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濮中法刑再终字第2号
原公诉机关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张某丁，女，1958年10月9日出生，汉族，系原审被告人刘文兵之妻。
原审被告人刘文兵，男，1963年2月2日出生，汉族，原濮阳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局长，因涉嫌犯受贿罪于2010年12月29日被立案侦查，同日被刑事拘留，2011年1月8日被逮捕。现在河南省内黄监狱服刑。
辩护人张俊杰，河南君洁律师事务所律师。
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刘文兵犯受贿罪一案，华龙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8月5日作出（2011）华区刑初字第190号刑事判决，被告人刘文兵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1年12月21日作出（2011）濮中刑二终字第71号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华龙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3月27日作出（2012）华法刑初字第89号刑事判决，被告人刘文兵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2年6月8日作出（2012）濮中刑二终字第38号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刘文兵之妻张某丁不服，向本院提出申诉。本院又于2014年5月23日作出（2014）濮中法刑申字第7号再审决定，对本案提起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濮阳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陈辉、尹东学、程元杰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刘文兵及其辩护人张俊杰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一）2010年5月，被告人刘文兵任濮阳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住建局）局长、党组书记，负责全面工作。2010年10月，濮阳欣拓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拓公司）在未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的情况下，在濮阳县解放道北段濮阳市规划的林地内违法建设住宅楼。被告人刘文兵带领濮阳县住建局下属单位濮阳县城建综合执法大队（以下简称濮阳县城建大队）工作人员对该工地进行查处，并下达了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要求立即停工，接受处理。欣拓公司为了能够边施工边办手续，并让刘文兵帮忙办理施工手续，安排工程部负责人朱某某于2010年11月6日从公司财务支取现金10万元，朱某某用塑料袋装着，上面覆盖四条中华烟，送到濮阳市油田职工医院刘文兵的病房，并说明来意。朱某某走后，刘文兵发现10万元现金即安排其妻张某丁将该10万元放回家中；2010年11月16日，濮阳县城建大队对朱某某下达了《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拟罚款246.6万元，并要求补办《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及建设工程质量监督手续。欣拓公司收到告知书后，认为罚款金额太高，决定再送给刘文兵10万元。2010年11月18日傍晚，朱某某将从公司财务支取的10万元装进一个袋子，上面覆盖四付中药送到濮阳市中房锦绣花园刘文兵家中，并提出能否少罚款、边施工边办手续、帮忙办理施工手续。被告人刘文兵将该10万元交其妻子保管，据为己有。期间，朱某某也向濮阳县城建大队反映能否少罚款，并表示配合执法。11月20日左右，濮阳县城建大队大队长李某某就罚款一事向被告人刘文兵汇报，刘文兵同意去掉246.6万元中“无质检手续”一项罚款30万元，降低罚款比例按6%进行处罚。