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泰中民终字第03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宗马林。
上诉人（原审被告）宗华。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宋亚梅，江苏佑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卞月琴。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小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京羽。
上列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吴冬平，江苏东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谢兴春。
委托代理人秦炜，泰州经济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宗马林、宗华与被上诉人卞月琴、李小刚、李京羽、原审被告谢兴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20日作出（2013）泰海民初字第2684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宗马林、宗华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2013年4月18日14时35分左右，宗马林驾驶苏MRC5**普通二轮摩托车（后面乘坐李乃康）沿泰州市海陵区北冯塘路由东向西至该路段大冯小学西侧T型路口时，与沿上述路口南北路由北向南行驶谢兴春驾驶的苏MZF7**普通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致两车受损，宗马林、谢兴春不同程度受伤，李乃康受重伤。事故发生后李乃康被送往泰州市中医院抢救，于2013年5月2日因抢救无效死亡，共花费医疗费84602.81元（含6支人血白蛋白计2268元）。2013年5月22日，泰州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三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宗马林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醉酒后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至没有交通信号灯控制也没有交通警察指挥的交叉路口，对路面情况观察疏忽，且未让右方道路的来车先行，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谢兴春未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至没有交通信号灯控制也没有交通警察指挥的交叉路口，对路面情况观察疏忽，未能确保安全驾驶，是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受害人李乃康在此事故中无责任。
原审另查明，卞月琴系李乃康之妻，李小刚、李京羽系李乃康之子，李乃康父母已故。宗马林驾驶的苏MRC5**二轮摩托车的所有人为宗华。谢兴春驾驶的苏MZF7**普通二轮摩托车未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
卞月琴、李小刚、李京羽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宗马林、宗华、谢兴春共同赔偿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各项损失合计423322.81元，并负担诉讼费用。
宗马林辩称：受害人李乃康明知宗马林饮酒，仍邀请宗马林陪其去苏陈购买轴承导致发生事故，受害人本身存在重大过错；另，宗马林帮助李乃康去购买东西，属于义务帮工，李乃康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请求予以认定，并作出相应判决。
宗华辩称，宗马林系私自开宗华的摩托车，宗华并不知情，不应承担责任。
谢兴春辩称：1.受害人李乃康有过错，应由其承担相应的责任。2.谢兴春未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与发生交通事故无必然性，且根据双方的车检报告，可以看出谢兴春在事故发生时已经过了安全地带，事故的责任应全部由宗马林承担，谢兴春不负有责任。3.谢兴春家庭经济困难，无任何给付能力。请求依法驳回卞月琴、李小刚、李京羽对谢兴春的诉讼请求。
以上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入院记录、病程记录、死亡记录、医疗费收据、用药清单、长期医嘱单、机动车所有人详细信息查询结果单、票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佐证。
原审归纳案件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受害人李乃康在本起交通事故民事赔偿中是否应承担责任，如何承担责任；（二）宗华对本起交通事故民事赔偿应否承担责任，如何承担责任；（三）谢兴春不承担本起交通事故赔偿责任的辩称能否成立。（四）侵权人对本起事故的民事赔偿是否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认为：（一）本案中受害人李乃康明知宗马林系酒后驾驶机动车而乘坐，对损害的发生也有一定的过错，根据法律的规定，宗马林应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可以适当减轻，故在确定宗马林应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的基础上减轻宗马林10%的赔偿责任，由受害人李乃康承担。（二）宗华作为苏MRC5**二轮摩托车的所有人，其辩称对于宗马林私自开其摩托车不知情，其不应承担责任，但其在庭审中明确认可宗马林与其住在同一房屋内，苏MRC5**二轮摩托车车钥匙随车摆放，宗马林平时也使用上述摩托车。宗华作为车辆所有人，平时对车辆保管不善，在明知同住成年亲属即宗马林无驾驶资格经常使用上述摩托车的情况下，并未采取积极的措施予以防范，对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其应当对宗马林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负连带责任。（三）公安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载明谢兴春对事故负次要责任，谢兴春以认定书认定其在本起事故中承担责任的理由是未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而这一行为和发生交通事故间无必然性，而主张对事故不应承担责任，经查谢兴春除未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外，还存在通过没有交通信号灯控制也没有交通警察指挥的交叉路口时，对路面情况观察疏忽，未能确保安全驾驶的行为，故认定其对交通事故承担次要责任依法有据，并无不当，其辩称依法不能成立。