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民终字第15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志明。
委托代理人储静，江苏常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葛素彤，江苏素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金海。
委托代理人高枫，江苏高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长峰电缆有限公司，住所地宜兴市官林镇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陆泉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蒋红俊，宜兴市新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周鹏飞，江苏中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龙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天之润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宜兴市官林镇幸福路188号。
法定代表人袁龙海，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燕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美玉。
委托代理人高枫（受江苏天之润投资有限公司、程燕萍、徐美玉的共同委托），江苏高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伯龙。
委托代理人汪朴，江苏阳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汉光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宜兴市经济开发区袁桥路。
法定代表人顾汉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蒋德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双诚炭黑有限公司，住所地宜兴市经济开发区袁桥西路1号。
法定代表人杨锡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卢晓峰，江苏宜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志明、袁金海、江苏长峰电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袁龙海、江苏天之润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之润公司）、程燕萍、徐美玉、陆伯龙、江苏汉光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光公司）、无锡双诚炭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4）宜民初字第00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
2013年4月25日，孙志明与袁龙海、天之润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袁龙海向孙志明借款1100万元，月息2.5%，按月付息，天之润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次日，孙志明向袁龙海交付中国农业银行1100万元本票一张，袁龙海收款后按约定利率支付利息至2013年9月25日。后因袁龙海一直未还款，孙志明遂诉至原审法院，要求袁龙海与其妻子程燕萍共同归还借款1100万元并承担该款自2013年9月2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月息2.5%计算的利息，天之润公司对上述还款承担连带责任，陆伯龙、徐美玉、汉光公司、双诚公司、长峰公司、袁金海在抽逃出资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袁龙海与程燕萍于2013年11月29日经民政部门登记离婚。根据天之润公司的工商档案可以确认如下事实：1、天之润公司原名江苏天之润投资担保有限公司，该公司于2006年6月15日由股东陆伯龙认缴2600万元、徐美玉认缴2400万元分期出资设立，2006年6月陆伯龙应出资1560万元，徐美玉应出资1440万元，其余资本应于2008年6月13日前出清，法定代表人为蒋伯敏。2、2007年8月1日，天之润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徐美玉，同时陆伯龙将其出资以2600万元价格转让给朱士美，朱士美应于2007年7月17日前将股权转让款以现金方式一次性支付给陆伯龙。3、2008年2月21日，宜兴市盛辉铜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辉公司，该公司于2005年3月25日设立，注册资本98万元）以货币形式出资3600万元，天之润公司注册资本由5000万元增至6600万元，同时徐美玉将其持有的19.2%股权计960万元、朱士美将其持有的20.8%股权计1040万元分别以0元价格转让给盛辉公司，此时股东为三人即徐美玉、朱士美、盛辉公司。4、2009年4月1日，盛辉公司再次向天之润公司增资3399万元，天之润公司注册资本由6600万元变更为9999万元。5、2009年4月13日，天之润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徐美玉变更为袁金海。