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76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克宝，汉族，XX年XX月XX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艳，上海欧瑞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灿，上海欧瑞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勇为，汉族，XX年XX月XX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子兵，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蒋克宝因与被上诉人陈勇为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2民初100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8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蒋克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艳，被上诉人陈勇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子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蒋克宝上诉请求：请求本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蒋克宝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法院认为蒋克宝无证据证明陈勇为存在欺诈行为，显然错误。根据双方于2015年5月2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陈勇为转让给蒋克宝的A公司20%股权的价格是376万元，这是按照A公司注册资本1,880万元的20%计算所得。双方之所以于同年5月22日又签订补充协议，是在蒋克宝被告知A公司股东实际出资额是1,000万元后，股权转让价格才由376万元变更为200万元。该200万元是按照1,000万元的20%计算所得。否则，股权转让价格不可能被变更。这足以说明，陈勇为在双方缔约前曾经告诉过蒋克宝，A公司股东的实际出资额为1,000万元。显然，陈勇为存在欺诈行为。第二，虽然股权转让协议第3.2条约定，若陈勇为对出让的20%股权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由蒋克宝代为履行出资义务，但蒋克宝开始时并不知道陈勇为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否则其不会同意将股权转让价格定为376万元。而且，股权转让协议是陈勇为起草的，协议第3.2条是陈勇为下的圈套。第三，蒋克宝如果知道A公司前期投入仅为4,559,270.99元，显然不会受让A公司股权。第四，蒋克宝在受让A公司股权之前，陈勇为曾经带着蒋克宝到挂有A公司牌子的工厂去考察，工厂规模很大。蒋克宝出于相信A公司非常有实力，才同意受让A公司的股权。但是，蒋克宝到A公司工作后发现，该工厂并非A公司所有。这显然是欺诈行为。第五，陈勇为在蒋克宝的股权转让款尚未全额支付之前，且蒋克宝未到场的情况下，到工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不符合常理。第六，陈勇为要求蒋克宝以200万元的价格受让A公司股权，显失公平。陈勇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依法予以维持。蒋克宝具有完全行为能力，且具有经营其他企业的经验，其与陈勇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蒋克宝在协议签订之前就已参与A公司的经营活动，参与决策在由其他企业所经营的工厂处挂上A公司的牌子。蒋克宝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时并未提出异议。蒋克宝不继续支付剩余的股权转让款，存在违约行为。蒋克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双方于2015年5月2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二、陈勇为退还蒋克宝股权转让款103.10万元；三、陈勇为赔偿蒋克宝损失6.81万元；四、律师费由陈勇为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原名上海B有限公司，成立于2012年5月4日，注册资本为1,880万元。2015年5月20日，陈勇为（甲方）与蒋克宝（乙方）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载明：“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就转让A公司20%股权（折合注册资本为376万元）事项达成协议。第一条、陈述与保证：……1.2甲方是公司股东，持有公司45%股权，即为公司846万元的注册资本；……1.4甲方承诺本次股权转让已通知并征得其他股东同意，且其他股东皆放弃优先购买权；……第二条、股权转让：2.1甲方愿意将其拥有的20%部分股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该股权；2.2转让股权应包含其所附带的所有的股东权益，并不存在任何瑕疵，不附有任何担保权益；2.3股权转让按照本协议的规定完成后，乙方拥有公司20%的股权，甲方拥有公司25%的股权；……第三条、转让股权的份额及价格：3.1甲乙双方同意按照376万元的价格进行转让，即乙方受让甲方拥有的公司20%股权的价格为376万元；3.2如甲方对该20%的转让股权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则由乙方代为履行出资义务，乙方代为履行的出资视为已向甲方支付了相应的股权转让款。第四条、转让股权的交割期限及方式：4.1上述股权转让对价应当在2015年8月31日前全部支付到位。其中一半的对价应于2015年5月31日前到位，另一半的对价应于2015年8月31日前到位……。”2015年5月22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将股权转让协议的3.1条修改为“甲乙双方同意按照200万元的价格进行转让，即乙方受让甲方拥有的公司20%的股权的价格为200万元”。2015年9月10日，陈勇为持有的A公司30%股权变更登记至蒋克宝名下。A公司现登记股东为陈勇为、翟某、董某某、蒋克宝。一审法院另认定，蒋克宝先后五次向陈勇为支付股权转让款：2015年5月6日支付23万元、同年6月12日支付20万元、6月17日分别支付40万元及1,000元、6月29日支付20万元，共计支付103.10万元。一审法院还认定，日期为2015年8月31日的A公司前期投入明细记载，货币投入：陈总投入1,322,733.19元、张总投入636,427.80元，小计1,959,160.99元；资产投资小计830,700元；收到应收款711,410元；研发投入1,058,000元。总计4,559,270.99元。一审法院认为，蒋克宝的诉讼请求系基于陈勇为存在欺诈行为导致其在缔约时做出了瑕疵意思表示的事实。虽然蒋克宝称陈勇为在缔约前口头告知其A公司股东的实际出资为1,000万元，但与事实不符，系欺诈行为。