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红安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红安刑初字第00030号
公诉机关湖北省红安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詹桥，男，1961年10月15日出生。2014年8月1日因涉嫌故意杀人罪被红安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4年8月15日经红安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次日由红安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押红安县看守所。
辩护人刘斯凡，湖北金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红安县人民检察院以红检诉刑诉（2015）4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詹桥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4月2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红安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夏利和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詹桥及辩护人刘斯凡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经报请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4年7月30日15：30时许，被告人詹桥驾车将情人秦某某带到红安县城关镇松林村彭家楼湾旁的金沙河水库岸边，在车内秦某某追问被告人詹桥是否在前天去武汉会见另外一个情人时，遭到詹桥的否认。秦某某趁詹桥到河边洗脸之机偷看詹桥手机信息，见詹桥当天中午与武汉情人有通话记录后，非常生气，并与被告人詹桥发生争吵。气急之下，秦某某从被告人詹桥的车上下来并脱掉身上的衣服和鞋子往水库里走。当秦某某往水中走了大约十几米远时，詹桥追上从后面拉住秦某某右手上臂，但被其挣脱。随后，詹桥又到秦某某前面阻拦。在阻拦过程中，詹桥因失去平衡倒在水中，其间被告人用脚踹了秦某某一下。当詹桥浮出水面时未见到秦某某踪影，被告人便独自游回岸边。尔后，詹桥既未积极寻救秦某某，又未呼救和报警，而是慌忙驾车逃离现场，致使秦某某因无人及时救助而溺水死亡。案发后，被告人詹桥向秦某某的亲属及相关人员隐瞒秦某某溺水一事。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詹桥在被害人投水自杀时，负有救助义务而不积极施救，导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为指证上述犯罪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和出示了1、证人曾某某、秦某甲、陈某某、秦某乙、詹某某、彭某甲、李某甲、李某乙、彭某乙、刘某某、祝某、卢某某等人的证言；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现场水深示意图；3、司法鉴定意见书、遗传关系鉴定书；4、手机通话记录清单、户籍证明等书证；5、视听资料；6、被告人詹桥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
