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再终字第0691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赫晶，女，1966年2月15日出生。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郑宝君，男，1966年7月3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淑云（郑宝君之妻），女，1962年12月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谢常中，四川营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郑永祯，男，1944年5月9日出生。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韩秀荣，女，1944年5月11日出生。
上诉人赫晶因与被上诉人郑宝君、郑永祯、韩秀荣执行异议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再初字第000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宝君一审诉称，我原居住的北京市海淀区某新村60-1号房屋因拆迁被拆迁单位北京市建设工程开发公司安置在北京市海淀区某小区3号楼4单元401号（以下简称401房屋）居住，并于1998年10月24日，由我兄长郑宝锁代我与北京城建弘城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弘城公司）签订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我是租赁合同的承租方，合同编号为“弘城房亮字第3#-401号”。2008年1月18日，出租方为了统一小区租赁合同，我妻子张淑云代我又与弘城公司重新签订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承租方仍为我，房屋座落更名为海淀区某某路61号院3号楼4单元401号，合同编号仍为“弘城房亮字第3#-401号”。上述事实足以证明我是401房屋的合法承租人，我对该房屋的合法使用权应受到法律保护。2011年2月25日，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做出（2007）海民执字第39号强制执行裁定书。裁定：强制将被执行人郑永祯之妻韩秀荣承租（实际我是承租人）的401房屋的使用权，以评估价年租金19284元由赫晶使用401房屋36年。随后法院强制执行了由我合法承租的房屋。我依法提交了执行异议申请，2011年10月10日，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做出了（2011）海执异字第11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了我的申请。因该裁定书认定事实不清，内容自相矛盾，侵害了我的合法权益。2014年12月，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作出了（2014）西民再初字第00028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判决确认郑宝君与弘城公司于2008年1月18日签订的《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有效，现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进一步证明了郑宝君是401房屋的合法承租人。故我诉至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我是401房屋的合法承租人；2、判决停止对401房屋的强制执行；3、诉讼费用由赫晶负担。
赫晶一审辩称，诉争房屋在执行过程中经过评估，该评估报告中有“说明”，表示该房屋承租人是韩秀荣，故该房屋是韩秀荣与郑永祯的夫妻共同财产，承租人并非郑宝君。郑宝君交纳的费用属替其父母代缴。2008年就诉争房屋签订了承租合同，该合同是在我申请执行我与郑永祯民间借贷纠纷的判决中补发的，属郑永祯转移财产行为。故不同意郑宝君的诉讼请求。
韩秀荣一审辩称，郑宝君是401房屋的承租人。1998年，因郑宝君在外地工作不便，由郑宝锁代郑宝君与弘城公司签订租赁合同。自承租合同签订时起至2011年3月被法院执行前，401房屋发生的一切费用都是郑宝君交纳的。郑宝君与弘城公司的租赁合同是合法的，应受法律保护。我同意郑宝君的诉讼请求。
郑永祯一审辩称，郑宝君自1998年签订租赁合同时起成为合法承租人。郑宝君与弘城公司签订租赁合同是合法的，应受法律保护。故我同意郑宝君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郑永祯与韩秀荣系夫妻关系，郑宝君系郑永祯与韩秀荣之子，张淑云系郑宝君之妻。
本案诉争的房屋系韩秀荣原所居住的海淀区某新村60-1号被北京市城市建设工程开发公司拆迁所安置的房屋，双方于1998年4月6日，签订北京市城市住宅房屋拆迁安置补助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北京市城市建设工程开发公司）拆迁乙方（韩秀荣）海淀区某新村60-1号房屋2间，安置401房屋一套。
协议签订后，北京市城市建设工程开发公司于1998年4月8日向弘城公司签发准住证。准住证的内容：韩秀荣现安置到某小区3号楼4单元401号居住（1居室1套），请于1998年4月8日至1998年4月10日到物业房管公司办理进驻手续，逾期不办理，此证作废。
1998年5月1日，郑宝君、郑永祯、韩秀荣、郑宝锁、张淑云签订分家协议。协议主要内容：因某新村拆迁分配韩秀荣房屋2套，为避免郑宝君、郑宝锁间矛盾和分歧，韩秀荣将其安置的2套房屋分给郑宝君、郑宝锁各一套，即郑宝锁分得某小区2号楼2单元231号房屋一套，郑宝君分得401房屋一套，待物业公司开始办理房本时直接变更各自名下。
1998年10月24日，弘城公司（甲方，出租方）与郑宝君（乙方，承租方）签订公有住宅租赁合同（合同编号：弘城房亮字第3#-401号）。合同约定，甲方将海淀区某小区3号楼401房屋出租给乙方承租，租期为1998年1月1日起至1998年12月31日止，建筑面积为37.94平方米。该合同由郑宝君之兄郑宝锁代办。
