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商）终字第123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查继红，男，1970年9月2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八骏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西集镇小辛庄村委会北300米。
法定代表人陈钟，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何嗣虎，男，1967年7月25日出生。
上诉人查继红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八骏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八骏文化公司）、何嗣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通民（商）初字第78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陈敏光担任审判长，法官高娜、法官赵纳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10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查继红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八骏文化公司、何嗣虎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查继红在一审中起诉称：2006年12月8日至2009年7月2日，查继红系八骏文化公司的股东。在此期间，2007年4月，八骏文化公司以何嗣虎的名义购买了位于北京市朝阳区朝阳北路22号院的柏林爱乐三期×室的房产，面积131平方米，当时每平方米售价为7300元。2009年7月，查继红将全部股权全部转让后离开八骏文化公司。就查继红为八骏文化公司股东期间应取得的利益等问题，查继红与八骏文化公司经协商达成一致，进行了确认并于2011年5月21日签订备忘录，八骏文化公司确认应向查继红支付20.13万元利润分红，该款项不含柏林爱乐房产的增值收益（因查继红与八骏文化公司对房产增值金额存在异议，故房产增值收益暂未计算）。经查继红核算，2009年7月查继红离开时，上述房产销售均价已达14000元以上，升值将近100万元，按当时查继红出资比例计算，查继红应取得20万元左右的房产增值收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查继红曾多次向八骏文化公司催要利润分红和房产增值收益，但八骏文化公司在支付了部分款项后，剩余59400元利润款及房产增值收益一直拒绝支付。为此，查继红于2013年1月以公司盈余分配纠纷为案由将八骏文化公司起诉至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要求八骏文化公司支付剩余利润款和房产增值收益。经审理后，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出具了（2013）通民初字第357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支持查继红要求八骏文化公司支付剩余利润款的请求，同时认定房产增值收益不属于公司利润，驳回了该项请求。八骏文化公司不服判决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3年7月12日出具（2013）二中民终字第08842号民事判决书，依法驳回了八骏文化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时认定因查继红与八骏文化公司签订备忘录时其已不是八骏文化公司的股东，为此该备忘录应视为八骏文化公司对查继红为其股东期间所得利益的确认，现查继红与八骏文化公司之间系债权债务关系，而非公司盈余分配法律关系。现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查继红认为，八骏文化公司应依照备忘录记载的公司盈余分配利润未考虑房产升值的事实，以及二审判决认定的债权债务关系事实，向查继红支付房产增值收益。因此，查继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1.八骏文化公司支付位于北京市朝阳区朝阳北路22号院柏林爱乐三期×室的房产增值收益款，暂按20万元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八骏文化公司承担。
八骏文化公司在一审中未答辩。
何嗣虎在一审中陈述称：何嗣虎系八骏文化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其陈述也可以代表八骏文化公司的陈述。八骏文化公司在当时回款困难，导致公司出现亏损状态，而当时查继红得到的利润是现金，公司的账款还在外面没有收回，查继红本身占了公司很大的便宜；2007年八骏文化公司购买了查继红所述的房产，2008年购买的该套房产价格大幅下跌，直到查继红离开公司不再是公司股东时的2009年房产尚未升值，何嗣虎认为查继红已经离开公司不再是公司股东，无论房产是升值还是贬值均与查继红无关；查继红在本案中主张的诉求与其在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起诉的案件，案号为（2013）通民初字第3573号的案件时的诉求一模一样，当时法院已经进行了处理，驳回了查继红的该项诉求，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维持了原判。本案应适用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不应该再重复诉讼。故法院应该驳回查继红的起诉。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6年12月8日至2009年7月2日，查继红为八骏文化公司股东。期间，八骏文化公司于2007年4月以其原法定代表人即何嗣虎的名义购买位于北京市朝阳区朝阳北路的柏林爱乐三期×室的房屋一套。2009年7月，查继红将其在八骏文化公司享有的全部股权转让，并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查继红不再是八骏文化公司的股东。
