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长民再字第00012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郭满红，女，1968年3月23日出生，回族，住黑龙江省伊春市。
委托代理人：王国民，长春市双阳区太平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张志国，男，1952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长春市双阳区。
委托代理人：索立军，北京大成（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慧，北京大成（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韩再夺，男，1990年1月15日出生，回族，住长春市双阳区。
委托代理人：石静，吉林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韩同山，男，1944年12月3日出生，回族，住长春市双阳区。
申请再审人郭满红、张志国与被申请人韩再夺及一审第三人韩同山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长春市双阳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月5日作出（2012）双民初字第1464号民事判决。韩再夺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6月17日作出（2013）长民二终字第414号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郭满红、张志国不服，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15日作出（2013）吉民申字第192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郭满红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国民，申请再审人张志国及其委托代理人索立军、徐慧，被申请人韩再夺的委托代理人石静，一审第三人韩同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满红一审诉称，被告张志国于2002年4月6日将自己名下坐落在双阳区松泰小区4号楼2单元304室的房屋卖给韦志光。2006年4月16日，韦志光将该房屋卖给我，两次交易均签订房屋买卖契约，但都未到房产管理部门办理房屋过户手续。2006年8月，我与被告韩再夺父亲韩来武未登记同居生活。2010年8月韩来武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为提取住房公积金与被告张志国到房产部门将房屋产权更名到韩来武名下。我知道后让韩来武将房屋变更到我名下，因韩来武母亲病重而未办理。2011年8月29日，韩来武因交通事故死亡，我把房屋更名的事与韩来武合法继承人说了，被告韩再夺开始同意将房屋更名到我名下，但后来又以该房屋为其父韩来武的遗产要求继承。为不给我造成更大的损失，我要求确认房屋为我所有并更名到我名下。
张志国一审辩称，我原在双阳区松泰小区4号楼2单元304室的房屋已于2002年4月6日卖给韦志光，双方签订了房屋买卖契约，但未到房屋产权部门办理更名过户。2010年8月左右，韩来武找到我，将我与韦志光的房屋买卖合同及韦志光与郭满红的买卖合同以及韩来武的离婚证拿来，并电话通知韦志光到场，要求将房屋更名到韩来武名下，在房屋更名时，韩来武与我又做了一份由我卖给韩来武房屋的虚假合同，以能够进行房屋更名。就这样便把该房屋更名到韩来武名下。当时韩来武称其单身，我不知他与郭满红一起生活，该份房屋的更名系韩来武做虚假合同骗取我的信任，但事实上从两个合同及原告所诉该房屋应为原告郭满红所有，更名到郭满红名下我同意，我也能积极配合办理。
韩再夺一审未出庭，也未提供答辩状。
韩同山一审述称，原告郭满红与我系亲属关系，韩来武系我长子，韩来武与韩再夺系父子关系。2006年4月，原告郭满红购买双阳区松泰小区2单元304室韦志光的房屋，签订房屋契约时我妻子在场，购房款是原告郭满红所交。2006年8月经人介绍郭满红与我儿子韩来武未登记同居生活。2010年我妻子病重期间，我听郭满红说房子已被韩来武更名到他的名下。我听说后，让韩来武将房屋更名到郭满红名下，韩来武同意但未办理。2011年8月29日，韩来武因交通事故死亡后，郭满红找到我称，韩再夺认为该房屋在其父韩来武名下应属遗产要求继承。我找韩再夺谈，说该房屋是郭满红花钱购买，不属于咱们家的，不应该要求继承。韩再夺不听，并离家现下落不明。我认为该房屋为郭满红花钱购买，应归郭满红所有并应更名到郭满红名下。
