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新民再107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安徽永生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桐城市北区快活岭。
法定代表人：徐永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冰，安徽同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新疆中浩建材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乌鲁木齐市阿勒泰路***号。
法定代表人：杨忠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桑新远，新疆联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安徽永生机械股份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永生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新疆中浩建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乌中民二终字第1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12月19日作出（2014）新民申字第153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请再审人永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冰、被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桑新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0月22日，一审原告永生公司向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称，2007年10月20日，永生公司于中浩公司签订了一份《订货合同》，约定由中浩公司订购永生公司皮带输送机一批，合同价款257万元。2007年11月17日及12月14日，永生公司与中浩公司签订了两份《合同补充协议》，编号分别为ZH-
A-FJ-07-1、ZH-A-
FJ-07-2,两份补充合同对原合同内容进行了变更，合同价款增加至2723520元。2008年6月5日，永生公司与中浩公司再次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中浩公司向我公司支付合同价款1092468元，余额为合同总价款的10%即272352元作为质保金，永生公司在收到汇款后将合同约定的全套设备运送至上海港口。合同签订后，永生公司按约履行了合同的全部义务，但中浩公司至今尚有3060元货款未支付，也未退还272352元的质保金。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中浩公司支付货款3060元、质保金272352元、延期付款利息84585元（自2008年8月6日起，275412元按月息4.875‰计算63个月），并承担本案诉讼费。被告中浩公司答辩并反诉称：1、中浩公司已支付了全部货款，不欠永生公司货款；2、由于设备正在安装，按照合同约定，设备要在试运行一年后，才支付质量保证金，现不存在支付质量保证金的问题。另，中浩公司于2012年11月口头通知永生公司对设备进行安装，但永生公司至今未派人来安装。因此，中浩公司提起反诉，要求与永生公司解除《订货合同》第9条的9.2款终止安装调试义务，要求永生公司返还安装款272362元及支付利息84585元，并承担本案反诉费。
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中浩公司因承揽了阿塞拜疆企业投资新建的一条2500t/d熟料新型干法水泥生产线的供货及安装等。2007年10月20日，中浩公司（买方）与永生公司（卖方）签订一份《订货合同》，约定中浩公司购买永生公司皮带输送机一批，合同价款257万元。价款的支付为：合同签订后，卖方向买方指定的设计部门交付完设计资料、图纸，经买方与设计部门确认并收到有关前期确认资料后，按合同规定向卖方支付总货款20%的预付款；设备按期制造完成，满足全部发运条件，买方按合同规定支付合同内全部设备总价30%的发货款后卖方按照规定时间保证货物全部到达指定卸货地点；合同内全部设备在规定的时间内到达买方指定的交货地点，买方办理完全部设的国外发运手续，取得相关单证并交到信用证保兑银行，获得信用证内规定的设备款项后15日内向卖方支付合同总价的30%的到货款；卖方接到买方有关设备的指导安装通知后，自费办理有关签证并按照买方要求的时间到达设备安装现场进行相关指导安装、调试工作，该工作完成后，经买方业主确认后30日内买方支付合同总价10%的指导安装调试款；设备正式投产运行满12个月无质量问题，经业主确认签署质量验收证明后30日内支付总价10%的质量保证金。装运地点为：卖方场内；卸货地点为：买方指定的交货地点。合同签订后，双方又签订补充合同，在原合同标的额的基础上变更增加标的额至2723520元。2007年12月5日，中浩公司向永生公司支付货款54350元。2008年5月23日，中浩公司又向永生公司支付货款815200元。2008年6月5日，永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永生向中浩公司出具一份担保书，内容为：我徐永生自愿为新疆中浩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和安徽永生机械股份公司签署的合同号为ZH-
A-
FJ-07合同作担保，在新疆中浩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将到贷款和调试款于2008年6月5号汇入安徽永生机械股份公司帐号后，安徽永生机械股份公司保证在2008年6月5日-2008年6月7日之间将合同号为ZH-
A-
