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闽01民终20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李尊田，男，1975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郓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彬瑜，福建科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赵光红，男，1960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梁山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风兰，女，1963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梁山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某，女，1988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梁山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赵桐熳，女，2010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梁山县。法定代理人：黄某（赵桐熳母亲），上列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赵柯宇，男，2016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梁山县。法定代理人：黄某（赵柯宇母亲），上列被上诉人。上列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岩，山东金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郭云珍，女，1965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斌，福建辉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尊田因与被上诉人赵光红、王风兰、黄某、赵桐熳、赵柯宇，一审被告郭云珍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6）闽0104民初45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尊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赵光红、王风兰、黄某、赵桐熳、赵柯宇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调取的李冰、李尊田在仓山安监局的笔录以及李尊田提供的快递详情单可以证明，案涉抽油烟设备由赵相苓采购并包设计安装；一审法院置上述证据于不顾，认定李尊田与赵相苓系义务帮工关系，事实不清。李尊田第一份笔录中陈述“费用我和他还没谈好，大概就是几百块钱”是指风机的费�，不包括铁皮部分的900元，两部分相加，与第二份的笔录中的“总费用不超过2000元”正好吻合；一审法院认定李尊田有关与赵相苓间安装抽油烟机议价前后不一，是错误的。获利也好，支付对价也好，都是建立在承揽作业完成的基础上，赵相苓在承揽过程中不幸身亡，未完成承揽作业，李尊田无须支付报酬。因此，从证据概然性原则出发，应认定李尊田与赵相苓之间为承揽关系，赵相苓承揽过程中所致人身损害应自行承担，李尊田无责。2.经营店铺有人死亡，安监部门介入调查后认定的生产安全责任，仅是一种行政处罚责任而非民事赔偿责任。“山东全羊馆”无证经营已被安监局责令停业并倒闭，李尊田已承担行政处罚责任。赵相苓无证作业、安全意识淡薄、未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是本次事故的直接原因；而李尊田有关安全生产责任制不落实、从业人员未进行岗前培训、对电工从业人员上岗资格未审查的行为并不会导致赵相苓触电身亡，无须承担民事责任。3.安监局的报告认定李尊田负有责任，是比次要责任更轻的一种责任，一审法院判决李尊田承担40%责任，是错误的。4.本案村委会证明没有单位负责人、制作人签章，不具证据效力，签字的自然人应出庭作证；证明中只有居住的开始时间而没有截止时间，不能确认赵相苓是短暂居住还是经常居住。赵相苓暂住证办理时间为2016年5月5日，距本案事故发生不到两个月；从2015年7月27日福州市鲁圣润华节能环保设备有限公司成立算起到事故发生，也不到一年时间。赵光红等五人没有提供公司财务报表证明公司盈利情况，无法证实赵相苓有来源于城镇的收入。因此，本案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5.左眼伤残不影响劳动能力，赵光红无需赵相苓扶养；王风�52岁未达到退休年龄，自身有劳动能力，亦不需要赵相苓扶养，不能计算该二人的扶养费。6.考虑到李尊田因事故店倒闭无经济来源，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以50000元为宜。赵光红、王风兰、黄某、赵桐熳、赵柯宇辩称：1.李冰、曾媛媛在派出所笔录中证实赵相苓是到李尊田的店里帮忙安装抽油烟机，可以证明赵相苓与李尊田的帮工关系。2.李尊田作为被帮工人，对帮工人负有安全保障义务。赵相苓提出断电要求时，李尊田没有确保线路不带电导致赵相苓触电身亡。李尊田没有提供安全的工具和必要的接电检测工具，电路没有安装漏电保护器、空开开关连接不正确致线路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存在过错；而赵相苓没有过错，故李尊田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3.