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61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圣英。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学华。
委托代理人陈卫隆，花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上列两上诉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春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斌。
委托代理人李春杰。
上诉人陈圣英、黄学华因与被上诉人李春杰、张斌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5）昆花民初字第002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6月22日，李春杰、张斌与案外人李小秋签署《昆山陆地房产房屋买卖合同》（NO.YM0000020），约定由李春杰、张斌购买李小秋所有的昆山市花桥镇金城花园21幢1004室房屋及车库，房屋总价款为850000元。2011年7月13日，李小秋交付涉案房屋给李春杰、张斌使用。2013年9月18日，涉案房屋所有权证办理至李小秋名下；2013年10月24日，涉案房屋土地证办理至李小秋名下。涉案房屋至今尚未办理由李小秋过户至李春杰、张斌名下的过户手续。
2013年10月16日，经昆山市花桥镇沪昆房产中介所中介，李春杰、张斌与黄学华、陈圣英、李小秋、昆山市花桥镇沪昆房产中介所共同签署了《房屋买卖中介服务协议》（NO.0000430），约定由李春杰、张斌、李小秋作为售房人（甲方）将涉案房屋出售给黄学华和陈圣英（乙方），房屋总价款为1000000元。该协议第七条约定，协议生效后，如甲方违约，应退赔购房定金的双倍给乙方；如乙方违约，购房定金归甲方所有。该份协议第三条付款方式载明：“乙方于2013年10月16日给付甲方购房定金50000元（购房定金可冲抵购房款），甲方在收取乙方购房定金的同时，将该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交给中介方，中介方出具收件凭证。乙方需向银行贷款：乙方于2013年11月15日前支付房屋成交价55%即550000元，并及时办理银行贷款手续，待银行资金到甲方账户后，由甲方提取。乙方在2013年12月31日付清房款余额，甲方交付房屋。置留款在房屋权属过户结束并领取房屋他项权证后5日内，由中介方全额转交甲方。产权过户前，乙方需向中介方另行支付贷款金额1%贷款手续费。”该份协议第十二条载明：“1、本协议买卖房屋产权人为李小秋，李小秋已转让给李春杰、张斌。本协议的房款支付给李春杰、张斌。李小秋无权享受该房屋的任何权益。李小秋无条件的配合乙方办理贷款手续、过户手续。2、产证办理李小秋名下后，乙方在三天内办理银行贷款手续，否则张斌、李春杰有权终止本协议。3、贷款通知书下来后2天内，乙方应支付购房款550000元，否则李春杰、张斌有权终止过户给乙方。4、银行贷款通知书下来后60天内，乙方用银行贷款支付剩余房款，若60天内银行贷款未下来，乙方应现金支付”。
2013年11月6日，李春杰、张斌、李小秋作为售房人（甲方），黄学华、陈圣英作为购房人（乙方），昆山市花桥镇沪昆房产中介所（袁某）作为中介方（丙方）共同签署了《补充协议》，约定：“一、出售房屋土地证办理至李小秋名下后，乙方应在三日内办理银行贷款手续。如乙方在出售房屋土地证办理至李小秋名下后三十日内无法取得银行发放的贷款通知书，甲方有权解除房屋买卖主合同，终止房产交易，没收乙方支付的定金。二、银行贷款通知书下来后两天内乙方支付李春杰、张斌购房款550000元，然后李小秋方可根据李春杰、张斌要求配合乙方办理房产过户手续。在房产过户前，乙方应向李春杰、张斌出具欠款欠条，并保证银行贷款下来后支付至李春杰、张斌指定的李小秋的账户。”当日，李春杰、张斌、李小秋将涉案房屋的土地证交付给中介袁某。后李春杰、张斌以黄学华、陈圣英的贷款申请未能在约定的时间内获得银行批准以及未按约定支付房款为由，于2013年12月5日向黄学华、陈圣英和昆山市花桥镇沪昆房产中介所发出解除《房屋买卖中介服务协议》的通知，要求终止房产交易，没收已经支付的定金50000元。
另查明，李春杰、张斌诉黄学华、陈圣英、袁某、昆山市玉山镇伟晟房屋中介有限公司、李小秋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原审法院作出（2014）昆花民初字第0061号生效判决书，该判决书中载明“为证明黄学华、陈圣英办理银行贷款的相关情况，袁某向原审法院提交一份由陈圣英作为借款人与贷款人中国工商银行昆山支行签订的《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陈圣英作为借款人、黄学华作为共有人在该份合同上签字，但该份合同上并没有落款日期。为查明上述事实，原审法院依法至中国工商银行昆山亭林支行调取了上述贷款的审批申请信息。审批申请信息显示：借款人为陈圣英，贷款品种为个人二手住房购置贷款，贷款金额为450000元，审批系统起始时间是2013年12月4日，2013年12月6日经综合岗审批中心业务分发，2013年12月9日，签批岗同意通过。2013年11月6日，黄学华与李小秋、昆山市玉山镇伟晟房屋中介有限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亭林支行签署了一份网签合同《存量房买卖合同》，当时李春杰也在场。该份网签合同于2013年11月15日由黄学华、李小秋、昆山市玉山镇伟晟房屋中介有限公司在昆山市房产交易中心撤销。