2011年5月21日，查继红与八骏文化公司签订备忘录，载明：2009年5月，查继红、王××因个人原因，退出八骏文化公司，此二人将其持有的八骏文化公司的原始出资和股份转让给何嗣虎、张××、李×三人，同时到通州区工商局办理了相关的股东变更手续；查继红离开八骏文化公司时，尚有已经计提的11.6万元分红未领取，另外八骏文化公司尚有70万元的盈利未向股东分配（未考虑柏林爱乐房产的升值），八骏文化公司之所以长期不能向股东兑现应该分配的利润，其主要原因是为购买柏林爱乐房产支出了大量资金；2010年，李×、张××先后离开公司，八骏文化公司的所有债权债务由何嗣虎一人接管；2010年6月，查继红从八骏文化公司领取了原先已经计提的部分分红3万元，2010年11月，查继红从八骏文化公司领取了原先已经计提的部分分红1万元，2011年4月，何嗣虎向查继红提出，查继红离开八骏文化公司前发生的应付北京百善印刷厂的印刷费少计8.6万元，应付给中央编译社的书号费少计5万元，应该从查继红享有的总额为70万元的未分配利润中扣减，查继红对此表示认可；何嗣虎与查继红经协商确认：八骏文化公司欠查继红已计提但未支付的利润为7.6万元，未分配利润为12.53万元，合计20.13万元。此外，该备忘录还约定了其他内容。
2013年4月23日，一审法院曾作出（2013）通民初字第3573号民事判决书，在该判决书中载明这一案件的案由为公司盈余分配纠纷，查继红的诉讼请求为要求八骏文化公司支付利润款5.94万元及位于北京市朝阳区朝阳北路22号院柏林爱乐三期×室房产的增值收益款22.4156万元，该判决支持了查继红要求八骏文化公司支付利润款5.94万元的诉讼请求，驳回了查继红要求八骏文化公司支付位于北京市朝阳区朝阳北路22号院柏林爱乐三期×室房产的增值收益款22.4156万元的诉讼请求，判决书中载明驳回该项诉讼请求的理由为八骏文化公司以法定代表人何嗣虎名义购买的房产系八骏文化公司财产，八骏文化公司经营期间该房产的增值收益不属于公司利润，故查继红要求分配该房产增值收益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故不予支持。判决后八骏文化公司提出上诉，上诉至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3年7月12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二中民终字第0884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庭审中，查继红提出其向八骏文化公司主张位于北京市朝阳区朝阳北路22号院柏林爱乐三期×室房产的增值收益款的依据为2011年5月21日原告查继红与八骏文化公司签署的备忘录中载明“另外八骏文化公司尚有70万元的盈利未向股东分配（未考虑柏林爱乐房产的升值）”，当时分配盈利时未考虑柏林爱乐房产的升值，现在该房产升值了，故主张要求房产的增值收益。何嗣虎对此不予认可，提出当时已经注明的未考虑柏林爱乐房产的升值就是在不考虑房产的增值的情况下由八骏文化公司支付给查继红相应的利润，查继红离开公司，不再是八骏文化公司的股东，所以不管房产是升值还是贬值均与查继红无关，并认为房产是公司的财产不能进行分配。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本案中八骏文化公司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和质证的权利。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查继红提出其应取得属于八骏文化公司所有的位于北京市朝阳区朝阳北路22号院柏林爱乐三期×室的房产增值收益款的依据为2011年5月21日查继红与八骏文化公司签署的备忘录中所记载的“另外八骏文化公司尚有70万元的盈利未向股东分配（未考虑柏林爱乐房产的升值）”。何嗣虎作为原八骏文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备忘录中签字确认的八骏文化公司的代表，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查继红提出的该备忘录中所记载的“未考虑柏林爱乐房产的升值”的意见不足以支持其要求获得本案所涉房产的增值收益款的主张，理由系：首先，备忘录中已经注明“未考虑柏林爱乐房产的升值”，且该备忘录已被法院认定系双方自愿达成的有效协议，查继红在明知未考虑柏林爱乐房产的升值情况下依然与八骏文化公司达成备忘录，由八骏文化公司支付查继红已计提未支付的利润及未分配利润在扣除相关款项后共计20.13万元，并退出八骏文化公司，这说明查继红对此是认可的；其次，查继红提起诉讼的系合同纠纷，主张的合同依据为双方签署的备忘录，但在该备忘录中除了注明“未考虑柏林爱乐房产的升值”，并未有其他文字或类似的文字明确表述八骏文化公司应支付给查继红位于北京市朝阳区朝阳北路22号院柏林爱乐三期×室的房产增值收益，查继红亦未提交其他依据证明其应取得房产增值收益款，查继红主张的合同依据不予以支持其要求获得房产增值收益款的诉求；再次，从2009年7月查继红转让股权后，其已经不再是八骏文化公司的股东，本案涉及的房产系八骏文化公司所有，房产增值收益系公司在经营期间取得的收益，房产增值与否已经与查继红无关，双方通过备忘录已经对查继红为八骏文化公司股东期间所得利益进行了确认，八骏文化公司在查继红离开公司以后获得的其他收益，亦与查继红无关。故一审法院认为查继红提出的要求八骏文化公司支付位于北京市朝阳区朝阳北路22号院柏林爱乐三期×室的房产增值收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何嗣虎提出的本案是否属于一事不再理，一审法院认为在案号为（2013）通民初字第3573号案件中，查继红提起的诉讼为公司盈余分配纠纷，本案系合同纠纷，所主张的依据和涉及的法律关系均不同，故本案不属于一事不再理，对何嗣虎提出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查继红的诉讼请求。
