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商）终字第077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世纪朋辉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大地街1号9号楼318室。
法定代表人孙新怀，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晓波，北京市国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邵亚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峥，男，1980年12月19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世纪朋辉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朋辉旅行社）因与被上诉人张峥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4）东民初字第039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武子文担任审判长，法官周岩、郭倬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4年8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朋辉旅行社的委托代理人杨晓光、邵亚光，被上诉人张峥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朋辉旅行社在一审中起诉称：案外人唐丽民成立朋辉旅行社地接部挂靠在朋辉旅行社，从2012年6月至2013年1月，张峥任该地接部的副经理，该地接部在北京的业务和财务统一由张峥负责，在此期间，张峥利用职务便利，在未提供原始支出凭证的情况下，未经地接部审批，自批自取地接部资金，数额暂定为80万元，给地接部造成了严重损失，张峥的上述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严重侵害了公司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张峥提供其任职期间（2012年6月至2013年1月）的财务报表（包括资产负债表、损益表、利润分配表、原始支出凭证、会计账簿）；2、判令张峥返还由其支取的地接部的款项80万元；3、诉讼费由张峥承担。
张峥在一审中答辩称：1、2012年6月至2013年1月，其任朋辉旅行社地接部副经理，负责资金的支出，地接部不是独立的公司，没有资产，所以不需要做资产负债表、损益表和利润分配表，地接部亦没有这些报表；地接部只有现金流水账和支票流水账，其离职时全部留给了唐丽民，因此其不持有地接部任何会计账簿；关于原始支出凭证，由于地接部对外开具发票需以朋辉旅行社的名义，故其需要将一部分原始支出凭证交给朋辉旅行社用来抵扣发票，因此地接部一大部分原始支出凭证都在朋辉旅行社，另外一部分朋辉旅行社无法做账的，其离职时全部留在了地接部。因此，其已不持有任何原始支出凭证；2、其作为地接部的副经理负责部门资金的支出，所有票据只能由其本人签字才能支取，且每笔资金都用在了地接部的日常经营，这是正常的履职行为，不存在未经地接部同意自批自取的情形；3、根据法律规定，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案的被告应当是公司的高管，而其只是朋辉旅行社地接部的副经理，与朋辉旅行社没有任何关系，并非朋辉旅行社的高管，因此其不是本案适格主体。综上，张峥不同意朋辉旅行社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案外人唐丽民成立朋辉旅行社地接部挂靠在朋辉旅行社，独立核算，2012年6月至2013年1月，张峥担任该地接部的副经理，负责地接部资金的支出。
另查，朋辉旅行社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由张峥签字的部分支出凭单，朋辉旅行社称，有一部分支出凭单所涉及的资金，确属地接部使用，朋辉旅行社没有提交，其提交的只是大额消费的单据，这些资金由张峥自批自取，由于没有原始支出凭证，地接部无法掌握资金实际用途；张峥对支出凭单的真实性认可，但称其作为负责资金支出的副经理，有权签字支取资金，并且这些钱全部用在了地接部的日常经营，其中一部分原始支出凭证交给了朋辉旅行社，另一部分其离职时全部交给了唐丽民。朋辉旅行社认可收到一部分原始支出凭证，但地接部没有原始支出凭证的支出凭单涉及的资金数额仍然大于8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针对朋辉旅行社主张的资产负债表、损益表、利润分配表，朋辉旅行社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地接部具有这些报表，并且被张峥持有；关于会计账簿，朋辉旅行社亦认可张峥离职时留下了部分会计账簿，但没有原始支出凭证，故其不予认可，但根据查明的事实，地接部并没有建立完备的会计制度，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张峥尚持有地接部的会计账簿没有交付；关于原始支出凭证，朋辉旅行社认可其中一部分交给了本社抵扣发票使用，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具体为哪些票据以及尚有哪些支出凭单没有原始支出凭证，以及涉及的资金数额，因此其要求张峥提供原始支出凭证及返还80万元，缺乏事实依据。