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吉中刑一初字第20号
公诉机关江西省吉安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高某甲，男，1954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系被害人高某丁父亲。
委托代理人黄志人。系被害人姨夫。
被告人冉军，男，1971年9月29日生于重庆市酉阳县，土家族，初中文化，木工。系农村家庭户口。2013年11月23日因本案被永丰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2月6日经永丰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次日由永丰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在永丰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邓永国，江西吉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西省吉安市人民检察院以赣吉市检刑诉（2014）1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冉军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5月2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高某甲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江西省吉安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王永高、代检察员邹志勇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高某甲及其委托代理人黄志人，被告人冉军及其指定辩护人邓永国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江西省吉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11月22日13时许，被告人冉军在永丰县生物医药产业园23栋施工工地三楼脚手架做事时，因放脚手架钢管的事与同在工地做事的高某丁、高某乙发生争执打架。在打斗中，高某丁用做事的扳手敲了冉军头部一下，冉军便用做事的铁锤朝高某丁的右脸部打了一下，高某丁被打后从三楼脚手架上掉落至地面一个水池边沿上，身体滑落至水池内，并当场死亡。经法医鉴定，高某丁系颅脑损伤致死，冉军为轻微伤甲级。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冉军在工地做事与他人发生纠纷后，故意持铁锤将他人打伤落地，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高某甲要求判决被告人冉军赔偿因被害人高某丁死亡的丧葬费24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10000元，抚养老年人费50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334000元。
被告人冉军对起诉书指控其故意持铁锤将高某丁打伤落地，致高某丁死亡的事实没有异议。但提出属于自卫，其没有先去打被害人，是被害人先打了其。民事部分不愿意赔偿。
辩护人提出：1、被害人先动手欧打被告人的过错行为是本案发生的起因之一，对于本案的后果有直接责任；2、被告人犯罪行为社会危害性不大，主观恶性小；3、被告人是初犯、偶犯；4、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
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22日午饭后，被告人冉军和重庆籍务工人员在永丰县生物医药产业园建设工地三楼安装房屋楼梯和柱子的模板，因外面安装防护网的工人放在安装楼梯模板地方两根约6米长钢管没有搬走，影响做工，被告人冉军便和工友吴某甲把两根钢管搬开，在搬开过程中一根钢管掉到一楼地上。下午1点钟左右，负责安装防护网的被害人高某丁和工友高某乙到工地做事，见原本放在做事地点的钢管被人丢在一楼的地上，高某丁问当时在脚手架上做事的被告人冉军“是不是你把钢管丢下去的”。被告人答“是”。高某丁和高某乙就冲到被告人做工的外架子上骂被告人，高某丁并用手推搡被告人。高某乙在旁用做工扳手指着被告人说不要那么刁那么狂，并用右手打了被告人的下巴一下。被告人用右手抓住高某乙的扳手，左手举起铁锤，高某乙以为被告人要打他，便用右手去挡，铁锤打在了高某乙的右手腕处。高某丁见状拿起随身做事的扳手朝被告人头上打去，被告人头上当场流血。被告人被打后左手举起铁锤朝高某丁右颧部打去，高某丁被打后即从三楼脚手架上掉到一楼地面水池里。经120医生检查，确认被害人高某丁已当场死亡。“110”民警接警后赶到现场，将被告人冉军等重庆籍有关工友和高某乙传唤到永丰县公安局办案中心接受讯问。经法医鉴定，高某丁系颅脑损伤致死。
以上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举证、质证的以下证据证实：