（四）根据法律规定，二人以上虽无共同故意、共同过失，但其侵害行为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构成共同侵权，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宗马林、谢兴春的侵害行为直接结合导致李乃康死亡，构成共同侵权，应相互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受害人李乃康因交通事故死亡，卞月琴、李小刚、李京羽依法有权获得赔偿。受害人李乃康乘坐的苏MRC5**二轮摩托车与谢兴春驾驶的苏MZF7**二轮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且苏MZF7**二轮摩托车未投保交强险，根据法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未投保交强险的，由机动车方按照该车应当投保的最低保险责任限额予以赔偿，故本案应由谢兴春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行赔偿，不足部分根据责任由宗马林、谢兴春按7﹕3比例承担。
李乃康因交通事故死亡所产生的各项损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确定赔偿项目、标准和范围：1.医疗费为86870.81元；2.死亡赔偿金为244040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4.丧葬费为22000元。卞月琴、李小刚、李京羽庭审中明确表示除主张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外，其他损失予以放弃，系卞月琴、李小刚、李京羽自己处分诉讼权利，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可。上述损失合计人民币402910.81元，应先由谢兴春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120000元的赔偿责任，超出部分282910.81元由宗马林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198037.57元，由谢兴春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84873.24元。同时由于李乃康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减轻宗马林10%的赔偿责任，故宗马林应赔偿卞月琴、李小刚、李京羽178233.81元（198037.57元×90%），并由宗华负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宗马林应向卞月琴、李小刚、李京羽赔偿人民币178233.81元，宗华承担连带责任；谢兴春应向卞月琴、李小刚、李京羽赔偿人民币204873.24元；宗马林、谢兴春对各自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相互间承担连带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江苏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宗马林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卞月琴、李小刚、李京羽赔偿款人民币178233.81元，宗华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谢兴春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卞月琴、李小刚、李京羽赔偿款人民币204873.24元。三、宗马林、谢兴春对各自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相互间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卞月琴、李小刚、李京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17元，由卞月琴、李小刚、李京羽负担人民币239元，由宗马林、宗华负担人民币1060元（卞月琴、李小刚、李京羽已预交，宗马林、宗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交卞月琴、李小刚、李京羽），由谢兴春负担人民币1218元（卞月琴、李小刚、李京羽已预交，谢兴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交卞月琴、李小刚、李京羽）。
上诉人宗马林、宗华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宗马林是应李乃康的请求，送李乃康购买轴承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宗马林与李乃康之间存在无偿帮工关系。一审过程中，被上诉人辩解不是无偿帮工而是双方换工，但对其辩解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请求二审对宗马林与李乃康之间的无偿帮工关系予以认定，并重新划定李乃康的过错责任。2.宗华对宗马林使用其摩托车不知情，对本案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一审以宗马林曾经使用该车辆，推断宗华同意宗马林使用而存在过错，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被上诉人对宗华的诉讼请求。3.对于李乃康的死亡后果，宗马林和谢兴春之间并不存在共同侵权的故意或过失，应按照实际的过错责任各自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宗马林与谢兴春相互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4.事故发生后，宗马林已实际支付了5000元给李乃康亲属，应当予以核减。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卞月琴、李小刚、李京羽答辩认为：1.上诉人认为宗马林与李乃康存在无偿帮工关系只是单方说法，一审时上诉人明确表示李乃康2013年4月10日帮助上诉人拖水泥板，因此，被上诉人提出双方之间是换工，实际是等价有偿。而且本案是道路交通事故纠纷，无论是否为帮工，都没有实际影响。2.宗华将摩托车放在家中，任由宗马林使用，又明知宗马林未取得驾驶证，宗华应承担法律责任。宗华并不是以其是否在场而承担责任，宗华是因其管理过错而承担责任。3.宗马林与谢兴春虽然主观上没有共同过错，但有共同侵权的结果，一审判决承担连带责任是正确的。4.关于上诉人主张的5000元，并无给付的凭据，不予认可。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谢兴春陈述称：谢兴春未按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与发生交通事故之间没有必然联系；至于谢兴春对路面情况观察疏忽的说法，没有依据。请求依法确定谢兴春的赔偿责任。
