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3民终83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百大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诸达巷5-1号。
法定代表人：殷淑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骥，男，汉族，1966年10月18日生，住江苏省铜山县，该公司部门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宝凤，男，汉族，1960年5月21日生，住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该公司部门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旭东，男，1963年12月16日生，汉族，无业，住徐州市泉山区。
原审被告：江苏省特种设备安全监督检验研究院徐州分院，住所地徐州市鼓楼区煤港路中段（原鼓楼区政府院内）。
法定代表人：任智铨，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燕，江苏彭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江苏彭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徐州百大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大劳服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吕旭东、原审被告江苏省特种设备安全监督检验研究院徐州分院（以下简称特检院徐州分院）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7）苏0311民初47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徐州百大劳务服务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骥、杨宝凤，被上诉人吕旭东、原审被告江苏省特种设备安全监督检验研究院徐州分院的委托代理人彭燕到庭参加诉讼活动，现本案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徐州百大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不当。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合同系以完成一定工作为期限的劳动合同，为特定工作而签订，工作完成，合同终止。上诉人的行为不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不承担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未在劳动合同中约定合同终止时间是由于被上诉人与一审被告徐州特检院之间的特殊关系及工作岗位的性质决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前并不认识，不知道被上诉人具备现场工程师的能力，也不知道有江苏省特种设备检验实验楼工程这个项目，更不知道该项目需要现场工程师。是被上诉人和一审被告徐州特检院共同找到上诉人，请求上诉人为他们理顺用工关系，使得被上诉人能够名正言顺的在江苏省特种设备检验楼工程项目工作，领取报酬。于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该份以特种设备检验实验楼工程现场工程师为岗位，以完成江苏省特种设备检验实验楼工程项目工作为期限的劳动合同。由于签订劳动合同时，涉案项目何时完工不能确定，导致了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的劳动合同时无法约定劳动合同的具体终止日期。涉案的劳动合同系专门为江苏省特种设备检验实验楼工程这个特定项目而签订，在该特定项目建设完成后，针对该特定项目的用工关系，也因该特定项目完工而终止。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合同因合同约定的工作已经完成，合同目的已经实现，合同终止。综上，一审认定“因上诉人超过一年未与被上诉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视为双方已订立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结论错误，并由此判决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违法并支付经济赔偿金错误。
庭审中上诉人补充上诉理由如下：1、根据用工单位的通知，2017年7月5日吕旭东和徐州百大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刘经理的谈话只是说明用工单位的工程项目结束了，吕旭东在特检院的项目现场工程师的岗位消失，徐州百大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口头通知吕旭东约定的终止条件出现即将终止劳动关系，没有下发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没有进入终止劳动合同程序就接到法院的应诉通知进入司法程序，一审法院认定我单位解除劳动合同违法是无依据的。2、一审判决书吕旭东和徐州百大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之间形成了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关系，我单位认为此认定不正确，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订立无固定期限合同一是协商，二是法定要件出现，二者都不存在，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订立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我单位从2013年11月1日到2014年10月31日和吕旭东订立了一年的劳动合同，并在合同的第八条约定期满延续至工程结束，因建筑工程项目的特殊性无法确定准确的竣工日期，所以日期为空白，此补充条款当事人在签订合同时是知晓的，并不能认定自用工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订立劳动合同而视为无固定期限。3、吕旭东在与我单位劳动合同存续期间又在徐州市星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参与建筑投标工作，给用工单位的工作任务的完成造成严重影响，严重损害了用工单位的利益，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单位有权终止和吕旭东的劳动合同关系，并保留追诉吕旭东给用工单位造成的损失。4、我单位根据劳动法、劳动合同的约定与吕旭东解除劳动关系合法，合同附件《实验楼项目现场工程考核目标》《现场工程师岗位职责》和特检院当时的人事处长李世春与其招聘时的谈话确认了吕旭东的工作就是特检院在徐州市新城区实验楼项目现场工程师，工作期限2013年11月1日至工程竣工之日止，用工单位是从事特种设备检验与吕旭东从事的工作性质不符，聘用吕旭东就是特定时间特定项目的临时用工。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正确判决。
