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26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微星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连菊，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毛京晖，广东鹏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湘奇，广东鹏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玉玲。
委托代理人刘忠伟，广东海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微星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为与被上诉人贾玉玲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5）深罗法民一初字第1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一、合同签订情况：2013年8月23日，原、被告双方签订《深圳市户口代理协议》，约定原告委托被告代理户口调入深圳的手续。协议约定代办费为人民币9万元，其中预付人民币4万元，被告交给原告调令时支付尾款5万元；被告在2013年度积分入户政策实施条件下完成调户手续，并保证在2013年10月31日前将调令交给原告；原告必须提供真实资料以配合被告，协议列出需由原告提供的材料清单为身份证复印件、随迁孩子及本人户口复印件、中学生在校生证明、个人信用报告无不良记录、深圳市体检报告单及离婚判决书；协议亦约定了双方的其他权利和义务。
二、合同履行情况：合同签订当日，原告转账支付被告人民币39700元，现金支付被告人民币300元；2013年10月31日，被告向原告开具载明“收到贾玉玲户口代理费50000元”的《收款收据》一份。
原告于2013年10月经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审批调入深圳。
三、调动通知撤销情况：2014年4月14日，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因原告调户时所提交的《中国高等教育学历认证报告》及《验证证明》被核实为虚假，而撤销该局2013年10月做出的《调动通知》。原告未对该撤销决定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
四、原告调户中的相关情况：原告提交证明其为毕业自××医学院的大学本科学历、学士学位的《学士学位证书》（贴有原告照片）及其《验证证明》、《中国高等教育学历认证报告》，获得入户积分100分；并因居住证402天获积分1分，共计101分；而符合该年度积分入户的相关政策要求。原告的《深圳市人才引进呈报表》及《深圳市人才引进信息校核表》中的个人承诺栏、确认栏中签有原告姓名。
原告的真实学历为财会专业的中专技术学校。原告未向被告提供过其真实的学历和学位证明，但曾提供过其年轻时的照片。原告否认其亲自填写并提交过调户呈报表等材料，亦未曾在材料上签名。
五、其他情况：2014年9月16日，被告因存在未经政府人事行政部门授权从事人事代理业务的违法事实，而被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处以罚款人民币3万元。
原告起诉请求判令：1、原、被告之间签订的《深圳市户口代理协议》无效；2、被告退还原告代办费人民币9万元；3、被告承担过错责任，赔偿原告精神损害赔偿费人民币3万元；4、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委托合同纠纷案件。被告未经政府人事行政部门授权从事人事代理业务，而与被告签订《深圳市户口代理协议》并代办入户，上述行为属于未经行政许可，擅自从事依法应当取得行政许可的活动的行为，属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签订的《深圳市户口代理协议》应属无效。原告请求确认双方之间签订的《深圳市户口代理协议》无效，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请求被告退还代办费人民币9万元，原告主张已支付被告代办费人民币9万元，有转账记录和被告开具的《收款收据》为证，且其转账支付的日期与《收款收据》开具的日期与《深圳市户口代理协议》中约定的付款日期及原告取得调令的日期能相互吻合。被告虽辩称原告仅支付代办费共计人民币5万元，其中签订当日支付人民币4万元、开具《收款收据》当日现金支付人民币1万元，并辩称原告另向案外人彭觉支付了人民币4万元，但未能提交该案外人的身份信息，且原告亦不予确认。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并结合相关事实，其主张具有高度可能性，而被告并未就反驳提交证据证明，综合双方的举证情况，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依据双方所签订的合同属无效合同而请求被告返还代办费人民币9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请求精神损害赔偿费，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确认原告贾玉玲与被告深圳市微星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2013年8月23日签订的《深圳市户口代理协议》无效；二、被告深圳市微星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贾玉玲代办费用人民币9万元；三、驳回原告贾玉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50元，由原告贾玉玲负担人民币350元，被告深圳市微星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000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深圳市微星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第二项判决，依法改判返还被上诉人代办费用5万元整；2、上诉费用双方合理分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判认定：“合同履行情况：合同签订当日，原告转账支付被告人民币39700元，现金300元；2013年10月31日，被告向原告开具载明收到贾玉玲付款代理费50000元的收据一份。原告于2013年10月经深圳市人社局审批调入深圳。”对于前述认定的事实，被上诉人一审中陈述向上诉人支付的代办费为人民币9万元，而上诉人在一审中陈述：双方签订合同后，被上诉人直接向上诉人支付的代办费合计人民币5万元，其中包括首付款4万元，2013年10月31日支付1万元，因此，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款收据为代办费人民币5万元。至于是否另外支付4万元给案外人彭觉，上诉人并没有确认，也没有亲眼所见，只是认为，如果还发生4万元费用，应该是支付给了直接代办入户的经办人。总之，上诉人只是收到了被上诉人5万元并出具收款收据。原审判决结果所作的推论及裁判，不是建立在客观真实的证据基础上的，而是基于被上诉人主张9万元具有“高度可能性”的主观臆断。事实上，双方虽然签订9万元代理费合同，但上诉人公司实际收到的款项是5万元，并开具了收款收据，如果确实收到了9万元代办费，上诉人作为正规运行的公司，就会开出9万元的收款收据。日常生活当中，双方签订协议、合同后，部分履行协议的情形的大量存在的，本案就是如此，协议约定了9万元，但被上诉人直接付给上诉人的数额是5万元。为了说明具体细节情况，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也参加了庭审作了陈述，但被上诉人本人并没有到场质证，支付款相关细节存疑。总之，原判基于高度可能性规则推定出的9万元事实并不是客观真实，在证据不足情形下，原判断定上诉人收了被上诉人9万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判基于错误的事实认定，裁判上诉人应当返还被上诉人人民币9万元，属于错判，依法应当修正和改判。
