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兴文县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528刑初128号
公诉机关四川省兴文县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女，1985年1月14日出生，四川省兴文县人。
委托代理人王洪，男，1968年1月1日出生。系王某堂兄。
委托代理人熊炼，男，1984年12月20日出生。系王某表兄。
被告人吴成树，男，1937年3月17日出生，四川省兴文县人。因本案于2016年9月30日被兴文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押于兴文县看守所。
辩护人吴洪轩，四川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兴文县人民检察院以兴检刑诉（2017）9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吴成树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5月12日向本院起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于2017年7月13日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2日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兴文县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姚倩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委托代理人王某1、熊炼，被告人吴成树及其辩护人吴洪轩到庭参加诉讼。在审理过程中，兴文县人民检察院建议延期审理一次。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6年9月24日下午13时许，兴文县共乐镇东兴寺村6组村民王某1（已死亡）在寻找自己牲口时与在自己地里扎围栏的被告人吴成树发生口角，随后双方在王某1屋外面堰沟小桥处发生扭打，在扭打过程中王某1摔倒在地，被告人吴成树压在其身上并捡起自己放在小路边的打木锤，敲打王某1头部数下，造成王某1头部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兴文县物证鉴定室检验，王某1系钝性暴力直接形成颅脑损伤导致脑损伤继发脑疝而死亡。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吴成树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诉请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作案时已年满75周岁，依法可减轻处罚；被告人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依法可从轻处罚。
被告人吴成树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
对于民事赔偿，符合规定部分该赔，但是没有赔偿能力。
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仅有伤害被害人的行为和故意，其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的行为属于防卫过当；被告人受伤后在兴文县中医院住院治疗，并等候公安机关前来处理，具有自首情节；被告人系年满75周岁以上老人，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本案由邻里纠纷引起，被告人亲属部分赔偿了被害人亲属，缓和了社会矛盾，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年老且有病，系生活不能自理的情形，请求对其暂予监外执行。
对于附带民事赔偿请求，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依法不应支持；交通费和误工费请求过高，且无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
经审理查明，2016年9月24日下午13时许，被告人吴成树在自家地里扎围栏以保护菜苗，兴文县共乐镇东兴寺村6组村民王某1（已死亡）在寻找喂养的家禽时，与被告人吴成树发生口角，随后双方在王某1屋外面堰沟小桥处发生扭打，在扭打过程中王某1摔倒在地，被告人吴成树压在其身上并捡起小路边的打木锤，敲打王某1头部数下，造成王某1头部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兴文县物证鉴定室检验，王某1系钝性暴力直接形成颅脑损伤导致脑损伤继发脑疝而死亡。
吴成树2016年9月24日头皮损伤已构成轻伤二级；左前臂损伤构成轻微伤。
2016年9月30日王某1亲属与吴成树亲属达成协议，吴成树亲属支付了三万元作为被害人王某1安葬费。
上述事实，有经当庭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一）书证、物证
1、受理报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明本案由村民何某于2016年9月24日13时39分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即立案侦查。
2、到案说明，证明被告人吴成树系被公安机关于2016年9月25日传唤到案。
3、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明侦查机关于2016年9月25日扣押了吴某持有的粉红白色相间的短袖一件，黑白相间迷彩服长裤一条；吴成树持有的蓝色长袖一件，米白色长裤一条备检。
