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20民终5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代表人：温文翔。
委托代理人：梁苑，广东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淑怡，女，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代理人：林倩雅，广东正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珠海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淑怡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5）中二法民二初字第9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5月17日02时05分，蒋永峰驾驶粤T×××××（旧牌号粤T×××××）号轿车搭载乘客许土新沿翠山路由珠海往南朗方向直行至翠山路教练场路段时，因操作不当至车辆失控碰撞路边灯柱而肇事，事故致灯柱及粤T×××××号轿车严重损坏。后经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南朗大队于2015年3月19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蒋永峰驾驶机动车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承担此起事故全部责任，许土新不承担此事故的责任。原审法院为查明涉案事故发生原因，依职权到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南朗大队调取了涉案交通事故的档案材料，此次事故的档案资料记载：一、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记载勘查时间为2015年1月17日2时35分至2015年1月17日4时0分；当事人及证人情况记载肇事驾驶人在现场，姓名为蒋永峰，身份证号码××，电话134××××3；当事人或见证人签名处有蒋永峰的签名；二、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记载到达事故现场时间为2015年1月17日2时35分，绘图时间为2015年1月17日2时40分，当事人或见证人签字处有蒋永峰的签名；三、现场照片记载的时间为2015年1月17日02时46分、51分52分、54分；四、有关蒋永峰和许土新的询问笔录时间分别为：2015年1月26日16时00分至2015年1月26日16时40分；2015年1月26日16时45分至2015年1月26日17时20分。而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南朗大队出具的警情信息表所记载报警时间：2015年1月17日02时15分29秒；报警人：许小姐；报警电话：134××××3；警情内容：15-01-1702：20曾宪德：红色税志小车粤T？？422翻落山坡，二人被困车内，无人受伤。
另查：涉案肇事车辆粤T×××××号轿车注册登记人为何淑怡，该车投保于华泰财产保险公司，强制保险单号：607××××，责任赔偿限额122000元；该车同时投保于被告太平保险公司，商业保险单号AGUZUAIZH914B001795Q，保险期间为2014年5月20日至2015年5月19日，承保险别包括：车辆损失险（投保金额为181730元）、第三者商业责任险（投保金额为300000元）、车辆盗抢险（投保金额为90180元）等险种。保险单记载的××为许土新。
再查：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后，2015年5月25日，太平洋财险珠海中心支公司委托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中山中心支公司）与许土新（××）签订定损协议书一份，约定：一、根据保险条款，（粤T×××××）车辆受损严重无维修价值，按推定全损处理；二、经双方协商同意（粤T×××××）车损定损金额为53000元，定损金额包含拖车费等施救费用，粤T×××××残值归乙方（许土新）处理。损失一经确认，今后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甲方增加损失金额；三、乙方向甲方索赔时无需提供维修发票但需提供甲方要求的除维修发票外的索赔资料（以机动车索赔指南为准）；四、甲方在收到乙方索赔资料后，根据保险合同和保险条款的约定审核资料，在甲方确定事故真实无虚假属于保险责任，且没有属于免除条款的约定的事项以及投保了“车损不计免赔条款”的情况下，支付乙方车损定损金额。甲方履行赔偿责任后，该保单自动失效；五、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认可之日起生效。
