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49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宝山区罗泾工业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法定代表人：马金根，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祥根，上海市宝山区庙行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磐安县晶亮圣诞礼品厂，住所地浙江省。法定代表人：徐丹，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妙兴，该厂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郁洪鹏，上海市科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上海市宝山区罗泾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法定代表人：顾军，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祥根，上海市宝山区庙行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上海罗泾资产经营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法定代表人：周玉明，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魏，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祥根，上海市宝山区庙行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上海市宝山区罗泾工业公司(以下简称“罗泾工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磐安县晶亮圣诞礼品厂(以下简称“晶亮礼品厂”)及原审第三人上海市宝山区罗泾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罗泾镇政府”)、上海罗泾资产经营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罗泾资产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宝山法院”)(2015)宝民二(商)初字第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泾工业公司上诉请求：一、要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一审原告晶亮礼品厂的诉请；二、诉讼费用由晶亮礼品厂负担。事实和理由：1、因案外人上海富兴灯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兴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圣德是香港人，具备出庭作证的条件，但他拒不到庭，故晶亮礼品厂向法院提交的张圣德出具的情况说明不能作为定案证据；2、罗泾工业公司缴纳富兴公司的注册资本金是在1990年6月前，当时企业财务档案制度尚未建立，再加上罗泾工业公司几经搬迁，人员调动频繁，导致相关凭证遗失，无法提供出资凭证；3、罗泾工业公司提交法院的证据即富兴公司企合沪总字第000469号营业执照上载明“实到美元100万元”，足以证明罗泾工业公司履行了全部出资义务。晶亮礼品厂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不同意上诉人的请求，理由：1.张圣德同时拥有加拿大国籍和香港籍，他出具的材料均由经公证的委托代理人朱宣富直接向法院提交，真实地反映了他的意见，能够作为定案证据；2.不认可富兴公司企合沪总字第000469号营业执照的真实性，一则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对外公开的富兴公司档案材料中并无该份营业执照，二则罗泾工业公司仅能提供该份执照的正本原件，无法提供副本原件；3.罗泾工业公司处于正常经营的状态，如果出资属实的话，理应向法院提交相关凭证；4.罗泾工业公司成立于1989年8月1日，注册资本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如无特别说明为人民币)30万元，而富兴公司成立于同年4月11日，罗泾工业公司作为股东应缴纳的注册资本金为美元20.5万元，客观上，罗泾工业公司不具备实际缴纳出资的能力；5.根据工商档案材料显示，富兴公司成立时，由沪方人员担任法定代表人，沪、港双方委派董事的比例为2：3，与当时约定的出资比例一致，后富兴公司更换营业执照时，法定代表人更换为港方人员，沪、港双方委派董事的比例为1：4，应与实际出资相符，上述变更行为也可以印证罗泾工业公司的出资没有到位。原审第三人罗泾镇政府、罗泾资产公司均同意上诉人罗泾工业公司的意见。