李某某即安排王某某按6%计算罚款后，向朱某某送达了与原246.6万元罚款告知书文号相同的《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及《行政处罚决定书》，处罚主体变更为欣拓公司，决定对欣拓公司罚款161.4万元，同时要求补办《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的落款时间提前到2010年11月2日，《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落款时间提前到2010年11月10日。2010年12月4日，被告人刘文兵得知濮阳市有关部门决定查处欣拓公司违法建设一事，当晚让其妻张某丁将20万元准备好退款，次日上午安排其司机张某甲与张某丁联系退款事宜，张某甲于12月9日将20万元退还朱某某之妻程某某。案发后，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检察院将该款扣押。
另查明，2010年12月14日，被告人刘文兵未被采取强制措施前，在接受联合调查组询问时，主动供述了其收受20万元的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告人刘文兵供述：证实其任濮阳县住建局局长、党组书记，负责局里的全面工作，规划许可证的发放和机关单位的财务报销必须经其签字，同时还领导住建局下属的二级事业单位装饰办、墙改办、城建大队。2010年10月10日左右，刘文兵与濮阳县城建大队大队长李某某等人查处濮阳县老城液化气站和塑料厂的违规建设，该地按照市里规划是林地，施工方没有办理相关手续。刘文兵与施工现场的负责人进行了交涉，城建大队给他们开具了停工通知。大概11月初，刘文兵在濮阳市油田总医院住院期间，自称欣拓公司投资方的负责人带礼品到医院，向刘文兵提出能否一边施工一边办理手续，被刘文兵拒绝。11月8日左右某日傍晚，欣拓公司的朱某某到医院送给刘文兵现金10万元，刘文兵让其妻张某丁将10万元放回家中。2010年11月18日傍晚，朱某某又到刘文兵家中送现金10万元，刘文兵将钱交其妻子保管。刘文兵认为朱某某送20万元是想让其在濮阳液化气站违法建设一事上给予照顾，第一次送10万元钱，一是想让其帮忙边施工边办手续，二是咨询规划证的办理；第二次送10万元钱，一是想边施工边办手续，二是行政处罚的数额太高，想让其帮忙减少些，三是看其能否帮忙办理规划证。刘文兵在边施工边办手续这件事上，始终没有明确答复，也没有给下面的人打过招呼，在行政罚款的数额上给予了一定帮助。11月20几号，李某某在刘文兵办公室汇报工作时说欣拓公司施工方嫌罚款的数额高，并说第一次给欣拓公司下达的处罚告知书中有质检手续一项罚款30万元，这次看能不能不处罚，还说市里城建支队也要下手查，若县里能把罚款罚到手，市里面就罚不成了。刘文兵让李某某计算一下罚多少能把罚款罚到手，李某某说一百多万欣拓公司大约能交，不超出规定最少得罚一百五、六十万元。刘文兵同意把无质检手续一项30万元的罚款去掉，最后的罚款数额是由李某某计算，刘文兵同意的。罚款减少与收受20万元有一定的关系，收人钱财，给人办事。12月4日下午，李某某到刘文兵办公室汇报说中午市监察支队的人打电话，说市里要查处县液化气站工地的事，刘文兵得知此事即想把钱退给朱某某。2010年12月5日上班时，刘文兵给张某甲说液化气站工地（欣拓公司）送给他20万元，现市里介入此事，让张某甲与其妻联系把钱退给朱某某。12月9日，张某甲将20万元退给了朱某某的妻子。刘文兵收到钱后，心里有占有20万元的想法，朱某某让其在县液化气站违法建设一事上帮忙，刘文兵认为在这件事上可以给予帮助，如果能帮上忙，就不退给他了，后来看气候、形势不一样了，市里对液化气站违法建设一事比较关注，查处的力度越来越大，以后帮不上忙了，在这种情况下，才安排退钱。收钱的事刘文兵没有给组织或单位的其他人汇报过。
2010年12月14日，刘文兵在接受联合调查组询问时，其陈述证实，大概2010年11月13日左右前三四天某日傍晚，液化气站工地施工方的一个人到职工医院给其送了10万元现金，出院后一天傍晚，那个人又提着一个袋子到其家，以送中药为名又给其送了10万元现金。第二次送钱时即想将第一次所送10万元退还，送钱人意识到后急忙离开。不知道送钱人姓名，只知道是液化气站工地上的工头。刘文兵在家休息了一周，上班时，让妻子将那个人送的钱准备好，刘文兵把20万元钱和几付中药放到了车上，让司机想办法退掉。