同时，太平洋财险珠海中心支公司于2015年1月26日委托珠海保鉴保险事故调查服务有限公司予以调查，该公司于2015年6月4日出具穗保查字TPY（2015）第4404010604001063号保险事故调查报告一份，认为本案碰撞属实，碰撞痕迹高度吻合。但许土新、蒋永峰所述与事实不符，前后矛盾。01时43分00秒时标的违章拍照，01时33分45秒和01时44分31秒时二人有通话，应10分钟左右后发生事故，说明其二人根本就不在一起。违章拍照在中山，事故发生地在中山，蒋永峰通话地在珠海，证明蒋永峰不是标的驾驶员。同时，标的车速100多码碰撞路边灯杆侧翻前冲40多米，驾驶员及乘客却安然无恙。综上，本案应存有酒驾／无证掉包嫌疑。建议做拒赔处理。之后，2015年6月6日，太平洋财险珠海中心支公司向许土新出具拒赔通知书一份，此份通知书记载内容如下：首先感谢您为您的爱车（粤T×××××／粤T×××××）在我司购买机动车保险，保险单号为AGUZUAIZH914B001795Q。2015年1月17日02时44分，您向我司报案称：2015年1月17日02时30分，司机蒋永峰驾驶粤T×××××号车在中山市五桂山路段撞倒灯柱，车辆受损的事实，无人伤，现场报案。现因您方所述与事实不符前后矛盾，且有相关证据显示本案存有调包情形。依据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神行车保机动车综合险（2009版）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二款第1.2项，本案属于责任免除范围，敬请谅解。何淑怡索赔未果，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太平洋财险珠海中心支公司向何淑怡赔偿车辆损失53000元、第三者路灯损失6300元、车辆清理保管施救费1500元、减去交强险2000元，合计58800元，并由太平洋财险珠海中心支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再查：珠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南湾大队于2015年9月29日出具的漫游过车详细信息一份，内容为2015年1月16日18时31分36秒，粤T×××××号汽车通过粤海中路合罗山（珠海拱北）卡口中，由粤海西路-
合罗山东向西车道1方向自东向西。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首先太平洋财险珠海中心支公司与许土新之间针对粤T×××××号汽车签订的神行车保系列产品保险单，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及形式均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何淑怡作为投保车辆粤T×××××号汽车的所有权人，对投保车辆粤T×××××号汽车具有保险利益，有权以××的身份享有保险金请求权。投保车辆粤T×××××号汽车在保险期内发生交通事故，由此产生的车辆损失属于双方约定的保险责任范畴，太平洋财险珠海中心支公司对此负有赔偿义务。
其次，关于涉案交通事故是否存在“调包”行为的问题。首先，依警情信息表记载的报警时间2015年1月17日02时15分29秒，与涉案事故现场勘查笔录记载的勘查时间2015年1月17日2时35分至2015年1月17日4时0分、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记载到达事故现场时间2015年1月17日2时35分、现场照片记载的时间2015年1月17日02时46分、51分、52分、54分相对比，自许土新报案至警察到现场间隔仅有20分钟的时间，加之肇事地点（现场照片体现路灯没有亮）离城区繁华路段较偏远，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生“调包”行为的概率相对较低。其次，发生肇事地点位于中山南朗镇，与珠海相毗邻，通过电话信号识别驾驶人蒋永峰与乘客许土新的位置，尚不具有客观唯一性。同时，依肇事车辆车速100多码碰撞路边灯杆侧翻前冲40多米的事实亦不能得出驾驶员及乘客必然受伤的唯一结论。综上所述，太平洋财险珠海中心支公司所提交的现有证据尚不足以推翻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作出的认定结论，原审法院采信涉案交通事故认定书，并据此认定太平洋财险珠海中心支公司针对涉案事故提出存在“调包”行为的抗辩，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第三，关于涉案保险赔偿金数额如何认定的问题。鉴于许土新作为肇事车辆粤T×××××号汽车的实际使用人，其与太平洋财险珠海中心支公司委托的太平洋财险中山中心支公司所签订的定损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及形式均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何淑怡以此份定损协议书作为车辆损失的依据提起诉讼，表明其认可许土新签订的此份定损协议书，因此，此份定损协议书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据此，原审法院采信此份定损协议书，并由此认定涉案肇事车辆粤T×××××号汽车无维修价值，按全损处理，车辆损失金额为53000元（包含拖车费等施救费用），车辆残值归何淑怡处理。太平洋财险珠海中心支公司针对涉案肇事车辆不同意按53000元定损的抗辩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鉴于定损协议中已明确约定定损金额53000元包括了拖车费等施救费用在内，因此，何淑怡诉讼主张拯救费、吊车费、保管费及清理费等施救费用，亦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另外，涉案事故认定书已明确记载事故导致灯柱受损严重，且肇事司机蒋永峰已实际代何淑怡支付了路灯赔偿款6300元，该笔赔偿款亦未超出第三者商业责任险（投保金额为300000元）的保险赔偿限额。据此，原审法院认定涉案交通事故造成的路灯损失亦属于太平洋财险珠海中心支公司的保险赔偿范畴，其对6300元赔偿款此亦负有赔偿责任。综上，鉴于涉案肇事车辆在其他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且双方均同意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数额中扣除2000元的交强险赔偿额度，因此，太平洋财险珠海中心支公司针对涉案事故所应支付的保险金数额为57300元（53000元＋6300元-2000元）。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二条第二款、第四款、第五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太平洋财险珠海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何淑怡支付保险赔偿款57300元；二、驳回何淑怡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70元，减半收取635元，何淑怡负担16元，太平洋财险珠海中心支公司负担619元。
