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民一终字第12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顺鑫达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中北大厦20楼12号。
法定代表人：张秀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暨原审被告：李文辉，大连顺鑫达物流有限公司股东。
委托代理人：邵世建，辽宁黄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春玲，工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峰，工人。
上列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赵全龙，辽宁海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有秀，农民。
委托代理人：王琳，王有秀女儿。
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住所地大连市西岗区唐山街55号。
法定代表人：李德仁，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鹏、吴昌寅，辽宁兴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文辉，大连顺鑫达物流有限公司股东。
田春玲、高峰诉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大连顺鑫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鑫达公司）、李文辉、王有秀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辽宁省瓦房店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12日作出（2014）瓦民初字第372号民事判决，顺鑫达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顺鑫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暨原审被告李文辉及其委托代理人邵世建，被上诉人田春玲、高峰的委托代理人赵全龙，被上诉人王有秀的委托代理人王琳，原审被告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昌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田春玲、高峰一审诉称：2013年8月25日19时50分，被害人高某乘坐被告王有秀驾驶的车号为辽02606**拖拉机行至瓦房店市老虎屯镇北岚村路段时被被告李文辉所有的张伟国驾驶的车号为辽B×××××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辽B×××××挂重型罐式半挂车追尾，导致受害人高某当场死亡。经查该牵引车挂靠在被告顺鑫达公司。瓦房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瓦公交认字第（2013）第100084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伟国、被告王有秀负事故的同等责任，被害人高某无责任。被害人高某1996年4月7日出生，死亡时刚满17周岁，且为独生女，被害人的死亡对二原告造成了沉重的打击。二原告请求法院依法判决上述被告赔偿：（1）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精神损失11万元；（2）保险公司在商业险中承担死亡赔偿金605660元（30283元/年×20年）、丧葬费29530.50元、交通费8880元；剩余部分包括精神抚慰金4万元由被告顺鑫达公司、李文辉、王有秀连带承担。
保险公司一审辩称：（1）同意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本次事故还有一名死者二名伤者，应当将他们的赔偿数额预留。（2）应当按保险公司与顺鑫达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的约定在商业第三者的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3）精神损害抚慰金请求数额过高。
顺鑫达公司一审辩称：不同意顺鑫达公司与李文辉承担连带责任。理由如下：（1）李文辉与本案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不涉及李文辉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2）瓦房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肇事双方司机负同等责任，顺鑫达公司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外的损失承担50%的份额。关于赔偿标准，应按照辽宁省2014年度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为依据，不应依据大连市的赔偿标准确认赔偿数额。（3）原告要求精神抚慰金15万元数额过高，应确定在5万元左右。
李文辉一审辩称：我与本案无任何关系，不应成为本案被告，我既不是肇事车辆的所有人，也不是侵权人，辽B×××××重型半挂牵引车和辽B×××××挂重型罐式半挂车的所有权人为被告顺鑫达公司，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王有秀一审对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都没有意见。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8月25日19时50分许，张伟国驾驶被告顺鑫达公司所有的辽B×××××重型半挂牵引车牵辽B×××××挂重型罐式半挂车沿城八线由东向西行驶至瓦房店市老虎屯镇北岚村路段（城八线72Km）会车时，与前方同方向行驶被告王有秀驾驶其所有的辽02606**拖拉机载乘曲家全、曲家明、高某尾随相撞，造成双方车辆损坏，被告王有秀、曲家明受伤，曲家全、高某当场死亡。被告王有秀在诉讼过程中放弃赔偿请求权。
瓦房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此起事故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伟国与被告王有秀负事故同等责任，乘车人曲家明、曲家全、高某无事故责任。肇事后被告顺鑫达公司向瓦房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预交赔偿款7万元。原告田春玲、高峰系死者高某的父母，事故发生后在瓦房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取款2万元。
