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1民再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修志荣，男，汉族，1952年3月17日出生，住福建省武平县。身份证号3526251952********。
上诉人（一审被告）何常东，男，汉族，1972年10月27日出生，住江西省赣州市会昌县。身份证号362135197210275936.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何扬冰、高芳菱，福建华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黄红儿，女，汉族，1966年5月4日出生，住福建省泰宁县。身份证号3504291966********。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李建宁，男，汉族，1974年5月8日出生，住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身份证号3503021974********。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吴锦文，男，汉族，1971年2月12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身份证号3501021971********。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华寿英，女，汉族，1942年7月28日出生，住福建省长汀县。身份证号3526221942********。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谢端门、黄薇，福建光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林建安，男，汉族，1965年10月6日出生，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身份证号3503211965********。
一审被告李炜封，男，汉族，1965年12月13日出生，住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身份证号3521011965********。
一审第三人江西省会昌县筠门岭镇龙头村小马头小组，住所地江西省会昌县。
负责人王明炎，小组长。
上诉人修志荣、何常东、黄红儿、李建宁因与被上诉人吴锦文、华寿英、一审被告林建安、李炜封、一审第三人江西省会昌县筠门岭镇龙头村小马头小组（以下简称小马头小组）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民再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一审重审查明，2010年元月3日，原告吴锦文、华寿英共同与六被告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合同》。被告林建安、李炜封、李建宁、黄红儿为转让方，原告吴锦文、华寿英为受让方，被告修志荣、何常东为第三方。该合同约定合同标的：转让方愿将所持有江西省东森林业开发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受让方。本股权转让包括但不限于东森公司名下坐落在会昌、寻乌境内的约20600亩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及使用权（目前已过户至公司名下18538.4亩……；还包括集体林2040亩……；集体林由第三方与农户签好转让协议，并无争议，不包括过户。）以及在此区域内的已建及未建成如道路等等所有相关设施。转让价款为人民币950万元，该款分三期支付。原告先支付250万元，余款700万元，依合同约定，自江西省东森林业开发有限公司法人及所有股权变更给受让方之日起三个月内，且受让方收到余下的12本林权证同时付清。因转让方与第三方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故特别约定其中受让方代转让方付295万元给第三方，405万元付给转让方。合同第四条“各方的责任和权利”第1条约定，转让方确认本合同所涉及的林地为非公益林。第10条还约定，各类帐证资料应在股东变更后一周内移交。第五条“违约责任”第2条约定，如700万元的后续款项，受让方无法按合同约定付出，则受让方自第四个月起须以月息3%按实际天数计算付给转让方；第3条约定，任一方违约，不履行本合同，均应承担违约金100万元人民币；本合同签订后，三方应切实信守，未尽事宜三方应协商解决，并做补充协议，协调不成，参照合同法规定执行；本合同的管辖权在福建福州。合同订立后，原告已支付250万元。
2010年1月4日，原告分别与四被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2010年1月6日江西省东森林业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已变更为原告吴锦文。2010年1月7日，原告吴锦文出具收条，确认收到被告李建宁交付的林权证9本、企业营业执照正副本、公章、财务章的资料。对于合同提及的余款405万元，原告分别于2010年6月4日、2010年6月7日、6月30日付20万元、250万元和135万元。即本案原告共向四被告支付了转让款计455万元，向被告修志荣、何常东支付了转让款计495万元。原告已经全部支付了股权转让款，双方股权转让合同的主要权利和义务（除集体林2040亩外）已履行完毕。合同中所涉及的集体林地2040亩所有权人是本案第三人筠门岭镇龙头村小马头小组，但被告修志荣、何常东向第三人让受该集体林2040亩及被告修志荣、何常东再将该林承包给被告林建安、李炜封、李建宁、黄红儿以及六被告又再次承包林地林木的使用权均未通过规定程序。集体林地所有权人筠门岭镇龙头村小马头小组村民反映该集体林原流转款尚未付清，反对原告及东森公司对该集体林行使任何权利。原告认为所受让的股权存有瑕疵，上述六被告隐瞒集体林流转过程中的诸多重要事实，称集体林无争议，已构成重大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双方纠纷由此产生。
