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118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白三凤，女，1961年11月2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国清，北京市齐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毕树仁，男，1949年10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赵文付，北京市京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白三凤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5）大民初字第016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白三凤之委托代理人陈国清、被上诉人毕树仁之委托代理人赵文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1月，毕树仁向原审法院起诉称：我与白三凤系朋友关系，2011年3月24日白三凤以建设市场为由，向我借款300万元；同日，我向白三凤账户中转入300万元。后我多次要求白三凤偿还该笔借款，白三凤一直以没钱为由拖延偿还。2014年10月29日，我向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大兴法院）起诉要求白三凤偿还300万元。2014年12月17日，大兴法院作出（2014）大民（商）初字第13583号民事裁定书，以我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白三凤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为由，裁定驳回我的起诉。我认为，白三凤占有该300万元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应当予以返还。为了维护自身权益，故起诉要求：判令白三凤返还300万元；诉讼费由白三凤承担。
白三凤辩称：请求驳回毕树仁的诉讼请求，理由是：1、毕树仁的起诉是重复起诉，毕树仁于2014年12月就相同事宜在大兴法院起诉，本案与前案起诉状、当事人、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均无变化，故本案系重复起诉，应当裁定驳回起诉；2、毕树仁与案外人的经济纠纷与白三凤无关，毕树仁与白三凤前夫卢会来存在经济往来，但白三凤与卢会来已于2003年离婚，分别生活在不同地方，毕树仁与卢会来及卢会来亲属是多年的朋友，在卢会来中毒死亡前也多次前往卢会来家中，毕树仁应当知晓卢会来的婚姻状况，且2011年毕树仁曾到卢会来家中入室寻找卢会来，白三凤报警后毕树仁迅速离开现场；3、毕树仁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毕树仁依据汇款凭证主张请求权，诉讼时效已经经过；4、毕树仁的种种行为不符合逻辑习惯，毕树仁在起诉状中故意将自己的电话号码更改，是为了规避刑事案件侦查中涉及威胁卢会来时使用的电话号码，其所列的白三凤的居住地实为卢会来的住所地，电话号码为其他案外人的，上述信息在前一案件的裁定书中已经明确标注了，毕树仁还是没有更改，可见毕树仁关于其与白三凤是相识多年的朋友这一陈述不实。毕树仁在诉讼请求中没有主张利息，事实与理由部分也没有写明借款经过、还款期限，还声称2011年3月就借款给白三凤，但为何一直没有诉至法院，偏偏在卢会来死亡后十日，急着向法院提起诉讼，还谎称曾多次要求白三凤偿还借款。其实是毕树仁多次去卢会来家中非法讨债，并将卢会来的父亲打伤，在上一个案件法庭庭审时与卢会来的父亲对质时也没有予以否认，其诉状所陈述的事实也是无据可证的。白三凤的女儿在整理卢会来的遗物时，还发现了毕树仁与卢会来在经济往来中形成的多份书面材料，但最终定稿的材料原件应该在毕树仁处，其故意隐瞒不向法院出示。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3月24日，毕树仁通过上海浦东发展银行向白三凤名下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账号：×××）转入300万元，汇款凭证载明的汇款用途为划款。2011年3月24日白三凤上述账户中有存款3394106.75元。2011年3月24日至2011年6月15日，白三凤的上述账户中取款金额累计达到二百五十余万元，其中2011年5月6日、2011年6月15日，白三凤从上述账户中支取现金249900元，中国农业银行留存的业务凭单上客户签名处均有白三凤的签名。2011年5月31日、2011年6月15日，白三凤从上述账户中转取287200元，中国农业银行留存的业务凭单上客户签名处均有白三凤的签名。白三凤对上述业务凭单上客户签名的真实性不持异议。2011年6月15日后，白三凤的上述账号仍正常使用，陆续有资金转出转入。
原审庭审中，白三凤提交证据以证明其前夫卢会来生前与毕树仁有多笔大额经济往来，而其本人并不认识毕树仁，二人更无任何经济往来。白三凤提交的证据中有一份名为“卢会来为市场用地项目拿走北京银斯泰科贸有限公司和毕树仁各种资金明细”的书面材料，该书面材料编号为9的一条内容中有“300万给卢打卡2011.3.24”的字样，但该份书面材料系复印件，白三凤无法提交原件。另，白三凤称本次纠纷所涉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虽在其名下但实际由卢会来控制，300万元被转入其账户中后卢会来曾告诉白三凤有一笔钱转入，因银行大额取现必须开户人本人到场，故每次取现卢会来均会开车从大兴区亦庄镇带白三凤到大兴区安定镇办理取款业务，款取出后均由卢会来带走，其并未实际占有任何款项。毕树仁认可其与卢会来有经济往来，但表示其与卢会来的经济往来与本次纠纷无关，对于白三凤提交的“卢会来为市场用地项目拿走北京银斯泰科贸有限公司和毕树仁各种资金明细”以该材料系复印件为由对真实性不予认可。
另查一，卢会来与白三凤于1986年3月19日登记结婚，2003年5月27日经法院调解离婚。白三凤称其离婚后未与卢会来共同生活且联系甚少，2014年10月，卢会来去世。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卢会来与毕树仁有多笔大额经济往来。
另查二，2014年，毕树仁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法院起诉白三凤要求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白三凤到庭参加诉讼，其在庭审中陈述其知道毕树仁转账一事，但其与毕树仁没有经济往来。2014年12月17日，法院作出（2014）大民（商）初字第13583号民事裁定书，以毕树仁未能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为由裁定驳回起诉。该裁定书现已生效。
