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宁铁路运输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南铁刑初字第48号
公诉机关南宁铁路运输检察院。
被告人黄斌锋，男，1961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大学文化，中共党员，捕前系广西壮族自治区监狱管理局刑罚执行处副处长，户籍地址广西南宁市青秀区，住广西南宁市。因涉嫌滥用职权罪、受贿罪，于2015年5月13日被刑事拘留，2015年5月27日被逮捕，2016年9月2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梁志文，广西广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南宁铁路运输检察院以南铁检刑诉[2015]4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黄斌锋犯受贿罪，于2015年12月2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遵照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决定，于12月28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期间，公诉机关以补充侦查为由申请延期审理一次，本院两次向上级法院申请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于2016年5月30日召开了庭前会议，9月2日、12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南宁铁路运输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姚艳兰、代理检察员胡惠君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黄斌锋及其辩护人梁志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06年以来，被告人黄斌锋担任广西壮族自治区监狱管理局（以下简称区狱管局）刑罚执行处副处长期间，负责审核广西壮族自治区各监狱上报的保外就医材料，提出拟办意见后提交处务会议进行集体讨论。2006年3、4月左右，时任区狱管局党委书记、政治委员钟某（另案处理）向被告人黄斌锋了解罪犯黎某2保外就医的情况，被告人黄斌锋便向时任中渡监狱狱政管理科科长莫某（另案处理）了解情况，并告知钟某过问此事。2006年5月中旬，中渡监狱将罪犯黎某2的保外就医材料上报区狱管局。被告人黄斌锋在审查材料时，明知罪犯黎某2罪行严重，民愤很大，不准保外就医，仍然于2006年5月15日签署“拟暂保外就医一年”的拟办意见，后起草《关于拟对罪犯黎某2保外就医的请示》呈报广西壮族自治区司法厅。2006年5月29日，区狱管局审批同意罪犯黎某2保外就医一年。审批当日下午，被告人黄斌锋将罪犯黎某2的保外就医材料交给莫某，并与莫某接受黎某2的亲戚黎某1（另案处理）的吃请，饭后被告人黄斌锋收受黎某1通过莫某转送的人民币2万元。2007年至2010年，被告人黄斌锋每年均签署“拟继续保外就医一年”的拟办意见，罪犯黎某2每年均得以继续保外就医。被告人黄斌锋的违规审批行为使不符合保外就医条件的罪犯黎某2得以逃避服刑，损害了国家刑罚执行的公正性，造成恶劣社会影响。
对以上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黄斌锋身为国家司法行政机关中从事公务的人员，违反规定处理公务，造成恶劣社会影响；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分别构成滥用职权罪和受贿罪，应当数罪并罚。黄斌锋己退缴全部赃款，可从轻判处。
