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鲁民四终字第1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茂海。
委托代理人：宋晓明，山东凯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倩，山东凯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明高。
原审原告：安徽省芜湖县红杨水上运输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县。
法定代表人：尹德荣，董事长。
原审被告：山东博翔船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龙口市。
法定代表人：张茂江。
委托代理人：宋晓明，山东凯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倩，山东凯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茂海因与被上诉人张明高，原审原告安徽省芜湖县红杨水上运输公司（以下简称红杨公司）、原审被告山东博翔船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翔公司”）航道、港口疏浚合同纠纷，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15）青海法海商初字第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茂海和原审被告博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宋晓明，被上诉人张明高到庭参加诉讼。原审原告红杨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明高与红杨公司起诉称：张明高所有的“国良63”抓斗船委托红杨公司管理。2012年8月26日，张明高与博翔公司经协商约定博翔公司将其龙口西海岸人工岛回填疏浚工程承包给张明高，疏浚要求以业主提供的最新技术交底或者通知要求为准，挖泥的标高不限，挖泥区为指定区域，工程量根据制定施工区域内浚前水深测量图和浚后水深测量图计算，双方共同测量计算，疏浚综合单价为人民币9.5元／方，工程进度款按每月双方认可的工程量的100%支付，进场日期为合同生效、船到达施工现场为准，开工日期按业主要求，工程期限按正常施工进度及被告博翔公司要求完成各节点工期，博翔公司负责提供施工图纸、测量控制点及地质资料，并组织技术交底等。此后，张明高组织船舶进场施工，并于2012年12月31日结束上述工程。因上述工程实际操作人系张茂海，故张茂海支付了张明高工程款175万元。因张茂海尚有部分工程款未支付，2013年10月5日，张明高与张茂海经结算，确认2012年11月4日之前张明高完成的工程量为164000方，工程款为1558000元；2013年1月之前的工程量为171000方，工程款为1624500元；2012年11月1日至12月31日的工程量为61000方，工程款为579500元；以上共计工程款3762000元；张茂海支付了175万元，为张明高加油933030元，尚有1078970元未支付；双方就此签订了《结算单》。此后，张明高多次联系张茂海要求付清拖欠的工程款，至今未果。张明高与红杨公司认为，张明高与博翔公司经协商约定博翔公司将其龙口西海岸人工岛回填疏浚工程承包给张明高，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有效。签约后，张明高按约履行进场施工，博翔公司和张茂海却至今尚有工程款1078970元未支付张明高，张茂海与博翔公司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张明高与红杨公司的合法权益。故，请求判令张茂海向张明高和红杨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人民币1078970元及迟延支付的利息损失（自2013年1月1日起至被告实际支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判令博翔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判令张茂海与博翔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2012年8月，张明高作为疏浚工程承包方，与发包方即张茂海就龙口市西海岸人工岛回填疏浚工程签订合同书，并就施工区域、工程单价及工程款的计算等进行了约定。张明高与张茂海在合同书落款处签字确认，红杨公司及博翔公司并未在该合同书上签章确认。
此后，张明高派遣“国良63”抓斗船进入涉案施工区域进行疏浚施工，并于2012年12月31日施工完毕。
2013年10月5日，张明高与张茂海就涉案工程进行了结算，双方确认涉案工程款共计人民币3762000元，扣除工程预付款人民币1750000元及加油款人民币933030元，尚欠工程款人民币1078970元未予支付。张茂海在该结算单上的签字旁印有“山东博翔船务工程有限公司代表”的字样，但未加盖该公司印章。张明高在该结算单上的签字旁印有“国良63抓斗船组代表”字样，并加盖了“国良63”抓斗船的船章。张茂海至今未向张明高支付拖欠的工程款人民币1078970元。
庭审过程中，张明高声称在签署上述结算单后，曾多次向张茂海催要欠款，但张明高并未提交证据对催款一事予以证明；对于结算单上载明的欠付工程款1078970元的履行期限及相应利息计算，张明高声称在合同中有约定，但合同已无法找到。
