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一终字第59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白云区永平街永泰经济联合社。
负责人：黄锡华。
委托代理人：董卫华，广东执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志强。
委托代理人：李贺亭，广东宏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永平街永泰经济联合社因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民一初字第8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徐志强持有广州市白云山农场永泰经济联合社出具的股员证，号码为001371号，股份数量为24股，广州市白云区永平街永泰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白云区永泰经济联合社）对此没有异议。徐志强作为白云区永泰经济联合社的社员，其在2014年应发的股份分红为2640元（每股110元），双方均确认白云区永泰经济联合社没有发放徐志强上述款项。
另查：徐志强在2013年取得股份分红的时间，根据其提供的银行存折反映，为2014年1月15日。
白云区永泰经济联合社抗辩扣发徐志强股份分红的原因是徐志强没有履行社员义务，长期拖欠磨溪小区物业管理费导致。对此，白云区永泰经济联合社提供了以下证据：1.关于永泰实业公司出租屋推行小区管理的请示、关于永泰磨刀坑小区实行物业管理收费的申请、磨溪生活小区建设方案、关于磨溪生活小区建设方案的回复、关于永泰磨溪生活小区实行统一规范管理的请求、关于对永泰磨溪生活小区实行统一规范管理的意见、磨溪小区管理制度、关于磨溪小区实行收费管理的通告、关于永泰磨溪小区实行物业管理收费规定、广州市白云区永平街永泰经济联合社股份制章程。上述证据，白云区永泰经济联合社拟证实缴交磨溪小区物业管理费是属于徐志强作为社员应尽的义务。2.催缴管理费通知。上述通知由广州市白云区永平街永泰村第四、五、六经济合作社于2014年9月26日共同发出，分别通知徐某甲、徐某乙限期缴交拖欠磨溪小区的管理费，逾期将进行停水处理等。3.会议记录、报告。上述会议记录的内容为：广州市白云区永平街永泰村第四、五、六经济合作社的社长、社委代表于2014年11月6日召开了会议，决定对拒缴磨溪小区管理费的屋主有股份分红的停发，没有股份分红的停水等。上述的报告，是由广州市白云区永平街永泰村第四、五、六经济合作社于2014年11月11日作出，内容为：经经济社正副社长、股东代表会议商讨决定，对第四经济合作社的村民徐志强、第六经济合作社的村民徐某、潘某停发股份分红，直至缴纳完小区管理费才恢复股份分红，已停发的股份分红不再给予补发等；白云区永泰经济联合社称该报告是由广州市白云区永平街永泰村第四经济合作社上报备案。4.广州市白云区同和镇永泰村村民委员会村规民约。上述的村规民约中，第十八条的内容为：凡违反本约有关规定，劝阻无效的，又不服从处理或上诉的，村委会有权采用相应的行政和经济手段处理，停止其全家村、队的一切福利待遇一年以上等。
徐某丙、陈某分别持有广州市白云山农场永泰经济联合社出具的股员证，号码为001369号、001370号，股份数量均为24股。
原审法院认为：徐志强持有广州市白云山农场永泰经济联合社出具的股员证，且白云区永泰经济联合社对此没有异议，故徐志强有权对白云区永泰经济联合社扣发其股份分红2640元主张权利，原审法院对徐志强的起诉予以确认。因双方均确认白云区永泰经济联合社没有发放徐志强股份分红2640元，故对白云区永泰经济联合社停发徐志强上述费用的事实予以确认。
对白云区永泰经济联合社停发徐志强股份分红的行为，原审法院认定如下：依照《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九条规定，凡涉及成员切身利益的重大事项，必须提交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最高权力机构成员大会讨论决定。徐志强作为白云区永泰经济联合社的成员，对其未缴物业管理费而是否需停发股份分红的决定，白云区永泰经济联合社应当依照上述的法律规定作出。现白云区永泰经济联合社仅凭据广州市白云区永平街永泰村第四、五、六经济合作社作出的会议记录及报告，即以徐志强未缴物业管理费为由停发其股份分红，白云区永泰经济联合社的行为已违反了上述的法律规定，并侵犯了徐志强的合法权益，故白云区永泰经济联合社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徐志强诉请白云区永泰经济联合社支付股份分红2640元及利息的请求，合法合理，予以支持，但利息的计付应在徐志强主张的金额内以白云区永泰经济联合社实际欠付的利息予以确定。
徐志强主张白云区永泰经济联合社支付徐某丙、陈某的股份分红，其虽称徐某丙、陈某已亡故，但因其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上述二人的股份分红已由其继承取得，故对其主张不予确认。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三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广州市白云区永平街永泰经济联合社支付徐志强股份分红2640元及利息（自2015年1月1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支付之日止，但总金额不得超出475元）；二、驳回徐志强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受理费50元，由徐志强负担33元、广州市白云区永平街永泰经济联合社负担17元。
