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民再8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怀化市凯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怀化市鹤城区迎丰东路240号。
法定代表人：张伟贤，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舒小兵，湖南民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湖南金诚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雨花区芙蓉中路二段283号巴黎香榭D3-3F。
法定代表人：肖谦，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夏晓怀，湖南四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怀化市凯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通公司）与被申请人湖南金诚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13日作出（2014）怀中民二初字第310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凯通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2月18日作出(2015)湘高法民申字第112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凯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舒小兵，被申请人金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夏晓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定：金诚公司作为乙方，凯通公司作为甲方于2011年4月5日签订《消防安装工程合同》，该合同分五大部分。该合同约定：按设计图纸以包工、包料、包质量、包安全、包工期、包税的大包干形式。按工程预算造价下浮18%进行计算，工程预算造价暂定450万元，承包合同价暂定为369万元。工程量和工程结算价按实计算。本工程的合同价款由甲乙双方约定暂定价，按实结算。工程付款：本合同工程不实行预付款，按工程形象进度支付工程款（进度款），形象进度如下：1、消防工程完成总工程量30%后，支付完成工程量的80%；2、消防工程完成总工程量60%后，支付至已完成工程量的80%；3、消防工程完成总工程量80%后，支付至已完成工程量的80%；4、消防工程全部完成且验收合格后，支付至已完成工程量的85%；5、办理好工程结算后，支付至工程结算总价的90%；6、消防系统正常运行3个月后，支付至工程结算总价的95%。竣工验收：由乙方组织甲方、当地消防主管部门、质检部门等进行验收。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7天内，乙方应将经当地消防部门批准的竣工验收报告原件提交给甲方。竣工结算：甲方在取得消防管理部门验收合格报告后28天内，乙方向甲方递交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双方按合同书约定的合同价款及合同价款调整内容，进行工程竣工结算。甲方收到乙方递交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进行核实，给予确认或者修改意见。
合同签订后，金诚公司按约进场施工。到2013年5月完成消防安装工程。2013年5月3日湖南众生消防安全检测有限公司现场测试为合格。凯通公司于2013年7月29日经湖南省公安厅消防机构网上备案受理系统进行了怀化报业传媒中心1-3、5、6、8#楼工程竣工验收消防备案，怀化市公安消防支队根据《建设工程消防监督管理规定》的规定，向凯通公司出具《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消防备案受理凭证》，告知该工程未被确定为抽查对象。2013年7月31日凯通公司组织金诚公司、监理单位对工程质量、分部工程质量、分项工程质量、自动喷水灭火系统进行了验收，对分项工程安全和功能进行检验，对工程资料进行了核查，主要功能进行了抽查，结果均为合格工程。
2013年8月1日，金诚公司将验收合格的凯通领御花园一期消防安装工程交付给凯通公司，双方并在《怀化市凯通领御花园一期消防工程完工移交报告》上签字盖章以资交付使用。与此同时，金诚公司向凯通公司递交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竣工结算报告的工程总价款为540万元。凯通公司该工程项目负责人袁小军作为经办人收到后，对金诚公司递交的《竣工结算报告》进行了确认，并于2013年10月30日向金诚公司出具了《结算审核意见书》，经核算工程结算金额为4132085.17元，金诚公司实施额外工程量款205971.6元，共计4338056.77元。截止2014年1月27日，凯通公司共支付工程进度款286.9万元，金诚公司已经给凯通公司提供金额338万元的发票。2014年9月26日，凯通公司向金诚公司送达怀化市建设工程监理有限公司编制的《凯通领御花园一期消防安装工程结算审核书》，该审核造价为2513865.25元，该监理公司为工程造价咨询企业乙级资质。凯通公司在该《凯通领御花园一期消防安装工程结算审核书》上未签名和签章。
另查明：凯通公司领御花园一期1、2、3、5、6、8号楼于2013年5月29日由设计、施工、监理单位进行竣工验收，同年7月26日获得怀化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工程竣工验收备案，同年8月后业主陆续入住。
再查明：2014年3月5日和5月7日怀化市公安消防支队对凯通公司领御花园一期进行消防监督检查，认为消防配电不符合要求，部分应急照明损坏，对凯通公司发出《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和《责令立即改正通知书》，8月8日凯通公司向金诚公司发函称：金诚公司未采取整改，凯通公司自行整改，需金诚公司提供相关资质证件。同年8月28日怀化市公安消防支队对凯通公司领御花园一期5、8号楼进行消防验收，综合评定该工程5、8号楼消防验收不合格，凯通公司未将该情况通告金诚公司。同年12月10日怀化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在怀化日报发出公告，宣布取消怀化市凯通领御花园一期5、8号楼建设竣工综合验收备案。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金诚公司具有消防工程建设安装资质，与凯通公司签订的《消防安装工程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应当依约履行。
