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10民终1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某。
法定代理人：谢真银，务工。
委托代理人：许治邦，荆州市沙市区崇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松滋市涴市镇涴市初级中学（以下简称涴市中学）。住所地松滋市涴市镇魏家巷*号。
法定代表人：熊启雷，涴市中学校长。
委托代理人：张泽，松滋市沙道观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某。
法定代理人：马德勇，系马某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德勇，系马某之父，务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玉梅，系马某之母，务农。
上列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覃海斌，松滋市新江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谢某、涴市中学因与被上诉人马某、马德勇、王玉梅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松滋市人民法院（2015）鄂松滋民初字第014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谢某的法定代理人谢真银及委托代理人许治邦，上诉人涴市中学法定代表人熊启雷及委托代理人张泽，被上诉人马某、马德勇、王玉梅的委托代理人覃海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谢某诉称：谢某系涴市中学初中一年级学生，2015年6月3日下午，涴市中学当日排课指示，谢某所在的初一班级室外体育教学课。上课校铃施号后，当谢某及其全班学生一并至校园操场接受体育教学时，遭遇同班同学马某拳头打击腹部。尔后，在众多同学帮助下，涴市中学老师方才来到事发现场。谢某经医院诊断为闭合性腹部外伤，脾破裂（脾脏切除）。2015年8月26日，谢某被鉴定为六级伤残。谢某各项损失经与涴市中学及马某协商未果，谢某遂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上列被告赔偿谢某各项损失295406元。
一审被告涴市中学辩称：1、谢某诉称的事实不清，事发时谢某双手握住马某的左小臂，马某感到疼，就用右拳击向谢某左腹部，即谢某过错在先；谢某主张学校空岗脱教不能成立，体育老师从上课铃响后到谢某被送往医院治疗始终在场；学校已尽到了教育、管理之责。2、谢某主张的赔偿标准过高，缺乏法律依据，伤残赔偿金应按农业户口计算。3、学校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谢某过错在先，应承担60%的责任，马某致谢某受伤，应承担40%的责任。4、事故发生后学校垫付给谢某14000元应予返还。
一审被告马某、马德勇、王玉梅辩称：1、谢某主张马某对其实施伤害不实，证据不足，请法院驳回谢某的诉讼请求。2、谢某在校期间受到伤害，应由相关责任单位承担责任；谢某受伤后5小时后才到医院救治，没有得到及时治疗，加重了伤情，应由其本人承担相应责任。3、在谢某治疗期间，马某垫付医疗费7000元。
一审认定，谢某与马某均系涴市中学初中一年级学生。2015年6月3日下午，谢某与马某根据学校课程安排到学校操场上体育课。当全班同学从教学楼中间走廊到操场时，谢某向马某走过来，并用双手捏住马某的左手臂，马某感到疼，就用右拳击向谢某的左腹部，马某问谢某有没有事，谢某表示好疼。随后谢某、马某与其他同学一起到操场上足球课。当体育课上到一半时，谢某感到肚子疼，同班同学发现谢某可能受伤后即向学校老师报告，马某与其他同学及老师一起将谢某送到当地医院检查，因伤情较重，谢某当天被送往荆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谢某入院诊断：闭合性腹部外伤，脾破裂，并于当日行脾脏切除术。谢某在荆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2天，用去住院医疗费19540.5元。2015年8月24日，谢某的父亲谢真银委托荆州长江法医司法鉴定所对谢某的损伤作出鉴定，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谢某的伤残程度为六级伤残；2、伤后护理时间为90日。谢某支付鉴定费1600元。谢某受伤后涴市中学支付谢某医疗费14000元，马某之父马德勇支付谢某赔偿款7000元。谢某对其各项损失与被告协商未果，遂于2015年9月16日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上列被告赔偿谢某各项损失295406元。具体请求如下：1、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12天×100元／天）；2、护理费12036元（102天×118元／天）；3、营养费10000元；4、鉴定费1650元；5、伤残赔偿金248520元（24852元／年×20年×50%）；6、精神抚慰金20000元；7、交通费2000元；上述损失合计295406元。
