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民再18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家口亚燃汽车修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口市桥东区姚家庄镇小辛庄村。
法定代表人赵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伟平，该公司办公室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慧贤，河北环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家口大北车行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口市经开区胜利中路19号。
法定代表人葛建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林，该公司员工。
再审申请人张家口亚燃汽车修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燃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张家口大北车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北车行）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张商终字第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3月31日作出（2016）冀民申26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亚燃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伟平、王慧贤，被申请人大北车行的法定代表人葛建民、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亚燃公司申请再审称：1、从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来看，双方并非单纯的场地租赁，而是包括场地使用在内的承包经营关系。2、《承包经营协议》签订后，被申请人未按协议的约定将汽修厂资质、公章、银行账户交付给申请人使用，未将约定的场地全部交由申请人使用，也未将其汽修业务（包括中联汽车服务站的业务）转给申请人经营。开始我公司以为是中联重科公司占用的承包场地，于是要求中联重科公司支付“中联重科特约服务站”占用场地的各项费用，直到2015年年7月10日中联重科公司书面回函，我公司才知道“中联重科特约服务站”是由大北车行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实际侵权人是大北车行。鉴于大北车行的违约行为，我公司要求依法解除我公司与大北车行签订的合同，时间以2013年9月30日我公司搬离承包场地为准，退还在签订合同时交纳的20万元押金，并承担违约责任77万元，其中违约金20万元，经济损失57万元。2、要求大北车行开具我公司向其交纳承包费的发票。
大北车行辩称，1、双方是自愿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协议签订后理应按约定履行，我公司按协议履行了全部义务，而亚燃公司只交了一年半的租金，便于2013年10月31日在《张家口晚报》上刊登通知称其于2013年9月30日搬离了承包场地。该行为实属单方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其20万元的押金不应返还，所谓损失更无从谈起。
张家口市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一审经审理查明，2012年2月20日，原告亚燃公司（乙方）作为设立中的公司与被告大北车行（甲方）签订了一份《承包经营协议》，2012年5月21日，公司正式设立。该协议第一条约定了承包场所及设施、设备（包含汽修相关资质及业务）“1.甲方现就以下经营场所及设施设备承包给乙方经营：坐落于张家口市流平寺京北混凝土制造有限公司院内的原制管车间、锅炉房及两台龙门吊（5吨12米、5吨35米各一台）、三台天车、以及龙门架轨道以北、水塔以东、料场围墙以西院落。2.甲方将汽修厂所有业务转给乙方（包括中联汽车服务站业务）。3.甲方原有汽修厂资质交由乙方使用，不得再交与第三方使用。”第二条“承包期限三年，从2012年3月1日起至2015年2月28日止。”第三条约定了承包费及风险保证金“1.承包第一年，乙方交纳甲方承包费九十五万元，自本合同签订之日一次性交纳。自第二年起止承包到期，每年递增五万元，交纳日期为第一年的同月同日。如甲方原因或遇政府拆迁等原因乙方无法经营，则甲方退还剩余承包费。2.乙方逾期支付，逾期一日应向甲方承担当年承包费5‰的滞纳金，逾期15日未交纳或者未按约定交纳，甲方有权解除承包合同。3.乙方需一次性交纳承包押金20万元，于合同签订后一次性支付，承包期满如乙方没有违约行为归还乙方。”第四条约定了经营方式及内容“2.乙方承包经营期间，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自主经营，所用劳务用工的工资、劳保、社会保险、财产保险费及涉税事务全部由乙方负责办理并承担。”第七条“双方应当全面履行本协议约定义务，任何一方违约的，均应向守约方承担违约金20万元；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守约方损失的，还应当赔偿守约方的损失；一方违约的，造成守约方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的，守约方有权提前解除协议。”协议落款处盖有大北车行与亚燃公司的公章，在法人或代理人签字处分别盖有葛建民与陈建晔的名章。2012年2月6日，亚燃公司交付给大北车行设备押金20万元，2012年3月6日，根据协议约定给付承包费95万元，2013年4月15日，给付2013到2014年度半年租金50万元。庭审中，原告亚燃公司出示了2013年9月1日原告收到的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混凝土机械分公司的回函，内容如下“张家口亚燃汽车修理有限公司：来函已收悉，对于贵公司来函中提到的几点要求，我公司做如下答复：关于特约维修站合作期间的一切事宜我司只与合作方张家口大北车行有限公司进行协商沟通。现我公司与张家口大北车行有限公司的合作协议已到期，并且双方一致认为我司已按照双方协议约定完全履行完毕我司义务。我司与贵司之间不存在任何合作协议，所以贵公司提出的有关特约维修站的情况说明和费用要求，恕我司无法满足贵公司的要求，同时也不便做其他回应。”原告未出示给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混凝土机械分公司的去函。2013年9月30日开始，原告因故搬离了租赁场地，并于2013年10月31日在张家口晚报上刊登通知，“张家口大北车行有限公司：我公司已于2013年9月30日开始搬离，请贵公司尽快与我公司联系办理交接手续。张家口亚燃汽车修理有限公司，2013年10月26日。”
