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2民终1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金和棉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无为县。
法定代表人：ＸＸ中，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刚，安徽文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慈溪市三丰棉花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慈溪市。
法定代表人：施建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莫宏明，安徽铭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省金和棉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慈溪市三丰棉花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丰公司）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无为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26日作出的（2015）无民二初字第00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和公司委托代理人徐刚，被上诉人三丰公司委托代理人莫宏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丰公司在原审中诉称：2010年11月3日，本公司作为甲方与金和公司作为乙方就2010年至2011年度新棉收购、加工、销售等签订《合作协议》，约定乙方负责收购无为地产新棉，质量、数量、价格、运输等须告知本公司，共同确定，双方共计投入13000000元操作无为棉花，本公司提供10000000元承兑汇票（以实际到账为准），贴现息由乙方承担（利率为月5‰），乙方配套资金3000000元，操作期限3个月，收购、加工、质量、保管由金和公司负责，货送到本公司指定地点，正常使用费用凭原始凭证纳入成本，双方操作结束后，扣除成本，所得利润或亏损，本公司承担70%，金和公司承担30%。本公司就此次合作，共汇付10600000元给金和公司，同时给付金和公司6张承兑汇票，汇票金额2631000元，金和公司交付给范正东皮棉339.666吨，价格合计9723016.8元，本公司销售后亏损3100000多元。2011年底本公司要求金和公司按双方合作协议返还本公司3500000余元及利息，金和公司置之不理，后本公司向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生效判决，认为本公司与金和公司应先对合作事宜进行清算。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特具状至贵院，请求依法对本公司与金和公司2010年至2011年度新棉收购、加工、销售事宜进行清算；依法判令金和公司给付清算后应得款项3841716.94元；诉讼费用由金和公司负担。
金和公司在原审中辩称：本案事实是三丰公司与范正东个人的合作，范正东是银海公司与三丰公司合作的，后来银海公司账号被冻结才用本公司名义继续与三丰公司合作的；范正东在双方合作结束后一再向三丰公司要求结算，相关数据都是范正东记录下来，三丰公司在诉状中所述不符合事实且证据不足，请求法院依法驳回。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11月3日，三丰公司作为甲方与金和公司作为乙方就2010年至2011年度新棉收购、加工、销售等签订《合作协议》，约定乙方负责收购无为地产新棉，质量、数量、价格、运输等须告知甲方，共同确定；双方共计投入13000000元操作无为棉花，甲方提供10000000元承兑汇票（以实际到账为准），贴现息由乙方承担（利率为月5‰），乙方配套资金3000000元，操作期限3个月；收购、加工、质量、保管由乙方负责，货送至甲方指定地点，正常费用凭原始凭证纳入成本；双方操作结束后，扣除成本，所得利润或亏损，甲方承担70%，乙方承担30%。三丰公司就此次合作，共汇付10600000元给金和公司，给付金和公司6张承兑汇票，汇票金额2631000元，共计13231000元，由金和公司经手收购、加工棉花。至2011年1月共收购籽棉1489.8985吨，收购费用由金和公司支出。2010年底至2011年3月间，金和公司按三丰公司指示先后向慈溪市高氏精梳棉有限公司、宁波双源纺织发展有限公司共调运皮棉339.669吨，三丰公司开具发票价款为9723036.8元，均价28625.23元／吨，该棉花销售收入由三丰公司收取。其余皮棉及附产品的销售收入由金和公司收取。至起诉时止双方一直未进行结算。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三丰公司认可收购成本18131209元、次品棉14吨、开花棉27.7吨出售款444850元、棉籽790.46吨出售款2021763元、短绒类113.3吨出售款1036225元、收购的棉花代加工费用388000元、相关税费86753.07元、保险费7000元。三丰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在2011年9月后出售合伙棉花的正当性及收入，金和公司无证据证明对合伙棉花质押、销售的事实及其正当性和合理性，也无证据证明其收购费用173万及出资情况。
另查明：2013年5月17日三丰公司以合作协议纠纷向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对金和公司的诉讼，（2013）芜中民二初字第0022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三丰公司作为甲方与金和公司（范正东）作为乙方签订合同即《合作协议》。根据该合同的内容，该合同一方主体为三丰公司，另一方主体应认定为金和公司。该合同是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真实，不违反有关法律法规规定，应受法律保护，各方均应按约履行。该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