福州市鲁圣润华节能环保设备有限公司营业执照、询问笔录、村委会证明等证据，相互印证，�以证明赵相苓夫妻在公司成立前就在城区居住，至事故发生已居住一年以上，应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赔偿。4.李尊田明知线路带电会致人死亡仍未断电，涉嫌故意杀人或过失致人死亡的刑事犯罪，希望法院向公安机关提出司法建议。郭云珍陈述称：赵相苓并非因店面建筑质量问题导致死亡，郭云珍将店面出租给李尊田时早已拆除电源，李尊田自行从总电源处接驳电路到其店面，对此李尊田予以承认，事后还出具《承诺书》承认事故与郭云珍无关。生产安全责任事故调查报告也确认郭云珍不负责任。李尊田、赵光红等五人对一审法院未判决郭云珍承担责任没有异议，郭云珍无需承担民事侵权赔偿责任。赵光红、王风兰、黄某、赵桐熳、赵柯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李尊田、郭云珍连带赔偿死亡赔偿金665500元、丧葬费31239元、精神损失费10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46880元、交通费及住宿费20000元；上述费用共计1263619元，但仅主张10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20日，李尊田向郭云珍承租坐落于福州市××城门镇前锦村××路（螺城路××）商铺，租期自2015年11月20日起至2018年11月19日止。李尊田在该店铺内安装了电路，将该店铺经营为“山东全羊馆”。因李尊田要在该店铺内安装抽油烟机，赵相苓带李尊田至城门××××一家铁皮店制作了抽油烟机的铁皮部分，李尊田支付了铁皮费用900元，抽油烟机风机部分则由赵相苓向山东厂家代买。2016年7月1日9时许，李尊田叫赵相苓至上述店铺内帮忙安装抽油烟机。11时许，赵相苓在安装完铁皮及外墙分机后，准备将抽油烟机电线与电源线连接。赵相苓叫李尊田去断电，李尊田断完开关询问赵相苓有无带电，赵相苓回复没电可以开始连接了。后，赤脚光膀坐铝合金梯子上接线的赵相苓从梯子上摔落，因触电身亡。2016年1月29日，由仓山区安监局、监察局、公安分局、总工会、市场监督管理局、人社局、城门镇政府等单位组成的事故调查组出具《城门镇山东全羊馆“7.1”一般生产安全责任事故调查报告》，事故现场相关情况中记载：二层总闸电箱中设置4个空开，1#为总开关，2#、3#、4#分别为支路开关，厨房电源回路的“火线”不由2#、3#、4#控制，而是由1#总开关控制，当李尊田关掉2#、3#开关，赵相苓以为关掉了厨房电源开关，没有用电笔或万用笔等检测工具（来判断）最终确认线路是否带电，麻痹大意，冒险作业导致触电；二层总闸电箱中未设置漏电保护器，也未见专用保护的接地线（N线接线排、PE线接线排均空置），严重违规，埋下重大隐患；事发时正值高温天气，赵相苓赤脚光膀，未穿戴绝缘鞋、绝缘手套等保护用品，触电时人梯体极易同房屋钢结构体构成电流回路；在二层总闸电箱中，2#空开只控制“零线”，没有“火线”连接，一旦这只开关断开，就不可避免引起“断零”现象，以致引起回路触电事故；以上四个事故链同时存在造成此起触电事故的发生；查明事故直接原因为“赵相苓无电工作业证，安全意识淡薄，未采取任何安全防护上岗作业，导致触电身亡”，事故间接原因为“山东全羊馆老板李尊田安全生产责任制不落实，从业人员未进行岗前教育培训，对电工从业人员上岗资格未审核，安全检查不到位，未及时消除隐患”。赵光红、王风兰系赵相苓父母，该二人共生育包括赵相苓在内的两名子女。黄某与赵相苓系夫妻，二人共生育一女赵桐熳，一子赵柯宇。另，2015年6月9日，受梁山县人民法院委托，泰安协和司法鉴定所评定�光红因外伤致左眼挫伤、左眼角膜裂伤、左眼外伤性白内障，构成八级伤残。一审法院认为：赵相苓因李尊田所经营店铺安装抽油烟机事宜，带李尊田至铁皮店内定制抽油烟机铁皮部分，并受李尊田委托代买抽油烟机风机部分及上门帮忙安装，而李尊田有关其与赵相苓间安装抽油烟机议价约定的陈述前后不一致，亦未举证证实其有向赵相苓支付提供、安装对价，现无证据证实赵相苓有因安装抽油烟机获利，且李尊田确认赵相苓系其朋友，故赵光红、王风兰、黄某、赵桐熳、赵柯宇主张赵相苓系义务帮工李尊田安装抽油烟机符合日常生活习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尊田抗辩其与赵相苓间系加工承揽关系，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赵相苓在安装帮工中触电身亡，李尊田作为被帮工人，应承担赔偿责任。但赵相苓在未持有电工工作证情形下，赤脚�膀进行抽油烟机电线与电源线连接，且在得知李尊田关掉电源开关后，未用电笔或万用笔等检测工具最终确认线路是否带电，未尽到自身安全防护和规范操作的注意义务，直接导致自身触电身亡，其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一审法院酌定其对事故的发生承担60%的责任。事发店铺内电路系李尊田自行安装，导致赵相苓触电身亡的电路安全隐患与该店铺出租人郭云珍无关，赵光红、王风兰、黄某、赵桐熳、赵柯宇诉请郭云珍承担本案事故连带责任无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扣减赵相苓自身所承担60%责任后，本案事故剩余40%责任应由李尊田承担。福州市鲁圣润华节能环保设备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及福州市仓山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王长历、郑茂斌所做询问笔录体现，黄某于2015年7月27日注册成立福州市鲁圣润华节能环保设备有限公司，赵相苓与妻�黄某共同经营该公司，结合福州市晋安区鼓山镇前屿民委员会出具的赵相苓居住证明，基本可证实赵相苓于本案事故发生前一年居住生活于福州的情况，故一审法院认定赵相苓死亡所致各项损失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赵光红、王风兰、黄某、赵桐熳、赵柯宇诉请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665500元（赵相苓死亡时28周岁，死亡赔偿金按33275元/年标准计算20年）；2.