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苏审二商申字第00651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史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苏州大道****号尼盛广场****室。
负责人：陈磊，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峰，江苏正华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曹兴根。
被申请人（一�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曹根荣。
委托代理人：李洪英，江苏剑桥人（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曾飞，江苏剑桥人（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史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原名称为大众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2014年11月17日变更为现名称，以下简称史带保险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曹兴根、曹根荣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苏中商终字第013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史带保险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在2011年8月1日即查封了曹兴根名下的坐落于苏�市吴中区甪直镇达圣路7-2号的面积为118.44平方米的门面用房，由于该房屋占用的土地为集体土地，不能拍卖。直至2014年5月26日，因该房屋的拆迁款即将被执行，曹根荣才提出执行异议，声称曹兴根已于2003年5月29日以7万元的价格将该房屋出售给其，并提交了相关证据。但曹兴根申请办理涉案房屋产权证的时间为2003年6月9日，而曹根荣提交的其和曹兴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的落款时间为2003年5月29日，曹兴根不可能在将房屋出售给曹根荣后再申请将房屋产权登记在自己名下。2003年甪直镇当地门面房均价为3000元每平方米，且价格不断上涨，曹兴根亦承认其以每年3万元的价格将房屋出租，曹兴根投资的个人独资企业也生意红火，故曹兴根以7万元的低价将涉案房屋出售给曹根荣有悖常理。曹兴根认可其系从他人处受让的涉案房屋，而曹兴根能取得房屋的产权登记，足以证明土地集体所有并不影响房屋产权的过户。房屋买卖协议中约定过户费用由卖方曹兴根承担，证人曹某、蒋某甲称曹根荣没钱过户。落款时间为2014年4月29日的房屋拆迁协议上载明了曹兴根、曹根荣是共有关系，此与二人主张的买卖关系也不一致。苏州市中区甪直镇甪清居委会出具的证明上对本地人口加盖外来人口暂住人口管理专用章，有违相关规定，该证明的内容不实。苏州甪直供水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与原始抄表记录不符，且户主名称有涂改，而缴费人或户主并非一定为房东。（二）一、二审判决违背常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房屋产权以登记为准，买卖须预约登记。曹根荣并无充分证据证明房屋买卖真实成立，其提交的证据互相矛盾，明显作假。史带保险公司要求对房屋买卖协议和收条进行鉴定，以追究曹根荣、曹兴根伪造证据妨害诉讼逃避执行的责任，但一、二审法院却不予鉴定，协助被执行人转移财产。综上，请求依法再审本案。
被申请人曹兴根提交意见认为，其已经将涉案房屋出售给曹根荣。
被申请人曹根荣提交意见认为，（一）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曹兴根和曹根荣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合法有效，曹根荣已支付全部购房款并装修入住。曹根荣因为不知晓房屋被查封的情况，才未能及时提出执行异议。因为涉案房屋占用土地是集体土地无法办理过户，故产权人仍为曹兴根，但为了避免争议，曹兴根和曹根荣共同在拆迁补偿协议上签字，并明确写明涉案房屋的补偿款归曹根荣所有。（二）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曹根荣购买并实际占有使用涉案房屋，且对于未能过户并无过错，故一、二审判决涉案�屋不予强制执行符合规定。2.史带保险公司在二审期间才提出鉴定申请，即未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而本案其他证据足以证明房屋买卖的事实，故鉴定结果对本案事实认定没有影响，二审法院未予准许史带保险公司的鉴定申请符合法律规定，避免了当事人的讼累。综上，请求驳回史带保险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审查查明：史带保险公司与曹兴根财产保险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11月30日作出的（2010）吴甪商初字第0042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依该判决，曹兴根应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史带保险公司赔偿款379390.97元，并负担案件受理费5263元。因曹兴根未自觉履行该判决确定的义务，史带保险公司向该院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该院于2011年8月1日作出（2011）吴执督字第126号民事裁定，查封了登记在曹兴根名下的坐落于苏州市吴中区甪直镇达圣路7-2号的房屋。2014年5月26日，曹根荣提出执行异议，请求解除对涉案房屋的查封。该院审查后认为，曹根荣提供的证据可以表明涉案房屋在2003年已由曹根荣出资购买并装修入住。涉案房屋因土地性质为集体所有导致不能过户，曹根荣并无过错，故于2014年6月17日裁定中止执行。史带保险公司不服该裁定，遂向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认为涉案房屋仍登记在曹兴根名下，曹兴根和曹根荣之间的房屋买卖存在诸多疑点，疑为规避执行而伪造，故请求判令许可执行曹兴根所有的涉案房屋。
