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34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董跃军，男，汉族，1971年4月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钱淼，南京大学法律援助中心法律干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双攀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化学工业园宁六路606号C栋756室。
法定代表人陈福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肖红，江苏巨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董跃军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双攀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攀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4日作出的（2015）六沿民初字第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7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董跃军及其委托代理人钱淼、被上诉人双攀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肖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以下双方无争议的事实：2012年10月17日，“南京迈达化工厂”名称变更为“南京双攀电器制造厂”，又于2013年12月10日变更为“南京双攀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
董跃军于2007年7月进入双攀公司从事车间辅助工作，双方签订劳动合同，双攀公司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双方最后一期劳动合同期限为2012年10月11日至2013年10月10日，合同约定董跃军的工资标准为本地区最低工资标准。
2013年1月9日，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政府文件将双攀公司列为“三高两低”企业，要求其关闭化工生产、搬迁。后双攀公司积极响应政府号召，于2013�12月10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款的规定，终止了与董跃军之间的劳动关系，并向董跃军支付了经济补偿金9706.67元、额外补偿1386.67元及2013年11月至12月10日的工资1520元。但董跃军认为双攀公司系搬迁、企业状态为正常营业、双攀公司系违法解除与董跃军的劳动关系，应支付赔偿金及未续签合同的另一倍工资，双方协商无果后，董跃军于2014年12月3日向南京市化学工业园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同年2月8日作出宁化劳人仲案（2015）5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双攀公司向董跃军支付另一倍补偿金9706.67元。后双攀公司不服该裁决书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双攀公司无需向董跃军支付另一倍补偿金及未续签合同的另一倍工资。
原审法院对双方有争议的事实分析如下：
1、董跃军以双攀公司系搬迁、仍在正常营业为由主张双攀公司�违法解除与其劳动关系，能否成立。
双攀公司认为2013年栖霞区政府将其列为“三高两低”企业，要求双攀公司“关闭生产经营、搬迁”，双攀公司响应此号召，在2013年底前已经停止化工生产经营，且相关生产设备及厂房已被政府回收并给予了双攀公司相应的补偿。2013年12月，双攀公司将公司搬至南京和燕路晓庄国际广场一幢2002室，后于2014年1月又将公司搬至南京化学工业园区宁六路606号C栋756室，均只承租了一间办公室用于清算，所以企业虽然是在业状态，但实际已无任何生产设备、生产场所，无法组织生产经营。为此，双攀公司提供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政府宁栖政字（2013）3号文件，证明双攀公司被栖霞区政府列为“三高两低”企业，被要求“关闭化工生产、搬迁”；提供双攀公司股东会决议，证明股东会一致同意关闭企业，不再进行生产经营；提供租房协议一�，证明双攀公司已经没有生产经营场所，仅承租一间房屋用于企业清算，不具备化工生产条件；提供南京市栖霞区劳动保障监察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经过劳动监察大队对双攀公司经营状况的调查，双攀公司对董跃军终止劳动关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董跃军质证对租房协议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不能证明双攀公司目前处于清算阶段，只能证明双攀公司的办公地点；对政府文件真实性认可，但只是要求双攀公司停产、搬迁；对股东会决议真实性不认可，认为是双攀公司单方面作出的；对劳动监察大队的情况说明，真实性认可，但不能证明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系合法解除，且情况说明已明确双攀公司停止化工生产经营后已搬迁。
董跃军提供全国信息公示网查询到的信息表，证明双攀公司于2014年4月28日变更企业住所到南京化学工业园区，提交董跃军原同事的企业�迁、员工转迁工作征询意见表，证明双攀公司在搬迁前曾对劳动者是否转迁征询过意见，董跃军的征询表已经上交给双攀公司。双攀公司质证认为对公示信息表无异议，但认为登记的住所变更有滞后性，实际上双攀公司已于2014年1月由南京和燕路晓庄国际广场一幢2002室搬迁至南京化学工业园区宁六路606号C栋756室；对征询意见表，真实性不认可，因为没有加盖双攀公司的公章，该表是可以复印制作的，双攀公司至今为止，已无任何生产经营。
原审法院认证如下：原审法院对双攀公司提供的政府文件、租房协议、情况说明及董跃军提供的公示信息表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从该组证据能够证明双攀公司响应政府号召，已经关闭化工生产经营。虽然双攀公司仍然处于在业状态，但住所地仅为一间15平方米的办公室，不具备组织生产经营的条件；且双攀公司作为一家化工型企�，在无生产设备及厂房的情况下，无法组织生产经营、产生效益，双攀公司名存实亡，无法继续与董跃军保持劳动关系。董跃军辩称双攀公司系正常营业，但仅凭提供的企业公示信息表显示在业状态，无法证明双攀公司正常营业。原审法院对董跃军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故原审法院认定双攀公司终止与董跃军之间劳动关系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
2、双攀公司是否应向董跃军支付未续签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
董跃军主张双攀公司应向其支付2013年10月10日至同年12月10日间未续签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双攀公司认为与董跃军的合同期满时企业已经停止生产经营，无法与董跃军续签合同；即使双攀公司不存在生产经营关闭的情形，正常经营期间也有一个月的签订合同等待期，董跃军最多只应主张一个月的双倍工资，而双攀公司在终止与董跃军劳动关系给予补偿时已经多向董跃军支付了一个半月的工资，故双攀公司无需再向董跃军支付未签合同的双倍工资。为此，双攀公司提供单位向董跃军支付终止补偿的明细表，证明在计算经济补偿金年限时，比法律规定的计算标准多算了半个月，且额外支付一个月工资作为补偿。董跃军对已领取终止补偿的数额予以认可，但认为额外补偿系提前通知解除的代通知金，并非双倍工资。
原审法院认证如下：原审法院对该终止明细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原审法院认为双攀公司响应政府号召，在2013年已经停止化工生产经营，且厂房及生产设备已被政府回收，实际已无续签合同的必要性和可能性，并非恶意损害劳动者权益，且在补偿时已经额外支付相应补偿，主观上无过错。故原审法院认定，双攀公司无需向董跃军支付未续签合同的另一倍工资。
本案争议焦点为：董跃军向双攀公司主张赔偿金及�续签合同的双倍工资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或者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劳动合同终止。本案中，双攀公司被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政府列为“三高两低”企业，被要求关闭化工生产、搬迁，后双攀公司响应政府号召，积极关闭化工生产经营，虽然双攀公司显示在业状态，但董跃军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攀公司还在生产经营、具备继续用工的条件，原审法院对董跃军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故，双攀公司并非违法解除与董跃军之间的劳动关系，无需向董跃军支付具有惩罚性质的另一倍补偿金。
