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68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呙某1，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呙雯秀，系呙某1的女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援及，北京德和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呙某2，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呙某3，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呙某4，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栗某，系呙某4的外甥，本案被上诉人之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栗某，男，1980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
原审第三人：卿某，女。
上诉人呙某1因与被上诉人呙某2、呙某3、呙某4、栗某、原审第三人卿某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4民初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呙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301房全部由呙某1继承；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呙某2、呙某3、呙某4、栗某负担。事实与理由如下：301房是母亲张某去世后由父亲呙某5购得，不属于父母亲的夫妻共有财产，应由父亲呙某5一人拥有全部产权。呙某5去世前已留下遗嘱，表示301房由呙某1继承。一审判决与事实不符，没有法律依据，应予改判。1.公民的民事权利能力始于出生，终于死亡，张某在呙某5购买301房时已经去世，不具有取得民事权利的资格，所以301房不属于呙某5和张某的夫妻共同财产，而应当属于呙某5的个人财产。2.工龄本身不是财产，只是计算相应福利的依据。购买房屋所享受死亡配偶工龄的优惠是政策性补贴，而非财产性权益。呙某5不使用张某的工龄也可以购买301房，使用张某的工龄只是能少支付房款，不改变呙某5所购买房屋的性质。呙某5少交的购房款，既不能作为认定产权归属的依据，更不能恢复张某已经丧失的民事权利能力。3.对方完全不能说明张某取得301房的共有权是在什么时候，而且也没有法律依据。根据物权法定原则，物权的取得是法定的。4.根据婚姻法的规定，呙某5是在张某去世后购买取得房产，所以301房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其实，呙某5生前讲过有遗嘱，但是呙某1一开始没有找到，后来才找到的。
被上诉人呙某2、呙某3、呙某4、栗某共同辩称对一审判决没有异议：1.301房购买时是在呙某5与卿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计算了张某的工龄，使呙某5以夫妻双方优惠的价格购买。不管是生者或死者，房屋只要由公权机关查册在案，又属于福利工龄购得，其权益应属于所有继承人，所以301房应为呙某5与妻子张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其中张某占有房产的50%份额，应由其所有法定继承人继承。2.购买房产计算工龄是政府的房改福利政策，一审判决引用继承法第二十六条，将301房认定为呙某5与妻子张某的夫妻共同财产，故张某的50%房产份额由所有继承人共同继承，处理得当，应予维持。3.呙某1对于301房的继承问题一直采取拖延的态度，直到我方提起诉讼才出示呙某5的所谓遗嘱文函，我方对文函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一审判决后呙某1又提起上诉，其所作所为均是为了拖延时间，损害了其他继承人的权益，故我方要求一、二审的诉讼费全部由呙某1承担。
原审第三人卿某没有作答辩。
2017年1月2日，呙某2、呙某3、呙某4、栗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继承301房，确定各继承人各继承五分之一产权份额。
一审法院查明：被继承人呙某5与张某系夫妻，生育子女呙某6、呙某2、呙某3、呙某4、呙某1。1986年张某去世。呙某5于1990年5月与卿某再婚，婚后无生育子女，后于1993年4月离婚，离婚时约定双方各自的财产归各自使用等。2015年1月呙某6去世，生前已离婚，生育有儿子栗某。
1992年10月，呙某5向中国有色金属工业总公司广东地质勘查局购买得房改房301房，购买时使用呙某5工龄36年，张某工龄31年。1995年1月，呙某5手写书函一份，其中第二页中订明“我现在住家的房子，我已买了（我的钱6000多元、呙某1给了5000元），我想此房子的房产权以后由呙某1继承，房产证由呙某1保存，但我有一个意见和愿望，此房子心跃不要卖出，此房子只能姓呙，归呙氏家族所有”等。呙某5于2015年12月去世。
呙某2等对呙某5所写书函的真实性有异议，广东省绿色产品认证检测中心司法鉴定所受托进行笔迹鉴定，鉴定意见为“《遗嘱》的手写内容字迹和签名与呙某5笔迹样本是同一人所写”。鉴定费8680元、鉴定人出庭费2000元由呙某2等垫付。