曹兴根辩称：涉案房屋虽登记在其名下，但已于2003年卖给了曹根荣，因为该房屋占用的土地系集体划拨土地，故未能办理过户登记。
曹根荣辩称：曹兴根在2003年即�涉案房屋转让给其，其按约交付了全部房款后对房屋进行装修并入住。因该房屋占用的土地系集体划拨土地，故未能办理过户登记，但房屋已归其所有。为支持其抗辩意见，曹根荣提交了以下证据：1.曹兴根、曹根荣于2003年5月29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一份，内容为：“房屋坐落在第二农贸市场朝西门面两楼两底，卖价柒万元整，现付定金壹万元整；卖方负责过户手续，如有费用有（由）卖方承担，房屋卖价剩余款到办好手续后一次性付清；交房日期2003年6月中旬”。2.落款时间为2003年6月16日的曹兴根出具的收条一份，内容为：“本人曹兴根和曹根荣交易在甪直镇达圣路7-2号房屋在2003年5月29日预付定金壹万元，后在本年6月16日付陆万元，总计柒万元”。3.证人曹某出具的关于房屋买卖过程的证明一份，内容与房屋买�协议内容基本一致，且称当时由于买方经济条件和法律意识淡薄没有及时过户。4.苏州市中区甪直镇甪清居委会于2014年5月22日出具的证明一份，内容为：“兹证明光辉9组，曹根荣、陆雪妹、曹美凤自从2003年8月18日至今居住于甪直达圣路7-2号，经户口协管员调查核实，情况属实。”该证明上加盖了该居委会的印章以及苏州市公安局暂住人口管理专用章。5.苏州甪直供水有限公司于2014年5月26日出具的证明一份，内容为：“2009年8月19日吴中供水公司接管原甪直水厂时，达圣路7-2号户名为曹根荣，至今水费一直由曹根荣支付”。6.2014年5月24日的有线电视收费发票一份，载明达圣路7-2号的客户姓名为曹根荣。7.曹根荣还申请证人曹某、蒋某乙出庭作证。曹某陈述，其了解房屋买卖过程和房款支付情况，房屋买卖协议是其执�的，曹根荣已付清全部购房款，其没有看到支付6万元，但这个钱是按协议付的；房屋没有过户的原因，其不知道；曹根荣是住过这个房子的，具体入住时间不知道。蒋某乙陈述，其是做水电的，2003年的时候，曹根荣曾让其给涉案房屋做水电并支付了人工费。8.曹根荣还提交了一份曹兴根出具的无落款时间的收条，内容为：“本人曹兴根和曹根荣交易在甪直达圣路7-2号房屋，在2003年5月29日预付定金壹万元，后在本年6月付陆万元，总计柒万元，有（由）于曹根荣没有过户费用未办过户，所以至今没有过户。”曹某、王守根以证明人的身份在该收条上签名。曹兴根对上述证据以及证人证言均无异议。史带保险公司对上述证据以及证人证言均不予认可。
史带保险公司认为，曹兴根、曹根荣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是转移�产、逃避债务的行为，应为无效，并提交了以下证据：1.房屋权属登记信息查询表一份，载明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为曹兴根，申请日期为2003年6月9日，发证日期为2003年6月13日。史带保险公司认为，房屋买卖协议的签订时间为2003年5月29日，先于发证时间，故买卖行为不成立。曹兴根表示签订协议时，其正在申办房产证，申办成功后，在曹根荣付清房款后其即将房产证及土地证交给曹根荣。2.苏州吴中供水有限公司抄表记录卡一份，其中户名一栏李建明被划去，括号注明曹根荣，装表日期为2009年8月，抄见读数、水量、备注栏中均有相应数字（时间跨度从2007年5月至2011年，用水量有0度、10度、20度、25度不等）。史带保险公司认为，该记录卡载明的水量较少，可见涉案房屋一直无人居住。曹兴根表示对房屋使用情况不清楚。曹根荣表示涉案房屋在交付后一直由其或其家人居住，白天上班，晚上才回家，故用水量较少。
一审中，当事人一致确认涉案房屋的房产证（2003年6月13日填发）登记在曹兴根名下，土地证（1999年12月15日填发）登记在甪直镇地园村村民委员会名下。
一审法院曾至直镇保圣社区进行调查，社区干部反映：2003年，曹兴根将涉案房屋卖予曹根荣，后因集体土地无法过户，未办理过户手续；开始由曹根荣、曹根荣之妻陆雪妹、曹根荣之女曹美凤共同居住；后曹美凤再婚，涉案房屋由曹美凤及其丈夫、孩子共同居住至2014年8月份；后因拆迁，曹美凤一家才迁出涉案房屋。
一审法院认为：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本案中，苏州市吴中区甪直镇达圣路7-2号的房屋登记在曹兴根名下，可知系曹兴根之合法财产，其将该房屋出售给曹根荣并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房屋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史带保险公司称曹兴根、曹根荣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系转移资产、逃避债务的行为，合同应为无效，因史带保险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且房屋买卖合同签订时史带保险公司与曹兴根的纠纷尚未发生，故对史带保险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曹兴根将其享有合法权利的房屋出售并交付曹根荣，曹根荣已经支付全部房款并实际占有该房屋。虽涉案房屋因土地所有权性质为集体土地致未过户至曹根荣名下，但曹根荣不存在过错，故史带保险公司请求许可对该房屋的执行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该�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史带保险公司的诉讼请求。