6、2009年4月23日，天之润公司股权发生重大变更，其中汉光公司出资3000万元受让徐美玉14.4%、朱士美15.6%原始股权，长峰公司出资1000万元、双诚公司出资1000万元、江苏太湖铁塔有限公司出资1000万元、宜兴市昌兴生态农业技术发展有限公司出资1000万元、袁金海出资999万元受让盛辉公司各10%股权，袁龙海出资500万元、陈旭英出资500万元受让盛辉公司各5%股权，股权转让款约定均应于2009年4月13日前以现金方式付清，这样盛辉公司尚持有天之润公司10%股权，徐美玉、朱士美退出天之润公司。7、2011年11月28日，盛辉公司、汉光公司将其股权以原价4000万元转让给袁金海，袁金海受让后共出资4999万元，占天之润公司50%股权，长峰公司、双诚公司、江苏太湖铁塔有限公司、宜兴市昌兴生态农业技术发展有限公司将其股权以原价4000万元转让给袁龙海，袁龙海受让后共出资4500万元，占天之润公司45%股权，股权转让款约定均应于2011年11月21日前以现金方式付清。8、2012年12月31日，江苏天之润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名称核准变更为天之润公司，同时袁金海将其全部股权以4999万元价格转让给袁龙海，法定代表人也变更为袁龙海，此时公司股东为袁龙海与陈旭英，陈旭英只占天之润公司5%股权计500万元。
原审中，孙志明认为天之润公司注册资本不实，且股东存在出资能力问题有抽逃出资嫌疑，申请法院调查。原审法院依法调查后确认如下事实：1、2006年6月天之润公司设立时注册资金进出情况。股东陆伯龙应缴注册资金1560万元，由宜兴市环兴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兴公司，该公司于2005年10月11日设立，注册资本80万元）于2006年6月14日以银行转账支票（票号为04998302）转入验资账户；徐美玉应缴注册资金1440万元，也由环兴公司于2006年6月14日以银行转账支票（票号为04998303）转入验资帐户。验资后，其中2950万元由天之润公司申请银行本票一张，以往来款形式于2006年6月16日划入环兴公司，49.99万元由天之润公司提取了现金。环兴公司于2006年6月16日向银行申请开具申请人与收款人均为自己的2960万元本票一张，该本票背书于江苏伟丰集团宜伟物资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伟公司，该公司于2003年3月6日设立，注册资本600万元）。法院向宜伟公司调查收款原因，该公司称无账目可查，但承认是天之润公司归还其公司的款项。2、2008年2月盛辉公司增资3600万元资金进出情况。盛辉公司于2008年2月20日向农业银行丰义支行申请3600万元银行汇票一张，收款人为天之润公司，该款于同日入天之润公司账户验资。天之润公司于2008年2月21日开具1200万元本票（票号为03071672）、1800万元本票（票号为03071671）、200万元本票（票号为03071673）、120万元本票（票号为03071674）四张，经背书分别转入宜兴市凯旋贸易有限公司、江苏旭丰电缆有限公司、宜兴市华法纸业有限公司、宜兴市华东亚麻纺织有限公司，并于2008年2月22日开具280万元本票（票号为03071676）一张，背书转入宜兴市益健金属材料经营部，以上五笔合计3600万元。3、2009年4月盛辉公司增资3399万元资金进出情况。盛辉公司于2009年4月1日汇入天之润公司账户3399万元用于验资，天之润公司于2009年4月2日申请33990339元本票（票号为04412927）一张，背书后转入江苏天润管业有限公司（入账时间为2009年4月3日）。针对前述资金进出情况，孙志明认为：陆伯龙、徐美玉均未真实出资，而是向宜伟公司借款用于验资，验资后立即归还，股东在公司设立及增资时均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对此被告均予以否认，并提供如下证据：1、2006年6月农商行开具的3000万元入资证明，6月14日陆伯龙、徐美玉分别出资1560万元、1440万元的银行进账单二张，6月15日2950万元本票申请书，验资报告，6月23日环兴公司为出票人、天之润公司为收款人的1500万元进账单，6月26日收款人为天之润公司的600万元、200万元、150万元进账单三张（未记载出票人），7月3日200万元现金解款单一张；2、2008年2月20日盛辉公司3600万元汇票进账单，农商行开具的3600万元入资证明，3600万元由验资户进入天之润公司账户的进账单，2月21日、2月22日1200万元、1800万元、120万元、200万元、280万元本票申请书五张，3600万元验资报告；3、2009年4月1日盛辉公司为出票人、天之润公司为收款人的3399万元进账单，4月2日33990339元资金划出凭证及同金额出票人为江苏天润管业有限公司、收款人为宜兴市旭日金属材料经营部的进账单，3399万元验资报告。袁龙海、天之润公司解释：3000万元注册资金在到达天之润公司后出借给了环兴公司，是公司的正常经营行为，环兴公司在2006年6、7月份作了归还，并未抽逃出资，也非宜伟公司所称的还款关系，根据天之润公司2009年度审计报告，年末资金总额达到了1.54亿元，前年的营业收入有136万元，资金远远超出了注册资金，从侧面证明天之润公司的注册资金不存在抽逃情况。孙志明则认为：许多进账单的出票人未标注，故不能理解为投资人实际投资到位，被告提供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
原审法院受理本案后向陆伯龙、徐美玉送达诉讼材料时，依法向史永娟、陆伯龙、徐美玉进行了询问。史永娟陈述：其是天之润公司的会计，公司成立时3000万元是到位的，由李津津与袁龙海分别以陆伯龙、徐美玉的名义注册投资，当时的法定代表人蒋伯敏负责管理公司，2007年7月变更法定代表人时，李津津与袁龙海分家了，李津津的股份变更给了朱士美。陆伯龙陈述：其不负责公司经营事宜，一切都是姐夫李津津投资的。徐美玉陈述：其没有投资，都是女婿袁龙海借用其身份证做的事情，诉讼与其无关。