被告人詹桥对公诉机关所指控的基本事实无异议。被告人的辩护人提出：1、在法律上，被告人詹桥对被害人的自杀行为没有进行救助的作为义务；2、被告人醉酒，不具有救助被害人的能力；3、被告人实施了力所能及的救助行为；4、被告人不可能具备杀人的故意；5、即便被告人的行为符合不作为故意杀人罪的条件，本案的证据也不确实、充分；6、即便被告人有罪，其也具有自首情节等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30日15：30时许，被告人詹桥驾车将情人秦某某带到红安县城关镇松林村彭家楼湾旁的金沙河水库岸边，在车内秦某某追问被告人詹桥是否在前天去武汉会见另外一个情人时，遭到詹桥的否认。秦某某趁詹桥到河边洗脸之机偷看詹桥手机信息，见詹桥当天中午与武汉情人有通话记录后，非常生气，并与被告人詹桥发生争吵。气急之下，秦某某从被告人詹桥的车上下来并脱掉身上的衣服和鞋子往水库里走。当秦某某往水中走了大约十几米远时，詹桥追上从后面拉住秦某某右手上臂，但被其挣脱。随后，詹桥又到秦某某前面阻拦。在阻拦过程中，詹桥因失去平衡倒在水中，其间用脚踹了秦某某一下。当詹桥浮出水面时未见到秦某某踪影，便独自游回岸边。尔后，詹桥既未积极寻救秦某某，又未呼救和报警，而是慌忙驾车逃离现场，致使秦某某因无人及时救助而溺水死亡。案发后，被告人詹桥向秦某某的亲属及相关人员隐瞒秦某某溺水一事。
另查明，在审理阶段，被告人詹桥与被害人的亲属就民事赔偿部分达成协议，并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
上述事实，有经过当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证言：
（1）曾某某2014年7月31日的证言证实：我妻子昨天下午两点半左右离家，我和妻子平时感情还可以，家庭环境不错，前三天我妻子还说叫我好好工作，明年再和我生个儿子，我觉得我妻子不可能自杀。
（2）秦某甲2014年7月31日的证言证实：我去移动营业厅查出昨天下午与秦某某最后联系电话是詹桥。
（3）秦某乙2014年8月6日的证言证实：（出示现场提取的衣物图片）我清楚我姐有这件白底黑花的短袖连衣裙，我有印象我姐对我讲过她比较喜欢这件衣服，我也看过她穿过。我姐性格比较直、活泼、喜欢说话、心地善良。没有抑郁症倾向或精神方面的疾病。今年7月31日的中午12时左右，詹桥在电话里问我秦某某是否到武汉来了，她的手机关了机，人也没有看到，并说我的家人都在找她，他也在找，我就问他最后一次是什么时候见到我姐，你们之间吵架没有，詹桥就支支吾吾说俩人没有联系，也没有见面，还说如果我姐有什么意外，他也不活了。并叫我如果有我姐的消息迅速回电话他。我当时还觉得还比较诧异，詹桥为么事人还没有找到就这样说。事后才知道他扯谎，隐瞒事实真相。
（4）詹某某2014年8月5日的证言证实：今年七月三十号的下午五点四十三分，县交警大队事故科的工作人员打电话我称我哥詹桥车子出了事故并叫我赶往县医院去看下，我才在县医院四楼看到我哥詹桥的，当时他眼睛闭着，只穿着条短裤，打着赤膊，躺在病床上，当时没交流。詹桥会游泳，但不很擅长。
（5）彭某甲2014年7月31日的证言证实：昨天下午3点半左右，我走到戴家寨的洼子处时照看羊子，不一会我听到身后土路有车驶过的声音，我扭头一看是辆黑色小车，从湾子方向驶来，朝戴家寨北边水库洼子方向驶去，大约过了三、四十分钟，我看到还是那辆黑色小车从水库洼子朝湾子方向行驶，车速非常快，是沿原路返回的。该车驶进水库洼子方向后我没有听到么响动，也不可能听到喊叫或呼救声，因为我照羊子坐的戴家寨洼子距靠北边的水库洼子有百余米远，看不到洼子里面。我没注意该车往水库洼子开后停靠在何处，应该是停靠在水库洼子里面了。
（6）李某甲2014年8月5日的证言证实：2014年7月30日中午12点钟詹桥联系过我，当天15：37詹桥又打电话我说：“有个人说你是正经人”我估计是“芳芳”或“小方”。
（7）李某乙2014年8月1日的证言证实：在2014年7月31日上午，有个捕捞回来的渔民跟我说他刚才在捕捞的时候发现岸边附近漂浮着一具尸体，叫我过去看一下，因为我当时有事就没去，我就打电话报警了。在红安县城关镇松林村彭家楼钓鱼场发现尸体的，我到现场后看到的尸体全身赤裸，只身穿一条内裤，在岸边还放有衣服跟包。
（8）彭某乙2014年7月31日的证言证实：昨天下午四点多钟，我的连襟来家里对我说有个小车子么到茶树丛中不能动了，而且车子没有熄火，我就跑出去看，在我屋后侧方是有个黑色的小车子，车头盖撞了，里面有个全身没有穿衣服的男子在车内驾驶室里坐着，不能动弹，我问他情况，他不能做声，但能摇头或点头示意我问的问题，我就跑回家拿手机打电话报警了。该车是从彭家楼钓鱼场方向往公路方向行驶时穿到我屋后茶树丛中的。我家离彭家楼钓场的金沙河水库边有约1里路左右，乡村公路从我屋旁过。
