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最高法民申223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戚务诚，男，1959年1月28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香港特别行政区。委托代理人：陈婷，北京市大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虹锟，北京市大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陕西省宁陕县冰晶顶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安康市宁陕县广货街镇蒿沟村。法定代表人：刘俊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罗欣，北京世纪（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戚务诚因与被申请人陕西省宁陕县冰晶顶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冰晶顶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陕民终5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戚务诚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冰晶顶公司的合同义务并非只是出具书面承诺，办理股权质押登记手续也是冰晶顶公司的合同义务。办理股权质押登记手续是法定的质权设立要件，当然是质押合同履行义务一方的附随义务，即便合同未就此作出约定，也不能作为义务人不履行登记义务的正当理由。从《冰晶顶理想人居生态旅游度假工程联合开发合同》（以下简称《联合开发合同》）约定看，办理股权出质登记的主体不是冰晶顶公司，是其股东，但义务主体是冰晶顶公司。冰晶顶公司的股东北京世纪恒昌投资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世纪恒昌公司）出具了《股权质押承诺书》后，迟迟不办理股权质押登记手续，因此，冰晶顶公司该项合同义务未完全履行，构成严重违约。一、二审判决对此未予认定错误。2．根据《联合开发合同》第二条、第五条的约定，冰晶顶公司负责提供土地10万平方米，以每亩18万元作为出资并计入成本投入。冰晶顶公司一审时提交的2014年6月10日戚务诚电子邮件已载明每亩18万元的成本包括公关成本、搬迁成本、土地的自然升值成本，因此，冰晶顶公司用于与戚务诚合作开发的土地应是已完成拆迁的土地。一、二审判决关于冰晶顶公司交付土地状态的认定错误。3．设立共管账户的目的是对投资款实行共管，本案中只设立了一个与履行出资义务有关的账户，即双方认可的于2014年6月9日办妥的银行账户。《联合开发合同》约定的首笔投资款汇入时间是2014年3月15日，但由于项目前期搬迁工作严重拖延，双方协商多次后，开立独立银行账户、向该账户汇入首笔投资款的时间多次延后。冰晶顶公司未将投资款汇入共管账户，其汇款不符合双方有关投资款共管的约定，且无证据证明900万元款项的资金来源和资金用途与冰晶顶公司在本案中的投资义务有关。一、二审判决关于共管账户以及冰晶顶公司履行900万元出资义务的认定错误。（二）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2014年12月16日，冰晶顶公司向戚务诚发出《解除函》，称：“鉴于贵方至今未按照协议将投资款汇入公司账户，并自六月份起停止了支付员工工资等项目费用，严重违反了双方的合作协议，致使合作无法继续进行……为此，我方不能不通知贵方……解除双方之间的合作协议和设计合同……”2015年1月12日，戚务诚向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判令世纪恒昌公司立即办理10%股权的质押登记手续，表明不同意解除合同并要求继续履行。戚务诚因冰晶顶公司未办理股权质押登记手续、未提供已拆迁完毕的土地等在先违约行为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拒绝汇入投资款具有法律依据，并不构成违约。退一步，即使向共管账户汇入投资款是双方应当同时履行的合同义务，冰晶顶公司因自身未履行出资义务，亦不享有合同约定的解除权，其发出《解除函》的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一、二审判决支持违约方单方解除合同的要求，适用法律错误。此外，一、二审判决遗漏了对明显不能成立的“停止了支付员工工资等项目费用”解除理由的认定。支付员工工资等项目费用应是冰晶顶公司对其职工的法定义务，不是戚务诚的合同义务。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请求再审本案。冰晶顶公司陈述意见称：（一）一、二审判决认定冰晶顶公司已按约履行出具书面质押承诺函的义务，戚务诚未履行投资义务，就《联合开发合同》目的而言已构成根本违约，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从双方合同约定的内容看，冰晶顶公司负有出具质押保证书的合同义务，并无办理股权质押登记的义务。从履行情况看，冰晶顶公司已协调股东世纪恒昌公司履行出具质押保证书的合同义务。在我国现行股权出质登记制度下，质权人一方不提出申请，无法办理相应登记手续。戚务诚长期怠于行使权利，从未向世纪恒昌公司及冰晶顶公司提出进行股权质押登记的主张，更未提出以质押登记作为其出资条件，而是时隔两年多在冰晶顶公司解约后才首次在诉讼中以未办理质押登记为由，为其出资违约行为进行辩解，违反诚信原则。（二）一、二审判决认定《联合开发合同》并未明确约定土地状态，戚务诚以冰晶顶公司未提供熟地构成违约缺乏约定或法定依据正确。戚务诚主张合作用地应是完成拆迁的土地，其提供的唯一证据系戚务诚于2014年6月10日单方发出的“关于管理费用分摊事宜”邮件，但冰晶顶公司董事长次日即邮件回函明确表示不认同戚务诚的看法。涉案项目土地使用权是冰晶顶公司通过招牌挂出让取得，《联合开发合同》是戚务诚多次实地勘察后起草的，该合同不是房屋联建合同，完成地块上的搬迁不是冰晶顶公司的单方义务，更非确定首笔出资时间节点的条件。