被告人黄斌锋及辩护人对指控的事实提出如下意见：1、对收受2万元好处费无异议，但数额未达受贿罪的起点，且已经退缴，不应该认定为受贿罪。2、其在审查黎某2保外就医材料后提出错误的拟办意见主要是因为钟某一直催促他尽快办理，其基于压力不得不办，未能坚持原则而犯下了错误，请求法院考虑其如实交代，认罪态度较好，并有悔罪表现，具有酌定从轻处罚的情节而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06年以来，被告人黄斌锋担任区狱管局刑罚执行处副处长，负责审核全区各监狱上报的保外就医材料，提出拟办意见后提交处务会集体讨论。2006年3、4月间，时任区狱管局党委书记、政治委员钟某（已判刑）向被告人黄斌锋询问罪犯黎某2保外就医的情况，黄斌锋便向时任中渡监狱狱政管理科科长莫某了解有关情况，并告知钟某过问此案。2006年4、5月左右，被告人黄斌锋按照钟某的要求通知莫某尽快上报黎某2的保外就医材料。2006年5月中旬，中渡监狱上报黎某2的保外就医材料。作为该案的主办人员，被告人黄斌锋在审查材料时，明知罪犯黎某2系广西南丹县“7.17”矿难的主犯，因犯数罪被决定执行有期徒刑20年，罪行严重，民愤很大，属于司法部、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罪犯保外就医执行办法》规定的不准保外就医的情形之一,但其因为钟某多次过问，仍然于2006年5月15日在黎某2罪犯保外就医处理笺上签署“拟暂保外就医一年”的拟办意见，提交处务会讨论后通过并由处长向分管副局长汇报，后其按照处长要求起草《关于拟对罪犯黎某2保外就医的请示》呈报广西壮族自治区司法厅。2006年5月29日，区狱管局根据司法厅的批复审批同意罪犯黎某2保外就医一年。审批当日下午，被告人黄斌锋将罪犯黎某2的保外就医材料交给莫某，并与莫某接受黎某2的亲戚黎某1（另案处理）等人吃请，饭后被告人黄斌锋收受黎某1通过莫某转送的人民币2万元。2007年至2010年，被告人黄斌锋每年均在罪犯黎某2的保外就医处理笺上签署“拟继续保外就医一年”的拟办意见后层报刑罚执行处处长及局领导审批，经审批同意后，罪犯黎某2每年得以继续保外就医。罪行严重的黎某2违规被保外就医，损害了国家刑罚执行的公正性，造成恶劣社会影响。
在本院审理期间，被告人黄斌锋委托其亲属退缴收受的违法所得2万元。
上述事实，有经过公诉机关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广西壮族自治区监狱管理局职能配置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关于广西监狱局办理罪犯的保外就医程序情况说明、公务员登记表、人民警察警衔变动审批表、刑罚执行处业务工作分解、关于钟某同志任职的通知、户籍证明等证据证实：被告人黄斌锋的身份情况，犯罪时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是国家司法行政机关中从事公务的人员，担任刑罚执行处副处长负责审查全区罪犯的保外就医审查工作。钟某自2002年起任狱管局党委书记、政治委员，主持该局党委全面工作和全区监狱系统政治工作。
2、罪犯黎某2保外就医的有关材料，包括住院病历、疾病证明、病残鉴定书、精神疾病司法鉴定、中渡监狱关于黎某2保外就医等事项讨论的有关会议记录、狱管局关于黎某2保外就医的审批材料及会议记录，广西壮族自治区司法厅关于黎东明保外就医请示文件的处理笺证实：2004年罪犯黎某2医院住院被诊断为冠心病和糖尿病，在广西监狱总医院住院被诊断为“老年性精神障碍”，被熊某修改为“晚发性精神分裂症”，后经南宁市第五人民医院作出精神分裂症的病残鉴定，并经中渡监狱讨论后提交区狱管局进行保外就医审查，狱管局审查讨论同意后报区司法厅。2006年5月29日区狱管局作出同意对黎某2保外就医一年的决定，以后一直延续至2011年继续对其保外就医。
3、证人钟某的证言证实：2005年底，其接受罪犯黎某2家属的请托，利用担任区监狱管理局政委的职务便利，收受黎某2亲友财物，插手刑罚执行处关于黎某2保外就医的具体业务办理，使得不符合条件的黎某2得以保外就医及继续保外就医。2006年至2007年间，在明知黎某2属于“罪行严重、民愤很大”的禁止保外就医情形时，仍积极协调梁某局长，指示、督促陶某副局长、黄某处长、黄斌锋副处长等人为黎某2办理保外就医及继续保外就医手续。其间，在其多次督促下，黄斌锋向中渡监狱了解黎某2病情并要求中渡监狱尽快上报黎某2保外就医材料；在收到材料后，黄斌锋向钟某汇报了情况，陶某曾提出黎某2罪行严重，民愤太大，属于敏感罪犯，且实际服刑期太短，应暂缓办理保外就医手续。因其多次强调同意为黎某2办理保外就医，陶某提出向司法厅请示的意见。最后，根据钟某在司法厅报告上的批示，刑罚执行处审批同意给予黎某2保外就医。