4、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证明侦查机关依法调取了被害人王某1于2006年4月10日至5月19日在宜宾市第四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精神分裂症的相关病历资料。
5、常住人口信息表二份，证明（1）被告人吴成树出生于1937年3月17日，犯罪时已达刑事责任年龄。（2）被害人王某1出生于1950年5月5日。
（二）证人证言
1、证人吴某证言，证明2016年9月24日约13时许，他在家中睡觉，听见郑小三（郑某）喊他妻子（汪某）喊他，说他老汉（父亲）在老房子那边要遭王疯子（王某1）打死了。他到现场看到其父亲和王某1在地上扭在一起，两人身上都有血，他扶其父亲时，发现王某1的手逮住他父亲的裤子，扶不动，他用力蹬了王某1颈部一脚，将王某1由侧起蹬来趴起在沟渠上，然后扶他父亲到场坝里后，打了120和村干部的电话。
2、证人郑某证言，2016年9月24日中午1时许，他骑车外出做工途经广东坟（小地名）时，听到一女的在吼王疯子打吴四公（吴成树），要打死。他去吴四公家告诉汪大（吴成树儿媳汪某），王疯子打吴四公。之后他想去现场看一下，但怕王疯子打他，就又往吴某（吴成树儿子）家去，去时看到吴某将其父吴成树扶回来了，汪大和吴四公的老婆在后面。吴某打了120，然后叫村长报警。120来后，他去帮着扶王某1，直到120走了他才离开。
3、证人汪某证言，证明2016年9月24日吴成树与王某1打架时，她在上厕所，当时听到有人在吼，她从厕所出来时，吴某都将其父亲扶回家了。
4、证人魏某证言，证明2016年9月24日她和丈夫吴成树到自家地里牵网子，刚钉了一根桩桩，王某1就找鸡到了跟前，在口角了两句后，王某1就用手中的棒棒打在她丈夫的头上，吴成树拿手中钉桩桩的木锤打了王某1，打到哪点她没看清楚。她大吼了四、五声王疯子打死人，王某1和吴成树都仍然在扭打，并倒在地上去了。之后吴某来将吴成树扶起来并牵回家去，都到家了媳妇汪大（汪某）才来帮着扶。
5、证人王某2证言，证明2016年9月24日中午1点过钟他老婆电话里说，疯子（王某1）和吴老者又打架了，对方都将吴老者弄回去了，王疯子没有起来，伤得有点凶。他随即到现场时，派出所的都到了。王某1因为精神病，2000年时都到江安、宜宾医过。王某1平时吵吵嚷嚷的，人些都不惹王某1，都知道有精神病。
6、证人何某证言，证明2016年9月24日中午她听说王某1和吴老者打架，王某1可能要死了，她到打架的地方只看到王某1一个人卡在堰沟头，没有其他人在场了，一会儿派出所的就到了。王某1有精神病。
7、证人周某证言，证明2016年9月24日中午1点过，她在家听见有人喊救命，出门去看见吴某两口子将吴成树扶拢场坝头了，然后到打架的地方，看到王某1担在堰沟中间，头上在流血。她去喊张某给王某1的侄儿打电话，后来人些才来的。王某1有精神病，都到医院医过。
8、证人张某证言，证明2016年9月24日中午1点过钟，她在家中听见外面闹哄哄的，出去看见吴某将吴成树扶到厂坝头了，她便给王某2（证人丈夫）打电话，说王某1和吴成树打架了，有点凶。王某2叫她去看一下，她到打架的地方看到王某1担在堰沟上，其他没有人得。她又给王某2打电话，说王某1凶得很，一会儿王某2就到了。王某1的精神病时有时无，周围人些知道王某1有病都不计较。
9、证人王某3（王某2、张某孙女）证言，印证了张某和王某2的证言。
10、证人魏某1证言，证明王某1有精神病。
11、证人王某（被害人女儿）证言，证明其父王某1有精神病。她父亲王某1与吴成树和吴某1（吴成树之女）均没有矛盾，还有点亲戚关系。
12、证人周某1证言，证明他是东兴寺村支书，王某1有精神病，并且有暴力倾向，是村里的五保户。除了原来将吴成树砍伤过，其他没有听说过王、吴两家有什么矛盾。
13、证人刘某证言，他是东兴寺村支书，证明王某1有精神病，送到宜宾去治疗过。
（三）被告人吴成树供述与辩解，供认2016年9月24日13时许，他和其妻魏某到其地里钉桩桩牵围网，与寻找鸡的王某1发生口角，进而扭打。在扭打过程中王某1摔倒在地，双方都争着去拿他用于打桩放在地上的木锤，他抢先拿到木锤并猛力打击王某1头部，第一下王某1就被打闷了，他又接连打了两下，他儿子就拢了。王某1打伤了他头部，血流下来眼睛都睁不开。是儿子吴某将他扶回家然后才再到医院的。他分辩不清王某1和他打架时，精神病是否发作。
（四）鉴定资料
1、川公兴（尸）鉴（法）字（2016）36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证明经兴文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检验，王某1系钝性暴力直接形成颅脑损伤导致脑损伤继发脑疝而死亡。
2、川公（宜）鉴（DNA）PB（2016）875号《法医物证鉴定意见书》，证明经宜宾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现场提取的检材中，分别检出被害人王某1、被告人吴成树的DNA-
STR分型。
3、川公宜兴（法）鉴（临）字（2016）48号《法医学损伤程度检验意见书》，证明经兴文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检验，吴成树2016年9月24日头皮损伤已构成轻伤二级；左前臂损伤构成轻微伤。
（五）现场资料
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示意图、现场方位图、现场照片，证明本案现场位于兴文县共乐镇东兴寺村6组，中心现场位于吴成树老房子西南侧小路上（水沟边）。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委托代理人向法庭提交了王某在厦门星际电器有限公司务工的收入证明，月薪为4500元左右。
被告人的辩护人向法庭提交了2016年9月30日双方就被害人王某1安葬费三万元的协议及收条。
本院认为，被告人吴成树故意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适用法律正确。被告人犯罪时已年满79周岁，依法可以适用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合议庭决定对其减轻处罚；被告人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可从轻处罚；本案因邻里间口角纠纷引起，并且被害人对犯罪发生具有过错，被告人亲属对被害人亲属进行了部分民事赔偿，对被告人可酌情从轻处罚。