被上诉人吕旭东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上诉人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没有任何依据。1、上诉人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合同系以完成一定工作为期限的劳动合同显然与是事实不符。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3年11月签订了一份全日制劳动合同，双方在劳动合同中约定劳动合同期限为自2013年11月1日至2014年10月。合同期满后，被上诉人继续在上诉人处工作，但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已经形成无固定劳动合同关系，不存在以完成一定工作为期限的劳动合同。2、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明显违法，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劳务派遣合同不同于一般的劳动合同，有其自身特殊性，为此劳动合同法有明确规定，劳务派遣单位应当与被派遣劳动者订立两年以上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因此劳务派遣单位不得与劳动者签订以完成一定工作为期限的劳动合同。即使签订也不具有法律效力。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多次强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合同系以完成一定工作为期限的劳动合同，其不知道这种说法和做法其实都是明显违法的。3、上诉人刚才称和被上诉人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约定期满日期为工程竣工日期，该证据一审中已经认定为伪证。4、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在徐州五星项目参与投标是虚假的，被上诉人没有参与，并保留追究冒充被上诉人名字参与投标的法律责任。5、一年到期后被上诉人多次向特检院要求双倍工资，一审法院没有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法、合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江苏省特种设备安全监督检验研究院徐州分院述称：三方形成劳务派遣关系，特检院根据劳务派遣的规定，项目工程完工后将吕旭东退回徐州百大劳务服务有限公司，特检院在整个过程中无任何过错，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吕旭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被告百大公司解除劳动合同违法，依法判决两被告连带支付原告经济赔偿金60000元（2013年11月计算至2017年6月，7500元/月×4年×2）、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82500元（自2014年12月至2015年10月）、未提前一个月通知解除合同代通知金7500元；2、确认原告在被告百大公司处工作时间为自2013年11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百大公司系经依法登记取得境内职业介绍服务、劳务派遣、劳务外包等服务业务的劳务派遣企业。2013年11月，吕旭东与百大公司签订了一份《全日制劳动合同书》，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劳动合同期限自2013年11月1日起至2014年10月31日止；合同履行地为江苏省特检院徐州分院、工作内容为从事现场工程师工作；工作时间实行8小时工作制，每周周一至周五工作、周六和周日休息。合同第八条第二款载明：“合同到期后，如果双方无异议，此合同自动延期至年月日止”，该条款日期处为空白。劳动合同签订后，被百大公司派遣至特检院徐州分院工作，直至2017年6月30日。2017年7月4日，特检院徐州分院向吕旭东发出《通知》，内容为：“因实验楼基建工作接近尾声，吕旭东同志担任现场工程师工作日期到2017年6月30日止，不在继续留用。请做好资料、物品等交接工作。”通知发出后，吕旭东离开特检院徐州分院，未再回到百大公司工作。吕旭东认为百大公司已与其解除了劳动合同关系，且系非法解除，遂于2017年7月13日向徐州市泉山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1、确认被申请人解除劳动合同违法，依法裁决两被申请人连带支付经济赔偿金60000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82500元、未提前一个月通知解除合同代通知金7500元；2、确认申请人在被申请人处工作时间为自2013年11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补缴社会保险费。经审查，徐州市泉山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7月18日作出泉劳仲不字[2017]第112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决定不予受理，吕旭东遂诉至法院。
另查，2011年6月30日，百大劳服公司、特检院徐州分院签订了一份《劳务协议》，由百大公司根据特检院徐州分院的要求选派劳务人员到该院工作，协议期限自2011年6月1日至2016年5月31日。该协议第八条约定：“符合下列情况之一的，甲方（特检院徐州分院）将劳务人员退回乙方（百大公司）：1、劳务人员严重违反甲方劳动纪律及规章制度，严重损害企业名誉；2、劳务人员不服从部门分配地工作，完不成下达的工作任务；3、劳务人员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4、在季度考核中被末位淘汰的劳务人员；5、劳务人员患病或非因公负伤，在规定的医疗期满后，不能从事原工作，而甲方又无法安排劳务人员工作的；6、协议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变化，致使本协议无法履行的；7、签订岗位合同期满的劳务人员。”
庭审中，百大劳服公司、特检院徐州分院对吕旭东主张的每月7500元的工资标准，以及工作期间即自2013年11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均不持异议，法院予以确认。
