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11民终10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祥瑞，男，1966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遂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华之芬、雷慧柳，浙江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发文，男，1970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遂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法盛，浙江浩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祥瑞因与被上诉人叶发文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遂昌县人民法院（2016）浙1123民初14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6年9月27日、10月21日两次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祥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华之芬、雷慧柳，被上诉人叶发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法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祥瑞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遂昌县人民法院（2016）浙1123民初1412号民事判决并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张祥瑞雇佣叶发文为其放索运材，双方口头约定每天按照200元计算报酬，双方形成雇佣关系”与事实不符。涉案山场系村集体，后又流转给赖金根经营。2015年上半年，赖金根欲将山场的林木进行砍伐出售，并与叶发武（被上诉人的弟弟）商定，将放索运材的项目按照运输林木的立方数计价发包给叶发武。因上诉人持有林业索道证，叶发武联系上诉人，上诉人为此提供了林业索道证，但索道安装的有关手续均系叶发武自行向有关部门办理。被上诉人叶发文也是其弟弟叶发武雇请，上诉人从未雇请被上诉人工作，也从未向被上诉人支付过任何劳动报酬。经向赖金根了解，叶发武承包放索运材的项目后，已基本于2016年3月左右完成，赖金根也已经将承包款全部结算给叶发武。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上诉人从未雇请被上诉人为其放索运材，被上诉人隐瞒其弟弟叶发武向赖金根承包采伐林木项目的事实，向法院虚假陈述雇佣事实，致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庭审中，上诉人提出，即使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雇佣关系，被上诉人作为师傅工，在从事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应尽到的安全注意义务较大，一审认定张祥瑞承担90%的赔偿比例不恰当。
被上诉人叶发文辩称，一、上诉人称案涉山场业主赖金根将放索道运输木材项目发包给叶发武与事实不符。赖金根承包经营涉案山场后，因张祥瑞与赖金根不熟，张祥瑞叫叶发武帮忙联系赖金根，叫赖金根将承包山场放索道运输木材项目发包给张祥瑞做，叶发武帮忙联系后，由张祥瑞自己和赖金根商谈放索道运输木材项目的承包款事宜，张祥瑞承包该索道运输木材项目后，将其所有的一条索道运到山场，并安排被上诉人等雇员安装索道，对索道如何安装，装在什么位置，被上诉人等雇员均要听从张祥瑞的安排和指挥。张祥瑞不在山场上时，便叫叶发武帮忙管理。张祥瑞称案涉山场业主赖金根将放索道运输木材项目发包给叶发武与事实不符。二、上诉人诉称索道安装审批手续系由叶发武自行到相关部门办理与事实不符。本案一审中，被上诉人向相关部门调取案涉索道运输木材安装审批手续，这些审批手续中有申请书、运材索道安全生产责任书、上诉人张祥瑞的索道从业证、身份证、申请书和安全生产责任书等，均有张祥瑞的签名。叶发武自始至终未参与其中。三、上诉人张祥瑞雇请被上诉人时，日工资200元系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商定，被上诉人受伤后曾向张祥瑞要求支付治疗费，张祥瑞说没钱，等工程结束后再行协调赔偿事宜，但之后张祥瑞对被上诉人提出的赔偿要求一再推拖，被上诉人等雇工的工资也没支付，因赖金根是被上诉人等雇员所在五星村的村支部书记，上诉人的雇员大部分是五星村人，在这种情况下，由叶发武出面到赖金根处将工资结算后领取并发放给做工的人。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叶发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张祥瑞赔偿叶发文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85585.32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张祥瑞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经遂昌县柘岱口乡林业工作站、遂昌县柘岱口乡人民政府、遂昌县运材索道管理工作领导小组批准，张祥瑞在遂昌县柘岱口乡五星村土名为“坞里际”山场安装了一条运材索道，并雇佣叶发文等人为其放索运材，双方口头约定按每天200元计算报酬。2015年10月4日中午12时许，叶发文在做工时，因其佩戴的纱线手套不慎被铁索毛糙处勾住，进而右手被绞进铁索，致使右手小指离断受伤。叶发文受伤后即被送往遂昌县中医院急诊治疗，后因病情严重随即转入丽水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行清创缝合术+肌腱、神经、血管探查修复、小指残端修整术，于2015年10月19日出院，共住院15日，花费医疗费18375.32元。叶发文委托丽水天平司法鉴定所对因果关系、伤残等级（以《人体损伤残疾程度鉴定标准（试行）》为标准）、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进行评定。后该所作出丽天司鉴所[2016]临鉴字第630号鉴定意见书评定：叶发文右手小指离断伤，右环指挫裂伤，环指深浅屈肌腱、尺侧指神经、血管断裂，环指近指间关节囊挫裂，环指近节指骨头不全骨折及后遗症与2015年10月4日外伤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前述伤势经手术治疗，遗留右手环指近侧指间关节屈曲50°僵硬，远侧指间关节伸直僵硬，右小指中节指节近端以远缺失，近侧指间关节无功能，构成人体损伤十级残疾。另该所作出丽天司鉴所[2016]临鉴字第631号鉴定意见书评定叶发文误工期限为120日（从受伤之日起计算），护理期限为30日，营养期限为30日。叶发文为此支付鉴定费2520元。因多次与张祥瑞协商赔偿事宜未果，叶发文诉至一审法院，提出前述诉请。
