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民提字第305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被告、再审申请人）：李海建，男，1973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淄博市张店区。
委托代理人：李金忠（李海建之父），男，1950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张爱平，女，1963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淄博市张店区。
委托代理人：程勇，山东环周（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孙丽君，女，1973年4月7日出生，汉族，现在山东省女子监狱服刑。
申诉人李海建因与被申诉人张爱平、孙丽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淄民一终字第270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鲁检民监（2014）37000000078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4年9月16日作出（2014）鲁民抗字第4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杜文婷、彭敏出庭。申诉人李海建之委托代理人李金忠，被申诉人张爱平的委托代理人程勇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孙丽君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7年12月18日，一审原告张爱平诉至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称，2007年7月6日，孙丽君向张爱平借款51万元，用于做生意，并出具借条一份，约定于2007年7月16日还清借款。借款到期后，孙丽君以种种理由拒不归还。为此诉至法院，要求判令孙丽君、李海建归还借款51万元并赔偿经济损失25061元。
孙丽君辩称，本人曾经借过张爱平的款是事实，但没有那么多，已经偿还大部分。
李海建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答辩。
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孙丽君与李海建于1999年1月21日登记结婚，系夫妻关系。2007年7月6日，孙丽君向张爱平借款51万元，并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张爱平现金伍拾壹万元。2007年7月6日，孙丽君。至2007年7月16日还清”。借款到期后，孙丽君拒不偿还，形成诉讼。
诉讼中，张爱平向法院提交借条一张、孙丽君与李海建的婚姻证明、户籍证明等，用于证明孙丽君、李海建系夫妻关系，孙丽君向其借款51万元。孙丽君未向法院提交证据，对张爱平提交的婚姻证明、户籍证明无异议，但对借条不认可，要求对借条进行文字鉴定，但其未在期限内办理有关鉴定手续。上述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均记录在卷。
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孙丽君向张爱平借款51万元，由张爱平提交的借条为证，事实清楚，孙丽君应予偿还。孙丽君在借款到期后，未能按时偿还，给张爱平造成损失，应予赔偿。孙丽君与李海建系夫妻关系，该笔借款系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借，该笔借款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由其二人共同偿还。张爱平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孙丽君辩称的理由及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其要求对张爱平提交的借条进行文字鉴定，但未在规定限期内办理有关鉴定手续，视为其对权利的放弃。李海建未到庭参加诉讼，亦视为对诉讼权利的放弃。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1月13日作出（2008）张民重字第77号民事判决：一、孙丽君、李海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张爱平人民币51万元。二、孙丽君、李海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爱平经济损失25061元（51万元，自2007年7月17日至2008年3月11日，按日2.1‱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诉讼保全费3270元，张爱平负担175元，孙丽君、李海建负担12395元。
孙丽君不服该判决，向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称，李海建未出庭参加案件审理，原审未查清事实，请求重新鉴定涉案借条的全部内容；李海建对借款概不知情，且借款亦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应由孙丽君独自承担债务，请求改判。
张爱平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李海建未发表答辩意见。
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经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淄博齐鲁物证司法鉴定中心于2008年9月22日作出淄鲁司鉴（2008）物鉴字第055号鉴定报告书，结论为：2007年7月6日借款条上的署名字迹系孙丽君本人书写。孙丽君质证后，未在法庭规定的时间内提出鉴定申请。该院审理期间，孙丽君申请对借条全部内容进行鉴定，经法院委托，烟台富运司法鉴定中心于2009年7月2日作出富运司法鉴定中心（2009）文检字第171号鉴定检验报告书，结论为：2007年7月6日借条中内容字迹及“孙丽君”签字与提供的孙丽君书写的内容字迹及样本签字是同一人书写。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以上事实，有借条一张、淄鲁司鉴（2008）物鉴字第055号鉴定报告书一份、富运司法鉴定中心（2009）文检字第171号鉴定报告书一份、户籍证明及各方当事人陈述在卷为证。
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张爱平举证的借条经两次司法鉴定，均为孙丽君本人所写。孙丽君称借条并非本人所写，不予支持。孙丽君欠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偿还；本案借款发生在孙丽君与李海建婚姻存续期间，孙丽君未能举证证明其与张爱平约定该借款为个人债务，且李海建亦未提起上诉，应视为其对原判的认可。孙丽君称借款为个人债务不能成立。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8月10日作出（2009）淄民一终字第27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151元，由孙丽君负担。