关于案涉消防工程的质量问题。案涉消防安装项目经湖南众生消防安全检测有限公司进行现场测试认定合格后，凯通公司又组织金诚公司、设计单位、监理单位对工程进行了验收，对分项工程安全和功能进行检验，对工程资料进行了核查，主要功能进行了抽查，结果均为合格工程。2013年7月29日又将该项目在网上备案受理系统进行了工程竣工验收消防备案，经怀化市消防支队随机抽查，该项目未被确定为抽查对象，故根据《建设工程消防监督管理规定》第二十六条“建设工程的消防设计、竣工验收未依法报公安机关消防机构备案的，公安机关消防机构应当依法处罚，责令建设单位在五日内备案，并确定为检查对象；对逾期不备案的，公安机关消防机构应当在备案期限届满之日起五日内通知建设单位停止施工或者停止使用”的规定，可以视为经过消防验收合格，可以交付使用。双方当事人于2013年8月1日在《怀化市凯通领御花园一期消防工程完工移交报告》上签字盖章并已实际交付使用。2014年1月27日凯通公司尚向金诚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之行为，可以认定该消防工程在2014年1月27日前无质量问题。至于交付7个月后的2014年3月5日和5月7日怀化市公安消防支队消防监督检查，以及8月28日怀化市公安消防支队对凯通公司领御花园一期5、8号楼进行的消防验收检查属于日常消防监督检查，且凯通公司2013年8月后通知业主陆续入住，故不排除工程交付后的使用过程中发生的损坏。至于交付使用后出现的质量问题，双方可以按照保修条款另行处理。综上，凯通公司认为金诚公司所做消防工程不合格的辩解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金诚公司是否违约造成凯通公司逾期交房的损失问题。消防工程的建设必须与该建筑的土建工程同步进行，并稍有滞后。凯通公司领御花园一期1、2、3、5、6、8号楼于2013年5月29日整体竣工验收，同年7月26日方取得怀化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工程竣工验收备案。消防安装工程2013年5月3日经湖南众生消防安全检测有限公司现场测试为合格，于2013年7月29日经消防机构网上备案，由此可见，凯通公司迟延向业主交房，是由于其土建工程迟延完工所致，非金诚公司的消防安装工程所致，故其反诉要求金诚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和赔偿逾期交房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工程款的支付问题。凯通公司2014年9月26日在向金诚公司送达的怀化市建设工程监理有限公司（无消防工程造价鉴定资质）编制的《凯通领御花园一期消防安装工程结算审核书》上未签名和签章，不能作为凯通公司出具的结算审核书，且已超过双方约定的结算日期近一年，故不能作为结算依据。《消防安装工程合同》5.3条款规定，凯通公司负责工程结算的人员有签发工程款（进度款、结算）支付令的权限，凯通公司应根据2013年10月30日经工程部袁小军复核向金诚房地产公司出具的《结算审核意见书》支付工程款。该合同又约定：消防系统正常运行3个月后，支付至工程结算总价的95%。凯通公司于2014年1月27日前向金诚公司支付了286.9万，其尚欠（4338056.77x95%-2869000)1252153.93元应予支付，并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从2014年1月28日起计息。
综上，金诚公司已经将验收合格的消防安装工程交付凯通公司使用二十余月，凯通公司依约应及时支付尚欠工程款。金诚公司要求凯通公司支付窝工损失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凯通公司要求金诚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损失的反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建筑工程消防监督管理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由凯通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金诚公司支付工程款1252153.93元，并从2014年1月2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二、驳回金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凯通公司的反诉请求。
凯通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称：原判认定“《消防安装工程合同》5.3条规定，凯通公司负责工程结算的人员有签发工程（进度款、结算）支付令的权限，应根据2013年10月30日经工程部复核向金诚公司出具的《结算审核意见书》支付工程款”这一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理由是：1.凯通公司及其工程部没有任何授权文件授权袁小军代表公司进行结算；2.根据合同5.3条规定，结算的主体是工程部，而非工作人员；3.《结算审核意见书》需要工程部、公司领导以及公司董事长签名确认处均为空白，进一步说明需要上述主体进行确认，袁小军没有签发支付令的权限。
金诚公司答辩称：1.合同5.3条明确规定，凯通公司负责工程结算的人员有权签发支付令。申请人在一审中承认是负责工程结算的工作人员。2.袁小军的签发行为符合施工习惯，申请人在支付其他工程款时只有负责工程结算的人员签字，申请人对此真实性无异议。3.袁小军系申请人的工作人员，证据材料由申请人保管并拒绝提供，依据证据规则应当承担不利后果。4.申请人后续支付工程款的行为，已证明其认可袁小军的签发行为。
根据当事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本院再审查明：1、2014年1月6日和17日，凯通公司向金诚公司共支付了50万元工程款。2、一审、再审开庭时，凯通公司均未申请袁小军出庭作证。
本院认为：凯通公司与金诚公司签订的《消防安装工程合同》不违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合法有效。依《消防安装工程合同》关于“凯通公司派驻的工程部职权，有签发工程款（进度款、结算）支付令”的约定，双方履约过程中，凯通公司对项目部的工作人员签发的，没有加盖项目部公章的《工程经济签证单》予以认可。工程完工后，金诚公司向凯通公司递交了《竣工结算报告》。袁小军作为凯通公司项目部的工作人员，对此进行了审核，并将《结算审核意见书》反馈给了金诚公司。按照履约过程中只要项目部工作人员签字，双方即予以认可的习惯，可以认定袁小军的签字就代表了项目部。且凯通公司在反馈时并没有不同意该《结算审核意见书》的意思表示，事后也没有及时对此提出异议，并在2014年1月还继续向金诚公司支付工程款。凯通公司的行为表明其是认可《结算审核意见书》审核金额的。另外，凯通公司提供的怀化市建设工程监理有限公司出具的《凯通领御花园一期消防安装工程结算审核书》系单方委托，凯通公司既没有工作人员在该结算审核书上面签名，也没有加盖公章，依法不能作为证据采信。同时，凯通公司既然对袁小军审核的《结算审核意见书》有异议，袁小军作为凯通公司的工作人员，应申请袁小军出庭作证，以便法院查明当时签字的前后经过，但凯通公司没有尽到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的责任，而且，诉讼期间，也未向法院申请对涉案工程造价鉴定，凯通公司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责任。凯通公司没有证据推翻其自身出具的《结算审核意见书》，该《结算审核意见书》可以作为本案确定工程款的依据。凯通公司关于不能采信《结算审核意见书》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凯通公司再审理由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怀中民二初字第31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鹏
代理审判员 谷国艳
代理审判员 欧阳卓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一日
代理书记员 沈 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