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2民终2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天元，男，1967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波，重庆市万州区龙都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安荣，男，1963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良成，重庆金牧锦扬（万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天鸿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高梁镇�华路南坪桥，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16761078609。
法定代表人：魏波，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钟胤，重庆索通（万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乔春长，重庆索通（万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国中，男，1968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云阳县。
原审被告：四川省华蓥市运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华蓥市溪口镇南路4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681775847370A。
上诉人何天元因与被上诉人刘安荣、重庆市天鸿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鸿农业公司）、姚国中、原审被告四川省华蓥市运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华蓥运输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1民初69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天元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1民初6937号民事判决；2、改判由天鸿农业公司、姚国中连带赔偿刘安荣因本次受伤产生的各种损失，何天元不承担责任；3、一、二审诉讼费由天鸿农业公司、刘安荣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刘安荣系何天元雇请搬运石头，搬运费由何天元支付，无事实依据。何天元与天鸿农业公司仅是运输合同关系，不是承包关系，按交易习惯只负责将货物运到目的地，收取运费，货物上下车与其无关。刘安荣系何天元代天鸿农业公司找来的搬运人员，何天元收到的运费、下车的搬运费分开计算，因此，刘安荣应系天鸿农业公司雇佣，姚国中认为运费中包含了下车费，并未提供证据证实。以上事实有送货单、证人王常友、谢代全的证词予以证实；2、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天鸿农业公司、姚国中持有送货单及以前的结算帐目，能够证明运费及下车搬运费是否分开计算及实际雇主是谁的事实，因此，应当由天鸿农业公司、姚国中承担运费及下车搬运费分开计算的举证责任，而一审法院将此举证责任分配给何天元，属举证责任分配不当。
刘安荣辩称，1、对于何天元的两点上诉理由及上诉请求予以认可；2、一审法院认定石材厂系姚国中开办错误。石材厂的开办者应为天鸿农业公司，有行政机关环保局对天鸿农业公司进行行政处罚的裁定书予以证实；3、刘安荣提交了送货单，送货单上记载运费为450元，下车搬运费为410元，因此，运费中不包括下车搬运费，且姚国中提供的何天元的领条中也显示不出运费中包括了下车搬运费。
天鸿农业公司辩称，1、对一审认�的事实予以认可。石材厂由姚国中承包，天鸿农业公司对于石材厂如何经营不清楚，姚国中与何天元对于运输石头的协议如何约定，天鸿农业公司不清楚，责任与天鸿农业公司无关；2、何天元请的证人表述，刘安荣系何天元雇佣，搬运费也系何天元支付。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姚国中未出庭答辩。
四川华蓥运输公司未出庭答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天元的自有车辆挂靠在四川华蓥运输公司，与天鸿农业公司开办的、由姚国中承包经营的石材厂有石材运输业务，即石材厂需要运输的石材，由何天元运到指定地点，石材厂按照双方约定的价格结算运费。2016年12月30日，何天元应约到石材厂装载了石材，运往天子园天子湖公园。途中，何天元联系了包括刘安荣在内的二名搬运工，搭乘何天元驾驶的装满石材的货车，一同前往目的地�到达目的地后，刘安荣在车上搬运，另一名工人在车下地面接，在整车石材即将下完的时候，由于车上堆码的石材滑下，将刘安荣碰倒一起摔下地面，导致刘安荣受伤。
刘安荣受伤后当日即被送往重庆市万州区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7年4月4日出院，实际住院95天。刘安荣出院诊断为：“1、重型颅脑损伤1）左侧颞顶部硬膜外血肿；2）右侧颞顶部硬膜下血肿；3）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4）外伤性颅内积气；5）双侧颞顶叶脑挫伤？6）左侧颞顶骨骨折；7）颅底骨折伴脑脊液耳漏；2、左侧慢性硬膜下血肿；3、左侧内外踝开放性骨折；4、双侧跟骨骨折；5、左踝皮肤搓裂伤；6、全身多次软组织损伤。”出院医嘱为：“1、建议休养2月，加强营养，避免劳累；2、院外口服药物治疗，适当肢体功能康复训练；3、1月后复查头颅CT及骨折CR了解左侧慢性硬膜下血�吸收情况及骨折恢复情况，如血肿增加，必要时入院行手术治疗；4、1月后视患者情况可入院行颅骨修补术；5、如有不适，及时就医；6、我科及骨科随访。”
