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9民终3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正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盐城市大庆西路33号四方园小区。
法定代表人：朱政，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成喜，该公司项目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路琇，江苏瀛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雄宇重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滨湖区山水城科技工业园南湖中路28-7号。
法定代表人：谢家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饶雷际、张炳华，北京大成（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正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雄宇重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雄宇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7)苏0902民初5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正平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7)苏0902民初548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万益军以被上诉人名义签署协议构成表见代理。1.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授权委托书复印件，无原件印证，从没有任何单位和个人向上诉人出示过该授权委托书，被上诉人既未向上诉人出示过授权书，也未告知万益军的授权期限，更没有在授权期满后通知上诉人，上诉人无从得知万益军代理权的起止情况；2.即使被上诉人对万益军授权限期终止属实，客观上被上诉人也没有实际收回代理权，因为被上诉人每年将案涉吊篮报质量与安检等部门检测，并将相关检测资料提供给万益军继续公开以被上诉人的名义从事吊篮租赁和装卸工作且从未提过异议；3.案涉吊篮的年度检测报告等均证明吊篮的产权人是被上诉人，对外公示的吊篮所有权人及使用人均是被上诉人；4.政府部门对相关人员的询问笔录可以证明，案涉吊篮就是被上诉人的，被上诉人的员工董国泰曾将授权书邮寄给万益军，2016年还将授权手续和其他资料一起送滨海建设主管部门备案，盐城吊篮租赁站的维修工每年都去被上诉人处培训，可以看出，被上诉人从未终止对万益军的授权；5.施工单位与万益军以被上诉人名义签订合同后，连同被上诉人的资质证书、技术人员资格证书等资料均通过建设单位、监理公司、政府安全检测单位审核、验收合格后，案涉吊篮才能得以进场施工；6.被上诉人2015年至2016年期间在盐城地区做了几十个工程项目的吊篮租赁与装卸工程，现场负责人均是万益军，相关部门在对吊篮设备与装卸主体资质等进行审查时，对被上诉人授权万益军作为负责人从事吊篮租赁与装卸均予以确认。二、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万益军负责的吊篮租赁与装卸活动产生的后果与责任，返还上诉人垫付的事故赔偿金88万并赔偿相应的经济损失。1.上诉人、被上诉人的现场负责人万益军与死者亲属在派出所主持下签订了协议书，上诉人已按协议书的约定支付了赔偿款88万元；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吊篮设备租赁协议约定，“如因被上诉人设备自身故障引发事故造成原告及第三者损失的，由被告承担责任”，吊篮安装及装拆协议中约定，“在拆装吊篮过程中由于违章作业所发生的伤亡事故由被上诉人负责”，因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万益军代理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与责任是有合同依据的；3.一审法院认为“万益军雇请陈洪兰等人从事吊篮安装工作，系万益军的个人行为抑或盐城市雄宇租赁站的行为”，该认定没有证据证实，与万益军在政府部门的陈述相冲突，也与政府监管部门备案资料中“万益军为被上诉人授权的现场负责人”的事实相矛盾，即便万益军是在被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雇佣的工人，也不能推翻善意第三人认定万益军行为系有效代理的事实。万益军以被上诉人的名义出租被上诉人名下的吊篮并组织人员从事吊篮装卸活动，建设与监理等相关单位与部门均认定是被上诉人单位的行为，而非万益军的个人行为。三、根据最高院发布的（2016）最高法民申425号案例，万益军私刻公章与上诉人签订的吊篮租赁与安装合同，经由政府工程监管与检测等职能部门确认，万益军以被上诉人名义从事吊篮租赁与装卸活动构成有效的代理行为，被上诉人依法应当对外承担民事责任。
