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金商终字第17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海纳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胡江荣。
委托代理人：李巨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华市立鑫建筑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涛。
委托代理人：黄志强，浙江恒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海纳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纳建设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金华市立鑫建筑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鑫机械公司）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4）金婺北商初字第9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海纳建设公司因承建浙江永康宁帅新厂区厂房工程，向立鑫机械公司租赁�式起重机。2012年5月10日，双方签订《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约定：“第一条、甲方根据乙方工程需要，同意将浙江凯达奔克起重设备有限公司制造的型号为QTZ63D塔机壹台租给乙方使用，使用高度40米，使用地点项目永康宁帅新厂区。第二条、设备租金每台每月为12500元，进场费每台为22000元，租塔吊时间为5个月”等内容。2013年9月10日，经双方确认，QTZ63D塔机使用时间为2012年5月22日至2013年9月9日止。根据合同约定的租金为12500元／月，结合使用时间为15个月零18天，则租金为195000元；另进场费为22000元。2012年6月10日，双方签订《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约定：“第一条、甲方根据乙方工程需要，同意将浙江省建筑机械集团有限公司制造的型号为QTZ80塔机壹台租给乙方使用，使用高度40米，使用地点项目永康宁帅新厂区。第二条、设备租金每台每月为12500元，进场费每�为22000元，租塔吊时间为5个月”等内容。2014年6月22日，经海纳建设公司承建的永康宁帅新厂区工地技术负责人陈平阳签字确认，QTZ80塔机使用时间为2012年7月1日至2014年6月19日止。根据合同约定的租金为12500元／月，结合使用时间为23个月零19天，则租金为295417元；另进场费为22000元，以上共计534417元。在合同履行中，海纳建设公司陆续支付了租金367500元，至今尚欠租金166917元。另，立鑫机械公司为实现债权，支出律师代理费13000元。
立鑫机械公司于2014年11月19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海纳建设公司支付其租金166917元，违约金50075元（已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从2013年10月1日计算至2014年9月30日，今后违约金仍按此利率计算至判决履行之日），律师代理费13000元，合计229992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海纳建设公司承担。
海纳建设公司在原审中答�称：立鑫机械公司的诉称与客观事实不符，请求驳回立鑫机械公司的诉讼请求。诉称的合同是无效合同，既然是无效合同，那就是合同的全部内容均无效，所以不存在违约金和律师代理费的问题。合同上所盖的印章为工程技术资料专用章（仅限技术资料专用，其他一律无效）。而立鑫机械公司明知该合同无效，还与其签订，应自行承担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立鑫机械公司和海纳建设公司之间签订的《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予以确认。针对海纳建设公司提出的《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上盖的印章为工程技术资料专用章，认为该合同无效的抗辩。原审法院认为，根据立鑫机械公司提供的《建设工程起重机械安装告知表》、《塔机安装协议》、《应急预案审批表》等证据�可确认海纳建设公司的工程技术资料专用章也用于其他用途，并不限于技术资料专用；且合同签订后，立鑫机械公司已履行完全部的合同义务，海纳建设公司也依约支付了大部分的租金，据此，可认定该合同成立并已实际履行，故海纳建设公司的抗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合同签订后，立鑫机械公司依约向海纳建设公司履行了合同义务，经确认海纳建设公司至今尚欠立鑫机械公司租金166917元。