一审查明，被告张志国于2002年4月6日将自己名下坐落在双阳区松泰小区4号楼2单元304室，面积为59.11平方米的房屋卖给（案外人）韦志光。2006年4月16日，韦志光将该房屋卖给原告郭满红，两次交易均签订房屋买卖契约。但都未到房产管理部门办理房屋过户更名手续。2006年8月，原告与被告韩再夺父亲韩来武未登记同居生活。2010年8月韩来武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为提取住房公积金拿出与原妻子离婚的证书，另又与被告张志国签订一份由张志国直接卖给韩来武的虚假合同，后即以韩来武单身，持张志国与韩来武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到房产部门变更了产权，将房屋产权更名到韩来武名下。原告知道后让韩来武将房屋变更到其名下，因韩来武母亲病重而未办理。2011年8月29日，韩来武因交通事故死亡，被告韩再夺听到原告与其说房子的情况，开始同意将房屋更名到原告名下，但后来又以该房屋为其父韩来武的遗产要求继承。原告认为该房屋是其花钱购买的，韩来武对该房没有所有权。该房屋应归原告所有，应更名到原告名下。
上记事实，有原、被告及第三人陈述，三份买卖契约，房屋产权证复印件在卷为凭，足资认定属实。
一审认为，原告出资购买房屋，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实际居住，该房屋应归原告所有，房屋产权应变更到原告名下。原告在购买房屋后与被告韩再夺父亲韩来武未登记同居生活，韩来武不能对该房屋形成共有而享有所有权。韩来武与被告张志国签订虚假合同骗取产权，所取得的产权证是无效的是违法行为。应将该房屋产权更名到原告郭满红名下。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第三十三条，判决：位于长春市双阳区松泰小区4号楼2单元304室（面积为59.11平方米）的房屋归原告郭满红所有；该房屋产权确定为郭满红名下。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张志国承担。
韩再夺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首先是诉讼主体错误，原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认为物权确认纠纷，进而认定房屋不属于韩来武所有，韩来武是房屋的所有人不只是依据与张志国的房屋买卖合同，而是因为房屋产权部门代表国家向韩来武颁发的具有公信力的个人房屋产权证书。如果一审法院认为房屋不是韩来武的，第一被告应是房产部门。其二，韩再夺与韩同山同属于第一顺序的继承人，在诉讼中，要么同为第三人、要么同为被告，而不是分别属于被告和第三人的地位；第三，原审案件遗漏了诉讼主体，因本案既然确定为物权确认案件，该房屋合法持有人韩来武已经过世，且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并非韩同山和韩再夺，尚有韩来武的女儿韩再娜没有参加诉讼。二、本案是典型的一房二卖或多卖现象，原房主虽然将房屋转卖两次，但两次均未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属于原房主对韦志光、郭满红的违约行为，韦志光、郭满红应追究张志国的违约责任，韩来武与张志国的房屋买卖合同虽然在韦志光、郭满红之后，但由于韩来武已经依法取得了个人房屋产权证书，因此可以认定韩来武与张志国的房屋买卖交易已经完成，一审法院强行将房屋判给郭满红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在对韩再夺的送达过程中也存在送达不到位的问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郭满红二审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志国二审辩称，韩来武用欺骗的手段骗取了我对他的信任，我和韩来武不存在房屋买卖关系。
韩同山二审述称，韩来武没花一分钱买房子，房子是郭满红买的，他们上诉没有道理。
二审查明，2002年4月6日被上诉人张志国与案外人韦志光签订了一份房屋交易契约，契约约定：经甲乙双方协商约定，甲方（张志国）自愿将位于松泰小区4号楼2单元304室私有楼房一套，卖给乙方（韦志光）所有，房屋（面积为59.11平方米）连同一些附属物品共计折合人民币伍万伍仟陆百元整，乙方同意购买。乙方将所有购房钱款于签约之日一次性付清。届时，房屋所有权、使用权尽归乙方所有。此后牵涉此房的所有事项均与甲方无关。此约从签约时生效。此后如有一方违约，其经济法律责任自负。此约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立约人：甲方张志国乙方韦志光中介人赵宝君。2006年4月14日，韦志光（甲方）与郭满红（乙方）签订了同样的房屋买卖契约，不同的是，1、在括号内注明了（房照姓名为甲方前任房主张志国）；2、卖房价格为柒万贰千元。3、中介人张玉华、杨淑兰。韦志光在争议房屋内居住四年，郭满红自契约签订后于当年6月1日在争议房屋内居住至今。郭满红于2006年8月13日与韩来武同居。2010年韩来武为套取单位住房公积金，与张志国签订了一份房屋买卖合同书，合同内容：甲方（卖方）：张志国，乙方（买方）：韩来武，一、甲方愿将长春市双阳区松泰小区4号楼2单元304室，建筑面积为59.11平方米，此房屋所有权证号6704900房屋卖给乙方。