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顺民初字第8633号
原告于克才，男，1954年10月3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苟波，北京智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建茹，女，1973年8月1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凤霞，北京市狄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田吉才，男，1955年8月2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田亚利（被告田吉才之子），1985年10月6日出生。
原告于克才诉被告王建茹、田吉才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郝自蕙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于克才及其委托代理人苟波，被告王建茹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凤霞，被告田吉才及其委托代理人田亚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于克才诉称：2014年12月3日至2014年12月9日，原告与被告田吉才受雇于被告王建茹，为被告王建茹经营的养殖场搭建羊棚。2014年12月9日下午，原告在搭建羊棚的过程中摔伤，导致脑部、胸部、肺部等多处受伤，后被送到医院进行开颅手术。事故发生后，被告王建茹没有为原告支付医疗费，没有对原告的巨大损失进行赔偿。原告认为，原告与被告王建茹属于雇佣关系，被告王建茹应当对原告进行赔偿，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故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王建茹赔偿原告医疗费122139.4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00元（26天×50元／天）、误工费39200元（140元／天×280天）、护理费14400元（120元／天×120天）、营养费6000元（50元／天×120天）、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4350元、残疾赔偿金80904元（20年×20226元／年×20%）、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以上共计284293.44元；2.诉讼费由被告王建茹负担。
被告王建茹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王建茹认为原告所述的事实理由以及法律关系与实际情况不符，在2014年12月初，王建茹需要建羊棚，因为与本案另一被告田吉才熟识，知道田吉才是焊工，所以在征求田吉才的意见及建议后，王建茹到田吉才指定的建材店购买方钢，同时由田吉才承建羊棚，田吉才自带工具，包括焊机、焊枪、脚手架以及相应搭建羊棚的设备到现场按照提前与王建茹共同协商一致的搭建方案进行修建，因此被告王建茹主张与被告田吉才之间是承揽关系。后被告田吉才与原告如何协商，如何邀约共同至施工地干活被告王建茹是完全不知情的，且在修建羊棚时王建茹仅与田吉才协商，与原告并不接触，在羊棚的定作过程中，我方并无指示错误以及其他需要我方承担法律责任的相应情形，故针对原告受伤，依据承揽合同的相关规定，王建茹作为定作人无需承担责任；另外在事故发生当日，原告是饮酒后干活，在干活过程中必然会降低其辨识以及反应能力，其对自身受伤具有重大过错，原告从1.2米高的脚手架上掉下来，脚手架是田吉才提供的，事发原因是由于脚手架塌了，脚手架上面还搭建有梯子，上述过错均是田吉才以及原告在施工过程中造成的，事发当日被告王建茹未考虑任何法律上的责任承担问题，先行给原告垫付了4089.52元，现要求原告予以返还；被告王建茹在原告化验血液时曾要求医院给原告进行酒精测试，但医院答复如果不及时救助原告，其可能有生命危险，故被告王建茹就没有再继续追究酒精测试的问题。
