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19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汽车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顺通路西侧。
法定代表人：赵思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北京市中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跃，男，1991年5月11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小川，男，1950年2月10日出生，住北京市昌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亮，北京市融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北京汽车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汽车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小川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3民初79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汽车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华、孙跃，被上诉人郭小川及其委托代理人陶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汽车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郭小川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郭晓春、孙绿坡、汪艳秋之间应是合伙关系，生效判决已经对此确认，但一审法院未对该合伙法律关系认定，从而导致错判。2.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拆除涉诉地上物需取得拆迁等许可手续属适用法律错误，涉案土地不存在违法征收的情况。3.评估报告书中存在重大瑕疵，评估结果不能作为认定郭小川损失的依据。评估报告与鉴定机构答复前后矛盾，伪造鉴定过程；评估结论无法反应苗木真实价格，评估取价时采取高取值的方式损害汽车城公司利益；评估报告以工程造价信息价格作为取价依据错误，工程造价信息价格中的苗木价格系苗木经营者自行报的价格编制，并非实际市场成交价；评估报告与涉案苗木拆除前北京首佳房地产评估公司对拆除苗木价值的评估结果差距大，评估报告的结论不应被采信。4.汽车城公司就拆除苗木支付的补偿款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汽车城公司已经向孙绿坡、汪艳秋、郭小川支付了苗木补偿款7499700元，郭小川在另案笔录中亦认可收到210万元补偿款。
郭小川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汽车城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郭小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汽车城公司赔偿郭小川经济损失（具体赔偿金额按照评估结果为准），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的利率支付该笔款项的利息，自2010年8月30日开始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由汽车城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4月11日，北京市顺义区赵全营镇前桑园村村民委员会（甲方）与案外人孙绿坡（乙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一份，内容为：一、土地位置及面积。出租土地位于村西的原杨家坟，原陈晓江、孙士坦、翟国江、孙井志原四户枣树地，每户13.86亩，南北长385米，东西宽96米，共计55.44亩。二、土地租赁用途，乙方租赁土地用于果品苗木栽培，籽种农业及科研项目。三、土地租赁期限。期限为9年，自2009年4月10日至2018年4月10日止。四、土地租赁费及付款方式。承包费用为每年每亩人民币1000元，每三年递增10%。签订合同15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前三年承包费用，共计166320元，以后每年4月10日前付清当年的承包费用。付款以支票或现金均可。六、乙方的权利和义务。（一）2、乙方依法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权利，经甲方同意后，方可依法采取转让、出租、入股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十一、其他约定：如遇上级政府征地等不可抗力的原因影响本合同继续执行，土地补偿费归甲方所得，乙方投资建设的地上物及所种植的青苗补偿费归乙方所有。2009年11月18日，前桑园村村民委员会（甲方）与孙绿坡（乙方）再次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一份，孙绿坡另外承租30亩地。租赁期限为19年，自2009年11月18日至2028年11月18日止。合同其他相关约定与此前签订的承包合同一致。
