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5民终21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陆文彪，男，1968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常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勇伟，江苏新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丹丹，江苏新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小良，男，1964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常熟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民，男，1978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常熟市。
上诉人陆文彪因与被上诉人王小良、王建民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7）苏0581民初73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陆文彪上诉请求：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用依法确定。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于王小良、王建民、陆文彪三者之间法律关系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一审法院在判决书连续三大段文字原文列举了王建民、陆文彪、案外人陈小兵对案件所涉事项的调查陈述，未见当事人各方对此三份调查陈述的辩驳意见。一审法院对案外人陈小兵的调查，证据种类属于证人证言，陈小兵既然己经到庭，应当作为证人在法庭上接受各方当事人质询，以便查明案件事实。二、一审判决对于王小良、王建民、陆文彪三者之间法律关系认定不当。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陆文彪自行购买搭建阳光房的材料，按参加工作的工人的实际人工计付报酬，无证据证明陆文彪将案涉工程发包给王建民施工。王建民作为劳务召集人，未能考虑王小良的身体缺陷是否适合相应工作，且未能妥善协调施工”，一审法院此观点明显不当，其错误根源在于上述案件事实未查明导致。王小良在起诉状中称，“原告（王小良）受被告一（王建民）雇佣到被告二（陆文彪）家重搭建阳光房”，“原告认为原告受被告一雇佣，且由于被告一提供的玻璃尺寸不合、人手不够、没人扶梯子，导致原告摔落受伤”，上诉人认可此说法。王小良受雇于王建民是事实，王小良在做工过程中需听从王建民的指示，两人之间为劳务关系。本案中，陆文彪以包工不包料的形式将搭建阳光房一事发包给王建民，陆文彪、王建民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这一节事实从务工人员劳务报酬的发放程序、务工人员调度、施工材料规格种类的确定、施工工具的提供以及现场施工安排等等足以证明。再者，从事故发生后各方垫付费用亦可探究。事故发生后，伤者王小良支出费用约18万元，王建民垫付10万元，陆文彪仅仅垫付4000元。王建民为王小良垫付了一半以上的费用，显然，两者之间不可能是工友关系，是雇佣关系。上诉人认为，各方当事人所陈述的务工人员劳务报酬的发放程序、务工人员调度、施工材料规格种类的确定、施工工具的提供以及王建民负责施工现场安排、指示等间接证据，再结合王小良、陆文彪的当庭陈述，足以认定陆文彪和王建民之间形成了承揽关系。三、阳光房施工中，王建明每日来现场，指示安排施工并亲自参与。事故发生当日，涉及玻璃安装，按照事先约定王建民本应在场参与并指导（包括王建民在内现场四人施工），但其因个人事务临时未能到场一并参与，现场（实际三人)人手不够导致发生事故。原审法院对此节重要事实未作任何查明。上诉人认为，原告在劳务中所受伤害，主要责任在于王建民未能妥善安排现场施工，未尽现场管理义务，人员安排调度不当，未作必要安全提示和提供安全条件；王建民应对事故发生承担主要责任。王小良身体缺陷，施工中未注意合理保护，存在一定过错。上诉人作为承揽合同的发包方，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四、原审判决主文有重大缺陷。原审法院在事实查明中，已经认定王建民垫付10万元，陆文彪垫付4000元，但在判决主文竟然完全忽略了这一事实，判决主文中的支付内容未作任何扣除，亦属于适用法律不当。
