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1民终14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权，男，1969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东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鹿英杰，女，1989年4月20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祝荣，女，1967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东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鹿英杰，女，1989年4月20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秀欣，女，1993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东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鹿英杰，女，1989年4月20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彦钧，男，1963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沈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强，系辽宁哲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文权、韩祝荣、李秀欣因与被上诉人吴彦钧土地承包经营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7）辽0102民初78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文权、韩祝荣、李秀欣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要求确认土地转让协议无效，恢复原状并返还给李文权、韩祝荣、李秀欣。
吴彦钧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
李文权、韩祝荣、李秀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贵院依法判令李文权、韩祝荣与吴彦钧于2005年1月31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无效，并返还吴彦钧土地转让费33888元（从2018年至2029年）；2、请求贵院依法判令吴彦钧将承包的土地恢复原状，并返还给李文权、韩祝荣、李秀欣；3、本案诉讼费用由吴彦钧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文权、韩祝荣系夫妻关系，李秀欣系李文权、韩祝荣女儿。李文权、韩祝荣、李秀欣均是沈阳市和平区浑河站西街道办事处曹仲村村民。吴彦钧系沈阳城市户口。
李文权、韩祝荣、李秀欣家庭承包土地2.7亩，承包期限从1999年1月1日至2029年1月1日止。对该家庭承包土地，2004年11月13日，沈阳市东陵区人民政府向原告下发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
2005年1月31日，李文权作为甲方与吴彦钧（乙方）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1份，约定，李文权自愿将位于曹仲村南2.7亩土地转让给乙方，四至为东至作业道，南至朱春雨，西至于千祥，北至李文祥。使用年限24年，总金额为70600元。其中第二条约定，乙方一次性向甲方支付土地转让费；第三条约定，土地转让后，乙方到村委会办理土地转让手续，乙方自行对该土地进行管理、使用，并可以转让，甲方不得干预，办理土地改变用途手续时，甲方与曹仲村委会协助乙方办理；办理手续时发生的相关费用由乙方承担；第四条约定，如在使用期间，遇国家或集体征用土地时，该土地及地上物一切赔偿归乙方所有，农民安置费归甲方所有；第五条约定，土地转让前所有关于该土地的债权债务由甲方负责，土地转让后所有关于该的债权债务由乙方负责……关于该份协议内容双方均无异议，但就该份协议，双方各提供1份，与李文权、韩祝荣、李秀欣提供的协议比较，吴彦钧提供的协议上多加盖了“沈阳市东陵区浑河站西街道办事处曹仲村民委员会”的公章，因该公章无编码，李文权、韩祝荣、李秀欣认为该公章是虚假的，对此，李文权、韩祝荣、李秀欣提交沈阳市和平区浑河站西街道办事处曹仲村民委员会证明予以证明，该村委会证明：本村公章用途都有存档，记载里没有盖过李文权关于吴彦钧协议公章，因为本村在归东陵区期间的公章是（沈阳市东陵区浑河站西街道办事处）（曹仲村民委员会）底下编号是2101120033715划分到和平区期间公章没有编号……李文权、韩祝荣、李秀欣还提交其土地股权证予以证明，该证上亦加盖了沈阳市东陵区浑河站西街道办事处曹仲村民委员会公章，该证颁发时间为2004年12月8日，该公章有编码，编码为2101120033715。
该协议签订后，吴彦钧向李文权交纳了70600元。现李文权、韩祝荣、李秀欣以所签协议未经村委会同意、吴彦钧系非农业户口、不具有农业经营能力、吴彦钧在取得该土地使用权后擅自改变土地的用途等为由主张双方签订的协议无效并主张返还土地。
关于涉案土地被告改变土地用途一节，李文权、韩祝荣、李秀欣提交村委会证明一份，村委会证明：在2014年李文权家口粮田2.7亩其四至东至东道，南至朱春雨，西至于千翔，北李文祥。地上看护房以外大面积建筑房屋被行政执法局强行拆除。当时行政执法局要求村委会配合。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吴彦钧主张李文权、韩祝荣、李秀欣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问题，李文权、韩祝荣、李秀欣起诉案由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确认纠纷，不受诉讼时效期间约束，对吴彦钧抗辩，不予采信。
李文权与吴彦钧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双方均已签字确认且吴彦钧已依约向李文权交付全部款项。现李文权、韩祝荣、李秀欣主张该协议无效，应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合同无效的规定。
首先，关于协议书约定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方式认定问题。双方约定流转方式书面表述为转让，但流转方式的认定不能仅依据书面表述而应依据协议书内容。依据协议书约定，如遇动迁原告仍可享有利益。此约定与转让的实质意义不符。转让意味着权利、义务全部转移。如系转让，转让后涉案土地的权益再与转让人即原告无关。再有，双方约定的土地转让费与当地农地转包、出租价格相接近，故双方签订的协议并非转让协议，应为转包或出租。2005年农业部制定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中，对于转包和出租的相关规定：“转包，是指承包方将部分或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以一定期限转给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从事农业生产经营。转包后原土地承包关系不变，原承包方继续履行原土地承包合同规定的权利和义务。接包方按转包时约定的条件对转包方负责。出租，是指承包方将部分或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以一定期限租赁给他人从事农业生产经营。出租后原土地承包关系不变，原承包方继续履行原土地承包合同规定的权利和义务。承租方按出租时约定的条件对承包方负责。”因吴彦钧系城市而非本村村民，故涉案协议书双方形成的系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关系。对于李文权、韩祝荣、李秀欣认为系转让关系主张，不予采信。