（9）刘某某2014年7月31日的证言证实：2014年7月30日约13：30分左右我正在我公司所在的红安县高桥镇董家大湾村尹家湾公司办公室里，詹桥驾驶一辆黑色小车过来，将车停在我公司门口，在我宿舍坐了大约半小时，他当时喝了很多酒，跟我讲了一会他想做猪圈、鸡圈、宿舍、仓库等工程，大约14：10分到14：20分之间他驾驶小车离开。
（10）祝某2014年8月6日的证言证实：我在2014年7月30日下午去红安县城关镇松林村彭家楼湾出诊了的，我们急救车到达现场后，看见一辆黑色小轿车在路边的沟里侧着，路边站着一名50岁左右的男子，他通身就穿着一条短裤头、打的赤脚，看起来状态比较迷糊，我用仪器对他进行常规体检，检查显示无大碍。我问他能走不，他说能走，然后把他牵到急救车上带到医院做全面的检查。他当时身上是湿的，但我不知道是汗液还是水，群众说发现他时，他在车内方向盘上趴着，在车内闭了很长时间。他身上穿的短裤头是干的还是湿的没有印象。在带他去医院的过程中，他一直说好热、要喝冰水，感觉他当时很烦躁，我闻到他身上酒味很重，我问他是不是喝了酒的，他说喝了。他喝了冰水后吐了几次。
（11）卢某某的证言证实：当天下午我在收网时，无意中看到戴家寨靠北洼子停着一辆黑色小轿车，但没看到人，没有注意车是何时驶入驶出的，没看到该车旁边有人，没有听到有人呼救。
2、书证：
（1）户籍证明：詹桥，男，出生于1961年10月15日。秦某某，女，出生于1983年8月10日。
（2）2014年7月30日詹桥136＊＊＊＊****手机通话记录：14：52；14：53秦某某联系詹桥。15：02；15：09；15：14；15；18；15；22；15：25詹桥联系秦某某。15：37主叫136＊＊＊＊****李某甲；15：42被叫135＊＊＊＊****。20：43被叫136＊＊＊＊****。15：02至20：43无其他通话记录。
3、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一份。
4、2014年8月4日詹桥现场指认笔录一份。
5、鉴定意见：（红）公（法）鉴字（2014）161号：秦某某死因为生前溺亡。
6、视听资料：同步录音录像及指认现场录像、现场勘查录像光盘3盘，现场照片5张证实现场衣物散落的情况、车辆停留及行驶痕迹。
7、刑事和解协议书、收条、谅解书。
8、被告人詹桥的供述和辩解（摘录）：我跟秦某某（平时我喊她秦某）是2011年7月份在金沙KTV唱歌认识的，当时她是在那里做陪唱的。我跟她是情人关系，有三四年的时间了。2014年7月30日上午10点多钟我从武汉开自己的车牌为鄂AVN1**的黑色丰田轿车回到红安，中午在园艺大道我女儿开的“相见恨晚”餐馆吃的饭，吃饭时我喝了白酒、啤酒。吃完午饭我开车去占店找明秀农业示范园的老板刘总谈占店董家大湾建猪圈、羊圈、十二间平房的工程一事，在占店我接到秦某某给我打电话，说之前她找我帮忙交计划生育超生罚款的事情，我说在占店有事，等下回县里见面再说。下午大概三点钟我回到县城的，到县里我就给秦某打电话，说到她门口接她，然后就开自己的轿车去杏花乡三里店湾秦某家，把车子停放在她家斜对面，然后给秦某打电话叫她出来，她说马上出来，但是我前后给她打了几个电话，我一直等了十几分钟她才出来的，直接上到我车子里面，她叫我把交她兄弟媳妇第二胎的超生罚款（约两个月前她找我帮这个忙时给了5000元钱到我，让我去把她兄弟媳妇第二胎的超生罚款的事情处理一下）发票给她，还质问我是不是把5000元钱拿到武汉去给别的女人用了。我说她要是不信任我就跟我一起去计划生育局给她开罚款发票，但是5000元钱肯定不够，要是不信可以跟我一起去计划生育局，她说下午怕碰不到人，叫我跟她一起去金沙河水库上次钓鱼的鱼场那儿坐下。我就从杏花大道往北开，途经城北红绿灯十字路口往五桥丰岗方向走，过五桥直行沿红华公路经过竹林到梅潮湾，在梅潮丰山岗公路边停了十来分钟，在车里秦某问我头天去汉口冒？我说没有，之后我在车里眯了一会，她之后就说叫把车开到水库边去坐坐。我就开着车往前继续走，大约走了一两公里左拐朝彭家楼湾方向开，不一会就到金沙河水库边了。车子停下来后，我就拿着毛巾下车走到水库边在水边洗了一下，秦某在车里没有下来。之后秦某在车里可能看了我的手机，然后在车里冲着我说我头天去武汉了的还不承认，然后不停的骂我（我跟秦某是情人关系，今年四五月份我在武汉认识了另外一个女的，并也保持着同样的关系，后来让她知道了，她就一直怀恨在心，加上之前她给钱托我帮忙去办超生罚款的事我又没有办出来，所以就很生气），并将我手机朝我扔了过来，我捡起手机后回到车前，她就从副驾驶下来说：“你个儿再莫跟我联系。”