2008年1月18日，弘城公司因更换上述公有住宅租赁合同，与郑宝君重新签订公有住宅租赁合同，同时所租赁房屋地址名称变更为海淀区某某路61号院，房屋号未变，合同编号仍为弘城房亮字第3#-401号。该合同由郑宝君之妻张淑云代办。
一审法院在强制执行（2006）海民初字第5967号民事判决书过程中，依法委托北京京港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对本案诉争房屋的租金进行了评估，该公司于2010年9月25日作出房地产价格咨询报告，报告结果为：被评估的401房屋在2010年6月25日的年租金为19284元。评估公司在评估过程中，北京城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建公司）向我院出具说明一份，该说明称“北京市海淀区某某路61号3号楼401号房屋所有权为我公司，现承租人为韩秀荣，该套房屋经测绘的建筑面积为46.9平方米”。
2011年2月25日，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07）海民执字第39号强制执行裁定书。裁定：强制将被执行人郑永祯之妻韩秀荣承租的401房屋的使用权以评估价年租金19284元折抵案款693568元由申请人赫晶使用该房屋36年。裁定作出后赫晶即取得401房屋使用权，并将该房屋出租。
上述裁定执行后，郑宝君以案外人的名义对执行标的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异议，一审法院于2011年10月10日作出（2011）海执异字第11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案外人郑宝君的执行异议申请。郑宝君不服该裁定，遂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
另查，2014年12月，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就郑宝君与弘城公司、第三人城建公司、第三人韩秀荣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依法作出（2014）西民再初字第00028号民事判决书，认为：虽然韩秀荣与城建公司签有《拆迁安置补助协议书》，但在1998年回迁房屋入住时，郑宝君即与弘城公司签订了《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在2008年时弘城公司再次与郑宝君签订《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弘城公司虽然不是涉案房屋的产权人，但城建公司已委托其与承租人签订租赁合同。现无证据证明城建公司已明确告知弘城公司只能与韩秀荣签订租赁合同，弘城公司与郑宝君签订租赁合同的行为，超出了城建公司给弘城公司的授权；且从1998年到2010年期间，城建公司从未对郑宝君作为承租人与弘城公司签订《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提出异议，据此可以认定城建公司认可弘城公司与郑宝君签订的租赁合同的效力。城建公司向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出具的《说明》，不能否定《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的效力。城建公司主张租赁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鉴于1998年10月24日的《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已被2008年1月18日的《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所取代，故一审法院只对2008年1月18日的《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的效力予以确认。故判决郑宝君与弘城公司于2008年1月18日签订的《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有效。现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在执行过程中，案外人有权对执行标的提出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郑宝君是否为401房屋的合法承租人。通过法庭调查及当事人的举证、质证，401房屋系韩秀荣因拆迁被安置的房屋，郑宝君已与弘城公司签订了《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且郑宝君曾就该租赁合同的效力问题，向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有效。该案经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审理，判决确认郑宝君与弘城公司于2008年1月18日签订的《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有效，现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有义务遵照执行。依据上述事实，郑宝君为本案诉争的401房屋的合法承租人。因此，法院依法作出的强制执行裁定，侵犯了郑宝君的权益。故郑宝君要求判令其为401房屋的合法承租人及停止对401房屋的强制执行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六）项之规定，判决：一、郑宝君是北京市海淀区某某路61号院3号楼4单元401房屋的合法承租人。二、停止对北京市海淀区某某路61号院3号楼4单元401房屋的强制执行。