二、双方协商房屋总价款为人民币柒万元整；即人民币小写70000元整。三、甲方保证该房产合法、权属清楚、有合法的土地使用权。四、甲方协助乙方办理过户提供办理房产证手续，所产生的有关税费全部由乙方负责。自交接之日起，以前与该房有关的一切债务关系由甲方负责，以后再发生的由乙方负责。2004年2月16日。注：韩来武于2005年5月10日离婚。2010年9月2日张志国与其妻郝靖菊在房屋产权部门协助韩来武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韩来武于2010年9月29日领取了房屋产权证照。2010年10月21日，韩来武提取了住房公积金16000元（产权证中注明）。韩同山证实，郭满红在知道房屋产权证落在韩来武名下时曾与韩来武发生过纠纷，他指责韩来武并要求其将产权证更改到郭满红的名下，但当时由于韩来武母亲病重，就把这事儿给放下了，再后来韩来武于2011年8月25日因交通事故死亡。2012年7月3日，郭满红向一审法院提起确权之诉。请求法院依法明确韩来武名下的长房权字第10106012**号房屋所有权归原告（郭满红）所有。
二审认为，一、关于上诉人认为诉讼主体错误问题，本案是物权确认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本案需要解决的是权利问题，而非行政机关行政是否正确问题，故该案主体无误。二、关于韩同山与韩再夺的诉讼地位不一致问题，二人无论是被告还是第三人均不影响权利人主张确权问题；三、关于本案是否漏列必要的共同诉讼主体问题，同理，本案是物权确认纠纷，不是继承纠纷，不存在漏列主体问题；四、关于本案是否是一房二卖或一房多卖而违约问题，张志国作为争议房屋产权人，其将争议房屋卖给韩来武系有权处分，其与韩来武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不具无效事由，应确认为有效。张志国在本院庭审中称“韩来武和我从我家往房产走，他拿瓶水，也递给我一瓶，我估计这瓶水，有问题…后来我就不清楚了，韩来武怎么说我怎么做…2010年过户时，韩来武做局了，给我坑了，就是用一瓶矿泉水”，张志国以上陈述，缺乏证据支持。张志国在法定除斥期间内，没有提起撤销合同之诉讼，故其关于“韩来武做虚假合同骗取我的信任”的主张不能成立。藉此，因涉案房屋权属证书上所有权人为韩来武，被上诉人郭满红请求确认房屋所有权归其所有，并将房屋所有权更名到其名下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二审判决：一、撤销长春市双阳区人民法院（2012）双民初字第146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郭满红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00元由郭满红负担。
郭满红申请再审称，一、本案争议房屋的所有权应归申请人郭满红所有。张志国与韦志光、韦志光与郭满红签订的两份房屋买卖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协议，两份协议签订后，虽未办理更名过户手续，但郭满红已实际占有、使用该房屋，两份协议都已经实际履行。二、张志国与韩来武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张志国于2002年4月6日将争议房屋卖给韦志光，2006年4月16日，韦志光将该房屋卖给申请人，自2002年4月6日起，该争议房屋所有权已经转让，张志国已无权处分该房屋。张志国与韩来武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时，是韩来武借与郭满红同居之便，在郭满红不知情的情况下，拿着郭满红从韦志光处得来的张志国名下的产权证，骗取了张志国的信任，是用欺骗手段骗取产权证，根据《合同法》的规定，该协议是无效的。且韩来武与张志国之间签订的协议并未实际履行，该房屋一直由郭满红占有、使用，韩来武也未向张志国支付房款，也未取得、占有该房屋。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张志国申请再审称，一、申请人张志国与韩来武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依法应认定为无效。1、该协议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张志国与韩来武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真实目的是用该协议协助韩来武办理更名，以便韩来武提取住房公积金，申请人并没有将房屋卖给韩来武的意思表示，该协议是虚假的协议。2、该协议未实际履行。张志国与韩来武并没有进行真实的交易。第三人韩同山也证实，韩来武没有购买该房屋，并且也没有向张志国支付购房款。3、双方在签订该协议时，张志国对该房屋无处分权。张志国在签订该协议时，张志国已将该房屋出卖，所有权已不属于张志国所有，按照《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该协议属无效协议。4、韩来武为套取公积金，与张志国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合同无效。二、张志国与韦志光、韦志光与郭满红签订的两份协议是有效的，两份协议签订后都已实际履行，郭满红支付了购房款，并已实际占有、使用该房屋，争议房屋的所有权应归郭满红所有。三、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韩再夺再审辩称，二审判决结果正确，请求法院维持。