原审中，陆伯龙为证明其履行了出资义务并在退出天之润公司时分得了大量应收款，提供了天之润公司于2008年8月27日向宜兴市华东亚麻纺织有限公司、周爱国、江苏震阳麻业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与前述单位已结清经济往来的证明，以及陆伯龙收到前述单位价值近400万元货物的划码单。原审庭审后，汉光公司为证明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提供了支付股权转让款3000万元的代凭证，并附承兑汇票复印件三张（每张1000万元）。原审庭审后，双诚公司补充陈述：其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焦亚军律师因脑栓未愈，且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作出了“双诚公司系挂名股东，未出资、无收益”等表述，该表述与事实不符；事实是2009年4月13日双诚公司受让盛辉公司股权1000万元，与天之润公司发生联系，资金通过天之润公司交给盛辉公司出纳会计李莉；2010年1月5日天之润公司以注册资金4990万元（原始股本金3000万元、袁金海999万元、双诚公司1000万元）入股上海天彬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彬公司），故双诚公司出资是到位的。为此，双诚公司一并提供以下证据予以佐证：2009年5月5日由李莉开具的收到股权转让款1000万元的收据及承兑汇票复印件；天之润公司于2010年1月5日汇付天彬公司4990万元的汇款凭证及2015年1月10日天之润公司出具的证明（载明该4990万元包括公司原始股本金3000万元及双诚公司1000万元）。孙志明对汉光公司提供的证据不予认可，要求对代凭证及记账凭证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并申请法院对承兑汇票的支付情况进行调查，但未对双诚公司提供的证据发表书面意见。为查明事实，原审法院向袁龙海、袁金海、天之润公司发出书面举证通知书，要求其提供天之润公司从成立到增资结束时的财务账册、2010-2013年度审计报告、天之润公司成立后的资金来源与使用情况、股东变更时股权转让款的交收依据及财务账册，然上述当事人均未能提供。2015年2月9日，原审法院还依法向汉光公司、双诚公司的负责人询问，其承认证据材料形成于庭审后，但坚持认为股权转让支付是事实并得到天之润公司的认可。2015年1月初，袁金海向原审法院邮寄申请书称：工商档案中2009年4月13日、2011年11月21日的3份股权转让协议上其未签名，并申请对笔迹进行鉴定。
上述事实，有借款合同、银行交易资料、工商档案、财务凭证及法院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
根据孙志明提供的借款合同及付款凭证，可以确认孙志明与袁龙海、天之润公司之间存在1100万元的借贷关系及担保关系。袁龙海借款后未能履行还款义务，袁龙海应负引起本案纠纷的全部责任。鉴于本案债务发生于袁龙海与程燕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当事人未能举证证明债务系袁龙海之个人债务，故袁龙海与程燕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袁龙海关于本案借款与程燕萍无关的辩称于法无据，法院不予采纳。尽管袁龙海、天之润公司一致认为天之润公司的担保行为系袁龙海利用职务之便偷盖公章所为，但袁龙海作为天之润公司的实际经营者及控制人，当然有权决定公司事务，袁龙海、天之润公司关于偷盖公章的辩称有违常理，且无证据证实，故法院认定天之润公司应承担相应的保证责任。鉴于孙志明与袁龙海约定的月利率2.5%已超出出借款项时1-3年期中国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年利率6.15%的4倍，故对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支持，并应按归还本金扣算，经计算截至2013年9月25日最后一次付息，袁龙海尚欠孙志明借款本金10726238.72元。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本案中，袁龙海、天之润公司掌握着天之润公司的财务账册及经营资料，但其在法院书面通知下仍未提供，故袁龙海、天之润公司应对此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三》）的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有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之一的，应当认定股东抽逃出资，股东抽逃出资，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债权人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根据工商档案所载内容，天之润公司于2006年6月15日设立之时应由陆伯龙与徐美玉首期出资3000万元，但诉讼中陆伯龙明确表示其本人未管理公司均由其姐夫李津津出资，而李津津又未提供已足额出资的依据，尽管其提供了退出天之润公司时分得应收款的部分证据，但该证据并不能证明其完全履行了出资义务；徐美玉则更是明确袁龙海借用其身份证注册天之润公司，其无钱出资且债务与其无关。尽管袁龙海、天之润公司提供了验资报告及注册资金进出的银行往来凭证，但这些凭证只能说明公司验资后的资金在一到二天内即全部汇出，从资金流向看还存在借款验资的可能性，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款项汇出的合理性，据此应当认定陆伯龙、徐美玉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陆伯龙、徐美玉应当对天之润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以抽逃的出资本息为限）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008年2月21日、2009年4月1日盛辉公司共出资6999万元成为天之润公司的股东，但其出资经验资后也在一到二天内即全部汇出，且盛辉公司本身的注册资金仅为98万元，其出资已远远超出其能力承受范围，天之润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汇出款项的合理性，因此也应当认定盛辉公司存在抽逃出资6999万元的事实。