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镇商终字第3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丹阳市东日建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丹阳市南郊芳草路858号。
法定代表人贡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钱冬云，江苏恒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戴晨逸，江苏恒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朝龙。
委托代理人华镇生。
原审被告贺芬川。
委托代理人钱冬云，江苏恒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戴晨逸，江苏恒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丹阳市东日建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朝龙、原审被告贺芬川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丹阳市人民法院（2014）丹商初字第4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26日、2014年12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日公司及原审被告贺芬川的委托代理人钱冬云、戴晨逸，被上诉人李朝龙及其委托代理人华镇生到庭参加第一次庭审。上诉人东日公司及原审被告贺芬川的委托代理人钱冬云、被上诉人李朝龙及其委托代理人华镇生到庭参加第二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朝龙一审诉称：李朝龙与东日公司素有往来，东日公司也曾以房抵款。2003年东日公司承建丹阳市金香花园小区9、10号住宅楼时，李朝龙向其供应各类建筑钢材。贺芬川负责施工，2005年6月28日由贺芬川代表东日公司向原告出具欠条确认欠原告钢材款43万元。此后，东日公司未能还款，现要求东日公司立即给付价款43万元并承担李朝龙经济损失235858元（自2005年6月28日至2014年4月5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
东日公司一审辩称：东日公司已经以以房抵款的方式付清了李朝龙的钢材款，因抵房款已超过李朝龙欠款，李朝龙不肯与东日公司进行结算。即使东日公司欠李朝龙货款，李朝龙的诉讼请求也已超过诉讼时效。请求法院驳回李朝龙的诉讼请求。贺芬川系东日公司的职工，他与李朝龙间的结算行为是职务行为。
贺芬川一审辩称：贺芬川系东日公司的职工，与李朝龙间的结算是职务行为，贺芬川与李朝龙间不存在任何的债权债务关系，因此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李朝龙对其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朝龙与东日公司素有往来，由李朝龙供给东日公司钢材。至2005年6月28日贺芬川作为东日公司经办人向李朝龙出具欠条，言明“今欠李朝龙金香花园9、10号工程所供钢材款计人民币43万元正”。此后，东日公司未能还款，原告索款无着，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东日公司尚欠李朝龙价款43万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东日公司理应给付。关于李朝龙主张的经济损失235858元，本案欠条并未约定还款时间，也未约定利息或损失的计算方式，李朝龙主张从出具欠条之日计算利息缺乏依据，应从李朝龙第一次提起诉讼之日即2012年12月3日开始计算较妥。另贺芬川出具欠条是代表东日公司的职务行为，对此原、被告均无异议，故贺芬川不应承担本案付款责任。关于东日公司辩称该欠款已经以以房抵款的方式付清，从东日公司提供的证据分析，其主张抵款的四套房屋签约及开票时间均在本案欠条形成时间之前，即使该以房抵款事实存在，只能证明双方间存在以房抵款的结算方式，不足以证明东日公司已结清了上述欠款。对东日公司辩称的诉讼时效问题，因欠条并未约定还款日期，故对东日公司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丹阳市东日建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李朝龙价款43万元，并承担自2012年12月3日至2014年4月5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李朝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229元，由李朝龙负担1354元，东日公司负担3875元。