被告田吉才辩称：被告田吉才与原告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田吉才和原告一起给被告王建茹干活，田吉才与王建茹之间也不存在承揽关系。在与王建茹谈及搭建羊棚的事情时，田吉才没有提出承包的意愿，工钱是按人头每人每天140元计算，工钱由王建茹发放，由于原告在住院，田吉才就将原告的工钱领取了，金额是2170元，是原告、田吉才和于克东三人的工钱，已经发放至每个工人的手中。原告以前也在王建茹处干过活，不知道什么原因王建茹就辞退了原告，因而此次搭建羊棚，田吉才找原告干活是经过王建茹丈夫尹连柱的同意才去的，于克东是因为后来干活人手不够，田吉才就又找了一个帮手，但是找于克东也是经过王建茹丈夫尹连柱同意的，三个人的工资标准都是一样的，都是每人每天140元。关于自带工具的问题，脚手架确实是田吉才的，但农民工干活都是自带工具，脚手架是田吉才与原告一起搭建的，事发当日，原告不是因为脚手架塌了才摔下来的，脚手架是田吉才在原告摔下去后为了救人推倒的，至于原告如何摔下来田吉才也不清楚，田吉才发现原告的时候原告就已经掉下来了。当时于克东也在场，见原告摔下来之后就在下面抱起原告，王建茹接着拨打了120。王建茹在田吉才和原告提供劳务期间还安排二人去抓猪，所以田吉才、原告与王建茹均是个人提供劳务关系。
经审理查明：
2014年12月9日下午，原告在北京市顺义区大孙各庄镇大崔各庄村为被告王建茹经营的养殖场搭建羊棚的过程中摔伤，被告王建茹和田吉才将原告送至北京市顺义区医院住院治疗。就原告摔伤之具体过程双方均无法详细陈述。双方一致认可当时在场人除原告和二被告之外还有一名干活的工人于克东，被告田吉才申请于克东出庭作证，于克东就于克才摔伤过程、提供劳务情况及事发时于克才是否饮酒陈述如下：事发时田吉才在羊棚顶上打眼、铺彩钢板，于克才踩着靠在彩钢板的梯子往上递材料，我在地面上往上送彩钢板，于克才上梯子的时候，梯子滑走了，于克才就摔下来了，我就通知王建茹过来，打了120急救，后来田吉才从房上下来后就把梯子移走了，梯子是王建茹的，手脚架是田吉才的；我去王建茹处干活是田吉才找的我，当时田吉才跟我说“我拿140元，你也拿140元，咱俩干一天”，工资是田吉才给我的，我在事发前不认识王建茹；事发时于克才确实喝酒了，但是我认为喝酒不影响干活，我们中午一般都小喝点儿。
被告王建茹就原告在事发时饮酒之主张向本院提交2015年5月25日尹连柱与田吉才的谈话录音，尹连柱系王建茹之夫，田吉才在录音中称：“说实话我在医院问的，我问他们家的来着，我问她我说吃什么中午，她说吃萝卜馅大饺子，喝不到一杯酒，咱有啥说啥”。原告称此录音系两名被告之间的对话，对于原告是否喝酒田吉才是听说因此不能认定为事实，就算原告喝酒，被告王建茹作为雇主应当预见可能发生的情况并应当阻止，因此其存在过错。
庭审中，被告田吉才认可收到被告王建茹支付的款项2170元，但主张此系为王建茹干活的于克才、田吉才、于克东三人的工资，其与被告王建茹之间非承揽关系而是个人提供劳务关系，田吉才已将其他二人的工资发放并向本院提交工资表一张，上有于克才、田吉才、于克东三人领取工资的情况并有三人之签名，其中田吉才干活天数记载为7天半、工钱总额1050元，于克才干活天数记载为7天、工钱总额980元，于克东干活天数记载为1天、工钱总额140元。三人工资标准均为140元每天。原告对被告田吉才之陈述及证据予以认可，被告王建茹称此2170元为承揽费用，但就此数额如何确定王建茹称：“出事情以后我和田吉才商量如何结算工钱，田吉才说2170元我就给的”。
原告之伤情经诊断为：“1.创伤性脑疝、创伤性硬膜外血肿（右侧颞顶枕）、局灶性大脑挫裂伤（双颞叶及左额）、颞骨、颧骨、顶骨骨折（右侧）、颅底骨折、脑脊液耳漏（右侧）、头皮血肿（右颞顶）；2.胸部外伤、右肺挫伤；3.胸骨体骨折、胸椎骨折；4.软组织损伤、皮肤擦伤；5.应激性溃疡；6.肺部感染，双侧胸腔积液伴双下叶膨胀不全；7.急性肝功能损伤；8.贫血；9.低蛋白血症”。原告在顺义区医院住院治疗26天后出院，花费医疗费122139.44元。出院诊断载明：“1.口服营养脑神经、改善脑微循环药物治疗；2.休息贰周，卧床，轴位翻身，禁剧烈活动，贰周后回院神经外科、胸外科、骨科及耳鼻喉科门诊复查，二年内禁止高空作业及驾车；3.神经功能康复，肢体功能锻炼；4.营养膳食；5.头痛、呕吐、意识不清、抽搐等病情加重症状出现时急诊就诊”。2015年2月15日之诊断证明书载明：“继续休养四周，陪护一人”。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就其伤情构成伤残等级及误工期、护理期和营养期申请进行司法鉴定，双方一致同意由法院摇号选定鉴定机构，经摇号选取的鉴定机构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于克才最终的残疾等级为人体损伤致残程度九级残疾；2.被鉴定人于克才的误工期自受伤之日起至伤残评定前一日止，营养期、护理期均为120日。鉴定结论作出时间为2015年9月16日。原告因此支出鉴定费4350元。双方对此鉴定意见均无异议。原告就其交通费主张未提交正式票据予以证明，原告称住院一次，复查两次，住院时的救护车费用由被告王建茹支付。原告称住院及出院后休养期间护理人员为原告儿子，日收入平均为120元，但未就此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原告为农村居民，以农业及打零工为主要收入来源。原告认可收取被告王建茹主张的住院押金1000元，认可王建茹垫付医疗费2989.52元和租用医院平车费用100元，原告同意将住院押金1000元从被告王建茹应承担的责任份额中予以扣除，其余被告王建茹垫付之费用不在原告诉请主张的范围内，不同意扣除。
