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川刑终578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达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杜俱相，男，汉族，1947年6月21日出生于四川省达州市，初中文化，住达州市通川区。2016年8月11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达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董鹏飞，四川元绪律师事务所律师，四川省法律援助中心指派。
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达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杜俱相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7年8月24日作出（2017）川17刑初21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杜俱相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经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经合议庭评议并作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2016年8月10日下午，被告人杜俱相饮酒后在达州市通川区翠屏路凤凰大厦1栋1单元14楼67号家中帮侄孙杜某2照看其子杜某1。因杜某1哭闹，杜俱相逗哄无果心烦将杜某1摔死。经鉴定，杜俱相作案时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案发后，杜俱相的亲属向死者亲属予以赔偿。原判以经过庭审质证的受案登记表、现场勘查笔录、鉴定意见、辨认笔录、证人证言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明上述事实。原判认定被告人杜俱相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杜俱相上诉提出：1.案发当时因醉酒神志不清，对后来的事情不知晓，摔打杜某1的供述系编造，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关于血液乙醇浓度检测的血液样本系案发次日提取，不能准确反映醉酒时血液乙醇浓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2.上诉人在完全丧失行为能力的情况下致杜某1死亡，没有杀害杜某1的故意，不构成故意杀人罪，仅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
其辩护人提出，杜俱相第一次将杜某1掀开是醉酒后的过失行为，其第二次、第三次将杜某1提起、抛下有伤害故意，但并无杀人故意。原判认定杜俱相构成故意杀人罪系定性错误，请求依法改判。
经审理查明，2016年8月10日下午，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杜俱相饮酒后在达州市通川区翠屏路凤凰大厦1栋1单元14楼67号家中帮侄孙杜某2照看其子杜某1（本案死者，殁年1岁4个月）。因杜某1哭闹不止，杜俱相带其至楼下超市购买零食进行逗哄，待杜某1停止哭闹后，又将其带回家中。杜某1回家后又继续哭闹，杜俱相逗哄无果心烦，加之酒后产生醉意，遂将杜某1弃于客厅地板上，自己躺在沙发上休息。杜某1哭闹着爬上沙发拉扯杜俱相，杜俱相一气之下用手掀开杜某1，致其跌落在地板上头部受伤。杜俱相从地板上抱起杜某1时看见其头部受伤流血，便用手拍打其屁股及左侧脸部，但杜某1加剧哭闹，杜俱相见状又两次将杜某1提起后摔在地上，致杜某1颅骨粉碎性骨折，脑挫裂伤死亡。经成都市公安局道路事故物证鉴定所鉴定，在杜俱相案发当天血液样品中，检出乙醇浓度为211.1mg/100ml。经精神医学司法鉴定，杜俱相作案时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案发后，杜俱相亲属向死者亲属予以了赔偿。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被告人归案情况说明，证实2016年8月10日21时许，达州市中心医院急诊科护士王某向达州市公安局通川区分局报称：急诊科接到一名被送来就诊的男幼童，其头颅上有创口，已无生命迹象。民警接报后立即出警，经查，该男幼童杜某1同日被其父亲杜某2送至位于通川区翠屏路凤凰大厦1栋1单元14楼67号杜俱相家中委托杜俱相照看，20时许杜俱相之妻肖和术、女儿杜某3回家后发现杜某1躺在地板上，地板上有大量血迹，遂将杜某1送至医院，杜俱相有重大作案嫌疑，同日民警将杜俱相抓获。次日该局立案侦查。杜俱相归案后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
2.户籍信息，证实被告人、被害人身份情况。杜俱相作案时69岁，被害人被害时年龄1岁。
