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26民终205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陆显勇，男，1970年3月18日出生，侗族，农民，贵州省锦屏县人，住锦屏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吴灿梅，女，1972年12月15日出生，苗族，农民，贵州省锦屏县人，住锦屏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贵州东南高速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凯里市迎宾大道南侧交通大厦七楼。
法定代表人：祝朝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安权，贵州贵信（施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龙玲子，男，1968年3月19日出生，苗族，户籍所在地贵州省凯里市鱼洞煤矿宿舍区，现住贵州省锦屏县。
上诉人陆显勇、吴灿梅因与被上诉人贵州东南高速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南高投公司）、龙玲子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锦屏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黔2628民初463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陆显勇、吴灿梅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被上诉人东南高投公司、龙玲子连带承担上诉人损失221470.4元；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对青龙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未注销、事发地管理人及实际使用人、事发地系“公共场所”未作认定。青龙山旅游公司未注销，亦未对外公示停业，游泳池或鱼塘现状不变，事发地的游泳池或鱼塘系开放性景区的旅游景点，系公共场所。二、一审判决理由及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以经营期间的警示牌在事发时也仍然存在作为满足安全保障义务是错误的。安全保障义务不仅限于陆承文，而是公众；安全保障义务的标准应当是足以防止公共危险。被上诉人东南高投公司是青龙山旅游公司的权利承继人，负有安全保障义务；龙玲子蓄水养鱼，亦是安全保障义务人。管理人和实际使用人对事发地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东南高投公司辩称：一、事发地系鱼塘，不是公共场所，东南高投公司与陆承文无法律规定或约定的安全保障义务，不承担责任。二、陆承文溺水死亡与鱼塘是否设置警示标志无因果关系。三、陆承文溺水死亡与监护人监护不力存在因果关系，监护人应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上诉人上诉的事实及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龙玲子未作答辩。
陆显勇、吴灿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东南高投公司、龙玲子连带赔偿陆显勇、吴灿梅损失221470.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东南高投公司、龙玲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7月7日，锦屏县青龙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注册，2012年3月8日被锦屏县工商局核准，2012年年底锦屏县青龙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在观音洞景区修建鱼塘。2014年8月11日，以三黎高速公路锦屏县建设协调指挥部为甲方与锦屏县青龙山旅游开发公司为乙方签订补偿协议，约定：“甲方补偿乙方前期投入、土地租金、歇业损失三个项目共计2978284元，甲方对乙方进行补偿后，乙方不得再对观音洞进行开发经营，其租用的土地、鱼塘等的剩余使用年限权归三黎高速项目业主(贵州东南高速投资有限公司)所有”。2016年6月25日下午，陆显勇、吴灿梅之长子陆承文与殴毅、龙行、叶正瑞等四人到锦屏县××乡××村观音洞景区的鱼塘中游泳，刚开始陆承文和龙行、叶正瑞是在浅水区游玩，后陆承文找到一块木板，利用木板游到鱼塘深水区时不慎溺亡。同时查明，陆承文系陆显勇、吴灿梅长子，陆承文死亡时年仅12周岁。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结合本案，事故发地为鱼塘，2014年8月11日后不再对外作为经营项目使用，经营期间的警示牌在事发时也仍然存在，龙玲子及东南高投公司对陆承文不负安全保障义务，对陆承文溺亡无过错。陆承文溺亡的后果应当由其及监护人承担。陆显勇、吴灿梅要求东南高投公司、龙玲子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陆显勇、吴灿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一千四百零八元，减半收取七百零四元，由陆显勇、吴灿梅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陆显勇、吴灿梅提交证据：1、锦屏县××乡××村民委员会证明一份，拟证明事故发生地原为农田，青龙山旅游公司租赁后垦挖为水塘，事故发生地存在违法行为；2、图片一张，拟证明事故发生地现场概况。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拟证明的青龙山旅游公司租赁土地修建鱼塘的事实一审已经认定；证据2不属新证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组织质证。
本院经审理查明：锦屏县××乡××村民委员会出具的《关于密寨村二组陆显勇之子陆承文洗澡溺水事故证明》载明，青龙山旅游公司养鱼塘防护设施证明：1、在鱼塘边（指事发鱼塘）有一块倒地，字迹不清楚的警示牌；2、在青龙山旅游公司接待房有一块警示牌。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事发时，陆显勇、吴灿梅之子陆承文已年满12周岁，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该对所处环境具有一定的判断能力和认知能力，其利用木板下水游泳已经意识到存在危险性，该行为与其智力相适应，且主观上轻信能够避免，导致溺水身亡结果的发生，其行为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陆显勇、吴灿梅作为陆承文的监护人，缺少对陆承文的安全性教育，监护不力，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事发地原系青龙山旅游公司经营管理的开放性区域，外来人员进入事发地并不需要得到许可，青龙山旅游公司对进入事发地的不特定人员亦未收取任何费用，青龙山旅游公司本身也未对外公开宣称该鱼塘为游泳池，且青龙山旅游公司于2014年8月11日与三黎高速公路锦屏县建设协调指挥部等签订《补偿协议书》后已不再对外经营，该对外停止经营系一种持续的事实状态，应为周边民众所知晓。因此，事发时，事发地并非公众娱乐场所，不属法律规定的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的公共活动场所。但是，由于事发地距离周边村庄较近，且该鱼塘已蓄水较深，周边群众极有可能来此游泳，作为管理方的东南高投公司理应在鱼塘入口处明显位置张贴“游泳危险”、“禁止游泳”等警示标志，对前来游泳的人员进行劝阻、警示等，但东南高投公司并未提交其尽到科学合理防护的证据，其虽已设置警示牌，但该警示牌未设在明显位置，且事发前该警示牌已倒地、字迹不清，东南高投公司疏于管理，怠于履行维护、管理义务的行为存在一定的过错，与陆承文溺水死亡的后果之间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没有证据表明青龙山旅游公司对外停止经营后龙玲子一直在事发地蓄水专业养鱼，即使龙玲子蓄水养鱼，但从2014年8月11日后，事发地已由东南高投公司使用和管理，故陆显勇、吴灿梅要求龙玲子承担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合考虑陆承文和东南高投公司在陆承文溺水死亡事故中的原因力大小及过错程度，因陆承文死亡所造成的损失，本院酌情确定由东南高投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其余80%的责任由陆显勇、吴灿梅自行承担。
因陆承文死亡的具体赔偿数额问题：1、丧葬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故丧葬费合计为23733元（47466元/年÷12个月/年×6个月）。2、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根据陆显勇、吴灿梅提供的户口登记薄，其系农村居民，且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居住于城镇一年以上以及收入来源于城镇，故死亡赔偿金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二十年为147737.4元（7386.87元/年×20年）。3、精神损害抚慰金，陆承文因本次事故溺水死亡，其父母陆显勇、吴灿梅确实导致精神痛苦，使其遭受严重的精神损害，综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行为方式、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以及事发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本院酌情确定东南高投公司一次性赔偿给陆显勇、吴灿梅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综上，根据民事责任比例，东南高投公司应赔偿给陆显勇、吴灿梅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为39294.08元[（23733元+147737.4元）×20%+5000元]。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锦屏县人民法院（2016）黔2628民初46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贵州东南高速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上诉人陆显勇、吴灿梅因陆承文死亡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39294.08元；
三、驳回上诉人陆显勇、吴灿梅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408元，减半收取70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08元，合计2112元，由上诉人陆显勇、吴灿梅负担1712元，由被上诉人贵州东南高速投资有限公司负担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南楠
审 判 员 吴竹春
代理审判员 欧阳樟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杨海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