以上事实有承包经营协议复印件一份，中联重科服务有限公司混凝土机械分公司营销公司给原告的回函复印件一份，2013年10月31日张家口晚报复印件一份等证据予以证实。
张家口市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设立中的公司在公司成立后应承担合同责任，且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中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内容，依法应受法律的保护；合同具有相对性，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只能赋予给当事人或加在当事人身上，合同只能对合同当事人产生拘束力，合同缔约人不得以合同约定涉及第三人利益的事项，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中关于“甲方张家口大北车行有限公司将汽修厂所有业务转给乙方张家口亚燃汽车修理有限公司（包括中联汽车服务站业务）”的约定，因有涉及第三人中联汽车服务站利益的事项，且原、被告均未提供证据证明第三人中联汽车服务站对该项约定予以认可或事后追认，故原、被告《承包经营协议》中转让中联汽车服务站业务的约定因双方在订立合同时均存在重大误解，现原告主张解除原、被告双方于2012年2月20日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因被告无法将中联汽车服务站业务转给原告，据此向被告主张20万元的违约金，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其行为应当是理性的，原、被告在没有得到第三人中联汽车服务站认可或授权的情况下，擅自约定转让中联汽车服务站业务，可知原、被告对此均存在误解，具有同等的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本院对原告的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告以原告在开始使用租赁物时，中联汽车服务站就已占有和使用了租赁物办公楼的第二层、一半库房、全部外场地和车间、设备，据此主张因中联汽车服务站占用租赁物19个月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57万元，据此可知，原告在开始使用租赁物时，中联汽车服务站就已占有和使用了部分租赁物且使用了19个月，在此期间原告未向被告提出异议，且原告主张经济损失57万元，是根据原告租赁期间的租金推算得出，未提供有力的证据证实其经济损失情况，故本院对原告的此项主张不予支持。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原告已给付的押金20万元的诉讼请求，根据原、被告双方《承包经营协议》第三条第3项的约定对于原告交纳承包押金20万元，承包期满，如乙方（本案原告）没有违约行为归还乙方，现因双方在订立合同时存在误解，致使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不能履行，非因乙方（本案原告）单方违约所致，故原告的此项诉请合理合法，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要求被告出具已付租金的发票，《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分别规定“销售商品、提供服务以及其他从事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款方应向付款方开具发票”“所有单位和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个人在购买商品、接受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支付款项时，应当向收款方取得发票”，现原告已向被告支付承包经营费145万元，原告作为付款一方索要发票是法律法规赋予的权利，而开具发票是收款方的法律义务，据此本院对原告诉请的被告向原告开具已付款项的发票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张家口亚燃汽车修理有限公司与被告张家口大北车行有限公司于2012年2月20日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二、被告张家口大北车行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开具已付款1450000元的发票；三、被告张家口大北车行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张家口亚燃汽车修理有限公司押金200000元；四、驳回原告张家口亚燃汽车修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500元，由原告承担10716元，由被告承担2784元。
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相同，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二审法院予以确认。
