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3民终8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某某。
法定代理人：李翠利。
法定代理人：梁合彦。
委托代理人：姚福来，河南大鑫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艳萍。
委托代理人：田杰，河南焦点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洛阳市瀍河区龙腾水立方游泳馆，住所地：瀍河区启明南路延长线*排东起*号。
负责人：白长立。
委托代理人：桑景栓，河南帝都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薛杨。
委托代理人：吴涛，河南惠人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上诉人梁某某与被上诉人张艳萍、薛杨、洛阳市瀍河区龙腾水立方游泳馆（以下简称龙腾水立方）身体权纠纷一案，洛阳市瀍河回族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21日作出（2013）瀍民初字第811号民事判决，梁某某及龙腾水立方均对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2015年6月15日，本院作出（2015）洛少民终字第33号民事裁定书，发回洛阳市瀍河回族区人民法院重审。洛阳市瀍河回族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30日作出（2015）瀍民重字第12号民事判决，梁某某不服该判决，再次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本院院长审批，本案延长审限三个月，已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梁某某的法定代理人梁合彦、李翠利及委托代理人姚福来，被上诉人张艳萍的委托代理人田杰，被上诉人龙腾水立方的委托代理人桑景栓，被上诉人薛杨的委托代理人吴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洛阳市瀍河区龙腾水立方游泳馆成立于2011年6月，负责人为白长立，企业类型为个体工商户，被告提供体育经营许可证显示颁发时间为2012年5月10日。2011年7月16日，张艳萍与被告龙腾水立方游泳馆签订协议一份，约定张艳萍有偿使用该游泳馆的相关设施，期限自2011年7月1日至2011年8月23日。在此期间，张艳萍在此开设游泳暑期培训班并雇佣被告薛杨担任教练。原告梁某某参加该培训班的上午训练并缴纳了费用。后张艳萍为挑选优秀选手，组织原告及其他孩子参加下午班培训。2011年8月30日下午，原告梁某某在训练期间，因在游泳池边玩耍跳水时头面部不慎碰上池边，造成受伤。原告受伤后，被送往河南科技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经诊断为上颌骨牙槽突骨折、颌面部软组织挫裂伤、牙齿脱位等，住院13天。2013年4月22日，原告又因取内固定入住河南科技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10天，出院医嘱显示后期行牙体治疗。2013年7月4日，原告到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门诊治疗。同月9日，原告到郑州××××附属医院（河南省口腔医院）行阻生牙牵引等。先后花费医疗费27815.86元，原告家属从网上为原告购买祛疤痕等花费1317.35元。到上海治疗花费住宿费772元。共计花费交通费3361元。经该院依法委托，洛阳景华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两份，意见分别为：梁某某构成九级伤残，梁某某于2011年9月1日施“上颌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牙再植术＋牙龈翻瓣术＋颌骨骨折颌间固定术”，出院后需1人护理，护理期限为三个月，梁某某于2013年4月25日施“上颌骨骨折内固定物取出术”，出院后需1人护理，护理期限为三个月，梁某某营养期限为16周，花费鉴定费2200元。2014年6月30日、11月18日、2015年2月9日、7月17日，原告多次至郑州大学第四附属医院复诊，花费医疗费1087.2元。期间共计花费交通费1729.5元。
原告梁某某于2013年10月16日以张艳萍、薛杨、白长立（龙腾水立方的业主）、洛阳市体育运动学校、洛阳市体育局作为被告，诉至该院，该院于2014年9月21日作出（2013）瀍民初字第811号民事判决书，原告梁某某及白长立均对判决不服，提起上诉。2015年6月15日，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洛少民终字第33号民事裁定书，发回该院重审。2015年7月17日，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1、各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177056.93元；后续医疗费等费用待实际发生后再另行主张；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各被告承担。同日，原告向该院提出申请，要求撤回对洛阳市体育运动学校、洛阳市体育局的起诉，该院予以准许。鉴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于2015年2月4日生效，根据第59条之规定，该院依职权将被告白长立名称变更为洛阳市瀍河区龙腾水立方游泳馆。
再查明，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交有关张艳萍办理游泳培训班资质的证明，被告龙腾水立方未向法庭提交其提供的设施符合国家标准的相关证据，而原告不认可其设施符合国家标准。2014年度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4391.45元／年，河南省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职工年平均工资28472元／年。
