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64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姚国强。
委托代理人张玉华，江苏震宇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建洪。
委托代理人丁俊文，江苏名古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姚国强与被上诉人姚建洪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5）吴江开民初字第001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1月8日上午，姚大川、姚传洪因宅基地纠纷去拆除姚国强家建房所搭设的脚手架，姚国强阻拦时与其发生纠纷，后姚大川的儿子姚建洪、儿媳杨兰以及姚国强的妻子廖红兰、父亲姚根生均参与其中。
2014年11月17日，姚大川在医院接受同里派出所询问时陈述：“2014年11月8日上午9时左右，我与丈夫姚传洪去拆姚国强家搭在我家地基上的脚手架，姚国强看到后，就过来问我做啥，我就放掉拆的毛竹，被姚国强推了一把，我仰面倒地。我倒地后看到姚国强的妻子廖红兰在用一根木棍打我儿媳，我就从地上起来，想去捞廖红兰打人的木棍。结果被廖红兰推了一下，倒在地上，脸朝天。廖红兰就骑在我身上，手里拿木棍打我，后来有男的过来拉开廖红兰，过会警察就来了。……。我现在12椎体压缩性骨折，我儿子姚国强右手食指被打伤，儿媳妇杨兰被打伤。”2014年11月19日，姚大川又陈述：“……，姚国强朝我胸口推了一下，我马上被推倒了。我儿子姚建洪看到我被姚国强推倒后，就去把姚国强推开。”
2014年11月21日，杨兰在同里派出所陈述：“2014年11月8日，我家因宅基地纠纷与隔壁姚国强家起纠纷，我打电话给村主任，他说对你们讲不听，你们自己解决，我就打电话报110。过后，我从家里出来时，看到廖红兰、姚国强、姚根生和姚大川在吵架，姚国强用手朝我婆婆推了一下，我婆婆姚大川就跌倒在我家屋后的化粪池上，我就问姚国强为什么推老人，这时，我公公姚传洪就上去与姚国强扭了，这时我老公也上去，我拉住姚根生，在拉姚根生时，被廖红兰用一根木棍在头上打了三记，我当时被姚根生按住头，左手被姚根生抓住，我就用右手乱抓，抓到了一根木棍，我就用木棍朝周围乱挥，打着谁我也不清楚。姚根生就抓住我的木棍，将我推到柴堆处，过后，我公公姚传洪过来抓住姚根生，我就从柴堆上起来，起来就去抓廖红兰的头发，想把她从我婆婆身上拉掉。这时我婆婆在地上喊救命，他们男的听到后就说不要打了。过后，他们男的走过来，这时110民警到了。”杨兰同时陈述：“起先姚国强将我婆婆推了一跌，后我公公姚传洪与我老公姚建洪就将姚国强往后面推，后来将姚国强按在地上。我现在枕顶部头皮血肿，我老公姚建洪右手食指远节段骨折，我婆婆姚大川腰椎骨折。”
2014年11月21日，姚传洪在同里派出所陈述：“2014年11月8日9时许，我去拆姚国强家建房子的脚手架，姚国强看到后从家里出来不让我拆，我就从脚手架上下来。这时，我儿子姚建洪与姚国强两人就在我们家房子后面吵了起来，我就过去将他们两人拉开。这时，姚国强的妻子廖红兰从家里出来，出来之后从边上拿根棍子，与我儿媳妇杨兰也为地基的事吵起来，廖红兰拿木根打在杨兰的头上。然后姚国强的爸爸姚根生拿个铁耙朝我扔来，我用手抓住了。然后我和姚根生两个就都握着铁耙互相争抢，后来我儿子和姚国强打完了，过来让我和姚根生都放手，我们才放手，然后我就看到廖红兰把我老婆姚大川按在地上，我过去要把廖红兰拉开，拉不开，后来我儿子过去才将廖红兰拉开，后来警察来了。”当民警问各方之间是怎么打的，姚传洪回答：“我儿子与姚国强两人扭在一起。”当民警问姚建洪和姚国强有无打架时，姚传洪回答：“我没看清。”
