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48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欧亚达家居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江干区四季青街道三叉社区秋涛北路72号。
法定代表人徐良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会佳、吴紫轩，浙江泰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利苹，女，1965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滨江区。
委托代理人邵东倩，浙江丰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欧亚达家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亚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利苹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4民初20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莆田市映日家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映日公司）在欧亚达公司租有商铺。2014年4月27日、6月7日，王利苹与映日公司签订《家具买卖合同》三份，约定王利苹向映日公司购买山水高低床1件【编号CG02FM22-140011，规格1800×2055×1100㎜，主材花酸枝】，镂空炮仗洞大茶几1件【编号ZJ15DM8-140002，规格1280×960×580㎜，主材乌木】，卷草纹餐桌1件【编号ZF03BM8-140001，规格1460×760×800㎜，主材乌木】。2015年4月27日，双方进行验货，王利苹、映日公司门店经办人均在验货单上签字确认。验货单上确认载明的货款总计74539元。此外，验货单下方注明：客户验收合格并签字即表明我司已经交付，货物所有权同时转移；但货物在运送至上述送货地址前，货物的损毁灭失风险由我司承担。我司将按双方约定送货，如客户特殊要求我司暂不送货，则由客户在上表格备注栏中注明暂时委托我司保管，其自愿承担货物的损毁灭失风险。2015年6月13日，因映日公司与欧亚达公司存在经济纠纷，欧亚达公司从映日公司店铺搬走了摆放在店铺内的家具。王利苹一审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为：1、欧亚达公司停止侵害，将王利苹所购的3件家具返还给王利苹（详见验货单）；2、赔偿王利苹损失4325.3元（自2015年6月13日起算至2016年5月30日，按年利率6%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欧亚达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王利苹向映日公司购买红木家具，双方对所购家具进行了验收，并确认了所有权已转移。现欧亚达公司搬走了王利苹所购家具，并拒绝返还，侵害了王利苹的权益。欧亚达公司关于物权不明、债权尚未转化为物权的抗辩意见，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王利苹要求欧亚达公司停止侵害，返还3件家具的诉请，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王利苹要求欧亚达公司赔偿损失4325.3元的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一、欧亚达公司向王利苹返还主材为花酸枝的山水高低床1件（编号CG02FM22-140011，规格1800×2055×1100㎜）、主材为乌木的镂空炮仗洞大茶几1件（编号ZJ15DM8-140002，规格1280×960×580㎜）、主材为乌木的卷草纹餐桌1件（编号ZF03BM8-140001，规格1460×760×800㎜），共计3件家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王利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按规定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25元，由欧亚达公司承担。
宣判后，欧亚达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欧亚达公司搬走了王利苹所购家具，并拒绝归还，侵害了王利苹的权益”的事实与本案实际情况不符，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依据上诉人商场的交易程序，买方在上诉人商场内与入驻商场的商户就商品交易的数量、单价、金额等达成一致意见后，商户在商场的办公系统中录入该笔交易的详情，买方至商场收银处缴纳购货款，商场根据商户录入的商品详情收取货款并向买方出具加盖商场印章的票据，买方依据盖章后票据到商户处领取采购的商品。然而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未通过上诉人商场向映日公司购买商品，且被上诉人一审中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该交易发生在上诉人商场内，故无法证实该交易是否发生于上诉人商场，一审法院亦未对该事实进行审查。因此，被上诉人与映日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与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未能取得购买的案涉家具的损失应当向映日公司主张。其次，即使案涉交易是在上诉人商场完成，上诉人也无需承担返还案涉家具的责任。一审中，被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家具留存于上诉人处。一审法院仅凭上诉人与映日公司民事纠纷的判决书中描述“2015年6月13日对店铺进行封场，阻挠交货、扣押、抢夺并占用所有家具”的情况就认定案涉家具在上诉人处，上诉人存在拒绝归还、侵权行为，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且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相左。上诉人提交的映日公司出具的《声明》显示，映日公司承认上诉人与其经济纠纷中不涉及被上诉人的家具，故一审法院认定“欧亚达公司搬走了王利苹所购家具，并拒绝归还，侵害了王利苹的权益”的事实属主观臆断。二、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四）项之规定，判令上诉人返还案涉家具，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五条第（四）项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返还原物。本案中，尚无证据证实案涉家具留存于上诉人处，更无证据证实案涉家具被上诉人扣留的事实。因此，上诉人不存在侵权行为，无需承担侵权责任，在案涉家具去向尚未查明以及映日公司与被上诉人买卖合同是否成立无法确认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返还原物不当。被上诉人与映日公司在交易过程中进行验货，验货单下方注明：“客户验收合格并签字即表明我公司（映日公司）已交付，货物所有权同时转移；但货物在运送至上述送货地址前，货物的损毁灭失风险由我司（映日公司）承担。我司（映日公司）讲按双方约定送货，如客户特殊要求我司（映日公司）暂不送货，则由客户在上表格备注栏中注明暂时委托我司（映日公司）保管，其自愿承担货物的损毁灭失风险。”因此，即使被上诉人与映日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那么在被上诉人与映日公司验货后，被上诉人与映日公司存在委托保管合同关系，案涉家具在映日公司保管期间损毁灭失，侵权的主体是映日公司而非上诉人，显然上诉人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王利苹答辩称：一、被上诉人的家具均存放于映日公司商铺中，上诉人于2015年6月13日实施了搬运行为，导致家具消失。映日公司的工作人员董小璐指出被上诉人家具由上诉人搬走。根据书面证据和证人证言足以认定被上诉人的家具由上诉人搬走。二、映日公司在上诉人管辖范围内，该批家具在上诉人管辖范围内失踪，上诉人应承担责任。