综上，法院认为，朋辉旅行社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对此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法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北京世纪朋辉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朋辉旅行社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张峥在开庭时自认其对朋辉旅行社提交的支出凭单的真实性认可，但称其作为负责资金支出的副经理，有权签字支出资金，并且这些钱全部都用在了日常经营，其中一部分原始支出凭证交给了旅行社，另一部分交给了唐丽民，但张峥对其主张，并未举证证明，张峥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朋辉旅行社认为张峥的此种行为，严重损害了朋辉旅行社的利益，如果按照这种逻辑，那么任何一个公司的负责人都可以随意提取公司资金，然后只要说将资金都用在公司业务上，既不用举证，也不用证人出庭，也不用提交书面原始凭证材料，就可以不受任何追究？不用承担任何责任？照此哪个公司还能正常经营？哪个公司还敢开展业务？显然在此关键问题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2、针对朋辉旅行社主张的资产负债表、损益表、利润分配表、一审法院认为，朋辉旅行社没有提交相关相应证据证明地接部具有这些报表，并且张峥持有，关于会计账簿朋辉旅行社亦认可张峥离职时留下了部分会计账簿，但没有原始支出凭证，故朋辉旅行社不予认可，但根据查明的事实，地接部没有建立完备的会计制度，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张峥尚持有地接部的会计账簿没有交付；朋辉旅行社认为，旅行社虽认可收到一部分原始支出凭证，但地接部没有原始支出凭证的支出凭单的设计的金额数额仍大于80万元，张峥既然认可朋辉旅行社提交的原始支持凭单的真实性，理应举证证明，在他负责资金支出、日常经营期间费用支持的财务资料，并提供原始支出凭证票据支持及交接手续。一审法院显然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关于原始支出凭证，一审法院认为，朋辉旅行社认可其中一部分交给了本社抵扣发票使用，未提交证据证明具体哪些票据以及尚有哪些支出凭单没有原始支出凭证，以及涉及的资金数额，因此要求张峥提供原始支出凭证及返还80万元，缺乏事实依据。朋辉旅行社认为一审法院的上述事实认定不清，严重与张峥自认的事实存在冲突，并回避张峥的举证责任。因为，一审判决书体现出，一审法庭审理查明，案外人唐丽民成立朋辉旅行社地接部挂靠在朋辉旅行社，独立核算，2012年6月至2013年1月，张峥担任该地接部的副经理，负责地接部资金的支出，显然作为负责财务批钱的副经理，完全有义务提供日常经营的原始支出凭证和相关财务资料的，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经与朋辉旅行社核实，上述抵扣发票外没有原始支出凭证的支出凭单的金额数额仍大于80万元，上述抵扣发票并不是在朋辉旅行社诉求的期限之内，并明确提出法庭可进一步调查核实，要求张峥对他的主张进行举证，均未被法庭采纳；并且根据张峥在庭上的陈述，在他任职期间，他也自认交过几次流水账，并未提供原始支出凭证，并且张峥也自认在任职期间他负责资金支出，只有他有权利批钱、只有他签字才能领钱，任何人领不出钱，并且张峥在质证环节认可了朋辉旅行社方证据的真实性，也自认自批自取不止80万，只是用于经营了，作为一个自认管理业务和财务的副经理有权对自己的主张举证，完全可以举证证明自己独立负责的独立核算期间的工作成果，提供原始支出凭证的义务毋庸置疑；朋辉旅行社的主张很明显，作为负责财务的副经理，做几个自制的打印件作为流水账，谁都可以打，朋辉旅行社主张的原始支出凭证，被一审法庭可以回避，朋辉旅行社主张的财务报表，主因也是张峥未提供原始支出凭证，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张峥不持的财务资料，显属不当，一审法院并未责令张峥提供财务资料、交接手续的前提下，却以证据不足驳回朋辉旅行社的诉求，实在令人无法理解；一审法庭显然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明显有失公正，在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情况下，适用法律严重错误，严重亵渎了法律的尊严，严重违背了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特向贵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贵院支持朋辉旅行社的诉讼请求，依法保护朋辉旅行社的合法权益。
朋辉旅行社上诉请求为，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张峥承担。
张峥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关于朋辉旅行社称张峥未能举证证明经其签字支取的资金是否用于日常经营，张峥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的答辩：根据我国法律规定，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由朋辉旅行社举证证明经张峥签字支取的资金有用于非日常经营的情况，而朋辉旅行社却让张峥举证证明，这种行为实在让人不能理解。而朋辉旅行社提供的证据支出凭证，每一张都写着资金的用途，这恰恰正是证明经张峥签字支取的资金都用于日常经营的最好证据。显然在此关键问题上朋辉旅行社犯了一个可笑的错误。应由朋辉旅行社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足、适用法律正确。二、关于朋辉旅行社要求张峥举证证明在张峥负责资金支出、日常经营期间费用支出的财务资料，并提供原始支出凭证票据支持及交接手续的答辩如下：1、关于朋辉旅行社主张的资产负债表、损益表、利润分配表，朋辉旅行社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地接部有这些表，并且张峥持有，理应由朋辉旅行社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事实上地接部只是一个有4个人的挂靠部门，并不是有限公司或有限责任公司。