雄宇公司辩称，一、上诉人部分事实陈述错误。1.受伤者并非被上诉人员工；2.上诉人的工程不是被上诉人的业务，不存在被上诉人现场负责人万益军的事实；3.被上诉人没有与上诉人签订合同，上诉人是与万益军签订的合同。案涉吊篮不是该工程检测报告的吊篮，也不是上诉人提供产权登记的吊篮，而是死者的同伴私自拆卸先前安装的吊篮后，私自组装的不合格吊篮。二、万益军以私刻被上诉人的印章与上诉人签署协议不构成表见代理。万益军在上诉人工程上的行为，不具备构成表见代理的事实基础，没有理由让上诉人认为签订合同时万益军有代理权。被上诉人一审中并未提交过授权委托书复印件，而仅是依据《调查报告》而确认授权委托的事实，被上诉人对万益军授权从事以“雄宇牌”吊篮设备租赁事宜，有效期至2015年3月30日。1.由于上诉人不知情涉案的授权委托书，可以推定，上诉人与万益军签订合同时，不是依据委托书而是万益军使用被上诉人公司印章而认为其有权限，该授权委托书不是表见代理中“有理由相信有代理权”的事实要素；2.授权期届满，授权结束，法律上不需要收回手续。被上诉人从未同意万益军以自己的名义从事吊篮租赁与装卸工作，案涉吊篮的产权不属于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不知道这些吊篮的使用情况。本案没有涉案吊篮年度检测报告的证据，如上诉人称的检测是指吊篮设备中个别配件的检测，属另一层法律关系，与“以被上诉人名义从事吊篮租赁”的行为无关联性；3.本案没有2016年授权的证据，吊篮相关配件的检测，万益军的工人在被上诉人处接受培训，均与本案无关；4.万益军使用其私刻的被上诉人的印章导致对材料的信任，案涉吊篮得以进场。相关单位并没有审核万益军是否享有被上诉人的授权。对万益军使用印章的信任与基于授权书的信任是两个表象不同的客观事实；5.一审法院调取的其他工程的材料，所涉工程被上诉人均不知情，这些材料内容有重大明显瑕疵，凡涉及被上诉人名义无被上诉人印章之处的内容，均是虚假的，被上诉人均不认可。相关人员私刻被上诉人印章或冒充被上诉人名义的行为，应由其本人承担法律责任。三、被上诉人不承担万益军在上诉人处的行为责任。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追偿88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不是赔偿义务主体。1.被上诉人不是《协议书》的合同主体，不认可该证据的三性，追偿的内容没有事实依据，从追偿义务人而言，被上诉人不是适格主体；2.万益军在涉案工程中，只有使用其私刻被上诉人印章的行为，而没有代理被上诉人的行为；3.上诉人提供的案外工程材料，均不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业务，与上诉人证明其是“善意第三人”无关，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亦承认在审查与万益军签订的合同存在重大过失。四、最高院的案例与本案在基本事实及性质上有本质区别，前者存在挂靠关系，借用款项用在被挂靠人名下的工程，两者是利益共同体，应承担连带责任，而本案不存在挂靠关系，万益军在工程上的利益与被上诉人无任何关联，是其个人行为；五、上诉人主张表见代理行使追偿权与以追偿权为由以被上诉人为追偿义务人的诉求，两者没有关联。《协议书》是上诉人主张损失的事实依据，但被上诉人不是该合同主体，万益军也不是该合同主体，上诉人主张的表见代理与该协议没有关联。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事实及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正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雄宇公司立即返还正平公司垫付的事故赔偿金88万元及利息（从2016年12月26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雄宇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20日，正平公司（乙方，承包方）与盐城华建置业有限公司（甲方，发包方）签订《华建颐园二期Ⅰ、Ⅲ标段涂装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位于华建颐园二期小区住宅工程6#、9#、10#、11#、14#、15#楼外墙真石漆、外墙涂料、公共部位磁性涂料的供应及施工发包给正平公司，合同总价暂定2067414元，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包进度、保质量。