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云高民二终字第1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传贵。
委托代理人荆成良，云南恒鑫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兰有金。
委托代理人董事、李梦婕，国浩（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乾。
委托代理人阮尧，云南恒鑫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黄传贵因与被上诉人兰有金、被上诉人陈乾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昆民五初字第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4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传贵的委托代理人荆成良，被上诉人兰有金的委托代理人董事、李梦婕，被上诉人陈乾的委托代理人阮尧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事实是：巧家贵隆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隆公司）成立于2007年7月11日，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人民币，在册股东为唐铭隆持股51%，黄帝源持股49%。2008年8月24日，兰有金通过受让该二人的部分股权，成为贵隆公司持股20%的股东。2010年6月3日，兰有金和陈乾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贵隆公司股东兰有金自愿将其持有的贵隆公司20%的股权一次性转让给陈乾，转让费为人民币2000万元。同日，唐铭隆委托唐如飞与黄帝源也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将唐铭隆持有的贵隆公司40%的股权全部一次性转让给黄帝源。当天，贵隆公司召开了股东会并作出决议，同意兰有金与陈乾及唐铭隆与黄帝源之间的股权转让。股权转让生效后，贵隆公司股东变为黄帝源持股80%，陈乾持股20%。贵隆公司的全体股东黄帝源、兰有金、唐铭隆的代理人唐如飞均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上述股权转让于2010年9月26日申请工商变更登记，兰有金持有的20%股权已经变更登记在陈乾名下。2010年9月7日，黄传贵、陈乾作为甲方和兰有金作为乙方又签订《补充协议》约定：1、兰有金愿意将持有贵隆公司的20%股权转让给甲方，甲方愿意受让该部分股权。2、乙方向甲方转让20%股权的对价为人民币2000万元。甲方同意分两次付清：2010年9月6日前，甲方向乙方支付人民币500万元；2010年10月30日前，甲方向乙方支付完毕尾款计人民币1500万元。3、甲方向乙方支付的对价，实际包括两部分：股权转让款和债务转移支付款。债务转移支付款是指：当甲方向乙方支付完毕全部款项后，乙方安排投入到贵隆公司的债权本金和利息（贵隆公司向江苏稳润光电有限公司的借款），由乙方负责代替贵隆公司偿还。4、本次股权转让的受让方，是由黄传贵先生指定安排。黄传贵先生作为贵隆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黄传贵先生的儿子黄帝源先生持有另外80%的股权），承诺并保证按时支付前述款项。5、黄传贵先生同时承诺，一旦贵隆公司融资成功，或者与债权人在债务纠纷处理中获得收益，则额外向兰有金先生支付人民币690万元。6、兰有金先生承诺，出于对黄传贵先生的尊重，将积极利用自有资源，就黄传贵先生和黄帝源先生名下的资产经营、上市运作等方面提供帮助。7、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协议末尾有黄传贵和兰有金签字，陈乾并未在协议上签字。同日，黄传贵出具了一份《欠条》给兰有金，载明：根据约定，黄传贵先生（或其实际控制的有关企业）须支付给兰有金先生人民币2000万元。于2010年9月8日前支付500万元（汇款到江苏稳润光电有限公司），还须向兰有金支付人民币1500万元。黄传贵先生承诺将于2010年11月1日前支付完毕全部款项。2012年9月14日，黄传贵在该份《欠条》上备注说明：还有一千五百万未支付。另，案外人唐铭隆与唐如飞系父子关系；案外人黄帝源系黄传贵之子。案外人黄帝源对于2010年6月3日唐铭隆委托唐如飞与黄帝源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当天作出的《股东会决议》上黄帝源的签字认可系其本人所签，对于兰有金与陈乾之间的股权转让事宜亦表示知情并同意。
兰有金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黄传贵、陈乾立即支付其欠款1500万元及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自2010年11月1日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逾期付款利率计付）；2、诉讼费用由黄传贵、陈乾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2010年6月3日兰有金与陈乾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2010年9月7日兰有金与黄传贵签订的《补充协议》均是针对兰有金持有的贵隆公司20%的股权转让一事所形成的，虽然两份协议中当事人不完全一致，但从两份协议的内容可以看出，兰有金持有的贵隆公司20%股权的实际受让人系黄传贵，而陈乾只是黄传贵指定的名义受让人，为了实际完成股权转让的行为，才由陈乾和兰有金签订2010年6月3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各方当事人均认可陈乾所持股份的实际权利人系黄传贵。因此，2010年9月7日的《补充协议》能够反映股权转让出让人和受让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两份协议并不存在一股二卖的情形。虽然陈乾未在该《补充协议》上签字，但因其只是名义受让人，而并不实际享有股权收益和承担股东义务，所以并不影响该《补充协议》的效力。虽然黄传贵是现役军人，但其委托陈乾代为持股，其并不是贵隆公司实际登记在册的股东，故其该行为也并未违反规定，再者我国公司法也认可隐名股东和代持股情况的存在，因此，黄传贵和陈乾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2010年6月3日兰有金与陈乾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2010年9月7日兰有金与黄传贵签订的《补充协议》均是合法有效的协议。兰有金转让股权给陈乾经过了贵隆公司股东会全体股东的同意，符合法律规定。该两份协议对各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各方当事人应当自觉按照协议约定来履行各自的义务。