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玉安药业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金迎新，上海胜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欢。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优跃投资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张锦忠，上海市佩信科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馨，上海市佩信科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玉安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安公司）与被上诉人上海优跃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跃公司）因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二（商）初字第29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2月11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玉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金迎新、郭欢，被上诉人优跃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锦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双方三次申请调解，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5月27日，优跃公司作为乙方、玉安公司作为甲方签订信息咨询服务协议，协议约定：“一、乙方受甲方委托，为甲方的行南路399号地块房地产项目寻找合作开发单位。一旦甲方与乙方提供的房地产公司或投资公司合作（开发）成功，将从合作交易额中付给乙方咨询服务费三百万元人民币。二、该咨询服务费由甲方与乙方介绍的合作（开发）方在合作协议中明确注明在甲方的交易总金额中直接扣除，即由乙方介绍的合作（开发）方直接付给。三、付款方式，乙方介绍的合作（开发）方开具本市银行支票给乙方，乙方收到支票后，即开具发票给甲方，乙方的税金由乙方承担。四、此合同是在本合作开发方合同生效时而生效，合作开发成功后由合作方付给，一切与甲方无关”。
2010年11月18日，玉安公司的股东吴增宝、安徽省新药研究院、郑敏瑶与上海铭润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润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将三股东合计持有的100%股权以人民币（以下币种同）7，0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铭润公司，时任铭润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卫明兴亦在协议上签字。嗣后，玉安公司办理了工商变更手续，公司股东变更为铭润公司，公司董事、监事等人员有所变动及调整，公司章程重新制定。
2011年3月1日，上海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局（以下简称市规划国土资源局）作出《关于征询企业认定经济适用住房项目规划意见的复函》{沪规土资详（2011）160号}，第一条指出：高南村101丘等5个地块，用地面积约49.47公顷，基本符合已批准的相关规划，规划用地性质以居住为主，建议按照相关批准规划和实施计划安排，加快推进项目建设。
原审庭审中，双方均确认高南村101丘即指本案系争地块行南路399号。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信息咨询服务协议是否生效；2、信息咨询服务协议中约定的居间服务是否实际完成；3、咨询服务费由谁承担。
关于争议焦点一，玉安公司辩称根据协议第四条的约定，信息咨询服务协议是在玉安公司与合作开发方之间的合同生效时生效，并认为铭润公司只是股权受让方，合作开发合同并未签订，不存在合作开发方。合作开发合同的生效与否是判断居间合同是否生效的前提。本案中，优跃公司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下方写有“吴总，不容许在共管账号内支付，其他支付同我无关。卫明兴，2011年5月12日”字样，玉安公司对该内容虽持有异议，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此予以确认。从该内容表述中可以看出，共管账户实际已客观存在。原审庭审中，玉安公司在对股权转让协议书进行质证时，以协议书没有签章，对双方没有约束力为由，认为双方可能存在协商过程，应以工商变更登记为准。而在对股权转让协议质证时，则明确表示对股权转让的真实性无异议，并表示实际收到2亿多元，然在被问及收到2亿多元的依据时，玉安公司又辩称无书面依据，系口头约定。对此，即便如玉安公司所述，玉安公司收到2亿多元的依据源自口头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该口头约定也系合同的表现形式之一，应属有效。且结合本案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工商变更登记完成等因素，根据诉讼证据的相关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故本案居间合同已生效。
关于争议焦点二，玉安公司辩称居间服务内容是指土地能够开发成功，现受让方成功开发成商品房的目的无法达到，居间服务未完成。对此，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信息咨询服务协议第一条对居间服务的内容进行了明确，即优跃公司为玉安公司行南路399号地块房地产项目寻找合作开发单位，一旦合作开发成功，优跃公司有权获得咨询服务费300万元。根据现有证据，可以看出，玉安公司已通过股权转让方式与铭润公司展开合作，工商变更业已完成，相关部门亦对涉案地块作出复函，建议加快项目建设。故玉安公司关于居间服务未完成之辩称意见依据不足，不予采信。即便存在玉安公司所称的住宅开发未实现等情况，亦属于正常的商业风险，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不应由优跃公司承担。
关于争议焦点三，优跃公司、玉安公司在协议中约定咨询服务费由优跃公司介绍的合作（开发）方直接付给，然该项约定并未征得合作（开发）方铭润公司的同意，玉安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铭润公司就咨询服务费承担问题达成合意，故咨询服务费应由玉安公司承担。玉安公司未按约支付咨询服务费，已构成违约，优跃公司据此向玉安公司主张居间报酬及相应利息损失，依法有据，予以支持。
原审法院遂判决：一、玉安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优跃公司咨询服务费300万元；二、玉安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优跃公司利息损失（以300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自2013年9月27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减半收取计15，400元，由玉安药业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判决后，玉安公司上诉称，根据上海市人民政府办公厅沪府办（2010）64号文件（以下简称64号文），只有国有企业的存量工业用地才能开发住宅，而玉安公司是民营企业，不符合上述文件的规定，导致系争地块住宅开发目的无法实现。此外，信息咨询服务协议约定，只有合作开发合同生效时，信息咨询服务协议才生效，由于合作开发合同未生效，故信息咨询服务协议并未生效，优跃公司向玉安公司主张居间服务费的条件尚未成就。据此，玉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优跃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优跃公司则表示，其不同意玉安公司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
在本院审理中，玉安公司提供了上海市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以下简称市住房保障房屋管理局）的四份批复文件，以证明涉案地块最终未被批准为经适房用地，至今仍是工业用地。优跃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双方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优跃公司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根据64号文，申请利用存量工业用地建设保障性住房的主体为国有企业集团，在由市住房保障房屋管理局统一受理，经市住房保障机构梳理汇总并经市规划国土资源局规划比对后，根据需求制定年度建设计划，报市规划国土资源局和市住房保障房屋管理局联合审定。
本院又查明，玉安公司系非国有企业，系争地块的用途为工业用地。
本院认为，优跃公司和玉安公司签订的信息咨询服务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背法律规定。虽然该合同约定，“此合同是在本合作开发方合同生效时而生效”，但信息咨询服务协议的生效是合作开发合同生效的前提。上述合同约定的内容显然颠倒了逻辑关系，因此不具有效力。玉安公司认为只有合作开发合同生效时，信息咨询服务协议才生效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中，市规划国土资源局虽然对系争地块作出了规划意见的复函，但此系市规划国土资源局根据64号文的要求就系争地块在规划方面是否适合建设经济适用住房向市住房保障房屋管理局所作的回函。因此，仅凭上述复函，并不意味着系争地块被允许建设保障性住房。更何况，根据64号文，系争地块建设保障性住房的申报主体为国有企业集团，而玉安公司并非国有企业集团，其并不符合64号文所要求的条件。此外，由于系争地块的土地用途为工业用地，根据相关的房地产法律规范，系争地块并不能直接进行商品房的开发。玉安公司也不能申请对土地用途进行变更，并以此成为土地性质变更后的使用权人而对系争地块进行房地产开发。基于上述事实和理由，本院认为，铭润公司虽然经过优跃公司的介绍，以股权转让的方式取得了玉安公司的股权，但系争地块却无法进行房地产开发。因此，按照优跃公司和玉安公司签订的信息咨询服务协议，优跃公司向玉安公司主张咨询服务费的条件并未成就，故对优跃公司要求玉安公司支付其咨询服务费及相关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玉安公司对此提出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二（商）初字第294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上海优跃投资有限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15，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800元，均由被上诉人上海优跃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严耿斌
代理审判员 季伟伟
代理审判员 刘 雯
二〇一四年七月四日
书 记 员 陈天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