被告顺鑫达公司所有的辽B×××××重型半挂牵引车在被告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同时投保商业第三者保险，限额为50万元，辽B×××××挂重型罐式半挂车投保商业第三者保险，限额为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由于过错侵害他人身体健康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此起交通事故已经瓦房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伟国与被告王有秀负事故同等责任，乘车人曲家明、曲家全、高某无事故责任。原、被告在庭审中均未对该事故责任认定书提出异议。
关于原告田春玲、高峰的合理经济损失：（1）死亡赔偿金，因高某系非农户籍，按大连市2014年度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30238元计算，为604760元（30238元/年×20年）;（2）丧葬费，原告请求赔偿29530.50元合理，予以支持；（3）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请求赔偿15万元合理，予以支持；（4）交通费，原告请求赔偿8888.60元,因法律规定处理交通事故的交通费不能超过3人,故原告合理的交通费为3645元。上述金额合计为787935.50元。
因原告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中优先支付，且本案事故造成王有秀（放弃赔偿请求）、曲家明受伤，高某、曲家全死亡，故被告保险公司应在被告顺鑫达公司投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项下按三者各自所占比例进行理赔。而死者高某上述可计入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的金额为787935.50元，乘车人曲家明在本院（2014）瓦民初字第2684号案中可计入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的金额共计为14056.07元，曲家全在本院（2014）瓦民初字第17号案中可计入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金额共计为791310元，故经计算死者高某在死亡伤残赔偿项下所占比例为49.45%，伤者曲家明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项下所占比例为0.89%，死者曲家全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项下所占比例为49.66%。
被告顺鑫达公司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第三者商业责任保险共计55万元，应依照法律规定的商业三者险赔偿的原则、被告保险公司与被告顺鑫达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顺鑫达公司赔偿的比例及由高某、曲家明、曲家全按各自所占比例进行理赔的原则进行赔偿分配。按照保险条款的约定，商业三者险不负责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故原告田春玲、高峰可计入商业三者险的赔偿金额合计为637935.50元（787935.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0元），被告顺鑫达公司按事故责任承担二分之一为318967.75元；而乘车人曲家明在本院（2014）瓦民初字第2684号案中可计入商业三者险的金额合计为27733.73元（39657.49元－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的死亡伤残赔偿项下误工费为110000元×0.89%－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的医疗费用赔偿项下为10000元－非医保用药为944.76元）,被告顺鑫达公司按事故责任承担二分之一为13866.37元；乘车人死者曲家全在本院（2014）瓦民初字第17号案中可计入商业三者险的赔偿金额合计为691310元（79131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被告顺鑫达公司按照事故责任承担二分之一为345655元；故经计算死者高某在第三者商业责任保险所占比例为47.01%，乘车人曲家明在第三者商业责任保险所占比例为2.05%,乘车人死者曲家全在第三者商业责任保险所占比例为50.94%。
关于原告田春玲、高峰称辽B×××××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辽B×××××挂重型罐式半挂车所有人为被告李文辉，车辆挂靠在被告顺鑫达物流公司的意见，因被告李文辉当庭予以否认，且其提供了司机张伟国在被告顺鑫达公司的工资明细，而原告田春玲、高峰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二原告该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田春玲、高峰精神损害抚慰金54395元（11万元×49.45%）；二、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在第三者商业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田春玲、高峰死亡赔偿金258555元（550000元×47.01%）；三、被告大连顺鑫达物流有限公司赔偿原告田春玲、高峰死亡赔偿金43825元（604760元×50%－258555元）；被告王有秀赔偿原告田春玲、高峰死亡赔偿金302380元（604760元×50%）；四、被告大连顺鑫达物流有限公司赔偿原告田春玲、高峰丧葬费14765.25元（29530.50元×50%）；被告王有秀赔偿原告田春玲、高峰丧葬费14765.25元（29530.50元×50%）；五、被告大连顺鑫达物流有限公司赔偿原告田春玲、高峰交通费1822.50元（3645元×50%）；被告王有秀赔偿原告田春玲、高峰交通费1822.50元（3645元×50%）；六、被告大连顺鑫达物流有限公司赔偿原告田春玲、高峰精神损害抚慰金47802.50元[（150000元－54395元）×50%]；被告王有秀赔偿原告田春玲、高峰47802.50元[（150000元－54395元）×50%]；上述各项赔偿款合计787935.50元，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田春玲、高峰人民币312950元；被告大连顺鑫达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田春玲、高峰人民币88215.25元（108215.25元－20000元）；被告王有秀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田春玲、高峰人民币366770.25元；七、被告大连顺鑫达物流有限公司与被告王有秀对赔偿原告田春玲、高峰的各项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10元（原告田春玲、高峰已预交），由原告田春玲、高峰承担860元，由被告大连顺鑫达物流有限公司承担5688元，由被告王有秀承担6462元；本判决生效后退还原告田春玲、高峰案件受理费12150元。