2017年5月3日，刘安荣至重庆市渝万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17年5月9日作出渝万司法鉴定所（2017）渝万鉴字第17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刘安荣重型颅脑损伤致中度智力障碍（IQ=46）或三肌瘫（肌力4级以下）的伤残等级为六级；左踝关节丧失功能（75%以上）的伤残等级为九级。2、被鉴定人刘安荣的后续治疗（取内固定物）费用大约需10000.00元左右或以实际治疗费用准。住院时间大约需2周左右。3、被鉴定人刘安荣康复治疗费用大约需4000.00元左右。定期随访检查（1月后复查头颅CT及骨折CR等）费用大约需1500.00元左右。4、被鉴定人刘安荣需加强营养辅助治疗的时间建议确定为出院（2017-4-4）后4个月为宜。5、被鉴定人刘安荣的误工期限建议确定为出院（2017-4-4）后24个月左右为宜或以实际误工时间为准。6、被鉴定人刘安荣属大部分护理依赖（二级护理依赖）。护理时间建议确定为（2017-4-4）出院后6个月左右为宜。7、被鉴定人刘安荣行颅骨修补术等治疗大约需50000.00元（伍万元整）左右或以实际治疗费用准。”刘安荣为此支付鉴定费4900元、鉴定检查费457元。
在诉讼过程中，天鸿农业公司和姚国中对原鉴定结论均不服，并申请对刘安荣的伤残等级、后续医疗费、护理期及护理依赖程度重新鉴定。后该院依法委托重庆法正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17年10月24日作出渝法正[2017]医鉴字第158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刘安荣颅脑损伤属八级伤残；左踝损伤属九级伤残。2、刘安荣左侧内、外踝内固定取出术需10000（壹万）元左右；刘安荣颅骨缺损修补所需费用为人民币50000（伍万）元左右。3、刘安荣护理期为300日。4、刘安荣无终身护理依赖。”姚国中为此支付鉴定费4350元、出诊服务费5000元、检查费500元，合计9850元；刘安荣支付鉴定人员出庭费用2000元。
2016年12月30日至2017年4月4日期间，刘安荣在重庆市万州区第一人民医院产生医疗费72756.25元；2017年5月1日，刘安荣在重庆市万州区第一人民医院产生CT费、西药费、药事服务费共计1916.99元。
事故发生后，刘安荣收到何天云垫付的29000元，何天元要求纳入本案一并处理。
另查明，2016年5月，万州区环境保护局以“天鸿农业公司的石料加工项目需要配套建设的环境保护设施未经验收就投入生产”违法，依法作出责令改正违法行为的决定书：1、立即停止生产；2、完善相关手续后再恢复生产，该�定已经人民法院审查，准予强制执行。
天鸿农业公司的石料加工项目，在本案涉及事故发生之时，没有办理营业执照等相关手续。
刘安荣系城镇居民人口，本次搬运卸石料的搬运费为15元/吨计算，由何天元支付，石料的运费由“五福石材厂”支付给何天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责任主体，何天元、天鸿农业公司、姚国中及四川华蓥运输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责任比例及其理由。二、赔偿范围，即刘安荣主张的具体赔偿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
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该院对何天元、天鸿农业公司、姚国中及四川华蓥运输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责任比例及其理由评析如下：
个人之间形成劳务，提供劳务一方因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天云雇请刘安荣为其搬运石头下车，刘安荣在提供该劳务过程中受到损害，何天元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何天元主张运费和搬运费由石材厂分别支付，何天元只是帮助联系搬运人员、垫付搬运费，但姚国中、天鸿农业公司均予以否认，何天元并没有提供充分证据佐证其主张，不予支持。天鸿农业公司未经依法审批，开展石料加工项目，在经营过程中，对具有危险性的石料运输、搬运没有提供必要的安全生产条件，对刘安荣的损害也应该承担责任。鉴于姚国中自认实际经营、管理该项目，天鸿农业公司应当承担的责任，可由姚国中承担直接责任，天鸿农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刘安荣在提供劳务过程中，疏忽大意，未尽到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自己也应该承担一定责任。天鸿农业公司主张何天元驾驶车辆的挂靠公司四川华蓥运输公司承担除交通事故以外的侵权赔偿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结合本案的案情，综合考虑各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及原因力大小，该院认为应由何天元承担50%的赔偿责任，姚国中承担40%的赔偿责任，天鸿农业公司对姚国中应承担的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余10%的损失由刘安荣自行承担。
