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合民二终字第007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颜其钢，职业。
委托代理人：孙何俊，安徽远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韩潇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富天下金融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合肥市包河工业区兰州路88号安徽青年电子商务产业园A栋3层A302室，组织机构代码59015270-8。
法定代表人：李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志君，安徽徽达�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颜其钢因与被上诉人安徽富天下金融设备有限公司（简称富天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5）包民二初字第010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颜其钢一审诉称，2014年11月3日，颜其钢与富天下公司签订POS机购销合同一份，约定颜其钢购买富天下公司一批POS机设备。协议签订时，富天下公司承诺所出设备为正规合格产品，且为银联一清机（即为银联清算系统，由银联成员收单，以银联账户结算），费率合理，简单好用。协议签订后，颜其钢依约向富天下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30500元，但富天下公司不仅没有按约定品牌、型号交付货物，且颜其钢实际接收的POS机设备经商家使用反映，费率不仅畸高且经常无故变动。后经查询交易信息，收单机构不仅非银联成员，实际是无支付牌照的某网络公司，使安装该批次POS设备商家的资金安全时刻处于高度风险中。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颜其钢在履行支付货款义务后，富天下公司有义务交付符合双方约定且符合国家强制规范的合格货物。但富天下公司交付的设备，不符合双方约定，产品无标识，无厂家信息，无产品合格证，属于违反国际强制性规定的违法产品，给颜其钢带来巨大经济损失。现颜其钢诉请判令：1、解除双方的POS机买卖合同，富天下公司退还颜其钢POS机货款30500元；2、富天下公司承担颜其钢维护合法权益支付的律师费5000元；3、诉讼费用由富天下公司承担。
富天下公司一审辩称，1、富天下公司依约履行合同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颜其钢诉请解除合同没有法律依据；2、该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富天下公司提供的产品实际是符合国家标准的；3、颜其钢在诉状上认可了富天下公司将合格产品交付给颜其钢，实际上合同应当继续履行，富天下公司仅仅是销售产品，与颜其钢所述的第三方通道是没有关系的；4、颜其钢诉请律师费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也没有合同约定。故请求依法驳回颜其钢起诉。
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11月3日，颜其钢与富天下公司签订一份名为《安徽富天下金融设备有限公司合同协议书》的区域合作协议，内容是富天下公司（甲方）向颜其钢（乙方）提供大POS机等产品，颜其钢进行销售，经销时间为合同签订时间至2015年11月3日止，合同对销售区域、付款方式等做了约定，其中产品货款实行款到付货，乙方在向甲方订购产品时，应将甲方提供的订货申请单发生至甲方，并得到甲方确认，订单申请一旦经过甲方确认，该订单即不可变更、不可撤销、不可退货。合同附件1还约定，在乙方销售�发现存在产品质量问题，乙方负有以下义务，积极配合、协助客户联络通知甲方，协助甲方进行后续处理。合同还约定了销售奖励等内容。合同签订同日，颜其钢向富天下公司交纳了货款20500元、后台接入费10000元，富天下公司出具收款收据两张，一张写明联迪品牌15个，银点品牌10个，另一张写明后台接入费10000元。颜其钢收到富天下公司货物，对收货地点颜其钢、富天下公司陈述不一。颜其钢另提供顺风快递存根联、网上查询的打印件、收件人签名张某某（后两字字迹不清）快件复印件，以证明颜其钢因产品质量有问题，而将货退回富天下公司处，快件存根联右下端显示银点10台、怡丰6台换货。富天下公司不认可收到该退货，也不认可曾同意换货。
一审法院认为，颜其钢与富天下公司所签合同，系双方自愿达成，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合同双方均有约束力。现颜其钢在销售过程中，认为产品质量存在问题，无法使用，现主张解除合同，并要求被告退还货款，从双方合同约定内容来看，颜其钢对产品质量问题只是协助配合义务，无能够解除合同的约定。且颜其钢接受货物的时间、地点、货物状况，均不明确，现颜其钢陈述质量有问题依据不足。颜其钢关于退货的事实也无快递原件支持，故对颜其钢要求解除合同并退还货款，因无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该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颜其钢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88元减半收取344元，由颜其钢负担。