2014年11月24日，姚建洪在同里派出所陈述：“我现在做木工工作。姚国强最近家里在造房子，我们两家因为两家之间一点地的划分和使用问题闹过，后来协商好了，大概就是对方不能在两家之间的过道里堆东西，我们也不去拆他家造房子的脚手架，因为他搭的脚手架占到了我家一点地方。后来他家在弄堂里堆东西，我们让他们搬，他们不搬也不承认是在弄堂里，我们进出不方便，于是我们告诉他们如果不搬就拆他家占用在我家的脚手架。2014年11月8日上午，我爸开始拆姚国强边上的脚手架，当时我在屋里，听到外面吵架就出去看，出去时看到姚国强在和我妈吵，吵架时姚国强推了我妈胸口一下，我妈就被推的坐在水泥地上了，然后我看到我妈摔倒了，我就上去问他什么意思，姚国强就动手用拳头打我，但是没有打到我，我就上去和姚国强两个人打架了，就是用拳头打的，国强的爸拿了锄头要打人，但是被我爸看到后，就上去拦住了国强他爸。后来我和姚国强打的时候听到我妈喊救命，我们两个人就停手了。……”姚建洪同时陈述：“我是用拳头打过去的，打的姚国强，朝他脸上打了几拳。姚国强也是用拳头打，打在我胸口的地方。在和姚国强互相打的时候，我右手食指被姚国强用手拧了一下。我爸刚开始看到我和姚国强打在一起想要过来帮忙，但是看到姚国强的爸拿了锄头，就过去抢锄头去了，两个老头就在那边抢锄头，没有打起来，双方没有受伤。”
2014年12月4日，廖红兰在同里派出所陈述：“2014年11月8日上午9点左右，我公公姚根生看到姚传洪、姚大川拿老虎钳去剪我家外面西北方向的脚手架，就回屋跟我和我老公姚国强讲他们在拆脚手架。我和姚国强出去看到姚传洪已经爬到脚手架上在用老虎钳剪，姚大川在脚手架下面拆，姚国强就上前和姚大川、姚传洪理论，我在边上用相机拍照。姚大川准备抽一根用来搭脚手架的毛竹走，姚国强不让她走，用右手拉住她右手衣袖，姚建洪和姚传洪看到我老公姚国强拉着姚大川衣袖，就同时过来要打我老公，姚建洪掐着我老公脖子一直往北面推，当时他们推我老公的时候姚大川坐倒在地上，当时我没看清楚是谁碰了姚大川。然后姚建洪的老婆杨兰也向我老公那里冲去，姚大川倒地之后就在边上拿了一根方木棍，她拿了木棍之后就站了起来，站起来去追着我老公打，我看到之后拦住了她，从她手里把木棍抢了过来，然后我和姚大川扭打起来了。”
2014年12月4日，姚国强在同里派出所陈述：“2014年11月8日上午9点左右，姚大川夫妻在拆我们家的脚手架，我说搭这个脚手架是我签了协议用条件换来的，你们凭什么拆，并叫他们停下，但他们不听劝。姚大川要把一根已经解开的毛竹拖走，我用右手拉住姚大川的右手衣袖不让她拖，姚大川就往地上一坐，坐在地上了，姚建洪和姚传洪父子两人就朝我扑上来打我，两个人四个拳头往我头上砸，我就两个手护住脸，一直往后退，他们就追着我打，打出有10米远，直到没有退路，我倒在砖头堆上，姚建洪用膝盖跪住我两条腿，一个手掐着我脖子，另一个手还在往我头上砸。我感觉打了蛮久的，差点背过气来。后来听到那边几个女人哇啦哇啦地喊，听到有人喊救命，我跟姚建洪说你再不松手，那边要出人命了，于是姚建洪就松开手，我们两个一起过去看那边出什么事情了。姚建洪打我的时候，姚传洪准备去打我老婆廖红兰，被我爸姚根生拦住了。”
2014年12月6日，杜兰英在同里派出所陈述：“我是姚国强的母亲，跟姚建洪家是隔壁邻居。2014年11月7号晚上6点半左右，我听到隔壁家杨兰在教她婆婆姚大川说，明天他们家都在忙，明天我们就去拆脚手架，反正只要碰你就不要站起来，反正你身上全都是伤，你就诈他们好了。”
另查明，2014年11月8日，姚建洪因右手外伤一小时到苏州市××区第一人民医院就诊，X线：右食指远节段骨折。2014年11月9日至2014年11月26日，姚建洪在苏州市××区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和出院诊断均为：右食指锤状指、右食指远节指骨骨折、基底节区腔梗、垂体局部隆起。2015年4月8日，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姚建洪的误工期为三个月，护理期为一人护理一个月，营养期为一个月。
2015年1月18日，吴江市瑞科净化工程有限公司出具工资证明一份，载明：姚建洪在我公司安装空气净化工程已多年，在2014.11.17从上海工地回家，至今未上班，已有二月未发工资，工资每月为10000元。
以上事实，由姚建洪提供的公安询问笔录、门诊病历、出院记录、司法鉴定意见书、工资证明，原审法院调取的公安询问笔录以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就姚建洪的损失，原审法院审核认定如下：医疗费9345.1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6元、营养费750元、护理费1500元、误工费13205.75元、交通费200元、鉴定费1680元，合计26986.94元。