上诉人太平洋财险珠海中心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本案存在诸多不符常理之处。（一）交警事故认定书显示事故发生时间为2015年1月17日02时05分，而事故当事人许土新报险时间为2015年1月17日02时44分许，在没有任何特殊情况下，存在故意拖延报险时间，从而利用该时段进行破坏、伪造现场和调包行为，未及时报险以至于保险公司未能第一时间赶赴现场对事故相关情况进行勘查。（二）蒋永峰与许土新对于出发时间（蒋说凌晨1点，而许说2点）和两人一起坐车出发的地点（蒋说两人一起从珠海翠微家园出发，而许说在中山坦洲十四村接上蒋后才一起坐车出发）的陈述不一致。（三）2015年1月17日凌晨01：33：45分以及01：44：31分两个时段，许土新用其手机两次拨打蒋永峰手机，并均产生了通话费用，可见两次拨打电话肯定双方均有接通通话。另外凌晨01：44：31分通话记录中明确显示许土新的通话地点为中山，而蒋永峰的通话地点在珠海。因此，不难判断，两人不可能同时在该涉案车辆上，且由此可见蒋永峰关于其为找帮忙找手机而两次拨打许土新手机的陈述是虚假的。（四）2015年1月17日凌晨01：43：00时段，涉案车辆在中山市五桂山镇桂南大道一路口存在违反交通信号的违章记录，而01：44：31分蒋永峰与许土新的通话清单显示蒋永峰接电话的地点为珠海。因此，蒋永峰肯定不在涉案车辆上。且五桂山镇距离珠海较远，不可能出现卫星定位的错误。综上种种情况，相互验证，形成了较为完整的证据链，其共同证实了本案件驾驶员存在调包行为。该行为也符合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一）款所约定的责任免除情形，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太平洋财险珠海中心支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上诉费用由何淑怡负担。
被上诉人何淑怡答辩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本院查明：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涉案事故是否存在驾驶员“调包”行为。本院认为，交警部门是基于事故现场图、现场照片、现场勘查笔录、当事人陈述材料、询问笔录及其他材料而作出涉案事故的驾驶员系蒋永峰的认定，太平洋财险珠海中心支公司主张存在驾驶员“调包”行为，其应提供充分的证据对交警部门的上述认定予以推翻，但是，首先，太平洋财险珠海中心支公司未提交直接证据证明涉案事故存在驾驶员“调包”情形；其次，太平洋财险珠海中心支公司主张报警时间拖延、蒋永峰与许土新陈述不一致以及蒋永峰与许土新在同处一辆车的情况下发生两次通话等不符合常理从而推定驾驶员存在“调包”，本院认为，该推定仅系一种可能性的怀疑，太平洋财险珠海中心支公司主张的上述不合理与驾驶员存在“调包”之间不无法律上的必然性，亦不足以推翻交警部门作出的认定；最后，通话清单显示蒋永峰于2015年1月17日1时44分31秒与许土新的通话地点在珠海，但通话清单同时显示蒋永峰在该日1时33分45秒与许土新通话的地点显示为中山，因移动信号具有远距离覆盖性，通话记录显示的通话地点与手机号码使用人所在的实际行政区域不能完全等同，蒋永峰在相差十分钟左右的时间里，移动信号从中山变为珠海，可见蒋永峰在该时间段应处于中山与珠海毗邻范围，故本院无法确认蒋永峰实际所在的行政区域是靠近珠海的中山或是靠近中山的珠海，同时，事故车辆行驶的翠山路地理位置靠近珠海，不能排除移动信号的交叉覆盖，故太平洋财险珠海中心支公司以蒋永峰通话清单显示其1时44分31秒的通话地点为珠海为由主张涉案事故存在驾驶员“调包”，理据不足。因此，本院认为，太平洋财险珠海中心支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事故存在驾驶员“调包”行为，太平洋财险珠海中心支公司不能以此作为免责理由，故太平洋财险珠海中心支公司应对涉案事故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太平洋财险中山中心支公司受太平洋财险珠海中心支公司委托与许土新签订定损协议书，该定损协议书对太平洋财险珠海中心支公司有约束力，现何淑怡以该定损协议为依据主张损失金额，理据充足，本院予以支持，故原审法院认定的保险金金额57300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太平洋财险珠海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33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思刚
代理审判员 钟国平
代理审判员 尹四娇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日
书 记 员 麦 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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