另认定，谢某户籍性质为农业户口。
一审认为，本案谢某和马某均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谢某在校学习期间受到其他同学伤害，对教育机构适用过错责任原则确定其应承担的责任。首先，马某用拳头击打谢某腹部，造成了谢某脾脏破裂并导致脾脏切除的严重后果。虽然马某的行为是为了挣脱谢某对其捏住的手臂，且事后询问谢某有没有事，从形式上看马某的行为表现为一定的过失，然而，根据马某的年龄和认知能力应当知道其实施的危险行为而可能导致损害后果，其最终造成了谢某的人身损害，所以，这种过失具有不法性。马某的行为是造成谢某损害的主要原因，应承担谢某损害的主要责任。其次，涴市中学作为教育机构，负有法律规定的对未成年人教育职责和管理职责。所谓教育职责，是指学校应根据学生的年龄、身体发育状况以及活动需要适时进行人身安全保护教育，使学生掌握应有的防范人身伤害的知识。管理职责即指学校对学生人身安全依法应尽的安全管理和保护义务。本案中，马某在上课时间对谢某实施侵害行为，并导致谢某人身受到严重伤害，证明涴市中学没有尽到教育职责和管理职责，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最后，谢某在本案中虽然不具有完全的行为能力与责任能力，其在本案中对马某实施的行为并不能确定为有过错的侵权行为，但谢某的行为确属损害发生原因，对此，谢某及其监护人对此造成的各项损失应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行为与谢某所受损害的原因力，确认谢某各项损失应由马某的法定代理人马德勇、王玉梅赔偿50%，涴市中学赔偿30%，下余部分损失由谢某及其监护人自行承担。
对谢某各项损失的确定。谢某人身受到侵害应依法获得相应的民事赔偿，谢某主张其虽为农业户口但在城镇读书，其供养人谢真银在城镇务工，请求对残疾赔偿金按城镇户籍标准计算。经审查，谢某的父亲谢真银在城镇务工证据不足，对谢某的残疾赔偿金按农业户口计算。根据本案相关证据及谢某的诉请，对谢某各项损失作如下认定：1、医疗费19540.5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12天×50元／天）；3、营养费，谢某营养费虽无医嘱和鉴定意见，考虑到谢某脾脏切除的实际损害后果，酌定营养费1200元；4、护理费7083元（90天×78.7元／天）；5、伤残赔偿金108490元（10849元／年×20年×50%）；6、鉴定费1600元；7、交通费，酌定10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损失合计151513.5元。谢某上述各项损失由马某的法定代理人马德勇、王玉梅赔偿50%即75756.75元，冲减己支付7000元，马德勇、王玉梅还应赔偿谢某68756.75元；涴市中学赔偿30%即45454.05元，冲减己支付14000元，涴市中学尚应赔偿谢某31454.05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马德勇、王玉梅赔偿原告谢某各项损失68756.75元；二、由被告涴市中学赔偿原告谢某各项损失31454.05元；三、上述一、二项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履行；四、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89元，由原告负担179元，被告马德勇、王玉梅负担445元，被告涴市中学负担265元。
宣判后，谢某及涴市中学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中谢某上诉称：谢某的父亲谢真银在城镇工作几十年，谢某的母亲去世后，谢真银成为谢某的唯一生活来源，且谢某在城镇读书，因此，对谢某的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为此，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涴市中学上诉称：1、谢某受伤的时间不是在上课期间而是在准备上体育课的途中。2、一审责任划分不当，谢某无证据证明涴市中学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事情的发生时谢某与马某两人开玩笑大闹造成的，谢某和马某应各承担50%的责任，涴市中学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涴市中学垫付的14000元应予以返还。为此，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谢某针对涴市中学的上诉答辩称：一审责任划分是恰当的，学校上课铃声响起后就应视为上课时间，谢某是在从教室走向操场的途中受的伤。为此，请求驳回涴市中学的上诉。
涴市中学针对谢某的上诉答辩称：受害人的经查居住地在城镇，生活来源于城镇才能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损失，不是说受害人的亲属住在城镇，谢某的父亲虽然在城镇，但谢某的父亲不是本案受害人。为此，请求驳回谢某的上诉。