从《补充协议》和黄传贵出具的《欠条》中可以看出，双方约定的500万元是采用债务转移的方式来支付的，并不是由黄传贵本人直接支付给兰有金。而现兰有金也认可该500万元就是股权转让款，且已经支付，并未对该款项提出诉讼请求，故500万元就是黄传贵支付给兰有金的股权转让款。现兰有金持有的贵隆公司20%的股权已经按照约定转让至陈乾的名下，且已经实际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陈乾理应按照协议约定的时间足额支付对价。因本案各方当事人对于陈乾只是股权的名义受让人，而实际受让人则是黄传贵的事实无异议，故股权转让的对价应当由实际受让人黄传贵支付，陈乾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依据《补充协议》所载明的内容，黄传贵应于2010年9月6日前先付500万元，2010年10月30日再付1500万元。现兰有金认可黄传贵已经支付了500万元股权转让款，尚欠1500万元未支付。而黄传贵也出具《欠条》给兰有金，上面载明还须向兰有金支付人民币1500万元，黄传贵承诺将于2010年11月1日前支付完毕。黄传贵至今并未支付该笔款项，故其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向兰有金支付人民币1500万元转让款。同时，黄传贵因迟延履行付款义务达四年之久，长期占用兰有金巨额资金，确实给其造成巨大损失，故兰有金主张以中国人民银行2010年10月20日公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HT3，4〗确定的三年至五年期贷款利率为年利率5.96%，〖HT〗按上浮50%的标准，从2010年11月1日起计算至款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作为弥补其损失，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一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由黄传贵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兰有金股权转让款人民币1500万元及上述款项逾期付款的利息（按年利率5.96%上浮50%的标准自2010年11月1日起计算至款清之日止）。二、驳回兰有金对陈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0773.5元，由黄传贵负担。
原审宣判后，黄传贵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为：1、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驳回兰有金对黄传贵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兰有金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原判认定事实有误，贵隆公司20%的股权通过工商登记变更于陈乾名下，黄传贵不是该股权的实际受让人，黄传贵与陈乾之间也不存在陈乾代其持股的事实；2、兰有金针对贵隆公司20%的股权分别与陈乾和黄传贵签订转让协议，属于一股二卖，且兰有金与黄传贵签订转让协议没有通过股东会决议同意，应为无效协议。
针对黄传贵的上诉，兰有金答辩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其主要答辩理由为：《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合法有效，黄传贵与陈乾之间是代持股关系，这是一审双方均认可的事实，故黄传贵应依其出具的《欠条》向兰有金支付尚欠的股权转让款及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针对黄传贵的上诉，陈乾答辩陈述：《股权转让协议》是有效的，《补充协议》是无效的，陈乾无力向兰有金支付1500的股权转让款，可以配合将贵隆公司20%的股权恢复至兰有金名下。
二审中，黄传贵提交六组新证据：
第一组：1、《企业登记颁证及归档记录表》，2、《公司设立登记材料目录》，3、《企业名称预先核准申请书》，4、《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二份，5、《通知书三份》，6、《审核表》二份，7、《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8、《公司股东名录》，9、《公司董事、监事、经理情况》，10、《公司法定代表人登记表》，11、《公司法定代表人履历表》，12、《请示》，13、《股东会决议》，14、《章程》，15、《验资报告》；
第二组：1、《公司变更登记材料目录》，2、《企业登记颁证及归档记录表》，3、《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4、《受理通知书》，5、《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6、《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7、《公司变更登记审核表》，8、《贵隆公司董事、监事、经理情况》、9、《贵隆公司股东出资情况表》，10、《股权转让协议》，11、《贵隆公司章程修订案》，12、《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二份、13、《贵隆公司股东会决议》，14、《房屋出租协议》，15、《土地证明》，16、《昭通市巧家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
第三组：1、《公司变更登记材料目录》，2、《企业登记颁证及归档记录表》，3、《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4、《受理通知书》，5、《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6、《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7、《公司变更登记审核表》，8、《贵隆公司董事、监事、经理情况》，9、《贵隆公司股东出资情况表》，10、《董事会决议》，11、《贵隆公司股东会决议》二份，12、《股权转让协议书》二份，13、《贵隆公司章程》，14、《新增股东身份证》复印件；
第四组：1、《企业变更登记颁证及归档记录表》，2、《企业变更登记材料目录》，3、《受理通知书》，4、《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5、《有限责任公司变更登记审核表》，6、《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7、《有限责任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8、《法定代表人信息》，9、《董事、监事、经理信息》，10、《贵隆公司股东会决议》，11、《授权委托书》，12、《贵隆公司章程修正案》，13、《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
