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3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牛瑞胜，男，汉族，住江苏省句容市开发区，公民身份号码×××0037。
委托代理人邵建华，广东福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芷仪，女，汉族，住四川省三台县，公民身份号码×××6806。
委托代理人陈刚，广东天伦（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嘉然，广东天伦（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晓宏，男，汉族，住陕西省渭南市临渭区，公民身份号码×××0616。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婷，女，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公民身份号码×××0029。
被上诉人马晓宏、王婷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黄志强，广东慧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爱华，女，汉族，住江苏省句容市，公民身份号码×××0021。
委托代理人毕爱国，广东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牛瑞胜因与被上诉人龚芷仪、马晓宏、王婷、平爱华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5）佛顺法龙民初字第1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牛瑞胜、马晓宏、王婷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龚芷仪支付退伙款120万元及利息（从2014年6月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120万元为计算本金，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二、牛瑞胜、马晓宏、王婷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龚芷仪支付律师费6.9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8515.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共13515.5元，由牛瑞胜、马晓宏、王婷负担。
上诉人牛瑞胜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平爱华签署《退伙协议》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从而确认《退伙协议》有效，进而支持龚芷仪一审全部诉讼请求错误，是适用法律错误。一、龚芷仪在一审期间从未主ＸＸ爱华签署《退伙协议》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也未为表见代理的构成进行举证和质证，整个一审程序没有审理表见代理这个问题。二、从具体的法律条款看，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错误。（一）平爱华没有代理权，其行为不属于“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的情形；（二）相对人即龚芷仪没有主张其相信平爱华有代理权的理由，也没有举证证明这些理由的存在；（三）龚芷仪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主ＸＸ爱华有代理权的唯一理由是牛瑞胜与平爱华的夫妻关系，但龚芷仪也没有就该夫妻关系举证证明；（四）根据法律相关规定以及民法的基本原理，夫妻关系在家庭生活以外的事务中不必然导致代理权的产生，不足以使龚芷仪与马晓宏、王婷相信平爱华有代理权。三、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等规范性文件，排除了平爱华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可能性。（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3条、14条，有力地排除了本案符合表见代理的情形；（二）平爱华的签署行为不符合“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任何情形；（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讨论纪要第十五条第二款第（2）项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订立合同的内容明显损害被代理人利益的”不应当认定为合同法第四十九条所称的“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情形。四、从关于表见代理制度的理论上看，平爱华签署《退伙协议》的行为不具备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表见代理应当具备以下构成要件：第一，表见代理首先是无权代理。龚芷仪始终坚持平爱华是有权代理，与表见代理的要求相矛盾；第二，必须有使相对人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事实或理由。该要件要求相对人承担举证责任，证明使其相信的理由是什么、理由的存在以及理由是充分的。本案中，龚芷仪没有对此进行充分说明，尽管龚芷仪主张牛瑞胜与平爱华是夫妻关系，但连这一点龚芷仪也没有加以证明；第三，相对人应当善意且无过失。龚芷仪、马晓宏、王婷本应通过电话等方式联系牛瑞胜，由牛瑞胜以口头或者书面（如手机短信、微信等方式）的形式确认或者不确认平爱华的代理权的存在；相反，龚芷仪、马晓宏、王婷没有与牛瑞胜联系，没有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上述情况不但证明龚芷仪在签署《退伙协议》的过程中有过失，甚至可以由此推断其主观上有恶意，最起码可以推断龚芷仪主观上愿意相信而不是客观理由使其相信代理权的存在；第四，被代理人主观上有过失。牛瑞胜在龚芷仪退伙的问题上始终明确表示不同意龚芷仪退伙，也没有明示或者暗示平爱华可以代为处理合伙事务，更没有出于故意或者过失令平爱华携带合同书、公章、印鉴等；第五，行为人与相对人之间订立合同的行为具有有效要件，符合代理的一般形式。本案《退伙协议》中，只有最后的签字为“代平爱华”，没有载明平爱华具体的代理行为和代理权以及其参与《退伙协议》履行等内容，不具备代理的一般形式；第六，表见代理一般应发生在本人与相对人之间设立民事关系的过程中而非解除民事关系的过程中。