一审法院认为，呙某6、呙某2、呙某3、呙某4、呙某1为呙某5、张某所生子女，均为第一顺序继承人。呙某5生前自书书函一份，对其所购买的房屋进行了遗嘱处分，故该书函具有自书遗嘱性质。鉴定机构已鉴定出该自书遗嘱为呙某5在同一时间内书写，故予以确认。该自书遗嘱形式符合法律规定，应为形式有效。该遗嘱中虽未明确其名下房产的具体情况，但经庭审各方陈述，呙某5名下只有301房，因此呙某5遗嘱中所称房子即为301房。该房产的购买虽发生在呙某5与卿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在计算房屋价格时计算了张某的工龄，使呙某5得以优惠价格购买得301房，因此301房应当认定为呙某5与张某的夫妻共有房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301房在张某去世后，其中一半房屋产权归呙某5所有，另一半产权为张某遗产，由其法定继承人呙某5及呙某6、呙某2、呙某3、呙某4、呙某1继承，即呙某5占有继承十二分之七，呙某6、呙某2、呙某3、呙某4、呙某1各继承十二分之一。呙某6去世后，栗某享有转继承权利，继承呙某6的十二分之一份额。呙某5的遗嘱中对301房的全部产权予以处分，侵犯了其他法定继承人的继承权益，该部分为无效。呙某5将其占有继承的房产份额全部归呙某1继承，该部分遗嘱有效。呙某1依据遗嘱要求301房全部归其一人继承依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于2017年11月10日判决如下：一、被继承人呙某5名下的广州市越秀区东环路2号大院16号301房由呙某2、呙某3、呙某4、栗某各继承十二分之一产权份额，呙某1继承十二分之八产权份额。二、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呙某2、呙某3、呙某4、栗某、呙某1相互协助到房管部门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手续。一审案件受理费10700元（已由呙某2、呙某3、呙某4、栗某预付5350元），由呙某2、呙某3、呙某4、栗某各负担891.6元，呙某1负担7133.6元。鉴定费8680元、鉴定人出庭费200元由呙某2、呙某3、呙某4、栗某共同负担。
本院查明：
在1986年以前，张某与呙某5居住在广州市东环路2号大院1号4楼，其后在1991年呙某5由工作单位分配得301房。此后，呙某5与呙某1一家共同居住在301房。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点是301房的权属问题，即究竟属于呙某5与张某的夫妻共同财产还是呙某5的个人财产，本院分析认为：一、公民的民事权利能力始于出生，终于死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三条规定，自然人从出生时起到死亡时止，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依法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张某在呙某5购买301房时已经去世，已失去民事权利能力，不具备取得民事权利——不动产产权的资格。二、夫妻共同财产，应当是夫或妻一方（或夫妻协作）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本案中，301房于1992年10月由呙某5向工作单位购买，而此时张某已去世6年之久，显然呙某5并非在其与张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301房。呙某2等主张301房属呙某5和张某的夫妻共同财产，但是无法指出张某是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取得301房的所有权（部分），这表明，呙某2等上述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三、虽然呙某5购买301房时计算了张某的工龄，使呙某5得以享有一定的价格优惠，但是张某的工龄只是计算相应优惠的依据，亦即一项政策性补贴，这既不能恢复张某已经因死亡而丧失的民事权利能力，更不能改变呙某5所购买房屋的权属。综合上述分析意见，本院认为，301房不属呙某5和张某的夫妻共同财产，而应当属于呙某5的个人财产。呙某1的上诉意见理据充分，本院予以采信。
呙某5所立遗嘱经广东省绿色产品认证检测中心司法鉴定所进行笔迹鉴定，证实确出自呙某5本人笔迹，同时遗嘱亦符合法定的形式要件，因此是合法有效的自书遗嘱。301房既然属于呙某5的个人财产，则按照呙某5所立遗嘱，应由呙某1个人继承所有。一审判决因对301房的权属定性有误，导致处理不当，故应予撤销。呙某2、呙某3、呙某4、栗某要求继承301房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呙某1的上诉请求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4民初11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呙某2、呙某3、呙某4、栗某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受理费10700元、鉴定费8680元、鉴定人出庭费200元，二审受理费3566.4元，均由呙某2、呙某3、呙某4、栗某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文劲
审判员 苗玉红
审判员 徐俏伶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黄慧娴
郭学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