史带保险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申请对落款时间为2003年5月29日的房屋买卖协议及落款时间为2003年6月16日的收条的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
二审法院认为：根据苏州甪直供水有限公司、苏州市中区甪直镇甪清居委会出具的证明，一审法院对苏州市中区甪直镇保圣社区居委会书记王某的调查笔录，以及曹某、蒋某乙的证言，足以认定涉案房屋在2011年8月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即由曹兴根出卖给曹根荣，且曹根荣及其亲属已实际使用占有该房屋。曹兴根将涉案房屋出售给曹根荣并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房屋买卖合法有效。史带保险公司并未在一审审理中对房屋买卖协议及收条的形成时间申请鉴定，且由于证人证言、用水抄表记录卡、有线电视收费发票等证据已经证实曹兴根与曹根荣之间房屋买卖的事实，因此该事项的鉴定结果并不必然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故对史带保险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该院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院另查明：
1.涉案房屋的土地权属证书为集体土地使用证（1999年12月15日填发），载明的土地所有者为甪直镇地园村村民委员会，土地使用者为曹兴根，用途为商业服务业，使用权类型为批准拨用宅基地。
2.在（2010）吴甪商初字第0042号民事判决执行过程中，曹根荣的女婿王多根曾于2012年10月24日至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向执行法官反映，涉案房屋是曹根荣在2003年向曹兴根购买的，并提交了房屋买卖协议的复印件，该院制作执行笔录一份。该案执行法官还于2012年11月16日至达圣路7-2号房屋现场询问周边邻居，并制作备忘录一份，邻居称该房屋由曹根荣的女儿、女婿居住多年，白天看不到人，晚上回来住，其了解房屋是曹根荣的。
3.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27日作出（2012）吴执字第695-1号民事裁定：（2010）吴甪商初字第0042号民事判决书终结执行。该裁定载明：执行中，该院依法查封了登记在被执行人曹兴根名下的坐落于苏州市吴中区甪直镇达圣路7-2号房屋，该房屋的土地权属性质为集体土地，目前无法变更，且案外人提出房屋所有权异议，该院未予处置。……本案终结执行后，如申请执行人发现被执行�有可供执行的财产或者线索，并经查证确实的，可向该院重新申请执行。
4.2014年4月29日，吴中区甪直镇拆迁安置办公室和曹兴根、曹根荣就涉案房屋签订拆迁补偿协议，该协议注明房屋拆迁补偿款由共有人曹根荣结算。
5.本案一审承办法官曾至甪直镇国土所和甪直镇房管所进行调查，相关人员均陈述，房屋买卖都需要过户，但是集体土地上的房屋因为土地是集体的，所以不能过户，即使同村村民买卖房屋也无法过户。
本院认为：史带保险公司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本案中，曹根荣提交的房屋买卖协议、收条、证人证言、苏州市中区甪直镇甪清居委会出具的证明以及一审法院承办法官对苏州市中区甪直镇保圣社区居委会书记王某的调查笔录等，可以证明曹兴根已于2003年将涉案房屋转让给曹根荣，曹根荣付清了全部购房款并实际占有使用该房屋。因涉案房屋占用土地为集体土地，故至今未能办理过户，但买受人曹根荣对此并无过错，根据上述规定，人民法院不能查封该房屋。
史带保险公司对于曹根荣提供的证据虽提出质疑，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推翻，相比较而言，曹根荣提交的证据处于优势地位，可以证明其主张。曹兴根陈述涉案房屋系其从他人处购买，但该房屋目前查询的权属状况仅显示房屋所有权人为曹兴根，房屋占用土地的所有者为甪直镇地园村村民委员会，使用者为曹兴根，即从无体现该房屋系从原权利人名下变更到曹兴根名下。何况，本案一审承办法官曾至甪直镇国土所和甪直镇房管所进行调查，相关人员均陈述，房屋买卖都需要过户，但是集体土地上的房屋因为土地性质为集体土地，所以不能过户。故史带保险公司提出的该房屋既然可以登记到曹兴根名下，也可以在转让后变更登记到曹根荣名下的主张，也不能成立。虽然曹兴根系在2003年6月9日即涉案房屋买卖协议签订之后才申请办理房屋的权属证书，但不能据此否定曹兴根和曹根荣之间房屋买卖的事实。
对于史带保险公司二审期间提出的鉴定申请，二审法院未予准许并无不可。曹根荣在提出执行异议时即提交了2003年5月29日的房屋买卖协议及2003年6月16日的收条，但史带保险公司在提起上诉前一直未申请鉴定，而根据曹根荣提交的证据以及一审法院调查的情况，已经形成证据锁链，可以证明曹兴根和曹根荣之间房屋买卖的事实，故本案也无需鉴定。
综上，史带保险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史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管 波
代理审判员 许俊梅
代理审判员 关 倩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杨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