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一审重审认为，原、被告自愿签订《股权转让合同》，该合同包含两个民事法律关系：一是东森公司原股东即被告林建安、李炜封、李建宁、黄红儿四人将各自股权转让予原告吴锦文、华寿英的股权转让民事关系；二是因集体林2040亩的使用权、林木所有权登记于第三人筠门岭镇龙头村小马头小组名下，被告何常东、修志荣仅是对集体林的开发、经营和利用，属于承包关系，因此，原告吴锦文、华寿英与被告林建安、李炜封、李建宁、黄红儿四人与被告何常东、修志荣之间就2040亩集体林地使用权、林地所有权亦属于再承包的民事法律关系。其中，股权转让民事关系主体适格，内容合法，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且各方已按照约定履行完毕，没有争议，因此，有关《股权转让合同》主要的权利义务均已得到履行。《股权转让合同》中另一部分18538.4亩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已转至东森公司名下，因此，林地18538.4亩的使用权、林木所有权再转让主要的权利义务也已得到履行。但集体林2040亩属第三人筠门岭镇龙头村小马头小组村民集体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关于“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四）土地承包经营方案；（五）村集体经济项目的立项、承包方案”规定及第二十八条关于“召开村民小组会议，应当有本村民小组十八周岁以上的村民三分之二以上，或者本村民小组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所作决定应当到会人员的过半数同意”的规定，被告何常东、修志荣提交的村民小组会议记录，证明其召集程序及参会人数均不合法，且与原再审依职权调取的的证据相吻合，说明该林业再承包关系已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虽该承包关系无效，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关于“合同无效、……，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的规定，因此，《股权转让合同》中关于解决争议的条款对六被告仍具有约束力。
虽《股权转让合同》的转让方为被告林建安、李炜封、李建宁、黄红儿，受让方为二原告，被告何常东、修志荣仅是第三方，但合同明确约定“任一方如有违约，不履行本合同，均应承担违约金100万元；本合同签订后，三方应切实信守，未尽事宜三方应协商解决，并补充协议，协调不成，参照合同法规定执行。”，说明该合同对转让方、受让方及第三方均具有约束力，第三方即被告何常东、修志荣认为该合同仅对转让方及受让方具有约束力的辩称不予采信。
因《股权转让合同》明确约定集体林2040亩由第三方即被告何常东、修志荣与农户签好转让协议，并无争议，不包括过户，原告将合同约定的款项全部付清后，集体林2040亩因第三人小马头小组村民不同意任何单位对该集体林2040亩进行经营管理，致使原告无法对集体林2040亩进行经营管理，因此，六被告均已违反“并无争议”的约定，均已构成违约，因六被告是基于同一事实而违约，因此，二原告要求被告林建安、李炜封、李建宁、黄红儿及被告修志荣、何常东分别承担违约金100万元的主张，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只支持六被告共同承担违约金100万元。原告认为该争议林应包括过户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反诉部分，虽然被告已协助原告于2010年1月6日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但对于余款700万元，转让合同第二条约定在公司法人及所有股权变更给受让方起三个月内，且受让方收到余下的12本林权证同时付清。反诉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其已于何时间向反诉被告支付剩余12本林权证的证据，其要求反诉被告于股权变更后三个月付清余款，条件尚未具备。同时，由于反诉原告之一李建宁有对外债务，人民法院已要求反诉被告协助提取转让款，反诉被告亦有义务提取该转让款，可暂不支付给反诉原告；另外江西省东森林业开发公司在转让前尚欠税款；以及反诉原告股东之间对转让余款分配有争议，要求反诉被告予以协助，上述情形客观上影响了反诉被告的付款行为，造成付款迟延。且反诉原告于2011年6月30日收到反诉被告最后一笔转让款外，也从未向反诉被告主张迟延付款利息，应确认其认可了反诉被告的付款时间并无不妥。故反诉原告认为反诉被告三笔款项迟延支付，应按合同约定标准支付违约金285600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林建安、李炜封、李建宁、黄红儿、修志荣、何常东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吴锦文、华寿英共同支付违约金100万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李建宁、黄红儿对反诉被告吴锦文、华寿英全部的反诉请求。本案诉讼费22900元，原告负担11450元，被告修志荣、何常东、被告林建安、李炜封、李建宁、黄红儿负担11450元。反诉费5584元，由反诉原告负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重审宣判后，修志荣、何常东、黄红儿、李建宁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修志荣、何常东上诉称，一、一审法院重审错误认定涉案合同包含股权转让民事关系和集体林地使用权、林地所有权再承包的民事法律关系。此认定与本案案由股权转让合同纠纷自相矛盾。涉案合同既符合股权转让的构成也符合林地转包合同的构成，讼争的法律关系只能根据原告选择确定其一。二、一审法院将案由定为股权转让合同纠纷，却又在审理林地承包合同纠纷，是恶意规避林地承包合同纠纷专属管辖，审理范围超出了原告的诉讼请求。三、一审重审对案件事实认定错误。一审重审错误认定该2040亩集体林发生再承包的结果，错误认定小马头小组将2040亩集体林发包给何常东无效，错误认定修志荣、何常东等六人违反“并无争议”的约定。四、一审重审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错误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七条。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九条。五、原审法院去江西会昌了解林权转让情况行为违法，收集的证据材料不应该予以采纳；六、错误追加小马头小组为第三人。请求：撤销一审重审判决；驳回吴锦文、华寿英的诉讼请求；由吴锦文、华寿英负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