吕旭东为证明百大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除向法院提交了2017年7月4日特检院徐州分院向吕旭东发出的《通知》外，还提交了2017年7月5日吕旭东与百大公司刘经理的谈话录像。刘经理在录像中谈到：“我们怎么安排？他们（特检院徐州分院）说发到什么时候，我们就发到什么时候。他们不用，我们就不用，你有原单位”、“你这个工作的性质就决定了，他们不用你了，我们就解除合同，就这么简单”。百大公司质证称，对该视频的真实性不发表意见，刘经理并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发言不能代表百大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百大公司未与吕旭东解除劳动合同；特检院徐州分院质证称，无法核实该视频的真实性，但可以证明吕旭东和特检院徐州分院之间系劳务派遣关系。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原告与被告百大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限为2013年11月1日至2014年10月31日，原告自2013年11月1日起被百大公司派遣至特检院徐州分院工作，劳动合同期满后原告继续工作至2017年6月30日，但未续签劳动合同，故被告百大公司应当向原告支付2014年12月1日至2015年10月31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被告百大公司依据合同第八条主张双方已约定劳动合同自动延期至2017年6月30日，但该条款中延期日期为空白，不能认定双方对延期日期作了约定，故对于百大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双倍工资的仲裁时效问题，原告应当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一年内申请仲裁，即原告可以在2014年12月1日至2016年10月31日期间主张双倍工资，但原告于2017年7月13日才向徐州市泉山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已经超出了一年的仲裁时效，而原告亦未举证证明存在时效中断、中止的法定情形，故对于原告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主张的劳动合同解除问题，因被告百大公司超过一年未与原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应视为双方已订立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根据原告与百大公司刘经理的谈话内容，对于原告关于百大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主张予以采信，百大公司称系原告自动离职，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故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因原告和百大公司之间已经形成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而百大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已协商解除劳动合同，或者存在解除劳动合同的法定事由，故确认百大公司解除与原告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违反了法律规定，在原告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情况下应当向原告支付经济赔偿金。根据原告在百大公司的工作年限及工资标准，原告主张经济赔偿金60000元（7500元/月×4年×2）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原告主张解除合同代通知金，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用人单位支付代通知金的法定情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用工单位给被派遣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劳务派遣单位与用工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特检院徐州分院作为劳务派遣的用工单位，其以工程结束为由将原告退回，并不符合与百大公司签订的《劳务协议》第八条约定的退回条件，而特检院徐州分院亦未举证证明存在退回劳动者的法定事由；此外，《劳务协议》到期后，特检院徐州分院仍继续使用原告但未与百大公司续签劳务合同，从而无法确定劳务派遣何时期满。因此，被告特检院对原告被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存在过错，原告要求特检院徐州分院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请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八条、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第八十七条、第九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吕旭东在被告徐州百大劳务服务有限公司的工作期间为自2013年11月1日起至2017年6月30日止；二、确认被告徐州百大劳务服务有限公司解除与原告吕旭东的劳动合同关系违法；三、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徐州百大劳务服务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吕旭东经济赔偿金60000元；四、被告江苏省特种设备安全监督检验研究院徐州分院对第三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五、驳回原告吕旭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赔偿金6万元。
本院认为，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赔偿金6万元。首先，根据劳动合同法规定，劳务派遣单位应当与被派遣劳动者订立二年以上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按月支付劳动报酬；被派遣劳动者在无工作期间，劳务派遣单位应当按照所在地人民政府规定的最低工资标准，向其按月支付报酬。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一年期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违反法律规定。其次，上诉人上诉称，双方合同第八条约定合同到期后，合同自动延期，但自动延期的截止日期没有明确约定，上诉人辩称合同本意为自动延期至项目终止之日。但，根据劳动合同法关于劳动派遣用工形式的特别规定，劳务派遣用工不得签订以完成一定工作内容为期限的劳动合同。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查明事实，2013年11月1日被上诉人经上诉人派遣至原审被告处工作，直至2017年6月30日原审被告将被上诉人退回至上诉人处，上诉人以原审被告不再继续留用被上诉人，而其尚无适合被上诉人的岗位为由，主张双方合同到期，解除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关系违法。综上，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经济赔偿金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徐州百大劳务服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廖伟巍
审判员 宋新河
审判员 孟 娟
二○一八年五月就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曹勇
书记员陆滢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