根据刘安荣的主张，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结合相关法律规定、当地生活水平及本案的实际情况等因素，该院对刘安荣的损失确认如下：医疗费74673.24元、残疾赔偿金189504元（29610元/元×20年×32%）、后续治疗费（取内固定物）费10000元、行颅骨修补术治疗费50000元、误工费21342元（49303元/年÷365×158天）、护理费25900元（95天×100元/天+205天×100元/天×80%）、康复治疗费4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150元[（95天+14天+14天）×50元/天]、营养费5000元、交通费800元、其他费用586.11元，�计387955.35元。精神抚慰金8000元。由何天元赔偿刘安荣198477.68元（387955.35×50%+4500），品除何天元垫付的29000元，实际赔偿刘安荣169477.68元；姚国中和天鸿农业公司连带赔偿刘安荣158682.14元[387955.35×40%+（8000-4500）]；刘安荣自行承担38795.53元[387955.35×10%]。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何天元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刘安荣因本次受伤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169477.68元；二、被告姚国中和被告重庆市天鸿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刘安荣因本次受伤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158682.14元；三、驳回原告刘安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鉴定费用17207元，由原告刘安荣负担3000元，由被告何天元负担8000元，由被告姚国中和被告重庆市天鸿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6207元；因原告刘安荣预付7357元，被告姚国中预付9850元，由被告何天元在判决生效后履行判决义务时支付给原告刘安荣4357元，支付给被告姚国中3643元。案件受理费3657元，由原告刘安荣负担365元，被告何天元负担1829元，被告姚国中�被告重庆市天鸿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463元；案件受理费原告刘安荣已预交，被告何天元在判决生效后履行判决义务时支付给原告刘安荣。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刘安荣系何天元雇佣还是天鸿农业公司雇佣。对此焦点分析如下：本案中对于卸石头的搬运费是由何天元支付还是由天鸿农业公司支付，何天元与天鸿农业公司无书面合同约定。从刘安荣履行劳务的过程来看，刘安荣系何天元联系，运费系何天元直接支付给刘安荣，从车上向车下卸石头的过程中，无天鸿农业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场。由此看出，对于刘安荣的选任及对其工作过程的监督均是何天元作主；何天元举示的证人魏长伦的证词“哪个喊我就找谁拿钱”。故可以认定刘安荣系何天元雇佣。现何天元主张系其代天鸿农业公司雇佣刘安荣，其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首先，对于姚国中所提供的何天元出具的一张领条及一张收条，何天元对该领条和收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领条和收条中均载明，姚国中向何天元支付的是“运费”，而没有载明姚国中还向何天元支付了搬运费。该证据能够证明姚国中和天鸿农业公司所主张的其向何天元所支付的运费中，包含了汽车的运输费用及下车的搬运费；何天元主张姚国中还另外支付了其垫付的搬运费，与客观证据不符。其次，姚国中在一审中提交了事故发生当日的送货单原件（白联），何天元提交了同一送货单原件（黄联）、刘安荣提交了同一送货单的兰联复印件（原件系从收货方借出需归还），三联上所记载的内容有部分一致，三联中均记载有送货的名称及规格、单位、数量、单价及合计金额、邓德莲的签字。不同的是兰联和黄联上记载有“何师傅运费450元，下车费410元，此单运费、下车费由供货方承担”，而白联中没有记载，何天元主张该内容系由天鸿农业公司的工作人员书写，并据此主张下车搬运费由天鸿农业公司支付，刘安荣系该公司雇佣，但天鸿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白联是直接书写内容，而黄联、兰联均是复写内容，因此三联所记载的内容应当一致，显然兰联和黄联中的内容均是后来添加，但何天元不能说明添加的内容是天鸿农业公司的哪位工作人员所写。另外，关于天鸿农业公司应当向谁支付运费及下车费，并不是收货方所要关注的问题，收货方仅是按照合同约定收取货物、支付货款，因此，天鸿农业公司无必要在送货单上记载该内容，本院对该添加内容的真实性不予采信。故何天元没有举示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代天鸿农业公司雇佣刘安荣，应承担举�不能的责任。即根据双方当事人所提供的证据，应认定系何天元雇佣刘安荣。
至于刘安荣在答辩理由中，对于石材厂的开办者提出异议的问题，刘安荣并未上诉，且认定姚国中是石材厂的实际经营者，并不影响天鸿农业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责任，对刘安荣的权利没有任何影响。
综上所述，何天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57元，由上诉人何天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遇贵
审 判 员 盛建华
审 判 员 黄能萍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毋向娟
书 记 员 何云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