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7民终3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陶钧，男，汉族，1953年7月8日出生，现住张家口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陶钦，男，汉族，1955年5月18日出生，现住张家口市桥西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陶锐，男，汉族，1958年4月28日出生，现住张家口市桥东区。
以上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刘尚礼，张家口市桥西区明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原告）陶锋，男，汉族，1960年9月17日出生，现住张家口市桥东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陶淑英，女，汉族，1947年12月11日出生，现住张家口市桥西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口市第一医院，地址：张家口市桥西区新华前街礼拜寺巷*号。
法定代表人乔春友，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张乐，该医院职工。
委托代理人刘俊文，该医院法律顾问。
上诉人陶钧、陶钦、陶锐、陶锋、陶淑英因与被上诉人张家口市第一医院（以下简称第一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张家口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2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陶钧，上诉人陶钦、陶锐的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第一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3月12日，原审原告以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为由，将原审被告第一医院诉至法院，原告诉称，2014年3月17日，原告母亲顾秀珍因“帕金森综合症”入住第一医院呼吸科，经过治疗病情得到好转准备出院。可是，2014年4月3日晚，原告母亲因睡眠不好，医院大剂量误用氯硝西泮片，导致分泌物阻塞气道继发肺感染、呼吸衰竭，行气管插管后于2014年4月4日转入ICU救治。在救治过程中，医务人员不负责任，多处错误诊疗，导致原告母亲于2014年4月14日死亡。同时，被告方还存在××患家属履行告知义务、病历记载内容不实、销毁影像资料等违规行为。因医院诊疗存有过错，导致原告母亲死亡，给家属××极大精神损害，被告应当承担相应责任，特依法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第一医院主管领导及相关医务人员赔礼道歉，依法向医疗行政部门提出司法建议，赔偿原告方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办理丧事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各项损失331351.33元。
被告辩称，本案经过司法鉴定，不属于医疗事故，所以院方不应当赔礼道歉，更不涉及领导赔礼道歉。本案的案由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进行的是医疗过错鉴定，而卫生行政部门进行相应的行政处理，必须是医疗事故鉴定。本案由于原告的亲属已经火化，没有尸检，无法进行医疗事故的相关调查，故原告提出的向医疗行政部门提出司法建议不合理。原告依据医疗损害赔偿，又依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赔偿，属于重复主张，原告的诉求不明确。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3月17日，五原告母亲顾秀珍以“慢性咳嗽、咳痰40年，不思饮食、双下肢无力1周”入住第一医院住院治疗，2014年4月14日心脏骤停经抢救无效死亡。经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认为顾秀珍死亡是多方面作用的结果。医方在诊疗过程中使用氯硝西泮存在用药不规范、对可能出现的风险估计不足、观察不仔细、预防和处理措施不及时到位等过错，是导致顾秀珍呼吸道痰液阻塞引发病情加重的重要原因；院方在抗感染及处理肺出血等药物使用方面存在不足，对病情发展××不利影响。综合考虑上述因素及顾秀珍自身状况，认定第一医院在对顾秀珍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其医疗过错与顾秀珍死亡的损害后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建议过错参与度60%-70%。原告主张医疗费115007.29元，其中医保统筹报销30000元，个人支付82664.29元，外购药1663元，整容费680元提供住院票据1张、外购药票据2张；误工费3853.25元（46239元/年÷12个月×1个月），误工时间按1个月，标准参照2015年全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护理费7706.50元（46239元/年÷12个月×1个月×2人）；交通费2040元，其中包括运尸费1380元，提供票据7张；住院伙食补助费840元（30元/天×28天）、营养费840元（30元/天×28天）；丧葬费23119.50元；死亡赔偿金121100元（24220元/年×5年）；处理丧事误工费38532.50元（46239元/年÷12个月×2个月×5人）；精神损害抚慰金145320元（24220元/年×5年）；鉴定费15000元，提供票据2张。被告质证意见为1、对于医疗票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医保统筹已报销30000元，不属于原告的个人实际开支，应当予以扣除，对于外购药以他人的名字购买的，和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明不了是死者用药，所以不予认可。2、对于误工费，原告没有提供任何误工的证明，并且死者没有工作，无法认可这个项目的赔偿。3、对于护理费，对于护理人员，认为没有事实依据，死者后来进的是ICU，不需要护理人员护理，原告并没有提供护理人员的证明，所以无法认可。4、对于交通费，并不是患者在住院期间发生的，所以无法认定。