另查明，张明高曾与红杨公司签订《船舶挂靠协议》，双方就张明高出资购买的“国良63”抓斗船挂靠在红杨公司名下从事经营活动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国良63”抓斗船的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载明的船舶所有人为红杨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航道、港口疏浚合同纠纷。张明高与张茂海之间的航道、港口疏浚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并有效。在张明高依约履行合同义务且与张茂海已对涉案工程施工量及欠付工程款项签署结算单予以确认的情况下，张茂海负有依约向张明高支付相应工程款项的义务。根据双方于2013年10月5日签署确认的结算单可知，截止当日张茂海欠付张明高工程款共计人民币1078970元。而，张茂海至今未向张明高支付上述款项。故，对张明高要求张茂海向其支付工程款人民币107897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对于张明高就拖欠工程款主张的利息。原审法院认为，张明高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张茂海就履行期限及利息计算标准进行过约定，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曾要求张茂海履行债务并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给张茂海必要的履行准备时间；故，对于原告张明高诉请的利息不予支持。
对于红杨公司在涉案纠纷中的法律地位。涉案的疏浚工程合同关系是在张明高与张茂海之间形成的。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涉案疏浚工程合同仅对张明高与张茂海发生效力并具有约束力，二者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并享有合同项下的权利。红杨公司仅是施工所涉“国良63”抓斗船的船舶所有人，并非涉案疏浚合同的当事人。在无相关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的情况下，红杨公司不享有合同项下的权利，无权向张茂海主张相应款项。张明高与红杨公司之间的挂靠关系是船舶营运的挂靠，而非张明高本人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挂靠。红杨公司不能据此享有涉案合同项下的权利。故，对红杨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对于张明高要求博翔公司对张茂海所欠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张明高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博翔公司系涉案合同的当事人。在张明高与张茂海签署的结算单上，虽打印有博翔公司的公司名称，但未加盖该公司印章。该证据不能证明博翔公司曾签署该结算单，也没有证据证明张茂海取得了博翔公司的授权并代表该公司签署确认单。故，对张明高要求博翔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张茂海偿付张明高工程款人民币1078970元；二、驳回张明高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安徽省芜湖县红杨水上运输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张茂海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582元，由原告安徽省芜湖县红杨水上运输公司、张明高连带负担人民币2914元，被告张茂海负担人民币13668元。
张茂海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涉案工程承包合同由博翔公司与张明高、陈某某签订，并非张茂海与张明高两人签订，张茂海系施工合同中博翔公司的员工，而非施工合同的发包人，原审法院令张茂海承担偿付工程款责任没有依据，即使拖欠工程款也应由张明高和陈某某共同向博翔公司主张权利，原审判决遗漏必要共同诉讼参加人陈某某。张明高提供的工程结算单并非是对最终工程款的确认，剩余工程款已与张明高的购船款互相冲抵，双方的工程款已经结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张明高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张明高负担。
张明高答辩称：1、张明高认同张茂海提出的是以博翔公司的名义签订工程合同，本案工程于2012年12月31日前竣工，其中，张茂海支付了张明高工程款175万元，张茂海为张明高的船舶加柴油2683030元，张明高未付工程款为1078970元，张明高认可以上事实，于2013年10月5日相张茂海出具了工程结算单，也就是最后的结算依据。第三，我的合作对象就是张茂海，整个工程就是张茂海的。我们的合同谈判、签订、施工过程、结算，都是和张茂海协商合作的，张茂海欠张茂海工程款是不争的事实，张明高主张工程发包方是博翔公司，作为履行合同的当事人，我有充分理由怀疑张茂海是利用该公司有限责任的身份达到逃避债务的目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博翔公司的答辩意见与张茂海的上诉理由相同。
