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大安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大民再字第2号原审原告：李忠华。男，1951年02月13日生，汉族，个体，大安市人，现住大安市，身份证号。委托代理人：陈井秋，吉林于晓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顾海洋，吉林于晓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范雅芳，女，1957年10月14日生，汉族，个体，大安市人，现住大安市，身份证号。委托代理人：孙奎，大安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原审被告：刘雨兴，男，1999年6月14日生，汉族，现住大安市。原审被告：刘殿清，男，1933年1月22日生，汉族，现住大安市。原告李忠华诉被告范雅芳、刘雨兴、刘殿清合伙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7月28日作出（2013）大民二初字第110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范雅芳、刘雨兴、刘殿清不服，向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16日作出（2015）白城民申字第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此案，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再审后，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审原告李忠华及其委托代理人陈井秋、顾海洋，原审被告范雅芳及其委托代理人孙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刘雨兴、刘殿清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时，李忠华诉称，2004年4月6日，我与大赉乡人民政府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大赉乡人民政府将其下属企业水暖厂的办公室和机加车间的房屋出售给我，价款30万元。当时代表大赉乡人民政府签订协议的是刘彦春，即范雅芳的丈夫。我支付全部价款并取得前述财产后，刘彦春多次找向我施加压力索要好处。为了应付刘彦春的无理要求，2004年11月10日我与刘彦春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协议书中假称双方协商刘彦春出资2万元，如果出售或被动迁所得收入首先还清购房款30万元，剩余款两人平均分配。实际上30万元价款全部是由我出资，刘彦春没有出资。刘彦春逼迫我签订协议的目的就是索贿，就是想用这种方式掩盖非法目的。当时我认为刘彦春是国家工作人员，即使与他签订了协议书，他也不敢向我索要这些资产，所以我就与刘彦春签订了这份协议书。不料，2012年10月刘彦春突然去世，刘彦春的法定继承人要求按照协议书分割我已经产权调换的房产和补偿金，遭到我的拒绝后，范雅芳、刘雨兴、刘殿清向法院提起诉讼。我与刘彦春签订的协议书实际上是刘彦春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协议，是一份无效协议，因此，我起诉请求依法确认2004年11月10日我与刘彦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范雅芳、刘雨兴、刘殿清辩称，1、李忠华与范雅芳的丈夫刘彦春签订的协议书的目的并不存在索贿的情况，而是对此前以李忠华名义签订的购买大赉乡人民政府下属企业的出资情况及利益分配的一种以书面形式的确认。虽然李忠华提供的现金凭证及收据写的是李忠华交的购房款，但不能说明购房款就是李忠华出资的，李忠华与刘彦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恰恰证明了购买大赉乡政府下属企业是由李忠华与刘彦春共同出资购买的。我国法律允许平等主体的自然人合伙出资购买资产，这种行为是法律允许的。2、以李忠华名义与大赉乡人民政府签订的买卖合同在先，而李忠华与刘彦春签订的协议在后，既然李忠华已经履行完毕了买卖合同并取得了资产，就不可能受到刘彦春的压力并向李忠华提出所谓的无理要求。我国法律没有强制规定禁止政府工作人员与他人购买不动产，李忠华和刘彦春这种行为只是简单的平等民事主体进行合伙出资购买不动产的行为。3、如果像李忠华起诉所说，是刘彦春向其施加压力索要好处，提出无理要求，那么一定是在购买大赉乡下属企业资产时，进行了不合理或是违法操作帮助李忠华取得了企业资产，在这种情况下，刘彦春才有可能向李忠华施加压力并提出无理要求，那么取得本案涉案资产也有可能是违法的。综上所述，根据本案两份合同的签订时间的先后顺序，不难看出，在李忠华已经实际取得了本案涉案资产后，李忠华才与刘彦春签订了对双方出资及利润分配进行确认的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见的表示，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原审认为，刘彦春作为公务员和大赉乡人民政府负责人，在李忠华已经与大赉乡政府签订购买协议后，又以为李忠华解决购买房屋办理相关手续、处理上访涉法等问题为由，在2004年11月10日与李忠华签订协议，对李忠华购买的水暖厂的办公室和机加车间房屋进行利益分配，违反1993年8月14日颁布的公务员暂行条例和2006年1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员法》第五十三条第一款关于“公务员必须遵守纪律，不得有下列行为：(七)贪污、行贿、受贿，利用职务之便为自己或者他人谋取私利”的规定。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刘彦春与李忠华签订的协议应属于无效协议。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员法》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七项的规定，判决2004年11月10日刘彦春与李忠华签订的《协议书》无效；案件受理费5800.00元，由被告负担。再审时，李忠华的诉讼请求与原审一致。范雅芳答辩称，1、李忠华所称的索贿没有证据证明，索贿是不存在的。2、通过原审的审理证实李忠华出资是28万元，并不是全额出资30万元，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及以后交付房款情况，可以证明刘彦春缴纳了2万元房款。3、双方签订的协议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双方合伙购买房屋并没有其他目的，所以本协议不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因为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协议应当是两个目的，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是有效的，所以请再审法庭依法驳回李忠华的诉讼请求。