该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应当受到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在其过错责任范围内承担侵权责任。因原告2013年仍在接受治疗，原告于2013年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原告梁某某在学习游泳的过程中受到伤害事实清楚，原告要求的赔偿合法合理部分依法应当予以支持。其中，原告要求住院伙食补助费1150元（50元／天×23天）、营养费1350元［10元／天×（23天＋16周×7天／周）］、住宿费772元、交通费5090.5元、残疾赔偿金97565.8元（24391.45元／年×20年×20%）、鉴定费2200元，证据、理由充分，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医疗费，以原告提供的医疗票据为准，共计30220.41元（含医疗费及外购药品费）。护理费按2014年河南省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共计15835元（28472元／年÷365／年×（23天＋30天／月×6个月）。以上费用共计154183.71元。原告要求美容费，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后续医疗费，原告可待实际发生后另案另诉。
由于事发时原告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父母作为监护人应当尽相应的监护义务，但其却将无民事行为能力的原告送至无培训资质的机构学习具有一定危险性的游泳项目，应当对原告的伤害承担一定的责任，该院酌定责任比例为25%。作为提供设施一方的龙腾水立方将其游泳馆提供给无资质的张艳萍办游泳班，其应承担相应责任，且被告提供的体育经营许可证颁发时间为2012年，晚于事故发生时间，被告没有证据证明自己设施符合相关标准，故该院予以酌定其承担35%责任，即53964.3元（154183.71元×35%）。被告张艳萍作为游泳班的实际承办人，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虽然事故在下午发生，但原告与被告薛杨的陈述均能证明下午班系正常训练。同时，由于薛杨系张艳萍所雇的教练，其行为系职务行为，故应由被告张艳萍承担40%的责任，即61673.5元（154183.71元×40%），被告薛杨不承担责任。因前期被告张艳萍及薛杨已先后支付原告20000元，故应当予以扣除。鉴于本案的特殊情况，精神损害抚慰金该院予以酌定。被告龙腾水立方支付3500元，被告张艳萍支付4000元。原告的其他过高要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洛阳市瀍河区龙腾水立方游泳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梁某某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鉴定费等共计53964.3元；二、被告洛阳市瀍河区龙腾水立方游泳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梁某某精神抚慰金3500元；三、被告张艳萍赔偿原告梁某某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鉴定费等共计61673.5元，扣除被告张艳萍及薛杨已支付的20000元，剩余41673.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四、被告张艳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梁某某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五、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洛阳市瀍河区龙腾水立方游泳馆、张艳萍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案诉讼费1385元，由原告承担145元、被告洛阳市瀍河区龙腾水立方游泳馆承担410元、被告张艳萍承担830元。
宣判后，梁某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的父母应当对原告的伤害承担25%的责任是错误的。1、在送孩子到游泳培训班前，孩子父母对办班教练和机构有提前了解。培训班招生宣传彩页上介绍张艳萍教练是洛阳市体育运动学校高级游泳教练，个人曾经获得亚洲、全国、省内的多项游泳冠军，有近30年的游泳教练经历，其已经在涧西举办游泳培训班十多年，称其为我市培养了上千名游泳运动员，所带队员获得省级以上冠军200多次；她个人曾荣获“全国优秀教练员”称号，也多次被评为“省级优秀教练员”。孩子父母知道张艳萍是这样一位有资深游泳教学经验的高级游泳教练，游泳馆也具有相关管理部门颁布发的营业执照，才同意孩子参加游泳学习班及下午的训练班。原告父母在事发前向洛阳市体育局打电话咨询，均回答国家相关法律对在游泳馆开办的游泳培训班没有资质要求，只需要游泳馆和培训教练有相关资质要求。原告父母已尽到了一般普通人所能尽到的相关注意义务，不存在任何过错。2、按照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已认定事发时原告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同时酌定原告父母对原告的伤害承担责任比例为25%，判决明显适用法律不当。针对未成年人开办的游泳培训班，在性质上属于幼儿园等教育机构，培训班应当对未成年人的损害承担过错推定责任。二、关于原告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数额，因原告的损伤已构成九级伤残，造成梁某某说活不清的语言障碍，给梁某某带来巨大的精神负担，自闭、孤独，这次伤害可能会陪伴其一生。应当结合个案具体情况，结合考虑本次伤害对原告造成的精神损害程度进行全面衡量。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一、依法改判原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增加张艳萍和龙腾水立方游泳馆等人的赔偿额度达到上诉人的实际损失154183.71元，原告父母对本案中原告的伤害不承担赔偿责任。二、依法改判原判第二项、第四项，增加张艳萍和龙腾水立方游泳馆等人赔偿原告精神抚慰金总额度达到上诉人要求的30000元。