被上诉人吴锦文、华寿英辩称，本案的核心问题就是合同转让标的包括2040亩林地，但被上诉人并未取得该林地的相关权利，两方上诉人已构成违约，理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重审判决两方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是正确的。
针对修志荣、何常东的上诉，黄红儿、李建宁述称，本案合同是统一处理的，不能分成两个法律关系，只能作为股权转让合同审理。
上诉人黄红儿、李建宁上诉称，一、一审重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重审审理范围超出了原告的诉讼请求。本案三方签订的是股权转让合同，其主要内容是股权转让，一审既然认定股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各方已按照约定履行完毕，没有争议，就不存在违约责任。一审重审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七条的规定认定被告共同承担100万元违约金是错误的，该条款不是争议解决违约的条款。只有在合同有效的情况下，才能够存在违约。因此法院判决承担违约金时错误的。而且黄红儿等人与修志荣、何常东不是共同转让方；二、一审重审认定事实错误。修志荣、何常东与小马头小组签订的森林资源转让协议符合《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属有效合同。三、一审程序错误，一审法院没有管辖权。请求：撤销一审重审判决；驳回吴锦文、华寿英的诉讼请求；由吴锦文、华寿英负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
被上诉人吴锦文、华寿英辩称，本案的核心问题就是合同转让标的包括2040亩林地，但被上诉人并未取得该林地的相关权利，两方上诉人已构成违约，理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重审判决两方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是正确的。
针对黄红儿、李建宁的上诉，修志荣、何常东述称，一、本案是再审案件，应当考虑到最初的二审吴锦文、华寿英已经处分了对黄红儿、李建宁、林建安、李炜封的违约责任。股权转让合同的转让人都不需要承担违约责任，第三方何常东、修志荣更不需要承担违约责任；二、本案的转让主体是黄红儿、李建宁、林建安、李炜封。
一审被告林建安、李炜封、一审第三人小马头小组未发表意见。
二审诉讼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根据现有的证据，一审法院重审查明认定的事实基本清楚，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及合同虽名为《股权转让合同》，但其中实际包括了东森公司原股东林建安等四人将东森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吴锦文及华寿英的股权转让合同关系，亦包括了吴锦文、华寿英二人与林建安等四人及修志荣、何常东二人三方之间就登记于筠门镇龙头村小马头小组名下集体林的开发、经营和利用等权利进行转让的林业承包合同关系。本案吴锦文、华寿英系因转让承包经营标的物筠门镇龙头村小马头小组名下的集体林与数被告发生争议，向一审法院提起的诉讼。上述的集体林并非登记于东森公司名下，亦与东森公司的股权无关。故本案案由应定为林业承包合同纠纷。
关于各方当事人争议的合同中有关转让承包经营标的物筠门镇龙头村小马头小组名下集体林的约定的效力问题。首先，根据本案所涉集体林的《林权证》，所涉集体林权利所有人仍为小马头小组，而非修志荣、何常东、黄红儿、林建安、李炜封、李建宁及东森公司。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了“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该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了“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江西省森林资源转让条例》第十三条第一款亦规定了“森林资源的转让应当按照本条例第十四条规定的权限，由转让人报经管理该森林资源的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审核批准”，本案所涉合同将小马头小组名下的集体林承包经营权转让给该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个人，未经过权利人小马头小组同意，未经发包人同意，未经法定程序，该部分约定应属无效。一审重审认定该部分的约定无效，系正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了“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该法第五十八条亦规定了“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涉案合同中无效的约定自始没有约束力，但一审重审在认定该部分无效的情况下，仍因无效约定的履行问题所引发的争议而判决相对方支付违约金，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本案原告因转让登记于筠门镇龙头村小马头小组名下的集体林产生纠纷而提出的由合同其他各方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由于原告未就该部分合同无效后的相关事宜提出诉讼请求，本案无法就此进行审理，当事人可另行处理。
综上，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民再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民再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三、驳回吴锦文、华寿英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2900元，由吴锦文、华寿英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5548元，由黄红儿、李建宁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2900元，由吴锦文、华寿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永凌
审 判 员 邱 平
代理审判员 林 蕤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林 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