晶亮礼品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罗泾工业公司在其未出资本金的本息范围内(本金为美元20.5万元，按1990年全年平均汇率1：4.7832折成人民币为980,556元，利息自1990年6月1日起算至2015年5月31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现暂估算为140万元，未出资本息合计为2,380,556元)向晶亮礼品厂就(2005)宝民二(商)初字第945号案件(以下简称“945号案件”)民事调解书未清偿部分付款义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1989年2月，罗泾工业公司(甲方)与香港汇群发展有限公司(乙方，以下简称“香港汇群公司”)签订了一份合资经营企业合同，该合同主要内容为：甲乙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和其他有关法规，同意建立合资经营的富兴公司，富兴公司的投资总额为美元140万元，甲乙方的出资额共为美元100万元，其中甲方美元40万元，占40%，具体为厂房美元146,407元，土地使用权美元16,000元，配套设施美元32,593元，现金美元20.5万元，乙方美元60万元，占60%，具体为机械设备及办公用品美元41万元，如不足用现金来补足，现金美元19万元(也可以进口原料作为投入)；富兴公司注册资本由甲乙方按其出资比例分二期缴付，第一期甲方缴付美元20万元，其中厂房、土地使用权及附属设施美元19.5万元，现金美元0.5万元，乙方缴付美元30万元，其中生产设备、车辆美元20.5万元，现金美元9.5万元，第一期出资时间在正式签协议后一个月内缴付清；第二期甲方缴付美元20万元(现金)，乙方缴付美元30万元，其中设备及办公用品美元20.5万元，现金美元9.5万元(也可以进口原料作为投入)，第二期投入美元50万元的具体时间为1990年6月前。董事会由5名董事组成，其中甲方委派2名，乙方委派3名，董事长由甲方委派，副董事长由乙方委派；富兴公司的经营管理机构设总经理1人，由乙方推荐，副总经理2人，由甲方推荐1人，乙方推荐1人。嗣后，罗泾工业公司与香港汇群公司又签订了房产折价土地使用权折实协议、产品销售协议、设备引进协议书、招聘职工协议等。1989年2月17日，罗泾镇政府(原罗泾乡人民政府)向上海市宝山区对外经济贸易办公室(以下简称“宝山外经办”)呈报泾府(89)第11号文的关于申报富兴公司《可行性研究报告》、《合同》、《章程》的报告，就罗泾工业公司与香港汇群公司合资建办富兴公司已签署前述文件一事请示批复。1989年2月24日，宝山外经办向罗泾镇政府作出宝府外经(89)字第16号关于沪港合资富兴公司可行性研究报告、合同、章程的批复，其主要内容为：宝山外经办原则同意罗泾工业公司与香港汇群公司合资建办富兴公司的可行性研究报告、合同、章程，项目总投资美元140万元，注册资本美元100万元，罗泾工业公司出资占40%(其中现金美元20.5万元)，香港汇群公司出资占60%；要求项目单位按审批程序向上海市外经贸委办理申领批准书及向上海市工商局申请颁发营业执照等手续。1989年3月29日，上海市对外经济贸易委员会颁发外经贸沪字[1989]068号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批准证书，该证书主要记载内容为：合资者为罗泾工业公司与香港汇群公司，投资总额为美元140万元，注册资本为美元100万元，罗泾工业公司投资美元40万元，香港汇群公司投资美元60万元，合资年限为10年。同年3月31日，富兴公司向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宝山分局(以下简称“宝山工商局”)申请登记设立富兴公司。同年4月11日，富兴公司经宝山工商局核准设立，注册资本美元100万元。1998年12月29日，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政府同意富兴公司延长经营期10年，即自1989年4月11日至2009年4月10日。嗣后，由工商登记机关依法颁发了新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2008年5月19日，因富兴公司未申报2005、2006年度年检，工商机关依法吊销富兴公司营业执照。现该公司的企业状态为吊销未注销。一审审理中，罗泾工业公司提交了一份工商机关于2001年3月20日颁发的富兴公司企合沪总字第000469号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该营业执照记载：注册资本为100万美元(实到100万美元)，经营期限自1989年4月11日至2009年4月10日。2.2005年8月4日，晶亮礼品厂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向宝山法院起诉富兴公司。2005年10月25日，宝山法院依法作出945号案件民事调解书，主要内容为：富兴公司于2006年2月底前分期支付晶亮礼品厂货款165万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20,291元，如不按期履行，罗泾工业公司另赔偿晶亮礼品厂经济损失20万元。3.2006年3月3日，晶亮礼品厂就945号民事调解书向宝山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2006)宝执字第1009号案件执行中，因晶亮礼品厂对富兴公司处停业状态、无其它财产可供执行无异议，宝山法院于2006年8月9日裁定该案件中止执行。4.审理中，晶亮礼品厂提交了一份由富兴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圣德于2014年11月30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该说明的主要内容为：根据富兴公司章程，港方投资美元60万元，其中机械设备美元41万元，现金美元19万元，沪方投资美元40万元，其中厂房土地使用权，配套投资共计美元19.5万元，现金投资美元20.5万元，港方按公司章程约定全部到位，沪方只有土地使用权、厂房等美元19.5万元到位，现金美元20.5万元没有投入。罗泾工业公司曾要求富兴公司以用作流动资金名义向中行贷款美元10万元(用港方机械设备抵押)作为罗泾工业公司现金股份投入，而抵押贷款协议显示一年内分四次还清贷款，抽走了美元10万元股金，所以罗泾工业公司实际投入只有美元19.5万元，而美元20.5万元没有投入。5.一审审理中，罗泾工业公司提交了一份由罗泾镇政府审计室于2005年8月25日出具的审计报告，该报告的主要内容为：在审计中发现富兴公司的现金管理混乱，大量现金进出手续不齐，财务管理制度松懈，发票报销从不执行三章制，集体出资以个人名义购置，导致目前该公司资不抵债。