2009年4月23日汉光公司、长峰公司、双诚公司、袁龙海、袁金海等人受让徐美玉、朱士美、盛辉公司的股权，2011年11月28日盛辉公司、汉光公司将其股权以原价转让给袁金海，长峰公司、双诚公司等股东将其股权以原价转让给袁龙海，2012年12月31日袁金海将其全部股权以4999万元价格转让给袁龙海，在这一系列股权变动过程中，汉光公司坚持认为已履行出资义务并提供了财务凭证，双诚公司虽在庭审中承认系挂名股东，但事后补充了财务凭证与说明，而孙志明也未能进一步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汉光公司、双诚公司未履行出资义务，故汉光公司、双诚公司已对自身主张提供了相应证据，汉光公司、炭黑公司无需承担法律责任；袁金海、长峰公司因未提供任何交易记录，天之润公司也未提供财务凭证或其他经营资料佐证股东之间的交易行为，袁金海、长峰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袁金海、长峰公司应对盛辉公司在抽逃出资范围内承担的补充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虽袁金海称股权转让协议非其本人签名，并向法院申请鉴定，但2009年4月13日至2012年12月31日期间其为天之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对公司股东与股权变更情况应当是明知的，故不管其签名真实与否，都应当认定其股东身份及相应的股权转让行为，本案中没有鉴定的必要，法院对袁金海的鉴定申请与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孙志明的大部分诉请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袁龙海、程燕萍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孙志明支付借款本金10726238.72元及利息（自2013年9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05%计算）；二、天之润公司对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天之润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袁龙海、程燕萍追偿；三、陆伯龙、徐美玉、长峰公司、袁金海对天之润公司不能清偿部分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但陆伯龙以1560万元本息为限、徐美玉以1440万元本息为限、长峰公司以1000万元本息为限、袁金海以1999万元本息为限；四、驳回孙志明对汉光公司、双诚公司的诉讼请求；五、驳回孙志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65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01580元，由孙志明负担10000元，由袁龙海、程燕萍、天之润公司共同负担91580元，均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向法院交纳。
孙志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的一个关键问题是，受让股东对转让股东抽逃出资的情况是否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应从受让股东主观上是否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和客观上是否支付股权转让对价两个方面来判断。汉光公司、双诚公司与长峰公司、袁金海一样未支付股权转让对价，均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补充赔偿责任，具体理由如下：1、汉光公司、双诚公司的付款证据均在原审法院规定的举证期限之后提供，且该二公司的负责人均表示证据材料形成于庭审之后，故不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2、根据对汉光公司、双诚公司提供的承兑汇票流转、兑付情况的调查，相应款项并未进入盛辉公司或天之润公司的账户，不能证明汉光公司、双诚公司已支付了股权转让对价；3、双诚公司在其特别授权代理人焦亚军明确表示“双诚公司系挂名股东，未出资、无收益”后反言，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推翻其先前的自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第三、第四项，依法改判陆伯龙、徐美玉对天之润公司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汉光公司、双诚公司、长峰公司、袁金海对天之润公司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连带补充赔偿责任。
袁金海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天之润公司的注册资本有抽逃的情形，即便有，其作为受让股东也不可能了解到这一情况，这已经超出了一般的善意注意义务；2、原审部分证据未经质证就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且原审法院未审查股权转让协议上的签名是否袁金海本人所签，属于程序违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第三项，依法改判驳回孙志明对袁金海的诉请，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长峰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九条适用的前提是股东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就转让股权的情形，而本案是抽逃出资，不应适用上述规定；2、即便抽逃出资的情形可以适用《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九条，因根据工商资料和验资报告，盛辉公司已出资到位，长峰公司已尽到审慎注意义务，不可能发现盛辉公司有抽逃出资的情形，故不符合该条关于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情形，据此长峰公司也不应承担连带补充赔偿责任；3、长峰公司确实支付了股权转让对价，其于二审中提供了承兑汇票复印件二张及盖有盛辉公司公章的证明一份。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第三项，依法改判驳回孙志明对长峰公司的诉请。
