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温瓯刑初字第423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林某。因本案于2013年10月24日被抓获，次日被取保候审。现在家。
辩护人黄献国、李北平。
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检察院以温瓯检刑诉（2014）20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林某犯受贿罪，于2014年3月2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杨大伟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林某及辩护人黄献国、李北平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09年至2012年期间，被告人林某在温州市急救中心担任医务人员期间，伙同搭班驾驶员薛某（已另案起诉）等人共同利用执行院前急救的职务便利，将急救病人送往本市相关医院救治后，以不同标准收受相关医院给予的好处费共计人民币55300元，被告人林某从中分得27650元。案发后，被告人林某退出赃款5万元。指控认为，被告人林某的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予以惩处。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有证人李某、厉某、薛某等证言，温州市急救中心院前急救病历及手术记录，领款凭证及登记簿，接诊凭证及病历记录，事业单位法人证书，场地出租协议书，预收款票据，情况说明，归案经过，身份证明材料，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等。
被告人林某在法庭上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及适用的法律无异议。被告人林某的辩护人在法庭上提出如下辩护意见：被告人林某系温州市急救中心医务人员，其处理急救事务属于带有专业判断的技术服务，其运用自己的技术和知识指导急救病患前往相关医院救治，该行为与医院医生行医开处方在性质上是同一的。急救中心属于从事院前急救服务的医疗机构，中心医务人员同样在从事医疗服务，不属于国家公务，故本案被告人林某的身份不符合受贿罪的犯罪主体特征，应以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定罪处刑。被告人林某作为急救中心的随车医生，其与相关搭班驾驶员各自执行职务，各自领取自己的好处费份额，故不应将相关搭班驾驶员收受的好处费计入林某的犯罪数额。本案温州市急救中心与相关医院的黑色交易由来已久，被告人林某于2009年才正式入职，其个人累计收取的好处费金额相对较少，且在案发后如实交代自己的犯罪事实，系坦白，且积极退赃，之前一直工作表现突出，又系中共党员，无违法犯罪记录，综上，建议法庭对其在有期徒刑三年以下进行量刑并建议适用缓刑。辩护人当庭出举了温州市急救中心的规定，相关医院的情况说明，报告，家庭困难证明等材料。
经审理查明，2009年至2012年期间，被告人林某在温州市急救中心担任随车医务人员期间，伙同搭班驾驶员薛某、杨盛（已另案处理）等人共同利用执行院前急救的职务便利，将急救病人送往本市相关医院救治。相关医院为感谢并希望被告人林某及搭班驾驶员多送急救病人到院救治，以增加业务量，遂按照相应标准支付好处费共计55300元，被告人林某从中分得27650元。案发后，被告人林某已退出全部违法所得。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1、证人陈某的证言，证实其系本市某医院院长，院内负责日常管理的执行院长李某曾与其商议为增加医疗业务量，决定向温州市急救中心工作人员支付好处费，具体事宜由李某负责实施等事实。
2、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2010年左右，为增加医疗业务量，其征得医院院长陈某同意后，向温州市急救中心工作人员支付好处费，具体事宜由孙某经办，经其审批支付的好处费共计30余万元等事实。
3、证人孙某的证言，证实其所在医院为感谢并希望温州市急救中心工作人员多送急救病患到院救治，增加医疗业务量，遂区分每例送诊病患病情轻重和治疗方式等情况分别支付700元、300元、200元不等的好处费，其负责好处费的统计和支付工作。2009年至2013年期间，其经手支付给林某与其搭档驾驶员的好处费共计3万余元，绝大部分好处费是急救中心的男性工作人员（搭档驾驶员）领取的，少部分是其他同事代领的，事后均未退还等事实。
4、证人管某、王某的证言，共同证实二人分别系本市某医院的正副院长；2009年开始，为增加医疗业务量，医院领导层经商议后决定向温州市急救中心工作人员支付好处费，具体事宜由急诊室的护士长（童某）经办，好处费一年支付三次，以会诊费的名义审核支付并由温州市急救中心工作人员领取等事实。
