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荆州中民二终字第004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平。
委托代理人：姚忠斌，湖北昭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江媛，湖北昭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自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修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晶晶。
上列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费青松，湖北荆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后村。
委托代理人：刘先锦，荆州市荆州区光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监利支公司，住所地监利县容城镇天府中路。
负责人：李荣，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覃世方，湖北博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平因与被上诉人李自银、杨修华、李晶晶、许后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监利支公司（下称财保监利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荆州市荆州区人民法院（2015）鄂荆州区民初字第003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平及其委托代理人姚忠斌，被上诉人李自银、李晶晶、许后村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费青松，被上诉人许后村的委托代理人刘先锦，被上诉人财保监利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覃世方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李自银、杨修华、李晶晶诉称：2014年12月3日21时20分，许后村醉酒后无证驾驶无号牌三轮摩托车（后载李昌艳）沿荆州市荆州区荆州大道由南向北行驶至距与318国道交叉南侧路口以南18米处，在越过道路中心双黄线后左转弯时，与对向直向行驶至事故地点由刘平驾驶的鄂D×××××中型自卸货车在道路西侧路面相撞，造成许后村受伤及李昌艳死亡、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此次事故经荆州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四大队处理作出了荆公交认字（2014）第111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许后村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刘平承担次要责任，李昌艳不承担责任。事故发生后，李昌艳被送到医院抢救，于2014年12月5日抢救无效死亡，花费医疗费6836.85元。另认定，鄂D×××××中型自卸货车系刘平所有，该车在财保监利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不计免赔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财保监利支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险限额内向李自银、杨修华、李晶晶承担赔偿责任。李自银、杨修华、李晶晶诉至法院请求判决：一、依法判令许后村、刘平共同赔偿李自银、杨修华、李晶晶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552498.85元；二、依法判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监利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额内向李自银、杨修华、李晶晶承担赔偿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许后村、刘平、财保监利支公司承担。
一审被告许后村答辩称：一、李自银、杨修华、李晶晶诉请赔偿过高；二、受害人李昌艳按非农业户口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不符合国家法律规定；三、对被抚养人生活费请法院依法核实；四、交通费无税务发票，不宜认定；五、证人未出庭作证，不宜采信；六、受害人李昌艳有过错，应承担部分责任。
一审被告刘平辩称：一、李自银、杨修华、李晶晶诉请不具体，本人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本人对交管部门认定的事故发生事实无异议，但对事故责任认定有异议；三、李自银、杨修华、李晶晶诉请赔偿额过高，对其中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丧葬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无异议；对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赔偿标准以保险公司的意见为准；对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赔偿或赔偿额应在1万元以下。
一审被告财保监利支公司答辩称：一、本公司依照法律规定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超出交强险部分按照合同约定赔付；二、不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三、被保险人系胡先军，其与本案肇事车主关系不明，按照法律规定，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商业险不承担赔付责任；四、李自银、杨修华、李晶晶的诉讼请求过高。
一审认定，2014年12月3日21时20分许，许后村醉酒后且在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情况下驾驶无号牌三轮摩托车（后载李昌艳）沿荆州市荆州区荆州大道由南向北行驶至距与318国道交叉南侧路口以南18米处，在越过道路中心双黄线后左转弯时，与对向直向行驶至该地点的刘平驾驶的鄂D×××××中型自卸货车在道路西侧路面相撞，造成许后村受伤及李昌艳经医院抢救（花费医疗费6836.85元）无效死亡、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此次事故经荆州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四大队处理，作出了荆公交认字（2014）第111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许后村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刘平承担次要责任，李昌艳不承担责任。事发后，刘平分别于2014年12月4日、12月8日，先后给付李自银、杨修华、李晶晶1万元、3万元，共计4万元。