原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已有在卷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二审审理中，被上诉人对“宗马林是随李乃康，为李乃康去购买轴承途中发生事故”予以认可，唯提出2013年4月10日李乃康帮上诉人拖水泥板，是换工的辩解。被上诉人李小刚认可事故发生后收到了宗马林给付的5000元。
本院认为：（一）公民的人身权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规定，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第三款规定，没有过错，但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宗马林驾驶二轮摩托车与谢兴春驾驶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致两车受损，宗马林、谢兴春不同程度受伤，宗马林所驾二轮摩托车乘员李乃康受重伤经抢救无效死亡。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交通事故认定宗马林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谢兴春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李乃康无责任，并无不当，应予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应首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本案中，由于谢兴春对其所有的二轮摩托车未投保交强险，故对事故造成李乃康死亡给卞月琴、李小刚、李京羽带来的经济损失，谢兴春作为投保义务人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部分，应由宗马林、谢兴春按照事故责任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原审确定宗马林、谢兴春按7﹕3的比例分担，符合法律规定。
（二）2004年5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二人以上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致人损害，或者虽无共同故意、共同过失，但其侵害行为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构成共同侵权，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规定承担连带责任。但2010年7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施行后，故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的规定，确定宗马林、谢兴春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判令宗马林、谢兴春相互之间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三）原审已基于受害人李乃康明知宗马林系酒后驾驶机动车而乘坐，对损害的发生也有一定的过错，在宗马林应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的基础上减轻宗马林10%的赔偿责任，由受害人李乃康承担。但宗马林发生上述交通事故，是在其驾驶机动车载李乃康，为李乃康购买轴承过程中，李乃康是被帮工人，基于此应再适当减轻宗马林的赔偿责任。据此，本院在宗马林应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的基础上再酌情减轻宗马林5%的赔偿责任，合计减轻宗马林15%的赔偿责任。至于卞月琴、李小刚、李京羽提出的换工的辩解，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四）宗华系宗马林所驾驶二轮摩托车的所有人，宗马林与其住在同一房屋内，二轮摩托车车钥匙随车摆放，宗马林平时也使用上述摩托车。宗华作为车辆所有人，明知宗马林无驾驶资格经常使用上述摩托车，并未采取积极的措施予以防范，对车辆保管不善，对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其应对宗马林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据此，李乃康因交通事故死亡所产生的损失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人民币402910.81元，应先由谢兴春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120000元的赔偿责任；超出部分282910.81元，由谢兴春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84873.24元，其余198037.57元，由宗马林赔偿168331.93元（198037.57元×85%），扣减宗马林已经给付的5000元，实际再给付163331.93元，并由宗华负连带赔偿责任。
依据上述理由及法律适用，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3）泰海民初字第2684号民事判决的第二、四项及诉讼费用负担部分；
二、撤销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3）泰海民初字第2684号民事判决的第一、三项；
三、宗马林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卞月琴、李小刚、李京羽赔偿款人民币163331.93元，宗华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2316元，由宗马林、宗华负担1217元，由卞月琴、李小刚、李京羽负担1099元（卞月琴、李小刚、李京羽负担的1099元，已由宗马林、宗华预交，宗马林、宗华在履行判决主文确定的给付义务时予以扣减）。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珏
审 判 员 高继林
代理审判员 缪翠玲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杭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