……。第八条、工程负责人和工伤事故。一、甲方派李兵为驻现场负责人；乙方派张成喜为现场施工负责人，……。二、乙方应在进场施工前对施工人员进行安全教育交底，进场施工人员严格执行操作规程，安全防护设施到位，组织措施到位。因乙方原因在施工中发生的伤亡事故或造成对第三方的伤害事故及乙方管理不善造成的其他损失，均由乙方负责。……。双方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该合同尾部有乙方正平公司加盖的印章，在法人/委托签约人栏由张成喜签名。同年10月19日，正平公司（甲方、承租方）与合同载明出租方为雄宇公司（乙方，出租方）签订《吊篮设备租赁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租借6米规格吊篮8台，日租金50元/台/天，检测费由承租方负责。五、吊篮设备的管理。吊篮在租赁期间的管理由甲方负责，甲方必须指定专人对租借的吊篮设备妥善管理，进行现场签单确认，并严格遵照操作规程及安全交底书正确使用，并负责协调吊篮从进场至退场整个过程的工作。……。七、吊篮的安装和拆卸：乙方负责吊篮进场时安装和拆卸的技术指导和安全确认，甲方应根据进度需要配备足够的劳务人员，在乙方人员的指导下进行安装和拆卸。……。十五、风险责任：如因乙方设备自身故障引发事故造成甲方或第三者损失的，其责任由乙方承担；如因甲方原因引发事故造成乙方设备、人员或第三者损失的，其责任由甲方承担。双方还对其他内容进行了约定。该协议甲方单位由正平公司加盖印章并由张成喜签字；乙方单位处由加盖有雄宇公司字样印章，并有万益军在乙方代表处签名。同日，正平公司（甲方）与合同载明的出租方为雄宇公司（乙方）签订《吊篮设备租赁安全协议》及《吊篮安装合同》，双方对吊篮的使用流程及规范进行了约定，并在《吊篮安装合同》中约定：“乙方技术人员必须对操作使用吊篮的人员进行使用前的技术培训，要求现场操作人员熟读乙方高处作业操作人员必读，培训合格后持证上岗。……。十一、在使用过程中，因吊篮质量问题造成的安全事故，由乙方承担一切经济法律责任。”同日，原告正平公司（甲方）与合同载明出租方为雄宇公司（乙方）还签订《施工吊篮装拆安全协议》一份，约定：“……。3、施工外用吊篮装、拆方案必须经上级主管部门批准。同意后乙方方可装、拆。……。7、甲方应督促乙方施工人员持有效证件上岗，严禁违章、无证施工。9、乙方在装、拆吊篮过程中由于违章作业所发生的伤亡事故由乙方负责。12、装拆过程中安全及其他事项，乙方派蔡海峰通知全权负责。”上述合同签订后，万益军组织人员进场施工，在施工过程中，万益军与其他吊篮租赁站工作人员柏正海、柏正国、吴青华、陈洪兰、李德明熟识。2016年12月24日上午，柏正海、柏正国、吴青华、陈洪兰、李德明经万益军经营的雄宇租赁站工作人员联系，一行至华建颐园二期10#施工现场进行吊篮的拆卸作业。因涉案吊篮提升机压轮磨损严重及吊篮未安装安全钢丝绳等原因，致悬挂平台内的配重块从高处滑落，砸伤在地面从事吊篮拆除辅助作业的陈洪兰。陈洪兰受伤后，被送至医院抢救，后经抢救无效死亡。2016年12月25日，张成喜、严加彬、万益军共同出具委托书一份，载明：“现就2016年12月24日华建颐园10#楼外墙施工吊篮配套滑落造成陈洪兰死亡一事，委托盐城华建置业有限公司全权处理，所产生的费用由责任大小分摊。”同日，正平公司、盐城市雄宇租赁站（甲方）与死者近亲属郑如清、郑鹏、袁如美（乙方）共同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一、赔偿金额：甲方向乙方一次性支付各项赔偿金合计880000元，该费用包括甲方依法支付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丧葬补助金、死亡赔偿金等，……。二、付款方式和期限：甲方于2016年12月26日前将全部赔偿金汇至盐城市亭湖区公安局东城派出所。……。”双方还对其他内容进行了约定。该协议甲方有张成喜签名，乙方有死者近亲属签名，见证人处有万益军等人签名。12月26日，张成喜、万益军共同出具借据一份，载明：“今借到盐城华建置业有限公司人民币捌拾捌万元（880000元），用于处理华建公司工地陈洪兰死亡事故（此款委托盐城华建置业有限公司汇至盐城市亭湖区公安局东城派出所，户名：郑世洲，开户行：……）。”同日，正平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郑士洲汇款30万元，用途为陈洪兰事故赔偿款。12月30日，郑如清出具收据一份，载明：“今收到由江苏正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的陈洪兰事故赔偿款计人民币捌拾捌万元整（880000.00元），双方余无瓜葛。”
