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甘民三终字第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殷利，甘肃省环县环城镇人。
委托代理人孙勇，上海市汇业（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胜利油田营海油气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南二路1289号。
法定代表人王基弘，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沈金龙，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贺志强，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殷利因与被上诉人胜利油田营海油气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利油田）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庆中民初字第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殷利及其委托代理人孙勇，被上诉人胜利油田的委托代理人沈金龙、贺志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殷利自2011年开始给胜利油田洪德项目部提供运输服务。殷利每次给胜利油田洪德项目部提供完运输服务后，项目部给殷利出具外雇车辆使用单，并以此作为结算依据。2013年，项目部收回殷利持有的外雇车辆使用单，并给殷利出具收条一张内容为：“今收到殷利：（原始单据收回）2011年12月5日欠条一张，共计1059600元；2011年12月
--2012年元月底33张原始单据，共计130600元，2012年2月--
2012年12月底358张原始单据，共计919700元。合计单据392张，金额2109900元”。项目部时任工作人员朱维俊、白长福、王新华、赵东升及殷利均在该收条上签字认可。同时项目部给殷利补充出具外雇车辆使用单一张，金额为34000元。另查明，胜利油田自2012年1月至2013年5月，共通过网银转账及电汇形式向殷利支付运输费用1824000元。殷利向环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于2013年9月23日向环县人民法院提交财产保全申请，环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环民初字第110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胜利油田在昆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分行的79102000077540000018账户中的1110000元存款予以冻结。后胜利油田以合同履行地和被告住所地不在环县为由提起复议。环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环民初字第1103号通知书，驳回胜利油田的复议申请。同时，胜利油田向环县人民法院提出管辖权异议，环县人民法院以（2013）环民初字第1103-1号民事裁定驳回胜利油田的管辖权异议。胜利油田不服，向一审法院提出上诉，一审法院以（2014）庆中民终字第89号裁定驳回了胜利油田的上诉。后环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10日作出（2013）环民初字第1103号判决书，判决胜利油田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殷利运输费用100万元、利息9万元，共计109万元。判决送达后，胜利油田于2014年3月2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上诉，一审法院于2014年8月6日作出（2014）庆中民终字第327号裁定书，以证据不足及管辖问题为由，裁定发回环县人民法院重新审理。后环县人民法院向一审法院报请移送。一审法院受理后，胜利油田提出管辖权异议，一审法院于2014年12月3日作出（2014）庆中民初字第66号裁定书，裁定驳回胜利油田的管辖权异议。胜利油田不服继续上诉于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12日作出（2014）甘民二终字第36号裁定书，裁定驳回胜利油田的上诉。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胜利油田拖欠殷利运输费用数额的问题，殷利每次给胜利油田洪德项目部提供完运输服务后，项目部均给殷利出具一张外雇车辆使用单，以此作为结算依据。2013年，项目部与殷利算账后，收回了殷利持有的392张外雇车辆使用单，并给殷利出具“收条”一张，金额为2109900元，同时补充出具外雇车辆使用单一张，金额为34000元，共计2143900元。胜利油田答辩称已将殷利的运输费用全部结清，并提供1824000元的网银转账及电汇凭证佐证。殷利抗辩称，2011年至2012年间，其与项目部共产生了六、七百万的运输费用，1824000元系收条之外的运输费用，但未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殷利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于有证据证实的1824000元应在2143900元中予以扣除，故胜利油田尚欠殷利运输费用319900元。关于胜利油田是否应当赔偿殷利因拖欠运输费所造成损失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的规定，胜利油田拖欠殷利运输费用，已给殷利造成了实际损失，胜利油田应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赔偿殷利利息损失。因胜利油田给殷利出具的收条无明确时间，故胜利油田应自殷利起诉之日即2013年9月22日起赔偿利息损失至实际给付之日。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胜利油田营海油气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殷利运输费用319900元，并自2013年9月22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赔偿利息损失至实际给付之日；二、驳回殷利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472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32472元，由殷利负担25978元，胜利油田营海油气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494元。
