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51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俊，男，1966年8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谢模清，女，1971年1月2日生，汉族，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绍银，男，1951年6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杨达成，男，1979年1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徐月萍，江苏同心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道安，男，1966年6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魏冬华，江苏方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俊、杨绍银因与被上诉人吴道安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5）溧民初字第15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道安原审诉称，1998年吴道安因外出打工将自已承包的2.5亩旱田（折算农田0.57亩）交由刘俊耕种，口头约定，国家有关税费由刘俊负担。杨绍银系刘俊的亲戚（舅舅），为方便缴纳税费，村里将此2.5亩旱地划到杨绍银的归户表名下。现吴道安返乡，多次同刘俊协商要回该土地，刘俊以栽种树木为由拒不理睬，故为维护吴道安的合法权益，吴道安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立即终止刘俊承包吴道安的土地经营权并由刘俊、杨绍银立即归还此2.5亩旱地。
刘俊原审辩称，吴道安无权要求其归还2.5亩旱地。1998年种地要交税费不划算，因村里做其工作其才同意耕种，当时吴道安说过此地与其再无关系，此地的经营权归刘俊所有，刘俊已在该地上栽种树木十几年，不同意归还。
杨绍银原审辩称，吴道安无权向其要田，这2.5亩旱地自1998年开始就归户在其名下，现由刘俊耕种，吴道安向其要田没有任何理由。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本案争议土地（约为2.5亩旱地，折合成农田0.57亩）坐落于南京市溧水区白马镇浮山村药材村：东与吴先清家田毗邻，西、南与杨青先家田毗邻，北边系水塘。该争议土地在一轮承包时由吴道安承包耕种，1997年农业承包合同归户表上显示吴道安的承包面积为5.72亩（含争议土地），二轮承包后吴道安耕种了一年，1998年因吴道安外出打工、争议土地位置与刘俊家毗邻，吴道安将该争议土地交由刘俊耕种，双方口头约定国家有关税费由刘俊缴纳。因刘俊非本村组村民，为方便缴纳税费，在承包合同归户表中将争议土地的责任面积挂在了刘俊的舅舅即杨绍银的名下，当年农业承包合同归户表上显示的承包面积为5.15亩（相比1997年归户表记载减少了2.5亩旱地、折合成农田0.57亩即争议田地的责任面积）。
后该争议土地一直由刘俊耕种，相关税费也由刘俊缴纳直至国家免除为止，其于2005年开始在该争议土地上栽种红叶色兰树、茱树等，现已十余年。2012年下半年，吴道安返乡向刘俊索要此争议土地，刘俊认为自己耕种这块土地多年，土地承包关系早已发生改变，拒绝归还，双方发生纠纷（已另案处理），吴道安遂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原审法院认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依法承包由本集体经济组织发包的农村土地。本案中，需要明确的是争议土地的实际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原审法院认为，土地承包经营权属于用益物权，其设定、归属与内容均以登记为准。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耕地的承包期限为30年，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或随意调整承包地；确需收回或调整承包地的，必须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农业等行政主管部门批准。本案中，争议土地在一轮承包时由吴道安承包，二轮承包时吴道安与杨绍银均没有本案争议土地的权属登记凭证，争议土地1997年归户至吴道安名下，1998年因吴道安将争议土地给非本村村民刘俊实际耕种、方便缴纳相关税费归户至杨绍银名下，故应当认定吴道安于1997年二轮承包时继续承包了该争议土地，现杨绍银未提供客观充分的证据证明发包人将争议土地发包给吴道安后合法收回了该争议土地、并调整发包给其耕种，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故其仅依据归户表主张其系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的抗辩主张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
此外，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本案中，因刘俊非吴道安所在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双方虽口头约定由刘俊实际耕种争议土地并自行负担相应农业税费等，但并未签订书面合同，亦未报村委会同意，不应认定为转让，而应认定为转包或出租关系。承包方可以在一定期限内将部分或者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或者出租给第三方，承包方与发包方的承包关系不变，故吴道安与发包方的承包关系并未发生改变，刘俊与村集体组织即发包人之间亦没有形成新的承包关系，故刘俊关于其与吴道安口头约定由其耕种争议土地并缴纳税费、现其已取得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的抗辩主张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依法不予以采纳。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吴道安仍为争议田地的实际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其作为承包人未与刘俊约定流转期限，其有权随时终止并要求刘俊归还争议土地，故吴道安要求刘俊归还争议土地的诉讼请求正当、合法，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但因刘俊自2005年开始在该争议土地上栽种树木，现已近十年，出售或移栽树木须有合理期间，原审法院酌情给予一年期间。杨绍银并未实际耕种、占有争议土地，故吴道安要求杨绍银归还争议土地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依法不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第二十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刘俊于判决生效后一年内将栽种于位于南京市溧水区白马镇浮山村药材村的争议土地（约为2.5亩旱地，折合成农田0.57亩，东与吴先清家田毗邻，西、南与杨青先家田毗邻，北边系水塘）内的树木出售或移栽，并将该争议土地返还吴道安。二、驳回吴道安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刘俊负担。