没有固定资产、没有股东、没有营业执照，简直就是什么都没有，怎么可能有朋辉旅行社主张的资产负债表、损益表、利润分配表。2、关于朋辉旅行社称“没有交接手续的答辩”：就像朋辉旅行社所说的一样，地接部没有建立完备的会计制度，所以在张峥交接完全部资料后，朋辉旅行社并没有开据交接手续给张峥，张峥不是第一次离职，在2011年11月张峥就曾经离职，当时朋辉旅行社也未曾开据交接手续给张峥。3、关于朋辉旅行社称“承认收到一部分会计账簿和一部分原始支出凭证，但要求张峥举证证明其已将全部会计账簿和原始支出凭证交接了”的答辩：朋辉旅行社认可张峥离职时留下了部分会计账簿，也认可收到了张峥提交的一部分原始支出凭证。反而还要让张峥举证证明已经将全部的财务资料和原始支出凭证交给朋辉旅行社，这简直令人不可理解。张峥在离开北京世纪朋辉国际旅行社地接部时已经将所有的财务资料、支出凭证、原始单据交接给唐丽民及其法人雷水英。朋辉旅行社明知我国法律规定谁主张谁举证，在自己举证不能的情况下，反而想让张峥去举证，故意多次提出让张峥提供证据的无理要求，显然是想扰乱事实，让张峥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从而达到使朋辉旅行社胜诉的目的。这种行为严重损害了张峥的利益。如果照这种逻辑岂不是朋辉旅行社想告谁就告谁了。4、关于朋辉旅行社称“扣除抵扣发票外，没有原始支出凭证单涉及的金额数额仍大于80万元”的答辩：既然朋辉旅行社承认收到部分抵扣发票，就请先将收到的抵扣发票的总金额和具体对应的每张支出凭单详细列清后，再要求张峥举证证明没有原始支出凭证支持的支出凭单。朋辉旅行社所提交的支出凭单的总金额根本不足80万，更何来“扣除抵扣发票外，没有原始支出凭证涉及的金额数额仍大于80万元”的说法。朋辉旅行社在未经核实的情况下就将证据提交给法庭，显然是非常不负责任的，是违背律师道德的，是对法律的蔑视，是对张峥的诬告，这种行为极大损害了张峥的利益。5、关于朋辉旅行社称“张峥自己承认交过几次流水账，并未提供原始支出凭证”的答辩：首先张峥并没有说过这句话。张峥是在唐丽民多次从广州回北京的时候，向唐丽民提供了几次现金流水账及支票流水账，并向唐丽民说明了原始支出凭证的情况。这些账目具有原始支出凭证支持，一部分原始支出凭证就在办公室存放，唐丽民随时可以看到，一部分已经交到了总社会计刘琳那里作为抵扣发票，而唐丽民也是可以查看到的。所以不存在朋辉旅行社所说的没有提供原始支出凭证的说法。6、关于朋辉旅行社称“张峥自己承认只有其有权利批钱，也自认自批自取不止80万”的答辩：地接部只有张峥签字才能领钱，是唐丽民指定的地接部的财务制度，是朋辉旅行社在一审时认可的，是正常行使职务权利，不存在什么自批自取的说法。张峥没有说过“自批自取不止80万”这样的话，只是承认经张峥签字支取的资金远远不止80万，而这些资金也全部用于了地接部的经营。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根据我国法律规定，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朋辉旅行社举证不能，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恳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朋辉旅行社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并判令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朋辉旅行社承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朋辉旅行社起诉张峥的案由为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损害公司利益是指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或公司董事、高管等人员违反公司法规定的法定义务，从而损害公司利益导致的纠纷。但朋辉旅行社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张峥系公司股东、或者是作为公司董事、高管。张峥就职部门系朋辉旅行社的地接部，其与朋辉旅行社的关系为挂靠关系，朋辉旅行社要求张峥提供其主张的资产负债表、损益表、利润分配表，应当首先证明地接部确实有完备的会计制度，依法制定了上述表格，并且表格为张峥持有，但是朋辉旅行社并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上述事实，一审法院对其要求张峥提供资产负债表、损益表、利润分配表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院不持异议。朋辉旅行社要求张峥返还其支取的地接部的款项80万元，因朋辉旅行社认可张峥在离职的时候交付过部分会计账簿，同时交付了部分原始支出凭证用于总社进行抵扣发票使用。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朋辉旅行社未能证明张峥收到的款项确由朋辉旅行社总社汇出，另外也未说明张峥自支自取的金额总数为多少，已经交付原始支出凭证的票据是哪些，未交付原始支出凭证的票据是哪些，涉及的资金数额是多少，且依据朋辉旅行社的统计其提交的票据金额不足80万元，其余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对朋辉旅行社要求张峥提供原始支出凭证并返还8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院不持异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900元，由北京世纪朋辉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北京世纪朋辉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武子文
审 判 员 周 岩
代理审判员 郭 倬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