东日公司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东日公司已付清李朝龙款项，并不拖欠李朝龙钢材款。东日公司承建金香花园9号、10号楼工程，钢材由李朝龙供应。为解决启动资金问题，东日公司将丹阳市伊甸园小区四套房屋先行抵给李朝龙以偿付钢材款，李朝龙将该四套房屋自行出售并收取了房款。对此，丹阳市人民法院（2006）丹民一初字第1945号民事判决书、丹阳市建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均予以证实，而且李朝龙在丹阳市人民法院（2006）丹民一初字第1945号庭审笔录中也明确承认以房款抵偿钢材款的事实。本案所涉四套房屋总价值为484311.06元，已超过李朝龙本案所主张的钢材款43万元，而且东日公司与李朝龙之间亦不存在其他业务往来，显然东日公司早已付清了李朝龙钢材款。本案所涉欠条虽然是在2005年6月28日，但该欠条上已明确是“此欠条以前已写过，因遗失，此条为重补”，足以反映本案所涉欠款实际形成时间并非是2005年6月28日。而且，双方当事人并未进行最终的财务结算，对此2006年9月28日丹阳市人民法院（2006）丹民一初字第1945号案件判决也明确李朝龙未及时进行财务结算的事实，可见该欠条本身也非双方当事人最终结算结果。当时东日公司出具此欠条完全是基于李朝龙先前欠条遗失的事实及便于日后最终结算的需要。故在本案中，一审法院不应以本案欠条形成时间在后为由认定东日公司尚未结清本案所涉欠款的事实。二、李朝龙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东日公司依李朝龙要求再次出具欠条系李朝龙向东日公司权利的主张，虽然该欠条上并未约定还款日期，但诉讼时效已然起算。而且李朝龙主张经济损失也是从出具欠条之日，即自认为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所以，李朝龙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法院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三、李朝龙以同一事实和理由多次起诉，已构成恶意诉讼，对其诉讼应当不予受理或被驳回起诉。李朝龙自2012年起，以本案同一事实和相同证据多次起诉，后又无故撤诉，给东日公司带来诉累，其行为已构成恶意诉讼。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要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
李朝龙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贺芬川的答辩意见与东日公司的上诉意见一致。
为支持其上诉请求，二审中东日公司向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2006）丹民一初字第1945号开庭笔录一份，证明东日公司欠李朝龙的钢材款已经付清；
2、2006年9月5日李朝龙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李朝龙收到眭兰娣丹阳市伊甸园小区12栋2单元102室的购房款98000元；
3、收条三份，证明2002年12月16日李朝龙收到钱志忠保证金2000元，2003年1月14日李朝龙收到钱志忠购房款80000元，2003年4月14日李朝龙收到孙素芳购房办证费用18000元；
4、证明两份，证明张国荣和孙素芳均是从李朝龙手中购买房屋，房款由李朝龙收取；
5、工程审定结算书一份，证明金香花园9号楼的钢材用量为74.401吨，10号楼的钢材用量与9号楼相当，两栋楼钢材总量大约为150吨；
6、镇江工程造价信息一份，证明2003年2月份丹阳的钢材价格约3000元一吨，金香花园9号楼、10号楼的总钢材款大约在43万元左右。
二审中李朝龙、贺芬川均未向法庭提交证据。
李朝龙对东日公司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不能证明李朝龙收到了43万元钢材款，且金香花园9号楼、10号楼的钢材款也不止43万元；对证据2、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承认收到了上述房款，但认为收到的房款已经进行过抵扣，抵扣之后还剩余43万元；对证据4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可金香花园9号楼、10号楼的钢材总量为150吨左右；对证据6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镇江工程造价信息上的价格只是参考价格，实际价格高于参考价格。贺芬川对东日公司提交的证据没有异议。本院对东日公司提供的证据1-3、5-6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本院将在事实查明及判决意见中予以认定；对证据4，由于出具证明的两位证人均未出庭作证，本院对该两份证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2年底，丹阳市建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发公司）将丹阳市金香花园9号楼、10号楼发包给东日公司建造，由于建造金香花园需要进材料等，双方约定：开发公司将丹阳市伊甸园小区四套空置的商品房作为工程款抵给东日公司，基价为每平方米1150元，房屋总价为基价乘以建筑面积，开发公司以房屋总价抵工程款。房屋的实际售价开发公司不管，房款由东日公司收取后购买建筑材料。代收费用由购房人支付，不计入房屋总价中。
同期，李朝龙为东日公司承建的金香花园9号楼、10号楼提供建筑钢材，双方约定：东日公司将开发公司委托其销售的四套房屋转委托李朝龙销售，基价为每平方米1150元，房屋总价为基价乘以建筑面积，东日公司以房屋总价抵钢材款。房屋的实际售价东日公司不管，房款由李朝龙收取，工程结束后双方进行结算，多退少补。代收费用由购房人支付，不计入房屋总价中。