上述事实，有诊断证明书、住院病历、司法鉴定意见书、录音光盘、工资表、证人证言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本院认为：
本案争议焦点之一为原告与二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关系，二被告是否应当对原告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及其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七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根据庭审查明的情况，原告在被告王建茹经营的养殖场处为其提供劳务，被告王建茹给原告发工资，原告听从被告王建茹的安排指挥，符合个人提供劳务之情形，双方之间存在劳务关系；被告王建茹主张自己与被告田吉才系承揽关系，原告系被告田吉才找的工人，但被告王建茹并未就此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根据施工项目之劳务性质及施工过程、最后结账款项数额之确定方式、被告田吉才和其他两名工人的劳务费标准一样等情节，本院对被告王建茹此主张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原告在为被告王建茹提供劳务的过程中从梯子上摔下受伤，被告王建茹对工人施工安全未给予充分重视并采取相应的安全保障措施，其应对原告之受伤承担主要责任；被告王建茹主张原告在干活前有饮酒的情节，结合庭审查明的情况本院对被告王建茹此主张予以采信，原告酒后从事登高作业，其对自身安全有一定疏忽，亦应承担相应责任。本院根据双方过错行为对损害后果发生原因力大小等因素酌定原告自行承担30%的合理损失，由被告王建茹承担70%的赔偿责任。被告田吉才对此事故之发生并无过错，依法不应承担责任。
本案争议焦点之二为原告因此次事故所遭受的合理损失项目及具体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医疗费、鉴定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均属原告因此事故造成合理损失的范围。对于原告上述合理损失的具体数额，本院根据双方一致确认的事实、原告提交的证据以及相关法律规定和统计数据予以审核确认。原告超出合理范围的诉讼请求数额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经过庭审质证，本院审核确认原告因此次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项目及具体数额如下：医疗费122139.44元（根据原告实际支出的医疗费票据核算）、鉴定费4350元（根据原告实际支出的鉴定费票据核算）、误工费28000元（计算公式为100元／天×280天（鉴定结论认定的误工期））、护理费12000元（计算公式为100元／天×120天（鉴定结论认定的护理期））、营养费3600元（计算公式为30元／天×120天（鉴定结论认定的营养期））、交通费500元（根据原告的伤情以及复查治疗的实际需要酌定）、住院伙食补助费1300元（具体计算公式为50元／天×26天（原告住院时间））、残疾赔偿金77364.45元（具体计算公式为20226元／年×19.125年（原告在鉴定结论出具时的年龄精确至月）×20%）、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根据原告的伤残程度等因素酌定），以上合计为257253.89元。被告王建茹给付原告的住院押金1000元及由其垫付医疗费等费用中超过其应承担赔偿责任比例范围的部分从王建茹应赔偿给原告的款项中予以扣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王建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原告于克才医疗费、鉴定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各项损失共计十七万八千一百五十元八角六分（已扣除被告王建茹支付给原告的住院押金一千元及其垫付的超出赔偿责任比例的医疗费等费用九百二十六元八角六分）；
二、驳回原告于克才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一千三百七十五元，由原告于克才负担四百一十三元（已交纳），被告王建茹负担九百六十二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同时按照不服本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代理审判员 郝自蕙
二〇一五年十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钱诗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