丧葬费29359.5元（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58719元/年）；3.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80000元；4.被扶养人生活费446880元{赵相苓死亡时，王风兰年满52周岁，已达法定退休年龄，赵桐熳年满5周岁、赵柯宇未满周岁，系未成年人，该三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主张合理，赵光红年满56周岁，虽未达法定退休年龄，但其因左眼损伤构成八级伤残，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法院认定按30%计算，上述四人的扶养人数均为2人，赵相苓居住生活于福州，被扶养人生活费亦应按一审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3520元/年标准计算为453936元[23520元/年×18+23520元/年×（2+2×30%）÷2]，诉请446880元未超出一审法院核算金额，予以支持}；5.交通费及住宿费酌定6000元（考虑赵相苓户籍地为山东省梁山县，而本案事故发生在福州，家属跨省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支出较多，住宿费支出确为必须的情况）；以上共计1227739.5元，李尊田承担40%为491095.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李尊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赵光红、王风兰、黄某、赵桐熳、赵柯宇491095.8元；二、驳回赵光红、王风兰、黄某、赵桐熳、赵柯宇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赵相苓是否无偿帮忙李尊田安装抽油烟机。事故发生后不久（2016年7月1日14时、15时左右），有关人员在福州市公安局城门派出所询问时所作笔录，最能真实反映案件客观事实，应作为本案定案依据。李尊田及店内员工李冰在上述询问笔录中，均陈述赵相苓是李尊田叫来店里帮忙安装抽油烟机；李尊田还陈述称赵相苓以前也帮李尊田安装过一些设备。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李�田叫赵相苓帮忙安装抽油烟机，有事实依据。德邦运单记载的收货人虽为赵相苓，但实际签收人却是李尊田，反而能证明赵相苓代李尊田向厂家购买抽油烟机设备；李尊田以此主张抽油烟机由赵相苓采购并负责安装，依据不足，应不予采纳。2.赵相苓是否有在城镇居住生活满一年。按照常理推断，在2015年7月27日成立福州市鲁圣润华节能环保设备有限公司前一段时间，赵相苓就应该要在福州市居住生活；福州市晋安区鼓山镇前屿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也证实赵相苓在2015年5月下旬就开始暂住在前屿。因此，本案证据足以证明赵相苓事故发生前一年居住生活于福州。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首先在于李尊田对赵相苓的死亡是否要承担赔偿责任及所承担的责任比例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帮工人因第三人侵权遭受人身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第三人不能确定或者没有赔偿能力的，可以由被帮工人予以适当补偿。”如前所述，赵相苓与李尊田之间为帮工与被帮工的关系，赵相苓在帮工过程中触电身亡，作为被帮工人的李尊田应承担赔偿责任。但李尊田未审核电工从业人员上岗资格、安全检查不到位、未及时消除隐患只是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而赵相苓无电工作业证、未采取任何安全防护上岗作业是事故的直接原因，自身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一审法院减轻李尊田的赔偿责任�40%，已充分考虑赵相苓的过错程度，公平合理，应予以维持。李尊田有关其过错只是安全生产的行政责任而非民事赔偿责任、李尊田所负担的比例过高的主张，于法无据，应不予支持。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赔偿项目，本院予以分析认定如下：1.残疾赔偿金。如前所述，赵相苓已在福州居住生活满一年，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2.被扶养人生活费。事故发生时，王风兰年满52周岁，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应支持其被扶养人生活费。赵光红虽未达法定退休年龄，但已年满56周岁且因左眼损伤构成八级伤残，确需由子女进行必要的扶养；一审法院按照30%的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3.精神损害抚慰金。赵相苓正值壮年去世，给家人必然造成较大的精神损害，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已臻合理。综上所述，李尊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李尊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余秋萍审 判 员 李文颖审 判 员 陈雁兰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蔡 娟书 记 员 郭梦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