2、证人朱某某（欣拓公司工程部负责人）证言：证实欣拓公司和濮阳县液化气站签订了旧房改造协议，公司没有办理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预售许可证等手续。工地开工后，被濮阳县城建大队查处。2010年11月6日，公司合伙人逯某甲说他前几天去职工医院给刘文兵主任送钱没送成，让朱某某从陈某某处拿10万元钱送去。11月7日上午，朱到职工医院刘文兵的病房送现金10万元，并说施工工地被县城建大队查处停工了，能不能边施工边办理手续，另外看能否帮忙办理规划许可证手续。刘对边施工边办理手续一事没有明确表态，说办理土地规划证需要召开县长联席会议，他不当家。11月16日左右某日，朱接到濮阳县城建大队的处罚告知书和听证告知书，处罚金额为240多万元。两三天后，逯某甲让朱再给刘文兵送10万元。朱又从陈某某处拿了10万元现金送到刘文兵家中，提出能否让工地恢复施工，边施工边办手续，规划许可证能不能帮忙办理，处罚金额能否少一点。刘说质量监督这一块如果有手续的话，可以给下面安排不再处罚，罚款可以就低不就高，是否恢复施工，没有明确表态，规划许可证的事做不了主。送钱后一个星期左右，濮阳县城建大队又下达了处罚告知书，处罚金额161万余元，比第一次罚款减少了80余万元。两次处罚告知书金额不一样，可能是给刘送的20万元钱起了作用。朱送钱后没有再见过刘，也没有与刘打过电话，刘文兵的家人也没有与其联系过。朱没有见过质量监督手续，也没有给县城建大队提交过。
3、证人张某丁证言：证实2010年11月初某日，丈夫刘文兵在职工医院住院期间，交给张某丁10万元现金让放回家中，张某丁即将装钱的塑料袋放在了家中阳台的健身器下面，一直未动。2010年11月18日左右某日，一名男子到家中找刘文兵，该男子走后，刘文兵把一个放着中草药的盒子交给张某丁，并说袋子底下有10万元钱，让其放起来，张某丁把装钱的盒子放在了家中储藏室。2010年12月4日晚上刘文兵让张某丁把两次给她的20万元准备一下，交给张某甲退掉。次日，张某丁在濮阳县液化气站工地将20万元钱交给了张某甲。
4、证人逯某甲、张某乙证言：证实2010年10月份，欣拓公司在濮阳液化气站、塑料厂的建筑工地，因没有建设手续被濮阳县城建大队查处，不准施工。为了办理施工手续、恢复施工，逯某甲于2010年11月初某日到濮阳市油田总医院刘文兵病房送钱未送出去，即安排公司的朱某某从公司财物取10万元给刘文兵送去；濮阳县城建大队下达246万元的处罚决定后，为了少罚款，朱某某又从财务支取10万元送给了刘文兵。送钱后工地可以施工了，濮阳县城建大队又下达了一份处罚决定书，罚款数额减少了80多万元，刘文兵帮了忙。
5、证人陈某某、逯某乙证言：证实2010年11月初、11月中旬，经张某乙批准，朱某某先后两次从欣拓公司财务支取现金各10万元，借据上所写用途是给县建委刘主任。
6、证人王某某证言：证实濮阳县城建大队查处濮阳县液化气站工地违法建设住宅楼一事，于2010年11月16日对当事人朱某某下达了《行政事先告知书》和《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处罚款240万元，其中有工程质量罚款30万元。后朱某某说罚款太多，希望照顾，并说有质量监督手续，王某某把朱某某的要求向李某某及张某已进行了汇报，李某某又向刘文兵汇报了此事，李某某和张某已说按领导说的办，只要不出格，不出法律范围就行，有质量监督手续就别罚了。按领导的意思办就是把原来8%的处罚比例改成6%进行处罚，领导指的是刘文兵。王某某又重新对朱某某下达了行政事先告知书和行政听证告知书，时间提前了。
7、证人李某某证言：证实2010年10月底，濮阳县城建大队发现欣拓公司在原濮阳县液化气站的在建工程无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给该工地下达了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11月16日，经李某某批准给朱某某下达了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和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罚款金额为246.6万元。这两个告知书是王某某经我批准后下达的。11月20日左右，李某某到刘文兵办公室汇报朱某某工地违法施工一事，建议按工程造价8%对欣拓公司罚款246.6万元的情况，刘文兵说按6%的比例收取罚款就行，不要超出规定的范围。李某某即告诉王某某刘文兵安排按6%收取罚款，让王按刘文兵的指示办。2010年12月4日11点，李某某接到濮阳市城建监察支队副支队长杜某某的电话，说市监察支队准备查处濮阳县液化气站工地，让他们强制停工，问李某某是否接到通知，希望配合。下午上班后，李某某到刘文兵办公室汇报了杜某某打电话的情况，并说估计市里想查液化气站的事。