撤销当日即2013年11月15日，李小秋与陈圣英、昆山市玉山镇伟晟房屋中介有限公司又签订了一份网签合同《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S20131101625），约定由陈圣英向李小秋购买涉案房屋，房屋价款为700610元，付款方式为贷款450000元，首付款233690元＋车库16920元，若贷款额度和审批额度存在差额，差额部分交房时一次付清。双方于2013年12月5日前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手续。该份合同也约定了违约条款，与之前签订的《房屋买卖中介服务协议》中的约定并不一致。李春杰、张斌称，五被告撤销2013年11月6日签订的网签合同和2013年11月15日签订新的网签合同《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S20131101625），事先并未通知李春杰、张斌。五被告对此予以确认。”该判决书中还载明“李小秋与黄学华未经李春杰、张斌私自解除备案，并且由黄学华妻子及陈圣英再行与李小秋就本案诉争房屋再次签订备案协议（即2013年11月15日的网签合同），该备案协议具有房屋过户内容，协议双方存在逃避履行之前李春杰、张斌、李小秋所订《房屋买卖中介服务协议》、补充协议的故意，损害了李春杰、张斌的利益，属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故该份备案协议无效”。
再查明，陈圣英、黄学华于2013年11月4日向江苏圣房地产土地造价咨询评估有限公司支付3420元的评估费；于2013年11月10日向昆山市伟晟房屋中介有限公司支付8400元贷款手续费。
以上事实，由房屋买卖协议、补充协议、解除通知、邮寄快递单、生效判决书、评估费票据、收条、收据、贷款审批流程表、庭审笔录复印件以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予以证明。
本案中，原审原告陈圣英、黄学华的诉讼请求为：1、李春杰、张斌双倍返还原审原告定金100000元；2、李春杰、张斌赔偿原审原告房屋评估费3420元、贷款手续费8400元，合计1182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李春杰、张斌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签署的《房屋买卖中介服务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各自应依约履行相应义务。涉案房屋虽签订买卖协议，但鉴于黄学华、陈圣英未依约支付房款，李春杰、张斌根据合同约定解除合同，故李春杰、张斌不存在违约行为。另，（2014）昆花民初字第0061号生效判决书中明确载明“李小秋与黄学华未经李春杰、张斌私自解除备案，并且由黄学华妻子及陈圣英再行与李小秋就本案诉争房屋再次签订备案协议（即2013年11月15日的网签合同），该备案协议具有房屋过户内容，协议双方存在逃避履行之前李春杰、张斌、李小秋所订《房屋买卖中介服务协议》、补充协议的故意，损害了李春杰、张斌的利益，属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故该份备案协议无效”。本案系未能依约支付相应房款的陈圣英、黄学华违约，故根据合同第七条之约定，购房定金李春杰、张斌有权没收，故对陈圣英、黄学华要求李春杰、张斌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鉴于本案中的房屋评估费、贷款手续费收取方并非李春杰、张斌，且李春杰、张斌不存在违约行为，陈圣英、黄学华无权要求李春杰、张斌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故陈圣英、黄学华要求李春杰、张斌赔偿房屋评估费、贷款手续费的诉请，原审法院也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五、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陈圣英、黄学华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96元，由陈圣英、黄学华负担。
上诉人陈圣英、黄学华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原审判决查清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已经按约取得银行贷款。2013年11月6日被上诉人才将涉案房屋的土地证交付给中介，待两证齐全后中介方能办理房屋贷款手续。2013年12月6日上诉人的房屋贷款已经中国工商银行昆山亭林支行核实通过。上诉人完全履行了2013年11月6日《补充协议》第一条的约定，即在三十日内通过银行贷款手续。2、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履行支付房款期限届满前提出解除合同，系被上诉人违约。二、（2014）昆花民初字第0061号民事判决与本案没有必要的关联性。被上诉人于2013年12月5日发出解除《房屋买卖中介服务协议》的通知中，并没有载明上诉人与李小秋再次签订备案合同，有损被上诉人利益。被上诉人是在其单方解除合同之后，为了要回房屋才提起诉讼。该份判决并不能证明上诉人未能依约支付相应房款。网签合同无效与上诉人未能依约支付相应房款没有必然因果关系。