被上诉人马某、马德勇、王玉梅针对谢某和涴市中学的上诉共同答辩称：对于谢某的上诉同意涴市中学的答辩意见，根据法律规定，对于受害人的损失认定是根据受害人的户口性质和收入来源来确定的，不是按照受害人的亲属的条件来认定的。对于涴市中学的上诉，不论是上课铃响还是预备铃响都是进入上课时间，都是学校管理的空间。对于谢某的伤因为没有鉴定，不能确定伤是如何形成的，马某是否有这么大的力气打破谢某的脾脏不得而知。答辩人之所以没有上诉是为了息诉。
二审中，上诉人谢某向本院提交谢真银工资单银行流水单六张，证明谢真银收入来源于城镇。是对一审证据的补强。
涴市中学质证称：该证据不是二审新证据，且该证据不能证明谢真银在城镇居住，收入来源于城镇，不能达到证明目的。
被上诉人马某、马德勇、王玉梅同意涴市中学的质证意见。
本院认为：谢某提交的其父谢真银的工资银行流水明细上加盖有银行公章，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结合一审谢某向法院提交的谢真银用工单位的证明，对谢某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谢某之父谢真银的收入来源于城镇。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一审对谢某的残疾赔偿金认定是否正确。2、一审责任划分是否的当。
一审对谢某的残疾赔偿金认定是否正确
残疾赔偿金是对受害人因身体残疾导致未来收入减少所给予的一项赔偿。本案中，一方面本案受害人谢某虽然是农村户口，但谢某在城镇读书，且收入来源于城镇，因为谢某的收入来源就是其父谢真银的收入来源。从发展的眼光来看，不能说农村来的孩子将来只能回到农村，农村居民进城打工已成常态，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可以将谢某的残疾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来计算。另一方面，因为本案的发生是两位十四、五岁的少年因为关系较好而在玩笑打闹中产生的，并非恶意打架形成，马某虽然将谢某不小心打伤致残但并非恶意所致，且事后关心谢某的身体情况，当得知谢某肚子疼时积极协助送往治疗，因此，本案的赔偿与恶意伤人的赔偿要有一定的区别。在这种情况下不能只想着保护受害人的合法权利而忽视了侵权人的经济条件和给付能力，过高的赔偿数额既会给马某的成长带来心理上的阴影，也会给谢某的心理带来负担。适当的赔偿可以使人从中获得教训，有利于孩子的成长。过重的赔偿虽然可以挽救一个家庭的幸福，但也许会毁掉另一个家庭的幸福，甚至使得两位原本关系较好的同学反目成仇。因此，从这个角度来说，本案的赔偿数额宜低不宜高。由于城乡差别巨大，一审法院采用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受害人的残疾赔偿金正是体现了这一良苦用心，希望谢某及其家人能够理解，也希望马某及其家人能够感恩。当然，这个感恩不是对法院的感恩，而是对受害人谢某的感恩。因此，一审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谢某的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上诉人要求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责任划分是否的当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中，对于学校来说，谢某和马某都是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两人在校期间，不论其是在上课时还是下课时，学校对两人均负有教育和管理职责。这里所说的教育不仅是文化知识方面的教育还有安全方面的教育，这里所说的管理，不仅是学习上的管理，更有在校期间生活上的管理。当学校不能举证证明自己尽到了教育、管理义务时，可以推定学校存在过错。从本案的事发经过来看，谢明康与马某的玩笑打闹是在从教室到学校操场的途中发生的，学校老师不可能跟在每个学生后面并及时对他们的打闹予以制止，因此，从本案的案情来看学校的过错也只是轻度过错。对于谢某和马某来说，虽然两人都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两人的年龄已达到十四、五岁，其对自己的行为应有一定的认知能力，在玩笑打闹时对自己出手的轻重和后果应有一定的认识。因此，从以上两个方面来考虑马某应该承担主要责任，涴市中学承担次要责任，谢某本人因是玩笑打闹的挑起者，所以谢某本人也应承担一部分责任，一审据此认定马某承担50%的责任、涴市中学承担30%的责任、谢某本人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涴市中学认为自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责任划分得当，上诉人涴市中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54元，由谢明康负担1777元，由松滋市涴市镇涴市初级中学负担177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峰
审 判 员 谢本宏
代理审判员 潘川川
二〇一六年四月五日
书 记 员 覃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