第五组：1、企业变更登记材料提交目录》，2、《企业登记颁证及归档记录表》，3、《受理通知书》，4、《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5、《有限责任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6、《有限责任公司变更登记审核表》，7、《法定代表人信息》，8、《董事、监事、经理信息》，10、《股权转让协议》，11、《股权转让完毕证明书》，12、《贵隆公司股东会决议》，13、《公司股东出资信息》，14、《贵隆公司章程》，15、《授权委托书》，16、《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17、昆明市盘龙区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18、昆明市盘龙区法院《民事裁定书》；
以上五组证据欲证明贵隆公司从设立至今的整个工商变更情况，可以看出《股权转让协议》与《股权完毕证明》均是虚假的，且贵隆公司已严重资不抵债。
第六组：1、昭永会事审报字（巧）（2008）第25号《审计报告》，2、昭通永信审（巧）（2010）第19号《审计报告》，3、云木审字（2011）第606号《审计报告》。以上证据欲证明贵隆公司2007、2009、2010年的营业收入均为零。
兰有金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只认可其真实性、合法性，但不认可关联性与证明目的。
陈乾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
本院认为，因兰有金、陈乾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应予以采信，至于其证明目的是否成立，本院将在后文予以评述。
二审中，兰有金、陈乾均无新证据提交。
二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对原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黄传贵是否应向兰有金支付15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并赔偿相应利息损失？
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围绕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院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综合评述如下：
一、黄传贵和兰有金签订《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黄传贵以《补充协议》未经贵隆公司股东会决议通过为由，主张该协议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第二、三款“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两个以上股东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协商确定各自的购买比例；协商不成的，按照转让时各自的出资比例行使优先购买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黄传贵与兰有金签订的《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之间真实意思表示，意在对之前兰有金与陈乾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相关事宜进行再次明确，并非兰有金将股权直接转至黄传贵名下，因兰有金与陈乾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已经贵隆公司股东会决议认可，故黄传贵与兰有金签订的《补充协议》虽未经过贵隆公司的股东会决议，但该股权转让行为并不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规定而当然无效。因此，黄传贵主张《补充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的规定，属于无效合同，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二、黄传贵是否应向兰有金支付15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并赔偿相应利息损失的问题。本案中，2010年6月3日，兰有金和陈乾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贵隆公司20%的股权转让给陈乾，并在工商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尽管工商部门有双方签字的《股权转让完毕证明书》备案，但该文件仅是为了办理工商变更所出具，双方均认可陈乾并未实际支付20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2010年9月7日，黄传贵和兰有金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将兰有金持有的贵隆公司20%股权作价2000万元转让给黄传贵，同日，黄传贵亦向兰有金出具《欠条》证实尚欠1500万元股权转让款，并承诺于2010年11月1日前支付完毕，2012年9月14日，黄传贵再次在该份《欠条》上备注说明尚欠1500万元未支付。结合上述合同签订、履行情况及一审庭审时黄传贵自认陈乾系代其持有贵隆公司20%的股权的陈述来看，黄传贵应为涉案股权转让款的实际支付人。尽管二审庭审时，黄传贵否认其一审庭审时的自认，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因黄传贵二审中无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其一审的自认，故应以其一审自认为准。现兰有金已将其持有的贵隆公司20%的股权转至陈乾名下，黄传贵亦应按照与兰有金所签订的《补充协议》的约定及《欠条》的承诺，将15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支付给兰有金。黄传贵以工商登记的股东为陈乾，而非其本人为由，主张其并非贵隆公司20%股权的实际受让人，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30773.5元，由黄传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黄传贵不按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黄传贵不自动履行本判决，兰有金可在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 判 长 王 超
审 判 员 李年乐
代理审判员 任容庆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尹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