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民提字第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金玲芝。
法定代理人：徐小志。
委托代理人：何达松、林峰。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无锡吉祥狮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正育。
委托代理人：张玉海。
委托代理人：胡超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临海东方电动车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尹顺利。
委托代理人：娄依龙。
再审申请人金玲芝因与被申请人无锡吉祥狮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祥狮公司）、临海东方电动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4月2日作出的（2014）浙台民终字第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11月17日作出（2014）浙民申字第908号民事裁定，决定提审本案。本院于2014年12月26日再审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金玲芝的法定代理人徐小志以及委托代理人何达松、林峰，被申请人东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娄依龙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吉祥狮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但提交了书面答辩状。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临海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9年10月22日，徐维格（系金玲芝公公）向东方公司购买由吉祥狮公司生产的“吉祥狮”电动自行车一辆，该车车型名称为TDR234Z，车驾号为079709012800875，动力号码为0901-02651，该车合格证标明产品执行标准：GB17761-1999《电动自行车通用技术条件》，该车经过严格检验，各项技术标准符合要求，同意交付使用。2009年10月22日，徐维格为该车在临海市电动车安全协会办理登记备案，备案号为临海B-07455。2012年7月3日，金玲芝驾驶该电动自行车与李启铭驾驶的公共自行车发生碰撞，导致金玲芝倒地受伤。2012年8月6日，浙江省计量科学研究院依临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的委托，对该电动自行车的车辆属性、质量状况进行鉴定，技术分析为：车辆只具备电驱动功能，现有整车质量（重量）为84.6kg，车速达31.3km／h，电动机功率为450W，轮胎宽度为72mm，不符合国家标准GB17761-1999的要求：电动自行车的整车质量（重量）应不大于40kg，最高车速不大于20km／h，电机额定连续输出功率不大于240W，轮胎宽度不大于54mm。鉴定结论为：1、根据勘验结果，受鉴二轮车辆实际上属于轻便摩托车范畴。2、受鉴车辆的制动、转向系统技术状况正常，无发现机械故障及安全隐患。同日，温州宏顺司法鉴定所依临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的委托，对该电动自行车事故发生前行驶速度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该电动自行车事故发生前行驶速度约为22-29km／h。2012年11月12日，仙居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仙公交证字（2012）第00703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认为金玲芝驾驶电动车与李启铭驾驶公共自行车发生交通事故。2013年6月4日，金玲芝伤情经台州求是司法鉴定所鉴定构成一级伤残及一级护理依赖。2013年7月9日，金玲芝以李启铭为被告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李启铭赔偿各项经济损失1605232.22元，该院于同年9月10日作出（2013）台临民初字第1934号民事调解书，确定金玲芝合理的经济损失为1285915.37元，金玲芝与李启铭负事故同等责任，因金玲芝驾驶的电动车实际上属于轻便摩托车范畴，故由李启铭承担40%的赔偿责任，即由李启铭赔偿金玲芝各项经济损失546886.15元。金玲芝于2013年10月15日向一审临海市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判令吉祥狮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739029.22元；东方公司对吉祥狮公司承担的赔偿责任负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一、金玲芝使用的吉祥狮公司生产的“吉祥狮”电动自行车是否存在缺陷？浙江省计量科学研究院作出的鉴定报告分析认为，涉案电动自行车只具备电驱动功能，现有整车质量（重量）为84.6kg，车速达31.3km／h，电动机功率为450W，轮胎宽度为72mm，不符合国家标准GB17761-1999的要求：电动自行车的整车质量（重量）应不大于40kg，最高车速不大于20km／h，电机额定连续输出功率不大于240W，轮胎宽度不大于54mm。对于该份鉴定报告，吉祥狮公司、东方公司虽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反驳，亦未申请重新鉴定，对该鉴定报告予以采信。故本案金玲芝使用的由吉祥狮公司生产的“吉祥狮”电动自行车不符合国家标准，存有一定缺陷。