颜其钢上诉称，一、颜其刚向富天下公司支付了设备款，还支付了后台接入费一万元，因此双方的合同标的不仅包括POS机设备硬件，也应当包括结算通道。结算是POS机设备的基本功能，�是买方购买本批POS设备的合同目的。一审法院关于双方合同标的仅是不包括结算通道的“裸机”的认定，不符合一般的交易规则，令买方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此外，还应要求富天下公司就其提供的货物（服务）是否符合国家规定和合同约定进行举证，但一审法院未要求富天下公司为此举证义务。该批POS机的结算主体是江苏润宝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其没有第三方支付牌照，致安装POS机商户的资金处于高度风险之中，该批POS机的结算通道不仅不符合合同目的，更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该批POS机无生产厂家、合格证明、生产日期、3C认证等标识，属于标准的“三无产品”。一审中富天下公司提交的检测合格报告，也仅是对硬件的检测，未证明其结算通道的合法性。二、颜其刚履行支付货款义务，并证明将�到的20台P**机中的16台退还富天下公司，但富天下公司对其已完全履行交物义务的主张未能提供证据，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颜其钢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付其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富天下公司承担。
富天下公司答辩称，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即是双方之间成立的买卖合同，合同仅涉及POS机，不包括支付通道。颜其刚支付的30500元仅是购机款，富天下公司依法提供了合格产品，颜其刚请求解除合同没有依据。颜其刚称其已经将货物退回，但不能确定由谁签收。颜其刚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驳回。
双方二审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富天下公司（甲方）与颜其钢（乙方）签订的《安徽富天下金融设备有限公司合同协议书》的《区域合作协议》中，第4.12节约定乙方为其发展的特约商户（即客户）办理必要的资格审核手续，收集签约资料，为商户办理业务变更、终止申请和续费等相关手续等……教导并监督商户严格按照以下条件使用：……商户应当对可能存在的交易风险进行主动防范，……对于风险交易发生较多的商户，甲方有可能中止与其合作。第4.10节约定，乙方应全面遵守甲方制定的《合作机构管理规范》……《合作机构管理规范》作为本协议的补充，与本协议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乙方应当严格遵守和执行相关机构以及甲方制定／要求的技术／操作／安全规范等相关规定，否则，甲方可以暂停向乙方提供电子商务服务且乙方应承担全部责任……甲方有权调整交易手续费费率。第5.2节约定，甲方有义务及时处理乙�提交的特约商户支付业务接入申请，并在收到特约商户应缴纳的相关费用和资质后，及时为符合甲方规定的商户签署《金融特约商户协议书》并协助开通服务。第5.4节约定，甲方有义务向乙方提供其发展的特约商户的总交易额和结算情况的查询服务。第5.6节约定，甲方有权对所有乙方发展的商户进行监督和管理。有权对违返国家法律或违反甲方服务规定的特约商户进行停止受理服务、暂停结算交易款等处理……甲方只为特约商户提供支付服务，不介入因特约商户交易本身的问题而导致的任何纠纷。《合作机构管理规范》第四条约定，乙方严禁从事以下业务：1受理终端主密钥生成及其管理……4自主设置交易路由；5自行编制、篡改、仿冒或重组交易报文。第九条约定，甲乙双方约定市场合作计划如下：（A）业绩500万（含）�下的分润比例为50%……乙方每月必须新增20台以上。连续两个月单月目标达成率低于约定目标甲方有权调整与乙方分润比例。第十一条第4节约定，乙方在授权范围内开展目标商户拓展，经审核批准后办理签约及入网工作。附件1第一条第2节约定，乙方每月必须新增二十台以上。连续两个月单月目标达成率低于约定目标甲方有权调整与乙方分润比例。
富天下公司二审陈述，POS机接入何种结算通道由商户自主选择，自行接入；富天下公司不决定商户接入何种结算通道，不帮助商户接入结算通道，其仅是销售POS机产品。
本院认为：