原审法院认为：《合作协议》一方主体为三丰公司，另一方主体为金和公司，已被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书所确认，因此，对金和公司关于三丰公司是与范正东个人的合作的辩称不予采纳。三丰公司与金和公司之间的《合作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该协议，三丰公司与金和公司以联营方式形成了合伙法律关系。合伙清算是合伙人的义务，三丰公司诉请该院在本案中对合伙事项进行清算，且本案适用普通程序，该诉请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但三丰公司要求金和公司返还投资款在承担亏损后的余额，不违反法律规定和协议约定，予以支持，并依据现有证据对合伙期间双方出资、合伙收入、合伙支出及盈亏承担比例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均规定了“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明原则，当事人对自已的主张负有举证责任，否则将承担对自已不利的后果。本案因三丰公司与金和公司一直未进行结算，未形成任何书面结算凭证，因此，三丰公司与金和公司应对自已的主张负有举证责任。三丰公司主张出资13231000元，有相关汇款凭证及收据佐证，金和公司予以认可，对该出资金额予以确认。金和公司主张其出资676万元，因无相关证据证明，不予认可。因三丰公司将其出资款交于金和公司，由金和公司经手使用，故金和公司出资数额是否明确不影响对三丰公司诉请的审查和确认。
本案关键问题是合伙支出和合伙收入的确认。
一、关于合伙的支出。因合伙支出均由金和公司经手，金和公司只提供了有关统计表，但均是金和公司单方制作或范正东个人制作，无相关证据佐证。对三丰公司认可的收购成本18131209元、代加工费用388000元、相关税费86753.07元、保险费7000元，共计18612962.1元，予以确认。对金和公司所称1730000元的收购费用，因至该院作出判决前均未能提供任何明细、账册、有效票据及有关证据证实，三丰公司又不予认可，依据《合作协议》第3条“正常费用凭原始凭证纳入成本”的约定及“谁主张谁举证”的法律规定，对该1730000元费用的主张不予以采纳。故确认三丰公司与金和公司合伙期间的支出共为18612962.1元。
二、关于合伙的收入。合伙收入包括三丰公司经手销售皮棉收入和金和公司经手出售的皮棉及附产品的收入。金和公司按协议向三丰公司调拨皮棉339.666吨，其余皮棉及附产品由金和公司销售，金和公司经销次品棉、开花棉、棉籽、短绒等副产品收入3502868元，对这一事实双方均无异议，予以确认。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三丰公司经销的皮棉价格和金和公司经销的皮棉数量及价格。
（一）三丰公司经销的皮棉收入。三丰公司共经销皮棉339.666吨，该皮棉于2010年底至2011年3月间，由金和公司按三丰公司指示先后运至慈溪市高氏精梳棉有限公司、宁波双源纺织发展有限公司。三丰公司称上述皮棉于2011年9月后分别出售给慈溪市高氏精梳棉有限公司、宁波双源纺织发展有限公司，均价为19575元／吨，并提供了相关合同和增值税发票。该院认为：三丰公司所提供的合同及增值税发票与金和公司调运的棉花数量不能一一对应，不足以证明合同项下的棉花为合伙棉花；三丰公司将待售棉花长期存放在购买方仓库，在棉花市场价格明显呈下降趋势时长期不交易，直至2011年9月后才与购买方签订合同进行交易，无证据证明其正当性和合理性，有悖常理，也违反了三丰公司应承担的合同附随义务，损害了合作相对方即金和公司的合法权益，若按19575元／吨价格计算三丰公司销售收入有失公允。该院认为以三丰公司开票价确定其销售收入，能有效地保护金和公司的合法权益，较为合宜。故三丰公司所经销的棉花单价为28625.23元／吨，收入为9723016.8元。
（二）金和公司经销皮棉的收入。金和公司称其2011年8月经销皮棉151.0045吨，吨价在18000元-18500元之间，收入2762411.12元。理由是上述皮棉被质押给债权人，无法及时出售。但在该院确定的举证期限及补充举证期限内拒绝提供相关质押及销售证据，无法证明其质押和销售的事实及其正当性和合理性，因此，对金和公司关于所经销的皮棉收入2762411.12元不予确认。因三丰公司无证据证明金和公司所经销的皮棉数量超过151.0045吨，该院以金和公司自认的151.0045吨确认其经销的皮棉数量。为平等保护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根据公平原则，该院按三丰公司经销皮棉的价格28625.23元／吨确定金和公司经销的皮棉销售价格。故金和公司经销的皮棉收入为4322538.29元。
综上，三丰公司与金和公司合伙支出为18612962.1元，合伙收入为17548423.1元（其中三丰公司经销皮棉收入为9723016.8元，金和公司经销皮棉收入为4322538.29元、附产品收入为3502868元），亏损1064539元，三丰公司承担亏损745177.3元（1064539元×70%）。三丰公司投资款均交于金和公司，由金和公司经手支出，故金和公司应返还三丰公司承担合伙亏损后的投资款余额2762805.9元（13231000元-（9723016.8元＋745177.3元）］。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维护合法、诚信、有序的市场经济秩序，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款、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安徽省金和棉业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慈溪市三丰棉花贸易有限公司2762805.9元；二、驳回原告慈溪市三丰棉花贸易有限公司其它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37520元，由被告安徽省金和棉业有限责任公司承担28400元，原告慈溪市三丰棉花贸易有限公司承担9120元。
