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55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曾用名朱×），男，1961年4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孟令磊，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女，1963年4月1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男，1963年4月15日出生。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正，广东深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女，1963年8月8日出生。
上诉人朱×因与被上诉人宋×、王×，原审被告杨×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90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邹明宇担任审判长，法官黄占山、刘海云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王×在一审中起诉称：1985年-1987年，王×与朱×在东北财经大学读研究生同住二人寝室，宋×也在同校读研并与王×谈恋爱，所以宋×与朱×彼此很熟。宋×与王×于1988年在大连登记结婚，1990年一起转到深圳工作。杨×与朱×于1986年在北京登记结婚。
1994年2月至4月，杨×分4次向宋×借款共计91万元人民币，分别是1994年2月23日11万元、3月9日48万元、3月16日15万元、4月14日17万元，其中约定利息2.95万元，以上均有杨×本人书写的借据为凭。在杨×借款期间，朱×特意多次打电话给王×要求借钱给杨×。由于双方彼此很熟，所以未约定借款归还期。因借款后杨×与朱×于1994年6月离婚，因此失去联系，所以该借款至今未还。2011年2月，宋×通过律师向朱×发去《律师函》敦促其七日内还清借款，朱×收信后不予回应，连律师的电话都不接。根据《婚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的规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负债务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夫妻应当共同承担清偿责任，杨×、朱×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夫妻一方名义所欠宋×、王×的债务负有共同清偿责任。故宋×、王×诉至法院。诉讼请求：1、杨×、朱×共同偿还借款91万元及利息2.95万元以及逾期利息（自2011年3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暂计至2012年3月1日至为6.16万元）；2、由杨×、朱×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宋×、王×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1、杨×身份资料，证明杨×的身份及主体资格；2、朱×身份资料，证明朱×的身份及主体资格；3、宋×、王×身份资料，证明宋×、王×的身份及主体资格；4、宋×、王×户口薄，证明宋×、王×主张债权权利主体适格；5、借据4份，证明杨×向宋×借款93.95万元，证明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且有依据；6、律师函及交邮凭证，证明宋×首次向朱×主张债权及宋×、王×诉请借款计息起算日；7、录音光盘，证明朱×对杨×向宋×借款90余万元完全知情，并无异议。
杨×在答辩期内未向一审法院提交答辩意见和证据材料，亦未参加该院庭审。
朱×在一审中答辩称：杨×缺席的情况下，宋×、王×证明借款事实发生的证据的真实性明显存疑，宋×、王×没有其他证据佐证借款事实的存在，又没有合理的说法，宋×、王×提起诉讼仅凭无法证明真实性的四份收据、又没有其他任何直接或者间接证据能够佐证发生于20年前的借款事实的发生和存在，其诉讼明显属于证据不足、无法证明案件事实成立，宋×、王×曾为夫妻关系，对该项债权的分配，宋×、王×不能出具其离婚关于该份债权如何分配的证据下，更可以说明该笔借款不存在，就算该笔借款存在，也应该是杨×的借款，财产协议书中表明没有共同债权债务，上述借款不可能用于家庭生活，朱×不应该承担还款义务。法庭理应依法驳回宋×、王×的起诉。
朱×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1、1993年9月2日签订的同意分居协议书，证明杨×与朱×协议分居，分居期间对各自的财政经济负全责；2、杨×、朱×的离婚申请书、财产协议书，证明杨×、朱×于1994年6月6日离婚，离婚是不存在共同家庭债务，双方在89年开始分居，朱×对杨×借款不知情。
经一审法院庭审质证，朱×对宋×、王×提交的证据1、2、3、4均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对宋×、王×提交的证据5的真实性有异议，无法确认是杨×本人所签，另，杨×与朱×离婚时也没有表示过存在该债务。对宋×、王×提交的证据6的真实性有异议，未收到该律师函。对证据7录音证据形成时间不确定，是否剪辑过不清楚，很多内容无法清晰听到具体内容，可以听到是王×和朱×在谈过去炒期货的事，想从朱×处得到炒期货的信息，借款如果是真实的，应当录音中直接表达借款的事情，但是录音中没有提及借款的事情。此证据没有得到朱×的认可，这是非法证据。关于宋×、王×提交的证据5，朱×对杨×书写的四张借条的签名及主文内容与签名是否同一人书写申请进行鉴定，该院依法委托北京京安拓普文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3年10月23日出具京安拓普（2013）鉴（文）字第15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4份检材中”杨×”签名字迹与样本中”杨×”签名字迹是同一人所书写。4份检材中内容字迹与”杨×”签名字迹是同一人所书写。朱×为此支付鉴定费1.8万元。故该院对宋×、王×提交的证据5予以确认。关于宋×、王×提交的证据6，朱×虽表示并未收到该律师函，但宋×、王×提交该证据的证明目的系主张债权，故该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关于宋×、王×提交的证据7，朱×称在录音中并未提及借款的事，且录音未得到朱×的许可，是非法证据，但根据朱×的代理人孟令磊所整理的录音内容，可以认定王×与朱×对本案所涉的借款进行了交流，朱×对借款并未予以否认，故该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宋×、王×对朱×提交的证据1、2真实性均没有异议，但不认可关联性。故该院对该两份证据不予确认。
一审法院根据上述认证查明：王×与朱×系同学关系。宋×与王×于1988年登记结婚，于2000年离婚。杨×与朱×于1986年登记结婚，于1994年6月离婚。
1994年2至4月，杨×分4次向宋×借款共计91万元人民币，分别为1994年2月23日借款11万元、1994年3月9日借款48万元、1994年3月16日借款15万元、1994年4月14日借款17万元，其中1994年2月23日借款11万元及1994年3月9日借款48万元的借条中均载明归还时另付5%利润。宋×均以现金的形式将上述91万元借款交付给杨×。以上杨×本人均书写有借据，借据中均未约定借款归还期。杨×与朱×离婚时，在财产处理时并未对该笔债务进行表述。该借款杨×、朱×至今未还。2010年4月21日，王×找到朱×，并将双方的谈话做了录音，王×与朱×在录音中对该90余万元的债务进行了沟通，朱×在录音中对该债务并未予以否认。2011年2月，宋×通过律师向朱×发去《律师函》敦促其七日内还清借款，朱×未予回应。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宋×向杨×出借借款时，系与王×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故该借款应为宋×与王×共同出借。