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闽民申字第30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某甲，女，汉族，1946年9月18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代理人：邹华，福建知信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榕凡，福建知信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某乙（曾用名陈亨标），男，汉族，1948年11月15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代理人：孙德光，福建臻虹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陈某甲因与被申请人陈某乙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榕民终字第15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陈某甲申请再审称：（一）本案陈某乙提交的录音录像并不具备遗嘱的合法要件，原审法院将该录音录像作为遗嘱，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纵观本案的录音录像过程，黄洋妹没有明确表达过立遗嘱的意愿；2、黄洋妹没有要以录音录像的形式立遗嘱，甚至不知道其与人的谈话被录音、录像。3、整个录音录像的内容，黄洋妹并未主动提及表达自己有哪些房产、所处位置、数量，指定给哪位被继承人。而是周边的人不断引导黄洋妹谈财产处理问题。因此，本案的录音录像不是遗嘱。（二）原审法院没有当庭播放录音录像、没有核对原件（原物），且在陈某甲对录音录像及其中的所谓见证人提出异议的情形下仍然认定录音录像遗嘱合法、有效系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应依法予以撤销。1、一审庭审中，陈某甲代理人提出前述录音录像可能存在剪辑、篡改或者伪造的可能，比如录音录像一开始时，黄洋妹即向陈某乙要安眠药，表示想睡觉了，这表明当时黄洋妹处于精神不好的状态；又如录音录像过程，陈某乙、见证人，都使用诱导黄洋妹按照陈某乙的意图进行表述等。在一审庭审没有当庭播放录音录像且没有核对录音录像原件，草率认定前述证据合法、有效系严重的程序错误。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五条关于证据审核认定的相关规定。2、二审法院认定有三个无利害关系见证人在场见证录音录像过程是错误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四款规定：“以录音形式立的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第十八条规定与继承人、受遗赠人有利害关系的人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本案一审庭审中，陈某甲明确指出在场的所谓见证人陈某丙、程某、陈某丁、李某等人均与陈某乙有利害关系，这四人中，李某是陈某乙的妻子，陈某丁与程某系夫妻关系，陈某丁、陈某丙二人是1969年与陈某乙同时去崇安县（现在的武夷山市）插队，与陈某乙有着40多年的老关系，且陈某丙是陈某乙的干兄弟，陈某乙的女儿陈文贞叫陈某丁干爸、程某干妈。一审法院认定见证人与本案没有利害关系是错误的。二审诉讼过程中，另两位证人并未出庭作证，而是由二审法官叫到办公室做笔录，该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证据采信。3、陈某甲有充分理由证明前述所谓的录音录像遗嘱并非母亲黄洋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一，根据录音录像复制件的影像播放，本次录音录像录制时间是2004年4月3日，而黄洋妹在陈某乙家中去世的日期为2004年5月9日，享年87岁，也就是说，该录音录像是在黄洋妹去世前一个月的情况下录的，黄洋妹当时神智是否清楚不得而知。更没有相关医疗或者鉴定机构出具的黄洋妹有自主或者辨别能力的相关文书。其二，陈某乙提供的《约字》证据与录音录像证据存在明显的矛盾，表现为：《约字》既然于2004年2月15日对黄洋妹的所谓财产进行了三方约定，那又何必在1个多月后即4月3日再进行所谓的录音录像，而母亲黄洋妹在录音录像中只字未提1个多月前刚刚签字的约字。在陈某甲对约字内容否认以及对录音录像有异议的情形下原审法院并未对该约字及录音录像进行司法鉴定，以确定陈某乙是否篡改遗嘱的事实。（三）讼争房产虽登记在母亲黄洋妹一人名下，但该房产系祖遗房产，即使母亲黄洋妹立有遗嘱，依法只能处分其个人份额，陈某甲有权继承父亲ＸＸ栋的遗产份额，原审法院认定前述讼争房产系黄洋妹个人所有与事实不符。（四）即使本案遗嘱有效，遗嘱应当对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保留必要的遗产份额，且陈某甲及丈夫路崇哲对母亲黄洋妹尽了主要的赡养义务，依法陈某甲也应分得部分遗产份额。综上，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再审本案。