宣判后，殷利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认为：一、本案的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2011年起建立了运输服务合同关系，运输服务的模式为，上诉人根据被上诉人的指示提供运输服务，被上诉人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运输服务量出具欠条证明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并作为结算依据，待被上诉人结算相应的运输费时将欠条予以收回。2013年6月2日，被上诉人补充出具了数额为34000元欠条一张，经双方共同对账签认，截止当天，被上诉人仍欠上诉人2011、2012年度的运输费用共计2143900元。在对账结束后，被上诉人提出因欠条数量太多，为方便双方履行，其出具一张数额为2109900元的“收条”，并收回上诉人持有的392张总额为2109900元的欠条，上诉人同意后，即按照此法操作。此后，上诉人继续为被上诉人提供运输服务，被上诉人陆续向上诉人支付了2013、2014年度的部分运输费用及部分2011、2012年度的运输费用，上诉人则根据被上诉人的支付情况退回了相应的欠条。之后，上诉人索要上述欠款，但被上诉人一直不予结算，无奈之下，上诉人诉至法院。本案在环县人民法院审理时，被上诉人拒不提供任何证据，拒不承认存在运输合同关系，而在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时，被上诉人突然将双方结算的2013年、2014年度的运输费用的支付凭证作为证据，并恶意充减其尚欠的2011、2012年度的运输费用，试图将其支付的运输费用重复计算。由于双方的交易习惯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付款的同时收回了对应数额的欠条，因此上诉人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付款情况，故在被逼无奈的情形下，才申请变更了诉讼请求。虽然诉讼请求变更了，该变更的目的仅仅在于迫使被上诉人拿出双方真实的结算依据，从而有助于案件事实的查明，使上诉人变更前的诉讼请求即双方真实的债权债务能够得到履行。二、原审法院认为“殷利抗辩称1824000元系收条之外的运输费用，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实。”对此，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错误的划分了举证责任，偏袒了被上诉人。上诉人向法庭提交2013年6月2日经双方对账后被上诉人收回392张欠条后统一出具的“收条”，该收条已证明截止2013年6月2日，除被上诉人已支付的运输费用外，仍欠上诉人2011、2012年度运输费用2143900元，而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供的1824000元支付凭证的付款日期均系对账日之前，是针对其他与本案无涉的运输费用的结算，与上诉人诉请2011、2012年度的2143900元运输费无关，原审法院却以无证据证实为由，驳回上诉人诉请，更在被上诉人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该款项与2011、2012年度有关联的情形下，将被上诉人所付款项直接认定为系对诉请款项的支付，该认定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三、被上诉人自2013年之后向上诉人支付的运输费与上诉人主张的2011、2012年度的运输费欠款无关。自2011年建立运输服务合同关系后，上诉人一直在为被上诉人提供运输服务，运输费用在持续的产生，运输费用的结算也在进行。原审中，被上诉人辩称其已支付了2109900元的运输费用，其中1824000元系通过电汇或网银支付，剩余系现金支付，而且上述付款行为就是针对上诉人所诉请的款项。庭审结束后，为证实被上诉人所称系虚假陈述，上诉人找到上述款项的实际付款人，即被上诉人下属的洪德项目部，经该项目部证实，自2013年起陆续支付的所有款项，均是上诉人2013年以后提供的运输费用，与上诉人诉请的2011、2012年度运输费用无关。由此可见，被上诉人辩称的其自2013起支付上诉人2011、2012年度运输费5笔共计690000元的款项根本不存在。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庆中民初字第66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运输费2143900元，逾期支付利息439981元，合计2583881元；二、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胜利油田答辩，1.胜利油田所支付的182.4万元为收条上所涉2012年年底前双方所发生的业务。2.上诉人的诉讼标的数额随意变更，不排除恶意诉讼可能。一审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予以确认。另补充查明，一二审期间，殷利与胜利油田均认可双方之间就运输服务没有订立书面合同，双方之间的结算方式为：殷利根据胜利油田洪德项目部的指示提供运输服务后，洪德项目部给殷利出具外雇车辆使用签认单，该签认单上有具体的签认金额，待洪德项目部结算相应的运输费给殷利付款时，将相应金额的签认单予以收回。2013年胜利油田洪德项目部出具“收条”后，殷利继续为洪德项目部提供运输服务。二审庭审时，殷利出具2015年9月8日被上诉人洪德项目部盖章、负责人朱维俊签字的“证明”一份，内容为“殷利自2010年为洪德项目部提供运输服务，洪德项目部自2013年陆续支付给殷利的款项为2013年以后提供的运输服务所欠（所付款项的欠条已收回），与以前服务无关。”