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1民终19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卢恩盛，男，1959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址武汉市黄陂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武煤百江燃气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汉区江汉经济开发区江兴路16号1栋。
法定代表人：彭建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英杰，湖北谦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妮娜，女，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卢恩盛因与被上诉人武汉武煤百江燃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江燃气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3民初8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卢恩盛、被上诉人百江燃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英杰、刘妮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卢恩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属于劳动关系，而不是加盟关系，上诉人从2004年起便与被上诉人建立劳动关系，从事煤气运输销售工作，虽然双方从2005年起至2012年都签订名为《加盟合同》的协议，但这并不能否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根据该加盟协议的内容来看，上诉人的工作是以被上诉人的名义对外从事煤气销售运输的活动，上诉人的经营场所虽不在被上诉人处，但也是被上诉人为工作需要为上诉人设置的工作点，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管理不仅仅是销售经营的管理，也是对上诉人规章制度的管理，上诉人的一切劳动工作都需要接受被上诉人的管理安排，上诉人的工资报酬也是从被上诉人处领取，根据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规定的第一条可以看出双方之间是存在真实的劳动关系的。其次，被上诉人也为上诉人缴纳了从2009年7月至2015年9月的社保，根据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规定，缴纳社会保险的凭证是证明劳资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一种重要证据，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不会因为与上诉人加盟关系而须向上诉人缴纳社保，而在庭审中被上诉人也没有拿出相关证据证明上诉人的社保凭证不是被上诉人所交，该社保证明就可以反映出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最后，根据双方在2009年和2012年签订的加盟合同中第三条第二款约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双方应签订劳动合同建立劳动关系，这是双方特别在合同中约定的内容，更能体现出双方对劳动关系的认可，这些都充分说明了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的劳动关系，只是被上诉人为了规避责任而与上诉人签订实为劳动合同名为加盟合同的协议书。
百江燃气公司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劳动关系，是经营合作的关系。一审认定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卢恩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百江燃气公司赔偿卢恩盛社保损失4968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4月12日卢恩盛与武汉煤气（集团）公司（以下简称武煤公司）签订为期壹年的《武煤瓶装液化气加盟点合同书》约定：武煤公司同意卢恩盛以加盟形式进入其瓶装液化气业务经营体系；双方以互惠互利为原则；卢恩盛与其聘用的员工建立劳动关系、缴纳社会保险、承担员工工资及工伤事故；同时约定卢恩盛完成销售任务量武煤公司按一定标准结算，向卢恩盛返利。合同到期后双方于2006年6月23日续订《煤气站加盟合同》，内容大致一致，同时合同第三条第2项特别注明：本合同双方为各自独立的经营者，双方之间不存在雇佣及承包关系，加盟店职工不是甲方（武煤公司）的员工。2009年2月26日卢恩盛与百江燃气公司签订《煤气站加盟合同》，合同期限自2009年2月26日至2011年2月26日，合同约定了加盟条件、加盟程序、双方关系、站点名称、经营项目、保证金及加盟费、双方权利义务、结算方式、管理要求、考核机制等内容。合同第三条约定双方关系：1.本合同产生的法律关系是一种合作关系，乙方作为独立的民事主体对外开展经营活动对外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对内实行独立核算，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服从百江燃气公司的统一管理，其管理要求与百江燃气公司直营站一致。2.百江燃气公司同意与卢恩盛签订劳动用工合同，规范劳动用工关系，且劳动合同三年一签，实行定员定岗，编制为二人（负责人卢恩盛签订劳动合同、直销员卢京签订劳动合同），“五险一金”实行代扣代缴，每月从销售返款中扣减。如甲乙双方因各种原因终止经营合同的，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同时终止。