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23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贾惠红，女，1972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委托代理人：金晶，浙江非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丹阳，浙江非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严萍，女，1962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文素，女，1960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盾华，男，1957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傅国真，男，1949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邵蜀燕，女，1957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上述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吴志林，浙江贤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浙江富溢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建德市新安江街道新安明珠23-102室。
法定代表人：吴楠崧。
委托代理人：曾海波，广东穗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宇平，广东穗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贾慧红为与被上诉人严萍、王文素、王盾华、傅国真、邵蜀燕、浙江富溢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溢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因不服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杭建商初字第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审理中，贾慧红以其就涉案《债权人协议》的效力问题向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另案起诉为由，申请本案中止审理。本院于2015年12月22日裁定中止审理本案。后因相关案件已经审结，本院恢复审理本案，并于2017年1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贾慧红及其代理人金晶，被上诉人严萍、王文素、王盾华、傅国真、邵蜀燕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吴志林及严萍、傅国真、邵蜀燕本人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富溢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贾慧红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从（2014）金婺商初字第2035号调解书的内容可以看出，该案的当事人是富溢公司、陈炳奎、方三明，贾惠红系富溢公司的代理人之一，该案调解结果是陈炳奎向富溢公司支付410万元。从陈炳奎的转账凭证来看，也是向富溢公司履行的付款义务。由此可以得出，严萍、王文素、王盾华、傅国真、邵蜀燕等人只有向吴楠崧、富溢公司提出偿还垫付费用288724元并追究违约责任，无权向贾惠红提出分配（2014）金婺商初字第2035号案款的主张。根据2012年6月20日贾惠红与富溢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富溢公司单立一个账户专用于金华项目的回收款，相关印鉴由贾惠红保管，同时项目收回的款项扣除代理报酬后的余款，用于偿还富溢公司所欠被告贾惠红的投资款和借款及相应利息。在富溢公司及法定代表人吴楠崧所欠贾惠红投资款、借款、利息尚未清偿完毕的情况下，富溢公司仍授权贾惠红作为代理人参加诉讼并掌控其账户，实际上是默认了（2014）金婺商初字第2035号案款用于支付贾惠红的代理费及部分投资款、借款、利息。综上所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对贾慧红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严萍、王文素、王盾华、傅国真、邵蜀燕、富溢公司负担。
严萍、王文素、王盾华、傅国真、邵蜀燕在二审中共同答辩称：涉案《债权人协议书》约定贾慧红有权代收执行款项等，但这当然不代表贾慧红能将占410万元执行款占为已有。关于贾慧红与富溢公司之间单独签订的《协议书》，当然不能对抗严萍、王文素、王盾华、傅国真、邵蜀燕与贾慧红之间专门处理特定事务的《债权人协议》，不能免除贾慧红的合同责任。贾慧红与富溢公司是否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无关。综上所述，贾慧红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理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富溢公司在二审中答辩称：贾惠红既是富溢公司债权人，又是金华案件中富溢公司的代理人，这是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根据涉案《债权人协议》，金华案件所得收益应当由严萍、王文素、王盾华、傅国真、邵蜀燕、贾慧红等八人均等分配，该约定清楚明确，且贾惠红同意该约定并签字确认。现贾惠红认为富溢公司对其负债，所以该案收益理应归她独占，完全混淆了两个法律关系。贾惠红在明知存在《债权人协议》的情况下，擅自转走金华案件所得的410万款项，其主观恶意明显，根据最基本的法理，任何人都不得因其恶意行为而获益，因此贾慧红认为其转款行为合理的理由完全站不住脚。富溢公司确认该410万元款项应根据《债权人协议》进行分配。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严萍、王文素、王盾华、傅国真、邵蜀燕在原审中起诉请求判令：一、贾慧红支付债权分配款1873664.68元；二、案件诉讼费由贾慧红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9月10日，张红萍、冯洁、严萍、王文素、王盾华、傅国真、邵蜀燕、贾惠红及富溢公司签订《债权确认书》，约定张红萍、冯洁、严萍、王文素、王盾华、傅国真、邵蜀燕、贾惠红分别对富溢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吴楠崧享有债权若干。