又，杨×向宋×借款时，系与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朱×未提交证据证明宋×、王×与杨×明确约定为杨×的个人债务，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宋×、王×知道杨×、朱×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归各自所有，故该债务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借款时双方并未约定还款期限，故宋×、王×可随时向杨×、朱×主张，2011年2月，宋×委托律师给朱×邮寄律师函的行为应视为向其主张债权，杨×、朱×应及时归还借款本金及承诺的利息，杨×、朱×仍未还款的行为应属违约，宋×、王×有权要求杨×、朱×偿还借款本金91万元及承诺的利息2.95万元，并自2011年3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收逾期利息。故对于宋×、王×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朱×辩称杨×所书写的四张借据明显存疑，宋×、王×没有其他证据佐证借款事实的存在。与该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故该院对其辩称意见不予采信。杨×经该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现公告期已届满，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视为自动放弃抗辩权，不影响该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作出裁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杨×、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宋×、王×借款本金91万元、利息29500元及逾期利息（以91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3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朱×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宋×、王×证明向杨×借款的证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借款事实错误。1.宋×、王×以杨×署名的借据作为证明借款事实发生的唯一凭证，明显存疑。因杨×未能出庭，一审法院应采取审慎的态度，围绕借款事实是否发生展开调查，并要求宋×、王×进行举证，不能仅凭一纸收据，无任何支付凭证就说明借款实际发生了。2.一审法院未对宋×、王×提交的录音证据当庭进行播放，又错误引用对方代理人整理的录音内容，导致认定事实错误。3.一审法院对本案中存在的疑点未审理又未解释。宋×、王×称借款发生时间距今已近20年，其随时能找到朱×，却从未向朱×提出要求还款；朱×与杨×在离婚时对涉案债务只字未提；宋×与王×在离婚时对涉案债务只字未提。二、即使借款事实成立，借款也应认定为杨×的个人债务，与朱×无关，一审法院对于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错误。杨×在上世纪80年代出国后一直身居境外，与朱×分居，在此期间对于对方经济状况均不过问。杨×与朱×在1993年正式签署分居协议书，自此终止一切对内对外的财产关系，并且在1994年6月离婚时在财产分割协议等文件中均表明家庭无债务，而宋×、王×所主张的借款发生在1994年2、3月份，距上述离婚时间仅3个月，上述借款不可能用于家庭生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17条的规定，一方未经对方同意，独自筹资从事经营活动，其收入确未用于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由一方以个人财产清偿。三、一审法院判令涉案款项自2011年3月1日起计算利息没有法律依据。宋×、王×未提交律师函已送达朱×的证据，故不应视为其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定邮寄律师函的行为即视为其主张债权没有法律依据。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宋×、王×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宋×、王×负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和鉴定费用。
宋×、王×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其口头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同意朱×的上诉请求。第一，一审判决认定存在借款事实的证据充足，一审法院所依据的不仅是借据，还有录音记录、律师催款函等证据都可证明借贷关系的成立。第二，朱×所称录音没有当庭播放，这不是事实。录音不仅当庭播放了，而且庭前也出示了录音光盘和文字记录，朱×也整理了录音文字记录，这些都说明录音是经过庭审质证的。朱×所称的疑点也不能成立，宋×一直在国外，后来才知道朱×在上海任职。王×在2010年2月找到朱×时曾委婉地提出借款的问题。朱×和杨×之间关于财产的约定并不影响其对外债务的承担，宋×和王×并不知道其分居和财产约定的情况。借款时间与离婚时间较近也不能否定借款的真实性。第三，法院关于利息的判决具有法律根据，由于借据中没有约定归还期限，故宋×、王×发出律师函系在主张权利，据此作为利息的起算点是正确的。
杨×在本院审理期间，既未参加法庭询问，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还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宋×、王×提供的借据，显示出杨×具有借贷的意思并实际收到了款项，虽然杨×未出庭应诉，但经一审法院委托北京京安拓普文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确定上述借据中的签名系杨×本人所签。并且，根据宋×、王×提供的录音证据，显示出王×与朱×对债务问题进行了沟通，朱×在录音中亦未对此予以否认。尽管宋×、王×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与借款发生的时间相距较远，但仅依此并不足以否定借款事实的存在，故一审法院根据上述证据，确认存在杨×分4次借款的事实，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支持。
关于上述借款是否属于杨×的个人借款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本案中，杨×向宋×借款的事实发生于杨×与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朱×并未举证证明本案符合上述规定中夫妻共同债务的除外情形，故杨×在本案中所负的债务，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朱×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利息的起算时间问题，朱×虽否认收到了律师函，但根据宋×、王×提供的特快专递邮件详情单，已注明收件人为朱×，收件地址亦为朱×当时有效的通讯地址，故应认定朱×已收到了上述律师函，其未及时归还借款本息，应属违约。一审法院判决朱×与杨×支付自2011年3月1日起的相关逾期利息，并无不当，朱×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万三千一百九十六元，由杨×、朱×共同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鉴定费一万八千元，由朱×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万三千一百九十六元，由朱×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 明 宇
审 判 员 黄 占 山
代理审判员 刘 海 云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日
书 记 员 王昕李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