8、证人张某已证言：证实2010年欣拓公司在液化气站的工地被查处后，张某已和李某某安排王某某办的手续。11月20日左右某日，王某某对张某已和李某某说按无《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对欣拓公司按6%比例进行处罚，无《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按6‰比例进行处罚，处罚决定书的时间提前到2010年11月10日。是否给领导汇报不清楚。
9、证人杜某某证言及会议记录：证实2010年12月4日10时，杜某某参加了查处濮阳县液化气站、塑化厂施工工地违法建设一事的会议。会后，杜某某按照领导安排给李某某打电话，询问市政府领导安排停止濮阳县液化气站、塑化厂施工建设的落实情况，并说市里准备进行查处，要求县里配合。李某某说不知道此事，未接到任何通知。
10、证人张某甲证言：证实2010年12月5日早晨，张某甲开车接刘文兵上班时，刘文兵在车上说液化气站那块地出事儿了，市建委直接插手管这个事了，让张某甲与其妻联系将开发商送的钱退回去，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是2010年11月20几号就安排张某甲退给人家了。张某甲知道开发商是朱某某，当天张某甲与张某丁联系在液化气站工地见了面，在张某丁车上给张某甲一个初中老师朱某甲打电话问朱某某家在哪，并问了朱某某的手机号，给朱某某打了三、四个电话，均无人接听。张某甲对张某丁说：“你把钱放我车上，我想法给朱某某退”。直到12月9日晚上通过朱某甲找到朱某某的家才将20万元退给朱某某的妻子，见到朱的妻子程某某问朱某某呢，她说12月5日让公安局抓起来了。20万元是刘主任12月5日安排退的，所以张某甲让程某某把证明日期提前到了12月5日。
11、证人朱某甲、程某某、朱某丙证言：证实2010年12月9日晚，张某甲通过朱某甲找到朱某某家，将20万元交给朱某某之妻程某某，朱某丙代为保管，后上交华龙区检察院。
12、书证：
（1）濮阳县人大常委会文件（濮县人常（2010）10号）、中国共产党濮阳县委员会（濮县文（2010）69号）、濮阳县住建局证明：证实刘文兵于2010年5月5日任濮阳县住建局党组书记，2010年5月28日任该局局长，负责全面工作。
（2）濮阳县住建局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①文号（2010年）濮县建监停字第030号，内容为马某在濮阳县解放道北段路西所建设的楼房未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责令立即停止施工、接受处理。2010年10月22日。②文号（2010年）濮建停字第077号，内容为濮阳市液化气站在京开道西、铁路南正在施工的鼎盛元新城未办理《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违反《建筑法》、《河南省建筑市场管理条例》，责令停止上述行为，听候处理。2010年11月17日。
（3）濮阳市住建局立案审批表、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行政处罚决定书、送达回证、现场检查勘验笔录及濮阳县城建大队情况说明：证实濮阳县城建大队在巡查濮阳县解放道北段时，发现濮阳液化气站工地违法施工，经过调查下达了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工地不予配合，于2010年11月16日给朱某某送达了濮县建监（2010）第015号《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拟作出金额为246.6万元的罚款，并要求补办《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及建设工程质量监督手续。朱某某称罚款太多，希望照顾，并表示积极配合处理，让停工就停工，还说有质量监督手续。王某某即将此情况向李某某汇报，李某某又向刘文兵汇报后，最终按6%的罚款比例对朱某某又下达了同一文号的《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罚款161.4万元，要求补办《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时间提前到2010年11月10日。
（4）从陈某某处复印的借据：显示2010年11月6日朱某某借款10万元，用途是送县委刘主任；同年11月18日朱某某借款10万元，用途是建委刘主任送礼用。