更为重要的是，截至2014年3月15日，涉及一期项目的11#、12#地块施工不存在搬迁障碍。戚务诚主张因搬迁未完成其未按期出资不属违约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三）一、二审判决认定冰晶顶公司先实施了履约行为正确。2013年12月23日，双方签署的《冰晶顶理想人居生态旅游度假工程联合开发合同补充协议书》（以下简称《补充协议》）已更改《联合开发合同》中设立第一分公司及独立账户的约定，代之以由戚务诚及其代表担任冰晶顶公司总经理、财务总监，而且财务章由戚务诚控制。冰晶顶公司财务管理已按《补充协议》约定由合作双方实现共同管理，戚务诚对此认可，因此既无必要，更未约定再另行开设双方共管账户。冰晶顶公司900万投资款汇入公司账户，符合合同约定。而戚务诚始终未履行投资义务，已构成根本违约。（四）出资义务是合作各方最主要、最基本的义务，冰晶顶公司在已将首期出资款筹集到位的情形下，经多次催告戚务诚履约未果，长达四个月之久的等待期后不得不行使解除权。一、二审判决认定冰晶顶公司解除合同通知有效正确。双方合作信任基础早已丧失，不存在继续合作的可能。综上，请求驳回戚务诚的再审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当事人申请再审案件，本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申请再审的理由是否成立进行审查。（一）关于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是否缺乏证据证明的问题1.关于股权质押。本案中，冰晶顶公司作为甲方、戚务诚作为乙方，双方签订的《联合开发合同》第七条第二款约定：“对于乙方投资，甲方承诺以持有的冰晶顶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股权作为质押保证（由甲方于2013年12月31日前向乙方出具书面保证书）。”根据该约定，虽然冰晶顶公司承诺以持有的冰晶顶公司股权作为质押担保，但由于冰晶顶公司并非自己的股东，只能由其股东实际履行。冰晶顶公司的股东世纪恒昌公司于2013年12月23日向戚务诚出具了将其持有的冰晶顶公司lO%的股权质押给戚务诚的股权质押承诺书，从而满足了上述合同条款的要求。双方并未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如何具体办理股权质押登记手续，但办理股权质押登记手续无疑需要双方当事人密切配合，戚务诚没有举出充分的证据证明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其要求冰晶顶公司协助办理股权质押登记手续而冰晶顶公司拒绝协助办理的事实。在这种情况下，一、二审法院认定冰晶顶公司履行了股权质押承诺，并不构成违约，并无不妥。戚务诚认为冰晶顶公司未完全履行该项合同义务，构成严重违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关于交付土地。《联合开发合同》仅仅约定冰晶顶公司提供土地及现金，并未约定所提供土地的具体状态或特殊要求，戚务诚认为冰晶顶公司提供的土地应当为拆迁完毕的土地，缺乏事实依据。对此，一、二审法院认定正确。3.关于共管账户及履行出资义务。根据《联合开发合同》第六条第二款的约定，双方应分期按照各自出资比例向“第一分公司账户”支付相关款项，且出资义务同时履行，不分先后。虽然《联合开发合同》第六条第一款约定了“开创独立银行账户，由双方共同管理”，但同时约定“设立第一分公司”。然而，双方在《补充协议》中变更了合作模式，约定不再设立分公司，而是由冰晶顶公司吸纳戚务诚一方的代表作为冰晶顶公司董事，由戚务诚一方的两位代表分别担任冰晶顶公司副董事长兼总经理及董事兼财务总监。双方没有就出资汇入账户的问题另行作出明确约定。戚务诚虽然认可于2014年6月9日设立的银行账户为共管账户，但双方均未向该账户注资。冰晶顶公司为履行第一期出资义务，向其名下另一账户汇入款项900万元，履行了出资义务，但时间上有所迟延，因而构成迟延履行。二审判决对此已经作出认定，并未忽视冰晶顶公司瑕疵履行的行为。戚务诚始终未履行任何出资义务，显然构成根本违约。二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综上，戚务诚关于一、二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确有错误的问题本案中，《联合开发合同》及其《补充协议》并未约定戚务诚履行出资义务以冰晶顶公司办理股权质押登记手续、提供已拆迁完毕的土地等为前提。戚务诚认为冰晶顶公司未办理股权质押登记手续、未提供已拆迁完毕的土地等构成违约，并据此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戚务诚关于其未履行出资义务不构成违约的理由不能成立。在戚务诚不履行出资义务，构成根本违约的情况下，冰晶顶公司可以行使合同解除权。合同法赋予合同一方单方解除权是为了在另一方根本违约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况下，消灭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而不是为了惩罚违约方，因此，并不要求纯粹守约方才能行使合同单方解除权。一、二审法院认定冰晶顶公司享有合同单方解除权，未予支持戚务诚要求认定《解除函》无效的诉讼请求，并不违反合同法的规定。戚务诚关于冰晶顶公司因自身未履行出资义务而不享有合同约定解除权的主张不能得到支持。此外，一、二审法院是否分析、评判冰晶顶公司发出《解除函》中记载的其他解除合同的理由，不影响本案的裁判结果。戚务诚关于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戚务诚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戚务诚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高晓力代理审判员  梁 颖代理审判员  王 朔二〇一七年九月五日书 记 员  丁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