关于辩护人提出（1）被告人的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根据被告人的供述、《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被告人主观上有致死被害人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致被害人死亡的行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其指控成立。（2）被告人属于防卫过当。刑法规定，为了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对不法侵害人造成损害的，属于正当防卫。正当防卫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应当减轻或者免除处罚。本案中，被告人与被害人是相互扭打，并不是一方对另一方无端的不法侵害，另一方采取制止行为造成的后果。而是双方打斗过程中，双方均摔倒在地，都在伸手抢木锤用以打击对方。最后是被告人抢到了旁边的木锤，并猛力击打被害人头部数下，最终导致被害人死亡这一后果。被告人供述，第一锤打下去，他是用的九牛二虎之力，是要打死被害人的想法。被害人也被他打闷了，松手了。可见被告人用力之大，危害后果之严重，是将被害人往死里打。因此，被告人的行为不具有正当防卫或者防卫过当的情形。（3）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公安机关的受理报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证人吴某的证言等，均证明本案是由村民何某向公安机关报的案。被告人没有委托其亲属向公安机关报告自己犯罪的事实和行为。因此，不具有自动投案，如实供述的自首成立要件，被告人不具有自首情节。（4）被害人具有重大过错。基于本案是由王某1找家禽而引发，但致使案情发展到相互扭打，最终造成严重后果，并非被害人一人所为。因此，合议庭认为被害人存在一般过错，而非重大过错。（5）被告人系75周岁的老人，本案由邻里纠纷引起，被告人亲属作了部分赔偿，缓和了社会矛盾，请求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的辩护理由与本案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民事赔偿，案发后，被告人亲属与被害人亲属协商达成协议，已赔付人民币30000元，并提供墓地安葬被害人。现被害人亲属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请求被告人赔偿交通费、误工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322940元。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以下方式：（一）致人残疾的，为残疾赔偿金；（二）致人死亡的，为死亡赔偿金。
（1）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请求交通费10000元明显过高，且未提供车船票。但是交通费又是客观存在的费用，案发当时广州至兴文的客车是淡季，按原告人一家四口往返每人600元酌情支持2400元。
（2）误工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提供的每月收入4500元左右的证明，其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均不符合证据要求，因此，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按照每日80元酌情支持。二人按30天计，支持2400元。
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赔偿范围，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赔偿，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吴成树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9月30日起至2024年9月29日止）。
二、被告人吴成树赔偿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交通费、误工费等48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支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之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曹仲康
人员陪审员陈卓
人员陪审员陈家烈
二○一七年十一月二日
书记员宋明玥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十七条已满十六周岁的人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
已满十四周岁不满十六周岁的人，犯故意杀人、故意伤害致人重伤或者死亡、强奸、抢劫、贩卖毒品、放火、爆炸、投毒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
已满十四周岁不满十八周岁的人犯罪，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因不满十六周岁不予刑事处罚的，责令他的家长或者监护人加以管教；在必要的时候，也可以由政府收容教养。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