刘雨兴、刘殿清没有提出答辩意见。根据李忠华的起诉和范雅芳的答辩，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无争议事实是2004年11月10日李忠华与刘彦春签订了合伙协议一份，即本案的李忠华请求确认无效的协议。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当庭予以确认。争议的焦点为：1、李忠华与刘彦春签订的合伙协议是否已经全部或部分履行？2、刘彦春与李忠华签订合伙协议的行为是否违反有关规定？3、李忠华的请求应否予以支持？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针对争议焦点，李忠华提供了下列证据：1、2004年11月10日，签订协议一份，证明协议内容是无效的，没有履行，与公务员法相抵触。2、2004年4月6日，李忠华与大赉乡人民政府签订协议一份，证明本案所涉及的房屋是李忠华自己购买的，与刘彦春无关。3、大赉乡人民政府情况说明一份，证明本案房屋出售过程。4、2004年4月6日，大赉乡乡镇企业委员会出据收据一份，证明李忠华在2004年4月6日，向大赉乡乡镇企业委员会交款30万元购买房屋。5、大赉乡乡镇企业委员会保管大安市水暖厂财务凭证一份，证明30万元是李忠华个人出资后来转到水暖厂的账上。6、本案被告范雅芳、刘雨兴、刘殿清在另一案件的起诉状，证明范雅芳、刘雨兴、刘殿清具有被告主体身份。范雅芳对应李忠华的证据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认为协议书证明不了协议本身是无效的，只能证明双方签订的协议。要证明协议无效，必须证明协议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同时协议书也不能证明该协议没有得到履行，合同是否履行需要有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是李忠华自己出资有异议。认为本案在原审过程中已经证明李忠华出资是28万元，并不是全部的购房款30万元，所以不能证明是李忠华全部出资。证据3、4均是复印件，没有原件，不予质证。对证据5、6的真实性及证明问题都没有异议。刘雨兴、刘殿清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了质证权利。范雅芳当庭出示刘彦春与李忠华于2004年11月10日签订的共同购买房屋协议书一份，证明双方出资额是多少，利益如何分配。李忠华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认为刘彦春和李忠华签订协议的行为违背了国家公务员暂行条例和公务员法，前述法规明确规定公务员不得利用职权为自己谋取私利，刘彦春的行为为自己谋取了非法利益。这份协议也不能证明刘彦春出资2万元。刘雨兴、刘殿清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了质证权利。本院认为，由于李忠华和范雅芳对李忠华与刘彦春于2004年11月10日签订的协议、李忠华与大赉乡人民政府于2004年4月6日签订协议、大安市水暖厂财务凭证和被告范雅芳、刘雨兴、刘殿清在另一案件的起诉状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刘雨兴、刘殿清放弃了质证权利，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范雅芳认为大赉乡人民政府关于李忠华购买的房屋出售过程的情况说明和大赉乡乡镇企业委员会出具的关于李忠华交30万元购买房屋款的收据都是复印件，没有质证。本院对这两份证据不予确认。针对李忠华的诉讼请求，结合对以上证据的认证和双方当事人对证据所证明问题的陈述及辩论，本院综合评判如下：（一）、李忠华与刘彦春签订的合伙协议存在问题1、一般的合伙协议应在合伙活动实施前签订，对投资、利润分配、事务负责分工等事宜约定完毕。李忠华与刘彦春签订的合伙协议是在李忠华与大赉乡人民政府签订的购买房屋合同之后，即李忠华购买了房屋后，刘彦春要求投资2万元与李忠华平分利润，协议签订的时间有悖常理。2、合伙协议约定刘彦春投资2万元，没有证据证明刘彦春向大赉乡乡镇企业委员会或李忠华交付过投资款。3、刘彦春作为当时大赉乡人民政府的乡长，代表大赉乡人民政府与李忠华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后，又与李忠华签订合伙协议，在合伙协议中约定由其负责办理相关手续、解决处理上访涉法事宜作为合伙的条件，这显然是利用职务之便为自己谋取私利。综上可以认定，在李忠华购买了房屋后，刘彦春利用职务之便，以帮助李忠华办事为由，与李忠华签订协议，要求与李忠华平分利润，这损害了李忠华的既得利益。虽然显失公平、损害一方利益的合同签订了，但当法律规定的情形显现出来时，一方当事人可以依法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二）、刘彦春获取利益的目的不合法1、如果刘彦春以获得合伙协议约定的利益为直接目的，那么根据1993年8月14日国务院颁布的《国家公务员暂行条例》第三十一条第（八）项规定，国家公务员不得有贪污、盗窃、行贿、受贿或者利用职权为自己和他人谋取私利的行为，刘彦春利用职权与李忠华签订合伙协议获取利益的行为违反了上述规定，合伙协议貌似平等主体的自然人签订的，但利益的分配显然不公平，这是刘彦春违反规定依职权谋取私利造成的，是不合法的，不应予以保护，而被告范雅芳却辩称合同是否公平不影响合同的效力，这显然是刘彦春的非法目的被合同的合法形式掩盖着。2、刘彦春在合伙协议利益的背后有索取财物的目的。在庭审中，李忠华称其购买的房屋已于2010年拆迁，产权调换的房屋已经落到自己妻子、儿子、女儿的名下，刘彦春生前没有要求过履行合伙协议。范雅芳也称刘彦春在生前没有获得协议约定的利益，才在另一案件中与刘雨兴、刘殿清起诉了李忠华，要求李忠华履行合伙协议。由此可以判断，刘彦春不以获取合伙协议约定的利益为目的，另有索取财物的目的，且这个目的是不能公开的、不合法的，刘彦春将合伙协议作为向李忠华索取财物的凭证或保障，以貌似双方对利益分配约定予以认可的合法形式掩盖其非法索取财物的真实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李忠华与刘彦春签订的合伙协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的情形，可以认定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合同。本院对李忠华提供的证据及所证明的问题予以采信，认定李忠华与刘彦春签订的合伙协议为无效合同，支持李忠华的诉讼请求。原审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但再审与原审适用的是同一条法律的不同项，故对原审的判决结论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3）大民二初字第110号民事判决。案件受理费5800.00元，由原审被告范雅芳、刘雨兴、刘殿清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郭亚东审判员  王立秋审判员  郁洪铮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郭英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