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48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金萍，女，1960年12月8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铭，北京市竞天公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紫辰，北京市竞天公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淑明，女，1932年7月24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铭，北京市竞天公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紫辰，北京市竞天公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夏德言，男，1930年3月2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铭，北京市竞天公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紫辰，北京市竞天公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夏远鹏，男，1985年9月1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铭，北京市竞天公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紫辰，北京市竞天公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途牛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建国路27号院1号楼3层03单元。
法定代表人：张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丽，女，1973年2月18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锐丽，女，1984年9月1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康辉旅行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农展馆南路13号12层1501、1503、1505、1506、0507、1508。
法定代表人：白凡，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伟静，女，1985年3月26日出生。
上诉人夏远鹏、马金萍、夏德言、王淑明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途牛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途牛旅行社）、中国康辉旅行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康辉旅行社）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139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夏远鹏、马金萍、夏德言、王淑明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铭、王紫晨，被上诉人途牛旅行社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丽、孟锐丽，被上诉人康辉旅行社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伟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夏远鹏、马金萍、夏德言、王淑明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北京市朝阳区（2015）朝民初字第13954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夏远鹏、马金萍、夏德言、王淑明的全部诉讼请求；3、请求依法判决途牛旅行社、康辉旅行社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中提到“2014年11月9日下午，旅行团抵达沙美岛，入住当地度假村后是游客自由活动时间。夏×1及其他几名团员至海边游玩，夏×1溺水，后经抢救无效于当日18时32分死亡。”一审法院认为夏×1及其他几名团员是在自由活动时间主动至海边游玩，将进入危险境地的决定认定为夏×1的自主意志，这是对事实认定的严重错误。本案中，夏×1及团员之所以来到危险区域，是由途牛旅行社、康辉旅行社的导游及领队带去和指示前往的。所以，包括夏×1在内的团员们置身在危险境地，是由途牛旅行社、康辉旅行社造成的。并且，途牛旅行社、康辉旅行社的导游和领队在安排活动前没有了解气象警报，忽略泰国气象台发布的强浪警报和拍岸海浪危害警报；没有注意到海滩上的红旗警示情况；明知没有救生人员，没有救生设备，也明知同样地点以前发生过类似溺水事故，仍然安排团员在实际上已经成为危险区域的地方戏水；且在本该陪伴团员的情况下，抛下团员自己去休息。所有被导游和领队安排在那个海滩活动的人，都遭遇了危险，只是夏×1是所有遭遇危险的人中最不幸的那个。