然后将她的包包往车侧边一扔，她把她自己的手机也扔了，然后直接朝水里走，走到水边后将她里面的胸罩脱扔到一边了，先丢包和手机，再脱裙子，再把文胸甩了，鞋子用脚随处一甩光脚直接往水中间走，我喊她她没理我，我见她往深水走（水已淹至膝盖部位），我就下车脱下长裤迅速追上去去扯她，问她想么的？往水中间走了大约十几米左右的地方扯着她了，开始我扯住她的右手上臂，她一摇摆脱了，我又从右边超到她前面抵住她，不让她前行，后来我倒在水里了，就用脚把她往后一踹，我见她往转划时我又倒在水中了，这时我还喊了一句：“有人吗，救命”，我亲眼看见秦某游到岸边我再挣扎着从水中游回岸边，等我到岸边时就发现秦某不见了，这时我脑袋一片空白，坐在水边不知所措。在我倒入水里的时候，我用脚将她往浅水区蹬了一下，当时我还将头露出水面看了一下，看见她还在浅水处，等我在水里挣扎爬起来的时候，再就没有看见她了。当时我很慌，我自己又没有能力再下去救她，我就起来在水边坐着休息了四五分钟的样子，当时我看见水面再没有动静就很怕，起身开车就走了。开车往回走，走了一会看见路边有个女的走路，我打了下岔，不料车子冲到沟里面了。后来是被路边的年纪较大的一个人发现报了120，把我救起来了，我被带到医院，8时许我强行要求出院回家了。秦某某不会游泳，当天下水前她穿的是一套连衣裙，白底黑花纹的，裙子刚过膝盖部位的长度，脚穿一双高跟皮凉鞋。当时没有想到那多，加上自己水性也不好也没有办法去救她，心里想报警后肯定说不清楚，有点侥幸心理，干脆就不提这个事情。她的妈7月31日上午找不到她后，跟我打了过电话问我见过她冒？当时我说没有，之后她姐姐又打电话我叫我去她店里谈谈。我去了后她跟我说如果她妹子出了什么事情我脱不了干系，我当时说没有见过秦某，之后就走了。
本院认为，被告人詹桥与被害人保持较长时间的情人关系，被害人因与被告人的感情纠葛而产生轻生的念头，而詹桥的先行行为诱发了被害人的投水自杀行为，所以被告人詹桥对被害人的自杀行为应当具有法律上的救助义务，尤其是在当时处于荒郊野外、人烟稀少的特定环境和空间条件下以及明知被害人不识水性的情况下，被告人更应尽到救助义务，但在发现被害人没有浮出水面有可能溺水死亡时，被告人詹桥非但没有实施任何求救、报警等救助行为，而是置被害人是否溺水、是否可能死亡于不顾，置现场被害人散落的衣物不闻不问，驾车迅速逃离现场，其主观上存在有放任被害人死亡的结果发生的心态，最终导致被害人因失去救助的机会而溺水死亡结果发生。被告人詹桥的行为构成（不作为的）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的指控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无法律上的救助义务、无能力实施救助、已尽力实施了救助行为而不构成不作为的故意杀人罪的辩护意见，于事实及法律无据，理由不成立，其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詹桥向被害人的亲属及相关人员隐瞒被害人溺水一事，被害人的亲属通过查询电信通话记录得知被告人在案发前曾与被害人频繁联系后向侦查机关反映，侦查机关随即传讯被告人詹桥到案，因此被告人詹桥的行为不符合自首的情形，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有自首情节的理由不成立，其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但被告人供述了基本犯罪事实，属于坦白，可酌情从轻处罚。案发后，在审理阶段，被告人詹桥与被害人的亲属就民事赔偿达成协议，并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可以对被告人从轻处罚。本案被告人虽构成犯罪，但犯罪情节较轻。为严肃国法，惩治犯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詹桥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8月1日起至2017年7月31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刘松涛
审判员 胡远扬
审判员 李正斌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九日
书记员 余爱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