2012年5月26日卢恩盛与百江燃气公司继续签订《液化气经营加盟合同》，合同期限自2012年5月26日至2014年5月26日，合同对此前合同经营管理等进行了完善和细化，同时约定，社保缴纳人数为壹人，卢恩盛签订劳动合同；每月初，百江燃气公司先代缴其门店员工社保费；每月末，卢恩盛需将百江燃气公司代其门店员工缴纳的社保费结清。具体结算流程：卢恩盛在上交月度报表时，将销售款与社保费用一并与百江燃气公司核对，并结清；年底根据卢恩盛所属门店全年实际销量，结清百江燃气公司代缴的社保费用；卢恩盛所属门店年均销售量≤72吨，由卢恩盛代缴的所有社保费用；卢恩盛所属门店年均销售量＞72吨，百江燃气公司承担卢恩盛门店经营者的社保费用企业缴纳部分，对经营者先缴纳的企业部分，年底一次性返还给经营者；以上条款中，所有个人应缴纳的社保费用均由乙方承担。百江燃气公司为卢恩盛办理了2009年6月至2015年9月期间的社会保险。2015年8月18日百江燃气公司下属武昌分公司向卢恩盛发出《关于对荣校加盟店停止供气的通知》：因荣校站无燃气经营许可证，属无证经营瓶装液化气门店，根据燃气管理条例及安全管理规定，我公司决定从2015年8月19日起停止对荣校站加盟店供应瓶装液化石油气，自停止供应气源之日起你方发生的任何安全事故、经营行为均与我公司无关。卢恩盛社保从2015年9月份起不由我公司代缴，由个人负责转至社会窗口缴纳。
一审法院另查明，2007年10月17日卢恩盛向武汉市燃气热力集团有限公司及武汉苏昌燃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昌公司）承诺，两公司向荣校站补偿33000元、向田立芝一次性给付补助款60000元作为生病期间及今后医疗的一次性补助款，荣校站及田立芝本人不再向两公司提出其他任何补偿要求。经双方结算后，卢恩盛及田立芝于2007年11月1日实际领取联营补偿、工伤赔偿款26214元。2008年1月22日百江燃气公司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批准设立，其股东为武汉市燃气热力学校、武汉市燃气热力集团有限公司。2016年7月26日卢恩盛向湖北省信访局反映，要求百江燃气公司对两次工作期间在门店内煤气中毒事件给予经济补偿并按合同办理社保；百江燃气公司对其加盟店经营及资产进行清算买断。
2016年9月6日卢恩盛向武汉市江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2016年9月19日作出江劳人仲不字（2016）第243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卢恩盛超过仲裁时效期限，决定不予受理。卢恩盛不服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卢恩盛申请仲裁是否超过仲裁时效期间；双方是否形成劳动关系。
关于仲裁时效期间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第二款规定，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百江燃气公司2015年8月19日起停止对荣校站加盟店供应瓶装液化石油气，2016年7月26日卢恩盛向湖北省信访局请求权利救济，仲裁时效期间中断，2016年9月6日卢恩盛向武汉市江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并未超过仲裁时效期间。
关于双方是否形成劳动关系问题。建立劳动关系需要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还必需具备其他条件：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双方主体适格，卢恩盛经营的加盟站虽然是百江燃气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但是百江燃气公司对卢恩盛的管理是销售经营管理，并不是对劳动者规章制度的管理，百江燃气公司对卢恩盛不是具体上下班工作时间的考勤管理、劳动管理。百江燃气公司向卢恩盛支付的款项是按照卢恩盛所经营站点销售液化气数量支付的销售返款而不是劳动报酬。双方所签订的经营加盟合同也证明双方属于加盟关系而不是劳动关系。卢恩盛在其销售站点的作息时间不接受百江燃气公司劳动者规章制度的管理，同时，卢恩盛未能提供百江燃气公司向卢恩盛发放工资、实行考勤制度管理方面的证据。故双方属于经营加盟关系，而不属于劳动关系。卢恩盛基于劳动关系所提出的诉讼请求，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卢恩盛的诉讼请求。减半后的案件受理费5元（已免）。
二审中，卢恩盛向本院提交十五组证据。第一组证据：被上诉人与荣校站的规章制度及三张照片。证明目的：荣校站是被上诉人的直营站。上诉人是为被上诉人工作的。第二组证据：被上诉人为上诉人配备的燃气证、消防许可证、站点供应证等证件。证明目的：上诉人是为被上诉人做事，与被上诉人是劳动关系。第三组证据：考勤表。证明目的：荣校站为被上诉人完成安全保障义务。第四组证据：价格表。证明目的：荣校站按物价局规定的价格销售，诚信经营。第五组证据：2011年9月份、2013年11月份、2014年5月份进销存月报表和送气派送单。证明目的：上诉人按被上诉人要求规范经营。第六组证据：被上诉人提供银行账户的卡的照片。证明目的：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效力，与其有劳动关系。第七组证据：被上诉人证明卢恩盛是荣校站负责人的照片一张。证明目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劳动关系。第八组证据：钢瓶照片两张。证明目的：荣校站被被上诉人停气后，至少造成50万损失。第九组证据：送煤气和修钢瓶的照片三张。证明目的：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工作。照片中上诉人穿的衣服也是被上诉人的。第十组证据：武汉市煤气公司告用户书。证明目的：1.上诉人和田立芝领到苏昌公司工作四年期间的经济补偿金、加班费共计3.3万元；2.2004年12月26日起，上诉人与田立芝的人事关系进入武煤公司列入人事档案。第十一组证据：社保缴纳表格（共计12页）。证明目的：1.被上诉人为上诉人缴纳社保，故双方有劳动关系；2.被上诉人承诺分期分批买社保，故当时未给田立芝和卢京（卢恩盛之子）购买。田立芝、卢京也与被上诉人有劳动关系。第十二组证据：被上诉人服务登记卡、直阀瓶用户使用指南、楚天都市报2010年9月20日关于更换钢瓶的新闻报道。证明目的：被上诉人因业务发展需要，要上诉人加班加点为其工作。第十三组证据：拍摄于2014年8月的电动车照片一张。证明目的：电动车是被上诉人配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第十四组证据：员工穿被上诉人公司工作服的照片一张。证明目的：田立芝穿工作服导致在工作中受伤。第十五组证据：2014年5月18日卢恩盛照片二张。证明目的：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工作，为被上诉人公司发展做出贡献，双方有事实劳动关系。
