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南中法民终字第3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松柏，男，汉族，生于1966年9月26日，住蓬安县平头乡太平桥村*组。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蓬安支公司。
法定代表人肖建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邓文，男，汉族，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赵钟鸣，四川匀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汤维吉，女，汉族，生于1937年11月12日，住蓬安县相如镇。
原审原告刘遵菊，女，汉族，生于1969年3月24日，住蓬安县相如。
原审原告费某某，男，汉族，生于1993年4月3日，住蓬安县相如镇。
原审被告蒋胜东，男，汉族，生于1972年11月9日，住蓬安县龙蚕镇千丘磅村。
上诉人沈松柏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蓬安支公司（以下简称财保蓬安公司）、原审原告汤维吉、刘遵菊、费某某、原审被告蒋胜东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蓬安县人民法院（2014）蓬民初字第20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沈松柏、财保蓬安公司委托代理人邓文、赵钟鸣、刘遵菊到庭参加了诉讼，蒋胜东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10月6日，沈松柏驾驶川RE31**号车搭乘费彬、唐荣从仪陇县新政镇向新政镇陈家坝方向行驶，行至新政镇龙神垭村浦家洞路段处，因观察不足，临危措施不当，车辆撞于路右侧树上并向右侧倾斜、翻覆，在翻覆过程中，车内人员费彬被甩出车外，车辆和费彬坠于公路右侧崖下，致车辆受损，沈松柏、唐荣、费彬受伤，费彬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经仪陇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沈松柏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唐荣、费彬不承担事故责任。伤后费彬被送至仪陇县中医院抢救治疗，因抢救无效于2013年10月7日死亡，抢救过程中产生医疗费5108.57元。费彬死亡后未作尸体解剖，也未作尸体表面检验。
同时查明，川RE31**号车的实际所有人为蒋胜东，2013年6月21日，蒋胜东为该车投保了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及车上人员责任险，其中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为200000元，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金额为10000／座×4座，并投保了不计免赔。事发时系沈松柏借用蒋胜东的车。
还查明，死者费彬系农村居民户口，其农村土地已被征收，不以农业收入为主要来源，死亡前居住于蓬安县城。汤维吉系费彬母亲，城镇居民户口，费彬共四姐弟。费彬死亡后沈松柏已给付现金人民币50000元，并以其所有的股份折价20万元交付刘遵菊等三原审原告。
案件审理过程中，沈松柏向法院申请调取了仪陇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事故卷宗相关材料，以证实事发时费彬从车内甩出车外后是否受到川RE31**号车的二次伤害。该材料内显示事发时车上人员沈松柏、唐荣均未看到费彬受到川RE31**号车的二次伤害，案外人王本华在接受公安机关的询问时称：“我就看见一辆小轿车从新政镇的城共方向向新政的陈家坝方向行驶，那辆小轿车是靠公路的右侧行驶，行驶到蒲家洞的时候，那辆车就撞在了公路边的一棵树上，撞上树后，那辆车就有点向公路倾斜，这时从车上的副驾驶就出来一个人，那个人出来后，那辆小车就侧翻，人和车在岩上打翻翻，在要翻到岩底部的时候，小车的底部从那个人身上压过去，尔后小车就四轮朝天仰在码头上。”，王本华同时陈述事发时其驾驶船只在嘉陵江上航行，距岸边约30米元。仪陇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现场图显示嘉陵江边为码头，从嘉陵江岸边距公路边约为27米。
原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费彬在发生交通事故时从车上甩出车外，是否受到事故车辆的二次伤害，即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内予以赔偿。从仪陇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调取的材料看，证人王本华虽证实费彬受到事故车辆的二次碾压，但其陈述的过程非常详细，事发时王本华本驾驶船只在嘉陵江内航行，其视线不可能一直停留在公路上行驶的车辆上，且事发时其所在船只距离公路约有六十米远，较难以看清事发的每一个细节，同时费彬死亡后未作尸体解剖检验，也未作尸体表面检验，无充足的证据证实费彬甩出车外后又受到车辆的二次伤害，故刘遵菊等三原审原告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之规定及保险合同中《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之约定，刘遵菊等三原审原告要求财保蓬安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险保险金额内予以赔偿，不予支持。由于事故车辆投保了车上人员责任险，故财保蓬安公司应当在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金额每座10000元内予以赔偿。
蒋胜东与沈松柏之间系车辆借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本次交通事故经仪陇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沈松柏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庭审中刘遵菊等三原审原告及沈松柏均未提出蒋胜东具有过错，故财保蓬安公司在车上人员险赔偿后的不足部分，由沈松柏承担赔偿责任，蒋胜东不承担赔偿责任。
对于本次事故给刘遵菊等三原审原告造成的损失，参照法庭辩论终结前上一统计年度的统计数据，结合三原审原告的请求，确认如下：1、丧葬费，丧葬费为全省职工就来人员六个月平均工资，为41795÷2=20897.5元。2、死亡赔偿金，费彬虽系农村居民户口，但生前属失地农民，且生活在蓬安县城，故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为22368×20=447360元，汤维吉为城镇居民，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6343×5÷4=20428.75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事故造成费彬死亡，给三原审原告精神上造成一定的痛苦，确认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4、处理交通事故误工费、交通费，确认1000元。5、医疗费，费彬死亡前经抢救支付了抢救费5108.57元，有医疗机构的医疗费票据为证，予以支持。上述损失合计544794.82元。