查继红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为“备忘录中已经注明未考虑柏林爱乐房产的价值，且该备忘录已被法院认定系双方自愿达成的有效协议，查继红在明知未考虑柏林爱乐房产的升值情况下依然与八骏文化公司达成备忘录，由八骏文化公司支付查继红已计提未支付的利润及未分配利润在扣除相关款项后共计20.13万元，并退出八骏文化公司，这说明查继红对此是认可的”。查继红的确知道这个事实，查继红当时向八骏文化公司要求分配房产增值收益时，因双方对房产升值金额存在很大分歧，无法就房产增值收益的具体金额达成一致意见，故双方在计算查继红应得利益时，未考虑房产升值的收益。虽然备忘录中未具体约定查继红在房产增值收益中所应获得的经济利益，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查继红放弃对房产增值收益的要求。二、一审法院认为：查继红与八骏文化公司签订的备忘录，“除了注明未考虑柏林爱乐房产的升值，并未有其他文字或类似的文字明确表述八骏文化公司应支付给原告查继红位于北京市朝阳区朝阳北路22号院柏林爱乐三期×室的房产增值收益款，查继红亦未提交其他依据证明其应取得房产增值收益款，查继红主张的合同依据不予以支持其要求获得房产增值收益款的诉求”。事实上，2011年5月21日查继红与八骏文化公司签订备忘录，确认查继红在八骏文化公司所享有的利益时，因双方对房产增值的金额存在争议，故未就房产增值收益分配的具体金额达成一致，因此特意注明“未考虑柏林爱乐房产的升值”，将此争议暂时搁置，留待以后协商解决或诉讼解决。查继红本想通过法律诉讼，由人民法院按照公平公正的原则，依法判决查继红在该房产增值收益中所应获得的利益，判给查继红一个具体结果（金额）。然而，一审法院却要求查继红先提供一个房产增值收益分配的具体金额约定，才能给查继红支持其诉讼请求的判决。这样就陷入一种无解的死循环，法院这样断案显然不妥，有损法院权威。基于双方签订的备忘录中“未考虑柏林爱乐房产升值”及查继红之前的股东身份，查继红有权向八骏文化公司主张涉案房产的升值部分，且应当由法院对数额进行确定。三、一审法院认为“从2009年7月查继红转让股权后，其已经不再是八骏文化公司的股东，本案涉及的房产系八骏文化公司所有，房产增值收益系公司在经营期间取得的收益，房产增值与否与查继红无关。”这一认定混淆了基本事实，极为不妥。查继红主张的是2009年7月以前的应得房产增值收益，而非2009年7月以后。2009年7月以前，查继红系八骏文化公司股东，柏林爱乐房产系查继红担任八骏文化公司股东期间购买，而房产增值收益理应归全体股东共同享有，查继红索要其担任股东期间的当期房产增值收益，非常合情合理。至于2009年7月以后（查继红不再是八骏文化公司股东），查继红并未对八骏文化公司提出任何的利益诉求。综上所述，查继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有失公允，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查继红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八骏文化公司未答辩。
何嗣虎发表意见称：第一，因2008年金融危机，房产价格大幅下跌，直至查继红离开公司时，本案所涉及的房产并未升值。第二，备忘录所称“未考虑柏林爱乐房产升值”，是因为双方基于查继红离开公司、不再是公司股东的情况下，房产无论是否升值均与查继红无关，如果房产贬值，查继红也不可能将贬值部分退回公司，因此特注明此事。第三，房产属于公司资产，不属于分配范畴，查继红要求分配公司资产不合法。第四，查继红已经以公司盈余分配纠纷为由起诉过一次，此次虽变更了案由，但诉讼标的一样，法院应根据“一事不再理”驳回查继红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查继红提供的备忘录、（2013）通民初字第3573号民事判决书、（2013）二中民终字第08842号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本案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二、备忘录中“未考虑柏林爱乐房产的升值”的含义；三、查继红以备忘录为合同依据请求获得涉案房产的增值收益，是否应获得支持。
一、本案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
本案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亦即是否构成重复起诉，属于前提性问题，故作为第一个争议焦点进行论述。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
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一事不再理”原则的主观方面要求当事人相同。在原被告双方之外的第三人参加到诉讼的情形，该第三人是否属于“一事不再理”原则作用的主观范围，视第三人具体情况不同而存在差别。《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第二款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本案中，原审第三人何嗣虎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没有独立请求权，亦未被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应为无独立请求权之第三人，在诉讼中处于辅助地位。因此，查继红提起的前诉与本次诉讼，符合了“一事不再理”原则中的“当事人同一性”要求。