上诉人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解除合同，完全不给上诉人履行合同义务的机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春杰、张斌答辩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陈圣英、黄学华提供了一份2016年1月20日昆山市花桥镇沪昆房产中介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落款处加盖有昆山市花桥镇沪昆房产中介所的印章，袁某作为承办人签名。上诉人陈圣英、黄学华认为该情况说明可以证明涉案房屋贷款的相关情况，以及上诉人愿意通过现金方式支付房款，本案并非上诉人违约。被上诉人李春杰、张斌质证认为：一、情况说明的出具时间是2016年1月20日，不符合上诉举证期限规定。二、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无法确定，应该由本人到庭接受质证。三、情况说明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曾经在生效判决中是被告。四、情况说明中的陈述也不是真实情况，生效判决查明银行贷款是在12月9日通过了审批，所谓的现金支付房款也是不真实的。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内容都有异议，不予认可。
上诉人陈圣英、黄学华还申请证人袁某出庭作证。袁某确认上诉人所提供的2016年1月20日情况说明上的盖章、签字是真实的，并当庭陈述如下：“2013年10月双方在中介所签订了合同。11月6日各方当事人和我一起到银行办理贷款，李春杰提供了一张补充协议，要求30天内办理出贷款，并要求我们签字，我们就签字了。陈圣英和黄学华是夫妻，第一次主贷人是黄学华，因为其名下有一辆车贷款未还清，所以不能申请45万元的贷款额度。在没有损害被上诉人利益的情况下，我方要求李小秋配合重新办理贷款手续，第二次变更主贷人为陈圣英，贷款审批就通过了。12月6日银行通知中介，贷款审批通过可以过户，当天是星期五，我到李小秋处告知其可以过户，并且电话通知李春杰、张斌可以过户，李春杰称明天到花桥再说。12月7日在中介所李春杰与我碰头，我称如果急需用钱，可以让上诉人一次性支付房款，并且我承诺如果上诉人不能支付，中介也可以垫付。李春杰称需要与张斌商量，后来就没有消息了。但12月5日李春杰已经寄出了解除合同通知，我是在12月6日下午收到的”。上诉人陈圣英、黄学华认可上述证人证言；被上诉人李春杰、张斌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认为证人所述是虚假的，与事实不符。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房屋买卖中介服务协议》以及《补充协议》合法有效，二审中双方一致确认关于付款的约定以《补充协议》为准。《补充协议》第一条约定“出售房屋土地证办至李小秋名下后，陈圣英、黄学华应在三日内办理银行贷款手续，如陈圣英、黄学华在出售房屋土地证办理至李小秋名下后三十日内无法取得银行发放的贷款通知书，李春杰、张斌有权解除房屋买卖主合同，终止房产交易，没收陈圣英、黄学华支付的定金”。对于该条约定，陈圣英、黄学华认为，办理贷款的中介方是在2013年11月6日才收到涉案房屋两证的，只有在收到房屋两证后才能办理相应贷款，后三十日的节点应是2013年12月7日；李春杰、张斌则认为，李小秋的土地证在签署《补充协议》时已经办出，土地证的时间是2013年10月24日，对此双方都是明知的，陈圣英、黄学华应该在出售房屋土地证办理至李小秋名下后三十日内即2013年11月23日之前取得银行贷款通知书，如果无法取得贷款通知书，其就有权解除合同，没收定金。本院认为，涉案房屋土地证于2013年10月24日办理至李小秋名下，2013年11月6日签订《补充协议》当天，双方以及中介方还对土地证进行了交接，因此双方对土地证的办出时间均应是明知的，《补充协议》第一条约定的时间节点具体明确，在文义上并无歧义，故陈圣英、黄学华取得银行贷款的时间节点应为2013年10月24日之后的三十日即2013年11月23日。陈圣英、黄学华主张应以中介方取得土地证的时间2013年11月6日作为三十日的起算点，与《补充协议》的约定明显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此外，根据查明的事实，陈圣英、黄学华申请的银行贷款于2013年12月9日才审批通过，陈圣英、黄学华主张2013年11月6日银行贷款已经审批通过，也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因陈圣英、黄学华未能在2013年11月23日之前取得银行贷款，李春杰、张斌依据《补充协议》第一条的约定有权解除房屋买卖合同，并没收定金。本案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自李春杰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到达陈圣英、黄学华时即予以解除。因合同解除系陈圣英、黄学华违约所致，故陈圣英、黄学华要求李春杰、张斌双倍返还定金，赔偿房屋评估费、贷款手续费的诉讼请求，均不应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96元，由上诉人陈圣英、黄学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文杰
审判员 周 军
审判员 周 红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王文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