综上，财保蓬安公司应在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金额内赔偿三原审原告人民币10000元，不足部分534794.82元，由沈松柏负责赔偿，对于沈松柏已支付的25万元在履行时予以扣减。故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蓬安支公司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在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金额内赔偿汤维吉、刘遵菊、费某某人民币10000元。二、沈松柏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汤维吉、刘遵菊、费某某人民币534794.82元，对于沈松柏已支付的250000元在履行时予以扣减。案件受理费6027元，由沈松柏承担。
判后，沈松柏不服，上诉至本院称：一审认定上诉人无充分的证据证明费彬甩出车外后良受到车辆二次伤害，故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与法律规定相违背，理由如下：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一审中，被上诉人既未举出受害人系车上人员不属于第三者的任何证据，也未举出被上诉人在事发后现场的勘验、询问等相关材料。根据法律规定，被上诉人主张受害人系交通事故的车上人员，则应就该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被上诉人在举证期限内除向一审法院提供保险条款外，没有举出任何证据证明受害人费彬系交通事故的车上人员，因此，一审认定受害人系车上人员违反了该规定。由于被上诉人未按法律规定承担举证证明受害人系车上人员的责任，被上诉人则应承担不利于上诉人主张的后果，一审法院将该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判决上诉人承担是不正确的。
二、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公安交警部门作出的发生法律效力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该《认定书》载明在车辆倾斜、翻覆的过程中受害人被甩出车外，车辆和费彬坠于公路右侧崖下，致车辆受损，沈松柏、唐荣、费彬受伤。一审中，经上诉人申请，一审法院调取了公安机关处理该事故的卷宗材料，卷宗材料中证人王本华证实了交通事故发生的经过以及受害人甩出车外后受车辆第二次伤害的事实，公安机关根据调查的情况作出了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的责任认定。一审法院凭自己的感观和判断否定王本华的陈述的事实没有科学根据，同时，一审法院没有实地现场模拟，其所作的判断是不正确的。
三、一审法院认为，沈松柏与唐荣均未看到受害人费彬受到二次伤害，费彬死亡后未作尸体解剖检验，以此作为认定受害人系交通事故的车上人员而非第三者。交通事故发生倾覆翻滚过程中，作为车上人员的沈松柏、唐荣均未看到车辆二次伤害受害人的情况与客观事实是相符的，交通事故发生过程中，车上人员均处于惊吓且自保的状态，没有条件顾及周围发生的事实是情理之中的事实，沈松柏、唐荣又处于翻滚的车辆之内，对车辆之外发生的事实，从客观上是不能看见的，一审以该二人未看见为由否定受害人受到二次伤害的事实不能成立。而是否尸检并非上诉人的意志能够决定，但从医疗机构的记录来看，受害人甩出车外受到二次伤害的结论是明确无误的，因此，一审以上述理由认定受害人系车上人员缺乏事实根据。
四、公安机关的材料已经证明受害人系被甩出车外坠入公路右侧崖下受伤致死，受害人死亡的地点发生在车辆之外型不争的事实。按《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的约定，除投保人、被保险人及被保险机动车车上人员以外的人员均为第三者。一审法院巳查明受害人系被甩出车外受伤死亡的人员，其已从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因此，一审在已查明受害人非车上人员和投保人、被保险人的前提下，又认定受害人为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排除之外的本车上人员是相互矛盾的。综上所述，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并改判。
财保蓬安公司答辩称：1、举证责任问题，被上诉人已按法律规定予以了举证，受害人是否是第三人以交警部门收集的证据为准；2、一审认定死者是车上人员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二审中，沈松柏为进一步证实受害人系第三者，再次提供了王本华的书面证明和证人吴应鲜的书面证明。证实：受害人从车里面甩出来，先滚到岩底，车滚到岩底时从受害人身上压过去，又翻了翻，就四脚朝天。
因该二证人均未当庭作证，财保蓬安公司未予质证。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相一致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后，从仪陇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所调查的材料看，受害人费彬确系在发生交通事故时摔出车外，滚到岩底，但其死亡，是否受到肇事车辆的二次碾压，费彬应系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的问题，是本案争执的主要焦点。上诉人沈松柏认为，费彬是遭受到肇事车的二次碾压而死亡，应由财保蓬安公司按《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的约定予以赔付，其依据的是证人王本华的证明和二审中提交的证人吴应鲜的证词。对王本华的证明，一审法院进行了科学的分析，阐明了对该证据不予认定的道理，合议庭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的理由合情合理，并非上诉人诉称凭感官臆断，应予支持；而吴应鲜的书面证词，一则其未出庭作证，二则其证词与王本华所证明的情况相似，因此，该证据也不能充分证明费彬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受到肇事车的二次碾压。同时，沈松柏上诉提出，其已提交了费彬在发生交通事故时被甩出车外的证据，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财保蓬安公司认为费彬不是第三者，应由保险公司提供证据。沈松柏这一理由不能成立，因其虽提供了费彬被甩出车外的证据，但所提供的费彬被二次碾压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事实，仍应由其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因此，上述理由加之费彬死亡后未作尸体解剖检验、尸体表面检验的原因，一审法院认定费彬为交通事故发生后车上人员，与事实和法律相符，应予确认，沈松柏上诉理由不充分，应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已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由沈松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伟
审判员 江春虹
审判员 雷发军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何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