2017年2月13日，盐城市亭湖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出具亭安监字（2017）14号《关于华建颐园二期工程10#楼“12*24”物体打击事故结案的请示》，向亭湖区人民政府请示对12*24物体打击事故审批结案，并附《调查报告》。该报告主要载明：一、事故发生概况及调查情况。（一）相关单位概况。盐城市亭湖区雄宇吊篮租赁站（下称雄宇租赁站），成立于2011年3月10日，经营者万益军。经营范围：吊篮租赁服务。雄宇公司授权万益军从事“雄宇牌”吊篮设备的租赁服务工作，授权有效期至2015年3月30日。……。（二）工程概况。……。2016年4月20日，华建公司与正平公司签订涂装工程施工合同，将华建颐园二期一标段和三标准（6、9、10、11、14、15号楼）的外墙涂装工程以2067414元的价格直接发包给正平公司负责实施，张成喜为现场施工负责人。4月25日，正平公司与张成喜个人签订内部承包协议，由张成喜组织人员进行施工。2016年10月19日，雄宇租赁站经营者万益军私刻雄宇公司公章与正平公司签订了吊篮租赁、安装协议，向其出租了雄宇牌ZLP630型的吊篮。协议签订后，雄宇租赁站将吊篮交由柏正海、柏正国、吴青华、陈洪兰、李德明等五人负责安装、拆卸。……。二、事故的原因。（一）直接原因。……。（二）间接原因。1、雄宇租赁站经营人万益军未经雄宇公司授权，私刻公章承接吊篮租赁、拆装业务；伪造雄宇公司建造师、技术负责人和安全员签名编制吊篮施工方案；吊篮拆装报备人员和现场施工人员不符，组织无特种作业人员操作资格证的工人从事吊篮拆装作业；未对现场施工工人进行安全交底和技术交底。2、正平公司作为华建颐园10#楼外墙涂料公司承包方，未建立健全本单位安全生产责任制；未安排专职安全管理人员对施工现场进行检查，并将检查及处理情况记录在案；对吊篮拆装安单位及人员资格审查不严，未能发现雄宇租赁站未经授权承接吊篮租赁、拆装业务并组织与报备人员不符的无特种作业人员操作资格证的人员从事吊篮拆装工作，……。（三）事故性质。调查组经过调查认为华建颐园二期工程10#楼“12*24”物体打击事故是一起生产安全责任事故。三、事故的责任认定和处理建议。……。（二）建议移送司法机关处理人员。万益军，盐城市雄宇租赁站经营人，该经营人未经雄宇重工授权，私刻公章承接吊篮租赁、拆装业务；伪造雄宇公司建造师、技术负责人和安全员签名编制吊篮施工方案；吊篮拆装报备人员和现场施工人员不符，组织无特种作业人员操作资格证的工人从事吊篮拆装作业；未对现场施工工人进行安全交底和技术交底。对该起事故负直接责任，建议由司法机关依法处理。
2017年2月13日，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政府发亭政复（2017）5号《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政府关于同意华建颐园二期工程10#楼“12*24”物体打击事故结案的批复》，主要内容为：一、同意事故调查报告对华建颐园二期工程10#楼“12*24”物体打击事故的原因分析和责任认定，准予结案。二、同意事故调查报告提出的责任单位和责任人处理建议。对有关责任单位和责任人，要依法依规作出处理。……。后因款项问题产生争议，正平公司遂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审理中，正平公司为证实在2016年期间，雄宇公司授权万益军以其吊篮安装负责人名义承接吊篮安装工程，向一审法院申请向有关部门调取相关资料。后一审法院调取了存档于盐城市建设工程质量检测中心有限公司载明安装单位为雄宇公司的《高处作业吊篮安装质量检验报告书》多份，上述报告书载明安装单位为雄宇公司，安装负责人为万益军，设备型号ZLP630，设备生产厂及特种设备生产制造许可证为无锡雄宇建筑机械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还调取了存档于滨海县建设工程安全监督站安（拆）单位为雄宇公司的《高处作业吊篮安装质量检验报告书》多份，上述报告书载明安装单位为雄宇公司，安装负责人均为万益军，设备型号ZLP630。雄宇公司对此发表意见认为，雄宇公司对上述调取的材料载明的建筑工地并无业务，也不能证明万益军系项目的负责人，且上述材料中有部分没有公司印章，部分有印章的也系“江苏雄宇重工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该印章已于2014年1月9日后停用。