5、对于伙食补助费，按张家口的标准，认可每天30元计算。6、关于营养费，原告母亲属于重症患者，她所有的营养都是通过输液供给的，对该项不予认可。7、对于丧葬费的计算标准以及依据的标准没有异议。8、对于处理丧事的误工费的意见，因原告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该费用无法认定。9、对于鉴定费，予以认可。赔偿比例应当按60%的比例赔偿适宜。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原告母亲在第一医院诊疗过程中，因医院存有过错，××原告母亲死亡的后果。经鉴定，第一医院过错参与度在60%-70%之间。第一医院作为专业医疗机构，有义务、有责任正确安排诊疗，合理用药，现××原告母亲死亡的后果，给原告××较大精神损害，故认定第一医院承担70%的过错程度。原告主张的住院医疗费中医保统筹报销30000元，个人支付82664.29元，按照规定，医保已报销的部分，不再重复计算，外购药1663元，因相关票据是以他人的名义开具，无法证实属于死者用药，故对该部分不予认可，整容费680元不属于医疗费范畴，应当计入丧葬费，故对整容费不予认可。原告主张的误工费，因死者去世时已过83岁，实际已无劳动能力，也没有证据证实有实际误工损失，故对该项不予认可。护理费，虽然原告母亲部分时间在重症监护室治疗，但实际仍需要家属帮忙照顾，认可一人护理，参照本地区标准100元/天计算，共住院治疗28天，护理费共计2800元。交通费中，运尸费属于丧葬费范围，考虑原告送医及参与司法鉴定等产生的实际费用，酌情认定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与营养费属于法定理赔项目，被告不应以病人在医疗过程中输入营养液，无需再行主张作为不予赔偿的理由，故对住院伙食补助费840元、营养费840元予以认可。丧葬费23119.50元，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予以认定。死亡赔偿金应按照24141元/年×5年计算，共计120705元。处理丧事家属误工费，因五原告都为死者子女，参照本地实际，处理丧事按一周的时间计算，共计2314.89元（24141元/年÷365天×7天×5人）。精神损害抚慰金，参照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认定30000元。鉴定费15000元，双方均无异议，予以确认。遂判决，一、被告张家口市第一医院赔偿原告陶钧、陶钦、陶锐、陶锋、陶淑英医药费82664.29元，护理费2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40元，营养费840元，交通费500元，丧葬费23119.50元，死亡赔偿金120705元，处理丧事家属误工费2314.8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鉴定费15000元，上述费用共计278783.68元，按照70%的责任承担比例，实际赔偿为195148.57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被告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原审原告陶钧、陶钦、陶锐、陶锋、陶淑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等相关法律规定，请求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书面赔礼道歉。2、请求撤销河北省张家口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27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赔偿死亡赔偿金12070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护理费2800元、交通费500元、处理丧事家属误工费2314.89元的70%；依法依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改判死亡赔偿金810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97224元、护理费7094.20元、交通费660元、处理医疗事故及丧事家属误工费19266.25元的70。3、按医嘱的外购药16637、整容费680元、运尸费1380元均应予赔偿70%。4、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理由为：一、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认定被上诉人存在重大过错。2014年3月17日，上诉人的母亲顾秀珍因“帕金森综合症”入住被上诉人方呼吸科，经过治疗上诉人母亲的病情得到好转准备出院。可是，在2014年4月3日晚，上诉人的母亲因睡眠不好，医院大剂量误用“氯硝西洋片”致分泌物阻塞气道继发肺感染、呼吸衰竭，行气管插管后于2014年4月4日转入ICU救治。在ICU救治过程中，因医务人员严重不负责任，多处错误诊疗，导致原告的母亲于2014年4月14日23时25分医源性死亡。上诉人起诉后，桥西法院依法委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对顾秀珍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导致死者死亡的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2015年9月30日，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京正[2015]临医鉴字第106号《司法鉴定书》，鉴定意见：“张家口市第一医院在对顾秀珍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其医疗过错与被鉴定人死亡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建议过错参与度60%～70%为宜。”《司法鉴定书》分析被上诉人在诊疗过程中存在如下过错：一是2014年3月18日，医方根据被鉴定人的临床症状、体征及结合相关检查等情况，认为患者气管合并感染致痰量增多，白细胞及中性粒细胞升高，在考虑其用药史的情况下选用哌拉西林钠他唑巴坦钠抗感染观察疗效可行，但其用法难以维持有效血液浓度，存在用药不规范的过错。二是在使用头孢哌酮舒巴坦钠及有关抗生素期间，被鉴定人出现血红蛋白、红细胞、血小板等下降，大便深褐色，皮肤出血点，后期尿潜血阳性、痰中带血等，医方早期末及时补充维生素K及采取有力的对症处理措施，存在过错。