3.现场勘验笔录、现场示意图、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照片，证实案发中心现场位于达州市通川区翠屏路凤凰大厦1栋1单元14楼67号杜俱相家住房。在现场提取：客厅冰柜柜壁上疑似人体组织的物体1处，客厅四人沙发上纱巾1条，次卧室床上背心1件，客厅凳子和地面上儿童凉鞋1双，厕所地面上血迹1处，客厅蓝色塑料盆内1号血迹，客厅地面上2-1号血迹，客厅蓝色风扇上2-2号血迹，客厅地面上3-1号血迹，单人沙发上3-2号血迹，单人沙发套上3-3号血迹，客厅茶几旁地面上4-1号血迹，客厅四人沙发旁地面上4-2号血迹。
4.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照片，证实死者杜某1头面部广泛性挫伤出血，颅骨粉碎性骨折，颅底骨折，延伸至枕骨大孔骨折，硬脑膜破裂，广泛性蛛网膜下腔积血，双侧小脑挫碎。结论：死者杜某1系颅骨粉碎性骨折，脑挫裂伤死亡，死亡性质为他杀。
5.检查笔录、提取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照片，证实案发后，法医检查并提取杜俱相左侧面部、右上唇、右下颌、左右手、左脚背、右脚背血迹送检；提取杜某2、余某血样送检。
6.扣押笔录、扣押清单及照片，证实被告人杜俱相归案后，民警扣押了杜俱相黑色直板“ETON”手机一部。
7.DNA检验鉴定意见书，证实在排除同卵双生和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所送背心上的可疑斑迹、幼儿鞋子上的擦拭物、冰箱上的可疑斑迹、杜俱相右侧足背上的可疑斑迹、杜俱相左侧面部上的可疑斑迹、杜俱相左侧足背上的可疑斑迹、杜俱相右下颌上的可疑斑迹、杜俱相右上唇上的可疑斑迹、厕所水龙头下地面上的可疑斑迹、现场2-1号地面上的可疑斑迹、现场2-2号风扇上的可疑斑迹、现场3-2号沙发侧面的可疑斑迹、现场3-3号沙发套上的可疑斑迹、现场4-1号茶几旁地面上的可疑斑迹、现场4-2号四人沙发下的可疑斑迹检材中检出的STR分型，是杜某1所留的似然比率为1.517×1019；支持杜某2、余某与杜某1有亲缘关系。
8.成都市公安局道路事故物证鉴定所血液乙醇浓度检验报告，证实所送杜俱相血液样品中乙醇浓度为211.1mg/100ml。
9.杜俱相住院病历及检测报告，证实2015年8月18日，经达州市通川区中医院检测其患高血压、脑萎缩疾病。
10.四川惠诚精神医学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被鉴定者杜俱相诊断为酒精依赖综合征、普通醉酒、脑白质脱髓鞘改变、脑萎缩；被鉴定者杜俱相2016年8月10日作案时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
11.小区监控视频及截图的情况说明、照片，证实2016年8月10日16时许，杜俱相抱着杜某1进入小区电梯；17时许，杜俱相抱着杜某1从小区电梯出来；近一小时后，杜俱相背着杜某1进入小区电梯；20时10分，肖和术、杜某3、潘某进入小区电梯；四分钟后，杜某3、潘某抱着杜某1从小区电梯出来。
12.杜俱相与肖和术电话通话清单及基站位置，证实2016年8月10日15时至19时58分期间杜俱相与肖和术电话通话情况。
13.证人周某1、王某的证言，证实周某1系达州市中心医院医生，王某系达州市中心医院护士。2016年8月10日晚上，在达州市中心医院急诊科一男一女送来一男孩，经外科医生检查抢救，发现小男孩是开放性颅脑外伤，有脑组织溢出，上身有大量浸染血迹，左眼处淤青，瞳孔散开，已无生命体征。医护人员认为是非正常死亡，随即报警。
14.证人肖和术的证言，证实肖和术和丈夫杜俱相、女儿杜某3、女婿潘某住在通川区翠屏路凤凰大厦1栋1单元14楼67号，杜俱相平常爱喝酒，又常喝醉，性格急躁，杜俱相喝醉酒后就自己一人去睡觉，如果有人去说他或者拉他做什么，他就要骂人、打人，其精神不正常。肖和术家和杜某2家是亲戚，平时关系很好。2016年8月10日上午，肖和术和杜某3到通川区魏家镇去玩。午饭后，杜俱相给肖和术打电话，称杜某2夫妇要出去玩，将孩子杜某1交给自己照看，现在杜某1已经在家里了。过了一会，杜俱相给肖和术打电话，称孩子一直在哭要找其父母，自己带不住，让肖和术和杜某3快回家。晚饭后，潘某驾车搭乘肖和术和杜某3回家行至通川区时，杜俱相给肖和术打电话，称杜某1在家摔倒，要死了。19时许，三人回到家中，看见杜俱相和杜某1躺在客厅靠阳台位置的地上，沙发上有血，杜某1头上有很多血，地上有一滩血，杜俱相脸上和手上也有血。杜某3夫妇将杜某1送至达州市中心医院，经医生检查，杜某1已经死亡。期间，潘某给杜某2打电话，说是孩子摔伤了在达州市中心医院抢救，让其快回来。杜某3夫妇将杜某1送至达州市中心医院后，肖和术怕杜某2夫妇看见地上的血迹伤心，便用毛巾将地上的血抹干净，将杜俱相身上的血擦干净。
15.证人杜某3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自己和母亲肖和术到小姨家玩，父亲杜俱相在家帮杜某2照看孩子。下午杜俱相多次打电话，叫杜某3赶快回家照看杜某1，后又打电话说杜某1摔倒了。杜某3等赶回家看见杜俱相和杜某1躺在沙发和电视之间的地板上，杜某1眼睛睁开，头部流血。后将杜某1送到医院，医生告知杜某1已死亡。
16.证人潘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自己接妻子杜某3和岳母肖和术回家。进屋看见杜俱相和杜某1躺在沙发和电视之间的地板上，杜某1眼睛睁开，头部流血。后将杜某1送到医院，医生告知杜某1已死亡。