导游和领队怠于识别哪里是安全区域适合自由活动，哪里是危险区域不适合自由活动，把团员带到在当时实际上已经成为危险区域的海滩，把这片海滩指定为自由活动的区域，这是导致团队后来遭遇险情和夏×1在险情中丧生的悲剧的直接原因。本案中，存在危险的是当时的环境（即当时的海滩是危险的），而不是夏×1所从事的活动。一审判决以“在旅游合同中已经告知游客选择水下游泳时，应做好安全保障措施，携带救生设备助游，在自行安排活动期间，旅游者应选择自己能够控制风险的活动项目，并对自己的安全负责。夏×1作为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内容是知悉的，因此其自身对损害的发生也存在过错”，从而判令由夏×1自行承担40%责任，途牛旅行社、康辉旅行社只承担60%的赔偿责任明显不当。本案中，夏×1是和团员一起一字排开蹚水，没有游泳的行为。蹚水完全是任何一个成年人能够自己控制风险的游戏。本案中，夏×1是被大浪卷入海水深处，不是游泳进入海水深处。因此，夏×1没有游泳的事实，事故的发生也不是因为夏×1的主动行为或是选择水下游泳时未做好安全保障措施所致，夏×1对损害的发生不存在过错。退一步说，即便夏×1在事故中存在过错，其过错程度也是非常小的，一审判决判令其自行承担40%的责任明显加重了受害人的过错责任，过分减轻了途牛旅行社、康辉旅行社的赔偿责任，对受害人及其家属显失公平。夏远鹏、马金萍、夏德言、王淑明认为，途牛旅行社、康辉旅行社在本案中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或至少承担90%的赔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请求法院支持夏远鹏、马金萍、夏德言、王淑明的全部上诉请求。
途牛旅行社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夏远鹏、马金萍、夏德言、王淑明的上诉请求。夏远鹏、马金萍、夏德言、王淑明说夏×1来到危险区域游玩是导游和领队带领，这一说法是错误的。夏×1和其他团员自己提议去海边游玩，导游和领队是在安排晚上用餐的事宜。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是夏×1本人的原因，当时导游提示沙美岛10米之内是安全的，夏×1已经走到了离岸边20米的距离，夏×1的妻子在岸边招呼夏×1回来，但是夏×1没有回来。一审判决途牛旅行社承担责任的比例过重，但是没有上诉。
康辉旅行社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夏远鹏、马金萍、夏德言、王淑明的上诉请求。事实部分同意途牛旅行社的意见。康辉旅行社也认为一审判决康辉旅行社承担责任的比例过重，但是没有上诉。
夏远鹏、马金萍、夏德言、王淑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1、判令途牛旅行社、康辉旅行社向马金萍、王淑明、夏德言、夏远鹏支付医疗费1278元；2、判令途牛旅行社、康辉旅行社向马金萍、王淑明、夏德言、夏远鹏支付丧葬费34760元；3、判令途牛旅行社、康辉旅行社向马金萍、王淑明、夏德言、夏远鹏支付死亡赔偿金878200元；4、判令途牛旅行社、康辉旅行社赔偿马金萍、王淑明、夏德言、夏远鹏处理后事的往返交通费、签证费、公证费等合计15696元；5、判令途牛旅行社、康辉旅行社向马金萍、王淑明、夏德言、夏远鹏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0元；6、判令途牛旅行社、康辉旅行社向马金萍、王淑明、夏德言、夏远鹏赔礼道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金萍系夏×1之妻，夏德言、王淑明系夏×1父母，夏远鹏系夏×1之子。
2014年10月14日，夏×1、马金萍、崔英兰与途牛旅行社签订《团队出境旅游合同》，赴泰国旅游，出发时间2014年11月8日，结束时间2014年11月14日，共7天，饭店住宿5夜，成人3699元/人，夏×1、马金萍、崔英兰同意采用拼团方式拼至康辉旅行社出境社成团。双方约定：旅游者不可单独前往深水水域或者危险河道，选择水下游泳时，应做好安全保障措施，携带救生设备助游；在自行安排活动期间，旅游者应选择自己能够控制风险的活动项目，并对自己的安全负责，旅行社已尽到警示及事后协助义务的，旅行社不承担责任，自行安排活动期间包括旅行社安排的在旅游行程中独立的自由活动期间、旅游者不参加旅游行程的活动期间以及旅游者经导游或者领队同意暂时离队的个人活动期间等。
旅游行程安排为：第一天（11月8日）曼谷，第二天（11月9日）沙美岛。2014年11月9日下午，旅行团抵达沙美岛，入住当地度假村后是游客自由活动时间。夏×1及其他几名团员至海边游玩，夏×1溺水，后经抢救无效于当日18时32分死亡。
马金萍、王淑明、夏德言、夏远鹏认为途牛旅行社、康辉旅行社委派的导游、领队未就事发地危险情况对团员进行真实说明和明确解释，未尽到安全提示和预警义务，事发后途牛旅行社、康辉旅行社处理后事消极，对家属未提供救助，反而刁难。途牛旅行社、康辉旅行社称导游、领队已经尽到必要的提示义务以及事发后的救助义务，且《团队出境旅游合同》、《安全须知》、《行程单》、《出团通知书》也有安全提示，因此途牛旅行社、康辉旅行社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途牛旅行社提供了图片，欲证明海滩边有大幅警示牌上有中文提示，红色旗帜代表不要到危险区域游泳。马金萍、王淑明、夏德言、夏远鹏称事发地未见到该警示牌，无法证明该警示牌是树立在事发地海滩。康辉旅行社对图片认可，称该警示牌是在事发地海滩拍摄，且图文标注清晰，常人均能理解。途牛旅行社、康辉旅行社举出的领队孙宁证词中显示：“…..我告知全团客人沙美岛10米之外不要去，水深，要在岸边玩耍，并且岛上没有救护人员，自己控制好距离”。