陈某乙提交意见称：（一）一、二审认定事实清楚，一审采信录像录音遗嘱并无错误。陈某乙举证的录像等证据，一审法院已依法及时送达给陈某甲，陈某甲及其律师已经熟知录像中影像及录音中的内容，还特地做了一份录音翻译交给法庭，可见其对录像内容是熟悉的，故在一审庭审中，陈某乙举证录像资料时，陈某甲并未要求当庭播放的情况下就发表了质证意见，陈某甲在质证时未提出播放录像和核对原片的要求，仅对录像中的情节提出异议，就是以实际行为同意不播放。录像中，母亲黄洋妹神态自然，头脑清醒，口齿伶俐，说话清楚，有理有节，意思表示明确，可以看的出是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像一个病入膏肓、头脑糊涂的人。所以黄洋妹处置自己财产的行为是有效的。录像中各方的讲话就跟平时的聊天一样，很自然，没有任何人使用胁迫、欺骗的口吻和语言。录像中在场的陈振钢、程某、陈某丁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利害关系的人”，他们与陈某甲和答辩人没有利益的冲突和经济关联。其实，早在录像之前一个多月的2004年2月5日三方《约字》早已讼争屋的归属确定了，只是见《约字》只有“陈某甲”三个字是陈某甲签字，又没手印，为更保险起见，才又做了这个录像录音，陈某甲的质疑是没有根据的。（二）陈某甲其他理由亦不成立，请求予以驳回。其一，讼争屋是祖遗房产，于1979年确权给母亲黄洋妹，而父亲ＸＸ栋是在解放前就已去世。我国《继承法》自从1985年10月起施行，所以讼争屋只能认定为母亲黄洋妹的个人财产，应由母亲来处分；就算父亲有遗产也远远超过20年最长诉讼时效，所以陈某甲对讼争房屋没有权利，至于《约字》有约“壹万元”之事，答辩人仍然同意按《约字》执行。（三）陈某甲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本案继承从2004年5月7日母亲死亡之时已开始，从那时起讼争屋一直在答辩人处独自管理长达9年余，其间还发生过答辩人对讼争屋部分改扩建，陈某甲就住在隔壁，了解所有情况的，但并未对讼争屋主张权利，且2004年2月15日《约字》中，陈某甲已表示不要祖上遗留下来的房屋，根据《继承法》第八条规定，对讼争屋争议的诉讼时效期间已过期。
本院认为：（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明确规定有效的遗嘱形式为：公证遗嘱、自书遗嘱、代书遗嘱、录音遗嘱、口头遗嘱五种形式。因此，录音遗嘱为有效的遗嘱形式。本案一审系因为陈某甲要求不必播放录音录像所以才未播放，而且在二审期间对录音录像已经当庭进行播放，因此其以一审未播放录音录像违反程序的事由不能成立。录音录像经在场的几位见证人当场见证，仅根据陈某甲的陈述，不足以认定几位见证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因此该遗嘱的形式符合法律规定，应当认定有效。（二）关于2004年2月15日的《约字》，从内容上看是陈某甲、陈某乙的合意，从陈某甲申请再审所涉及的相关内容看，陈某甲认可《约字》的真实性。该《约字》的内容与讼争遗嘱可以相互印证，故陈某甲以原审法院未对该《约字》进行司法鉴定为由申请再审亦不能成立。（三）关于讼争房产是否为家庭共同财产问题。陈某甲的父亲ＸＸ栋于解放前去世，该房屋经解放后土改政府没收以及最后发还，登记在黄洋妹个人名下，所以原审将该房屋作为黄洋妹的遗产并无不当，陈某甲主张其中包括其父亲的房产份额而要求继承的理由不能成立。（四）关于本案是否应当为陈某甲保留必要份额的问题。二审时陈某乙已自愿表示愿意补偿陈某甲100000元，二审也予以照准，一定程度上体现了对陈某甲的照顾。
综上，陈某甲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陈某甲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陈建阳
审 判 员 蔡毅明
代理审判员 陈 曦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张 涛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