判后，白云区永泰经济联合社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原审将白云区永泰经济联合社与徐志强之间的纠纷定性为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纠纷有误。1、本案徐志强是白云区永泰经济联合社的村民（社员），其所持有股员证是基于其村民身份取得，白云区永泰经济联合社与徐志强之间的关系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与组织成（社）员之间的关系，两者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隶属关系，故白云区永泰经济联合社与徐志强之间不是平等民事主体。2、徐志强在原审是诉请原审法院判决白云区永泰经济联合社发还年度股份分红，其实质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与其成员之间就股份分红问题产生纠纷。本案诉争的股权分红款项是农村经济组织对集体所有的财产进行经营的收益，属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管理和使用。农村集体所有财产的分配，是集体经济组织拥有决策权的内部事项，白云区永泰经济联合社作为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农村基层群众自治组织，有权对本村（社）村民股份分红事项作出决议，决议内容包括分配主体和分配数额等内容。故白云区永泰经济联合社与徐志强之间的纠纷，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与其成员之间的内部利益分配纠纷，该纠纷从本质上区别于我国《公司法》意义上的股东权益纠纷，不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管辖范畴。原审将白云区永泰经济联合社与徐志强之间的纠纷案由定性为平等主体的物权保护纠纷有误，因为该纠纷实质为村民基于股份分红事由提起的村民待遇纠纷，根据《村民委员会自治法》、《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第（三）、（六）项规定以及《广州市街道办事处工作规定》第二条和第十三条“街道办事处对辖区内社会管理工作履行以下职责：（九）尚有农村和经济联社的街道，负责指导、支持和帮助村民委员会和经济联社的工作，协调和管理涉农事务，发展农村集体经挤”的规定，此等村民待遇纠纷，从法律救济途径上讲，应先由白云区永泰经济联合社所在的白云区永平街道办事处依法处理，在白云区永平街道办理处处理后，如白云区永泰经济联合社或徐志强不服，可依法向白云区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如对行政复议决定不服则可依法提起行政诉讼。原审以平等主体间的物权保护纠纷案由立案受理并做出判决不妥。二、原审对白云区永泰经济联合社权责以及是否有权作出停发徐志强生活补贴费（股份分红）的事实认定不清。1、根据《村民委员会自治法》第二条“村民委员会是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实行民主选举、民主决策、民主管理、民主监督”以及第三条第三款“村民委员会可以根据村民居住状况、集体土地所有权关系等分设若千村民小组”的规定，以及《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三条“本规定所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是指原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生产队建制经过改革、改造、改组形成的合作经济组织，包括经济联合总社、经济联合社、经济合作社和股份合作联合总社、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股份合作经济社等”的规定，白云区永泰经济联合社具备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主体身份。2、徐志强生活居住的磨溪小区，是经白云区永泰经济联合社上报白云区出租屋管理办公室及白云区永平街道办事处批复同意，实行封闭式小区管理试点的生活小区，居住在该小区的除了永泰第四、五、六经济合作社村民外，还有外来暂住人口超过7200人，共有308栋3696套房屋。白云区永泰经济联合社为规范管理好该生活小区，同意由永泰第四、五、六经济合作社专门成立物业管理公司进行管理，并投入大量人力物业，小区治保队伍也由原来的27人扩展到80人，在小区每个出入口安装升降杆并设置治安岗亭，同时在小区内安装了治安监控设备，并聘请物管人员对小区的基础设施进行维护和管理。自实行封闭式小区管理以来，随着该小区各项基础设施不断完善和治安环境改善，该小区出租屋出租率明显提高，租金也上涨20%，故磨溪小区实行封闭式小区管理试点，是白云区永泰经济联合社进行村民自治，自我管理、自我服务的体现。徐志强作为居住在该小区的村民，根据村规民约第十二条“服从乡村建设规划，搞好及维护村容村貌”的规定，理应遵守章程和村规民约规定，依法履行社员义务。对徐志强长期拒缴物业管理费、损害村社集体利益的行为，白云区永泰经济联合社在村民自治的权限内，有权对其作出停止发放股份分红的决定。三、原审判决理据不足且自相矛盾。1、原审引用《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九条的规定，认为对徐志强未缴物业管理费是否需停发股份分红，应由白云区永泰经济联合社依照该规定作出，即对于能否因未缴物业管理费停发徐志强股份分红的问题，原审实际上已确认这属于白云区永泰经济联合社村民自治事务，即白云区永泰经济联合社可以依照上述法律规定作出。既然原审认为属于白云区永泰经济联合社村民自治事务，那白云区永泰经济联合社与徐志强的纠纷就不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纠纷，原审受理并作出实体判决不妥。