二、吉祥狮公司、东方公司是否应对金玲芝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系产品责任纠纷案件，生产者承担侵权责任的前提是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产品缺陷与损害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对本次交通事故的原因，依照交警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证明，交警部门经调查无法确认事故成因。因本案交通事故的原因无法查清，金玲芝亦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发生交通事故是由于电动自行车存有的缺陷所致，即电动自行车的缺陷与金玲芝发生交通事故并不存在因果关系，故金玲芝要求吉祥狮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东方公司负连带赔偿责任，不予支持。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13年12月20日作出（2013）台临民初字第2976号民事判决：驳回金玲芝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190元减半收取5595元，由金玲芝负担。
金玲芝不服一审判决，向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为电动自行车的缺陷与金玲芝发生交通事故并不存在因果关系，这一事实认定错误。一、金玲芝驾驶电动自行车发生交通事故，与吉祥狮公司、东方公司生产、销售不符合国家规定的电动自行车存在因果关系。1、吉祥狮公司、东方公司生产、销售的电动自行车质量存在缺陷，事实清楚。金玲芝向东方公司购买的电动自行车，系吉祥狮公司生产，该车质量缺陷，经临海市交通警察大队委托浙江省计量科学研究院对电动自行车质量作出鉴定，确定金玲芝驾驶的电动车不具备脚踏骑行功能，整车质量为84.6kg，最高时速31.3km／h，电动机功率为450W，车辆轮胎宽度为72mm，不符合国家GB17761-1999的要求，事故车辆不属于电动自行车。吉祥狮公司、东方公司生产及销售电动车质量不符国家规定客观属实。2、公安机关对事故责任未作明确认定不是金玲芝的原因。根据有关规定，事故发生后公安机关不能确定责任时，法院可作判断确定，法院在无法做出认定的情况下可按照公平原则确定事故责任。金玲芝与李启铭发生交通事故，由于事故碰击点现场无法查清，但金玲芝所驾驶的电动自行车质量有浙计量鉴第（2012）0346号鉴定报告证实电动车质量不符合国家规定，电动自行车驾驶速度有温宏司鉴所（2012）痕鉴字第7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事故时电动自行车行驶的速度为22-29km／h，不符合电动自行车国家规定。仙公交证字（2012）第00703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查明：金玲芝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属于轻便摩托车范畴。李启铭在事故发生后将倒地的公共自行车骑走离开现场，在这种情况下法院作出调解，并且在调解书中载明：“金玲芝驾驶的吉祥狮牌子的电动车实际上属于轻便摩托车范畴”，这些事实足以证明金玲芝驾驶的不符合国家质量要求的电动自行车与事故发生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二、吉祥狮公司、东方公司应当承担因产品质量存在缺陷造成人身损害的侵权责任。1、金玲芝因交通事故不能得到赔偿的经济损失为739029.22元，事实清楚。金玲芝与李启铭发生交通事故时，由于金玲芝驾驶的电动自行车速度过快导致事故发生，事故责任主要是电动自行车速度过快引起，按同等责任分担后，金玲芝仍有60%的损失得不到赔偿。2、吉祥狮公司、东方公司应当承担法律责任。因电动自行车质量缺陷而发生交通事故的案例，杭州市各级法院均有数次判决。一审法院在金玲芝提供电动自行车质量不符合国家规定、行驶速度又超过国家标准、调解书也按机动车范畴确定事故责任的情况下，对金玲芝的请求不予支持，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吉祥狮公司、东方公司共同答辩称：金玲芝的上诉请求不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吉祥狮公司生产的电动车不存在质量缺陷，该电动车在出厂时经过了检测为合格，同时有合格证，在出厂的时候，速度就已设定为20km／h，该车销售后，大多数客户认为速度不够快而自行改装，所以速度就会超过20km／h。本案电动车完全有可能是改装后的速度，不能证明是出厂时就存在缺陷。本案电动车的配件已超过保修期，金玲芝购买电动车的时间离事故发生间隔有3年，而车辆控制器的保修只是一年，超过保修期后，可能是金玲芝没有定期保养或保养不当。而且交警部门的调查也没有证据证明金玲芝的交通事故与电动车的缺陷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金玲芝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在产品责任侵权诉讼中，受害方当事人必须证明产品存在缺陷、确有损害事故发生、产品缺陷与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以上产品责任三个方面的构成要件必须同时具备，受害方的损害才能得到赔偿。本案中，浙江省计量科学研究院出具的司法鉴定结论确认了涉案二轮车辆的整车重量和最大车速均不符合GB17761-1999的要求，一审据此认定涉案二轮车辆存在缺陷，合法有据。但金玲芝在一、二审中均未能举证证明涉案二轮车辆存在的超重超速缺陷与其发生交通事故损害存在因果关系。浙江省计量科学研究院出具的司法鉴定结论同时确认了涉案二轮车辆的制动、转向系统技术状况正常，无发现机械故障及安全隐患。由此可见，即便涉案二轮车辆实际上属于轻便摩托车范畴，也不能据此推断驾驶该轻便摩托车就会发生本案交通事故。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本案事故发生是因金玲芝驾驶该二轮车辆在超越李启铭驾驶的自行车的过程中造成。因交警部门对具体事故原因无法认定，这就无法排除金玲芝驾驶不当、超越时应对失措等其他的事故原因，故金玲芝主张该二轮车辆超重超速缺陷与其发生交通事故损害存在因果关系，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金玲芝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190元准予金玲芝免交。