5、证人王某乙、徐某的证言，共同证实二人分别担任某医院财务科正副科长；2009年开始，温州市急救中心工作人员每送一名急救病患到院救治，医院便向他们支付好处费100元。医院急诊科的护士长（童某、沙某、潘某等）负责统计和上报好处费，财务科负责监督审核，好处费每隔三四个月支付一次，由温州市急救中心工作人员领取等事实。
6、证人童某、沙某、潘某的证言，共同证实三人于2009年至2013年期间先后担任某医院急诊室正副护士长；其所在医院为感谢并希望温州市急救中心工作人员多送急救病患到院救治，增加医疗业务量，遂以每例病患100元的标准向送诊的温州市急救中心工作人员支付好处费，急诊室负责好处费的统计和上报并已汇总成簿，温州市急救中心工作人员每隔三四个月根据通知派员集中领取好处费并复印送诊人员登记簿等事实。
7、证人童某乙、蔡某、张某、王某丙的证言，共同证实其四人系本市某医院脑外科医务人员；2010年开始，为提高科室医疗业务量，科室内部会议研究决定以每例病患100元的标准向送诊的温州市急救中心工作人员支付好处费，张某和王某丙先后负责好处费的统计和上报，科室主任童某乙负责审核，蔡某从科室资金中列支好处费。经统计，其科室向林某及其搭档驾驶员支付好处费共计400余元等事实。
8、证人傅某、王某丁的证言，共同证实其二人系本市某医院骨科医务人员；2008年开始，为提高科室医疗业务量，科室内部会议研究决定向温州市急救中心工作人员支付好处费，具体区分每例送诊病患病情轻重和治疗方式等情况分别支付500元、200元不等的好处费，具体事宜由王某丁经办，好处费每月支付一次。经统计，其科室向林某及其搭档医生支付好处费共计5800余元等事实。
9、证人厉某、汤某、夏某、许某的证言，共同证实上述人员均系温州市急救中心随车医务人员；温州市急救中心根据警情派员出车执行急救任务，每车配备随车医务人员和驾驶员各一名，负责将急救病患送往相关医院救治。工作期间，本市部分医院为感谢并希望他们多送急救病患到院救治，增加医疗业务量，各自依据相应标准向他们及搭班驾驶员支付好处费，每车的好处费由他们本人及搭班驾驶员各半领取。他们曾各自与薛某、杨盛、张晨炜等驾驶员搭班出车，收受的好处费均各半领取。另外，相关医院向他们支付好处费的做法是业界存在多年的潜规则，好处费分配方式亦是单位内部多年的惯例等事实。
10、证人薛某、杨某、邱某、陈某乙、胡某、黄某、池某、王某某、饶某、甘某、张某丙、管某、谢某、张某丁的证言，共同证实上述人员均系温州市急救中心驾驶员；急救车驾驶员主要职责为服从调度和指挥，陪同和协助随车医务人员将急救病患送往医院救治。工作期间，本市部分医院为感谢并希望他们多送急救病患到院救治，增加医疗业务量，各自依据相应标准向他们及搭班医务人员支付好处费，每车的好处费由他们本人及搭班医务人员各半领取，该种分配方式系单位内部多年的惯例。他们曾分别与林某搭班出车，均已领取各自的好处费份额等事实。
11、证人陈某丙、徐某丙的证言，共同证实二人分别系温州市急救中心主任、医务科长；温州市急救中心担负本市院前急救的任务，每辆急救车配备医务人员和驾驶员各一名，依据就近、专科专送、病人家属意愿三原则执行送诊任务。工作期间，单位的医务人员和驾驶员收取相关医院好处费的现象一直存在，单位领导层对此没有重视治理等事实。
12、医院的领款凭证、送诊接诊登记簿、接诊凭证、急诊入院评估表、急救病患的病历资料及温州市急救中心院前急救病历等，共同证实2008年以来，温州市急救中心工作人员将急诊病患送到本市部分医院救治的情况，被告人林某及搭班驾驶员的送诊情况及共同收受好处费55300元等情况。
13、事业单位人员信息采集表、单位出具的工作证明等；共同证实被告人林某系温州市急救中心事业编制的专业技术人员及相关工作履历情况。
14、事业单位法人证书、院前急救服务范围，共同证实温州市急救中心系财政全额拨款的国有事业单位，负有为病患提供急救医疗服务的职责等情况。
15、温州市急救中心出具的相关说明，证实温州市急救中心医务科和车辆管理科等两个内部科室的职责范围，急救医生具有随车出诊送诊的职责，驾驶员具有协助急救医生完成急救任务德职责等情况。
16、温州市急救中心的情况说明，场地出租协议书，共同证实温州市急救中心于2009年8月开始租用温州市瓯海区人民医院用房，2009年10月至2013年10月在温州市瓯海区人民医院租用场地办公，于2013年10月24日搬迁至位于六虹桥路的单位新址等情况。
17、预收（暂扣）款收据，证实被告人林某退出的5万元暂扣于瓯海区人民检察院账户等情况。
18、归案经过，证实被告人林某于2013年10月24日被瓯海区人民检察院反贪局带走调查等情况。
19、身份证复印件，证实被告人林某的身份情况。
20、被告人林某在公安侦查阶段的供述，证实其对自己执行急救任务时与搭班驾驶员收受相关医院好处费的事实供认不讳。
上述各项证据均经庭审质证，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有关联性，证据间能相互印证，确凿充分。
关于被告人林某提交的四份现金交款单的性质认定问题，被告人林某在侦查阶段后期曾提交四份现金交款单并称其于2011年2月28日已向纪委581廉政账户分四次交款共计3000元，经查认为，目前无充分证据证明该四笔款项系被告人林某本人缴纳，即使确有其事，被告人林某基于一时害怕被查处而上交少量的款项，上交后自认为无事便继续收受好处费，该上交的3000元亦不能在受贿款中予以扣减。考虑到被告人林某在庭上对指控的犯罪数额已无异议，故对该四笔现金交款单的款项性质不予认定。