（5）濮阳市人民检察院从张某甲处提取的程某某书写的证明：内容为：今收到张某甲转来现金20万元整，程某某，2010年12月5日。
（6）2010年12月4日李某某所使用的1393831****手机通话清单：显示2010年12月4日上午10时12分杜某某给李某某打过电话。
（7）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检察院扣押物品、文件清单：证实2010年12月17日程某某将20万元退至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检察院。
以上证据，被告人刘文兵供述明知欣拓公司的朱某某有具体的请托事项而两次向其行贿20万元，其收受后对该公司违法建设进行处罚时给予照顾的事实，与证人朱某某、逯某甲、张某乙、李某某、王某某等证言及书证相互印证；被告人刘文兵供述其收受20万元后，于2010年12月4日下午得知濮阳市相关部门决定查处欣拓公司违法建设之事后，即安排退款的事实，与证人李某某证实12月4日下午给刘文兵汇报市里准备插手查处欣拓公司违法建设一事、张某丁证实12月4日晚刘文兵让其将20万元准备好退款，以及证人张某甲证实12月5日上午刘文兵告诉自己工地出事了，让其与张某丁联系退款的事实，形成证据链条，证实被告人刘文兵在得知市里相关部门插手查处欣拓公司违法建设之事后才安排退款的经过。另有刘文兵的身份、职责证明等书证予以佐证，足以认定。刘文兵的辩护人当庭提交了以下证据：李某某当庭证言，证其是于2010年12月5日向刘文兵汇报濮阳市有关部门插手查处欣拓公司违法建设一事，该证言与其于侦查阶段所证的12月4日下午去刘文兵办公室汇报的证言相矛盾，对此矛盾之处又未作出合理解释，且后来李某某又向侦查机关作证，明确表示侦查阶段所证属实，且其在侦查阶段的证言有杜某某证言及通话记录予以佐证，故对其当庭证言不予采用；证人张某丙、王连兴的证言，二人均证2010年12月4日下午二人在濮阳县住建局加班，未见到刘文兵去办公室，此证言不能否定12月4日下午刘文兵不在办公室，对此证言不予采用；袁某、宋某某的证言，二人证12月4日上班期间李某某一直在拆彩钢房，快下班时离开，此证言亦不能否定12月4日李某某没有去过单位，对此证言亦不予采用；证人张某丁的证言，其证刘文兵多次安排其退款，因不知20万元是谁所送曾到工地退款，见到马某某，虽然马某某对见到张某丁的情节予以印证，但不能证实张某丁是因退款一事，故对证人张某丁、马某某的证言亦不予采用；证人张某丁重审时又证，其在侦查阶段反映的退钱过程侦查人员未记入笔录，侦查人员对其非法取证，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故对该证言不予认定；张某丁又证，第一次退钱时有刘某某随从，另一次退钱由其妹妹张某戊随从，刘某某、张某戊均知道开发商送钱一事，与张某丁原一审当庭证言内容不一致，且与刘文兵供述的20万元的事只有其和妻子张某丁、司机张某甲知道，其他人均不知道此情节相矛盾，故对证人张某丁、张某戊、刘某某的证言不予采用。刘文兵出院证明及证人温志新、刘希林证言证明刘文兵出院后病未痊愈就上班，与本案事实无关联性，不予采用。证人张某甲证侦查机关对其非法取证，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且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检察院反贪局于2011年7月13日证明证实张某甲证言系依法取证，张某甲当庭无正当理由推翻原证言，故对张某甲的该证言不予采用。辩护人提供的询问张某甲的笔录及张某甲自书证言，证据形式，来源均不合法，不予采用。濮阳县住建局出具情况说明，对欣拓公司罚款161.4万元，符合法定标准，不是违法处罚，罚款数额变更不能作为照顾开发商的证据。一审认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包括非法利益和合法利益，刘文兵自己供述罚款数额减少与其收受20万元有一定的关系，故濮阳县住建局出具的情况说明，不予采信。
（二）2001年，濮阳县红旗路拓宽改造过程中，濮阳县影剧院职工郭某某家部分建筑被拆除，经济补偿一直未落实。被告人刘文兵任濮阳县住建局局长期间，由该局打报告，经濮阳县信访联席会议决定，一次性补偿郭某某拆迁损失20万元。2010年11月19日，濮阳县住建局收到20万元财政拨款后通知郭某某领取，郭某某为表示感谢于当日到被告人刘文兵办公室送给刘文兵现金1万元，被告人刘文兵将该款据为己有。案发后，赃款被追回，扣押于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检察院。