被上诉人袁龙海未发表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天之润公司辩称：天之润公司设立时的出资是到位的，不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形。其他同袁金海的意见。
被上诉人程燕萍辩称：本案债务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其他同袁金海的意见。
被上诉人徐美玉辩称：其没有投资天之润公司，都是袁龙海借用其身份证做的事情，本案债务与其无关。其他同袁金海的意见。
被上诉人陆伯龙辩称：1、天之润公司对外担保未经股东会同意，该担保行为无效；2、根据天之润公司的工商资料和验资报告，其已出资到位，且其在退出天之润公司时也分到了部分公司债权，故不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形；3、其转让股权的行为经股东会通过并经工商核准，符合法律规定，孙志明以推定股东出资不到位为由追加原股东和现股东承担责任，于法无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第三项，依法改判驳回孙志明对陆伯龙的诉请。
被上诉人汉光公司辩称：1、袁龙海利用职务之便偷盖天之润公司的公章担保本案债务，该担保本身就是无效的；2、本案借款发生时，其已不是天之润公司的股东，本案借款与其无关；3、抽逃出资与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是两个概念，本案不适用《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九条的规定；4、根据验资报告、财务报告等显示，天之润公司股东的出资是到位的且不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形，汉光公司受让股权后还将资本投入天彬公司，后该资本作为私募基金投资淮北煤矿用于上市操作，直到本案诉讼该资本仍然是存在的，而天之润公司作为投资公司，资金流动属于正常的经营活动，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陆伯龙、徐美玉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形，故即便适用《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九条，其作为受让股东也无须承担连带补充赔偿责任；5、即便陆伯龙、徐美玉有抽逃出资的情形，其作为一个企业在受让股权时，基于对公司章程、验资报告、财务数据及法定审计机构出具的审计报告等公开文件的信任，已尽到了审慎注意义务，不可能知道陆伯龙、徐美玉有抽逃出资的情形，故其也无须承担连带补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双诚公司辩称：1、本案借款发生在其退股后两年，与其无关；2、抽逃出资与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是两个概念，本案不适用《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九条的规定；3、即便适用，因盛辉公司不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形，故其作为受让股东无须承担连带补充赔偿责任；4、再退一步说，其已支付股权转让对价，尽到了审慎注意义务，不属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盛辉公司有抽逃出资的情形，故其也无须承担连带补充赔偿责任；5、由于原审代理人焦亚军未与其进行充分沟通，导致陈述不实，后其作出了解释并提供了相关证据，可以推翻焦亚军的陈述。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对原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本案的难点在于如何理解适用《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九条的规定。该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受让人根据前款规定承担责任后，向该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追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该条规定赋予公司债权人直接向公司股东主张权利的救济方式，更为有效地保护了债权人利益，但由于该救济方式突破了公司的独立法人格，故必须满足一定的条件，即：1、转让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这里的转让股东指公司设立或者增资时通过认缴出资或认购新股而取得股权的股东；2、受让股东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转让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这里的受让股东指在转让股东之后所有通过股权受让取得股权的股东。具体到本案，由此产生两个主要的争议焦点：1、抽逃出资是否包含在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范畴，如若包含，则本案中的转让股东即陆伯龙、徐美玉、盛辉公司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形；2、如果对第1个争议焦点的回答是肯定的，则未支付股权转让对价能否成为判断受让股东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转让股东有抽逃出资情形的标准。