2014年9月19日，张红萍、冯洁、严萍、王文素、王盾华、傅国真、邵蜀燕、贾惠红签订《债权人协议》，约定因上述八人对吴楠崧及富溢公司享有债权，富溢公司对浙江泛华能源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泛华公司）泛华公司及其股东等享有债权，而富溢公司无力承担向泛华公司及其股东起诉的费用，故上述八人自愿每人筹集诉讼费用5万元，剔除诉讼成本（含代理费报酬）后，对富溢公司所得债权均等分配。上述协议签订后，实际由张红萍、冯洁、严萍、王文素、王盾华、傅国真、邵蜀燕为富溢公司起诉泛华公司股东陈炳奎、方三明支付了诉讼费用88724元，保全费用20万元。
后贾惠红以富溢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名义，参与富溢公司与陈炳奎、方三明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该案审理过程中，富溢公司与陈炳奎、方三明于2015年1月6日达成和解协议，陈炳奎向富溢公司支付欠款410万元。当日，贾惠红将该410万元转账至其个人账户。
原审法院认为：《债权人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涉案410万元系严萍、王文素等人筹集诉讼费用帮助富溢公司起诉债务人所获取的债权，贾惠红在明知《债权人协议》约定内容的情况下，指示债务人陈炳奎将该410万元汇入特定账户，现又以其与第三人富溢公司之前签订的《协议书》进行抗辩的行为，存在主观恶意，其抗辩不应得到支持。即使债务人陈炳奎的打款行为并非受贾惠红的指示，涉案《债权人协议》在富溢公司事后追认的情况下，也已对贾慧红与富溢公司在2012年签订的《协议书》内容作出了变更，债务人陈炳奎将价款打入特定账户后，上述价款也不当然地视为系富溢公司应当支付给贾惠红的投资款、借款及利息。
贾惠红辩称《债权人协议》的前提是第三人富溢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吴楠崧将相应受偿款支付到《债权人协议》推举的王文素、严萍处，而富溢公司及吴楠崧并没有如此支付，故系富溢公司及吴楠崧存在违约。原审法院认为，《债权人协议》对此约定的是“为了便于该案件诉讼、及分配的顺利进行，全体债权人一致同意推举王文素、严萍为债权人代表。并同意将为债权诉讼所筹款划入账号……”，由此可见，需要支付到王文素、严萍处的款项系全体债权人为实现债权所筹集的诉讼费用，而并非贾惠红抗辩的富溢公司需要支付的受偿款。贾惠红辩称其并非是《债权人协议》中约定的债权人代表，其代理富溢公司参与2035号案件诉讼行为并非是代表严萍、王文素等人的诉讼行为，并没有义务向严萍、王文素等人支付款项，严萍、王文素等人应向富溢公司主张相应权益。原审法院认为，《债权人协议》系贾惠红与严萍、王文素等人之间订立的协议，对贾慧红具有拘束力，且该《债权人协议》已经由第三人富溢公司予以追认。贾慧红代理富溢公司获得债权后，应当按照《债权人协议》约定，与严萍、王文素等人分配受偿款。贾惠红还辩称富溢公司支付给贾慧红410万元时，主观意思上并非支付给严萍、王文素等人相应款项。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410万元系贾惠红自行从富溢公司账户上转账所得，贾慧红认为其与富溢公司达成合意将该款用于支付富溢公司所欠贾慧红款项，对此富溢公司否认，而贾慧红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贾慧红该抗辩，原审法院均不予采纳。
对贾慧红应当返还的分配款数额，根据《债权人协议》约定，应当现扣除诉讼成本，包括诉讼费用88724元以及担保费用200000元。严萍、王文素等人自愿支付给贾慧红的30%的代理费，即1143382元，剩余款项为2667893.2元。该款由8个债权人平均分配，每人可得333486.65元。本案严萍、王文素等五人共计可得1667433.25元。另外，严萍、王文素等人为富溢公司诉讼支付的相应费用应当予以返还，即诉讼费及担保费用共计288724元中可得206231.43元。上述两项款项合计人民币1873664.68元。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15年8月6日作出判决如下：贾惠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严萍、王文素、王盾华、傅国真、邵蜀燕债权分配款人民币1873664.68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10831元，由贾惠红负担。
二审期间，贾慧红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
证据1、（2014）金婺商初字第2035号案件受理通知书一份，证明2014年9月25日是该案交纳诉讼费期限的最后一天。
证据2、录音资料四份，证明双方曾就本案纠纷达成一致，现被上诉人单方面毁约，违反诚信原则。
证据3、（2015）杭建商初字第1078、1079、1080号案件受理通知书、判决书及生效证明各一份，证明贾慧红以富溢公司名义合伙投资收购资产包项目，贾慧红在涉案债务人泛华公司的债权收益包中享有1310万元（包括本案410万元）。
证据4、（2105）杭建商初字1386号案件起诉状与案件受理通知书各一份，证明涉案《债权人协议》的效力问题已进入诉讼程序，本案应中止审理。
证据5、（2014）浙金商清（算）字第1号裁定书一份，证明泛华公司一案判决书系经过公告送达才生效，并非对方代理人所述长达几年没有支付诉讼费。
证据6、上海市公安局案件接报回执单、贾慧红儿子医院收费单、贾慧红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病历、贾慧红母亲建德四院及金华二院出院小结、2015年1月18日贾慧红上海家中录像各一份，证明被上诉人就本案纠纷威胁贾慧红及家人，造成贾慧红及家人严重精神伤害，违反了诚信原则及道德底线。
