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47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永灵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秦淮区大校场路11号。
法定代表人郑树祥，南京永灵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居志刚，江苏融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振宇，江苏融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远定，女，1964年12月4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茆海宁、张熠，南京市栖霞区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
上诉人南京永灵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灵公司）与被上诉人夏远定追索劳动报酬、经济补偿金纠纷一案，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23日作出（2014）栖民初字第982号民事判决，永灵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9日立案受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永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居志刚、李振宇与被上诉人夏远定的委托代理人茆海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双方于2005年6月17日签订为期1年的劳动合同。后双方又于2012年5月28日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当年6月1日起，期限2年。夏远定从事操作工工作，实行计件工资制，工作地点为甲方指定。合同封面“在本单位工作起始时间”一栏空白。
永灵公司原经营地为南京市栖霞区衡阳村，因地方政府要求拆迁，于2013年11月搬迁至南京市江宁区禄口街道，原经营地于2013年11月7日停止生产，夏远定未再提供劳动。永灵公司于2013年11月7日征询夏远定去新地点上班的意向，夏远定签字表示“不去”。后双方就结算工资、高温费、提供交通车辆等事项进行协商，但未达成一致意见。永灵公司于2013年11月26日在劳动监察大队支付夏远定2013年10月、11月的工资。之后，永灵公司向夏远定出具了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主要内容为：因夏远定违反单位规章制度，双方劳动关系于2013年11月27日解除。该证明中“进入本单位”日期有修改。夏远定于2013年12月8日收到上述证明，当月向南京市栖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永灵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8000元（4000元／月×11个月×2）、2013年11月份工资4500元与加班费11950元。该仲裁委员会裁决永灵公司支付夏远定赔偿金44997.70元及2013年11月份工资1410.59元，驳回夏远定其他请求。永灵公司于2015年5月12日向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永灵公司无须支付夏远定经济赔偿金44997.70元及2013年11月份工资1410.59元。夏远定辩称，永灵公司以夏远定违反单位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并诉称夏远定阻止永灵公司搬迁，影响正常经营，应承担举证责任。请求法院驳回永灵公司的诉讼请求，判决永灵公司向夏远定支付经济赔偿金44997.70元及2013年11月份工资1410.59元。
一审中，永灵公司提交了夏远定2012年12月至2013年9月的工资表，表明夏远定上述期间应发工资共计20804.1元，应发工资由基本工资（同期最低工资标准）、加班工资、奖金三项构成。上述工资表在“确认无误、领款签名”一栏均有夏远定本人签名。夏远定述称，其是计件工资制，每月的工资高于永灵公司提交的工资表记载的数额；其对工资表本人签名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单位还有2张工资表。永灵公司主张工资表中记载的奖金即是计件工资，并无其他工资表。
永灵公司另提交夏远定签名的2013年10月1日至11月7日的工资表，显示夏远定基本工资为：10月份1480元、11月份275.3元，其他项目未区分月份；夏远定应发工资共计5761.4元，含奖金2629.4元。永灵公司述称，因单位面临搬迁，加班时间多，故工资高于其他月份。永灵公司另在仲裁庭审中述称，11月份的工资，夏远定上班到哪一天就支付到哪一天，没上班的就没支付。夏远定述称，其是计件工人，在职期间无休息日，无延时加班。2013年10月、11月不存在加班特别多的情况，是正常上班，每天有任务单。2013年10月1日至11月7日的工资表反映了其正常工资水平，上下浮动不大。11月份工资只发放到11月6日。夏远定认可其2012年12月至2013年11月的月平均工资为4000元。
永灵公司还提交了夏远定劳动合同备案情况打印件，表明双方劳动合同开始时间为2005年6月1日。夏远定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其于2003年4月开始在永灵公司工作。
