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3民终11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世超，男，1973年7月15日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宗海，广东解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悦心，女，1970年6月1日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帮新，北京市百瑞（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勇钢，北京市资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世超因与被上诉人陈悦心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7民初6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该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世超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及相关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案外人深圳市美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美声公司）起诉北京冲击波电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冲击波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案号（2016)粤03民终5286号（以下简称：5286号），该案二审法院认为“北京冲击波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案外人向深圳美声公司的付款均为代其支付的本案货款”，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本案原告代付款在北京冲击波公司的应付货款中均没有进行抵扣”，与实际情形不符，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具体理由如下：1、深圳中院5286号判决书只是载明“北京冲击波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案外人向深圳美声公司的付款均为代其支付的本案货款”，并没有明确指明案外人就是被上诉人，也没有明确否认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所主张的400006元是代北京冲击波公司支付的货款的事实，并且北京冲击波公司提供证据不足，不能否认存在本案中被上诉人支付的400006元为其他交易产生代付货款的事实情形。因此，从5286号判决书的认定，并不能推导出以被上诉人名义支付的400006元均不被该判决认定为代北京冲击波公司支付的结论，而原审法院判决片面缩小地理解5286号判决书的认定，认为5286号判决书中的“案外人”是指的被上诉人陈悦心并错误的认为“案外人”支付的款项全部不是代北京冲击波公司支付的货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北京冲击波公司、深圳美声公司以及上诉人均确认被上诉人支付的400006元是代北京冲击波公司支付的货款。首先，（2016)粤03民终5286号案件中，北京冲击波公司提供盖公章的支付深圳美声公司货款的付款情况表，确认被上诉人所付的400006元为代付货款；其次，深圳美声公司和上诉人也确认了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主张的付款为代付货款，只是抗辩该400006元不是（2016)粤03民终5286号案件中北京冲击波公司与深圳美声公司所争议款项的代付款，而是双方间另外独立交易产生的代付货款，在本案一审中，上诉人已经提交了该400006元代付货款产生的独立合同及发票，且上诉人在（2016)粤03民终5286号案庭审中也已主张该400006元为双方其他交易所产生，而原审法院未对此事实情况进行进一步的查明，遗漏了重要的案件事实。因此，原审法院判决理解错误、一概而论的认定被上诉人代付的400006元全部未从北京冲击波公司应付的货款中抵扣，属于认定事实错误。3、基于上述两点原因，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据上诉人提供的购销合同、发票及北京冲击波公司提供付款情况表，对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主张的400006元所对应的代北京冲击波公司支付的货款关系进行调查，还原事实真相，以保障案件判决的公平公正。二、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以“原被告双方均没有书面的交易行为，双方亦没有签订合同”，认定被上诉人不当得利的诉请理由充分，而忽略了被上诉人付款的具体事实和缘由，没有尽到充分的事实查明责任和义务，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对上诉人显失公平，事实上：1、被上诉人所付400006元并非本案双方直接交易产生，被上诉人作为北京冲击波公司法定代表人、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刘维卡的配偶和北京冲击波公司的财务总监，是代北京冲击波公司支付应付深圳美声公司的货款，上诉人作为深圳美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代为收取货款，符合常理，所收货款并非上诉人所占有，并非不当得利。如前所述，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提供该400006元为代付货款产生的购销合同、发票等证据能充分证明。2、被上诉人代北京冲击波公司支付货款的事实，北京冲击波公司在（2016)粤03民终5286号案中是认可的，在本案一审过程中被上诉人也是予以认可的，并且被上诉人代付货款后，于2014年12月29日再次亲临深圳市宝安区公证处，作为委托卖方公证，明确表明代北京冲击波公司还款的意愿。