王小良辩称：本案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请求；上诉人搭建阳光房，但未与被上诉人签订书面协议，也未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各参与者承担。上诉人搭建阳光房，未能提供安全的生产条件，也未进行安全提示，上诉人自行购买搭建材料，按照参加工作的工人实际人工计取报酬，无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将涉案工程发包给王建民施工。
王建民辩称：不认可一审判决，我只是帮陆文彪找工人干活，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王小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建民、陆文彪赔偿王小良医疗费186232.15元；2、本案诉讼费由王建民、陆文彪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13日，王小良在为陆文彪家搭建阳光房，王小良在从阳光房顶下来时因梯子侧滑摔落地面受伤。当即王小良被送常熟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7年5月17日出院。
本案审理过程中，王小良提交了金额为183632.15元的医疗费票据，金额为200元的交通费票据。王小良认为另有医疗费2400元由王建民垫付，但未提交证据。王建民也未在本案中主张。故对该2400元医疗费本案中不予理涉，一审法院认定王小良支出的医疗费为183632.15元、交通费200元，损失合计183832.15元。事发后，王建民垫付医疗费10万元，陆文彪垫付医疗费4000元。
一审另查明，陆文彪搭建阳光房时未与王建民、王小良等签订书面协议，施工时未采取任何防护措施。
王建民在一审法院向其调查时称：“陆文彪有几个朋友，是陆文彪介绍我去干活的。陆文彪建房后，要搭阳光房和做栏杆。我就说，我们是兄弟，你的活，我不拿你钱的。陆文彪老婆说，和你一起干活的人的钱，要付的。去年陆文彪三楼搭的阳光房，也是我去做的。但去年的搭三楼的阳光房的钱，陆文彪到现在都一分钱也没有给我。所以今年陆文彪要搭底楼的阳光房，我就不愿意再给他做了。他找了我几次，我不好推脱，就帮他介绍了几个人。”“在陆文彪搭三楼的不锈钢阳光房时，第一天是我和陆文彪两人做的。我不会氩弧焊。陆文彪说他会的，让我负责断料，陆文彪负责氩弧焊焊接。由于实际操作中，陆文彪也不能焊接，所以后来才叫的其他人一起来做的。”“两次搭阳光房的不锈钢型材，都是陆文彪自己去买的。去年搭阳光房时，有小部分不锈钢型材的钱，因为是我介绍陆文彪去买的，去年年底时陆文彪没有去结账，还是我去付的。”
陆文彪在一审法院向其调查时称：“王建民在我们莫城附近做的活比较多。我们原来就认识的，我看他活也干得蛮好，所以我才和他商谈，把我的楼上的阳光房、栏杆，底楼的栏杆、阳光房，都给王建民施工。因为工作量无法估计，我和他讲好是按250元一工计算，有一个工人算一个工人。施工过程中用掉的辅助材料，包括焊接时用的气体，我要另外算钱给王建民的。安装阳光房、栏杆用的不锈钢型材，是我根据干活的人提供的数量，我自己去购买的。购买不锈钢型材的商店，是王建民带我去的。”“王建民和其他工人结算是每天每工200元。这个我有我和王建民手下工人的电话录音的。”“（王小良摔下时）我在现场，但我没看到他是怎样摔下来的。他摔下来之前，我看到他在阳光房顶上干活。当时，另外还有一个人也在阳光房顶上干活。……后来不知道怎样他（王小良）就摔下来了。阳光房高度也不高的，大概也就2米高。”（问：你和王建民间有无结算了？）“我几次要求王建民来结账，但王建民一直不来结算。并且，工程自从王小良摔下来后，王建民就没有来做了。剩下的没有打好的胶水，因为漏雨，我没办法，只好叫了其他人来完工的。”陆文彪未能提交其所称的电话录音。
一审法院向事发时与王小良一同干活的案外人陈小兵调查，陈小兵称：“（事发）当时我和王小良在围墙里面底楼搭的阳光房顶上干活。我当时在贴美纹纸，王小良准备去拿玻璃胶枪，准备打胶水。我背对着王小良。我突然听到一声响，回头一看，王小良已经摔到地上了。”“（搭这个底楼的阳光房）我一共就去了一天，我就去装玻璃的。之前不锈钢的架子谁做的我不清楚。王小良在哪里一共干了多少天我也不知道。今年我和王小良一起干活也就10多天。”（问：你们工钱一般多少钱？）“这个不一定。有的高一点，有的低一点。如果老板是包工包料的，收入就跟我们不一样。如果只是帮忙干活，收入是一样的。干什么我也不一定的，但不锈钢很少做。我主要是做钢结构的。这个工地上给我多少钱一天我也没有问过，可能也就200多一点一天吧。”（问：你在王小良出事的这个工地干活，如果你去要工钱的话，你会找谁去要钱？）“就1天，也就200来块钱，我会让王建民给我带的。我不会为200元钱去找另外一个老板了。如果做了10来天、7、8天，我会去找房东要钱的。”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王小良在施工过程中受伤，依法有权获得赔偿。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陆文彪搭建阳光房，但双方未能就搭建施工签订书面协议，也未能明确各自权利义务，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参与各方承担。