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41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佛冈华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清远市佛冈县。
法定代表人：韩南保，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涛，广东普罗米修（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州市中润领汇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
法定�表人：凌广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骏健，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佛冈华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中润领汇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润领汇公司）广告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5）穗花法民二初字第13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3月14日，华同公司（甲方）与中润领汇公司（乙方），签订《户外广告发布合同》约定：“……一、广告发布地点广告发布地点位于京港澳高速汤塘段（北上）左侧聚龙湾广告牌旁大型双面广告牌，具体位置见附图。二、发布期限双方确认广告发布期限为五年，即自2012年5月10日起至2017年5月9日止（以实际上时间为准）……五、……广告制作�广告画面由甲方提合法的设计资料及整体设计的电脑文件，然后交由乙方制作喷画（首次上画乙方免费提供设计一次）。六、广告费用为：每年人民币壹拾陆万元整（￥160000.00），五年总费用为人民币捌拾万元整（￥800000.00）……七、付款方式1.甲方于本合同签订后三日内，向乙方支付本合同两发布年度发布广告费用的100%，即人民币叁拾贰万元整（￥320000元整），第三发布年度开始时，即2014年5月9日甲方应向乙方一次性支付后三个发布年度之总发布费用共肆拾捌万元整（￥480000.00）。2.若出现本合同第十一条合同的无效与解除的情况，则双方按实际发布的天数结算广告费，并在10日内结算与支付。计算公式：实际收取的广告费用=合同总金额÷约定的广告应发布天数×广告已发布的天数。……十一、合同的无效与解除1.因户外广告的特殊性，甲方清楚知悉并充分理�乙方在履行本合同过程中，可能因政府部门等相关原因，在未取得发布证等相关文件的情况下，为甲方发布户外广告，并确认因上述行为导致双方无法继续履行本合同，不属于乙方违约，甲方不得追究乙方任何法律责任。本合同若因上述原因被认定为无效，甲方亦确认乙方为履行本合同已实际支出多项费用，并愿依据上述约定标准按广告实际发布的天数向乙方支付使用费。……”
上述合同签订后，中润领汇公司按约定于2012年5月10日为华同公司发布户外广告；华同公司共向某乙领汇公司支付广告发布费48万元（从2012年5月10日起计至2015年5月9日止）。
因华同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2014年5月9日）支付2014-2017年度的广告发布费48万元（期后只支付了其中16万元，尚欠2015年5月10日至2017年5月9日的广告发布费32万元未付），且协商不成，中润领汇公司于2015年1月4日用布条遮挡涉案广告牌。2015年5月20日，中润领汇公司将上述广告牌另行为他人发布广告。
华同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依法撤销华同公司、中润领汇公司于2012年3月14日签订的《户外广告发布合同》；2.中润领汇公司向某甲同公司退还已收取的2014年1月4日至2015年5月9日期间的广告费54795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中润领汇公司承担。
中润领汇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解除双方于2012年3月14日签订的《户外广告发布合同》；2.华同公司支付中润领汇公司收回广告牌重新招租后至新的客户租用前的租金损失53333元；3.本诉及反诉的全部费用由华同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华同公司与中润领汇公司签订《户外广告发布合同》，约定由中润领汇公司为华同公司发布户外广告，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
中润领汇公司具有相应的广告发布资质，而《户外广告登记管理规定》是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对户外广告发布进行监督管理而制定的行政法规，属于行政管理性规定。广告发布单位违规发布户外广告可由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对其进行处罚，但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故华同公司要求撤销双方于2012年3月14日签订的《户外广告发布合同》，不符合法律的规定，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华同公司未按约定按期足额支付第二期后三个发布年度的总发布费用共计48万元，中润领汇公司亦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且已将涉案广告牌出租，双方均无继续履行该合同的意愿，且涉案广告至今未按规定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户外广告登记，故中润领汇公司要求解除双方于2012年3月14日签订的《户外广告发布合同》，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华同公司未依约定按期足额支付后三个发布年度广告发布费，已构成违约，中润领汇公司停止履行《户外广告发布合同》，另找新的客户使用上述广告牌，系其依照合同约定行使抗辩权，并无不妥。