夏远定于一审中提交同事刘玉红手机拍摄的照片，内容为2013年计件工资表、计件工人任务单、计时工资一览表。其中计时工资一览表显示夏远定进厂时间为2003年4月。夏远定称以上照片都是在经理办公室、财务室为了维权拍摄。永灵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其在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未能提交劳动者的考勤记录。
原审法院认为，劳动合同约定工作地点为甲方指定，仅能说明夏远定同意在合同订立时永灵公司指定的地点工作，不能视为永灵公司此后可任意变更工作地点。永灵公司变更工作地点仍应与夏远定等劳动者协商一致。夏远定在2013年11月7日签字表示“不去”新地点上班，后与永灵公司协商变更劳动合同，直至11月26日其领取工资时仍未达成一致意见，此后双方未再协商，夏远定也未提供劳动，上述情况可证明夏远定因劳动条件变更，以实际行动解除了劳动合同，解除日期为最后领取工资之日，即2013年11月26日。夏远定于2013年12月8日收到永灵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此时合同已经解除，该证明因而不具有法律效力，永灵公司不能依此拒付补偿金，夏远定也不能主张赔偿金。综上，双方经协商未达成一致意见，导致劳动合同解除，永灵公司应支付夏远定经济补偿金。
关于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永灵公司虽提交了夏远定签字的工资表，但对于2013年10月、11月的工资为何明显高出此前月份，永灵公司相关解释没有相应的考勤记录和任务单加以证明。永灵公司也未就其奖金、加班费数额如何计算、奖金和计件工资之间的关系举证证明。据此，法院认为2013年10月份之前的工资表不能反映夏远定的真实工资水平，永灵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夏远定认可其月平均工资为4000元／月，未超出2013年10月1日至11月7日的工资表反映的其工资水平，予以采信。
关于夏远定劳动合同存续期间的问题。法院认为，劳动合同备案记录不足以证实2005年6月前双方劳动关系状况。永灵公司在录用劳动者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时有条件、有能力以书面方式确定双方劳动关系起始时间，但本案所涉劳动合同封面“在本单位工作起始时间”一栏空白，且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中入职时间有修改，永灵公司提交的证据亦缺乏证明力，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对夏远定主张的入职时间，予以采信。据此，永灵公司应支付夏远定2003年4月至2013年11月26日期间的经济补偿金44000元（4000元／月×11个月）。
关于永灵公司是否应支付夏远定2013年11月份工资1410.59元的问题。经查，永灵公司在仲裁庭审中述称，2013年11月份工资，夏远定上班到哪一天就支付到哪一天，没上班的就没支付。永灵公司对工资表中11月份的工资数额如何计算未举证证明。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永灵公司已支付夏远定2013年11月7日的工资。2013年11月7日至26日应视为双方就劳动合同变更进行协商的期间，永灵公司应支付此期间工资。由于上述期间夏远定未上班，且永灵公司是应政府要求搬迁，故酌定按同期最低工资标准计算其该月工资。永灵公司还应支付夏远定2013年11月份工资952.6元（1480元／月÷21.75天×14天）。
综上，永灵公司应支付夏远定经济补偿金、2013年11月份工资共计44952.6元。夏远定要求支付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永灵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夏远定经济补偿金、工资共计44952.6元；二、驳回永灵公司、夏远定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永灵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永灵公司是应政府要求搬迁，此前，永灵公司已考虑到职工上下班的问题，因此拟每天安排班车接送，且将职工上下班途中时间计算为工作时间，该情况也已告知夏远定，并于2013年11月7日书面征求夏远定的意见，夏远定明确表示不同意，并于当日结清了2013年10月至11月7日期间的工资。由于是夏远定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因此，永灵公司无需支付其经济补偿金。其次，永灵公司提供的2012年12月至2013年9月期间的工资表，可反映出夏远定的月工资由加班工资和奖金组成，月平均工资为2000元左右，且该工资表经夏远定签字确认。而夏远定明知奖金系计件提成工资，却隐瞒该事实。永灵公司不能提供2013年10月至11月期间的工资表，是因当时公司搬迁和其他原因所致。第三，永灵公司在一审中的诉请为不予支付经济赔偿金，并未涉及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且夏远定也未主张支付经济补偿金，故原审判决永灵公司支付夏远定经济补偿金属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永灵公司不予支付夏远定经济补偿金及工资44952.6元。
被上诉人夏远定辩称，因永灵公司搬迁属于情势变更的情形，永灵公司单方与其解除劳动关系，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原审法院依据客观情况，依法判决永灵公司支付夏远定经济补偿金，并未超出其诉讼请求。依据刘玉红提供的石圣聘等9名劳动者2012年3月、2013年3月工资均在4000元以上的工资表，可证明永灵公司提供的2013年10月之前的工资表不能反映出其真实工资水平，永灵公司不提供另一份工资表，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原审法院依据2013年10月至11月6日期间的工资计算夏远定月平均工资，符合实际情况。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26日，永灵公司在劳动行政部门向夏远定支付了2013年10月至11月6日期间的工资。