三是在氯硝西泮的使用万面，被鉴定人存在多种慎用指征，如老年患者，××、低蛋白血症、长期使用中枢抑制药等，并且家属己告知曾经使用该药出现过不适症状，之前口服利培酮后出现嗜睡10多小时及4月3日出现喘憋、喉有痰鸣加重等情况下，医方未尽到注意的义务，未严格遵循氯硝西泮的用法用量要求；在被鉴定人服药后出现嗜睡的情况下，医方对可能出现的不良后果估计不足，观察不仔细，未及时采取相应的预防和处理措施，医方存在过错。四是根据护理记录，在被鉴定人2014年4月4日ll：55突发呼吸困难，血氧饱和度65%，给予面罩加压吸氧及药物治疗，血氧饱和度得到改善，13：05血氧饱和度再次下降到70%，13：25血氧饱和度71%，××危，后血氧饱和度一直在7l%以下，临床考虑痰堵，14：45才请手麻科行气管插管并吸出黄色粘痰后血氧饱和度有一定改善，因此在抢救措施上欠及时，医方存在过错。五是在病历书写万面，部分记录不全，有些内容缺如，医嘱用药表述不规范，存在过错。但是，被上诉人始终认为“对顾秀珍的医疗服务过程中，严格遵守卫生法律法规及诊疗常规，不存在过错，××导致，属于自然转归，与医疗行为无因果关系。”被上诉人不仅存在鉴定意见认定的过错，且在诊疗救治过程中还存在未履行告知义务，伪造、隐匿、拒绝提供、销毁与医疗事故有关的病历资料等违规、违法行为。由于被上诉人在诊疗过程中的重大过错，导致上诉人母亲顾秀珍医源性死亡，且拒不承认过错，给上诉人及其亲属××了极大的终身精神损害。根据《民法通则》、《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及《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之规定，被上诉人应当书面向上诉人赔礼道歉。二、医疗事故损害经济赔偿应依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判决。1.依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五十条第（四）项的“陪护费：按照医疗事故发生地按照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计算。”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为46239元，计算2人28天，陪护费应为7094.20元。2.依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五十条第（五）项的“残疾生活补助费：根据伤残等级，居民年平均生活费计算，自定残之月起最长赔偿30年；但是，60周岁以上的，不超过15年；70周岁以上的，不超过5年。”居民年平均生活费16204元，计算5年，死亡赔偿金应为81020元。3.依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五十条第（十一）项“精神损害抚慰金：按照医疗事故发生地居民年平均生活费计算。××患者死亡的，赔偿年限最长不超过6年；××患者残疾的，赔偿年限最长不超过3年。”按居民年平均生活费16204元，计算6年，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为97224元。4.依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五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参加医疗事故处理的患者近亲属所需交通费、误工费；第二款规定：医疗事故××患者死亡的，参加丧葬活动的患者的直系亲属所需的误工费，参照本条例第五十条有关规定计算。实际交通费660元，误工费按5人2个月计算应为38532.50元。5、按医嘱的外购药1663元、整容费680元、运尸费1380元均应予赔偿。上述陪护费7094.20元、死亡赔偿金810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97224元、交通费660元，误工费38532.50元、按医嘱的外购药1663元、整容费680元、运尸费1380元，合计为228253.70元，按70%计算应赔偿159777.59元。一审判决的其他赔偿项目：医药费82664.2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40元、营养费840元、丧葬费23119.50元、鉴定费15000元，合计为122463.79元，按70%计算赔偿为85724.65元，上诉人同意。另，请求法院不仅应当支持上诉人的主张，依法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书面赔礼道歉、合理的经济赔偿，还须依据被上诉人在本案例中存在的重大医疗过错应当向医疗行政主管部门提起司法行政建议，以提高被上诉人第一医院管理和诊疗水平，警示我市各级医疗机构杜绝此类医疗事故的再次发生。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法官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无异，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的母亲因病在第一医院诊疗过程中死亡，经上诉人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对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导致死者死亡的参与度进行了司法鉴定，鉴定结论认定第一医院在对死者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其医疗过错与死者死亡的损害后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建议过错参与度60%-70%。因医院存有过错，××了上诉人母亲死亡的后果，给上诉人亦××较大精神损害，且双方未对鉴定结论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依据司法鉴定结论，综合认定第一医院承担70%的过错程度，依法判决第一医院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并驳回了上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故一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70元，由上诉人陶钧、陶钦、陶锐、陶锋、陶淑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少博
审 判 员 武建君
代理审判员 宋凯阳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武 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