金香花园9号楼、10号楼开工后，李朝龙向东日公司提供该工程的建筑钢材。2005年6月28日，东日公司员工贺芬川代表东日公司向李朝龙出具欠条，言明：今欠李朝龙金香花园9号、10号工程所供钢材款计人民币43万元整。并注明此欠条以前已写过，因遗失此条为重补，以前欠条作废。
另查明，2003年到2004年间，李朝龙将丹阳市伊甸园小区12栋2单元102室、14栋2单元402室、14栋2单元102室、14栋2单元101室四套房屋分别销售给眭兰娣、张琴芳、尹明芳、孙素芳，收取房款共计484331.06元。四套房屋的建筑面积分别为100.712平方米、102.2平方米、100.69平方米、100.69平方米，总面积为404.292平方米。
2006年8月1日，丹阳市伊甸园小区12栋2单元102室的房屋买受人眭兰娣以开发公司未开发票为由诉至丹阳市人民法院，要求开发公司、李朝龙、东日公司开具购房发票，并协助其办理房屋产权证。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开发公司、东日公司均表示未向眭兰娣开具购房发票的原因在于李朝龙与东日公司未进行以房价抵扣钢材款的财务结算，未向东日公司开具43万元钢材款的发票，导致东日公司无法与开发公司进行财务结算。丹阳市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06年9月28日作出（2006）丹民一初字第1945号民事判决，判令开发公司向眭兰娣出具购房发票，并协助眭兰娣办理房屋所有权证。同时，该判决指出，开发公司未开具购房发票的根本原因是李朝龙未及时进行财务结算，所以判令李朝龙承担该案的诉讼费用。
另，在庭审中经各方当事人确认，原审被告贺芬川与2005年6月28日向李朝龙出具欠条的贺粉川为同一人。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东日公司与李朝龙之间关于金香花园9号、10号楼的钢材款是否已经结清；2、李朝龙的起诉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
一、关于东日公司与李朝龙之间关于金香花园9号楼、10号楼的钢材款是否已经结清的问题，本院认为，李朝龙与东日公司之间以房款抵扣钢材款的关系成立。李朝龙接受东日公司的委托共销售了丹阳市伊甸园小区的四套房屋，总建筑面积为404.292平方米，以双方约定的基价每平方米1150元计算，用于抵扣钢材款的房屋总价为464935.8元。而李朝龙供给东日公司金香花园9号楼、10号楼的钢材总价款为43万元，低于根据双方约定计算出来的房屋总价。故东日公司所欠李朝龙的43万元钢材款已经付清。
关于李朝龙提出的金香花园9号楼、10号楼的钢材款不止43万元，欠条上的43万元是其收到的房款抵扣后结算产生的结果的抗辩理由，本院认为，丹阳市人民法院审理的（2006）丹民一初字第1945号案件判决书中明确指出该案的产生是由于李朝龙未与东日公司进行结算，并判决李朝龙承担该案的诉讼费，由此可见，截止2006年李朝龙尚未与东日公司进行以房款抵扣钢材款的结算，所以2005年6月28日贺芬川出具给李朝龙的欠条不可能是以房款抵扣钢材款后产生的结果。
关于李朝龙提出的只收取了部分房款的抗辩理由，本院认为，在丹阳市人民法院审理的（2006）丹民一初字第1945号案件庭审过程中东日公司提出，根据双方约定，委托李朝龙销售的四套房屋的房款全部由李朝龙收取，工程结束后双方再进行结算，对此李朝龙代理人在庭审中表示并无异议，故应认定涉案四套房屋的房款全部由李朝龙收取。而李朝龙又未举出将收取的部分房款交给东日公司的证据，故对李朝龙的该抗辩理由不予认可。
关于李朝龙提出的涉案四套房屋房款是抵扣的其他工程的钢材款的抗辩理由，本院认为，由于李朝龙并未举证证明其与东日公司之间除了金香花园9号楼、10号楼的钢材供应关系外还存在其他钢材供应关系，故对李朝龙的该抗辩理由不予认可。
二、关于李朝龙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李朝龙的起诉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贺芬川向李朝龙出具的43万元钢材款的欠条，是基于东日公司与李朝龙之间的钢材供应关系，是对金香花园9号楼、10号楼工程历次钢材供应关系的一种汇总和结算。而据李朝龙在庭审中陈述，该欠条的产生是其去找贺芬川索要货款、贺芬川没钱支付时补打的一张欠条，因此，李朝龙在收到欠条当日就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根据法律规定，该欠条的诉讼时效应当自收到该欠条之次日开始计算，即2005年6月29日。而李朝龙就本案纠纷迟至2012年才第一次向法院提起诉讼，且无证据证明其在诉讼之前曾经向东日公司主张过涉案债权，故李朝龙的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丹阳市人民法院（2014）丹商初字第46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朝龙对丹阳市东日建业有限公司及贺芬川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22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750元，由被上诉人李朝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宏亮
审 判 员 谢 铭
代理审判员 李 洁
二〇一五年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巧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