上述事实，被告人刘文兵在开庭审理过程中亦无异议，且有证人郭某某证言，濮阳县住建局与郭某某所签协议、濮阳县住建局记账凭证、支票存根、收据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另查明：被告人刘文兵主动交代侦查机关尚未掌握的其收受郭某某1万元的事实。该事实有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侦破报告予以证实，足以认定。
华龙区法院一审认为：被告人刘文兵身为濮阳县住建局局长，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侵犯了国家机关的正常管理活动和国家工作人员职务的廉洁性，已犯有受贿罪。被告人刘文兵未被采取强制措施前，在接受联合调查组询问时，主动如实供述其收受21万元的犯罪事实，可以自首论。被告人刘文兵对其收受的20万元占有时间较短，又在案发前予以退还，应对其减轻处罚。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刘文兵犯受贿罪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罪名成立，予以支持。被告人刘文兵及其辩护人辩护认为：刘文兵主观上没有受贿20万元的故意，也未将20万元据为己有，而是一直准备退款，并且在被查处前主动及时退还，也未给请托人谋取利益，此20万元不能构成受贿。经查，被告人刘文兵于侦查阶段供述明知朱某某有明确具体的请托事项而两次收受20万元，并在处罚数额上给予照顾，为请托人谋取利益的事实，与证人朱某某、李某某、王某某等证言及处罚决定书等书证相互印证，证实被告人刘文兵收受了20万元，并为请托人谋取了利益，其受贿行为已经完成。被告人刘文兵供述及证人张某丁、张某甲、杜某某证言，印证被告人刘文兵于2010年12月4日得知濮阳市相关部门将要查处欣拓公司违法建设一事时，才安排退款事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受贿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2007年7月8日）规定：国家工作人员受贿后，因自身或者与其受贿有关联的人、事被查处，为掩饰犯罪而退还或者上交的，不影响认定受贿罪。因此，被告人刘文兵及其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以被告人刘文兵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
刘文兵上诉及其辩护人辩称：刘文兵没有受贿的犯罪故意；认定刘文兵12月4日得知市相关部门将要查处欣拓公司违法建设一事时，才安排退款事宜，与事实不符；有证据证明，刘文兵是与自己收受20万元有关联的人或事受到查处前，多次找朱某某退钱，且在办案机关传讯前主动将收受的款项退给了请托人；没有证据证明刘文兵对欣拓公司的罚款予以了照顾，没有为请托人谋取利益。因此刘文兵收受20万元不构成受贿罪。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且所有证据均经一审法院开庭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刘文兵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关于刘文兵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刘文兵曾供述其收钱后有占有的想法，其在收到钱后也为请托人谋取了利益，其有受贿的主观故意。刘文兵得知市相关部门查处欣拓公司消息后着手退钱的事实有其供述、李某某等人证言等证据予以证实。其辩护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刘文兵是在得知市相关部门查处欣拓公司消息前向请托人主动、持续退钱的。刘文兵收受请托人的钱款后，对欣拓公司予以降低罚款金额，有相关证人证言及书证予以证实，其受贿罪成立的证据体系完整。刘文兵在得知市相关部门查处欣拓公司违法建设前安排退款的辩解，没有充分的证据证实，并且这一辩解与其本人原来的供述相互矛盾，因此，刘文兵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成立，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定罪准确，并根据刘文兵的犯罪事实及情节量刑，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某丁申诉理由：对刘文兵收受郭某某1万元不持异议。