本案《退伙协议》明显是解除民事关系而非设立民事关系；第七，行为人与相对人订立合同的行为不得明显损害本人的利益。本案中，平爱华签订《退货协议》完全违背牛瑞胜的意愿，极大侵害了牛瑞胜的合法利益，令牛瑞胜计划在佛山市开拓市场，销售红木家具的目的受到重大挫折，甚至完全不能实现。五、原审判决认定牛瑞胜“自认平爱华等人作为供货商代表介入合伙事务”错误。（一）牛瑞胜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曾经确认平爱华曾经作为供应商的代表与合伙体联系、交涉供货的相关事宜。但这一表述里的供货商是指江苏神牛公司而非牛瑞胜；联系、交涉的对象是合伙体，而非某一个或者某一部分合伙人；交涉的内容是与供货有关的事务，而非合伙事务。（二）所谓合伙事务应当是涉及合伙人之间的关系、合伙体内部经营运作的事务。作为独立主体的供货商或者其代表介入另一独立主体（合伙体）的上述事务，在逻辑上、法律上和事实上是不可能的。综上所述，平爱华签署《退伙协议》的行为确实是无权代理，但绝对不能构成表见代理，依法应当认定《退伙协议》无效，驳回龚芷仪全部诉讼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牛瑞胜与马晓宏、王婷不予支付退伙款、利息及律师费给龚芷仪并由龚芷仪、马晓宏、王婷负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二审法庭调查时，牛瑞胜提出以下补充上诉意见：一、关于事实认定问题。（一）由于各个股东不懂法，不知道何为出资，因此，在章程当中各方的真实意思并非是牛瑞胜以实物（价值1500万元的家具）出资，而是牛瑞胜负责铺货，其他股东负责装修场地。而且1500万元的出资占股28%，在事实和逻辑上均不能成立。（二）公司虽未成立，但已经完成装修，且进入经营状态，至合伙休发生矛盾时已经经营两个月左右。（三）平爱华作为供货商代表，没有介入合伙事务，牛瑞胜并没有作出这些自认，即使有自认也没有用。（四）龚芷仪在一审举证期间并没有提交律师费发票证明律师费的实际发生。
被上诉人龚芷仪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二、家博城作为出租方，为处理合伙事务从中进行协商，龚芷仪提交的2015年7月29日家博城沈若飞出具的《情况说明》可以佐证。三、牛瑞胜一家人都是江苏神牛瑞胜家具有限公司的股东，牛瑞胜认为平爱华不参与合伙事务的管理是不符合常理的。四、一审时马晓宏、王婷也承认在签署《退伙协议》时有向牛瑞胜打过电话，故龚芷仪有理由相信平爱华是得到了牛瑞胜的授权。五、一审时龚芷仪已经提交了律师费发票和牛瑞胜与平爱华是夫妻关系的证据。
被上诉人马晓宏、王婷共同答辩称，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但龚芷仪的退伙款应从合伙财产中先行支付，而非直接由马晓宏、王婷支付。
被上诉人平爱华答辩称，认可牛瑞胜的上诉意见，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
各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龚芷仪能否依据《退伙协议》的约定，向牛瑞胜、马晓宏、王婷主张退伙款、逾期付款利息以及由此产生的律师费，首要问题是《退伙协议》的效力问题，关键在于平爱华在《退伙协议》上的签名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还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基于此，本院从以下两方面进行分析：
一、从客观上平爱华是否具有使龚芷仪相信其具有代理权的外观表象方面进行分析。马晓宏、王婷一审提交的出资款收据以及转账凭证，显示该两人对合伙体的出资款收据是由牛超开具，其中一张收据加盖了江苏神牛家具有限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当中有60万元的出资款是转入牛超的个人账户。对该情况，牛瑞胜陈述称“牛超是江苏神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各方约定将投资款注入该账号，委托神牛公司代为保管”。而江苏神牛家具有限公司是牛瑞胜家庭成员（牛瑞胜、平爱华、双方的女儿牛超）担任股东的经营实体。根据牛瑞胜之陈述，江苏神牛家具有限公司是神牛红木文化广东分公司的供货商，平爱华代表前者与后者进行业务上的联络、巡视监督，其不直接参与后者的经营，偶尔凭牛瑞胜的指示做一些工作。以上事实反映的客观表象是：平爱华不仅为牛瑞胜之配偶，同时基于股东身份与牛瑞胜共同经营江苏神牛家具有限公司，与本案合伙体有业务上的接触。此外，平爱华也曾根据牛瑞胜的安排参与一些与合伙体有关的工作。对于合伙体神牛红木文化广东分公司而言，江苏神牛家具有限公司并非仅为只有生意往来的供货商，除了业务往来之外，双方还基于资金保管关系有其他的联系。在此过程中，作为神牛红木文化广东分公司合伙人的龚芷仪，其所能感知、认可的事实是平爱华能够代表牛瑞胜履行某些商业事务，该事务涉及的对象不仅限于江苏神牛家具有限公司，还包括合伙体，因此，龚芷仪以及其他合伙人将平爱华视为牛瑞胜的代表，与之签订《退伙协议》具有合理性。
二、从主观上龚芷仪是否善意且无过失方面进行分析。根据双方之陈述，平爱华在签订《退伙协议》之前曾致电牛瑞胜。即使如牛瑞胜所言，当时电话并未顺利接通，但由于致电具体情形如何通常只为直接参与致电的人所知晓，旁人难以获悉。平爱华在致电给牛瑞胜之后签订《退伙协议》这一行为环境，会令龚芷仪有理由相信平爱华已得到牛瑞胜的授权。对于牛瑞胜提出的平爱华当时受到龚芷仪等人蒙骗，本院认为，作为江苏神牛家具有限公司股东的平爱华，参与了企业的经营，对于商业决定应有一定的判断能力，《退伙协议》涉及退伙以及退还出资款等重大事项，平爱华理应更加审慎注意，在此种情形下，平爱华受到蒙骗的可能性较小。而且若确属被欺骗，平爱华以及牛瑞胜不会对此采取漠视态度，但牛瑞胜在此后近六个月的时间里没有提出，而是在龚芷仪提起另案诉讼的情况下才提出异议，与常理不符，因此，对牛瑞胜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分析，从平爱华的职务、其与牛瑞胜特定关系、签订《退伙协议》环境分析，平爱华在《退伙协议》上的签名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原审判决判定本案《退伙协议》有效，进而判令牛瑞胜、马晓宏、王婷向龚芷仪支付退伙款、逾期付款利息以及根据律师费发票判令由此产生的律师费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牛瑞胜上诉所提，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031元，由牛瑞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维
审 判 员 吴绮擎
代理审判员 陈星星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黄爱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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