原审原告姚建洪的诉讼请求为：1、姚国强赔偿姚建洪医疗费9591.1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6元、营养费750元、护理费1500元、误工费300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1680元，合计44327.1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姚国强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虽然事件各方当事人对于姚建洪与姚国强之间具体扭打的情形陈述不一，但均能证明姚建洪系与姚国强扭在一起，双方在纠纷处理中存在肢体冲突的事实。结合姚建洪在纠纷发生后一小时就医即被诊断为右食指远节段骨折的事实，原审法院认为姚建洪主张其右食指所受伤害系在与姚国强扭打过程中所致具有合理性，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对于姚建洪的损失，姚国强应依据其过错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依据事件各方当事人在公安部门的陈述，可以看出，由于姚国强一家与姚建洪一家因宅基地产生纠纷，姚建洪父母于2014年11月8日去拆除姚国强家中建房所搭设的脚手架。姚国强在阻止姚建洪父母拆除脚手架时，本应保持冷静、克制，采取妥善方式化解矛盾纠纷，但其先与姚建洪母亲发生肢体冲突，并进而与姚建洪发生肢体冲突，故其对本案姚建洪伤害事件的发生存在过错。姚建洪亦未采取冷静与克制的态度阻止姚国强与其母亲之间的矛盾升级，而是自己又与姚国强发生扭打，故姚建洪本身亦存在过错。考虑到姚国强及姚建洪各自的过错程度，原审法院酌情减轻姚国强50%的赔偿责任，由姚国强对姚建洪的损失26986.94元承担50%的赔偿责任。
综上，原审法院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姚国强赔偿姚建洪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鉴定费等损失合计13493.47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请汇入原告姚建洪指定账号，或汇入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开户行：吴江农村商业银行营业部，账号0706678011120100001793）。一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原告姚建洪负担200元，由姚国强负担200元，并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给付姚建洪（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请汇入姚建洪指定账号，或汇入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开户行：吴江农村商业银行营业部，账号0706678011120100001793）。姚建洪已预交的诉讼费用，不再退还。
上诉人姚国强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姚国强对姚建洪实施了侵权行为，在整个事件过程中，姚国强一直被姚建洪父子殴打，几无还手之力。公安笔录是在事件发生十天之后制作的，各方当事人均各执一词。姚建洪一方的证人证言相互矛盾，其在笔录中作了虚假陈述，不能作为有效证据。姚建洪及其亲属在描述事发过程时，均提到姚建洪中指受伤，但是，并无人描述中指受伤的经过。2、现有证据无法证实姚国强的行为与姚建洪的伤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病历上姚建洪对医生的陈述只是其单方陈述，不是医生的诊断结果，不能直接得出其系在受伤后一小时即到医院就诊的结论。姚建洪一直强调其系适用拳头击打姚国强，故其中指受伤最大可能性的原因是因为拳头击打姚国强时受到姚国强身体的反弹而致伤，即系其加害行为给自己造成的损伤，与姚国强的行为无关。3、姚国强在整个事件中不存在过错，因为整个事件中姚国强始终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有可能存在姚国强被姚建洪卡住脖子的情况下，在挣扎中扳动姚建洪的手指而导致其损伤的情况，在这种情况下，姚国强系实施正当防卫，并无过错。