红杨公司未进行答辩。
张茂海与博翔公司在二审审理期间提供了下列证据：
1，《合同》原件，合同记载，甲方为博翔公司，乙方为张明高、陈某某。工程项目为龙口西海岸人工岛回填疏浚工程。合同由博翔公司加盖公司印章，张明高与陈某某均在签名处签字确认。张茂海以此证明《合同》主体为博翔公司与张明高与陈某某。张明高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于张茂海与博翔公司主张的合同主体也无异议，但其认为虽然合同乙方为张明高和陈某某，但履行时只有张明高一人参与。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间对于《合同》无争议，对于合同主体亦无争议，对此事实予以确认。
2，《船舶抵押协议》复印件，张茂海和博翔公司以此证明吴某某所有的“粤南方218”轮因欠付博翔公司船舶打捞和作业维修费，将该船交由博翔公司管理，经营、管理、收益归博翔公司所有。张明高质证认为，其对此不知情，因无原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定。
本院认为，张茂海和博翔公司未提供原件，也无其它证据佐证，并且张茂海和博翔公司也未能说明此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对该证据不予认定。
3，《船舶买卖合同》原件，买船方为张明高，卖船方为吴某某，担保方为张茂海。合同约定：吴某某将“粤南方218”轮卖给张明高，关仓价格为148万元，购船款全部由张茂海转交给吴某某，2013年12月1日在山东省龙口港交船并签订交接协议后合同生效。张茂海和博翔公司以此证据证明张明高是用博翔公司欠付张明高的工程款直接交付给吴某某用以购船，依照前述证据2《船舶抵押协议》，因吴某某欠付博翔公司的船舶打捞和作业维修费，上述费用冲抵购船款，其履行了合同义务，不拖欠张明高的工程款。张明高质证认为，对《船舶买卖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当时，张茂海找我商量，吴某某欠他的钱，船舶价值100-110万，张茂海推荐卖给我价格150万，我不同意这个价格，张茂海就做我工作，说：欠我的工程款如果三年不支付，欠的利息就够这个差价了，我想想也是，就同意这个价格买了。但合同没有履行，我的工程款在张茂海手上，这个合同约定由张茂海将购船款付给吴某某，但张茂海没有支付给吴某某。船舶没有交付给我。
本院认为：张茂海和博翔公司提交了《船舶买卖合同》原件，张明高对此无异议，因此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以该证据，博翔公司是否不再有向张明高支付欠付工程款的义务有赖于该合同效力及履行事实的判断，且结果与吴某某和陈某某的权益有关，本院对此未作调查及判断。
本院认为，2012年8月26日，博翔公司与张明高、陈某某签订《合同》，其中张明高、陈某某共同作为《合同》的一方，因该合同产生的争议，陈某某是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三条、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处理。原审法院未通知陈某某参加诉讼，不符合上述规定，本案应当发回重审。原审法院未能查明合同主体的原因是由于张茂海和博翔公司在一审审理期间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在二审审理期间提供新的证据所造成，原审法院在重审中，查明张茂海和博翔公司逾期提供证据的原因，可以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的规定予以处理。发回重审后，应当查明张明高、吴某某与张茂海于2013年11月22日签订的《船舶买卖合同》对于《合同》有无影响，1，在缺少陈某某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张明高独自处分欠付工程款用以个人购船，是否损害陈某某的权利。2，《船舶买卖合同》中约定了生效条件，该生效条件是哪份合同的生效条件以及《船舶买卖合同》是否生效。3，根据当事人在二审审理期间的表述，《船舶买卖合同》第三条中的“购船款全部由张茂海转交给吴某某”是指将博翔公司欠付张明高的工程款交付给吴某某，该项约定是否构成欠付工程款向第三人履行。如已履行或未履行该条款，对于《合同》产生的欠付货款的给付有什么影响？4，《船舶买卖合同》是否履行，“粤南方218”轮是否交付给张明高。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审理中遗漏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诉讼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青岛海事法院（2015）青海法海商初字第147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青岛海事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赵 童
审 判 员 董 兵
代理审判员 冯玉菡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福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