1、证人高某乙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13时许，其和被害人高军某工地二楼脚手架上做事，发现原本放在做事地点处的两根六米长的钢管被人丢在了一楼的地上，当时有个“四川佬”（冉军）在架上做事，他俩就质问那个“四川佬”是不是他把钢管丢下去的。那个“四川佬”说是。高某丁便指着“四川佬”骂，并用手推搡对方，对方也推了高某丁。其站在高某丁身后用扳手指着“四川佬”，警告“四川佬”不要那么刁那么狂。并上去用右手推了“四川佬”的下巴一下，“四川佬”便用右手抓住了其手中的扳手，左手举起铁锤，其用右手去挡，铁锤正好打在其右手腕。高某丁看到这种情况，就拿起随身做事的扳手朝“四川佬”头上打去，“四川佬”头上当场流了血。便立刻左手拿铁锤砸在高某丁的头部，高某丁就从三楼脚手架上掉到地上一个水池里。其和张姓工友一起把高某丁从水池里扶了起来，还叫旁边做事的人打报警和急救电话。当时，那个“四川佬”已经逃到宿舍楼去了，旁边的人说要去抓他，其就从另一条路把那个正准备逃走的“四川佬”拦住了。急救车到了，医生检查后说高某丁已经没有救了。过了一下，“110”到了现场，把其和那个凶手还有另外三个“四川佬”带到公安局。
2、证人郭某（工友）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中午一点多钟，其在工地食堂内洗碗时，工地上做事的老张跑过来，对其说工地上有人打架，叫其赶紧打“110”报警，其联系了公安局后，跑到工地外面的马路上等民警过来。
3、证人吴某甲（工友）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中午1点钟左右，有两个搭外围脚手架的工人跑到工地上叫：“是谁把我们放在三楼的脚手架给弄下来了？”冉军站在脚手架上回答说是他碰下去的。那两个搭脚手架的人就冲上三楼外围的脚手架，听见他们吵架的声音，吵了几分钟后，看见其中一人从脚手架上掉下去了。其想肯定是出了事，就打电话给老板。后面冉军到工棚来，其看冉军头上全是血，就骑电动车带他去医院包扎，刚骑到工地门口就被死者的工友拦下来，说人已经死掉了，让我们等警察过来。
4、证人吴某乙（工友）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中午，冉军和吴某甲在二三十米外的地方在用工具测模板。有一伙搭外架的工人也到冉军和吴某甲做事的地方扎外架。过了二十几分钟的样子，其看到冉军用手摸着头部，头部还有血，和吴某甲两人下到了一楼。到了楼下后冉军说不干活了，出人命了。其到楼下后，看到一楼一个水池边上躺着一个人，头部一直在流血。后来警察来了就把其和冉军、廖某、吴某甲带到了公安局。
5、证人廖某（工友）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中午，当时吴某甲在三楼地面吊线，冉军站在外架上扶住柱子。做了二十多分钟，听到冉军他们做事的方向传来吵架的声音，其就和冉某、吴某乙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看到在外架上的两个永丰人在和冉军吵架，还互相动手推扯对方，他们越吵越凶，那个穿蓝色衣服的永丰人拿扳手打冉军，打了两下，第一下打在冉军身上，第二下打在冉军头部。其看到冉军用手捂住头部，头部在出血，冉军就拿手中的钉锤还手打那男子一下，但打在什么部位其没有看到，那个穿蓝色衣服的永丰人就掉到楼下的一个清洗水管的水池里了。
6、证人冉某（工友）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中午12点半左右，冉军在三楼一个楼梯口处的外脚手架上吊线，吴某甲则在楼面上配合冉军吊线，其在楼面中间点的位置划模板模型，刚划了两块板，就从冉军那个方向传来了吵架声，其往那边看了一下，有两个永丰人正站在楼面上和冉军对吵，好像因为什么事情发生争执，那两个永丰人还爬上了外脚手架，然后和冉军互相推扯。其看到一个永丰人用手从上往下往冉军方向挥了一下，冉军也用手往那个永丰人方向挥了一下，其发现冉军头上流血了，再看那个永丰人，却发现他不在外架上，已经在空中往下落，最后掉在了地面的水池中。
7、证人高某丙（工友）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中午发现上午从下面拿上来的脚手架钢管有两根不见了，就对高某丁讲捡上来的脚手架钢管不见了。当时那些“四川佬”已经在做事，高某丁和高某乙一起走过去，高某丁站在楼面上问那个“四川佬”是不是他把钢管丢下去了，那个“四川佬”就站在脚手架讲“上午就说了要你们把钢管拿掉。”高某丁和高某乙爬上脚手架要那个“四川佬”捡起钢管来。后来听到他们吵架，又听到一声响，回头一看发现高某丁没站在脚手架上。其走到高某乙边上，看到高某丁摔在一楼的水池里。
8、证人钟某（工友）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时其就坐在楼下的铲车里，刚开始是死者和那个“四川佬”在那争那两根钢管的事，没争几下那个死者就走到那个“四川佬”边上，并发生了拉扯。其看到那个死者用扳手打了那个“四川佬”头上，那个“四川佬”用铁锤往那个死者头上打了一下，那个死者就从架子上掉下来，摔在一楼水池里。
9、物证：铁锤一把，庭审时经被告人冉军辨认，确认该铁锤系其作案时所用凶器。
10、现场勘查笔录和被告人冉军的辩认笔录，证实高某丁被害的现场情况。
11、吉安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生物物证鉴定书（吉市）公（司）鉴（法）字（2013）273号鉴定意见，（1）送检的现场水池南墙墙体上可疑血迹、现场三楼脚手架东端第二段处木板上流柱状可疑血迹、现场8号扳手上可疑血迹为人血，经15个STR分型支持为死者高某丁所留；（2）送检的现场三楼脚手架东端第二段处木板上滴落状可疑血迹、三楼脚手架东端第五段中间铁管处滴落状可疑血迹、三楼楼梯口地面滴落状可疑血迹、解放鞋上可疑血迹、牛仔裤可疑血迹为人血，经15个STR分型支持为嫌疑人冉军所留。