4、证人梁某的证言证实：2006年上半年的一天，黎某2的亲戚黎某1请其吃饭，问黎某2能不能办理保外就医，其认为黎某2不宜保外就医，当时没有正面回答黎某1。不久，区监狱局党委书记、政委钟某征求其对黎某2保外就医的意见，由于钟某是单位一把手，其没有反对，对钟说按程序办。虽然其认为根据《罪犯保外就医执行办法》第三条第二项规定，黎某2罪行严重，民愤很大，牵扯到一大批领导干部，如果放出去，社会关注度肯定很高，会造成恶劣的影响，当时是不应该批准黎某2保外就医的，但钟某征求其意见时，其没有认真履行职责，提出反对意见。
5、证人曾某的证言证实：2010年5月、2011年5月，其审批过黎某2保外就医的手续，同意给黎某2继续保外就医。黎某2具有罪行严重，民愤很大的情形，是不准保外就医的，因为黎某2在之前已经被保外就医几年了，其也是按照惯例审批，当时只是审核符合保外就医的规定，没有注意不准保外就医的规定，没有对照办法执行，只做书面的审查，没有对材料的真实性进行审查。
6、证人陶某的证言证实：2006年5月，刑罚执行处处长黄某向其汇报黎某2保外就医的材料已经由中渡监狱报上来，因钟某要求尽快办理而感到为难，向其请示如何处理，其认为黎某2是南丹“7.17”特大矿难的主犯，为敏感罪犯，实际服刑期限还不够刑期的三分之一，不符合保外就医的规定，应暂缓办理，并将上述意见跟钟某汇报，钟在听取其意见后，坚持要为黎某2办理保外就医手续，其便提出请示司法厅的建议，钟同意；其便交代黄某草拟报告材料，而后其根据司法厅蒙某厅长、钟某的批示，同意黎某2保外就医一年并交刑罚执行处具体执行，因为钟某的越权过问，使得本不符合条件的黎某2得以保外就医，黎某2保外就医的审批程序不符合“自下而上”的罪犯保外就医的审批程序。
7、证人黄某的证言证实：刑罚执行处副处长黄斌锋负责办理保外就医，2006年春节前后，钟某过问黎某2是否符合保外就医条件；2006年5月，黄斌锋专门向其汇报黎某2保外就医的材料已经由中渡监狱报上来，其安排黄斌锋负责审查，黄提出拟同意的处理意见，在提交处务会讨论时，与会人员讨论通过了黄斌锋的意见。处务会后，其向陶某汇报了上述情况，认为黎某2属敏感罪犯，对其保外就医可能会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并怀疑黎某2的病情，便提出向司法厅请示的建议，还到医院调查黎某2的病情，但未发现问题。陶向钟汇报后同意呈报司法厅，并交代其草拟报告材料，黎某2保外就医和续保都由黄斌锋报给分管副局长审批。
8、证人刘某的证言证实：2006年5月，其在参加处务会讨论黎某2保外就医时，提出不同意黎某2保外就医意见，认为黎某2属影响大的敏感人物，有些与会人员认为黎某2案件重大、敏感，应上报局领导和司法厅决定。根据《罪犯保外就医执行办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其认为黎某2不符合服刑三分之一以上的刑期条件，但黄斌锋在介绍黎某2案情时称黎某2符合保外就医的刑期条件，其没有详细过问便相信黄斌锋的意见，当时黄斌锋也没有介绍黎某2属于民愤很大这个情况。
9、证人裴某的证言证实：2006年5月，其参加了刑罚执行处处务会讨论黎某2保外就医的会议，当时处务会主持人是处长黄某，黎某2保外就医审核承办人是黄斌锋，刘某也参加了这个讨论会。会上由黄斌锋介绍审查审核黎某2的情况，提出拟同意保外就医并向上层报的意见。
10、证人农某的证言证实：在黎某2保外就医的问题上，狱管局纪委和司法厅联合成立保外就医调查小组，在初查阶段组员有黄斌锋。在小组会议上，黄斌锋就如何开展调查发表意见，提出黎某2在短时间内患上精神病有疑问，应当重点调查黎某2的病历和第五人民医院的司法鉴定。
11、证人廖某的证言证实：在黎某2服刑期间，黄斌锋曾电话要求其和莫某抓紧讨论黎某2保外就医问题，尽快将材料呈报至局里审批，并说这是钟某的意思。
12、证人莫某证言证实：2006年3-4月，其按照廖某、黄斌锋二人的指示将罪犯黄斌锋保外就医提请监狱评审委员会会议讨论。2006年5月8日，副监狱长廖某主持召开评审委员会会议。会上，除了胡某2坚持不同意的意见外其余与会人员均同意给黎某2呈报保外就医。根据《罪犯保外就医执行办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黎某2是不符合保外就医条件的。2006年5月下旬的一天，黄斌锋叫其到南宁拿黎某2审批材料，饭后，其按照黎某1的委托将一个装有酒、烟的纸袋转交给黄斌锋，其对纸袋内还装有什么东西不知情。