另认定，受害人李昌艳，女，1967年11月16日出生，因本次交通事故于2014年12月5日死亡，生前居住在荆州市荆州区八岭山镇童桥村七组，系农业户口，生前以务农及贩卖蔬菜为生，系李自银之女、杨修华之妻、李晶晶之母。李自银之妻已去世，其夫妻共生育子女四人。
还认定，鄂D×××××中型自卸货车原登记所有人为胡先军，该车于2014年5月27日办理变更登记为刘平（取得方式为购买），胡先军于2014年3月6日在财保监利支公司为鄂D×××××中型自卸货车投保了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20万元、不计免赔率），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一审认为，经交管部门认定，许后村的驾驶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一条之规定，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刘平的驾驶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第四十二条之规定，应承担事故次要责任；李昌艳不承担事故责任。荆州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四大队的荆公交认字（2014）第111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责任明确，一审予以采信。刘平辩称对事故责任认定有异议，因未依法提请复核程序，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审不予采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参照《2014年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标准》，核定李自银、杨修华、李晶晶的诉请赔偿范围包括：一、医疗费用赔偿范围项下损失7036.85元，其中：1.医疗费6836.85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2天×50元），3.营养费100元；二、，二二死亡伤残赔偿范围项下损失247472.3元，其中：4.对死亡赔偿金，经庭审查明，死者李昌艳生前系农村户籍且以务农及贩卖蔬菜为生，工作及主要收入来源于农村，李自银、杨修华、李晶晶诉请依照城镇标准赔付，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湖北省2014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核定死亡赔偿金为177340元（8867元／年×20年），5.误工费129.8元（23693元／年÷365天×2天，误工时间计算至死亡日前一天），6.护理费142.5元（26008元÷365天×2天），7.交通费，根据李昌艳的就医地点、期间、距离等因素酌定为5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许后村、刘平的过错程度、伤害后果及本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定为50000元；9.丧葬费19360元；10.被抚养人生活费15700元（6280元／年×10年÷4人），因原告李自银已年满70周岁，且系农村户籍确属无劳动能力，对李自银的该项诉请，予以支持。上述二项共计270209.15元。财保监利支公司承保了鄂D×××××中型自卸货车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本次交通事故系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事故且发生在保险责任期限内，财保监利支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李自银、杨修华、李晶晶损失共计117036.85元，其中：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下损失7036.85元，伤残赔偿限额下损失11万元（庭审后，许后村提交书面申请，表示放弃在交强险医疗费用项下与李自银、杨修华、李晶晶分摊1万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的诉求，要求法院在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内优先判决财保监利支公司赔付给李自银、杨修华、李晶晶。经审查，予以准许）。按照商业三者险合同免责条款第九款约定，投保人胡先军在与刘平办理变更登记时未履行告知保险公司的义务，该保险公司依约免除商业险赔偿责任，故对财保监利支公司主张其在商业险内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予以支持。对于剩余赔偿款153172.3元（270209.15元-117036.85元），应由许后村、刘平依照责任比例分担，即许后村承担107220.61元（153172.3元×70%），刘平承担45951.69元（153172.3元×30%）。刘平已给付李自银、杨修华、李晶晶4万元，抵销其应当承担的45951.69元赔偿责任后，刘平还须赔偿李自银、杨修华、李晶晶5951.69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监利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李自银、杨修华、李晶晶117036.85元；二、许后村赔偿李自银、杨修华、李晶晶107220.61元；三、刘平赔偿李自银、杨修华、李晶晶5951.69元；四、驳回李自银、杨修华、李晶晶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确定的给付义务，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履行，逾期未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9325元，减半收取4662.5元（李自银、杨修华、李晶晶已缴纳），由许后村负担3263.75元，刘平负担1398.75元。（自许后村、刘平履行判决确定给付义务时给付给李自银、杨修华、李晶晶）。
宣判后，刘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支持财保监利支公司依据免责的格式条款免除商业险赔偿责任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商业第三者险保险的对象是特定车辆而不是特定人，机动车经合法买卖且过户登记，该车辆附随的保险利益与所有权一同转移至买受人享有。保险人不能以车辆转卖后投保人与肇事车主关系不明为由，拒绝赔付商业第三者险。从实体权利看，上诉人刘平通过买卖取得鄂D×××××中型自卸货车的所有权，已具备了保险合同当事人的主体资格，原车主胡先军即丧失了权利义务。刘平现因使用该车辆发生了保险合同约定范围内的保险事故，且已对第三人承担了损害赔偿责任，依法有权行使保险金赔偿请求权。从立法本意看，机动车转让后保险要变更是为了规范保险公司对保险车辆的管理，防止冒领保险金或骗保现象，并不是保险人拒绝承担赔偿责任的免责事由。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39条、40条、41条的规定，保险公司商业三者险合同免责条款第9款是格式条款应归无效，其拒绝理赔于法无据。二、一审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过高，建议以30000元为宜。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李自银、杨修华、李晶晶共同答辩。1、对财保监利支公司主张的免除商业第三者险责任限额内的赔偿责任的认定，请求法院依法认定。2、精神抚慰金应以5万为准。李昌艳在本案事故中无过错，不承担责任，李昌艳是家里主要劳动力，其死亡必然影响到亲属的生活质量，原判精神抚慰金合法有据。