正平公司还提出在涉案华建颐园工程中，安装单位为雄宇公司的《高处作业吊篮安装质量检验报告书》中，关于江苏省建筑施工起重机械设备产权登记证载明：规格型号为ZLP630的高处作业吊篮，制造厂家为无锡吊篮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设备产权人为江苏雄宇重工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该登记证登记部门为无锡市建设工程安全监督站，登记日期为2013年3月26日。雄宇公司认为其对上述吊篮并无所有权，万益军在安监局的询问笔录中也认可吊篮系其所有，且吊篮由诸多散件组成，配件拆卸后，再组装不能具体指明哪一台吊篮。
为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调取了涉案12*24物体打击事故全部被调查人员的询问笔录，对此正平公司发表意见为：1、案涉吊篮是雄宇公司所有，其对于雄宇公司的资质、施工方案、吊篮的检测报告等均经过项目监理建邺建设集团予以审核确认，还对上报的作业人员的身份资质也进行了核查。监理公司总监沙洁峰以及专项监理江海宋进行了证实。且专监江海宋证实在2016年10月吊篮安装的时候报备的人员与施工人员相符。直到12月20日以后吊篮拆除的时候，拆除工人与报备人员不符。拆除工人柏正海等5人是在12月22日才进场参与了吊篮的拆除。他们5人进场是万益军租赁站所聘用。这节事实由李德明、柏正海予以证实。2、关于雄宇公司与雄宇租赁站的关系，万益军笔录中证实盐城雄宇租赁站是万益军在2011年获得了雄宇公司一份授权书，之后才得以在盐城办到营业执照。且事故吊篮、安全锁检修每年租赁站都要送到雄宇公司进行检修。万益军所说吊篮已经卖给了租赁站，没有证据证明。相反万益军证实以雄宇公司名义签订合同提供的有关资料手续在事故发生前都是万益军寄给雄宇公司，雄宇公司盖章再邮寄回盐城。2015年3月30日最后一份授权书到期后，租赁站仍然以雄宇公司名义从事吊篮租赁活动。雄宇公司既没有出具任何书面终止通知给工商部门，也没有任何通知送达相关工程、建设、主管部门或者相关施工单位。雄宇公司在2016年春天盐城租赁站以雄宇公司名义在滨海华邦小区通过招投标获得进场资格的时候，雄宇公司的员工董国秦还亲自带着资料去滨海部门进行备案。另外吊篮租赁站蔡海华证实直至2016年底其每年都到雄宇公司参加相关培训，证实雄宇公司和万益军租赁站在2014年授权书到期后双方仍然存在事实的授权代理关系。3、千和公司是案涉工程的总承包方，该公司的施工现场负责人王万生证实，监理公司对吊篮的编号、检测报告、安全锁检测报告都进行了审查，所有吊篮拆装资料都报给了监理公司。监理公司的总监和专监证实案涉吊篮系雄宇公司所有。初始进场的安装人员均系雄宇公司上报的作业人员。且提供的检查设备检测报告均是有效的。这些资料进一步证实雄宇公司与盐城雄宇租赁站2015年3月30日书面授权到期后，雄宇公司并未事实上解除对盐城雄宇租赁站的授权，而是继续让盐城雄宇租赁站以雄宇公司名义从事吊篮的租赁和拆卸提供帮助。雄宇公司对此意见为：1、该调查笔录中对万益军、李德明、吴清华、柏正国即涉案的五个安装人员中的四个，均明确陈述他们是以前申锡公司的，在近一年中因业务不多，在万益军有活时，让他们做。也就是说他们不是盐城市雄宇租赁站的工人，当然明确不是雄宇公司的工人。2、在2017年1月5日万益军的询问笔录中，明确承认涉案印章是他在2016年春天私刻的。该事实也被事故调查组予以确认。本案中建设单位、施工单位、监理单位以及检测单位所有以雄宇公司名义的印章均是万益军私刻的印章。因此这些单位因为存在审查过失对本起事故都承担了一定的责任（检测单位除外）。这一点事故报告也予以确认。因此正平公司将这些假印章的行为认为是雄宇公司的行为没有事实依据。3、本案中盐城市雄宇租赁站是一个个体户，独立的民事主体，涉案的盐城市雄宇租赁站的名义出现的行为均应独立承担责任。正平公司出具的与死者家属的协议，也是以盐城市雄宇租赁站的名义参与的，因此该主体的行为与雄宇公司无关。4、事故调查报告中，涉案事故所涉责的人员及责任单位均予以明确，并没有雄宇公司，也就是与雄宇公司无关。5、正平公司法定代表人朱正的笔录可以证实：⑴正平公司方没有审核万益军是否享有资质以及授权是否在期限内，⑵朱正作为正平公司的法人在分析事故责任时也没有认为雄宇公司对事故负有责任。