二审中，上诉人欧亚达公司向本院提交武汉欧亚达家居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及物品清单一份，欲证明映日公司的货物被武汉欧亚达家居集团有限公司运走，且运走的货物中不包括被上诉人要求返还的货物。被上诉人王利苹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据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应出庭接受质询，对情况说明的内容有异议，侵权方是上诉人，而不是武汉欧亚达家居集团有限公司，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映日公司的声明中已明确扣押映日公司家具的侵权人是上诉人，而不是武汉欧亚达家居集团有限公司，对清单上反映的扣押数量有异议，根据一审上诉人提交的视频和照片，家具数量远远不止这些，且照片显示搬运人员为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本院认证如下：该情况说明以及物品清单所述内容，缺乏其他证据佐证，真实性无法确认。
被上诉人王利苹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材料：1、证明二份，欲证明董小璐是映日公司的员工，被上诉人系映日公司的客户，映日公司已收到被上诉人支付的货款，被上诉人购买的货物由上诉人强行扣押；2、消费者权益争议调解书一份，欲证明董小璐系映日公司的员工。上诉人欧亚达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上诉人已申请追加映日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在庭前多次联系映日公司无果，不清楚被上诉人如何获得该两份证据材料的，即使该材料是映日公司所出具，也可以反映映日公司作为买卖合同的履行方，在推托自己的交付义务，映日公司在全国各大卖场都存在与本案相似的情况，无论被上诉人购买的货物是否真实存在，都应让映日公司出庭说明情况，仅依据上述证明无法达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证据2，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本院认证如下：证据1，映日公司出具的证明与家具买卖合同、验货单以及原审法院向董小璐制作的询问笔录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证据2，真实性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映日公司于2017年12月5日出具证明，载明：“董小璐（身份证号：）在2009年1月至2015年12月是我公司员工，任职浙江省区域经理。另陈振翼、王利苹、王利苹、吴国峰、王利苹是我公司的客户，均已收到其货款，但其购买的货物已被杭州欧亚达家居有限公司强行扣押。我公司已于2015年8月2日向杭州欧亚达家居有限公司发函声明。”董小璐在原审法院2016年10月10日向其制作的谈话笔录中陈述，其系映日公司浙江省区域经理，王利苹、王利苹、王利苹、吴国峰、陈振翼向映日公司购买的家具已到达映日公司在欧亚达公司的门店，并经王利苹、王利苹、王利苹、吴国峰、陈振翼验货，欧亚达公司从映日公司店铺搬走的家具中包括了王利苹、王利苹、王利苹、吴国峰、陈振翼的货物。
再查明，《家具买卖合同》第二条第三款中约定：卖方交货时，由买卖双方在卖方营业场所验收货物，买方验货合格后，应在验货单上签字确认，自买方在验货单上签字确认后，货物的所有权转移至买方，货物的风险也转移至买方；货物在买方验收前，货物的损毁灭失风险由卖方承担，卖方将按双方约定送货，如买方特殊要求卖方暂不送货，则由卖方在验货单备注栏中注明暂时委托卖方保管，其自愿承担货物的损毁灭失风险，买方收到卖方验货通知七天后，无正当理由拒不验货收货的，视为买方已经签收，所产生的责任由买方承担，买方无权追究卖方的违约责任。同时，《家具买卖合同》中在“销售部门”、“签约地点”处均注明是杭州欧亚达秋涛店。验货单中“门店地址”、“验货门店”均显示为杭州欧亚达秋涛店。
本院认为：王利苹提交的家具买卖合同、验货单与映日公司出具的证明、映日公司员工董小璐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明王利苹向映日公司购买案涉红木家具并对所购家具进行验收的事实。欧亚达公司主张王利苹与映日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无法确认、双方的交易并非发生于欧亚达公司的商场内等，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家具买卖合同》业已约定“卖方交货时，由买卖双方在卖方营业场所验收货物；自买方在验货单上签字确认后，货物的所有权转移至买方；如买方要求暂不送货，则由卖方在验货单备注栏中注明暂时委托卖方保管……”，验货单下方亦注明“客户验收合格并签字即表明我司已经交付，货物所有权同时转移；但货物在运送至上述送货地址前，货物的损毁灭失风险由我司承担。我司将按双方约定送货，如客户特殊要求我司暂不送货，则由客户在上表格备注栏中注明暂时委托我司保管，其自愿承担货物的损毁灭失风险”，根据上述约定以及双方的合同履行情况，应当认定王利苹与映日公司达成了货物所有权转移采取占有改定方式的约定，该约定符合物权法的相关规定，具有法律效力，故案涉家具的所有权自王利苹在验货单上签字之日起即发生转移效力。欧亚达公司确有在2015年6月13日对映日公司店铺封场并搬走摆放在店铺内家具的行为，现王利苹依据验货单的约定主张案涉家具尚未送货、仍存放于映日公司店铺内具有合理性，且映日公司亦予以认可，而欧亚达公司作为专业的家居商场经营者，即使与租赁其商铺的租户发生经济纠纷，也理应对采取封场、扣押行为产生的后果有明确认知，但在本案一、二审中欧亚达公司均未充分举证证明其已对扣押行为固定证据，亦无法提交扣押时制作的货物清单，导致本案对事发当日扣押的货物情况无法查清，欧亚达公司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故原审法院认定欧亚达公司搬走的家具中包含了王利苹所购的家具并判令其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并无不当。至于欧亚达公司二审中申请追加映日公司为第三人，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欧亚达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实体处理亦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杭州欧亚达家居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 米
审判员 韦 薇
审判员 韩圣超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潘晓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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