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涉及对股东出资义务的理解。股东出资义务是指股东应当足额缴纳对公司资本的认缴出资额的义务，按违反出资义务的时间不同，可以分为公司成立前违反出资义务和公司成立后违反出资义务，抽逃出资属于股东在公司成立后违反出资义务的行为；按实际履行行为的不同，可以分为未履行出资义务和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抽逃出资应当包含在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范畴，具体理由如下：（1）从违反股东出资义务的文意理解，如前所述，根据概念的大小，抽逃出资应包含在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范畴；（2）从两者的法律后果分析，均侵蚀了公司资本和降低了公司偿债能力，行为恶性程度相当；（3）从立法目的分析，如不包含抽逃出资，则缺乏转让股东抽逃出资情况下对公司债权人的保护，与立法本意不符。本案中，陆伯龙、徐美玉、盛辉公司投入天之润公司的资金均在验资后1-2日内即全部汇出，符合《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二条关于“将出资款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又转出”的情形，陆伯龙、徐美玉、天之润公司抗辩系公司正常交易行为，但除了资金出入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故对该抗辩不予采纳，应认定陆伯龙、徐美玉、盛辉公司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形，孙志明要求陆伯龙、徐美玉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本案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债权人突破公司独立的法人格直接向股东主张权利，根据《公司法解释三》的规定，股东应当存在侵害公司利益的行为，对转让股东而言应存在违反出资义务的行为，而对受让股东而言应存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转让股东违反出资义务的情况，归根结底受让股东应存在过错。本案中，汉光公司、双诚公司、长峰公司、袁金海在受让股权时应当审查陆伯龙、徐美玉、盛辉公司是否已完全履行出资义务，根据现有工商档案中的材料包括验资报告、审计报告等显示，前述受让股东是无法得知转让股东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形，即便是法院也是在依法行使调查职权后才在银行交易记录中发现存在将出资款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又转出的情形，对于前述受让股东而言，不能苛求其与司法机关具备同等的审查能力，也不能以受让股东未支付股权转让对价为由推定受让股东对转让股东有抽逃出资行为存在审查上的过错，故本案中的受让股东汉光公司、双诚公司、长峰公司、袁金海均无须承担连带补充赔偿责任。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对《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九条的适用存在理解上的偏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宜兴市人民法院（2014）宜民初字第0040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五项；
二、撤销宜兴市人民法院（2014）宜民初字第004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陆伯龙在抽逃出资的1560万元本金和利息（以1560万元为基数，自2006年6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范围内对天之润公司不能清偿部分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四、徐美玉在抽逃出资的1440万元本金和利息（以1440万元为基数，自2006年6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范围内对天之润公司不能清偿部分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五、驳回孙志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65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01580元，由孙志明负担10000元，由袁龙海、程燕萍、天之润公司共同负担915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6580元，由孙志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薛 崴
审 判 员 林中辉
代理审判员 李 杨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周喆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