判决书认定刘文兵12月4日得知市相关部门将要查处欣拓公司违法建设一事时，才安排将收受朱某某20万元退回，与事实不符，认定该20万元构成受贿罪没有根据，原审判决错误。1、判决采信了非法证据。侦查阶段对刘文兵的讯问具有欺骗、诱供、逼供行为，证人张某丁的证言内容本人不认可；证人张某甲被变相非法拘禁7天，期间所述证言为非法证据；李某某的证言反复，不能仅采信对刘文兵不利的部分。杜某某的证言及其与李某某的通话单均属间接证据，不能证实谈话内容，不具有证明效力。2、有新证据并有其他大量证据证明12月4日刘文兵没有去住建局办公室，李某某也没去过刘文兵办公室向刘文兵汇报市里要查处欣拓公司违法建设一事，原审认定事实错误。3、刘文兵主观上没有受贿的故意。刘文兵由于手术不能行走，其在出院后即一直委托妻子、司机退款，退款处于持续状态，由于不认识联系不上欣拓公司送钱的人，才导致时间长了，事实上也没有据为已有的行为。
再审时刘文兵辩称：1、主观上没有受贿的故意，事实上也没有据为已有的行为。2、一审判决采信我在侦查期间的部分笔录，内容不真实，不是我真实意愿表述。12月22日的笔录是侦查人员非法取证。3、一审判决对我12月4日得知市有关部门将要对欣拓公司查处时，才安排退款的认定，与事实不符。诸多证据证明我12月4日下午没有在办公室，李某某也没有去办公室。4、一审判决认定我为欣拓公司谋取利益没有事实根据。11月20日左右李某某给我说处罚一事，没有说过拟处罚246.6万元，我没有给他限定处罚比例和数额，且对该公司的处罚是正确的，不存在人为降低比例和数额。
再审辩护人辩护意见：原一、二审判决认定刘文兵收受欣拓公司朱某某20万元构成受贿罪是错误的。1、刘文兵供述、张某丁、张某甲证言属于非法证据应予排除。2、应综合审查刘文兵供述出现反复的原因结合其他证据，采信其庭审供述，而不应仅选择有罪供述作为定案根据。李某某的证言存在重大矛盾，且无其它有效证据予以佐证，李某某称12月4日下午向刘文兵汇报，与张某丙、张某甲、田某某等人的证言相矛盾，故不能作为定案的根据。3、对检察机关提交的证据材料不能证明其没采取刑讯逼供以外的其他方法获取刘文兵供述，不能采信；所提交的对逯某甲等人的立案决定书和对朱某某于2010年12月5日被刑拘的时间，与刘文兵受贿不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4、申诉人提交的新证据田某某证言证明2010年12月4日刘文兵全天没有去办公室；张某丙2010年12月4日手机通话清单印证了刘文兵供述当日下午联系张某丙在产业集聚区碰头后检查工作情况，张某甲的证言也能对此给予印证。5、原一、二审判决认定“刘文兵得知市相关部门查处欣拓公司消息后着手退钱”没有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张某甲、张某丙、田某某三位证人均能从不同侧面直接证实刘文兵12月4日下午的活动情况，可以排除李某某庭前、庭后证言的内容，杜某某证言以及对逯某甲的立案决定和对朱某某的起诉意见书，均无法证明刘文兵12月4日得知市相关部门查处欣拓公司的消息。6、从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刘文兵对246万元的罚款知道，况且对欣拓公司处以161万元是正确合法的，逯某甲、张某乙、朱某某的证言具有猜测、推断性，不足以证实刘文兵收受请托人的钱物后，对欣拓公司降低罚款金额。7、刘文兵对逯某甲、朱某某所送钱款拒收退还的行为不构成受贿。按照最高人民法院（2007）22号《关于办理受贿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九条“国家工作人员收受请托人财物后及时退还或者上交的，不是受贿”的规定，对涉案的20万元不应认定为刘文兵受贿。
再审时辩护人提交的证据如下：1、田某某于2013年9月19日出具的证明材料。证明刘文兵2010年12月4日全天没有去办公室。
2、张某丙的通话清单。证明2010年12月4日下午张某丙与刘文兵有通话。