金和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原审违反法定程序，对当事人举证时间分配不公，原审法院第一次庭审时询问双方是否需要延长举证时间，双方均表示不需要，然庭审结束，法院仍决定延长举证期限，三丰公司在延长的举证期限内再次提交证据违背法定程序；2、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原审中范正东提供的一组合作经营收支账单、统计数据，该证据全面反映了双方合作经营的具体情况，是双方进行清算的依据，也是双方多年合作的交易习惯，原审对上述证据有选择地确认，显示公平；3、原审判决互相矛盾，原审未支持清算却在判决结果中要求本公司返还三丰公司2762805.9元，上述款项显然是清算后的结果。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三丰公司的诉讼请求。
三丰公司答辩称：1、原审程序合法，举证时间分配公平，原审给予补充举证时间，并不是给予本公司一方，而是给予双方同样的时间，金和公司在第二次开庭后也举证了补充材料，原审法院也进行了质证；2、对金和公司经办人范正东单方制作的合作经营收入表格材料，原审法院对本公司认可部分予以采信符合法律规定；3、原审判决合法，原审法院通过双方举证进行了结算，故不需再进行清算程序，对于返还投资余款直接判决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相互矛盾，原审法院未采信本公司提供证据证明的销售单价显然有利于金和公司，但考虑到尽快回笼资金，本公司也未再上诉。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和公司在二审时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1、发票、合同，证明金和公司代范正东销售150吨皮棉，单价约是每吨18400元，金和公司的销售收入和一审三丰公司的证据三相互印证；
证据2、金和公司（范正东）的原始票据（附费用清单），证明金和公司（范正东）在履行合作合同过程中支出的相关费用，依据合同约定凭原始凭证计入成本；
证据3、银海棉业公司收款收据，证明范正东借款及150吨棉花质押情况，因为上述事项影响了销售时间，与原审三丰公司的证据三和二审金和公司提供的证据1相印证；
证据4、范正东、刘转才情况说明，证明金和公司为三丰公司垫付棉款209000元的事实。
三丰公司对上述证据综合发表质证认为：不属于新证据，拒绝质证，上述证据在原审审理前均已形成，客观上亦不属于无法取得的证据，原审两次开庭，一次补充举证，金和公司均没有举证，且金和公司在原审时坚持不要求延期举证，现在却以此作为上诉理由，所以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本公司不予质证。
三丰公司在二审时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对金和公司所举证据认证如下：证据2系金和公司单方制作，三丰公司不认可，本院不予认定；证据3、范正东个人借款却质押金和公司与三丰公司合作收购的棉花导致其证据1主张的销售迟延，销售单价降低，上述事实不符合情理，对证据3、证据1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证据4系证人证言，范正东作为原审金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二审提供情况说明，其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对其说明，不予采纳，刘转才未到庭予以说明，三丰公司又不予认可，对其与范正东共同签字的情况说明不予采纳。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主张和案件审理情况，确定当事人应当提供的证据及其期限，故原审法院结合案件审理情况要求三丰公司提供证据并不违背法律规定，金和公司上诉认为原审违反法定程序，对当事人举证时间分配不公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金和公司虽然主张收购费用173万余元，但其提供的证据均是由其单方制作，其辩称这是范正东与三丰公司多年的交易习惯，由于本案系三丰公司与金和公司之间的合伙引发的纠纷，即便范正东与三丰公司多年存在上述交易习惯，上述交易习惯也不当然适用三丰公司与金和公司之间的合伙，且金和公司亦未就上述交易习惯举证，原审对三丰公司认可的金和公司收购费用予以认定，不违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金和公司收购棉花后在2011年8月份才予以销售，并将销售迟延的原因归咎为范正东借款将涉案棉花质押给债权人，由于本案审理的是三丰公司与金和公司之间的合伙协议纠纷，案外人范正东与他人纠纷导致在棉花市场价格明显呈下降趋势时长期不交易的抗辩，不能证明其正当性与合理性，也违反了金和公司应承担的合同附随义务，故金和公司上诉认为原审未认定其收购费用、交易单价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丰公司诉请法院对合伙事项进行清算，原审通过诉讼双方的举证、质证、认证，对三丰公司要求返还的余款进行了部分支持不违背法律规定，三丰公司清算的目的是通过法院的审理使其合法权益得到保障，原审通过审理其上述诉请合法部分已经实现，无需再进行清算，故原审对三丰公司第一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不违背法律规定。综上，原审查明事实，适用法律均无错误，金和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520元，由上诉人安徽省金和棉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胡龙
审 判 员 杨 洋
代理审判员 李家坤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徐文洁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