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97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男，1983年7月10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女，1982年12月3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苏晨明，上海市锦天城（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德可欣，女，上海市锦天城（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徐×、杨×因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265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在一审法院诉称：我与杨×于2014年6月10日经法院判决离婚，在离婚诉讼中，因1705房屋产权证未发放，故未做分割。该房屋购买于2010年10月底，当时双方虽然没有办理结婚手续，但在买房过程中双方共同出资缴纳了首付款，其中我出资35万元，并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缴纳了部分房贷。我认为我应根据缴纳首付款及夫妻共同还贷部分的出资比例享有该房屋30％的份额。故诉至法院，要求：1、依法分割属于夫妻共有财产的1705房屋，由我占有30％的份额；2、诉讼费由杨×承担。
杨×在一审法院辩称：我不同意分割，诉争房屋是我的个人财产。我婚前以个人财产支付了诉争房屋的首付款，徐×父亲给我的35万元属于婚前赠与，是彩礼的性质，且已被生效判决所认定，故徐×主张双方共同支付首付款与事实不符。徐×针对该笔35万元款项在双方离婚前分别以不当得利和民间借贷纠纷起诉均被法院驳回，法院已认定该笔款项是我的婚前个人财产，我的个人处置和徐×无关。双方没有共同购房的意思表示，徐×没有支付过首付款和贷款，是我母亲偿还的房屋贷款。2012年2月双方开始分居，贷款偿还自2012年9月开始，同月双方产生纠纷并诉讼，感情已经破裂，徐×不可能为房屋还贷。另外，徐×伪造证据，试图掩盖案件事实，在我拿到的徐×提交的离婚判决书复印件中有四处地方和原判决书不符，对此我保留对徐×进行其他诉讼的权利。综上，诉争房屋是婚前以我个人名义购买并支付首付款，产权是我个人单独所有，分居之后的贷款都是我母亲给付，诉争房屋和徐×没有任何关系，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有重大过错，且其有篡改判决的行为，故我要求依法驳回徐×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徐×与杨×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10年2月22日举办婚礼。2010年11月23日，杨×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约定由杨×购买1705房屋（以下简称诉争房屋），首付款金额为898104元，贷款金额为860000元，购房款共计1758104元。2010年11月23日，徐×之父徐x1向杨×在中国工商银行账号为6222＊＊＊＊7932账户转账支付350000元。2011年3月17日，北京嘉特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杨×支付诉争房屋首付款898104元的发票。2011年6月18日，徐×与杨×登记结婚。2012年2月，双方开始分居。2012年8月17日，杨×与深圳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签订了《房地产买卖抵押贷款合同》，由杨×向该行贷款860000元用于购买诉争房屋。2014年9月2日，北京嘉特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杨×出具了支付剩余房款860000元的发票。2014年10月31日，杨×取得了诉争房屋的所有权证，诉争房屋现登记地址为1705号房屋，产权证编号为X京房权证丰字第45＊＊**号。审理中，杨×表示其已于2014年10月取得了诉争房屋的钥匙，并表示诉争房屋的全部贷款系其母亲李英偿还。据此，杨×提交了其与李英、哥哥李献坤签订的《借款补充协议》、还贷明细、电汇凭证、转账回单、个人贷款结清证明及李献坤的账户交易明细，证明其每月还贷款项均系其哥哥李献坤转账支付，作为李献坤偿还向李英借款的利息，且2015年1月，其母亲李英向其转账715000元，用于结清诉争房屋的剩余贷款。徐×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表示其未参与诉争房屋的贷款还款事宜。
针对徐x1向杨×转账支付的350000元，2013年，徐×之父徐x1将杨×诉至法院，要求杨×偿还借款350000元。庭审中，杨×表示该笔款项系徐x1赠与其用于其与徐×的生活。2013年1月14日，法院作出裁定，驳回徐x1的诉讼请求。后徐x1不服提出上诉，2013年2月20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同年，徐x1再次以不当得利为由将杨×诉至法院，要求杨×归还350000元。2013年5月13日，法院作出判决，判决杨×自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徐x1350000元。后杨×不服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庭审中，杨×抗辩其获得该笔款项是基于徐x1的赠与，鉴于实践中赠与合同的特点以及双方当事人特殊的身份关系，法院认为杨×已对于其获得该笔钱款具有合法依据作出了合理的解释，徐x1应就杨×获得该笔款项没有合法依据的诉讼请求进一步完成自己的证明责任。”2013年8月19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判决：”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10995号民事判决书；二、驳回徐x1的全部诉讼请求。”审理中，徐×表示其对该不当得利纠纷案提起了申诉，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维持了原判决。徐×提交了盖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档案材料专用章的杨×在中国工商银行账号为6222＊＊＊＊7932账户的查询明细及2010年11月23日的交易信息，其中显示徐×之父徐x1于2010年11月23日向杨×转账350000元，同日，杨×消费支付850755元，经查询，该笔款项系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消费。杨×表示徐×提起的不当得利纠纷案的申诉，已由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维持原判决，杨×认可其向开发商汇款的850755元系诉争房屋的部分首付款，但不认可该笔首付款中包含徐x1汇款的350000元，并提出该笔款项系徐×父母对其个人的婚前赠与。徐×表示该笔款项系用于购买诉争房屋，系其父亲对其个人的赠与，并认可首付款的其余部分系杨×的婚前个人出资。