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有劳动合同、仲裁裁决书、工资表、照片、仲裁庭审笔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永灵公司是否应支付夏远定2013年11月7日至11月26日期间的工资；二、永灵公司是否应支付夏远定经济补偿金及数额；三、原审法院判决永灵公司支付夏远定经济补偿金是否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一即永灵公司是否应支付夏远定2013年11月7日至11月26日期间的工资问题。《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一条规定，用人单位非因劳动者原因停工、停产、歇业，在劳动者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应当视同劳动者提供正常劳动支付其工资。经查，2013年11月7日之后，夏远定因永灵公司搬迁停产，双方未就工作地点变更等事宜协商一致，未再工作。直至2013年11月26日，永灵公司才向夏远定支付2013年10月至11月6日期间的工资，但未支付夏远定2013年11月7日至解除劳动合同之日即2013年11月26日期间的工资。因永灵公司搬迁停产的情形，非因劳动者原因所致，且发生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故依据上述规定，永灵公司应当视同夏远定提供正常劳动支付其工资。原审判决以南京市最低工资为标准，扣除非工作日，计算永灵公司支付夏远定14天的工资952.6元，并无明显不当。永灵公司上诉主张其不予支付夏远定2013年11月7日至11月26日期间的工资，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二即永灵公司是否应支付夏远定经济补偿金及数额的问题。经查，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劳动合同中仅约定夏远定的工作地点为永灵公司指定。据此，应将永灵公司当时的经营地南京市栖霞区衡阳村视为双方劳动合同中约定的“指定工作地点”。且在双方实际履行合同后，上述工作地点也得到进一步确定。因地方政府要求永灵公司搬迁，夏远定的工作地点将变更为南京市江宁区禄口镇，但双方就此未能协商达成一致。此情形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规定的“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情形。故永灵公司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三）项的规定，向夏远定支付经济补偿金。
关于夏远定月工资标准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经本院审查，永灵公司提供的2013年10月1日至11月7日的工资表载明夏远定应发工资总额为5761.4元，其中未对夏远定10月、11月的加班工资、奖金加以区分。永灵公司虽主张上述月份因加班较多，故夏远定此期间工资较高，但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夏远定对此亦不予认可。另永灵公司也未举证证明2013年10月前工资表中载明的奖金即为计件工资，也未对该奖金作为计件工资如何计算作出合理解释。故原审判决以夏远定主张的月平均工资4000元为标准，计算夏远定经济补偿金为44000元，并无明显不当。永灵公司上诉主张其不予支付夏远定经济补偿金，以及夏远定月平均工资应为2000元的意见，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三即原审法院判决永灵公司支付夏远定经济补偿金是否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的问题。经查，夏远定主张永灵公司系违法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应依照劳动合同法的规定，按法定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其支付赔偿金。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定夏远定主张永灵公司违法与其解除劳动合同，依据不足。但认定永灵公司与夏远定解除劳动关系具有法定应予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据此判决永灵公司依法向夏远定支付相应的经济补偿金，而对夏远定要求多支付一倍的经济补偿金部分未予支持。故原审判决永灵公司支付夏远定相应的经济补偿金，未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永灵公司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永灵公司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理由亦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永灵公司负担，本院免予收取。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 民
代理审判员 蔡晓文
代理审判员 王 熠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莫欣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