在此期间，涉案广告牌空置（空置时间：2015年1月4日至2015年5月19日，共136天）给中润领汇公司造成广告牌空置损失，现中润领汇公司要求华同公司赔偿损失53333元，在合理范围内（160000元÷365天×136天），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华同公司称因中润领汇公司未能依法领取《户外广告登记证》，致使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办申请户外广告登记，需要广告主与广告发布单位相互配合，并由广告主提供必要的文件资料，并非广告发布单位单方可完成；另，本案《户外广告发布合同》第五条约定广告画面由华同公司提供，未能取得《户外广告登记证》不能归责于某领汇公司，且华同公司也实际上享有了广告效益，华同公司该辩解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华同公司已支付了2015年5月9日前的广告费，但中润领汇公司于2015年1月4日将涉案广告牌用布条遮挡，故华同公司要求中润领汇公司退回此期间（2015年1月4日至2015年5月9日）的广告费54795元，在合理的范围内（160000元÷365天×126天），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华同公司与中润领汇公司于2012年3月14日签订的《户外广告发布合同》；二、中润领汇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已收取的2015年1月4日至2015年5月9日广告费54795元给华同公司；三、华同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赔偿中润领汇公司广告牌租金损失53333元；四、驳回华同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1170元，反诉受理费566.66元，由华同公司负担857元，由中润领汇公司负担879.66元。
判后，华同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户外广告登记管理规定》第十八条规定，户外广告未经依法登记，领�《户外广告登记证》，不允许发布。否则行政机关将责令停止发布，处以罚款。中润领汇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中，约定中润领汇公司可在未取得发布证等相关文件情况下发布广告，并由华同公司支付报酬。该合同目的实现，明显违反《户外广告登记管理规定》的强制性条款，应认定为无效。
2.中润领汇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第十一条，排除华同公司的主要权利、加重华同公司责任，免除格式合同提供者中润领汇公司本应承担的主要义务，应依法认定无效。
3.中润领汇公司在合同签订时即承诺尽快取得《户外广告登记证》，但在华同公司支付了广告费用两年后，仍然不能取得，因此，中润领汇公司履行情况不符合合同约定，华同公司根据《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有权拒绝支付后三年相应款项、中止履行，但华同公司仍然在第三年合同履行期前支付了相应费用，且中润领汇公司以其行为表示了接受。故华同公司按年支付第二期付款（2014年5月10日至2015年5月9日），属合理合法行使不安抗辩权，不应认定违约。
4.涉案广告牌空置时间华同公司已支付费用，该段时间因中润领汇公司违约遮挡广告牌，本应由华同公司享受的合同权利却无法享受，所以中润领汇公司应退回54795元，而华同公司不应承担广告牌租金损失53333元。广告牌租金损失，系由中润领汇公司自己过错造成。
5.中润领汇公司在涉案合同未协商解除的情况下，以涉案合同使用的广告牌为标的，另行与第三方佛冈锦绣广告策划有限公司签订广告合同。此行为漠视华同公司的合法权益，造成涉案合同继续履行不能，中润领汇公司本应向某甲同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而中润领汇公司的遮挡广告牌行为，实际上是中润领汇公司违约，且遮挡期间的费用华同公司已支付，故中润领汇公司所称的损失根本不存在，中润领汇公司要求的赔偿无理无据。
综上，华同公司上诉请求为：1.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2.中润领汇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中润领汇公司答辩称：1.中润领汇公司具有相应的广告发布合法资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规定”，而《户外广告登记管理规定》是国家工商行政总局对户外广告发布进行监督管理而制定的行政法规，属于行政管理性规定，广告因未能登记而可能导致中润领汇公司被工商处罚，但《户外广告登记管理规定》第十八条同时规定了登记手续可以补办，在华同公司能依合同义务提供办理登记所需证照的前提下，完全可以补�，因而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涉诉合同签订时，中润领汇公司并不能预知华同公司直至本案原审开庭时，仍因华同公司项目用地等自身问题，不能依原合同约定提供办理工商广告发布登记必须的《房地产项目预售许可证》等相关证照，依照《户外广告登记管理规定》，答辩人根本无法单方面完成广告发布工商登记，只能一再催促，但华同公司均不能提供，广告未能登记过错完全在于华同公司。且华同公司在长达两年多的时间里一直实际享受了广告效益，同时多次根据其项目发展进度更换广告画面并验收，合同目的一直得到充分的实现，故双方签订的《户外广告发布合同》合法有效，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2.《户外广告发布合同》是基于双方自愿，华同公司作为商业交易中的甲方、付款方，客观上更处于合同条款修订的强势地位，合同由华同公司各级包括法务人员在内的层层把关审核，多次修改后自愿合法签订的，全部条款均符合法律法规，是双方真实意愿的体现，双方确认的全部条款是合法有效的，华同公司作为一家有完整的合同法务审核架构与流程的商业经验丰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在合同顺利执行两年多后因己方原因无力支付足额合同款项而提出中润领汇公司预设免责条款，请认无效的说法经不起推敲。