FJ-07中所涉及到全部设备发运到新疆中浩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指定的上海港口。后中浩公司向永生公司支付货款1089408元，永生公司亦将货物运至上海港口。中浩公司收到货后，于2012年11月自行开始安装。由于中浩公司至今尚有3060元的货款未付清，亦未通知永生公司进行设备的安装调试，永生公司遂诉至法院，要求中浩公司支付货款及质量保证金，中浩公司认为永生公司未对设备进行安装调试，反诉要求永生公司返还安装调试款。
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永生公司与中浩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于本案的本诉部分：一、货款3060元。原审法院认为，中浩公司尚有3060元货款未付的事实，中浩公司虽有异议，但未提出证据支持其抗辩，予以确认。二、质保金272352元。原审法院认为，第一、虽然依照合同约定，质量保证金应在”设备正式投产运行满12个月无质量问题，经业主确认签署质量验收证明后30日内支付”，永生公司无证据证明，其主张质量保证金已满足了合同的该项约定，但由于中浩公司至今未通知永生公司对设备进行安装调试，且其2012年11月自行开始安装（其自认2012年11月通知永生公司安装设备），其行为构成违约。第二、由于设备是中浩公司自行安装调试的，设备在投产运行中如出现质量问题，势必导致生产者与安装者对设备出现的质量问题原因进行扯皮、推诿，因此中浩公司应对该不利后果承担责任。综上所述，永生公司要求中浩公司支付贷款3060元及质量保证金272352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三、利息84585元。永生公司主张的利息包括二部分款项：第一部分为3036元货款的利息，按照中浩公司出具的永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永生的担保书的约定，中浩公司扣除质保金外于2008年6月5日应向永生公司支付全部货款，由于中浩公司至今未支付3060元货款，永生公司要求中浩公司支付该款项63个月的利息，理由正当，予以支持，为939.80元(3060元*4.875‰*63个月)；第二部分为272352元质保金的利息，对于该部分款项，由于永生公司将全部的设备提供给了中浩公司，中浩公司一直占有该设各达五年之久，且2012年底安装该设备时其又未通知永生公司，其自行进行了安装，违反了合同约定，永生公司要求其支付利息合理，但由于在此之前永生公司实际已占有使用着中浩公司272352元的安装调试款，故原审法院酌情支持自2012年12月1日起至本案起诉之日期间的利息，计14250.82元（272352元×4.875‰×10个月另22天，自2012年12月1日至2013年10月22日）予以支持。以上二部分利息合计15190.62元。对于反诉部分：一、解除《订货合同》第九条的9.2款。该院认为，由于中浩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未通知永生公司安装调试设备，其已自行进行了安装，就《订货合同》的该部分条款即第9条的9.2款现已无法履行，中浩公司要求解除该条款，予以支持；二、安装调试款272362元。该院认为，合同约定的全部款项2723520元中包括10%的安装调试款，因永生公司实际未安装，该款永生公司理应返还中浩公司，但中浩公司计算有误，应为272352元；三、利息84585元。该院认为，因中浩公司未通知永生公司安装设备，且本案诉讼之前其也未要求与永生公司解除《订货合同》约定的安装调试的条款，永生公司占有该部分资金符合双方约定，因此，中浩公司要求永生公司支付利息，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13日作出（2013）新民二初字第985号民事判决：一、新疆中浩建材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安徽永生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货款3060元；二、新疆中浩建材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安徽永生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质量保证金272352元；三、新疆中浩建材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安徽永生机械股份有限公司利息15190.62元；四、解除新疆中浩建材集团有限公司与安徽永生机械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订货合同》第9条的9.2款；五、安徽永生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返还新疆中浩建材集团有限公司安装调试款272352元；六、驳回新疆中浩建材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以上中浩公司应付永生公司290602.62元，永生公司应给付中浩公司272352元。相互折抵后中浩公司给付永生公司18250.62元，中浩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逾期不付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标的359997元，案件受理费6699.96元，永生公司已预交，给付标的290602.62元，占诉讼标的80.72%，由中浩公司负担5408.21元，由永生公司负担19.28%即1291.75元。本案反诉标的356947元，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3327.10元，中浩公司已预交，给付标的272352元，占反诉标的的76.3%，由永生公司承担2538.58元，由中浩公司负担23.7%即788.52元。