二审双方的一个重要争议焦点是，富天下公司是否有义务提供合格的结算通道。关于结算通道，中国人民银行《非金融机构支付服务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非金融机构支付服务，是指非金融机构在�付款人之间作为中介机构提供部分或全部货币资金转移服务，包括网络支付、预付卡的发行与受理、银行卡收单等；其中的银行卡收单，是指通过销售点（POS）终端等为银行卡特约商户代收货币资金的行为。第三条规定，非金融机构提供支付服务，应当依规定取得《支付业务许可证》，成为支付机构。中国人民银行《银行卡收单业务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银行卡收单业务，是指收单机构与特约商户签订银行卡受理协议，在特约商户按约定受理银行卡并与持卡人达成交易后，为特约商户提供交易资金结算服务的行为。第三条规定，收单机构包括从事银行卡收单业务的银行业金融机构，获得银行卡收单业务许可、为实体特约商户提供银行卡受理并完成资金结算服务的支付机构，以及获得网络支付业务许可、为网络特约商户提供银行卡受理并完成资金结算服务的支付�构。第十一条规定，收单机构应当与特约商户签订银行卡受理协议，就可受理的银行卡种类、开通的交易类型、收单银行结算账户的设置和变更、资金结算周期、结算手续费标准、差错和争议处理等事项，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和违约责任。第十七条规定收单机构应当按照有关规定向特约商户收取结算手续费。由上述规定可知，商户使用POS机来收取顾客支付的货币时，需由已经取得许可证的第三方支付机构（或收单机构）作为商户与顾客之间的中介方，来提供交易双方之间的资金结算服务；商户与支付机构之间应当签订协议；支付机构向商户收取结算手续费。第三方支付机构对商户使用POS机进行结算所提供的支持，即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结算通道。存在支付机构为POS机结算提供支持，是结算通道的核心特征。可以通过考察支付机构的存在与否，来确定是否存在结算通道，以及提供结算通道义务的承担问题。支付机构的存在至少有两个方面的征兆，一是商户与支付机构之间的协议。商户可与支付机构直接签约，也可与支付机构的代理人签约。在后一情况下，考虑一些商户尤其是经营规模较小的商户通常仅关心POS机的功能和费率、不关心具体的支付机构，支付机构的代理人未必向商户披露支付机构，商户通常直接与代理人签约。因此由协议有可能看不出支付机构的存在，此时为商户提供结算通道的义务实际上由代理人承担。二是结算手续费的收取。当发现结算手续费的存在时，收取该费用的一方，必然与提供结算通道的义务相关联。本案中，根据双方合同协议书的《合作机构管理规范》第九条的内容，富天下公司与颜其钢共享由商户使用POS机结算行为而带来的利益，由于该利益与经POS机结算的金额的多少相联系，因此只能是《银�卡收单业务管理办法》第十七条规定的结算手续费，相应地，提供结算通道的义务只能由富天下公司或颜其钢承担。根据双方的合同协议书，颜其钢主要负有销售富天下公司POS产品以及开拓市场发展商户的任务，且在利润分成、结算通道硬件设置方面受到富天下公司的管控，并且富天下公司能够向颜其钢提供商户的总交易额和结算情况的查询服务。以上情形充分表明，富天下公司（或者至少通过第三方支付机构）实际掌握、也应当掌握商户使用POS机时所需要的结算通道；实际上，若富天下公司未掌握结算通道，其将无法履行向颜其钢提供商户总交易额及结算情况的查询服务的合同义务。另，富天下公司向颜其钢收取10000元后台接入费的事实也佐证此点。因此对颜其钢发展的商户，富天下公司应当提供相应的结算通道。富天下公司辩称其仅是销售POS机产品，无提供结算通道义务，该主张包含了其未向颜其钢发展的商户提供结算通道的内容。颜其钢称富天下公司提供的结算通道来自未获得网络支付业务许可的支付机构且工作不稳定，主张富天下公司未提供合法的结算通道。以上两种情形，均表明富天下公司未能合格履行合同义务，并导致颜其钢通过拓展市场发展商户来收取结算手续费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颜其钢请求解除合同并返还30500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聘请律师费用的请求无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5）包民二初字第01086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安徽富天下金融设备有限公司与颜其钢签订的《安徽富天下金融设备有限公司合同协议书》。
三、安徽富天下金融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颜其钢30500元。
四、驳回颜其钢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88元减半收取344元，由颜其钢负担20元，安徽富天下金融设备有限公司负担3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88元，由颜其钢负担40元，安徽富天下金融设备有限公司负担64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宏 强
审判员 朱 治 能
审判员 汪 寒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九日
书记员 �马玢馨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