13、证人熊某、张某、许某的证言证实：熊某曾告知黎某2的亲属黎某3，如果罪犯患精神病就可以保外就医，后熊根据蓝耀辉“把病情改重点”的指示，将黎某2主治医师张某在病历里面写的“老年性精神障碍偏执型”改为“晚发性精神分裂症”。并委托南宁市第五人民医院进行法医鉴定，第五人民医院许某等人接受过黎某1的吃请及红包之后，根据病历作出了符合保外就医条件的精神分裂症的病残鉴定。
14、证人韦某、唐某、雷某、周某、陈某等法律界人士的证言证实：矿难事发后，黎某2隐瞒不报，造成恶劣社会影响，引起极大民愤，狱管局相关领导及司法人员、医生利用手中的权利，违规、违法给罪行严重、影响恶劣的罪犯保外就医，严重影响司法、执法公信力，浪费司法资源，破坏国家机关的形象和权威，严重践踏社会公平与正义。
15、证人黎某1的证言证实：2006年5月下旬，其接到黄斌锋电话称黎某2保外就医申请已获批，便邀请黄斌锋和莫某在南宁市东葛路一家海鲜饭店吃饭，为了感谢黄斌锋在黎某2保外就医上的帮助，于饭后，由莫某转交一礼品袋，送给黄斌锋两瓶茅台酒、两条烟和人民币2万元的事实。
16、被告人黄斌锋的供述证实：2006年3、4月的一天，狱管局党委书记、政委钟某交代其找中渡监狱了解罪犯黎某2的情况，若黎某2符合保外就医的条件就赶紧办理。其通过莫某了解黎某2情况，并告知钟某过问此案。2006年4月或5月的一天，其又告知莫某这是钟某盯住的事，让中渡监狱研究决定后尽快把黎某2的材料报上来。期间，钟某曾多次催促抓紧办好黎某2的保外就医。2006年5月中旬，中渡监狱把黎某2等人的材料报上来，其在审查黎某2的材料时，觉得黎某2罪行严重，社会影响大，于是请示处长黄某，黄某让其先审查拿出个人意见再上处务会讨论。因为之前钟某交代过其要给黎某2办理好保外就医，从材料看黎某2的病情基本符合保外就医条件，所以其就根据《罪犯保外就医执行办法》相关规定，提出“拟暂保外就医一年”的个人意见。处务会讨论认为从病情看黎某2可以保外就医，但是从案情看不好把握，最后请黄某向分管局领导汇报请示。黄某向领导请示后，让其起草一份关于对黎某2保外就医的请示报告，经分管领导陶某签批后上报到司法厅。2006年5月下旬的一天，其根据陶某的批示在黎某2《罪犯保外就医审批表》监狱局意见栏上签署“拟暂同意保外就医一年”的意见。审批手续办完的当天，其将材料送给莫某，并与莫某接受黎某1等人的吃请，饭后莫某给了一个纸袋，其回家后发现纸袋里有2瓶酒、2条烟和人民币2万元，应该是黎某1为了感谢其帮忙而托莫某转送的。2007年至2011年，狱管局每年均办理黎某2保外就医续保手续，其负责审查并提出拟同意续保意见再向上层报的事实。
17、关于依法提请罪犯黎东明保外就医期间不计入执行刑期的通知、关于依法对黎东明违规获取保外就医处理的函等书证证实：区狱管局在收到广西壮族自治区检察院的函件后，已经发函，要求钦州监狱依法向法院提请黎某2违法保外就医期间不计入执行刑期的建议。
本院认为，被告人黄斌锋身为国家司法行政机关中从事公务的人员，违反规定办理黎某2的保外就医，造成恶劣社会影响，其行为侵犯了国家机关的正常活动，构成滥用职权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黄斌锋犯滥用职权罪名成立，但对于其违规收受好处费二万元构成受贿罪的指控，因二万元未达到受贿犯罪的起点数额，而且已经退缴，该案的恶劣影响是钟某指示黄斌锋等一系列司法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违法办理保外就医造成，已经认定其行为构成滥用职权罪，不宜再认定其构成受贿罪，对此指控不予支持。被告人黄斌锋提出其因为政委钟某多次催促他抓紧时间办理而未坚持原则，提出了错误的拟办意见，归案后，能认罪悔罪，犯罪情节较轻，请求从轻处罚的意见符合本案的事实与法律规定，予以采纳。根据被告人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及社会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黄斌锋犯滥用职权罪，免予刑事处罚；
二、被告人黄斌锋退缴在案的违法所得人民币二万元，依法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南宁铁路运输中级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判长 唐 薇
审判员 罗 伟
审判员 刘国湘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龙 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