另查，2013年，徐×将杨×诉至法院，要求离婚并依法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法院认为：因诉争房屋现无产权登记证书，且双方就该房屋现值未达成一致意见，现法院对该房屋产权不宜处理；鉴于该房屋以杨×名义购买并申请房屋贷款，且徐×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有过错，故判定该房屋由杨×居住使用。2013年12月19日，法院作出判决：”一、准许徐×与杨×离婚。二、四○三房屋百分之八十份额归徐×个人单独所有，该房屋所欠银行贷款由徐×自行承担，徐×于判决生效后起七日内向杨×支付房屋折价款四十三万九千二百七十八元六角五分。三、一七零五房屋由杨×居住使用。四、车牌号为×××佳乐牌小型汽车归杨×个人所有。五、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杨×二十二万五千元。六、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杨×精神损害抚慰金五万元。七、驳回徐×的其他诉讼请求。八、驳回杨×的其他诉讼请求。”徐×、杨×均不服提起上诉，2014年6月10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现徐×主张其父徐x1为其出资350000元购买诉争房屋，且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部分还贷亦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现其要求杨×支付相应房屋折价款。杨×表示诉争房屋系其个人所有，与徐×无关。审理中，双方均认可诉争房屋的现值为2000000元。另外，徐×对本案立案时，向法院提交的其与杨×一审离婚判决书复印件存在多处与判决书原件不符之处，对此徐×解释该离婚判决书复印件系其修改后给其父母看的，并当庭向法院出示了一审离婚判决书的原件。庭审中，法院对徐×的上述行为进行了口头训诫。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汇款业务凭证、（2013）海民初字第22023号民事判决书、（2014）一中民终字第3455号民事判决书、中国工商银行账户查询明细、交易对手信息明细、（2013）一中民终字第09720号民事判决书、（2013）一中民终字第3496号民事裁定书、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购房款发票、房屋所有权证、（2013）海民初字第00550号民事裁定书、借款补充协议、房地产买卖抵押贷款合同、账户明细、电汇凭证。个人贷款结清证明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徐×与杨×经法院判决离婚，离婚时因诉争房屋未取得所有权证书，法院对该房屋的所有权归属未作处理。现杨×已取得诉争房屋的所有权证，徐×起诉要求分割该房屋，于法有据，法院依法予以处理。诉争房屋系杨×婚前个人签署房屋买卖合同并交纳首付款，对于徐×之父徐x1向杨×转账支付的350000元，根据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查询，在徐x1向杨×转账的当日，杨×使用同一账户向诉争房屋的出卖人北京嘉特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了房屋首付款。因此法院认定，徐x1向杨×支付的该笔款项系用于支付诉争房屋的部分首付款。
关于该笔款项的性质，在徐x1上诉杨×不当得利纠纷案中，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的认定：”庭审中，杨×抗辩其获得该笔款项是基于徐x1的赠与，鉴于实践中赠与合同的特点以及双方当事人特殊的身份关系，法院认为杨×已对于其获得该笔钱款具有合法依据作出了合理的解释，徐x1应就杨×获得该笔款项没有合法依据的诉讼请求进一步完成自己的证明责任”。徐x1向杨×的转账时间虽在徐×与杨×登记结婚之前，且当时并未明确该笔款项赠与何人，但徐×与杨×已于2010年2月22日在老家举办了婚礼，转账时间为在此之后的九个月。因此根据公序良俗原则及公平原则，法院认定，徐x1向杨×支付的350000元应系对徐×、杨×双方的赠与。考虑到在双方离婚纠纷案件中，法院已认定徐×存在过错，并据此向杨×多分夫妻共同财产，亦判定徐×赔偿杨×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故结合上述情况，法院判定该笔款项及用于出资购房的相应增值部分应由徐×、杨×平均享有。现诉争房屋系登记在杨×名下并由杨×实际占有，徐×要求杨×给付相应房屋折价款的请求，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具体数额由法院根据双方确定的房屋现值予以判定。杨×主张该笔款项系徐×之父对其个人的赠与，缺乏依据，且与其在徐x1诉其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的陈述不相符，法院不予采信。徐×主张该笔款项系其父亲对其的个人赠与，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