12、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公（永）鉴（法）字（2013）017号分析：（1）死者右颧部创口不规则，创缘不整齐，创周见表皮剥脱，创下见淤血，内见组织间桥，说明右颧部创口为钝器作用形成；（2）依据死者枕部损伤创内有砂石颗粒，说明此处损伤应为有砂石颗粒的作用物形成，结合案情，枕部损伤应为高坠形成的结果；（3）颅底多处骨折及脑组织广泛性出血，和头部外伤不相对应，说明这些损伤应为高坠形成的对冲性损伤，结合脑实质内和脑室出血及脑回变宽、脑沟变浅等情况，说明死因为颅脑损伤。鉴定意见：高某丁系颅脑损伤致死。
13、常住人口信息表，证实被告人冉军身份情况。
14、报案情况：2013年11月22日13时许，永丰县公安局刑事警察大队接到吉安县敦厚镇居民郭某报警称：在永丰县工业园生物药品工地上有人打架，并且还有人员伤亡。
15、归案情况说明：证实公安民警于11月22日依法传唤了犯罪嫌疑人冉军到永丰县公安局办案中心接受讯问。犯罪嫌疑人冉军对同高某丁发生打架的事实供认不讳。
16、被告人冉军的供述，供认在2013年11月22日上午，其和几个老乡在工地装房屋楼梯和柱子的模板的时候，外面装房屋防护网的工人将两根约6米长的钢管放在要装楼梯模板的地方，其要他们把钢管搬开来，装防护网的工人没有理会。中午12点30分左右，其和吴某甲先到工地，把放在装楼梯模板处的两根钢管搬开了，其中一根搬到另外一个地方，另外一根掉到一楼地上。下午1点钟左右，装防护网的工人到工地来做事，其中有两个人就质问其，是谁把放在楼梯模板处的钢管丢到一楼。其说是我，他们两个就说其是不是找死，并且冲到其做事的地方。冲在前面的一个人踹其右大腿一下，后面那个人就用扳手打其，其用右手将对方的扳手抓住，然后那个用脚踹其的人就用手中的扳手在其头上敲了一下，头上出血了。其被打后很恼火，就举起左手中的铁锤（做事的工具）朝那个人打去，那个人就掉到楼下去了，之后那个人就死了。后来有人报警，警察来了之后就把他们带到公安机关来了。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且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高某甲领到工地承包商吉安县建筑公司因被害人高某丁死亡经济损失623000元。
本院认为，被告人冉军在双方争吵过程中故意用铁锤击打被害人高某丁，造成被害人高某丁从高处掉到地面摔死的严重后果，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成立。被告人冉军提出其行为属于自卫，经查，被害人高某丁因被告人冉军扔掉了其事先放在工地的钢管，指责被告人，引起双方发生争吵并互殴，双方均有过错，被告人冉军的行为不属于正当防卫，故被告人冉军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辩护人辩护提出被害人先动手欧打被告人的过错行为是本案发生的起因之一，对于本案的后果有直接责任；被告人犯罪行为社会危害性不大，主观恶性小；被告人是初犯、偶犯的意见属实，予以采纳。辩护人还提出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经查，被告人在实施犯罪后，既没有主动报案也没有叫工友报案，而是在工友的陪同下想去医院包扎伤口被其他工友拦住无法离开现场，不是自己主动留在现场等待公安机关抓捕，因此被告人冉军的行为不符合自首的成立条件，不能认定为自首，故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考虑这是一起务工人员因工作关系产生矛盾处理不当，引起双方持械打架，且被害人高某丁对本案的发生有一定过错，依法可以对被告人冉军从轻处罚。但被告人冉军未能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因被害人高某丁死亡遭受的经济损失，应酌情从重处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高某甲要求依法判令被告人冉军赔偿因被害人高某丁死亡的被抚养人生活费210000元，抚养老年人费50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诉讼请求，不属刑事附带民事赔偿范围，故对上述请求依法不予支持。要求赔偿丧葬费的诉讼请求合法，但依法应核定为21791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冉军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11月23日起至2026年11月22日止。）
二、被告人冉军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高某甲因被害人高军生死亡的丧葬费21791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李秉侃
审 判 员 晏军腾
代理审判员 谢 熙
二〇一四年八月六日
书 记 员 张晨菁
相关法律条文：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罪】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药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