许后村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决一审法律适用是否存在问题。
财保监利支公司答辩称：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赔付对象是合同相对人，不是被保险车辆，赔付依据是合同约定，一审根据保险合同第9条认定保险公司不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符合保险合同的约定，保险合同第9条不存在两种解释，该条款合法有效。精神损害抚慰金请二审法院依法认定。综上，一审认定保险公司不承担商业险责任合法有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审理中，当事人均无新证据向本院提交。
二审庭审中，许后村表示自愿放弃交强险12万元范围内全部优先受偿的权利。刘平表示其在购买鄂D×××××中型自卸货车时，胡先军已将保险卡和保险单交付给刘平。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一审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恰当；2、商业险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是否生效。
一审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恰当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权的手段、场合、行为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故一审结合李昌艳在本案事故中无责任，且因本案交通事故医治无效死亡的后果，当地的生活水平，侵权人的赔偿能力等因素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刘平称一审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商业险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是否生效
经查，刘平在购买鄂D×××××中型自卸货车时，已经取得了保险卡和保险单，根据《中国人民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保险单》重要提示第4条：被保险机动车因改装、加装、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以及转卖、转让、赠送他人的，应书面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手续，故刘平应知道在购买鄂D×××××中型自卸货车后，应到承保的保险公司办理变更手续。另外，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被保险机动车造成下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不论在法律是否应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第（九）项的规定：被保险机动车转让他人，被保险人、受让人未履行本保险合同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通知义务，且因转让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保险事故。该保险条款的规定没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且财保监利支公司履行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的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具有法律效力。但财保监利支公司并无证据证明车辆转让行为导致鄂D×××××中型自卸货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保险事故，也没有证据证明鄂D×××××中型自卸货车自转让给刘平后进行了改装、加装、改变使用性质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故一审认定财保监利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不当，上诉人刘平主张财保监利支公司不能以车辆变更所有人为由拒绝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一审认定的李自银、杨修华、李晶晶损失270209.15元，由财保监利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117036.85元，剩余损失153172.3元，按照事故责任划分，由许后村承担107220.61元，由刘平承担45951.69元，因鄂D×××××中型自卸货车在财保监利支公司投保了20万元不计免赔的商业三者险，故刘平应承担的45951.69元，由财保监利支公司代为赔偿。因刘平给李自银、杨修华、李晶晶垫付了40000元，该40000元由财保监利支公司代李自银、杨修华、李晶晶返还给刘平。
综上所述，一审对商业三者险中关于车辆转让后，是否导致机动车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产生保险事故的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刘平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荆州市荆州区人民法院（2015）鄂荆州区民初字第003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监利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李自银、杨修华、李晶晶117036.85元）、第二项（许后村赔偿李自银、杨修华、李晶晶107220.61元）；
二、撤销荆州市荆州区人民法院（2015）鄂荆州区民初字第00320号民事判第三项（刘平赔偿李自银、杨修华、李晶晶5951.69元）、第四项（驳回李自银、杨修华、李晶晶其他诉讼请求）；
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监利支公司在机动车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李自银、杨修华、李晶晶45951.69元，其中直接赔偿李自银、杨修华、李晶晶5951.69元，代李自银、杨修华、李晶晶返还刘平40000元；
四、驳回李自银、杨修华、李晶晶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325元，减半收取4662.5元，由李自银、杨修华、李晶晶负担2000元，由许后村负担1662.5元，由刘平负担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62元，由刘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峰
审 判 员 谢本宏
代理审判员 潘川川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覃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