韩同山再审述称，我儿子韩来武在我老伴有病期间，偷偷办理了争议房屋的房产证。我催促过韩来武把房子过户在郭满红名下，因为房子是郭满红的。后来韩来武出车祸去世了。
再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1、韩来武于2005年5月10日与朱晓平（系韩再夺母亲）离婚，离婚协议约定“子女安排：女儿韩再娜十八岁归女方抚养，男方每月拿二佰元抚养费。儿子韩再夺归男方抚养成家。财产分割：房子和东西都归女方。其它：无”。2、本案涉及四份房屋买卖合同，分别是：张志国与韦志光签订的房屋交易契约，落款日期为2002年4月6日；韦志光与郭满红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落款日期为2006年4月14日；张志国与韩来武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书，落款日期为2004年2月16日；张志国与韩来武签订的长春市房地产转让合同，落款日期为2010年9月2日。
再审认为，张志国与韦志光签订的房屋交易契约，韦志光与郭满红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虽未办理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但交付了相应价款，韦志光与郭满红也先后在此争议房屋居住多年，合同均已实际履行，合法有效。
关于张志国与韩来武签订的两份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张志国在一二审均述称，韩来武是于2010年拿着房屋产权证要求过户的时候才找到的他。韩同山亦证实，韩来武与郭满红同居是在郭满红购买房屋并实际居住以后。由此可见，韩来武是在与郭满红同居期间，私自拿着房屋产权证找到张志国，与其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以达到将产权证办至自己名下的目的。2004年张志国已将本案争议房屋及房屋产权证交与韦志光，张志国与韩来武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书，并非是将房屋卖与韩来武，而是履行将本案争议房屋协助更名至最后一个买受人名下的义务。且张志国一直主张韩来武未支付过相应房款，韩同山亦证实韩来武未出资购买过争议房屋，被申请人韩再夺也从未提交过任何证据证明韩来武向张志国支付了合同约定的房屋价款。因此，韩来武与张志国签订的落款日期为2004年2月16日的房屋买卖合同书，并非双方真实的买卖房屋的意思表示，其行为侵害了房屋实际权利人郭满红的权益，应为无效合同。基于此，张志国与韩来武签订的落款日期为2010年9月2日的长春市房地产转让合同，系办理产权时，按照房产部门要求签订的格式合同，未发生真实交易行为，亦应为无效合同。
关于本案是否属于“一房二卖”的问题，如上所述，张志国与韩来武并没有买卖房屋的真实意思表示，其签订合同的目的，是为了办理争议房屋更名过户手续，故本案不属于“一房二卖”的情形。
综上，本案争议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是郭满红。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二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经本院审判委员会（2014）第十七次会议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长民二终字第414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长春市双阳区人民法院（2012）双民初字第1464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志国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韩再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万成
审 判 员 史绍红
代理审判员 吕玉玉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知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