明细、纳税证明等证据予以证实其计算主张，故李孝芳的护理费用可按照山东省2013年度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年收入28264元予以计算为696.92元为宜，对其他不合理部分不予认定。原告主张向受害人支付了受害人的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但按照受害人李守国的住院时间为9天，其住院伙食补助费应当按照9天＊每天30元计算后为270元，对其他不合理部分不予认定。五、原告主张的所支付的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事故发生时，受害人李守国之妻张其俊及其二名成年子女均不符合被扶养人条件。受害人李守国父亲李贻梓生于1935年1月1日，李守国之母马秀全生于1937年12月1日，该夫妇二人居住于东营市垦利县黄河口镇辛孤路38号1栋38号，该夫妇均符合被抚养人的条件，原告主张该夫妇二人有四人赡养，但该夫妇共有五名子女，即长子李守忠，生于1956年年12月8日，次子即本案受害人李守国，三子李守军生于1963年8月23日，四子李守东生于1968年8月8日，五子李守强生于1973年6月24日，李守东虽患有言语××，但原告未提供证据证实李守东丧失劳动能力，故应认定李贻梓与马秀全夫妇应由五名子女进行赡养。原告主张李贻梓、马秀全二人作为被扶养人的生活费按照农村标准进行计算符合法律规定，该二人均超过75周岁，故该二人均应按照5年标准进行计算，即按照山东省2013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7393元＊2人＊5年再除以5人后为14786元。六、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因本案伤害事故并非是本案涉案车辆在通行时所发生，故本案不适用交强险的规定进行赔偿，按照保监会相关保险条款及商业第三者保险的通用条款的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均不在被告所承保的商业三者险及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的赔偿范围之内，故本案事故中，原告所向死者亲属支付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不应由被告进行赔偿。
关于焦点三，原告主张的车辆损失费18650元、鉴定费2000元是否合理。原告主张的车辆损失费18650元系依据法定程序组织原、被告共同选定鉴定机构依照法定程序所作司法鉴定而确定的损失数额，对该项损失依法予以确认；被告虽主张鉴定费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但该费用系原告为确定被保险标的物的损失而支出的必要的且合理的费用依法予以认定，该两项费用均应由被告予以赔偿。
综上所述，原告因本次保险事故所造成的车辆损失18650元、支出的鉴定费2000元，为死者李守国支付的医疗费186651.65元及向死者李守国亲属支付的死亡赔偿金565280元、丧葬费23193元、护理费696.9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0元、处理事故误工费464.61元、交通费300元、被扶养人李贻梓、马秀全二人的生活费14786元等各项损失共计812292.18元均属于被告所承保的保险责任范围，应由被告在其承保的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赔偿限额中关于人身伤亡限额400000元中扣除每次免赔额1000元后先行向原告支付保险理赔款399000元，余款413292.18元由被告在其承保的机动车损失险、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责任限额内向原告予以赔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五十七、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东营国泰运输有限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812292.18元（在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赔偿限额中先行赔付399000元，余款413292.18元在机动车损失险、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责任限额内赔付）；二、驳回原告东营国泰运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080元，由原告负担230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市分公司负担11850元。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市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理由为：一、原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对“车上人员”的认定不清，显失公平，上诉人在原审提交的两份保险条款对免责部分进行了加黑加粗的明显提示，且有被上诉人盖章确认的投保单，应当认定两份保险条款的效力。二、原审认定受害人的身份应当属于保险法意义上的第三者范围，故对上诉人提出的关于受害人在发生事故时不属于第三者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是错误的。三、火灾原因作为上诉人是否承担责任的重要依据，而原审判决却未对火灾原因查明导致事实不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答辩称，原审判决程序合法，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原审认定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保险理赔款812292.18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订立保险合同，即应当按照合同条款履行各自义务。保险人对于合同约定的可能发生的事故因其发生所造成的财产损失应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被上诉人依据同上诉人订立的有效保险合同，在发生合同约定的事故时提出理赔请求，符合双方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事实清楚，原审判决据此作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保险赔偿金812292.18元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对上诉人提出的“原审应认定保险条款效力并应对车上人员性质正确认定”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原审中上诉人提交的相关保险条款、保单、投保单、险种告知书等材料均未对“车上人员”与“第三者”的区别、范围进行明确的界定，也没有将在涉案车辆以外人员的主体范围进行列明或释明，故原审在双方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时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即认定受害人属于保险事故中“第三者”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对上诉人提出的“原审未采纳上诉人认定受害人发生事故时不属于第三者是错误的及应对火灾原因查明”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受害人系涉案车辆驾驶人，受害时在车下，根据法律规定，车上人员在车下时被所乘机动车造成人身或财产损害的，保险人应按照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承担保险责任，原审证据能够证实火灾发生之时受害人正在车下使用涉案车辆，受害人的伤害后果与涉案车辆所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且原审中已查明火灾原因系在受害人倾倒残液所致，因此本案情形符合受害人属于保险事故“第三者”的范围，上诉人的该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应予维持。上诉人对案件事实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对案件受理费负担处理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1208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秀梅
审 判 员 晋 军
代理审判员 李 宁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