其次，关于李文权、韩祝荣、李秀欣主张涉案协议书无效能否成立。关于李文权、韩祝荣、李秀欣主张涉案协议书未经发包方同意因而无效问题，承包方将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无需经发包方同意，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李文权、韩祝荣、李秀欣主张吴彦钧提供的协议书上加盖的发包方公章为假公章问题，因李文权、韩祝荣、李秀欣对协议书内容无异议，公章真假与本案无关，不予识别认定。关于李文权、韩祝荣、李秀欣主张吴彦钧系非农业户口、不具有农业经营能力问题协议因而无效问题，对于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关系中承租方身份及农业经营能力问题，法律并无强制性要求，故对李文权、韩祝荣、李秀欣该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李文权、韩祝荣、李秀欣主张吴彦钧在取得该土地使用权后擅自改变土地的用途因而协议无效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第（二）项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二）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该法律规定并非强制性效力性规定，而是管理性规定，并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合同无效的规定。综上，李文权、吴彦钧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对于李文权、韩祝荣、李秀欣主张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李文权、韩祝荣、李秀欣主张返还吴彦钧部分土地转让费的诉讼请求以及吴彦钧返还涉案土地诉求，系以协议无效为前提条件，现该条件不成立，故此两项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驳回原告李文权、韩祝荣、李秀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66元（李文权、韩祝荣、李秀欣已预交），由李文权、韩祝荣、李秀欣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究竟系承包地转让还是转租的问题，从转让费标准看，双方约定2.7亩承包地转让24年费用7.06万元，折算成每亩每年是约1089元，考虑到双方签订协议时间是2005年，根据村委会的证实材料，当时该地区还属于东陵区管辖，承包地转租的费用不高于400元每亩每年，双方协议中约定的费用标准远远超出了当时的转租标准，根据该费用标准，双方签协议时的意思表示更应该是转让，另外根据双方协议第四条约定如遇国家征用，土地及地上物补偿归乙方（吴彦钧）所有的表述，由于只有承包地转让情况下，现承包人才可能有资格替代原承包人受领土地补偿款，因此该项约定也符合土地转让的特征，综合这两项因素，该协议应当认定为承包地转让协议。
关于该承包地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一款的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本案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协议应当经村集体同意，被上诉人提供的转让协议书上所加盖的公章系无编码公章，而曹仲村委会出具的证实材料显示，在2005年时，曹仲村使用的是有编码的公章，另外转让的受让方吴彦钧是城市户籍，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一条“承包方有稳定的非农职业或者有稳定的收入来源的，经发包方同意，可以将全部或者部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其他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农户，由该农户同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方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关于受转让方为农户的规定，因此该项转让应当认定无效。
转让协议无效的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返还2.7亩承包地，上诉人应当退还剩余转让年限的土地转让费。关于退还土地转让费金额，由于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被上诉人已经占用了13年，该期间占用费用不能按照转让价格计算，应参照该地区承包地转包价格计算，根据曹仲村委会出具的意见，2005-2017年间承包费价格为400元每亩每年，考虑到上诉人对承包地转让被认定无效也是有一定过错的，该项经济损失不应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本院对土地占用费酌定按照每亩每年350元计算，被上诉人占用13年，占用费应该是2.7亩×13年×350元/亩/年=12285元，上诉人应返还被上诉人的转让费是70600元-12285元=58315元。由于双方均认可地上没有其他遗留地上物，因此双方并无其他纠纷。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辽0102民初7868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李文权、韩祝荣、李秀欣与被上诉人吴彦钧2005年1月31日所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无效。
三、被上诉人吴彦钧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将双方所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约定的位于曹仲村南2.7亩土地转让给乙方（四至为东至作业道，南至朱春雨，西至于千祥，北至李文祥）返还给上诉人李文权、韩祝荣、李秀欣。
四、上诉人李文权、韩祝荣、李秀欣在被上诉人吴彦钧履行前项返还义务的同时给付被上诉人吴彦钧承包地剩余转让费58315元。
五、驳回各方当事人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66元，由李文权、韩祝荣、李秀欣负担783元，由吴彦钧负担78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66元，由李文权、韩祝荣、李秀欣负担783元，由吴彦钧负担78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惠丽
审 判 员 相 蒙
审 判 员 陈 铮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吕慧子
书 记 员 张鑫桐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