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6民终5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浦希建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县城桥镇新闸路48号51幢201室。
法定代表人姜亚东，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自章，上海创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仲达。
委托代理人徐宝同、王静，上海源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南通农房虹阳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开发区上海路16号1幢305室。
法定代表人张军，经理。
委托代理人季彬，该公司职员。
原审被告北京富思特装饰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庞各庄镇田园路2号。
法定代表人刘爱彬，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蔡增阳，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上海浦希建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浦希公司）与被上诉人曾仲达、原审被告南通农房虹阳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虹阳公司）、北京富思特装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富思特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开民初字第004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26日，虹阳公司与富思特公司签订外墙涂料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由富思特公司承包南通幸福天地一期的外墙涂料工程，合同暂定工程面积92000平方米，单价86.18元，总价7928560元。付款方式为完成总工程量50%，初步验收后30日内付不超过合同总价的35%，完工并通过初步验收后30日内支付不超过合同总价的70%，竣工结算后15日内支付审定造价的95%，留5%作为质保金。工程质量保修期为五年。2013年7月10日，曾仲达与浦希公司签订幸福天地外墙工程承包合同一份，约定浦希公司将幸福天地外墙真石漆喷涂交曾仲达组织施工，暂定工程面积92000平方米，单价70元，总价6440000元。并约定曾仲达承担3元／平方米税金和2%质保金。付款方式为按浦希公司与业主签订的施工合同中的付款方式按例支付。上述合同签订后，曾仲达组织人员进行施工完毕。幸福天地项目（一期）整体工程于2013年12月19日经竣工验收合格，现已交付使用。2014年1月17日，曾仲达与浦希公司就幸福天地外墙涂料项目工程款支付和结算达成协议一份：工程款合同金额616.4万元，已支付工程款244.7万元，代支付工伤事故安抚金91万元，浦希公司同意于2014年1月20日支付100万元，剩余工程款178万元，待业主结算完成后，扣除质保金16万元后全部支付给曾仲达。质保金待保修期满后返还曾仲达，曾仲达同意放弃增加工作量的结算，双方不得反悔。浦希公司按要求支付款项，曾仲达不得以任何理由组织人员上访，否则造成一切损失由曾仲达负责。该协议由浦希公司法定代表人姜亚东及曾仲达签订，并由虹阳公司法定代表人在见证人栏签字。2014年12月23日，上海百通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受虹阳公司委托出具百咨造［××××××］第××××号关于幸福天地一期外墙涂料工程结算的审价报告，审价发现：1、工程量有误，1-3#楼真石漆核减面积11500平方米，约97万元；2、批腻子单价有误，单价应按13元／平方米执行，外墙核减4000平方米，核减约22万元；3、工艺更改不计费用，增加材料中间漆及人工补偿，经商定不予考虑，核减约85万元。最终审价结论为审核造价金额7545245元。浦希公司在2014年1月17日前已付工程款2447000元、代垫付赔偿款910000元，后又于2014年1月20日支付400000元，2014年1月21日支付600000元，2014年9月16日支付20000元，2014年10月10日支付30000元，2015年2月11日支付1050000元，合计付款5457000元。其中，部分款项系通过富思特公司账户支付。原告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浦希公司、富思特公司支付其工程款2521569元，虹阳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后将诉讼请求标的变更为2088245元。
另查明，浦希公司与富思特公司均认可两者系合作关系，富思特公司允许浦希公司借用其名义及资质等级承包幸福天地一期的外墙涂料工程，浦希公司不具有相应的资质等级。富思特公司具有建筑装饰装修工程专业承包贰级资质，防腐保温工程专业承包叁级资质。虹阳公司已按其与富思特公司之间的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7168000元。原审法院认为，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均应认定无效。故本案中浦希公司借用富思特公司的资质与虹阳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曾仲达没有相应资质，并且存在转包行为，其与浦希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亦无效。本案争议的第一个焦点为合同无效后，结算工程款是依据当事人的合同约定还是曾仲达主张的按照国家工程定额结算。虽然《最高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但不能片面将“承包人请求”作为适用本条款的前提。可以说，合同条款约定的结算方式最能体现双方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如果以工程定额结算，将造成无效合同比有效合同工程价款还高的结果，这不但超出了当事人签订合同的预期，使承包人依据无效合同取得了转包人应得的利益，影响各方当事人之间的利益平衡，有失公平，也与司法解释以期达到规范建筑市场的初衷相悖。故在本案所涉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曾仲达以工程定额结算工程款的请求不予支持，对浦希公司、富思特公司以合同约定结算工程款的抗辩理由予以采信。