但本案中，前诉与本次诉讼的诉讼对象并非同一，即“一事不再理”原则的客观范围并非同一。如何判断“一事不再理”中的“一事”，是适用该原则的核心。诉讼对象是法院在民事诉讼中审理和判断的对象。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原告起诉时，在诉状具体表明其所主张之实体权利或法律关系，即诉讼对象。查继红以公司盈余分配为由提起前诉，其请求权基础为股东对公司盈余的分配请求权；而现查继红以合同纠纷为由提起现诉，其请求权基础为其基于备忘录的合同请求权。因请求权基础不同，法律关系不同，故诉讼对象并不相同，因此本案并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何嗣虎关于本案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抗辩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法院可以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
二、备忘录中“未考虑柏林爱乐房产的升值”的含义。
关于备忘录中“未考虑柏林爱乐房产的升值”的理解，查继红在一、二审中均称当时签订备忘录时双方存在争议，无法就房产增值收益的具体金额达成一致意见，故未考虑涉案房产的升值，查继红并未放弃房产增值收益部分的权利；作为签订备忘录的经手人、八骏文化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何嗣虎则表示，当时注明的“未考虑柏林爱乐房产的升值”即为不考虑房产的增值，备忘录的做出正是在不考虑涉案房产增值的情况下做出的，查继红离开公司后，不论该房产升值或贬值，均不得再就该房产主张权利。
当事人对合同条文发生争议时，必须探究当事人内在的真实意思表示，判断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首要方法是判断当事人字面的意思表示。这正所谓合同解释中的文义解释方法，只有在文义解释不能确定该条款的准确含义时，再运用其他解释方法去确定合同条款的含义以及填补合同的漏洞。根据通常的文义理解，“未”字是否定之意，但一般只否定过去，不否定将来，相当于“没有、尚未、不曾”，一般并不认为等同于“不再、不”之意。因此，从文义解释角度出发，将“未考虑”等同于“不考虑”是不妥当的。查继红关于“未考虑柏林爱乐房产的升值”的理解更符合普通人对“未”的一般理解，本院予以采纳。
三、查继红以备忘录为合同依据请求获得涉案房产的增值收益，是否应获得支持？
（一）如前所述，对“未考虑”作“尚未考虑”的理解更为妥当，但查继红是否能依据备忘录该条文获得合同法上的救济，具体论述如下。
查继红主张本案的合同依据在于备忘录中载明的“未考虑柏林爱乐房产的升值”，查继红认为该句表述本意在于：查继红与八骏文化公司在签订备忘录当时没有达成一致意见，故尚未考虑涉案房产的具体升值数额，因此查继红现有权提起诉讼，请求法院确认查继红有权请求涉案房产的升值部分及具体数额。
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3）二中民终字第08842号民事判决认定了该备忘录为查继红为八骏文化公司股东期间所得利益的确认，备忘录是对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的固定。备忘录中关于双方之间债权债务描述为：八骏文化公司欠查继红已计提但未支付的利润为7.6万元，未分配利润为12.53万元，合计20.13万元；而备忘录载明的上述未支付利润经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3）通民初字第3573号民事判决书、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3）二中民终字第08842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八骏文化公司已经给付了部分款项，尚欠付利润款5.94万元。至于“尚未考虑”的房产升值部分，双方当时签署“尚未考虑”条款，是否包含了涉案房产确定已升值、该升值部分如何确定升值数额等含义，从通篇备忘录以及“未考虑柏林爱乐房产的升值”语句中并不能直接得出确定性结论。因此，备忘录中并未载明八骏文化公司应当向查继红支付涉案房产的升值收益，亦未载明涉案房产的升值收益为多少，现查继红以备忘录为合同依据请求获得涉案房产的增值收益，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二）查继红在上诉时亦称其基于其之前的股东身份，结合备忘录的约定，有权向八骏文化公司主张涉案房产的升值部分，本院对此论述如下：
首先，关于涉案房产升值部分的性质。即便涉案房产存在升值，其可能存在升值的部分已经由生效判决确认应属于公司资产，不属于公司利润。公司资产并不同于公司利润。涉案房产升值部分既属于公司资产，经会计核算是否存在利润、是否进行分配、何时分配均属于商业判断，而非法律判断；属于公司自治范畴，而非司法干预范畴。其次，股东从公司获取财产利益享有的权利称为自益权，包括股利分配请求权、剩余财产分配请求权等。股东的股利分配请求权为股东的专有权利，不能独立于股东身份而存在。故一审法院认为，查继红转让股权后，不再是八骏文化公司的股东，本案涉及的房产系八骏文化公司所有，房产增值收益系公司在经营期间取得的收益，房产增值与否已经与查继红无关，双方通过备忘录已经对查继红为八骏文化公司股东期间所得利益进行了确认，八骏文化公司在查继红离开公司以后获得的其他收益，亦与查继红无关，理由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查继红的上诉理由和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查继红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查继红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敏光
代理审判员 高 娜
代理审判员 赵 纳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祖志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