马金萍、王淑明、夏德言、夏远鹏举出电子客票行程单、签证、死亡认证费、公证费收据，欲证实亲属处理后事的往返交通费、签证费、公证费金额。途牛旅行社、康辉旅行社对马金萍、王淑明、夏德言、夏远鹏举出的上述证据予以认可。马金萍、王淑明、夏德言、夏远鹏按照2014年度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及2014年度1-3季度北京市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主张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马金萍、王淑明、夏德言、夏远鹏对其主张的医疗费未举证。
一审法院认为，旅游者在自行安排活动期间遭受人身损害、财产损失，旅游经营者未尽到必要的提示义务、救助义务，旅游者请求旅游经营者承担相应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自行安排活动期间，包括旅游经营者安排的在旅游行程中独立的自由活动期间、旅游者不参加旅游行程的活动期间以及旅游者经导游或者领队同意暂时离队的个人活动期间等。
2014年11月9日下午旅行团抵达沙美岛，入住当地度假村后是游客自由活动时间，夏×1在自由活动时溺亡，因此旅游经营者对海边游玩可能发生的风险是否已尽到足够、必要的提示义务是本案争议的焦点。途牛旅行社、康辉旅行社均称事发时海滩插有红旗并立有标牌，按照途牛旅行社提供的图片显示，红旗代表不能游泳，但途牛旅行社、康辉旅行社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导游、领队将禁止游泳的警示向游客告知，因此途牛旅行社、康辉旅行社未尽到必要的提示义务，其对夏×1的溺亡应承担相应责任。应当指出，在旅游合同中已经告知游客选择水下游泳时，应做好安全保障措施，携带救生设备助游，在自行安排活动期间，旅游者应选择自己能够控制风险的活动项目，并对自己的安全负责。夏×1作为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内容是知悉的，因此其自身对损害的发生也存在过错，可以减轻途牛旅行社、康辉旅行社的赔偿责任。
马金萍、王淑明、夏德言、夏远鹏作为夏×1的法定继承人，有权要求途牛旅行社、康辉旅行社赔偿。
判决：一、途牛旅行社、康辉旅行社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马金萍、王淑明、夏德言、夏远鹏丧葬费二万三千二百六十七元。二、途牛旅行社、康辉旅行社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马金萍、王淑明、夏德言、夏远鹏死亡赔偿金五十二万六千九百二十元。三、途牛旅行社、康辉旅行社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马金萍、王淑明、夏德言、夏远鹏往返交通费、签证费、公证费九千四百一十八元。四、途牛旅行社、康辉旅行社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马金萍、王淑明、夏德言、夏远鹏精神损害赔偿金三万元。五、驳回马金萍、王淑明、夏德言、夏远鹏之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途牛旅行社、康辉旅行社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
本院认为：
旅游者在自行安排活动期间遭受人身损害、财产损失，旅游经营者未尽到必要的提示义务、救助义务，旅游者请求旅游经营者承担相应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途牛旅行社、康辉旅行社对夏×1的溺亡应承担的责任比例。
途牛旅行社、康辉旅行社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导游、领队将禁止游泳的警示向游客告知，因此途牛旅行社、康辉旅行社未尽到必要的提示义务和预警义务，其对夏×1的溺亡应承担相应责任。同时，旅游合同中已经告知游客，在自行安排活动期间，旅游者应选择自己能够控制风险的活动项目，并对自己的安全负责。夏×1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自由选择参与海边下水的活动，亦应对自己的行为后果负责。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案情，在明确途牛旅行社、康辉旅行社对夏×1死亡负有过错的同时，酌情适当减轻其赔偿责任，并无不妥。关于双方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夏远鹏、马金萍、夏德言、王淑明上诉主张途牛旅行社、康辉旅行社的责任比例畸低，但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故上诉人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夏远鹏、马金萍、夏德言、王淑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14元，由夏远鹏、马金萍、夏德言、王淑明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岚岚
代理审判员 赵 纳
代理审判员 申峻屹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日
法官 助理 杨 琳
书 记 员 高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