本案争议的第二个焦点为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以哪份合同约定结算工程款，曾仲达与浦希公司达成的结算及支付工程款的协议如何认定？就曾仲达与浦希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而言，工程总价是暂定的，总价6440000元，减去曾仲达负担的3元／平方米的税金，金额为6164000元，最终以审计核定为准，该处所指“审计”，曾仲达均认可系虹阳公司委托的审计。再来看曾仲达与浦希公司达成的工程款支付和结算协议，合同金额亦为6164000元。仅从合同金额判断，那么后形成的支付和结算协议只是对付款方式的变更，但结合以下三点综合分析，原审法院认定该协议不只是变更付款方式，而是由审计确定工程款变更为工程实行固定价结算：1、协议签订时，工程已竣工验收，虽然施工面积减少数量未经审计，但从最后的审计结果来看，真石漆核减面积达11500平方米，故双方对实际施工面积大幅减少的事实应当是明知的；2、协议中又表述曾仲达同意放弃增加工作量的结算。从以上两点可以看出，双方在确定固定工程价6164000元时，已考虑了工程量的增减问题；3、浦希公司在审价报告作出后，又分两笔支付了合计1050000元工程款。如果该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仅为付款方式变更，最终仍由审价确定工程款的话，则浦希公司在付款1050000元时，已可确定剩余工程款，但在此情况下，浦希公司仍进行了超额支付，并且是两次支付，其主张系工作失误，实难采信。关于质保金160000元，曾仲达与浦希公司并未约定质保期，但虹阳公司与富思特公司约定的质保期为5年，故原审法院以此认定浦希公司应当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满5年支付。以上浦希公司扣除质保金后尚欠工程款547000元（6164000-160000-5457000），该款应当支付。至于浦希公司主张扣除维修费用，提供的证据并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浦希公司挂靠富思特公司承揽建设工程，富思特公司应对浦希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虹阳公司已按其与富思特公司之间的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故原审法院对曾仲达主张虹阳公司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浦希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给付曾仲达工程款547000元；二、富思特公司对浦希公司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曾仲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972元，由曾仲达负担20972元，浦希公司负担3000元，富思特公司负担3000元。
宣判后，上诉人浦希公司不服，向本院上诉称，工程竣工验收并非对工程量的验收，实际工程量与合同约定有出入，应当以审计报告为准计算工程量，审计报告核减了工程量，与其送审的工程量差距很大，其对此不知情。施工期间发生了工伤事故，虹阳公司施加压力后，其同意赔偿30%的损失，其与曾仲达原约定的平分施工节约材料也由曾仲达独自享有。协议约定的工程款与合同约定完全一致，其是受胁迫签订了案涉协议。其未超付工程款。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由曾仲达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费用。
被上诉人曾仲达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付款协议是否系浦希公司受胁迫所签订，能否作为确定工程款的依据。
以对财产、名誉、安全等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对方作出违背真实的意思表示，可以认定为胁迫行为。因胁迫所订立的合同为可撤销的合同，期间为一年。浦希公司主张案涉协议系受胁迫所签，其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其承担不利后果。浦希公司主张胁迫的理由为曾仲达因工人工伤事故组织闹访，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退一步讲，如果确实存在胁迫，浦希公司并未向公安机关报警处理，或于一年内申请撤销该协议。但浦希公司非但未采取以上作法，反而在协议签订后继续支付工程款，与其所主张的受胁迫事实明显矛盾。故对浦希公司该项主张依法不予支持。
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合同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全面履行义务。双方所签订的协议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故该协议依法有效。浦希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项。浦希公司主张实际工程量减少，协议约定数额与合同约定数额完全一致不符合常理。本院认为，从协议签订的时间看，协议签订于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后，双方对工程量的已经有了初步的认识，况且浦希公司主张核减的工程量是较大面积，在协议中曾仲达也明确表示放弃增加的工作量，双方就工作量增加的部分和减少的部分有磋商的过程，协议一致后仍确认按照合同金额支付，可认定该协议系双方最终结算结果，不能仅以与合同金额一致而推断该协议只是对付款方式的变更。浦希公司申请对案涉工程量进行鉴定，本院认为本案不属于工程量不明需要鉴定的情况，双方就工程量金额已经达成一致意见。故对浦希公司该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972元，由上诉人上海浦希建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勇
审 判 员 季建波
代理审判员 刘彩霞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秦建波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的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