4、原审判决推定姚国强对姚建洪实施了侵权行为，并判令其承担50％的赔偿责任，有悖于民事诉讼法和证据规则的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据此，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姚建洪答辩称：1、本案纠纷的发生是由于姚国强侵权行为和违约行为造成的。双方在事发前已经在村委会调解下达成了调解协议，姚国强承诺不占据双方过道，也不在弄堂间堆放杂物。姚国强违反了调解协议，导致姚建洪的父母拆除其搭建的脚手架。2、姚国强首先动手推到姚建洪母亲，导致其胸椎骨折。姚建洪情急之下上前与姚国强理论，继而双方发生扭打，扭打过程中姚建洪的手指被姚国强拧伤导致骨折。3、本案侵权事实清楚明确，姚国强对侵权事实的发生也存在主要过错。从本案起因和损害后果来看，姚国强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姚建洪向本院提交《调解协议》一份，协议就双方房屋之间夹弄的归属、浇筑混凝土的方式、分界线和双方不得在夹弄中堆放物品等事宜进行了约定。上诉人姚国强认可该《调解协议》的真实性，但认为协议本身不能证实姚国强实施了违反协议的行为。
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起打架事件发生后，苏州市吴江区公安局同里派出所对相关人员进行了询问。被警方调查的人员包括本案双方当事人及亲属，其中多数人实际参与了事件。各方证人证言对姚建洪与姚国强之间扭打的具体情形和细节陈述不一，但均能证明姚建洪与姚国强在该起打架事件中发生了肢体冲突的事实。苏州市××区第一人民医院的门诊病历可以证实姚建洪在纠纷发生当日即被诊断为右食指远节段骨折的事实，故原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认定姚建洪主张其右食指所受伤害系在与姚国强扭打过程中所致，并无不当。上诉人姚国强主张姚建洪受伤与其并无关系或是其实施正当防卫所致，缺乏证据证实，本院对该主张碍难支持。
《调解协议》和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可以证实本起打架事件缘起于姚国强与姚建洪两家因宅基地划界和相邻关系而产生的纠纷。2014年11月8日，姚国强家中建房，搭设了脚手架，姚建洪的父母前往拆除，姚国强为阻止其拆除行为而与姚建洪的父母发生肢体冲突，并继而与赶来帮助老人的姚建洪发生肢体冲突。姚建洪未采取冷静、克制的态度防止矛盾升级，而是自己主动加入冲突，与姚国强扭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三条的规定，不动产的相邻各方，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精神，正确处理截水、排水、通行、通风、采光等方面的相邻关系。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未能正确处理相邻关系，都存在诉诸身体暴力的明显过错。原审法院酌情减轻姚国强50%的赔偿责任，由姚国强对姚建洪手指受伤所致损失26986.94元按照5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本案的具体情形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关于过失相抵原则的规定，并无不当。对上诉人姚国强主张自己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姚国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姚国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平
代理审判员 陈 斌
代理审判员 姚 望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闵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