二审法庭调查时，上诉人深圳市微星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变更其上诉请求为：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关于确认合同无效的判决。二、上诉人依据双方合同收入人民币5万元，依法不应当返还。三、上诉费由双方合理分担。对其上诉理由第二点补充意见如下：一、双方合同是有效合同。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合同内容没有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规定：合同法实施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合同没有违反《行政许可法》强制性规定。双方之间的合同是有效合同，原审判决适用上诉人违反行政许可法强制性规定，确认合同无效，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应当依法修正。二、上诉人基于有效合同取得的5万元代理费，依法不应当返还。1、上诉人依照合同约定从事相应的工作；2、被上诉人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提供真实材料，致使合同约定目标无法实现，其深圳户籍被撤销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其本人承担。三、上诉人收入的实际费用是人民币5万元，原判认定收取9万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依法纠正。四、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贾玉玲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上诉人确认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做出的调动通知（即调令）由上诉人代领后交给被上诉人。
对于向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交的涉案虚假材料是谁提供的问题，上诉人主张是由被上诉人提供的，其无法提供；被上诉人则主张是上诉人提供的，其入户的所有事宜都是由上诉人办理的，包括材料及递交材料的手续，因此所有的材料都是由上诉人向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交的，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交材料，双方签署了提交材料的清单。
上诉人称其与案外人存在业务上的合同关系，上诉人没有代理权，上诉人在被上诉人的强烈要求下接下本案业务，并转由案外人办理，期间，被上诉人与案外人有经济往来，但是具体内容上诉人不清楚。被上诉人则否认与上诉人之间的《深圳市户口代理协议》在具体履行过程中曾委托案外人进行。
上诉人网站上对其公司的介绍包括“负责协助深圳市人才交流服务中心（中心区分部）专业从事毕业生接收、调干、积分入深户、文凭验证、档案咨询和信息咨询”等。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有二：一是双方签订的《深圳市户口代理协议》的法律效力如何认定；二是上诉人收取被上诉人支付的代办费金额如何认定。
对于双方签订的《深圳市户口代理协议》的法律效力认定问题。根据双方协议约定，上诉人负责为被上诉人办理入深圳户口事宜，被上诉人委托上诉人代理调户手续，被上诉人必须提供真实资料以配合上诉人，双方签署了需由被上诉人提供的材料清单，清单所列6项材料并不包括后来被核实为虚假的材料。结合双方协议的约定以及被上诉人需将前述6项材料提供给上诉人、由上诉人从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领取调动通知的情况，可以认定被上诉人系通过上诉人向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交书面申报材料。至于提交给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申报材料中事后被核实为虚假的《中国高等教育学历认证报告》及《验证证明》由谁提供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均称是由对方提供，但双方均不能就虚假材料来源于对方提供客观证据予以证明。对此，本院认为，就被上诉人是否符合积分入户相关政策要求，被上诉人本人应有一定了解；上诉人作为在网站上公开宣传“专业从事毕业生接收、调干、积分入深户、文凭验证、档案咨询和信息咨询”的公司，对此亦应清楚，且双方签署协议时约定需由被上诉人提供的材料并不包括虚假材料，故对于双方履行协议过程中向相关行政机关提交的虚假申报材料，虽无证据证明系由其中一方当事人制作，但双方当事人均不可能对此毫不知情，在此情况下，双方仍放任这一虚假事实，以弄虚作假的方式欲实现本不能达到的涉案合同目的，违反了公共管理秩序，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符合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应属无效。上诉人未经政府人事行政部门授权从事人事代理业务的行为违反了相关部门规章的规定，原审法院认定其属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的强制性规定虽有不妥，但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协议无效的结果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上诉人收取被上诉人支付的代办费金额认定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深圳市户口代理协议》，双方约定的代办费为9万元，预付4万元，上诉人交给被上诉人调令时支付尾款5万元。协议签订当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转账支付39700元，现金支付300元。上诉人于2013年10月31日开具《收款收据》确认收到被上诉人户口代理费5万元。被上诉人据此主张其已向上诉人支付9万元；上诉人则主张其共收取5万元即协议签订当日支付的4万元及开具《收款收据》当日现金支付的1万元，上诉人称不清楚被上诉人是否向案外人彭觉支付了另外的4万元。对此本院认为，结合双方有关代办费的支付约定，被上诉人于协议签订当日支付的4万元应为预付款，双方明确约定了上诉人交给被上诉人调令时支付尾款5万元，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3年10月做出的《调动通知》（即调令）是上诉人代领并交给被上诉人，上诉人主张其只收取1万元尾款且不清楚被上诉人是否向案外人支付另外4万元，上诉人在未全额收取5万元尾款的情况下即向被上诉人交付调令，与常理不符，上诉人不能对此作出合理解释，且上诉人不能对其主张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综上所述，两相比较双方的陈述及提供的证据，并结合双方所签订协议的约定内容，被上诉人提出的2013年10月31日《收款收据》载明的5万元为双方约定的尾款、其已支付9万元代办费的主张盖然性更大，本院予以采信。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需返还被上诉人代办费9万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然适用法律部分有误，但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仍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微星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虹
代理审判员 ＸＸ峰
代理审判员 刘 燕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邓 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