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吉民提字第14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赵杰，男，汉族，1971年1月22日出生，住吉林省白山市浑江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辉，女，汉族，1976年7月14日出生，住吉林省白山市浑江区。
二再审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陈凤华，吉林闻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吉林省临江林业局。住所地：临江市。
法定代表人：刘笑平，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高佳平，临江林业局森林特产开发公司副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临江市六道沟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临江市。
法定代表人：隋世和，镇长。
委托代理人：王洪杰，吉林宏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赵杰、王辉因与被申请人吉林省临江林业局（以下简称临江林业局）、临江市六道沟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六道沟镇政府）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白山民一终字第2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5）吉民申字第104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赵杰及赵杰、王辉的委托代理人陈凤华，临江林业局的委托代理人高佳平，六道沟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王洪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临江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七道沟景区系自然景区，该景区没有对外经营和服务，赵杰、王辉又没有证据证明赵某某死亡由景区建设所致，赵杰、王辉要求临江林业局和六道沟镇政府承担安全保障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故临江市人民法院作出（2014）临民一初字第96号民事判决：驳回赵杰、王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10元，减半收取2550元，由赵杰、王辉承担。
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一条“为保障旅游者和旅游经营者的合法权益，规范旅游市场秩序，保护和合理利用旅游资源，促进旅游业持续健康发展，制定本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该法适用的主体是旅游者和旅游经营者，本案所涉及的景区不是向社会公众提供游览服务的场所。临江林业局、六道沟镇政府、临江市人民政府也不是为本案旅游者赵杰等人提供旅游服务的经营者，故《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的规定不适用于本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的规定，因该条款以列举方式说明适用该法律规定的主体是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向社会公众提供服务的经营性场所，而本案景区在事故发生时不是向社会公众提供服务的经营性场所，故该法律条款不适用于本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在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窨井等地下设施造成他人损害，管理人不能证明尽到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该法律条款适用的前提条件是挖坑或修缮安装地下设施，而赵杰和王辉主张赵某某是从栈道上摔下，栈道是高于地面的设施，故该法律规定不适用于本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第三人侵权导致损害结果发生的，由实施侵权行为的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安全保障义务人有过错的，应当在其能够防止或者制止损害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安全保障义务人承担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赔偿权利人起诉安全保障义务人的，应当将第三人作为共同被告，但第三人不能确定的除外。”的规定，因该条司法解释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内容基本相同，前面已经阐述不适用于本案、在此不作赘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下列情形，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的规定，由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一）道路、桥梁、隧道等人工建造的构筑物因维护、管理瑕疵致人损害的；（二）堆放物品滚落、滑落或者堆放物倒塌致人损害的；（三）树木倾倒、折断或者果实坠落致人损害的。前款第（一）项情形，因设计、施工缺陷造成损害的，由所有人、管理人与设计、施工者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因该景区不是经营服务场所，赵某某发生意外不是因为栈道发生倒塌或断裂等原因所致，而是因为其擅自跑到栈道的冰面上滑落山崖导致意外发生，故该景区的所有人或管理人没有过错，故该法律规定不适用于本案。关于本案赔偿义务人的问题，由于本案所涉及的风景区是自然景区，不是对外向社会公众提供经营服务的场所，赵某某在事发时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事故现场是厚厚的冰面，赵某某应当能够辨别出其所处的环境是否存在危险，由于其疏忽大意导致意外发生，其自身存在一定过错；赵杰和王辉作为赵某某的法定监护人，对赵某某疏于管理和安全教育，未尽到法定监护人的监护责任，对赵某某所发生的意外亦应负有一定的责任。虽然赵杰、王辉夫妇由于意外而致中年丧子的遭遇令人同情，但因其要求他人对本案事故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故法院对其上诉请求无法支持。一审法院对于赵杰和王辉申请追加临江市人民政府作为本案被告未作出裁判，在程序上虽存在瑕疵，但不影响本案判决结果，对一审法院判决予以维持。故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白山民一终字第23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10元，由赵杰、王辉承担。
赵杰、王辉申请再审称：1、不管从主体还是内容上，本案应归《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调整，本案临江林业局、六道沟镇政府在景区中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应追加临江市人民政府为被告。2、二审法院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认定临江林业局、六道沟镇政府不属于该法调整的范围显然是错误的，本法中明确列举部分公共场所，但也用“等”字来省略大部分公共场所，本案景区显然属于公共场所，不能以是否收取门票否认其属于公共场所的事实。而在整个景区乃至事发地点均未发现警示标志或任何阻止进入的标志。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一）道路、桥梁、隧道等人工建造的构筑物因维护、管理瑕疵致人损害”的规定，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通过赵杰、王辉提交的图片证据和临江林业局的官方网站的新闻信息可以充分证明，临江林业局、六道沟镇政府修筑栈道，且修筑的栈道穿过冰瀑，巨大的冰瀑盖过栈道，而栈道入口和栈道任何位置均无危险提示标牌，且临江林业局、六道沟镇政府疏于对该建筑的栈道进行维护和管理。我们不否认赵杰、王辉本人有过错，但不能因此将临江林业局、六道沟镇政府应尽的义务和职责排除，更不能否认赵杰、王辉受到损害的事实。
六道沟镇政府辩称：景区建设者是临江市人民政府，林子是临江林业局管理。景区建设单位是吉林鑫泰装潢装饰公司，景区未开放，与六道沟镇政府没有任何关系。本案不适用赵杰、王辉所陈述的法律，应依法予以驳回。
临江林业局：赵杰、王辉之子摔落导致死亡的地点为临江市七道沟自然风景区。该风景区由临江市人民政府自2010年规划投资开工建设，至今尚处于施工在建期间，没有对外经营。自始至终，我局在该景区设计、规划、投资、建设等全过程中，没有参与任何事宜，完全系临江市人民政府行为，故答辩人对赵杰、王辉之子死亡的该风景区不负安全保障义务，对赵杰、王辉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着谁建设、谁管理、谁负责的基本原则，赵杰、王辉应起诉临江市人民政府，不应该是我局，诉讼主体错误。
本院再审认为：1、虽然本案所涉风景区正在修建，还未向社会公众提供经营服务，但该风景区的所有者、管理者、建设者对该景区的建设应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该事故发生地属于危险区域，事发时是否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发回重审后应进一步查明。如果没有，则使游人对该在建风景区的危险性缺乏一定的认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致他人损害的，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对于该起事故的发生，该风景区的所有者、管理者、建设者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2、该风景区的所有者、管理者、建设者发回重审后应进一步查明，考虑予以追加。3、赵某某在事发时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事故现场是厚厚的冰面，赵某某应当能够辨别出其所处的环境是否存在危险，由于其疏忽大意导致意外发生，其自身存在一定过错；赵杰和王辉作为赵某某的法定监护人，对赵某某疏于管理和安全教育，未尽到法定监护人的监护责任，对赵某某所发生的意外亦应自负一定的责任。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需要进一步查清，遗漏了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审判监督程序严格依法适用指令再审和发回重审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白山民一终字第230号民事判决和临江市人民法院（2014）临民一初字第96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临江市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张 辉
代理审判员 刘 忠
代理审判员 于淞合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耿 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