被上诉人张艳萍答辩称：张艳萍对梁某某受伤事件不应承担责任，张艳萍办的游泳班是在上午，而该事件出现在下午6点以后，6点以后的训练是薛杨收费并向水立方缴费进行的有偿训练，和张艳萍没有关系。至于薛杨是否受雇于张艳萍，没有证据显示。
被上诉人龙腾水立方答辩称：龙腾水立方游泳馆对梁某某的受伤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张艳萍是专职游泳教练，游泳馆让专职教练带班的孩子到游泳馆进行训练，游泳馆没有责任。游泳馆提供的游泳设施符合国家的相关规定。虽然我们的游泳许可证是2012年颁发的，但在2011年已经进行了申报，通过了验收。一审法院认为游泳馆没有证据证明设施符合规定，但也没有证据证明游泳馆的设施不符合规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在其过错责任范围内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梁某某作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父母作为监护人，将其送至无培训资质的机构学习有一定危险性的游泳运动项目，有一定过错，对梁某某受到的伤害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而龙腾水立方将其游泳馆提供给无资质的张艳萍开办游泳班，且该游泳馆在事故发生时尚未取得体育经营许可证，不能证明其所提供的设施是否符合国家相关标准，龙腾水立方应当对梁某某受到的伤害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因张艳萍开办的游泳班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导致梁某某在正常训练时受到伤害，张艳萍对此应当承担责任。而薛杨系张艳萍所雇请教练，系履行职务行为，其过失导致梁某某受伤的责任应由张艳萍承担。根据各方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由梁某某的监护人承担10%的责任，由龙腾水立方承担40%的责任，由张艳萍承担50%的责任，原审法院判决各方承担责任比例不妥，应予纠正。原审法院关于梁某某的医疗费等损失项目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计算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根据本院确定的责任比例，梁某某的监护人应当承担各项损失154183.71元的10%，即15418.37元，龙腾水立方应当承担40%，即61673.48元，张艳萍承担50%，即77091.85元，之前与薛杨已付20000应予扣除。精神损害抚慰金由龙腾水立方承担3500元，由张艳萍承担4000元。梁某某上诉称其监护人已尽到监护义务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洛阳市瀍河回族区人民法院（2015）瀍民重字第1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即：被告洛阳市瀍河回族区龙腾水立方游泳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梁某某精神抚慰金3500元；被告张艳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梁某某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洛阳市瀍河回族区人民法院（2015）瀍民重字第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为：洛阳市瀍河区龙腾水立方游泳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梁某某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鉴定费等共计61673.48元；张艳萍赔偿梁某某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鉴定费等共计77091.86元，扣除已支付的20000元，剩余57091.8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
三、驳回梁某某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洛阳市瀍河区龙腾水立方游泳馆、张艳萍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诉讼费1385元，由梁某某承担138元，洛阳市瀍河区龙腾水立方游泳馆承担554元，张艳萍承担69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0元，由梁某某承担31元，洛阳市瀍河区龙腾水立方游泳馆承担124元，张艳萍承担15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左 鹏
审 判 员 张晓红
代理审判员 刘娜娜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李紫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