赫晶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诉争房屋系城建公司所有，该公司拆迁韩秀荣位于某新村60-1号房屋，而以低价租赁给韩秀荣，且城建公司登记的承租人也是韩秀荣，而一审法院认定弘城公司与郑宝君签订的《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有效，是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的。城建公司与韩秀荣签订的租赁合同在先，城建公司即使委托弘城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弘城公司也应该与韩秀荣签订租赁合同，而弘城公司却与郑宝君签订了租赁合同，故该租赁合同本身超越权限，且损害了承租人韩秀荣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以城建公司未主张该租赁合同无效为由，认可该租赁合同的效力，严重不尊重事实和法律规定。城建公司不承认郑宝君为承租人，也足以说明城建公司不认可郑宝君与弘城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故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驳回郑宝君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郑宝君二审辩称：1、《分家协议书》的实质是韩秀荣将401房屋的使用权概括转让给了郑宝君。2、本案诉争的401房屋虽属于拆迁安置公有房屋，但并无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禁止转让该类公有房屋的使用权，根据相关行政规章的精神，其转让只需要征得公房所有权人（出租人）的同意即可。3、401房屋承租人的特定性涵盖了作为被拆迁人的名义承租人韩秀荣及拆迁时与韩秀荣共居的郑宝君等共居人，而非仅韩秀荣一人。4、401房屋名义承租人韩秀荣和其他共居人已通过《分家协议书》将该公房的使用权转让给了郑宝君，而郑宝君作为《公房租赁合同》的承租人已征得了公房所有人城建公司的事后同意，并有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生效的（2000）海民初字第10257号民事调解书为证。前述行为构成合同权利义务的概况转让，《公房租赁合同》合法有效，郑宝君已取得401房屋的承租权。5、城建公司在原一、二审出具的韩秀荣为401房屋承租人的《说明》及对郑宝君权利的否认，违背了诚实信用的原则，不具有证明效力，法院不应采信。6、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初字第00028号生效判决认定郑宝君为401房屋的合法承租人。一审判决结果是以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为依据的，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结果。
郑永祯二审辩称：不同意赫晶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同意一审判决结果。
韩秀荣二审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结果。涉案房屋的承租人是郑宝君，不是我。
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及认定的证据予以确认。
本案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陈述、《北京市居民供热采暖合同》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二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有权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本案中，郑宝君作为案外人提出执行异议的请求能否成立，关键在于郑宝君是否为401房屋的合法承租人。1998年10月24日，弘城公司与郑宝君签订《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2008年1月18日，弘城公司又与郑宝君重新签订了《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且郑宝君曾就该租赁合同的效力问题向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有效。2014年12月，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作出了（2014）西民初字第00028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郑宝君与弘城公司签订的《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有效，且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有义务遵照执行。故郑宝君为本案诉争的401房屋的合法承租人。法院作出的强制执行裁定，执行了案外人郑宝君承租的公有住宅，侵犯了郑宝君的合法权益。故郑宝君要求判令其为401房屋的合法承租人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故一审法院判决停止对涉案房屋的强制执行有误，本院二审予以纠正。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再初字第000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再初字第0000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不得执行北京市海淀区某某61号院3号楼4单元401房屋。
一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赫晶负担三十元，郑永祯负担二十元，韩秀荣负担二十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赫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勇
代理审判员 王颖君
代理审判员 孙 锋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唐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