以上，海纳建设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因双方签订的《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依法予以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综上，立鑫机械公司的合理合法诉请，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浙江海�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金华市立鑫建筑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租金166917元及违约金（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从2014年6月20日起计算至判决履行之日止）；二、由浙江海纳建设有限公司向金华市立鑫建筑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13000元；三、驳回金华市立鑫建筑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75元，由浙江海纳建设有限公司承担。
海纳建设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错误。第一，海纳建设公司使用的工程技术资料专用章明确仅限于技术资料专用，不能用于其他用途，故合同无效。立�机械公司明知技术资料专用章不能用于签订合同，却仍与单海洋签订合同，法律后果应由立鑫机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判令立鑫机械公司支付违约金和律师费，有违法律规定，显属错误。第二，一审法院根据立鑫机械公司提供的《建设工程起重机械安装告知表》、《塔机安装协议》、《应急预案审批表》等证据判定海纳建设公司的工程技术资料专用章也用于其他用途，毫无逻辑，依据不足。上述证据恰恰证明海纳建设公司的工程技术资料专用章是工程技术资料专用，而不是用在其他经济合同或其他用途，故一审法院认定用于其他用途违背客观事实，明显错误。第三，立鑫机械公司提供的2014年6月22日停机通知中的使用时间和负责人一栏上陈平阳签字时间存有明显的修改痕迹，系伪造的。事实上1号厂房的塔吊放在工地上的时间为2012年7月1日至2014年1月19日。在这段时�内，因建设单位原因导致施工现场1号厂房的塔吊于2012年7月至2013年2月停工，此期间立鑫机械公司也主动询问过海纳建设公司所在项目的有关管理人员，在得到确认后，立鑫机械公司负责管理塔吊的负责人张涛组织人员将塔吊的关键部分零件拆卸，用于其他地方，故塔机在这段停工时间内已不具备正常使用的条件。塔吊停工时间为8个月，后经双方协商，海纳建设公司承担5个月损失，立鑫机械公司承担3个月损失，对以上事实陈平阳可出庭作证。故一审法院依据2014年6月22日停机通知所认定的塔吊使用时间是错误的。第四，根据立鑫机械公司人员张涛于2014年3月2日向海纳建设公司提供的塔吊租金结算清单显示，该工程项目2号厂房塔吊的使用时间是14个月加28天，租费金额是186667元，1号厂房塔吊的使用时间是15个月加20天，租费金额是195820元，两台塔吊租金合计为382487元。再加两台塔吊的进出场费44000元，海纳建设公司应付的租赁总金额为426787元。现海纳建设公司已付租金367500元，实际仅欠立鑫机械公司租金58987元，一审法院认定尚欠166917元显属错误。第五，退一步讲，即使签订的合同有效，两份合同均写明塔机使用时间为五个月，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双方均履行了合同义务，不存在违约事项。之后双方并没有续签过合同，故一审法院判令海纳建设公司承担支付租金、违约金、律师费等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对立鑫机械公司的诉讼请求。由立鑫机械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立鑫机械公司答辩称：1、海纳建设公司认为印章上写着技术资料专用章，所以合同无效的观点，不能成立。合同上有项目经理单海洋的签字，同时加盖了工程技术资料专用章。工程技术资料专用章在塔机安装协议上也有加盖，而塔机安装协议显然是一份经济合同，因此海纳建设公司认为工程技术资料专用章没有用于其他经济合同的观点与事实不符。单海洋是项目经理，只存在单海洋签字或加盖工程技术资料专用章是否超出权限范围的问题，不存在合同有效无效的问题。根据立鑫机械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其有足够理由相信单海洋有权签订该合同，起码也构成表见代理。2、海纳建设公司提到立鑫机械公司把塔机的关键部位拆除，这与事实不符，也没有相应的证据能够证明。塔吊作为一个整体，关键部位拆除对双方都是没有好处，不可能有该行为。3、对租金的计算问题，一审判决已经认定，租金是534417元，海纳建设公司已支付367500元，尚欠租金166917元。4、合同中写的租赁时间虽然是5个月，但这只是一个预计情况，应按实际租赁的履行情况为准。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二审中，立鑫机械公司未提供新的证据。海纳建设公司提供了下列证据：
证据1、浙江宁帅新厂区塔吊使用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塔吊的使用时间和经过，及项目负责人李巨轮、现场技术负责人陈平阳和立鑫机械公司负责人张涛三方协商后确认的塔吊使用时间及金额。
证据2、塔吊租金清单一份，证明2014年3月2日项目负责人李巨轮、现场技术负责人陈平阳和立鑫机械公司负责人张涛三方曾对塔吊使用时间及租金进行过结算。
证据3、银行汇款单复印件八份，拟证明立鑫机械公司负责人已支付给张涛租金367500元，这与立鑫机械公司陈述的已收到租金数额一致。