关于本案是否属于共同犯罪的问题，经查认为，被告人林某在本案中与搭班驾驶员在执行院前急救任务期间，利用向相关医院送诊的职权，明知本市部分医院为提高业务量而支付好处费，仍向上述医院送诊急救病患并收取相应的好处费，其与相关搭班驾驶员相互之间具有收受好处费的意思联络，且医院根据每例送诊的病患及治疗情况确定相应标准向其与搭班驾驶员共同支付好处费，应认定其与搭班驾驶员构成共同犯罪。
关于本案的受贿数额的问题，经查认为，本案中大部分医院在统计和支付好处费时均是制作明细单，120急救中心工作人员或直接到医院领取本人及搭班人员的份额，或事后依据医院制作的清单各自领取本人的好处费份额，可以认定相关医院的贿赂款系明确送给多人，同时考虑到随车医务人员和驾驶员系相互配合，各自执行职务，难以区分主从，且按照被告人实际所得数额处罚更能实现罪刑相适应，故本案受贿数额按照被告人林某实际所得数额27650元予以认定，辩护人就此提出的相应意见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林某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多个单位财物，并为之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对于辩护人就本案定性提出的异议，经查认为，温州市急救中心系财政全额拨款的事业单位，担负政府性的院前急救任务，被告人林某系急救中心事业编制工作人员，其随车出诊与搭班驾驶员代表急救中心共同执行院前急救任务，该行为属于履行急救中心管理公共事务的职责，其属于国有事业单位中从事公务的人员，故被告人林某应视为国家工作人员，其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并为他人谋取利益的行为，应认定为受贿罪，上述辩护意见与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鉴于被告人林某在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并结合本案起因、退赃表现、认罪态度等情节，予以从轻处罚并可适用缓刑。辩护人提出与此相同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林某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已退出的违法所得27650元（暂扣于瓯海区人民检察院）予以没收，上交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张 川
人民陪审员 黄相华
人民陪审员 卢和红
二〇一四年六月五日
代书 记员 虞建滔
判决书援引法律条文内容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八十五条：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财物的，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的，是受贿罪。
国家工作人员在经济往来中，违反国家规定，收受各种名义的回扣、手续费，归个人所有的，以受贿论处。
第三百八十六条：对犯受贿罪的，根据受贿所得数额及情节，依照本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处罚。索贿的从重处罚。
第三百八十三条：对犯贪污罪的，根据情节轻重，分别依照下列规定处罚：
（一）个人贪污数额在十万元以上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可以并处没收财产；情节特别严重的，处死刑，并处没收财产。
（二）个人贪污数额在五万元以上不满十万元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可以并处没收财产；情节特别严重的，处无期徒刑，并处没收财产。
（三）个人贪污数额在五千元以上不满五万元的，处一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严重的，处七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个人贪污数额在五千元以上不满一万元，犯罪后有悔改表现、积极退赃的，可以减轻处罚或者免予刑事处罚，由其所在单位或者上级主管机关给予行政处分。
（四）个人贪污数额不满五千元，情节较重的，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较轻的，由其所在单位或者上级主管机关酌情给予行政处分。
对多次贪污未经处理的，按照累计贪污数额处罚。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的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