再审检察机关意见：1、刘文兵具有非法占有20万元贿金的主观故意，从第一次在职工医院病房收受10万元，到第二次在家中收受10万元，间隔10天时间，从第二次收受到12月5日将20万元交给张某甲，有17天的时间。在得知欣拓公司的工地引起市城建监察支队的重视，要着手处理，不能再为欣拓公司谋取利益后，才慌忙将20万元退出。12月4日朱某某因非法经营被立案次日被刑事拘留，此事对刘文兵也造成很大影响，刘文兵是在事先得知市里要查办此事后才将贿金退出。2、刘文兵如果不想占有贿款，完全可以通过各种方法找到朱某某，将款项退出。刘文兵还曾担任过纪委副书记，完全了解上交贿款的程序，故刘文兵的该项辩解不能成立。3、刘文兵确实为欣拓公司牟取了利益。刘文兵在收受贿赂后曾直接过问对欣拓公司工地查处的情况，并向李某某授意减轻对欣拓公司的罚款金额，直接表现一是对欣拓公司的处罚金额由240余万元下降至160余万，二是对欣拓公司工地违法施工的监管放松。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合议庭依法判处。
再审时检察机关提交的证据如下：
1、市检察院反贪局侦查人员在办理刘文兵受贿案期间，无刑讯逼供、打骂体罚或变相打骂体罚。
2、濮阳市公安局直属分局立案决定书及朱某某起诉意见书，证明逯某甲等人2010年12月4日被立案侦查，次日朱某某被刑事拘留。
经再审查明，2010年12月5日，刘文兵告诉其司机张某甲市里已介入调查液化气站工地，让张某甲与张某丁联系退款事宜，张某甲于12月9日将20万元通过朱某甲联系退还朱某某之妻程某某。另查明，濮阳市公安局直属公局于2010年12月4月决定对逯某甲等人非法经营案立案侦查，朱某某在此案中于2010年12月5日被刑事拘留，其余事实与原审认定相同。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与原审认定一致，另有再审时检察机关提交的立案决定书、起诉意见予以佐证，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均经庭审示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刘文兵身为濮阳县住建局局长，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其对收受郭某某1万元事实无异议。关于收受20万元的事实，侦查卷宗显示刘文兵除了在2010年12月22日询问笔录作了有罪供述外，立案后侦查人员在华龙区人民检察院讯问室及南乐县看守所，对刘文兵讯问时，刘文兵多次作出有罪供述，且2010年12月22日询问笔录的询问人与后来笔录的讯问人员不同，另刘文兵在南乐县看守所羁押期间，被宣布批准逮捕时所作讯问也作了有罪供述，故不能以对2010年12月22日询问笔录提出非法证据排除为由，而对所有侦查阶段刘文兵供述均予以排除。关于张某甲的证言已由检察机关出具证明证实张某甲是由市纪委通知到专案组的，原审已查明对张某甲是依法询问。关于张某丁的证言，在其一审出庭作证时未提出非法证据的问题，故所辩关于刘文兵供述、张某甲、张某丁证言系非法证据，应予排除的辩护意见无事实依据，不予采纳。刘文兵及其辩护人辩称没有为行贿人谋取利益的意见，经一、二审均查明，认定刘文兵为行贿人谋取利益的证据有李某某、王某某、朱某某、逯某甲、张某乙证言且与对欣拓公司进行行政处罚的相关文书相印证，这些证据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链条。所辩不是因知相关人员被查而退还，系收受财物后及时退还的意见，刘文兵2010年12月5日给其司机张某甲安排退款时，提到市里已介入调查液化气站工地的情节与张某甲证言相印证，且再审时检察机关提交的立案决定书及一审中侦破说明、杜某某证言，证明12月4日液化气站工地、逯某甲等人被调查，故结合刘文兵供述及张某甲证言可证明是与其受贿有关联的人、事被查处，为掩饰犯罪而退还，其辩护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刘文兵是在得知市相关部门查处欣拓公司前安排向请托人及时退还收受的20万元。刘文兵在受贿后利用职务之便已为行贿人谋取了利益，因受贿时间较短，又于案发前退还，做为量刑情节在原审量刑时已予考虑。原判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应予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维持本院（2012）濮中刑二终字第38号刑事裁定和华龙区人民法院（2012）华法刑初字第89号刑事判决。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贺艳丽
审 判 员 高洪光
代理审判员 姚文艺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苗 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