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辽民再终字第1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富仁，男，汉族，务农，住吉林省东辽县。
委托代理人：王崟宵，吉林辽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月忠，男，汉族，务农，住吉林省东辽县。
委托代理人：毕精华，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张富仁与王月忠侵犯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东辽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18日作出（2014）东辽民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张富仁、王月忠均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于2014年11月27日作出（2014）辽民一终字第320号民事判决，业已发生法律效力。二人仍不服，又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2月26日作出（2015）辽民申字第1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并于2015年3月26日和2015年4月21日及2015年5月20日三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张富仁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崟宵和申请再审人王月忠及其委托代理人毕精华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1997年5月20日，张富仁同本组的11户村民签订果园承包合同，将位于东辽县辽河源镇大架山村五组闵德明前山，由11户村民分别承包的果园统一承包经营管理，亩数为37亩，四至标注明确。2008年2月29日，张富仁又同大架山村委会签订荒山承包合同，合同约定村委会将大架山村五组闵德明东山荒山15亩承包给张富仁用于兴建果园，合同期限20年，承包果园四至为：东至岗梁道蚕场、西至道、南至张富仁果园、北至一号地。经现场勘查，王月忠在张富仁于2008年2月29日和村委会签订的合同范围内，王月忠占有5.19亩地（现场测量面积3462.10平方米，为5.19亩），并种了玉米、栽了树。该5.19亩果园林地的具体地块经双方现场勘测，双方无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王月忠是否侵占了张富仁的承包果园林地。从本案的证据看，张富仁向法庭提交的2008年承包合同和1999年林木采伐审批表，大架山村民委员会为其出具的两份证明信、林改作业设计图、林业站工作人员的现场勘查记录、村干部赵国发的证明能够形成证据链，证明张富仁于2008年2月29日和村委会签订的合同承包的果园四至清楚，王月忠占用的土地在张富仁的承包地范围内，王月忠侵占了张富仁承包的果园。大架山村民委员会给王月忠出具的证明，证明王月忠占有的两块地没有发包给张富仁，在张富仁承包的15亩土地之外都没有承包给张富仁。该证明虽然有村委会的公章，但该证明是王月忠拿着村委会会计提供的空白介绍信，并非现任村委会成员书写的证明内容，也不是现任村委会调查清楚后出具的，其证明不具有证据效力。王月忠占用张富仁的承包土地部分，王月忠没有出具和大架山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张富仁要求王月忠返还其于2008年2月29日和大架山村委会签订的果园承包合同中的5，19亩土地的主张，予以支持。该争议地块3462.10平方米，为5.19亩，位于闵德明东山荒山，对此双方经现场勘测无异议。张富仁对王月忠侵占了其闵德明前山承包果园的主张，因张富仁没有举出充分证据证明，不予支持。张富仁要求王月忠赔偿损失的主张，因张富仁没有举出其栽种、经营果树并已实际取得或预期取得收益等证据，不予支持。张富仁请求王月忠赔偿29棵银杏树的损失，因张富仁没有举出王月忠造成其银杏树损害的证据，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王月忠于2014年12月1日前返还张富仁2008年2月29日和大架山村委会签订的承包果园合同内的承包林地（位于闵德明东山荒山）5.19亩；二、驳回张富仁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0元由王月忠负担100元，张富仁负担450元。
上诉人张富仁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张富仁要求王月忠返还侵占的1997年承包果园合同当中的3139.6平方米（4.7亩）土地及要求王月忠赔偿损失的请求，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首先，张富仁分别于1997年、2008年签订的果园承包合同，除发包主体不同外，其余完全一致，合同的四至清楚，两个承包合同的土地面积是连在一起的，东北角部位紧密相连，集体组织不可能再拿出4.7亩土地发包给王月忠，况且王月忠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对该地块享有承包经营权，从张富仁向法庭提供的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张富仁对1997年合同当中的4.7亩土地具有不可争辩的承包经营权。
其次，因为王月忠强占张富仁承包的两块土地，造成张富仁不能在两块土地内与其它地块同时栽种果树，也就不能产生收益。原审诉讼中，原审法院也亲自到果园现场勘查，除了两块争议的土地外，其它都是成龄果树，这些果树已收益多年。原审中，张富仁已申请对损失部分进行司法鉴定，然而原审法院却未予保护。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保护张富仁的合法权益。
上诉人王月忠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
1、本案争议的土地王月忠承包在先，张富仁承包土地时，王月忠为村委会主任，不可能将自己承包的土地再发包给张富仁。此外王月忠承包的土地已耕种多年，邻居及村委会都能证明，且王月忠所种植的树木在张富仁承包的土地之前；
2、由于大架山土地承包的特殊性，整个村小组都没签订承包合同，但耕种多年的事实存在，村委会出具的证明盖有公章，原审认定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无效缺乏法律依据，所释明的理由过于牵强；