2009年5月1日，案外人汪艳秋（甲方）与郭小川（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内容为：甲乙双方为了北京园林绿化业发展的需要，给各园林绿化公司供应市场需要的苗木，本着互惠互利的原则，相互信任，共同努力，就甲方所承包的土地事宜达成一致。合作期限：自2009年5月1日至合同终止日。合作基础：甲方所承包的农业用地197.04亩（注：包括本案涉诉的85亩土地）。合作方式：甲方提供土地、建苗圃的设施（基础方），乙方提供苗木及其苗木的后期养护管理（投资方）。一、1.甲方责任约定：甲方提供自己承包村委会和乡政府的土地作为合作经营的用地，供乙方种植花卉、苗木。2.甲方负责准备双方合作种植花卉、苗木的水、电。3.甲方负责处理苗木种植过程中出现的民扰纠纷。二、乙方责任。1.乙方负责在2010年12月31日之前将协议中所述土地全部种植完毕，空闲留地不超过总面积的10%，乙方也可以根据市场需求调整投资。2.乙方承担苗木的采购、运输、种植和日常养护的所有费用。3.乙方种植的苗木如果乙方工程需用或者按照市场价格销售需征得甲方同意方可进行。4.乙方所种植的苗木到合同终止时所创利润归甲乙双方所有，乙方承担苗木种植过程中出现的死亡和其他的一系列苗木问题。三、费用和利润的分配：1.甲方承担土地的承包费，每年按时足额向大队和乡政府交纳租金，乙方不承担此项费用。2.乙方所种植的苗木，所有费用由乙方承担。3.甲乙双方合作所售苗木的利润按各自50%计算。利润的解释：经营苗木所创造的总价值减去苗木从种植到养护再到装车送货所产生的费用成本，所剩余的价值为利润。4.如遇合作过程中出现的国家占地等情况，合同自动终止，所有赔偿款按双方各50%计算。双方可另行商议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本协议构成一套，同样具备法律效力。《合作协议书》上载明的签订日期为2009年5月1日，但双方均认可事实上《合作协议书》系2010年初所签，当时双方协商将日期倒签。2010年3月，郭小川开始在上述土地上种植苗木。
2010年8月，汽车城公司因北汽乘用车生产基地项目建设，需要对孙绿坡承租的位于前桑园村的85亩地地上物进行拆迁。2010年8月13日，汽车城公司与孙绿坡签订了《北京市集体土地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书》（以下简称《拆迁补偿协议书》）两份，载明地上物（树木、设备及附属物）重置成7157800+299900=7457700元，企业补贴费42000元（其中工资补贴40000元、提前搬家奖2000元），两份拆迁协议补偿款总计7499700元。
2010年9月3日左右，上述85亩地的地上物被拆除，汽车城公司于2010年8月30日将上述款项直接打入孙绿坡位于北京银行的账户中。
2010年8月31日，孙绿坡将上述款项中的6899800元转入汪艳秋的账户中，2010年9月13日，汪艳秋将其所得的6899800元款项中的210万元转入张秀青（郭小川的职工）的账户中。郭小川认可收到该款项。孙绿坡称其留下的599900元，其中30万元是汪艳秋的借款，另外20多万元是劳务费，因在经营过程中其也提供了劳务。
2011年10月17日，郭小川将汽车城公司、孙绿坡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汽车城公司与孙绿坡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书》无效。该案经一审法院审理后作出（2011）顺民初字第1175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拆迁补偿协议书》有效。后郭小川不服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在诉讼过程中郭小川一直对涉案标的物的评估价值及评估机构的评估资质持有异议，但一审法院对此问题未予审查，另一审法院基于《合作协议书》的约定认定郭小川与孙绿坡之间系合伙关系事实不清，且认定合伙人之间可以互为代理人没有法律依据，故撤销了一审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2014年12月1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3）顺民初字第15361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孙绿坡、汪艳秋均认可地上物系郭小川所有，汽车城公司向孙绿坡、郭小川发的律师函内容亦可以看出汽车城公司对涉诉土地的实际使用人是郭小川系明知的，故在此情况下汽车城公司与孙绿坡就全部涉诉土地的地上物签订货币补偿协议，侵害了郭小川的相关权利，应为无效协议。同时，该判决书指出：“孙绿坡与汽车城公司签订的补偿协议确认无效后，就该块土地地上物如何进行补偿，应由汽车城公司作为拆迁单位与适格的被拆迁人重新签订补偿协议确定”。汽车城不服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5）三中民终字第04172号民事判决书，维持原判。
2015年5月，郭小川将汽车城公司以财产损害责任纠纷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汽车城公司赔偿其因拆除地上物产生的经济损失。2016年1月，一审法院做出（2015）顺民初字第09493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案件案由虽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但实为因达不成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就补偿安置争议提起的诉讼，此类案件非属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故裁定驳回郭小川的起诉。后郭小川不服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认为：1.本案中用地单位汽车城公司取得各种批复、许可均为土地征收和土地一级开发等手续，并未取得拆迁等许可手续；2.争议的标的为农用地上的附着物和青苗，并非城市房屋或集体土地上房屋；3.故本案不属于国有土地或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安置发生的争议；4.郭小川的起诉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且不属于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应予受理。故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撤销（2015）顺民初字第09493号民事裁定书，指令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在案件审理过程中，郭小川申请对汽车城公司拆除的地上物在2010年8月份的市场价格进行评估。2017年4月1日，北京京评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作出京评（涉）字2017第1026号价格评估报告书，评估结论为：经运用市场法评估，评估对象2010年8月市场价格20537877元。郭小川支付鉴定费415757元。郭小川将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经济损失明确为20537877元。