2、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三条“本规定所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包括经济联合总社、经济联合社、经济合作社和股份合作联合总社、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股份合作经济社等”的规定，白云区永泰经济联合社属下的第四、五、六经济合作社也具备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主体身份，故根据原审判决援引的《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九条规定，白云区永泰经济联合社及属下的第四、五、六经济合作社显然有权对涉及成员切身利益的重大事项作出决定，而原审却认为白云区永泰经济联合社属下的第四、五、六经济合作社是白云区永泰经济联合社属下的分支机构，无权对此作出决定，忽略了白云区永泰经济联合社属下的第四、五、六经济合作社也具备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身份的事实，也忽略了白云区永泰经济联合社属下的第四、五、六经济合作社2014年11月6日作出的停发徐志强股份分红决定，系由永泰第四、五、六经济合作社正副社长及股东代表会议集体表决通过并已报白云区永泰经济联合社同意，且上述正副社长及股东代表均由村民民主选举产生的事实。由于原审法院忽略上述事实，且判决时适用不同标准，导致原审判决自相矛盾。首先，既然原审认为这属白云区永泰经济联合社村民自治事务，就不应受理并作出实体判决。其次，从证据方面，原审没有否定白云区永泰经济联合社作出的村民生活费补贴情况表，但原审却认为白云区永泰经济联合社应召开成员大会讨论决定才能作出停发股份分红决定，即原审认为白云区永泰经济联合社有权作出村民股份分红决定，却需召开成员大会讨论决定才能作出停发股份分红决定，自相矛盾。根据《村民委员会自治法》有关规定，白云区永泰经济联合社作为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在自治权限范围内，有权管理本村公共事务及公益事务。如果按照原审逻辑，凡是涉及村民切身利益的事情事无巨细均需提交成员大会讨论决定，那白云区永泰经济联合社作为村民选举产生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似乎没有存在的必要性。四、原审没有考虑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生存状况及村社管理实际情况，也没有考虑判决结果所带来的负面影响。如前所述，磨溪小区是永泰第四、五、六经济合作社按白云区出租屋管理办公室及白云区永平街道办事处批复进行封闭式管理的生活小区，有别于正规商品房开发设立的物业小区，虽说在推进封闭式小区管理试点过程中存在许多不规范的地方，如仍以永泰第四、五、六经济合作社催缴物业管理费，管理不够规范。但这仍不失是一项造福于民，为群众办好事、办实事的举措。原审判决似乎解决了双方本次纠纷，实质上却带来更坏社会效果，一方面，对原本属于白云区永泰经济联合社的自治事务，由于原审给予否定评判，会让白云区永泰经济联合社在今后的村务管理中无所适从；另一方面，原审判决也不利于磨溪小区规范管理，从长久看，也会损害包括徐志强在内的全体村民利益及村社集体利益，因为原审判决会助长更多村民不履行村民义务（如拒绝缴交物业管理费），不利于村社发动社员群众搞好村容村貌建设，也不利于提高村社集体和村民收入，这对居住在磨溪生活小区已缴交物业管理费却未多分股份分红的其他村民而言不公平。综上，徐志强作为白云区永泰经济联合社集体成（社）员之一，没有按照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及村委制订的章程及村规民约的约定，切实履行社员义务，维护村社集体合法权益。对徐志强长期拖欠物业管理费损害村社集体利益的行为，白云区永泰经济联合社在村民自治的范围内有权作出停发其股份分红的决定。白云区永泰经济联合社与徐志强基于股份分红产生的争议，属于村集体经济组织与其社员之间的内部纠纷，不是平等主体的民事纠纷，对此纠纷原审法院不宜受理。据此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裁定驳回徐志强的起诉；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徐志强承担。
被上诉人徐志强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均确认徐志强为白云区永泰经济联合社的成员，白云区永泰经济联合社没有发放徐志强2014年应发的股份分红2640元。徐志强作为白云区永泰经济联合社的成员，依法享有经济合作社成员的合法权益，白云区永泰经济联合社扣发了其2014年应当享有的股份分红，也即白云区永泰经济联合社侵害了其合法权益，因此，本案不属于徐志强是否应当享有经济合作社成员权益的纠纷，而是白云区永泰经济联合社侵害了徐志强合法权益的纠纷，原审认定本案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纠纷并无不当；白云区永泰经济联合社上诉主张本案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管辖范围，本院不予采纳。
白云区永泰经济联合社在原审抗辩称扣发徐志强2014年应发股份分红的原因是徐志强长期拖欠磨溪小区物业管理费。徐志强拖欠磨溪小区物业管理费与白云区永泰经济联合社扣发徐志强股份分红属于两种性质不同的纠纷。如果徐志强长期拖欠磨溪小区物业管理费，应当由磨溪小区物业管理组织循法律途径解决，而不能由白云区永泰经济联合社直接扣发其作为经济合作社成员的股份分红，因此，白云区永泰经济联合社应当支付徐志强涉案的股份分红以及相应的利息。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永平街永泰经济联合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小鹏
审判员 苏韵怡
审判员 邹殷涛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薛淑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