因此，各方实际履行行为可以证实被上诉人支付的是代付货款的事实，不能直接因北京冲击波公司没有书面的委托给被上诉人而予以否认，否则怎么可能被上诉人在长达1年多的时�里向同一个账户转账7次，完全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三、上诉人收取的被上诉人400006元，是其代收的北京冲击波公司支付给深圳美声公司的货款，并非没有合法依据取得的不当利益，没有造成被上诉人的损失，因此原审法院判决认定该款项构成不当得利，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四、本案中，被上诉人作为代北京冲击波公司支付货款的债务人，上诉人作为代深圳美声公司收取货款的债权人，是最基本确凿的法律事实关系，并且在本案中己经被上诉人当庭认可，同时也是在（2016)粤03民终5286号案的一审、二审和再审判决认定的既定事实。但一审法院没有采信被上诉人自认的事实以及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反而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造成作为债权人不但一分钱拿不到，还要倒退债务人所谓的“不当得利”，明显有失公平，程序不当。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陈悦心答辩称，1、上诉人称我方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本案涉及款项存在于其他交易中，认为我方明显举证不足，我方认为是非常不合理的说法，因为如果存在其他交易的话，举证责任完全在上诉人。我方支付400006元是代表北京冲击波公司偿还深圳美声公司的货款，但是上诉人否认了，上诉人应当说明我方的400006元存在别的交易，而不是应当我方举证。2、上诉人陈述北京冲击波公司和陈悦心确认了对深圳美声公司欠款738万元，北京冲击波公司和陈悦心从来没有承认过，只是签订了协议，在协议中要求双方对具体的欠款金额进行核实对账，但是核实对账工作一直没有进行，所以我方对欠款738万元是不承认的。3、刚才上诉人指出陈悦心付款是因为陈悦心代表北京冲击波电子有限公司、奥可维公司、潍铭公司来付深圳市美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款项，如果是这样的话，说明上诉人对付款的明细非常清楚，我方希望上诉人予以相应的证明。在上诉人上诉状中只提到陈悦心支付的400006元是代北京冲击波电子有限公司支付的，没有提到所谓的奥可维公司和潍铭公司，现在上诉人进行了更改，上诉人应当提供证据证明。4、上诉人称如果北京冲击波电子有限公司和深圳市美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738万元货款纠纷案对账不清的话，也应当是在该案的失误，不应当给予陈悦心另外诉讼的权利。我方认为上诉人是对不当得利纠纷理解的错误，不当得利就是说你收了一笔钱，在纠纷中不承认收款，所以原告才有权利认为你收我方的钱是没有原因的，这才提起不当得利�
被上诉人陈悦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世超向陈悦心返还款项人民币400006元；2、张世超赔偿陈悦心逾期付款利息12470.19元（以400006元为本金，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从2016年7月6日暂计至起诉之日，以后顺延至款项付清之日止，附利息计算表）；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张世超承担。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8月至2014年11月期间，北京冲击波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冲击波公司）向深圳市美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美声公司）采购多媒体音箱，张世超任深圳美声公�法定代表人。北京冲击波公司委托陈悦心代其向深圳美声公司支付货款共计人民币400006元，陈悦心均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将上述款项支付至张世超的农行账户【尾号5716】:2013年8月8日通过陈悦心的农业银行转账12万元至张世超的农业银行；2013年8月26日有两笔付款，由陈悦心的工商银行转账共计10万元至张世超的农业银行；2014年10月27日有三笔转账，由陈悦心的工商银行及交通银行转账共计130006元至张世超的农业银行；2014年11月6日通过陈悦心的交通银行转账5万元至张世超的农业银行。共计400006元。
2015年，深圳美声公司以拖欠货款为由起诉北京冲击波公司，要求支付货款7380000元及利息。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民二初字第915号民事判决北京冲击波电子有限公司支付张世超货款6472850元及利息损失。北京冲击波公司不服判决依法提出上诉，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3民终528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法院认为案外人即陈悦心的代付款不能认定北京冲击波公司支付该案的货款，且张世超在该案庭审中对代付款一事不予认可，故上述案外人的代付款包括本案陈悦心代付款在北京冲击波公司的应付货款中均没有进行抵扣，对此事实，张世超在庭审过程中予以认可。现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3民终5286号民事判决已于2016年7月6日生效。
原审法院认为，没有合法的依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陈悦心、张世超双方对转账的行为予以认可，张世超确实收到了陈悦心400006元的转账款。在宝安区人民法院915号判决书中，确认了北京冲击波公司与深圳美声公司的欠款金额为738万元，其中所支付的款项以及抵冲的货物中价值总计为901750元，该901750元不包括400006元，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陈悦心、张世超双方均没有书面的交易的行为，双方亦没有签订合同，而且北京冲击波公司亦没有书面的委托行为给陈悦心。因此陈悦心的诉请理由充分，法院予以支持。另外，双方亦没有利息的约定，利息从起诉之日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7年3月27日起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张世超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给陈悦心人民币400006元；二、张世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陈悦心支付上述款项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7年3月27日起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三、驳回陈悦心的其他诉讼请求。