百江燃气公司质证意见：第一组证据，该证据显示时间为2004年8月，不属于新证据。规章制度落款也不是被上诉人，所以对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第二组证据是2005年，不是新证据。也不是我公司的落款。第三组证据显示2015年7月，不是新证据。是上诉人自己填写，对真实性有异议。也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第四组证据：不是新证据。价格表是上诉人自己制作，对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明目的也有异议，不能证明劳动关系。第五组证据不是新证据。表格是被上诉人提供的，内容是上诉人自行填写的。被上诉人给上诉人供气，双方是经营合作关系。不能证实双方是劳动关系。第六组证据：照片上的人是被上诉人公司的，这点认可。但不能证实双方有劳动关系。我们之间是经营合作关系。第七组证据不是新证据。上面时间是2006年7月，单位是武汉市煤气公司武昌分公司，不是被上诉人，那时被上诉人尚未成立。第八组证据，双方是经营合作关系，被上诉人也提供过钢瓶。因上诉人不符合要求，才停止合作，该证据与本案无任何关系。第九组证据，真实性有异议，服装不能证明是被上诉人公司提供的。即使衣服是被上诉人提供的，也是因双方是经营合作关系，并不是因为对方是被上诉人员工。第十组证据：该证据没有盖章，不认可其真实性，且出具的单位也不是被上诉人，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被上诉人是2008年成立，这个通知书的几个公司与被上诉人没有承继关系，没有关联性。第十一组证据：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一审质证过，不是新证据。被上诉人是代卢恩盛购买社保，款项是卢恩盛支付给被上诉人的，一审时被上诉人已提交相关证据。第十二组证据：对真实性没有异议，被上诉人确实是投入资金更换钢瓶，但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第十三组证据：对真实性有异议，也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有供气合作，但不能证明有劳动关系。第十四组证据：对真实性不能确定，但即使工作服是被上诉人的，也是因为双方有供气合作，不能证明有劳动关系，而且田立芝是2004年煤气中毒，那时被上诉人未成立。第十五组证据：该证据与本案无任何关系，也根本没涉及被上诉人，无法到达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百江燃气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一组。证据名称：报销单、情况说明、卢恩盛收条和领条。证明目的：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是经营合作关系。
卢恩盛质证意见：证据是真实的。但领回押金款并不代表与被上诉人的问题解决。荣校站清算和其他问题都未解决。上诉人只是收回押金。
本院审核认为，卢恩盛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达到其与百江燃气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明目的，故本院不予采信；百江燃气公司提交的证据证实卢恩盛认可双方经营关系终止，可以佐证双方系经营合作关系，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卢恩盛与百江燃气公司是否构成劳动关系。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成为用人单位一员，提供有报酬的劳动，受规章制度约束，用人单位享有用工支配权和管理权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首先，双方签订的加盟合同明确双方之间是合作关系，卢恩盛作为独立的民事主体对外开展经营活动、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其次，百江燃气公司对卢恩盛实行的是销售经营的管理，并不是实行的公司规章制度的管理，百江燃气公司对其员工的各项规章制度并不适用于卢恩盛；再次，百江燃气公司是按照卢恩盛完成的燃气销售量向卢恩盛返利，即按照加盟合同的约定结算费用，并非向卢恩盛支付劳动报酬。卢恩盛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百江燃气公司向其发放了工资、其受百江燃气公司的规章制度约束。卢恩盛主张与百江燃气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虽然百江燃气公司为卢恩盛缴纳了2009年6月至2015年9月的社保，但缴纳社保并不当然存在劳动关系，况且，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社保是由百江燃气公司代缴。虽然双方在加盟合同中约定建立劳动关系，但事实上双方并未签订劳动合同，且从本案事实来看，并不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
综上所述，卢恩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黎伟雄
审判员 王 勇
审判员 曹文兵
二○二○一八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臧文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