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在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后继续使用劳动者，但超过一个月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支付双倍工资。但本案中，因双攀公司单位在2013年已经停止化工生产经营，实际已无续签合同的必要性，也不具备合同持续、稳定履行的可能性，双攀公司并非恶意损害劳动者权益，不应适用未签订合同支付双倍工资这一惩罚性规定，故双攀公司无需向董跃军支付未续签合同的另一倍工资。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双攀公司无需向董跃军支付终止（解除）劳动合同的另一倍补偿金及未续签合同的另一倍工资。原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董跃军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董跃军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2007年6月董跃军进入双攀公司，主要从事车间辅助工作，双方签订劳动合同，双攀公司为董跃军缴纳社会保险，双方最后一期劳动合同期限为2012年10月11日至2013年10月10日，2013年1�9日，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政府文件要求双攀公司关闭化工生产、搬迁，双攀公司向董跃军发放了员工转迁工作征询意见表，董跃军表示愿意随单位搬迁，双方劳动合同到期后并未解除劳动关系，董跃军继续在双攀公司工作。2013年12月9日，双攀公司向董跃军发出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款与董跃军于12月10日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双攀公司主张自己已经依据规定关闭生产进行清算，但事实上，栖霞区政府并未要求双攀公司进行破产清算，且双攀公司至今对外显示的也是在业状态。因此，双攀公司并不能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且2013年10月10日双方劳动合同到期后，双攀公司未与董跃军续签书面劳动合同，因此，需要支付2013年10月11日至2013年12月10日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不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1.双攀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9706.67元；2.双攀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960元。
被上诉人双攀公司辩称：双攀公司系三高二低企业，根据相关部门的要求必须进行关闭生产。为此，双攀公司向相关部门争取了近一年时间也没有办法改变要求，不得已进行关闭清算。董跃军认为双攀公司的工商登记显示状态为在业状态，认为双攀公司在业生产没有事实依据。企业清算完毕必须等所有的程序进行完才能到工商局办理相关的手续。目前，双攀公司没有任何的生产经营，仅在处理以前的债权债务关系。因双攀公司的员工里面有二三十个××人，当时在关闭企业的时候，按照区政府的要求，在相关部门的参与和鉴证下，除董跃军之外，其他人都与双攀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的终止协议，且按照政府部门的要求多补偿了一个月的工资。区残联主席余黛维通知董跃军来签订终止合同及领取经济补偿金时，董跃军都不来领取，双攀公司主动将补偿金通过银行打款到董跃军的账户。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董跃军的上诉请求。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董跃军对原审法院查明的“董跃军于2007年7月进入双攀公司”这一节事实持有异议，认为董跃军入职时间为2007年6月。上诉人董跃军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被上诉人双攀公司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当事人双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董跃军公司提交董跃军的工资单及招商银行交易明细，用以证明董跃军于2007年6月进入双攀公司。被上诉人双攀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工资表及明细交不影响本案的审理。上诉人董跃军申请人证人许正华出庭作证，用以证明董跃军和证人的工作环境是接近职业危害因素的，以终止劳动关系前应接受职业病离岗前健康检查，但双攀公司没有安排检查。被上诉人双攀公司认为证人证言不属实，所有××人的岗位是后勤，不是生产岗位，即使生产线上的工人也不涉及职业病。
本案中，双方的争议焦点：1.双攀公司是否应支付董跃军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另一倍补偿金；2.双攀公司是否应支付董跃军未续签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双攀公司是否应支付董跃军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另一倍补偿金。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项，第四十六条第（六）项规定，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或者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宁栖政字（2013）3�文、股东会决议、南京市栖霞区劳动保障监察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及租房协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明双攀公司响应政府号召，已经关闭化工生产经营，其于2013年12月10日作出与董跃军终止劳动关系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故董跃军要求双攀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另一倍经济补偿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防治法》第二十七条规定，职业病危害因素检测、评价由依法设立的取得国务院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或设区的市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按照职责分工给予资质认可的职业卫生技术服务机构进行。董跃军主张其所在岗位接触职业病危害因素，但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所在岗位系接触职业病危害因素的岗位，故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双攀公司是否应支付董跃�未续签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本院认为，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中的另一倍工资不是基于劳动者提供了劳动，而是基于用人单位的违法行为，故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中的另一倍工资在法律性质上属于惩罚性赔偿金。本案中，双攀公司响应政府号召，在2013年已停止化工生产经营，实际已不具备劳动合同持续、稳定履行的可能性，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攀公司不存在恶意损害劳动者权益，无需支付董跃军未续签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董跃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长孙军
代理审判员 崔玉文
代理审判员 王晓燕
二〇一五年九月一日
书 记 员 杨文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