张世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488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3744元，保全费2520元，合计6264元(陈悦心已预交)，由张世超负担。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关于深圳美声公司诉北京冲击波公司拖欠738万元一案，一审案号（2015）深宝法民二初字第915号，查明刘维卡2014年12月8日出具的《欠条》确认截止2014年11月30日北京冲击波公司欠深圳美声公司货款738万元，承诺于2014年12月15日前自愿代替北京冲击波公司偿还全部拖欠货款。2014年12月16日刘维卡作为北京冲击波公司法定代表人与深圳美声公司的股东、实际经营者签订《还款协议》，该案件一审判决认定双方欠款数额以双方2014年12月16日签订的《还款协议》确认的738万元为准，并认定扣除《还款协议》中确认已经归还和冲抵的货款907150元后，北京冲击波公司尚欠深圳美声公司货款6472850元。
北京冲击波公司上诉主张双方并没有最终对账，《还款协议》中的欠款金额738万元只是暂定金额，不符合实际情况。二审案号（2016）粤03民终5286号。该案二审期间，法院组织双方进行对账，北京冲击波公司提交其向深圳美声公司付款的统计表及相应付款凭证。其中以北京冲击波公司向深圳美声公司付款的总金额为6933243元，其他均以案外人名义付款，北京冲击波公司称其支付的249笔款项中有37笔4731352元为奥可维公司向深圳美声公司付款，其他212笔21072746.1元是向深圳美声公司支付货款，北京冲击波公司与深圳美声公司交易额是18721061元，多支付的2351685.1元可能是北京冲击波公司与奥可维公司经营混同导致。该案二审民事判决认为，北京冲击波公司对于其提供的付款凭证性质表述前后矛盾，北京冲击波公司称其与深圳美声公司交易额是18721061元，但�主张已经支付的货款超出上述交易额2351685.1元，其未能对此作出合理解释。北京冲击波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案外人向深圳美声公司的付款均为代其支付的本案货款。深圳美声公司对代付款一事不予认可，辩称案外人系与深圳美声公司存在其他交易关系。北京冲击波公司未能通过对账证明其提交的付款凭证与案涉货款的对应关系，不能推翻北京冲击波公司与深圳美声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等欠款证据。故二审法院驳回了北京冲击波公司的上诉请求。
原审判决查明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张世超收到陈悦心支付的涉案款项400006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陈悦心以在北京冲击波公司拖欠深圳美声公司货款738万元一案中，法院未将其支付给张世超的400006元从738万元欠款中予以抵扣为由，要求张世超返还不当得利400006元。张世超则称该400006元系北京冲击波公司支付给深圳美声公司的货款，但与738万元欠款无关，无需从中予以扣除，其收取该笔款项不构成不当得利。本院认为，首先，陈悦心在本案中主张的4000006元款项最后一笔支付的时间为2014年11月6日，而《还款协议》确认北京冲击波公司尚欠深圳美声公司738万元的时间为2014年12月16日，因此在北京冲击波公司拖欠深圳美声公司货款738万元一案中法院认定本案400006元并非738万元的还款，不予抵扣并无不妥。陈悦心称其与北京冲击波公司从未确认欠款金额为738万元，但该主张与（2016）粤03民终5286号案件生效判决的认定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其次，从北京冲击波公司拖欠深圳美声公司货款738万元一案一、二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来看，北京冲击波公司自称与深圳美声公司交易额是18721061元，多支付的2351685.1元可能是北京冲击波公司与奥可维公司经营混同导致。显然双方的交易额并不止738万元，《还款协议》中确认欠款738万元系北京冲击波公司与深圳美声公司关于货款的结算结果。
北京冲击波公司提交包含本案400006元在内的付款凭证是为了证明《还款协议》中确认的738万元欠款并不符合实际情况。而该案生效判决认定北京冲击波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案外人向深圳美声公司的付款均为代其支付的本案货款，未能通过对账证明其提交的付款凭证与案涉货款的对应关系，不能推翻北京冲击波公司与深圳美声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等欠款证据。根据该案生效判决的认定，不能推导出以陈悦心名义向张世超支付的400006元未被该判决认定为代北京冲击波公司支付给深圳美声公司的结论。深圳美声公司只是不认可该笔款项与738万元欠款一�有关，称是与北京冲击波公司的其他交易。深圳美声公司的上述辩解与张世超在本案中主张涉案400006元系北京冲击波公司支付给深圳美声公司的货款以及该笔400006元支付时间早于双方在《还款协议》中结算欠款时间的事实能够相互吻合，并不存在矛盾。
综上所述，北京冲击波公司拖欠深圳美声公司货款738万元一案的生效判决认定本案400006元并非738万元欠款的还款，不予从中抵扣并无不妥。张世超收到陈悦心支付的涉案款项400006元并非没有合法依据，张世超上诉主张其不构成不当得利，无需返还400006元，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7民初622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陈悦心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488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3744元，保全费2520元，合计6264元，由被上诉人陈悦心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488元，由被上诉人陈�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 雪 梅
审判员 陈 俊 松
审判员 陈 云 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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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钟文俊（兼）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