根据杨×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诉争房屋的贷款系全部由其母亲李英出资偿还。诉争房屋系杨×婚前购买并登记在杨×个人名下，且徐×与杨×已于2012年2月分居，而贷款偿还的起始月份为2012年9月，因此李英的出资行为应视为对杨×一方的赠与。徐×主张婚姻存续期间的还贷部分应为夫妻共同财产并据此主张分割诉争房屋相应部分，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七○五号房屋归杨×个人所有，杨×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徐×房屋折价款十九万九千零七十八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徐×、杨×均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
徐×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26541号民事判决，改判杨×向徐×支付1705号房屋折价款5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杨×承担。上诉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定徐x1出资购买诉争房产的35万元以及相应增值部分应由徐×与杨×平均享有系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二、徐×与杨×婚姻存续期间的还贷部分应为夫妻共同财产并应据此分割诉争房屋。
杨×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26541号民事判决；2、判令驳回徐×的全部诉讼请求；3、判令徐×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上诉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所依据的证据不足。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滥用自由裁量权。三、原审法院判定诉争房屋的增值部分由徐×与杨×平均享有，并判定杨×向徐×支付折价款系滥用自由裁量权。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在本院审理期间，徐×、杨×均未向法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将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徐×与杨×离婚时因诉争房屋尚未取得所有权证书，法院未对该房屋的所有权归属作出处理，现杨×已取得诉争房屋的所有权证，徐×起诉要求分割该房屋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处理，本院不持异议。
徐×、杨×上诉均各自主张徐×之父徐x1向杨×转账支付的350000元系对其个人的赠与，不应判定诉争房屋及增值部分由徐×与杨×二人平均享有；且杨×亦主张法院判令其向徐×支付诉争房屋的折价款系滥用自由裁量权。
诉争房屋虽系杨×婚前个人签署房屋买卖合同，但交纳首付款系徐×之父徐x1在向杨×转账支付的350000元当日，杨×也是使用同一账户向诉争房屋的出卖人北京嘉特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诉争房屋的首付款，故一审法院认定，徐x1向杨×支付的该笔款项用于支付了诉争房屋的部分首付款，诉争房屋及增值部分由二人享有符合实际且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认可。而徐×之父徐x1向杨×转账支付的350000元赠与对象的认定，虽徐x1向杨×转账支付350000元的时间在徐×与杨×登记结婚之前，且在转账当时亦并未明确该笔款项赠与何人，但纵观徐×与杨×婚姻过程可以认为，徐×与杨×已于2010年2月22日在老家以婚礼仪式完成婚姻的宣示，且转账时间亦在婚礼之后的九个月，徐x1此时向杨×支付的350000元其主观意识系对徐×与杨×双方婚后生活的资助，应视为对双方的赠与；一审法院的认定符合社会传统的家庭观念及公序良俗的公平原则，本院亦认可徐×之父徐x1向杨×转账支付的350000元系对徐×与杨×双方的赠与，对此认定予以维持；鉴于在双方离婚纠纷案件中因徐×存在过错，亦据此向杨×多分夫妻共同财产，且亦判定徐×赔偿杨×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故一审法院判定徐x1向杨×转账支付的350000元款项所购诉争房屋及增值部分由徐×、杨×平均享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因诉争房屋系登记在杨×名下并由杨×实际占有，徐×要求杨×给付相应房屋折价款的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根据徐×、杨×二人认可的房屋现值而确定的房屋折价款本院予以确认；而杨×主张一审法院判令其向徐×支付诉争房屋的折价款系滥用自由裁量权，本院对此不予认可；徐×与杨×各自主张徐x1向杨×转账支付的350000元款项系对其个人的赠与，均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对二人各自主张及理由均不予采信。
徐×上诉主张婚姻存续期间诉争房屋的还贷部分应为夫妻共同财产，并应据此分割诉争房屋。但以杨×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诉争房屋的贷款全部由杨×的母亲李英出资偿还；又因诉争房屋系杨×婚前购买并登记在杨×个人名下，且徐×与杨×已于2012年2月分居，贷款偿还的起始月份亦为2012年9月，因此李英的出资还贷行为应认定对杨×一方的赠与。徐×主张婚姻存续期间的还贷部分应为夫妻共同财产并据此主张分割诉争房屋相应部分于法无据，于理不通，一审法院未予支持，本院对其主张亦不予认可。徐×、杨×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亦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四千五百七十五元，由徐×负担四千一百二十元（已交纳）；由杨×负担四百五十五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九千一百五十元，由徐×、杨×各负担四千五百七十五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牛旭云
审 判 员 赵文哲
代理审判员 刘福春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柳惠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