原审法院认为：没有合法依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给受损失的人。双方当事人对毕树仁将300万元转入白三凤账户中这一事实不持异议，白三凤亦多次明确表示其与毕树仁没有经济往来，该300万元与其无关，白三凤据以抗辩的理由是其未实际获得并支配该300万元，其未从该300万元中获得利益。对于白三凤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理由是：白三凤称其不认识毕树仁，转入其账户中的300万元是卢会来与毕树仁之间的经济往来，与白三凤无关，白三凤亦未实际占有并支配该300万元。但根据法院调取的证据可以看出，毕树仁于2011年3月24日将300万元转入白三凤账户后，该账户中存款共计3394106.75元，但2011年3月24日至2011年6月15日，白三凤先后数次亲自在银行柜台办理取款手续累计取现二百五十余万元。上述事实可以证明白三凤在收到毕树仁转入的300万元后仍实际占有并控制该账户内的款项，另白三凤取现数额已经超出300万元转入前的账户余额，而上述期间内该账户并无其他款项入账，由此可以认定白三凤知晓300万元入账一事并已经实际支配了该300万元。白三凤虽称系每次取钱均是应卢会来要求且在卢会来陪同下办理，所取现金亦由卢会来带走，但卢会来已经去世，白三凤亦不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上述事项，故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白三凤实际占用并支配了毕树仁转入的300万元。在上述事实确认后，白三凤应当就其占有该300万元的合法依据予以说明，但白三凤称其与毕树仁没有经济往来，且白三凤与卢会来于2003年已离婚，即使毕树仁与卢会来确有经济往来亦与白三凤无关，因白三凤不能就其占有该300万元的合法依据作出合理解释，故法院认定白三凤占有毕树仁的300万元没有合法依据。综上，白三凤没有合法依据占有毕树仁的300万元的行为致毕树仁利益受损，故毕树仁要求白三凤返还300万元的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8月判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白三凤返还毕树仁三百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白三凤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本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毕树仁的全部诉讼请求。白三凤的上诉理由为：1.毕树仁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转账事实发生在2011年3月24日，毕树仁于2015年1月提起本次诉讼，已经超过了2年的诉讼时效。2.毕树仁曾以民间借贷起诉白三凤，可见双方之间存在基础法律关系。现毕树仁以不当得利为由提起诉讼，应举证证明白三凤取得诉争300万元缺少合法依据。3.诉争300万元虽打入白三凤名下银行账户，但该钱款的实际使用人是卢会来。白三凤从银行支取的现金均交给了卢会来，转支款项的收款人白三凤也均不认识，因此白三凤并未取得任何利益。
毕树仁的答辩意见为：不同意白三凤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毕树仁曾以民间借贷起诉白三凤，并提供证据证明了双方之间存在给付钱款的事实，因白三凤不承认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故才以不当得利起诉。诉争钱款原审法院已经调查清楚，就是由白三凤支取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银行转账凭单、对账单、（2014）大民初字第13583号民事裁定书、资金往来明细、资金转出影印凭证以及原审法院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第一个争议焦点是毕树仁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第二个争议焦点是白三凤取得300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
第一，毕树仁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从上述规定可知，不当得利案件诉讼时效的起算，不仅需要一方当事人知道另一方当事人取得利益的事实，即“得利”，还要认识到或应该认识到另一方当事人取得该利益无合法依据，即“不当”。只有同时满足上述两个条件，才应开始计算2年的诉讼时效。
本案中，毕树仁向白三凤转款时间为2011年3月24日，此时间为客观上利益转移的时间，为白三凤的“得利”时间。根据毕树仁的陈述以及其先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事实，应认定毕树仁在转款后主观上一直认为其与白三凤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并不认为白三凤的“得利”缺少合法依据，因此并不满足不当得利纠纷诉讼时效的起算条件。2014年12月17日，毕树仁起诉白三凤民间借贷纠纷被裁定驳回起诉，此时毕树仁应该认识到白三凤的“得利”已无合法依据，故本案诉讼时效应从此时起算。2015年1月4日，毕树仁提起本诉，并未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
第二，白三凤取得300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白三凤主张毕树仁转入其账户内的300万元均由卢会来使用、支配，其本人并未取得任何利益，不应构成不当得利。本院认为白三凤的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
首先，本案诉争300万元转入白三凤账户后，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即取款二百五十余万元。鉴于原审法院调取的资金转出影印凭证上均有白三凤的签字，白三凤本人亦认可每次取款均是其本人办理，签字亦是其本人所签，因此原审法院据此认定白三凤能够实际占有并控制该账户内款项，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不持异议。
其次，白三凤与卢会来2003年离婚，白三凤本人亦称其在离婚后并未与卢会来共同生活，且双方联系甚少。但根据白三凤银行账户的资金往来明细，在毕树仁转入300万元后不到3个月的时间里，白三凤曾支取钱款十余次。现白三凤主张其每次取款均是由卢会来陪同前往，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该主张与其自述离婚后和卢会来联系甚少相矛盾，故本院不予采信。
最后，根据相应法律规定，银行账户应由本人实名开设，且不得转借他人使用。卢会来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并无开设银行账户的限制，因此在卢会来与白三凤已离婚多年且双方联系甚少的情况下，白三凤称卢会来借用其账户收取大额钱款的主张，明显与一般日常生活经验不符，本院难以采信。
综上，依据本案现有证据所查明的事实，应认定白三凤实际取得了本案诉争300万元钱款。因白三凤在此前诉讼中否认其与毕树仁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本案中亦未能说明其取得该笔钱款具有其他合法依据，原审法院据此认定白三凤取得该300万元属不当得利并判决返还，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白三凤的上诉请求，缺乏相应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白三凤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白三凤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亮
审 判 员 林 立
代理审判员 侯晨阳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ＸＸ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