但陈勇为当庭对该节事实予以否认，而蒋克宝亦无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法律规定了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因此，一审法院无法认定陈勇为存在口述出资1,000万元的欺诈行为。至于蒋克宝在缔约时是否做出瑕疵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为，股权转让协议第3.2条明确约定若陈勇为对出让的20%股权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由蒋克宝代为履行出资义务。现系争股权转让价款高达200万元。蒋克宝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具有其他企业法人的经营经验，一审法院有理由相信，在蒋克宝明知陈勇为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且在陈勇为拒绝蒋克宝查账的情况下，蒋克宝对于是否受让标的公司股权以及对股权转让对价的确定，理应经过了审慎的风险考量。况且，股权的价值和财产属性并不仅仅通过注册资本的份额予以反映。股东是通过持有公司股权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从而享受公司发展和盈利所带来的财产红利。故股权转让的对价不是单纯以注册资本为基数按股权比例确定，而是由转让方与受让方对公司资产情况、经营状况、发展前景、投资价值等多方面因素综合考量协商确定的。因此，一审法院有理由相信蒋克宝除了根据公司的资产现状，还权衡了公司其他因素综合判断做出了受让股权的决定。综上，蒋克宝无法举证陈勇为存在欺诈行为，一审法院亦无法认定系争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违背了蒋克宝缔约时的真实意思。且陈勇为已经完成了协议约定的股权交付义务。故蒋克宝要求撤销系争协议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蒋克宝的诉讼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蒋克宝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7,345.95元，由蒋克宝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蒋克宝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新证据。第一组证据是三组工商变更登记材料，以证明陈勇为要求蒋克宝以200万元价格受让A公司20%的股权属于显失公平，且蒋克宝虽在2015年7月7日的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和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但对文件主文均并不知情；第二组证据是上海C有限公司（以下简称C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以证明蒋克宝考察的工厂并非A公司所有，而系A公司与之有委托加工关系，故陈勇为存在欺诈行为；第三组证据是上海市闵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书和上海市公安局徐汇分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受案回执一份，以证明A公司目前处于歇业状态，并存在欺诈他人的情况。陈勇为质证认为，第一组证据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关于第二组证据，这种挂牌的做法是蒋克宝操作的，只是针对客户，不存在陈勇为欺诈蒋克宝的事实；第三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认定如下：第一组证据不属于二审期间新证据，且无法证明蒋克宝所欲证明的事实；第二组证据无法证明蒋克宝所欲证明的事实；第三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因此，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陈勇为未依法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蒋克宝在二审期间明确表示，其要求撤销股权转让协议以及补充协议所依据的事实基础是陈勇为存在欺诈行为。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陈勇为是否存在欺诈行为。对此，本院认为，蒋克宝无法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陈勇为存在欺诈行为。第一，股权转让协议第3.2条约定：“如甲方（陈勇为）对该20%的转让股权未履行或者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则由乙方（蒋克宝）代为履行该出资义务，乙方代为履行的出资视为已向甲方支付了相对应的股权转让款。”因此，蒋克宝在明知存在陈勇为未履行或者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可能性的情况下，仍然自愿签署股权转让协议，显然可以认定其系经过慎重的考虑。而且，即便股权转让协议是陈勇为起草的，但也不能就此认定该协议第3.2条是陈勇为给蒋克宝下的圈套。该条款毕竟是经过蒋克宝签字认可的。第二，蒋克宝认为其对陈勇为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并不知情。但是，蒋克宝对此无法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而且，蒋克宝并不否认其在工商变更登记材料上签名的真实性，只是表示其是在空白页上签名，对材料的具体内容并不知情。但是，这种抗辩不能成立。此外，陈勇为在蒋克宝的股权转让款尚未全额支付的情况下就同意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系其意思自治的范畴。第三，股权转让价格的确定是受让方蒋克宝充分考量A公司投资价值的结果，其价格是如何计算得出与本案中陈勇为是否存在欺诈行为并无必然的关联性。而且，蒋克宝是否曾被告知A公司股东实际出资额是1,000万元，并不能由股权转让价格的变更予以推定得出。第四，蒋克宝认为，陈勇为曾经带着其参观的工厂虽挂有A公司牌子，但实际并非A公司所有，而系C公司所有，故陈勇为存在欺诈行为。但是，本院认为，蒋克宝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在参观时对于这种情况毫不知情。第五，蒋克宝受让A公司20%的股权的行为是投资行为。在投资前，蒋克宝作为具有企业投资管理经验的人员，理应经过了对A公司的多方考察。本院有理由相信，蒋克宝作出受让股权的决定，完全是其综合考量A公司各方面情况后所作出的理性判断。现蒋克宝在进入A公司后，因发现该公司实际情况并非其相像的那样，而以陈勇为欺诈为由要求撤销股权转让协议以及补充协议，事实和理由并不充分。综上所述，蒋克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691.90元，由上诉人蒋克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军欢
审判员 韩朝炜
审判员 朱国华
二〇一六年八月九日
书记员 李 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