顺鑫达公司的上诉请求是：1、原判赔偿15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请求改判为人民币8万元；2、原判精神抚慰金的分配不合理，多判上诉人承担了27197.50元，请求改判；3、撤销原判第七项，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有秀承担按份责任。理由是：1、依据本地区各法院的判决，造成死亡的精神抚慰金平均赔偿标准为8万元，另外，同一起事故造成二人死亡，但精神抚慰金的判决数额所不同。2、精神抚慰金应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有秀各承担50%，即使按15万元计，上诉人也只应承担7.5万元，扣除已由上诉人投保的交强险所承担的部分，上诉人只应承担20605元（75000元-54395元），因为王有秀的机动车没有投保交强险，不应享受投保了交强险的待遇。3、原判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有秀对田春玲、高峰的各项赔偿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
被上诉人田春玲、高峰二审不同意上诉人的意见，辩称：1、死者高某死亡时刚满十七周岁，而且是独生女，父母年事已高，造成的精神损害不同于一般家庭，15万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高；2、依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共同侵权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王有秀二审亦不同意上诉人的意见，称其同意田春玲、高峰的意见。
保险公司二审辩称其仅能依商业保险合同约定，对主挂车连在一起发生事故的，以主车赔偿限额为限。其他同意上诉人的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本案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高某因本案交通事故死亡时年仅十七周岁，且系家中的独生女，该事实对其父母即本案被上诉人田春玲、高峰而言，造成的精神痛苦巨大，后果极其严重，故原判综合各方的过错及所造成的后果等因素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5万元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只应赔偿8万元，本院不予采纳。第二，关于精神抚慰金的分配比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三款“多辆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损害，其中部分机动车未投保交强险，当事人请求先由已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保险公司就超出其应承担的部分向未投保交强险的投保义务人或者侵权人行使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原判依据原审原告的请求判决由已投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并无不当。至于是否应当追究应投保而未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主王有秀未投保机动车交强险的相关责任，依据上述司法解释及该司法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应当由原审原告或原审被告保险公司提出相关诉讼主张，在均未提出相关诉讼主张的情况下，且本案受害人属于王有秀驾驶车辆的乘客，不属于该车辆的第三者，原判依据不诉不理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确定的赔偿原则进行处理亦无不当。故对上诉人请求其只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20605元的意见亦不予采纳。第三，本案系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且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不足以造成全部损害，又能够根据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书确定各自责任大小的情形，故本案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应由各侵权人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判确定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有秀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不当，本院对上诉人该上诉意见予以采纳。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
、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辽宁省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14）瓦民初字第372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至第六项；
二、撤销辽宁省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14）瓦民初字第372号民事判决的第七项；
本案各项赔偿款合计787935.50元，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田春玲、高峰人民币312950元；上诉人大连顺鑫达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田春玲、高峰人民币88215.25元（108215.25元－20000元）；被上诉人王有秀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田春玲、高峰人民币366770.2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上诉人大连顺鑫达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四、驳回被上诉人田春玲、高峰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444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大连顺鑫达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逄春盛
审判员 毛国强
审判员 刘婷娜
二〇一五年八月十二日
书记员 唐蓉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