3、本案证人赵国发出尔反尔，先为王月忠出具有利证据，后为张富仁出具有利证据，再为王月中出具有利证据。如果赵国发不如实出证或出伪证，王月忠要求追究其法律责任。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原审枉法裁判，且存在人为因素，王月忠相信二审法院公正办案，依法维护王月忠的合法权益。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二审法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2008年2月29日，张富仁与大架山村委会签订了荒山承包合同，村委会将大架山五组闵德明东山荒山15亩承包给张富仁建果园，合同期限20年，果园四至明确。原审诉讼中，经现场勘查，王月忠在张富仁承包的15亩果园内种植玉米和栽树为5.19亩。对此，原审法院判决王月忠返还侵占的土地并无不当。1997年5月20日，张富仁与本组11户村民签订了承包果园合同，本组11户村民将各自承包村委会果园的土地统一发包给张富仁，承包期限为40年。四至为：东至蚕场边、北至松林外三道沟、西至闵家坟地、南至杏树趟头。2014年5月16日，原审法院会同当地林业站工作人员郑海军，对张富仁承包的1997年的果园经GPS现场勘查测量为：闵德明墓地外（北）至第三道沟（松林北）张富仁果园界，王月忠占用面积为3139.6平方米（4.7亩），张富仁和王月忠分别在原审法院制作的该现场勘测记录上签字。从现场勘查的证据看，王月忠占有4.7亩土地所耕种的玉米，均在张富仁承包本组11户村民的果园内，对此王月忠不能举证证明对所占有的4.7亩土地享有合法的承包经营权。王月忠向二审法院提供的村委会介绍信，不能证明王月忠是否侵占了张富仁承包的果园土地，张富仁向二审法院提供的时任村委会会计关智新的书面证言，虽然能够证明1997年5月20日张富仁与本组11户村民签订的书面协议是时任会计关智新起草，但由于不能说明证人关智新未能出庭作证的法定理由，对此本院均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规定：“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规定：“侵占国家的、集体的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返还财产，不能返还财产的，应当折价赔偿。”王月忠所占有的4.7亩土地处于张富仁承包的11户村民果园的地界内，其行为侵害了张富仁合法经营果园的权利，应当停止侵害，张富仁上诉要求王月忠返还该4.7亩土地有法可依，本院予以支持。张富仁上诉要求王月忠赔偿侵占果园所造成的经济损失，鉴于张富仁不能举证证明近年来经营果园的实际收益，故原审法院对于张富仁要求对方赔偿经济损失的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妥。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张富仁的部分上诉请求有法可依，应予改判。王月忠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无法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吉林省东辽县人民法院（2014）东辽民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王月忠于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返还上诉人张富仁于1997年5月20日与本组11户村民签订的果园合同四至范围内的3139.6平方米（4.7亩）土地。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元，由上诉人王月忠负担770元，由上诉人张富仁负担330元。
张富仁、王月忠均对上述判决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一）张富仁申请再审的理由
1、根据“1997年合同”和“2008年合同”的“四至”所确定的土地范围，王月忠耕作的两块土地（4.7亩、5.19亩）均在两个合同确定的“四至”之内。因此，王月忠侵占张富仁果园土地是不争的事实；
2、由于王月忠的侵权行为使张富仁不能对该土地获得应得的收益，其损失应由王月忠给予赔偿。
（二）王月忠申请再审的理由
1、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王月忠耕种的两块土地，其中一块（西北角）土地不在张富仁承包11户果农土地的范围之内；另一块（东北角）土地，王月忠在第一轮承包期间就已耕种。一、二审判决没有采信村委会的证据和相关的证人证言，认定事实有误；
2、张富仁没有证据证明王月忠实施了侵权行为，王月忠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经本院再审审理认为，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一、关于2008年2月29日由大架山村委会与村民张富仁签订的《承包荒山合同》所存在的问题，应予查清。
1、该合同甲方为大架山村委会，乙方为张富仁。原审未将大架山村委会列为案件当事人参与诉讼；
2、该合同确定的四至范围内所争议的土地面积，王月忠称，这块土地是其在第一轮土地承包期间所耕种，即在签订合同之前已经耕种十余年。那么，王月忠以村委会负责人身份与张富仁在合同上签字时，为何将自家土地无偿转包他人，于理不合；
3、该合同确定大家山村委会承包给张富仁的土地面积系十五亩，张富仁亦按十五亩数量向村委会缴纳相关费用（15亩×10元×20年=3000.00元）。然而，因十一户村民转包土地的四至界线不清，不能确认张富仁实际耕种的亩数；
（二）关于1997年5月20日张富仁与本村十一户村民签订的《果园承包合同书》所存在的问题，应予查清。
1、张富仁提供的该合同原件和复印件有多处改动，所改之处是否是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愿；
2、王月忠再审期间提交的该合同复印件中，至北方向界线与张富仁提供的合同至北方向界线有明显的不同（据该合同起草人证实，王月忠提供的该合同复印件是其原起草笔迹）；
3、签订该合同的十一户村民每户各自承包地块面积不清，“四至”界线不明。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本案属于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土地是农民赖以生存和生活的根本所在，为彻底解决矛盾，从根本上确定所争议土地的权属，加之本案在事实上确实存在诸如合同四至范围不实、争议土地的历史沿革变迁以及合同多处改动等等问题，确属案件基本事实不清。故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三）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辽民一终字第320号和东辽县人民法院（2014）东辽民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东辽县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侯彦春
代理审判员 吴 俊
代理审判员 王 译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八日
代理书记员 赵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