2017年1月3日，在亭湖区安监局询问徐署（正平公司副总经理）笔录中，其表示：“张成喜是一直跟着我公司后面做专业施工的，公司经常把油漆分包给他，合作好多年了。”还表示：“公司与张成喜有一份分包合同的，他要缴纳管理费给公司的，正常缴纳1%。”对询问朱政（正平公司法定代表人）笔录中，其表示：“张成喜与我公司合作8年上下了…，虽然他不是我公司员工，但是和公司员工差不多…”。“具体合同是张成喜签订，我们是有授权给张成喜，具体有没有对万益军的授权委托进行核查我不清楚。”2016年12月29日，对万益军询问笔录，其表示：“我是个体老板，我买的雄宇牌630型的吊篮，后来雄宇公司给了一份授权书给我…”；“2016年12月24日华建颐园10#楼工地发生一起事故，发生事故的吊篮是我单位的雄宇630型吊篮”；“据我了解，张成喜是挂靠在正平公司的，用正平公司的资质接的华建颐园外墙涂装工程”；“这5名安装工人不是我单位的工人，是申锡公司的工人，申锡公司与我租赁站是一样搞吊篮租赁的。我和他们是今年夏天在马沟认识的，当时无意谈到说申锡公司没什么事情，如果需要就找他们，当时留的是李德明的号码”；“我单位的工人购买了工伤险和意外伤害险。他们5人不是我公司的工人，是临时工”。12月30日，对万益军询问笔录，其表示：“雄宇公司的公章都是我邮寄过去，他们盖好章再寄过来”；“工程太多忙不过来，张成喜说建设单位华建置业催的太紧，我就喊申锡公司陈洪兰他们5人临时工来突击的”；“我租赁站只有一份营业执照，没有其他的资质，雄宇集团有相关的资质”。2017年1月5日，对万益军询问笔录，其表示：“我第一份授权书是办营业执照的时候授权的，最后一份授权就是2014年3月31日，这个是工地需要的时候才用的，有效期到2015年3月30日”，其还陈述了私刻印章的过程。2016年12月30日，对蔡海华（万四吊篮租赁公司员工）调查笔录，其表示：“万四公司拆装工人自己公司有3、4个给工人，吊篮有一百多台，正常是忙不过来的，绝大部分都是找外面的工人，把拆装包给他们做”；“公司自己工人装的是我负责，不是我们单位的都是有外面的工人他们自己负责，他们都有带头人的”。12月28日，调查李德明的笔录，其表示：“我和柏正海、柏正国、吴青华、陈洪兰5人正常是一起做工的…。今年因为陈成的公司生意比较淡，后来我跟在万老板后面做工。万老板正常打电话给我到什么地方做事，具体现场负责是柏正海，工钱是万老板给我，我分给他们，工钱是350元一台，我们5人均分。”
审理中，雄宇公司提交多份万益军与无锡吊蓝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产品订货（定作）合同》及万益军出具的《还款承诺书》，用以证实万益军向无锡吊蓝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购买了相应的吊篮。正平公司对此认为：对于第一份承诺书三性不予认可，理由：1、该承诺书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法确认；2、这份承诺书所涉及的定制的吊篮与配件与案涉雄宇公司名下的吊篮没有关联性。关于四份定做合同：形式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内容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从这四份合同反映，万益军于2012年8月15日和9月14日，2013年3月20日和2014年3月31日定制了75台吊篮，从定制的时间上可以反映这些吊篮与案涉吊篮的生产出厂时间根本无法相印证，因为通过监理单位、建设单位以及盐城市质检部门审查确认的吊篮出厂日期最早的2012年9月14日共五台，2015年7月份两台，2013年3月份两台，而且尤为重要的是这些案涉吊篮所有的安全锁的出厂日期均在2011年，而质检部门及监理单位审查认定吊篮的合格和安全，主要审查安全锁是否合格。因此，这些定作合同显然与案涉的吊篮没有关联性。
无锡吊蓝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成立于2007年12月26日，法定代表人谢家军，股东为谢家军、陈兆虎、雄宇重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现变更名称为无锡雄宇集团吊蓝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无锡雄宇建筑机械有限公司成立于2005年3月8日，股东为陈兆虎，董尚美、江苏雄宇重工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江苏雄宇重工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成立于2011年1月12日，于2014年1月9日工商登记名称变更为雄宇重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其公司印章于同年1月10日被撤销。审理中，经一审法院释明，正平公司表示以追偿权作为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并表示不再变更。