证据7、（2015）杭建商初字第162号判决书一份，证明富溢公司、吴楠崧欠贾慧红借款570余万元的事实。
证据8、《借条》及（2015）金东商初字第1153号判决书各一份，证明贾慧红与富溢公司之间签订的《协议书》已经实际履行，同时也证明本案中贾慧红有权先拿回其在富溢公司处的合伙财产。
证据9、（2015）杭建商初字第162号案件中吴楠崧提交的答辩状，2015年9月23日王文素与富溢公司签订的《协议》各一份，证明涉案410万元款项并非贾慧红根据《债权人协议》代表全体债权人获得的款项，即使贾慧红不该拿410万元，也是王文素等人与富溢公司之间的不当得利纠纷。
证据10、《协议书》、（2015）杭建商初字第1078号民事判决书及生效证明各一份，证明富溢公司关于金华项目的资产包应经转给贾慧红，涉案款项应当优先用于偿还富溢公司欠贾慧红的债务。
证据11、2014年11月16日贾慧红在吴楠崧家中的谈话录音，证明涉案《债权人协议》签订后，吴楠崧明确表示代理费及泛华公司属于贾慧红的投资收益优先给予贾慧红，多余的款项用于八位债权人平分。
证据12、王伟伟的证词、签订涉案《债权人协议》的现场照片各一份，证明协议签订日离泛华公司案件诉讼费交纳期限仅半天，王文素、吴楠崧等人利用时间紧迫，故意不让贾慧红看协议书内容，对贾慧红进行欺诈；贾慧红跟王伟伟说过其对协议的理解是要优先满足贾慧红的投资收益，余款再由债权人共同分配。
经质证，严萍、王文素、王盾华、傅国真、邵蜀燕共同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审查后认为，该证据系另案立案通知书，被上诉人对于该证据的异议成立，对该证据本院不予确认。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该证据真实性存疑，需要对声音进行鉴定；本院审查后认为，该录音形成于一审之前并非新的证据，且录音反映的内容系邵蜀燕与贾慧红之间的个人通话，而本案涉及多位被上诉人，该通话内容与本案争议的处理无关，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确认。对于证据3、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贾慧红与富溢公司的金华债权包和本案没有关系，原审已就涉案《债权人协议》的效力进行认定，本案不应中止审理；本院审查后认为，证据3与本案争议的处理无关，对该证据本院不予确认，证据4能够反映涉案《债权人协议》的效力纠纷已另案立案受理的事实，故对该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审查后认为，被上诉人对于该证据的异议成立，对该证据本院不予确认。对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该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无关。本院审查后认为，该证据反映内容与本案纠纷无涉，被上诉人对于该证据的异议成立，对该证据本院不予确认。对证据7-10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该组证据均与本案无关；本院审查后认为，该组证据反映的内容系贾慧红与富溢公司、吴楠崧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与本案基于《债权人协议》产生的纠纷处理无关，被上诉人对于该证据的异议成立，对该组证据本院不予确认。对证据11、12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存疑，且与本案无关；本院审查后认为，证据11反映的内容与本案争议处理无关，证据12系证人证言，但证人本人未能出庭作证并接受询问，真实性无法判断，故对该组证据本院不予确认。
二审期间，严萍、王文素、王盾华、傅国真、邵蜀燕及富溢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5年10月30日，贾慧红向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起诉，以存在重大误解为由，请求撤销涉案《债权人协议》。2016年2月25日，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杭建商初字第1368号判决，驳回贾慧红的诉讼请求。贾慧红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2016年9月26日，本院作出（2016）浙01民终2081号判决，认为贾慧红主张对《债权人协议》存在重大误解的理由均不能成立，判决驳回贾慧红的上诉，维持（2015）杭建商初字第1368号判决。
本院认为，对于贾慧红称涉案410万元款项应优先清偿其对富溢公司享有的债权，余款再由各债权人进行分配的上诉理由。首先，《债权人协议》中并不存在贾慧红债权优先清偿的内容；其次，富溢公司虽将公司印鉴、账户交由贾慧红保管，也不能由此得出富溢公司同意将涉案410万元案款用于优先清偿贾惠红债权的结论；再次，即使富溢公司与贾慧红之间就债务清偿问题达成合意，该合意亦不能对抗其他债权人。基于此，贾慧红主张其应当优先分配案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查明的事实，贾慧红系富溢公司在陈炳奎、方三明一案中的委托代理人，其具有债权人和委托代理人的双重身份。同时，贾慧红在《债权人协议》中签字，表明其同意将富溢公司在陈炳奎、方三明一案中所得案款交由严萍、王文素等八人共同均等分配的方案。现富溢公司亦在本案中明确涉案410万元款项应根据《债权人协议》进行分配，基于诚实信用原则和合同约定，贾慧红应当优先履行其受托义务。现贾慧红既未按富溢公司的指示执行受托事项，也未按《债权人协议》的约定与严萍、王文素等人均分款项，其行为违反诚信原则，已经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综上所述，贾慧红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93元，由上诉人贾慧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 晟
审 判 员 章保军
代理审判员 ＸＸ力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韩景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