证据4、工程签证单复印件一份，证明工地于2012年7月22日至2012年10月2日期间停工。
对海纳建设公司提供的证据，立鑫机械�司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1，该情况说明的证明人是李巨轮、陈平阳、何建华，三人应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证明人都是海纳建设公司的员工或利害关系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证据2，该结算清单只有海纳建设公司单方的签字，李巨轮、陈平阳都是海纳建设公司的员工，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证据3，复印件作为证据，我方不予认可，但对海纳建设公司要证明已支付租金367500元的事实，我方在起诉时已经自认，对此没有异议。对证据4，该证据是复印件，不符合证据形式，不具有合法性。对关联性也有异议，该证据中提到2012年7月22日到2012年10月2日由于建设单位工程原因而造成停工，但该停工与我方没有关系。作为租赁合同来说，非由于我方原因造成的停工，租赁物只要还在海纳建设公司处，租赁费就应该照算。该证�也证实海纳建设公司在上诉状中对我方将塔吊关键部位拆除造成停工的陈述，与事实不符。
本院认证意见：证据1、证据2，情况说明和塔吊租金清单中仅有海纳建设公司方人员的签名，未有立鑫机械公司方人员的签名，故在立鑫机械公司对该两份证据内容不予认可的情况下，本院对该两份证据不予认定。证据3，虽该证据系复印件，但与立鑫机械公司自认收到租金367500元的事实相吻合，本院对海纳建设公司欲证明的证明目的予以采信。证据4、该证据系复印件，不符合证据的有效形式，在立鑫机械公司不予认可的情况下，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系《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的合同效力，及涉案塔式起重机租赁时间的认定问题。一�关于《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的合同效力问题。海纳建设公司认为租赁合同上加盖的技术资料专用章仅限于技术资料专用，故本案租赁合同无效。对此，本院认为，两份《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中除加盖海纳建设公司的技术资料专用章外，还载有单海洋的签名。而根据海纳建设公司的自认，单海洋系其承建浙江永康宁帅新厂区项目工程的项目经理，结合租赁合同已实际履行且塔式起重机运送至海纳建设公司承建的上述项目工地的情况，单海洋签订租赁合同的行为系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应由海纳建设公司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中虽加盖有技术资料专用章，但不影响海纳建设公司与立鑫机械公司之间形成的合同关系，该两份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二、关于涉案塔式起重机租赁时间的认定问题。立鑫机械公司提供的两份《停机通知》中载有涉案两台塔式起重机的使用时间，落款处加盖有海纳建设公司的技术资料专用章，及陈平阳的签名。而海纳建设公司也认可陈平阳是该公司管理工程技术的现场管理人，因此，立鑫机械公司依据《停机通知》中确认的塔机使用时间计算租赁费用，于法有据。海纳建设公司主张《停机通知》中的使用时间和签字时间系伪造的，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而海纳建设公司辩称在涉案工程停工期间，立鑫机械公司有将塔机的关键零件拆卸，导致塔机不具备正常使用条件，亦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抗辩主张本院不予采信。至于海纳建设公司对承建工程存在停工情况的主张，与本案租赁合同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故停工事实是否存在，不影响海纳建设公司对租赁期间塔机租金的支付义务。另，海纳建�公司主张租赁合同中写明塔机的使用时间为五个月，之后双方未续签合同，故一审法院判令其承担支付租金、违约金、律师费是错误的。本院认为，海纳建设公司对合同约定的塔机使用期限与合同的有效期限在理解上存在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继续使用租赁物，出租人没有提出异议的，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的规定，海纳建设公司在约定的五个月租赁期间届满后，继续使用涉案塔机，原租赁合同仍然有效，据此原审法院判令其承担租金、违约金、律师费等，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海纳建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50元，由浙江海纳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楼淑馨
审 判 员 应 倩
代理审判员 郑 睿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日
代书 记员 施秀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