一审法院认为：1、《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规定：“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案外人万益军与正平公司签订合同，并向正平公司出租吊篮，双方形成承揽关系。万益军后雇请陈洪兰、吴青华等人从事吊篮安装工作，双方形成劳务关系。陈洪兰在施工中死亡，其近亲属理应得以赔偿。后经协商，由正平公司向陈洪兰近亲属支付了相应的赔偿款，而其他相应赔偿主体未能按责向正平公司支付应承担款项，正平公司可向其他赔偿主体主张权利。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正平公司认为雄宇公司授权盐城雄宇租赁站从事经营活动，正平公司与雄宇租赁站签署的一系列合同对雄宇公司具有约束力。雄宇租赁站承接正平公司的相应业务后，在施工中造成人员伤亡，因此应由雄宇租赁站的授权单位即雄宇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而正平公司作为工程发包方，在事发后，垫付了相应费用，故雄宇公司应返还正平公司垫付费用。对此，雄宇公司认为雄宇租赁站在雄宇公司授权结束后，私刻印章，并承接工程，系万益军的行为，与雄宇公司无关。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万益军在本案中签署的相关合同，是否具有代理权并非本案的关键。本案中，即使万益军与正平公司签订的合同，构成表见代理，但对于万益军雇请陈洪兰、吴青华等人从事吊篮安装工作，不应成为表见代理内容，而系万益军的个人行为抑或盐城市雄宇租赁站的行为，系独立于正平公司、雄宇公司所签合同之外的协议。因此，雄宇公司并非本案赔偿义务的主体，现正平公司要求雄宇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正平公司要求雄宇公司支付款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700元，由正平公司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正平公司明确，其是基于合同的约定向被上诉人雄宇公司主张追偿垫付的赔偿款，因为合同约定因吊篮的质量问题和装卸过程中的安全事故均由安装单位即被上诉人雄宇公司负责。
本院认为，上诉人正平公司主张依据合同的约定向被上诉人雄宇公司追偿垫付的赔偿款，首先涉及到案涉合同是否对雄宇公司发生效力的问题。正平公司与万益军签订的合同中虽加盖了名为雄宇公司的公章，但万益军事后认可其私刻了雄宇公司的章印，目前无证据证明雄宇公司对万益军作出过授权委托的真实意思表示，因而万益军的代理行为应属无权代理。正平公司提出万益军以雄宇公司的名义与正平公司签订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构成表见代理应同时具备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客观表象和相对人善意无过失两个方面的要件。本案中，在签订案涉吊篮租赁及安装合同之前，正平公司与雄宇公司并未有过业务往来，在此情况下，万益军以雄宇公司名义与正平公司签订吊篮租赁及安装等合同，虽合同加盖了名为雄宇公司的印章，但正平公司仍应对万益军是否系雄宇公司的员工、是否具有代理权以及公司印章的真实性进行查证核实，以尽到一个善意相对人应尽的审慎注意义务。但是，诉讼中，正平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在与万益军签订案涉合同时已对万益军的代理人身份进行过核实，或有其他证据足以令其相信万益军系雄宇公司的代理人。正平公司的负责人在接受调查时称签订合同时是否对万益军的授权委托进行核查不清楚，而正平公司在上诉状中陈述，其并没有见到过雄宇公司向万益军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事实上，在万益军与正平公司签订合同时，该份授权委托书的有效期也早已期满。综上，正平公司签订案涉合同时怠于查实万益军的身份，主观上无疑具有过错，故万益军以雄宇公司名义与正平公司签订合同的行为不能构成表见代理。由于雄宇公司对万益军的无权代理行为不予追认，因此相关的法律责任应由无权代理人自行承担。一审判决驳回正平公司要求雄宇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江苏正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600元，由江苏正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吕伟平
审判员 刘圣磊
审判员 朱 倩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六日
书记员 张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