3.华同公司称不按合同约定付款是行使不安抗辩权不符合事实。截至原审开庭前，华同公司未能依照合同向中润领汇公司提供根据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1998年12月3日颁布的《房地产广告发布暂行规定(修订)》所必需的《房地产预售许可证》等必需且只能由华同公司提供用于办理广告发布的申报证明文件。但华同公司与中润领汇公司签订合同后即长期实际使用该广告位，并分多次支付合同约定的广告费用，同时多次以合同约定为由，强行要求中润领汇公司更换该广告牌广告画面并验收签字确认，因此，华同公司对项目进行宣传广告的合同目的一直得到充分体现，合同正常履约，至2015年1月4日因华同公司根本性违约长期拖欠广告费用被依约下画前从未中断。中润领汇公司曾多次催促华同公司提供相关申报证明文件手续，但一直未果，在长达两年多的时间内，由于华同公司自身的原因，导致中润领汇公司无法为其办理完善的广告发布手续，责任完全在于华同公司。事实上，华同公司的所开发的房地产项目，至原审开庭前仍未能取得完善合法的用地开发手续而一直搁置不前，无法正常经营销售，华同公司什么时候才能提供办理登记的证照，中润领汇公司完全不能控制把握。另一个事实是，继华同公司之后承租该广告牌的其他房地产开发项目，均因能提供�法的开发证明手续而由中润领汇公司向工商管理部门申请获得《户外广告发布登记证》，足以证明在华同公司如能依约配合提供自身登记证照的情况下，中润领汇公司作为具有合法发布资质的广告公司，并且对广告牌有完全拥有权，完全有能力合法履行合约，不存在任何法律规定华同公司可以行使不安抗辩权的情形。
4.华同公司称没有给中润领汇公司造成损失与事实不符。中润领汇公司作为一家营利性商业公司，华同公司如能遵守合同，依约如期足额向某乙领汇公司支付广告费用，则完全不存在中润领汇公司以招商条幅部分覆盖广告画面重新招商的结果。实因华同公司罔顾合同约定，违约在先，不依期足额付款，严重违反了合同的原则性重要约定，并且多次违反付款承诺，导致中润领汇公司企业资金安排失算，严重影响了企业经营，为防企业损失进一步�大，中润领汇公司依照合同约定收回广告牌并对外招租是合理合法的，过错在于华同公司。广告牌作为中润领汇公司企业生存的根本，按合同本应在未来三年一直出租持续营利，却因为华同公司的根本性违约，而不得不中断合作，回收广告牌重新对外招租，在重新成功招商之前的广告牌空置广告费损失客观可见、真实存在，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的“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华同公司作为违约方必须承担。
5.华同公司称中润领汇公司根本性违约，与事实不符。事实是华同公司不能提供发布登记所需的证照，拒不按合同约定时限支付广告费根本性违约导致中润领汇公司依合同约定解除合同、收回广告牌使用权并追讨空置损失。中润领汇公司一直严格正常履行合同的有关义务，从未有任何违约情况，华同公司依合同约定应�额支付的第二期款48万元，经中润领汇公司多次催付，只支付其中16万元，其余32万元至今仍未按约支付。为此，中润领汇公司曾于2014年9月5日向花都区人民法院提起催讨广告发布款项的诉讼并于当年11月17日开庭审理，因庭审后华同公司多次与中润领汇公司沟通调解，以资金安排紧张为由，承诺分期支付余下应付的广告费用，因而中润领汇公司随后撤回起诉，然而，华同公司待中润领汇公司撤回起诉后，并无按承诺约定向某乙领汇公司支付任何费用，中润领汇公司为保障自身合法权益，降低企业损失，无奈于2015年1月4日，依照合同第十二条第3款之约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的规定，收回广告牌另行招租并追讨空置损失，合情合理合法。并且由于华同公司不提供办理登记发布所需证照、拒不依期如约付款，导致了中润领汇公司在收回广告牌重新招租后，至新的客户租用前，出现了长达四个月的空置，按原合同年租金额16万元／年计算，可直接预见的损失达人民币53333元，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的“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华同公司必须对此损失负责。中润领汇公司并未按原合同约定的违约一方需向守约方支付相当于合同总额20％的违约金(按计应达人民币16万元)的条款向某甲同公司主张进一步索偿，已是顾念了与华同公司过往的合作关系及华同公司的承担能力。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本院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华同公司与中润领汇公司签订的《户外广告发布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
本案中，因华同公司未依约按期（2014年5月9日）足额支付后三个发布年度的发布费用，中润领汇公司于2015年1月4日用布条遮挡涉案广告牌，后于2015年5月20日将上述广告牌另行转租他人，系其行使抗辩权的行为，合情合理，并无不妥。在2015年1月4日至2015年5月19日期间，因广告牌空置，给中润领汇公司造成了一定的损失，故中润领汇公司要求华同公司赔偿损失53333元，在合理范围内，本院予以支持。
至于华同公司已支付的2015年5月9日之前的发布费，因中润领汇公司于2015年1月4日已经将涉案广告牌用布条遮挡，在此期间华同公司并没有实际享受广告效益，因此，华同公司要求中润领汇公司退回相应的广告费54795元，在情理之中，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华同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3.32元，由上诉人佛冈华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东劲
审判员 陈舒舒
审判员 唐佩莹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六日
书记员 楚文萃
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