李海建不服二审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本案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已生效的（2009）淄刑二初字第29号刑事判决将张爱平的51万元借款认定为孙丽君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犯罪数额之内，该事实表明孙丽君的上述借款行为，构成犯罪。本案属于刑事案件追赃的范畴，不应作为民事案件审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关于“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2014年3月25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发布的《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部分规定：“对于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正在侦查、起诉、审理的非法集资刑事案件，有关单位或个人就同一事实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或者申请执行涉案财物的，人民法院应当不予受理，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人民法院正在审理民事案件或者执行过程中，发现有非法集资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或者中止执行，并及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同时，由于本案借款不属于合法的民事债务，当然也不能因夫妻关系的存在而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终审判决将涉案借款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属适用法律错误，请依法再审。
申诉人李海建同意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
被申诉人张爱平辩称，1、李海建提供的刑事判决书在原判生效后作出，不属于新证据的范畴。生效在后的刑事判决也不能否定生效在先的民事判决。2、孙丽君以个人名义举债，李海建除知情外还积极帮助孙丽君借款。孙丽君筹集资金用于偿还李海建个人名义所借的外债，说明夫妻二人有共同举债的意思表示。3、公安机关从未告知张爱平作为刑事被害人控告，只是向其了解相关案情。孙丽君向张爱平所借款属于民间借贷，不属于刑事犯罪。4、淄博恒宇置业有限公司（简称恒宇公司）与李海建、孙丽君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中，法院查明的事实是李海建与孙丽君共同接受了恒宇公司的委托进行票据贴现，之后形成诉讼。这说明李海建与孙丽君夫妻二人共同经营、共同举债、共同筹集资金偿还债务。本案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被申诉人孙丽君明确表示不参加庭审，主张其因做生意向张爱平借款，包括海参、影楼生意，生意都是真实经营的。已还清张爱平的欠款本金，现在所欠的均为利息。李海建对借款和生意均不知情，不过问。与张爱平之间的借款系其个人债务，不应判决李海建还款。
本院再审查明，孙丽君因涉嫌职务侵占罪于2007年12月14日被刑事拘留，因涉嫌诈骗罪于2008年1月21日被取保候审，于2009年8月19日被逮捕。淄博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孙丽君犯诈骗罪、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09年11月3日向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2月4日作出（2009）淄刑二初字第29号刑事判决认定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孙丽君犯有诈骗罪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其中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犯罪事实包括本案借贷事实。孙丽君未提出上诉，该刑事判决已经生效。
以上事实有李海建于再审中提交的（2009）淄刑二初字第29号刑事判决书为证。
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孙丽君与张爱平之间的借贷纠纷应否作为民事案件审理；二、孙丽君向张爱平所借51万元应否认定为孙丽君与李海建的夫妻共同债务。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本案审理过程中，公安机关及检察机关尚未提出孙丽君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犯罪嫌疑，且双方当事人亦未主张本案涉嫌犯罪，原审法院在本案借贷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的前提下作为民事案件审理并作出相应判决并未违反法律及司法解释之相关规定。其次，孙丽君涉嫌刑事犯罪一案中并未附带民事诉讼，亦未涉及向孙丽君追缴或追赔之判项。本案作为民事案件审理，不会导致孙丽君重复赔偿、损害其经济利益之情况。因此，原审将本案作为民事案件审理并无不当，抗诉机关要求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之主张不成立。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夫妻约定财产归各自所有且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除外。本案中，孙丽君向张爱平所举债务在其与李海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孙丽君认可所举债务用于经营影楼及海参生意，而李海建也参与了影楼的经营，影楼的经营收入作为其家庭生活来源。李海建主张其对孙丽君对外借款均不知情，不足为信。李海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孙丽君在举债时与张爱平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孙丽君约定财产分别所有且张爱平对此知情。因此，原审判决认定张爱平之债属于李海建夫妻双方共同债务，应共同偿还并无不当。
综上，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淄民一终字第27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霞
代理审判员 柴家祥
代理审判员 崔志芹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陶新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