汽车城公司对于评估报告书不予认可，认为：1.北京京评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不具有林木评估资质；2.评估结论以工程造价为信息价格作为取价依据错误。
在该案一审审理过程中，郭小川表示其收到的210万元系汪艳秋偿还其的借款，并非因地上物被拆除所得的补偿款。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该案中，涉诉土地地上物系郭小川所有，汽车城公司与孙绿坡就全部涉诉土地的地上物签订货币补偿协议被确认为无效，汽车城公司在未取得拆迁等许可手续的前提下将涉诉土地地上物拆除，故汽车城公司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赔偿郭小川的经济损失。现郭小川依据北京京评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京评（涉）字2017第1026号价格评估报告书，要求汽车城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20537877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郭小川主张的利息损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汽车城公司认为其已就涉诉土地地上物进行过评估，且已向孙绿坡支付了相应的拆迁补偿款，故应驳回郭小川的诉讼请求，但因汽车城公司系在未取得拆迁手续的前提下对涉诉土地地上物进行了拆除，故汽车城公司的辩称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汽车城公司已就涉诉土地地上物支付的款项，其将该款项直接支付给孙绿坡，在此因涉及到汽车城公司与孙绿坡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书》被法院确认为无效后所产生的法律后果问题，且涉及案外人利益，另郭小川在案件中亦不予认可其收到的210万元为涉案土地地上物的补偿款，故汽车城公司对已支付的款项应另行主张。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汽车城公司赔偿郭小川经济损失二千零五十三万七千八百七十七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二、驳回郭小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汽车城公司提交北京工程造价信息打印件一张，欲证明评估报告以工程造价信息中的苗木价格作为取价依据错误；提交珠海市人民政府文件一份、阳江市人民政府文件一份，欲证明不应完全按照信息价格进行补偿。郭小川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汽车城公司所提供的证据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已经客观存在，且该证据不能证明汽车城公司所主张的事实成立，故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因生效判决确认汽车城公司与孙绿坡就郭小川所有的地上物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书为无效，汽车城公司在未取得拆迁许可手续的前提下拆除涉诉地上物，侵害了郭小川的利益，应当赔偿其损失。汽车城公司主张，拆除涉诉地上物无需办理拆迁手续，只需办理征地手续之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汽车城公司认为郭小川与汪燕秋、孙绿坡构成合伙关系，汽车城公司已向孙绿坡支付了拆迁补偿款，不能对同一拆迁标的向郭小川重复补偿，因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郭小川与汪燕秋、孙绿坡是否构成合伙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且合伙人之间可以互为代理人之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故汽车城公司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损失数额，一审法院系根据价格评估报告书确认的数额确定，评估鉴定的程序合法，应予采信。汽车城公司虽不认可评估结果，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反驳，故其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汽车城公司主张其就被拆除苗木支付给郭小川的补偿款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因该补偿款涉及案外人利益，且郭小川不认可其性质为涉案土地地上物的补偿款，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汽车城公司应另案主张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汽车城公司之该项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汽车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4489元，由北京汽车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谷绍勇
审 判 员 王 朔
代理审判员 张 羽
二〇一八年一月三十一日
法官 助理 单海涛
书 记 员 吴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