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惠中法民三终字第4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惠东县吉隆骏晶达鞋厂。
经营者：满吉前。
委托代理人：朱辉扬，系广东点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白林。
被上诉人（原审被�）：蔡树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琼。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彬。
上列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牟德峰。
上诉人惠东县吉隆骏晶达鞋厂不服惠州市惠东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惠东法民一初字第41号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在受理该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2013年1月6日，惠东县吉隆骏晶达鞋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原告不用向被告支付二倍工资差额、丧葬补助费、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资金、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抚恤金等款项共57931.7元。
主要的事实和理由：四被告的亲属李超于2012年4月到原告处承揽鞋包装工作，按每包装一双鞋0.7元（平跟鞋）或0.8元（高跟鞋）计算工作报酬。李超承接原告鞋包装工作还请了其亲友黄福秀、黄俊成、李琼做帮工，工作时间由其自由安排，不包吃住，工作报酬按包装数量不定期结算支付，李超及其亲友签收确认。李超有时自签曾用名“李云超”。2012年9月10日，李超在结清其工作报酬后前往广州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治病，于2012年9月21日因胆管癌治疗无效死亡。四被告因要求原告支付李超非因工死亡待遇，向惠东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2年12月24日，惠东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惠东劳人仲字（2012）第109号裁决书。原告认为，原告与四被告亲属李超之间属加工承揽合同关系，不存在劳动关系，且李超是在2012年9月10日结清了其工作报酬才去南方医院治病的，其因胆管癌治疗无效死亡，与原告没有关系。李超承接原告鞋包装工作，按包装数量结算报酬，不包吃住，工作时间及请帮工由其自行决定，有双方的结算单为证。惠东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原告向被告�付李超的双倍工资差额及其非因工死亡待遇不符合法律规定，特向法院起诉。
李白林、蔡树菊、李琼、李彬答辩称，被告向原告惠东县吉隆骏晶达鞋厂主张的补偿合法合理，原告诉请无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惠东县吉隆骏晶达鞋厂于2008年4月3日工商登记并领取营业执照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原告满吉前，经营范围为自产自销：制鞋。被告李白林、蔡树菊是死者李超的父亲与母亲，被告李琼、李彬是李超的妹妹与弟弟。李超生前与黄福秀等人于2012年4月15日入职原告处，任包装工，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只约定实行计件工资，包装一双鞋的单价为0.7元或0.8元，原告没有为李超缴交社会保险费。工作期间，原告已向李超结清生前的工资，在工资单（结算单）注明结清工资。2012年9月10日，李超因疾病被送往�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治疗，自当天起李超再没有返回原告处工作。同年9月21日，李超因胆管癌治疗无效死亡。2012年11月9日，被告李白林、蔡树菊、李琼、李彬向惠东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劳动仲裁，请求：原告惠东县吉隆骏晶达鞋厂向四被告支付2012年5月5日至9月21日期间因未与李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6735.63元、医疗费41046元、丧葬补助费8931元、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金17862元、一次性抚恤金17862元、交通费5000元、住宿费2000元、住院期间的伙食补助费600元，共计110036.63元。惠东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同年12月24日作出惠东劳人仲案字（2012）第109号裁决：1、原告应当向被告李白林、蔡树菊、李琼、李彬支付因未与李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3276.7元和丧葬补助费8931元，两项共计22207.7元。此款在本裁决生效之日起5天内一次性�清；2、原告应当向被告李白林、蔡树菊支付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金17862元和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抚恤金17862元，两项共35724元。此款在本裁决生效之日起5天内一次性付清；3、驳回被告李白林、蔡树菊、李琼、李彬的其他仲裁请求。原告于同年12月25日收到上述仲裁裁决书，对裁决不服，于2013年1月7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提出上述诉讼请求。诉讼期间，被告李白林、蔡树菊、李琼、李彬提供原告惠东县吉隆骏晶达鞋厂财务出具证明，证明内容“本厂工人李超5-8月的工资由李超本人收取，9月份工资由黄俊成代为收取1728元（其中8月份工资3072元由李超本人收取，属提前借资）”，该证明上加盖原告财务专用章。原告对上述证明的内容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原告认为收到的是承揽报酬，不是工资，通过利诱其员工获得盖章，对此，原告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原告提供3张结算单证实李超工资情况，但该结算单上包含黄福秀等报酬在内，无法确定李超个人的具体工资数额。庭审期间，原告惠东县吉隆骏晶达鞋厂主张其工厂具有工作制度，且经过公示，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亦无提供其与其他工人签订的劳动合同以及其他工人的身份材料等证明管理规范。此外，原告主张除板房设计师傅有固定上下班时间外，其他工人根据工作性质和工作量决定上下班。另查：根据《2011惠州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我市上年度职工平均工资为每月2977元。以上事实，有原告惠东县吉隆骏晶达鞋厂提交的起诉状、身份证、企业机读档案登记材料、死亡记录、结算单、死亡医学证明书、亲属关系证明，被告李白林、蔡树菊、李琼、李彬提供的证明、工资单、户口簿、直系亲属证明、死亡医学证明和本院庭审笔录等材料在卷为据。