刘俊、杨绍银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事实上早已合法流转到杨绍银名下，吴道安对该地块不应再有相应的权利，其无权要求返还。1996年时吴道安的农田归户表上虽然对案涉2.5亩旱地有记载，但其根本就没有耕种，应属荒地但还需要上交税费，且当时县镇村各级组织均要求全部耕种不允许抛荒，因刘俊系隔壁自然村人在药材村购买了住房后没有田地，是吴道安主动要求刘俊接转该处荒地，为了便于流转还出主意让村里将该地块的经营权划归到杨绍银名下，经过吴道安向村组请求后，由村组会计到行政村办理了该地块经营权的流转手续并登记到了杨绍银名下，据此才由刘俊耕种，但将该旱地变更并登记在杨绍银名下的行为并不是简单地为了方便交纳农业税费，客观上已将该地块的经营权流转给了杨绍银，如果按吴道安所称只是为了交纳税费方便而将该地转给杨绍银则完全没有必要，因为就刘俊交纳各项税费而言，登记在吴道安名下和登记在杨绍银名下是完全一样的效果，根本没有必要去办理变更登记，而变更登记的目的和性质就是因为吴道安当时不愿意交纳税费而不要这块地，且县镇村组又要求不抛荒的情况下，才要求村组进行变更和流转的，因此该地块的经营权客观上早已发生了流转，吴道安对该土地也已失去了相应的权利，其要求返还的诉请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二、原审没有重视刘俊对案涉地块投入的大量成本，更没有对此作出相应的处理有失公平和公正。案涉地块从1998年起经过上诉人多年的耕种浇灌，己由原来难以耕种的生地荒地变成了如今随手可用的熟地，对此刘俊不仅承担了前期的各种农业税费，17年来还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成本，而在需交纳农业税费的年代，耕种该荒地始终是亏本的，后期虽然免交税费但无钱可赚也是众所周知的事实，现该地块种植的经济林木尚未成材，而刘俊17年来对土地所投入的成本也尚未收到回报，对此事实原审却没有任何提及和处理，显失公平。三、刘俊十多年来的投入现今还没有得到任何回报，原审要求刘俊在一年内将该土地上的经济树木出售或移栽既不公平也不合法。刘俊耕种该地至今已19年，从2005年起在该地上种植了红叶石楠树和榉树等经济林木，而经济林木的生长成材是需要较长周期的，目前该地上的林木正渐渐成长但却尚未成材，刘俊对该土地的利用价值和成本收益也是需要较长时间才能实现和完成，而刘俊自耕种案涉土地至今还尚未真正得到回报，原审要求刘俊在一年内将该土地上的经济树木出售或移栽根本不可能实现，其原因一是成长中但尚未成材的树木根本无法出售，二是正在逐渐长大的树木确实难以移栽，三是如此多的树木根本无处移栽，原审无视该事实作出前述判决不合常规，也不符合森林法等相关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吴道安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刘俊、杨绍银提交如下证据：1、白马镇人民政府白信复（2015）9号《关于杨绍营（银）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以下简称答复意见书）一份，内容如下：“杨绍营：你好！你于2015年8月24日来电反映2000年土地经营情况及产业结构调整时没有发土地经营权证的信访事项，经调查，现答复如下：2000年根据上级统一要求，对所辖区的土地经营情况及产业结构调整情况进行调查，并登记土地使用证。由于你原在的东上村于2001年合并至现在的浮山村，原村委会没有及时办理，合并至新村后工作又没有交接好，造成没有发放土地使用证。目前，你的土地使用以1998年二轮承包登记面积为准。”2、证人方某出具的《证明》一份，内容为：兹有白马镇浮山村药材村村民吴道安在1996年第二轮承包分得旱地2.5亩（折承包面积0.54亩），后1998年吴道安在外务工，双方同意将旱地转给刘俊种，因刘俊不是本村人，0.54亩承包面积转到杨绍银合同本子上，情况确实。证明人方某，2015.10.31。3、溧水县共和乡东上村药材村生产队1997年农业承包合同归户表，记载三包面积吴道安5.72亩，杨绍银3.76亩；1998年农业承包合同归户表，记载三包面积吴道安5.15亩，杨绍银4.30亩。对此吴道安认为：1、关于白马镇答复意见书，其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该文件系杨绍银举报12345政府投诉电话的答复，该答复以1998年二轮承包登记面积为准显然存在错误。二轮承包是1996年开始，1997年结束，案涉土地经所在村委会及全体村民证实是1997年二轮承包给吴道安，白马镇政府无权将土地使用证发放给吴道安。2、关于方某的证明，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明能够证明二轮承包系于1996年开始，该证明其他内容与事实不符。从1997年和1998年归户表在一审已提供，能够证明1997年二轮承包时由吴道安耕种，1998年才转到杨绍银名下。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在二轮承包时为被上诉人吴道安所有，1998年吴道安将该地交给上诉人刘俊耕种，并在归户表中转移登记到上诉人杨绍银名下，双方并未签订书面的流转协议，明确案涉土地的流转性质。上诉人认为吴道安已将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其，并提供了归户表、白马镇人民政府出具的答复意见书及证人证言，证明案涉土地于1998年时已经转移登记到杨绍银名下。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杨绍银所在的药材村虽将案涉土地在归户表中登记到杨绍银名下，但归户表并不是法定的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登记凭证，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仍应以承包经营权证书，或者二轮承包时所属集体经济组织原始发包登记等证据为准，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吴道安将土地交给其耕种系转让而不是转包或者代耕代种，原审法院判决刘俊将案涉土地返还吴道安并无不当。上诉人还认为其种植的经济林木尚未至收获时节，原审判决未考虑其投入成本，既不符合常理，亦违反森林法的规定，但上诉人已经耕种案涉土地17年，早已超出一般经济林木的砍伐周期，且原审法院又给予上诉人一年的履行期，已经充分考虑上诉人的投入和林木的移植不易，上诉人仍以返还土地困难及损害其利益为由拒绝返还，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刘俊、杨绍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海南
代理审判员 汪德全
代理审判员 刘 凡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朱亚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