且：陆文彪搭建阳光房，未能提供安全生产条件，未进行安全提示；发现王小良身体缺陷不适合从事高处作业未予制止；陆文彪自行购买搭建阳光房的材料，按参加工作的工人的实际人工计付报酬，无证据证明陆文彪将案涉工程发包给王建民施工。王建民作为劳务召集人，未能考虑王小良的身体缺陷是否适合相应工作，且未能妥善协调施工。王小良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顾自身身体缺陷从事高处施工作业，且缺乏安全意识，在施工过程中未注意合理防护，对其自身所受伤害存在一定过错。故对王小良在劳务中所受伤害，王小良、王建民、陆文彪均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建民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小良损失人民币55149.65元。二、陆文彪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小良损失人民币91916.07元。三、驳回王小良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31元，由王小良负担人民币267元，由王建民负担人民币399元，陆文彪负担人民币665元。
二审中双方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另查明，在搭建阳光房过程中涉及的不锈钢和玻璃主材等品种规格数量是由陆文彪和王建民共同商量决定的；搭建阳光房过程中现场氩弧焊机和砂轮等工具是王建民提供的。以上事实由二审调查笔录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王小良在为陆文彪搭建阳光房时摔落地面受伤，虽王建民、陆文彪之间未签订书面合同，但结合王建民为陆文彪提供搭建阳光房的部分工具、陆文彪和王建民共同商量决定不锈钢和玻璃主材等品种规格数量，本院有理由相信陆文彪和王建民之间形成承揽关系，王建民与王小良之间系雇佣关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陆文彪作为定作人，明知王建民组织的施工人员王小良身体不适合从事高空作业未予以制止存在选任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王建民作为承揽人，明知王小良身体不适合高空作业，仍安排其进行搭建阳光房的工作，在高空作业中未提供安全防护措施，存在过错。王小良不顾自身身体条件在未佩戴安全措施的情况下从事高空作业，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对于其自身的受伤亦存在过错。结合本案的情况，本院认定由陆文彪承担30%的责任、王建民承担50%的责任、王小良承担20%的责任。一审对于王建民、陆文彪、王小良之间的关系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中根据王小良提供的金额为183632.15元的医疗费票据、金额200元交通费票据，本院对于王小良183832.15元的损失金额予以确认。因此，陆文彪承担55149.65元，扣除陆文彪已经垫付的4000元，还应支付51149.65元；王建民承担91916.07元，因王建民已经垫付100000元，故王建民在本案中无需向王小良支付款项，至于垫付款多出赔偿款的部分，由双方自行结算，本院不予理涉。
综上所述，陆文彪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7)苏0581民初7375号民事判决。
二、陆文彪赔偿王小良共计55149.65元，扣除陆文彪已经支付的4000元，余款51149.65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二、驳回王小良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果义务方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的，权利方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之规定，于本判决书规定的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申请执行。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一审案件受理费1331元，由王小良负担267元，王建民负担665元，陆文彪负担39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31元，由王建民负担832元，陆文彪负担49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斌
审 判 员 曾雪蓉
审 判 员 叶 刚
二〇一八年六月四日
法官助理 柳 璐
书 记 员 孙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