17.证人杜某2的证言，证实杜俱相和杜某2祖父是兄弟，杜某2称杜俱相为三爷爷，平常杜某2与杜俱相家关系处得不错，杜俱相虽然不喜欢吵闹的孩子，但他很喜欢杜某1。杜俱相性格比较偏执，平常爱喝酒。2016年8月10日下午，杜某2和妻子余某因要去达州市万源市漂流，无人照看其子杜某1，杜某2给杜某3打电话让其帮忙带小孩，但杜某3没空，杜某2就给杜俱相打电话委托其照看小孩，15时50分许，杜某2将杜某1交给了杜俱相，当时杜俱相精神状态很正常，说话很清晰，还承诺会照顾好杜某1。17时许，杜某2因担心杜某1哭闹，给杜俱相打电话问情况，杜俱相称他和杜某1在超市，给杜某1买零食。20时许，杜某3的丈夫潘某给杜某2打电话，称杜某1摔伤了在达州市中心医院抢救。22时许，杜某2们赶到医院，杜某1已经死亡。
18.证人余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将儿子杜某1交给杜俱相帮忙照看，结果杜某1被摔死。
19.证人杨某的证言，证实杨某在达川区南外镇三里坪经营一高粱白酒作坊门市，标价6元一斤的酒，度数是55度。2016年8月，民警押了一个人到其门市来指认现场。
20.证人陈某的证言，证实陈某是通川区磐石镇何家坝村5组组长。2016年8月10日上午，杜俱相到通川区磐石镇何家坝村参加选举会议，会后陈某和杜俱相一同坐车到达川区南外周三里坪，杜俱相随即回其女儿杜某3家。15时许，杜俱相将身份证复印件交给陈某后，称要回家带小孩，之后就离开了。杜俱相开会时精神正常，将身份证复印件交给陈某时，陈某感觉他是喝了酒的，杜俱相平常爱喝酒。
21.证人向某1的证言，证实向某1和潘某、杜某3夫妇是邻居。2016年8月10日晚上，向某1回家进电梯时看见潘某抱着一小孩，小孩身上有血，向某1出电梯时发现电梯里面及14楼电梯口有血迹，血迹一直到潘某家门口。
22.证人张某的证言，证实张某和潘某、杜某3夫妇是邻居。2016年8月10日20时许，张某坐电梯回家，发现14楼电梯口地板上、过道上有血迹，杜某3家老太婆说是她家曾孙出了事。
23.被告人杜俱相的供述，证实杜俱相从2009年起和妻子肖和术以及女儿杜某3夫妇住在通川区翠屏路凤凰大厦1栋1单元14楼67号家中，杜俱相和杜某2的祖父是兄弟，杜某2有一子叫“豆豆”（即杜某1）。2016年8月10日中午杜俱相在家中喝了半斤酒。15时许，杜某2将杜某1交给杜俱相照顾。当杜某2夫妇离开后，杜某1开始哭，杜俱相将杜某1抱回家，杜某1仍在哭，要杜俱相去找他父母，杜俱相便抱杜某1下楼去买吃的哄他，在外面呆了半小时，见杜某1没哭了，杜俱相又带杜某1回家中玩，过了一会儿杜某1又开始哭，对其哄了十余分钟，杜某1仍在哭，杜俱相因中午喝了酒有些醉意，便抱起杜某1躺在客厅沙发上睡觉，杜某1在杜俱相身上又哭又抓，用脚蹬杜俱相，杜俱相一气将其掀到客厅地板上，致杜某1头部撞在地板上。杜某1倒在地板上继续哭，杜俱相听后更烦，从地板上抱起杜某1，见其头部受伤在滴血，为阻止其哭泣，用手拍打其屁股及左面部。杜某1越加哭闹，杜俱相用左手抱住杜某1肩部，右手抓住杜某1双脚将其抛至客厅花盆附近的地板上，见杜某1仍然哭泣，又从地板上将杜某1提起，将其抛摔至客厅冰箱附近的地板上。随后，杜俱相给妻子肖和术打电话，称杜某1摔倒出事了，让其赶快回家。
24.指认笔录、视频，证实2016年8月23日，被告人杜俱相对案发当天的行动轨迹、案发现场位置、购买一斤白酒的地方进行了指认。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杜俱相酒后受托照看其侄孙幼子，因不堪孩子哭闹，将孩子数次摔在地上致其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严惩。杜俱相作案时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其归案后如实供述，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案发后又积极赔偿，可酌情从轻处罚。
杜俱相归案后一直稳定供述“曾三次抛、摔杜某1”，且该事实有尸体检验鉴定意见等相关证据印证，故杜俱相所提“摔打杜某1的供述系编造”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侦查人员案发后对其血液样本的提取系依合法程序及时进行，据此所作的检验报告意见亦能与杜俱相“酒后有醉意”的供述印证，能够反映杜俱相作案时处于醉酒状态，杜俱相所提“血液样本系案发次日提取，不能准确反映醉酒时血液乙醇浓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杜俱相从沙发上掀开杜某1致其头部撞至地板上后，又故意以抛摔方式两次致杜某1头部撞至地板上，直接导致杜某1颅骨粉碎性骨折，脑挫裂伤死亡，其对杜某1的死亡结果具有主观故意，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杜俱相所提“仅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和其辩护人所提“杜俱相将杜某1提起、抛下有伤害故意，但并无杀人故意。原判认定杜俱相构成故意杀人罪系定性错误”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任 平
审判员 栗 谷
审判员 胡建宁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颜学刚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