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亚燃公司与大北车行于2012年2月20日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协议签订后，双方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大北车行按照协议为亚燃公司提供了场地及设备，也完成了张家口亚燃汽车修理有限公司与中联汽车服务站的业务合作。亚燃公司也支付了设备押金及承包费，双方从订立合同日到2013年9月30日亚燃公司单方解除合同，登报通知大北车行撤离承包场地，这段时间双方当事人都是按合同约定履行的。现亚燃公司因中联汽车服务站业务量不足，已实际撤离场地，表明不再履行合同，故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应按照法院判决时间给予解除。关于亚燃公司要求大北车行返还20万元押金问题，根据双方协议约定，承包期满，如亚燃公司没有违约大北车行如数返还。本案中亚燃公司前期与中联汽车服务站合作，是按大北车行与中联汽车服务站协议约定进行合作的，后期因大北车行与中联汽车服务站合作协议到期，致使亚燃公司与大北车行的协议履行无法达到目的，单方解除合同撤离场地。双方为此都有过错，20万元押金应部分返还。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一、维持张家口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张开商初字第6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二、变更张家口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张开商初字第6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张家口大北车行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张家口亚燃汽车修理有限公司押金20万元为张家口大北车行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张家口亚燃汽车修理有限公司押金10万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3500元，由张家口亚燃汽车修理有限公司、张家口大北车行有限公司各负担6750元。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基本一致。
另查明，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于2015年7月10日给
亚燃公司的《关于张家口亚燃汽车修理有限公司的回函》称：“‘张家口特约维修站’是由‘张家口大北车行有限公司’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我司并未参与经营，我司无需向贵司支付任何费用。”对此大北车行未提出异议。
本院再审认为，2012年2月20日亚燃公司与大北车行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第三条第3项约定：“乙方（亚燃公司）需一次性交纳承包押金20万元，于合同签订后一次性支付，承包期满如乙方（亚燃公司）没有违约行为归还乙方（亚燃公司）。”第七条约定：“双方应当全面履行本协议约定义务，任何一方违约的，均应向守约方承担违约金20万元；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守约方损失的，还应当赔偿守约方的损失；一方违约的，造成守约方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的，守约方有权提前解除协议。”根据再审查明的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给亚燃公司的《回函》内容，本案中大北车行有能力按双方《承包经营协议》的约定将中联汽车服务站业务转给亚燃公司，而未按约定履行，其违约在先，应当依约向亚燃公司返还承包押金20万元，并承担违约金20万元。对于亚燃公司提出的要求大北车行承担57万元的损失，因该损失系亚燃公司自行确定的数额和比例，没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大北车行亦不认可，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因大北车行违约，妨碍了亚燃公司的正常经营，根据双方《承包经营协议》约定，亚燃公司有权提前解除协议。鉴于亚燃公司于2013年10月31日在张家口晚报上刊登通知，告知大北车行其公司已于2013年9月30日开始搬离，请大北车行尽快与其公司联系办理交接手续的情况，本院确定亚燃公司与大北车行的《承包经营协议》于2013年10月31日起解除。对于亚燃公司提出大北车应行出具已付租金发票的问题，现确认亚燃公司已向大北车行支付承包经营费145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的规定，大北车行理应为亚燃公司开具相应的发票。
综上，亚燃公司提供的新证据，能够证明原判认定基本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张家口亚燃汽车修理有限公司与张家口大北车
行有限公司2012年2月20日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于2013年10月31日解除；
二、张家口大北车行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
张家口亚燃汽车修理有限公司开具已付款1450000元的发票；
三、张家口大北车行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张家口亚燃汽车修理有限公司承包押金200000元及违约金200000元；
四、驳回张家口亚燃汽车修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申请人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7000元，由张家口亚燃汽车修理有限公司负担13500元，由张家口大北车行有限公司负担13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米世栋
审 判 员 宋 威
代理审判员 房利永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孟祥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