永生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永生公司与中浩公司签订的《订货合同》约定的设备总价款不包含安装费，双方后来签订的两份《合同补充协议》也不涉及安装费。合同约定永生公司免费指导安装调试、免费技术服务。既使永生公司没有履行指导安装调试，也没有返还安装费的义务，况且并非永生公司不派员到现场指导安装调试，而是中浩公司未履行通知义务。原审法院认定解除双方签订的《订货合同》第9.2条是错误的。从该条款文义理解，永生公司应当派遣有经验的技术人员到现场指导安装和调试，并未约定永生公司派员负责现场安装和调试，所以解除该条款，并不能得出永生公司应当返还安装费的结果。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中浩公司故意违反双方合同约定，在合同设备到达国外后不通知永生公司派员前去指导安装调试，反而以此要求永生公司承担安装调试费，属于不诚信的行为。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第四、第五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中浩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判决永生公司返还安装调试款正确。安装调试款和质保金包含在总合同价款中。合同第4条约定指导安装调试费在工作完成后，经买方与业主确认后30天支付。永生公司根本没有去过现扬，也没有得到业主的确认。中浩公司多次电话通知永生公司去安装调试，但永生公司都没有去。中浩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已超额付款。永生公司未履行安装义务，应当将质量保证金退还中浩公司。由于中浩公司自行安装，双方约定的第9条第2款已无法实际履行，原审法院判决解除该条款正确。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相同。
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一、双方是否应当解除《订货合同》第9条第9.2款。永生公司与中浩公司在《订货合同》第9条第9.2款约定：”在合同设备到达现场后，卖方应在买方通知的时间内派遣有经验的技术人员到现场服务，并指导安装和调试”。由于中浩公司未及时通知永生公司进行设备的安装调试，其公司已自行安装，该约定已不具备实际履行的条件，亦不能实现订立该合同条款的目的，中浩公司可以要求解除该合同条款，原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二、永生公司是否应当返还中浩公司安装调试款。双方签订的《订货合同》第3条第3.2款约定：”合同价格为卖方将合同设备运抵买方指定交货地点，以及在使用现场指导安装、调试的全部价格......包含了设备和设备的包装费、运输费、装车费、短驳费、保险费、指导安装费、调试费、设计联络费、技术资科费、技术服务费和技术培训费等所发生的一切费用。”第4条明确约定：”本合同在双方代表签字盖章后，买方付款按下列方式进行支付：1、预付款；2、发货款；3、到货款；4、指导安装调试款：......经买方与业主确认后30日内买方支付合同总价10%的指导安装调试款。”从上述条款的约定来看，安装调试款为合同总价款2723520元的10%。因永生公司实际未进行设备的安装调试，该款项理应退还中浩公司。上诉人永生公司上诉主张双方合同未约定安装调试款不应退还，与合同约定不符。综上，上诉人永生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永生公司申请再审称，永生公司与中浩公司签订的三份合同中均没有关于安装费的约定内容，原审将订货合同第二部分中第四条支付第4项指导安装调试款确定为安装调试款，违反了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合同总价款中不包括安装费，原审认定永生公司没有履行安装义务，判令永生公司返还安装费，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故请求支持永生公司的再审请求。中浩公司答辩称，2007年10月20日签订的订货合同中，约定合同总价款中包括设备款、指导安装调试款、技术资料款、技术服务及技术培训等款项。指导安装调试款为合同总价款的10%，卖方必须自费办理有关签证派人前往设备安装现场进行指导安装调试工作。并非永生公司所述没有约定相关事宜。在本案中永生公司没有履行相关义务，也就无权要求中浩公司支付指导安装调试款。请求驳回永生公司的再审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因永生公司未履行设备的指导安装调试义务，中浩公司主张解除合同中关于指导安装条款，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关于解除合同的规定，原审予以支持正确；关于合同总价款中是否包括指导安装费的问题。永生公司与中浩公司签订的《订货合同》第三条价格第3.1款约定：”卖方在合同项下提供的有关合同设备、指导安装、调试至正常使用、技术资料、技术服务及技术培训等的合同”。第3.2款约定：”合同价格为卖方将合同设备运抵买方指定交货地点，以及在使用现场指导安装、调试的全部价格”。第四条第4项指导安装调试款约定：”经买方与业主确认后30日内买方支付合同总价10%的指导安装调试款”。由此可见，合同总价款包括指导安装调试款，为合同总价款的10%。《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中浩公司据此主张永生公司返还10%的指导安装调试款，符合双方约定及上述法律规定，原审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永生公司申请再审称双方合同中约定的总价款不包括安装费，指导安装调试款不应退还，与上述法律规定相悖，亦与双方合同约定不符。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永生公司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应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乌中民二终字第17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阿 丽
代理审判员 木尼拉阿不力米提
代理审判员 张 红 见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布 鲁 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