金玲芝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1、金玲芝驾驶由吉祥狮公司生产、东方公司销售的不符合国家标准的电动自行车发生交通事故，该电动自行车不符合国家标准与涉案事故的发生存在因果关系。产品警示方面的缺陷与本次事故发生有因果关系，涉案电动车经鉴定，最高车速达31.3km／h，整车重量为84.6kg，远远超过了电动车的国家标准，对于上述车辆的基本性能，吉祥狮公司不仅没有作出警示说明，反而在使用说明书和合格证上作出虚假标注，标注的内容为“整车重量含电池小于等于40kg，最高车速小于等于20km／h，额定功率250—350W，产品执行标准为GB17761-1999”，上述标注严重误导消费者，产品警示说明方面的缺陷明显增加了涉案电动车使用中潜在的危险性。普通人只能是经验判断，而涉案电动车存在的产品警示说明缺陷，显然增加了发生本案事故的可能性，因此可以认为该缺陷与本案事故发生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交警部门对事故责任未作认定，该责任不应由金玲芝承担，根据相关规定，事故发生之后，交警部门不能确定事故责任时，法院可以在查清事实后对过错责任作出认定。金玲芝发生交通事故事实清楚，吉祥狮公司、东方公司应承担因产品质量不符合国家规定给金玲芝造成人身损害的侵权责任。2、金玲芝发生交通事故后，经鉴定为一级伤残，至起诉日已有739029元的损失得不到赔偿，吉祥狮公司、东方公司应当赔偿。金玲芝对后续治疗费等损失保留进一步索赔的权利。3、杭州、舟山等地法院有电动自行车质量缺陷造成人身损害的判例，而本案原判却不保护金玲芝的利益。请求再审法院撤销原一、二审判决，判令吉祥狮公司、东方公司赔偿金玲芝经济损失739029.22元。
吉祥狮公司提交书面答辩称：金玲芝在一、二审中均未能举证证明涉案二轮车辆存在的超重、超速缺陷与其发生交通事故损害存在因果关系。浙江省计量科学研究院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已明确涉案二轮车辆的制动、转向系统技术状况正常，无发现机械故障及安全隐患。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已经描述系金玲芝超越李启铭驾驶的自行车而发生事故，就不排除有金玲芝驾驶不当、超越失措等情况。综上，请求驳回金玲芝的再审请求。
东方公司答辩称：涉案产品质量与金玲芝人身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虽然浙江省计量科学研究院鉴定结论为整车质量（重量）84.6kg，车速达31.3km／h，不符合国家GB17761-1999的标准，但同时认为受鉴车辆的制动、转向系统技术状况正常，无发现机械故障及安全隐患。事故的发生系因金玲芝超越骑自行车的李启铭所致，交警部门既然无法对事故发生原因作出具体认定，就不排除有金玲芝驾驶不当、超越失措等情况。综上，请求驳回金玲芝的再审请求。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再审请求和理由以及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吉祥狮公司、东方公司是否应对金玲芝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评析如下：
经核实，浙江省计量科学研究院依临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的委托，对涉案电动自行车的车辆属性、质量状况进行司法鉴定，意见为：“根据勘验结果，受鉴二轮车辆实际上属于轻便摩托车范畴。受鉴车辆的制动、转向系统技术状况正常，无发现机械故障及安全隐患”。仙居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仙公交证字（2012）第00703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对事故的过程认定为“由金玲芝驾驶的电动车从李启铭驾驶的自行车的左侧超越过去，在超越的过程中与李启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金玲芝及李启铭倒地。”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吉祥狮公司生产的涉案车辆，名义上为电动自行车，实际上其多项参数已属轻便摩托车，但该超标生产电动自行车的行为违反的是国家有关机构对产品的分类管理规定，属行政监管问题。虽然涉案车辆的车速、重量参数与产品说明书记载不一，但其售出后已使用两年多，金玲芝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涉案车辆的车速、重量应当已经熟知，其在使用一段时间后既未向厂商提出车速、重量参数超标问题，也未提出退货、修改，而是选择继续使用超标电动自行车，表明其接受了所购电动车的现实状态。其次，司法鉴定意见明确“受鉴车辆的制动、转向系统技术状况正常，无发现机械故障及安全隐患”，说明事故发生时涉案车辆并不存在影响正常使用的质量问题。最后，根据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对事故过程的陈述，金玲芝系从李启铭驾驶的自行车的左侧超越，在超越过程中与李启铭发生交通事故。根据交通规则，金玲芝在超车过程中负有减速、缓行等注意义务，但温州宏顺司法鉴定所对涉案电动自行车事故发生前行驶速度的鉴定意见表明当时车辆时速为22-29km／h，而涉案电动自行车经鉴定并不存在制动等问题，故不能排除事故发生系金玲芝驾驶不当，超越时应对失措等主观原因所致。因此金玲芝不能举证证明事故的发生与涉案车辆的车速、重量等超标问题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其据此要求有关车辆的生产者承担产品责任，缺乏依据。
综上，金玲芝的再审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台民终字第8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 虹
审 判 员 董国庆
代理审判员 张玉环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文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