一审法院认为，张祥瑞系遂昌县柘岱口乡五星村土名为“坞里际”山场运材索道的业主，叶发文受雇于张祥瑞从事放索运材的工作，约定每天的劳务报酬按照200元计算，双方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叶发文在放索运材过程中右手被铁索绞伤，故其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损害造成的合理损失，应由雇主即张祥瑞承担赔偿责任。但叶发文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从事雇佣活动时对自身的劳动安全亦具有注意义务，其在放索时佩戴了纱线手套，应特别注意避开铁索毛糙处，以防被勾住，现造成损伤，叶发文自身亦存在过失，应减轻雇主的赔偿责任。关于叶发文的损失：1、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住院收费收据，结合病历及住院病人费用汇总清单等相关证据，该院确定为18375.32元。2、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该院参照丽天司鉴所[2016]临鉴字第630、631号鉴定意见书予以确定。故叶发文残疾赔偿金为42250元、误工费为13560元、营养费为900元。叶发文的护理费在住院期间按130元/天计算，该院予以支持。出院之后，护理费应按113元/天计算，故护理费为3645元。3、交通费，根据叶发文就医治疗实际需要及其提供的交通费票据，确定为112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叶发文因本次损害致残，精神受到一定损害，叶发文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该院予以支持。5、叶发文住院15日，其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该院予以支持。6、叶发文诉前单方委托鉴定产生的鉴定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叶发文诉请的各项损失中的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张祥瑞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抗辩及质证等权利。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叶发文因本次人身损害造成的损失：医疗费18375.32元、护理费364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营养费900元、误工费13560元、残疾赔偿金42250元、交通费11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共计82292.32元，由张祥瑞赔偿74363元，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叶发文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70元，由叶发文负担100元，张祥瑞负担87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上诉人张祥瑞提交的证据《合同书》，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可以证明案涉山场的采伐经营人系赖忠华（曾用名赖金根）。根据上诉人张祥瑞的申请，2016年10月11日，本院对案外人赖忠华作了一份询问笔录；同日，本院依职权对叶发武作了一份询问笔录，对张祥瑞、叶发武、赖忠华作了一份询问笔录；次日，本院对叶发武、张祥瑞各作了一份电话通话记录。上述询问笔录及电话通话记录，本院均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双方当事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本院对2016年10月11日作的三份询问笔录及2016年10月12日对张祥瑞所作电话通话记录予以认定，对其证据的证明力及证明对象，本院将在下文综合阐述；对叶发武的电话通话记录因未经叶发武本人签字确认，不作为本案定案证据。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张祥瑞与叶发文之间是否形成雇佣关系；二、如双方之间为雇佣关系，张祥瑞对案涉事故损失的赔偿责任应如何确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张祥瑞与叶发文之间是否形成雇佣关系。张祥瑞在在庭审以及庭后的多次陈述中均承认，“坞里际”山场放索运材项目中的安装索道工作系由其负责提供索道并安装，索道长1350米，费用按照12元/米计算约16000元，该16000元包括工人工资。此外，叶发文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运材索道安全生产责任书》、《遂昌县运材索道安装审批表》可证明，案涉索道安装审批等手续均以张瑞祥名义办理，运材索道安全生产责任书亦由索道业主张祥瑞与柘岱口乡运材索道管理领导小组签订。虽张祥瑞提出审批手续上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但其对以其名义进行审批的行为予以认可。上述证据可以共同证明张祥瑞系案涉索道安装作业的承揽人。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承认叶发文系案涉索道安装作业的工人，劳动报酬按200元/工计算，故一审认定双方之间形成雇主雇工的劳务关系并无不当。张祥瑞认为叶发文并非其叫来安装索道,但其在庭审中亦承认叶发文是其与叶发武合伙叫来当包头的，且即使叶发文并非张祥瑞直接联系，由于张祥瑞系安装索道工程的承揽人，亦不能否定张祥瑞与叶发文之间的雇佣关系。关于张祥瑞提出其系与叶发武合伙承包案涉放索运材项目，应由二人共同赔偿叶发文损失的主张，本院认为，首先，张祥瑞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与叶发武之间系合伙关系。虽山场经营人赖忠华明确其将放索运材项目发包给叶发武，但叶发武与张祥瑞之间是否系合伙关系，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其次，根据张祥瑞的陈述，其认为安装索道事项由其负责，而运材事项由叶发武负责，费用各自包干，结算时将各自包干费用扣除后的结余款项二人均分，即使按照该说法，本院认定安装索道工作由张祥瑞承揽亦无不当。至于张祥瑞与叶发武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关系，非本案审理范围，双方可另行解决。故上诉人张祥瑞提出的其与叶发文之间不成立雇佣关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张祥瑞的赔偿责任应如何确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叶发文受伤的原因系纱线手套被铁索毛糙处勾住导致右手被绞进铁索而受伤，张祥瑞作为索道安装安全生产责任人，应开展安全生产自查，对铁索毛糙等事故隐患及时进行整改，故其对事故的发生承担主要责任；叶发文系张祥瑞雇请的安装索道的师傅，相比其他安装工人，其工资较高，亦应承担较高的安全注意义务，其对于纱线手套易被铁索毛糙部位勾拉应当有预见而尽量避免，故叶发文自己对事故的发生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亦应承担相应责任。本院综合本案事故发生原因、当事人各自在安装索道事项中的地位及作用等因素，综合确定张祥瑞对叶发文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确定的赔偿责任比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张祥瑞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遂昌县人民法院（2016）浙1123民初141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叶发文因本次人身损害造成的损失82292.32元（包括医疗费18375.32元、护理费364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营养费900元、误工费13560元、残疾赔偿金42250元、交通费11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由上诉人张祥瑞赔偿57604.62元，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被上诉人叶发文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70元，由被上诉人叶发文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940元，由上诉人张祥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 湘
审 判 员 金红萍
代理审判员 王 洁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七日
代书 记员 叶东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