，欲证明胜利油田在一审提交的2013年2月8日、3月4日、4月12日、4月23日、5月23日支付的共计690000元款项属于支付殷利2013年以后从事运输服务的结算款，与“收条”上胜利油田所欠的2011年、2012年运输服务费无关。胜利油田质证认为，此“证明”为洪德项目部盖章，不能代表胜利油田的行为。胜利油田二审庭审陈述，2013年其公司与洪德项目部签订承包协议，洪德项目部经营是自负盈亏，其对于承包之前的运输费用和项目部没有做结算，但对于承包之前的运输费用由公司支付。另殷利对于对方出具“收条”后就收条欠款已支付数额，在一审起诉书、原环县法院庭审时均陈述已支付114.39万元，还剩100万元没有支付，诉讼请求数额变化的原因是因对方举证证明方式发生变化，二审庭审时则陈述还剩100.99万元未予支付；胜利油田在二审庭审中则认为所打“收条”上还有31.99万元的欠款没有付完，其中已付款项中2013年2月8日、3月4日、4月12日、4月23日、5月23日所支付的69万元是胜利油田付给殷利“收条”上的欠款。
本院认为，殷利与胜利油田之间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存在事实上的运输服务合同关系，双方对于运输费用的结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关于合同约定不明的补救的规定，本案可以根据双方所认可的交易习惯确定结算方式，故结算方式为：洪德项目部向殷利支付运输服务费，同时，洪德项目部收回同等金额的之前向殷利交付的外雇车辆使用签认单。因此，如果洪德项目部给殷利支付完运输费，相应金额的签认单应该收回，就不会出现洪德项目部给殷利出具“收条”的现象，该“收条”写明收到殷利欠条及原始单据392张金额总计为2109900元，但并未注明该数额款项已部分支付，故应为欠付款项，加上一张金额为34000元的外雇车辆使用单，共计为2143900元。该“收条”上没有注明书写时间，但根据双方的陈述应为2013年6月2日形成，故以上的欠款应推定为该日之前的欠款。胜利油田认为所收回金额为2143900元签认单中部分已经支付，不符合双方陈述的结算付款方式，也不符合一般日常生活经验，其提交的2012年、2013年的付款凭证，并不能证明其当时支付该部分款项时没有收回殷利所持有同等金额的外雇车辆使用单。因此，本院认为，胜利油田在本案中并没有提交在该“收条”出具后就“收条”上欠款予以支付的证据，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至于具体欠款数额，本院经审查认为，应按殷利最初起诉时主张的100万元予以确认。对于殷利最初起诉时主张的100万元欠款，胜利油田二审庭审时虽只认可“收条”上欠款还有31.99万元没有支付，但其主张2013年分五次通过网银转账方式支付给殷利的69万元是针对“收条”上的欠款，对此，殷利二审庭审时提交胜利油田洪德项目部盖章、负责人朱维俊签字的“证明”，本院根据胜利油田洪德项目部是本案所涉运输服务的具体经办及结算单位，“收条”上也是经其盖章确认，结合双方认可的结算方式，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对该“证明”的内容应予确认，故认定2013年6月前胜利油田分五次支付殷利的69万元不是“收条”确认的2011年、2012年的欠款，因此，“收条”上还未偿还欠款数额为胜利油田自认的31.99万元加上以上所述的69万元总计100.99万元，该数额与殷利在最初起诉书所主张的100万元基本一致，这也映证了殷利的诉讼主张。至于胜利油田与其洪德项目部之间对所支付的69万元的争议，本院认为这是内部之间核算问题，不能以此对抗殷利的主张，并且洪德项目部是胜利油田的内设部门，不具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资格，本案认定所欠款项应由胜利油田承担。关于胜利油田提出殷利诉讼请求数额变更具有恶意诉讼的问题，经审查，认为殷利起诉的标的金额虽有变化，但在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上诉状以及二审庭审陈述时已经说明是因对方举证证明方式发生变化原因导致，并未否认实际欠款数额，故本院对此不予认定。至于殷利所主张利息，因双方没有订立书面合同约定付款方式及时间以及违约责任，“收条”上也未明确具体付款方式及时间，故该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殷利的上诉理由成立，但上诉请求部分予以支持。原审判决查明的基础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及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庆中民初字第6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殷利其它诉讼请求”；
二、撤销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庆中民初字第6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胜利油田营海油气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殷利运输费用319900元，并自2013年9月22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赔偿利息损失至实际给付之日”；
三、被上诉人胜利油田营海油气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诉人殷利运输服务费100万元。
一审上诉人殷利预交的案件受理费27472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32472元，由上诉人殷利承担13736元，被上诉人胜利油田营海油气工程有限公司承担18736元；二审上诉人殷利预交的案件受理费27472元，由上诉人殷利承担13736元，被上诉人胜利油田营海油气工程有限公司承担1373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红
代理审判员 刘锦辉
代理审判员 李雪亮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赵婉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