6.另，财政部、国家档案局于1984年6月1日颁布实施《会计档案管理办法》(已失效)，1998年8月21日对《会计档案管理办法》(财会字〔1998〕32号)(已失效)进行了修订，自1999年1月1日起施行。2015年12月11日财政部部务会议、国家档案局局务会议又修订通过新的《会计档案管理办法》，自2016年1月1日起施行。2016年3月8日，财政部、国家档案局发出关于新旧《会计档案管理办法》有关衔接规定的通知，确保新《管理办法》的有效贯彻实施，实现新旧管理办法平稳过渡。新的《会计档案管理办法》规定，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记账凭证应当进行归档，会计档案的保管期限分为永久、定期两类。定期保管期限一般分为10年和30年。会计档案的保管期限，从会计年度终了后的第一天算起。经鉴定可以销毁的会计档案，单位档案管理机构应当按照程序编制会计档案销毁清册，列明拟销毁会计档案的名称、卷号、册数、起止年度、档案编号、应保管期限、已保管期限和销毁时间等内容。企业和其他组织会计档案中会计凭证(原始凭证、记账凭证)的保管期限为30年。一审法院认为，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本案中，罗泾工业公司作为富兴公司的股东，在富兴公司成立时认缴出资美元40万元(其中现金美元20.5万元)，并承诺于1990年6月前分期缴足美元40万元出资款。晶亮礼品厂认为罗泾工业公司未向富兴公司完全履行出资美元20.5万元的义务。罗泾工业公司则辩称其已向富兴公司实缴资本美元40万元(其中现金美元20.5万元)，依法全面履行了出资义务。但是罗泾工业公对富兴公司出资时间距今已有20多年，该公司的会计档案经多次搬移，已无法找到相关出资凭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会计档案管理办法》相关规定，罗泾工业公司应当建立会计档案的立卷、归档、保管、查阅和销毁等管理制度，保证会计档案妥善保管、有序存放，严防毁损、散失和泄密。但罗泾工业公司却无法找到其向富兴公司出资的原始凭证，显然已违反该办法的规定。因此，一审法院对罗泾工业公司前述辩称不予采信。虽然工商登记机关的企业登记信息显示富兴公司的实缴资本为美元100万元，但根据法律法规规定，罗泾工业公司仍有义务提交其实际出资现金美元20.5万元的原始凭证，但罗泾工业公司未能提交其他的有效书面证据证明其按期足额缴纳合资经营企业合同中规定的罗泾工业公司认缴的出资额。目前，经宝山法院执行，富兴公司尚有到期债务未向晶亮礼品厂清偿，罗泾工业公司理应在其未出资美元20.5万元的本息范围内向晶亮礼品厂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故晶亮礼品厂有权要求罗泾工业公司在未出资美元20.5万元本息范围内对富兴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此外，晶亮礼品厂和富兴公司在945号案件纠纷最终生效的法律文书是945号民事调解书，因此，补充赔偿责任涉及的范围应是富兴公司在该调解书中的付款义务。判决：上海市宝山区罗泾工业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未出资美元20.5万元的本息范围内(利息自1990年6月1日起至2015年5月31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对(2005)宝民二(商)初字第945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上海富兴灯饰有限公司的付款义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富兴公司的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台港澳与境内合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的相关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向有限责任公司出资系股东的主要义务，出资凭证既是股东履行义务的凭证，也是股东行使权利的依据，因此，股东对其出资凭证具有当然且必要的审慎保管义务，该项保管义务不因公司内部的管理疏忽而灭失。本案中，罗泾工业公司辩称其已足额缴纳讼争注册资本美元20.5万元，该公司理应就其辩称的上述事实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其抗辩所称的时间久远、多次搬迁导致材料遗失等理由均不能构成对举证义务的免除，故罗泾工业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张圣德向法院出具的情况说明，晶亮礼品厂提交的公证书等证据能够证明该份证据的合法性，本院依法予以采纳，张圣德作为富兴公司法定代表人，其所作罗泾工业公司对富兴公司出资不到位的陈述具有证明力。关于富兴公司企合沪总字第000469号营业执照能否证明罗泾工业公司出资到位，首先，罗泾工业公司获取该份证据的来源系从富兴公司处移交所得，而该份证照仅有正本、缺少副本，在完整性上存在瑕疵。退一步讲，即使该份营业执照属实，亦不能仅凭“注册资本：美元100万元(实到美元100万元)”的记载即认定罗泾工业公司认缴的出资美元20.5万元已经实际到位，仍然需要该公司提供证据证明其向富兴公司实际出资的基本情况。综上所述，罗泾工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800元，由上诉人上海市宝山区罗泾工业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子良
审 判 员 朱志红
代理审判员 李 洋
二〇一六年八月九日
书 记 员 黄宇宏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