原审法院判决的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李超与原告惠东县吉隆骏晶达鞋厂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之规定，劳动关系自用工之日起建立。李超生前从2012年4月15日起在原告处任包装工，其与原告自用工之日起建立劳动关系。原告主张与李超存在是承揽关系，并非是劳动关系，由于承揽关系与劳动关系区别关键在于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是否存在管理与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的人身依附性。本案中，原告具备用工主体资格，其与工人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身份信息管理缺失，除板房设计师傅有固定上下班时间外，其他工人上下班根据工作性质和工作量而定，工人人身依附性不强，而李超作为包装工，根据自身工作性质和工作量决定上下班时间，原告根据工作成果给予李�劳动报酬，李超具有同与除板房设计师傅以外的工人一样劳动权利与义务，且原告的财务以工资形式向李超支付劳动报酬，据此，可认定李超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原告主张与李超不存在劳动关系，本院不予支持。原告惠东县吉隆骏晶达鞋厂与李超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第一款“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和第二款“前款规定的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工资的起算时间为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截止时间为补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前一日”规定，原告应支付自2012年5月16日起至9月10日期间的工资的差额部分。四被告请求原告支付该工资差额，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告惠东县吉隆骏晶达鞋厂财务出具证明证实李超2012年8月工资为3072元、9月工资为1728元，此两月工资差额部分为4800（3072元＋1728元）。至于6、7月份工资，原、被告提供证据均不能认定具体工资数额，根据李超的8、9月实际工资数额确定的月平均工资虽然高于惠州市上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每月2977元，且四被告对按职工平均工资2977元计算无异议，本院采纳以惠州市上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每月2977元计算李超6、7月份工资差额部分，同时，采纳该工资标准计算其他损失。因此，6、7月工资差额部分为5954元。上述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差额部分共10754元。李超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疾病死亡，性质�属于非因公死亡，其近亲属可以享受李超非因公死亡待遇。根据《广东省企业职工假期待遇死亡抚恤待遇暂行规定》（粤劳薪（1997）115号）第十条、第十二条的规定，李超的近亲属可请求原告支付丧葬补助费、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金、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抚恤金，具体数额是：丧葬补助费2977元／月×3月=8973元；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金2977元／月×6月=17862元；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抚恤金2977元／月×6月=17862元。其中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金、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抚恤金支付给李超直系亲属即被告李白林、蔡树菊，丧葬补助费支付给李超近亲属即四被告。四被告主张医疗费、交通费、住宿费和住院伙食补助费，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于2013年9月9�作出的（2013）惠东法民一初字第41号判决：（一）原告惠东县吉隆骏晶达鞋厂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向被告李白林、蔡树菊、李琼、李彬支付因未与李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部分为10754元。（二）原告惠东县吉隆骏晶达鞋厂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向被告李白林、蔡树菊支付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金17862元、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抚恤金17862元，共35724元。（三）原告惠东县吉隆骏晶达鞋厂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向被告李白林、蔡树菊、李琼、李彬丧葬补助费8973元。（四）驳回原告惠东县吉隆骏晶达鞋厂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惠东县吉隆骏晶达鞋厂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惠东县人民法院（2013）惠东法民一初字第41号民事判决书。2、改判上诉人不用向被上诉人支付二倍工资差额、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金、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抚恤金。
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李超与上诉人之间是劳动关系，与事实不符。李超于2012年4月到上诉人处承揽鞋包装工作，双方约定每包装一双鞋按0.7元（平跟鞋）或0.8元（高跟鞋）结算工作报酬。李超还请了其亲友黄福秀、黄俊成、李琼作帮工，其工作时间自行安排，不包吃住，工作报酬按包装数量不定期结算支付，李超或其亲友签收确认。上诉人处了要求其包装质量应符合标准外，双方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上诉人也不能支配他，李超对上诉人无人身依附性。按照此事实，双方的关系式加工承揽的合同关系，而不是劳动关系。（二）李超是在2012年9月时结清其所有加工承揽的报酬以后前往广州治病的，至2012年9月21日因胆管癌手术治疗无效死亡，李超患癌症自行去广州区广州医院治疗，并在医院去世，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李超与上诉人之间是加工承揽的合同关系，而不是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二倍工资差额、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金、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抚恤金，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
李白林、蔡树菊、李琼、李彬庭前提交书面答辩称：（一）答辩人的诉求合法有据，依法应予维持。原审期间，原、被告双方经过举证、质证，证明下列案件事实：被答辩人于2012年4月招用李超、黄福秀、黄俊成、李琼等人任包装工人，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工资为计件工资，上诉人工人工资均由被答辩人支付。入职以来，被答辩人未按规定为李超等人缴交社会保险费。2012年9月10日，由于李超因疾病被送往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住院手术治疗，同年9月21日，李超因医治无效死亡。上述有效事实、证据双方不存在争议。由于李超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患病死亡，答辩人有依法享受李超非因工死亡待遇的权利。根据《广东省企业职工假期待遇死亡抚恤待遇暂行规定》（粤劳薪（1997）115号第十条、第十二条规定，被答辩人应向答辩人支付丧葬费8973元（2977元／月×3个月）；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金17862元（2977元／月×6个月）；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抚恤金17862元（2977元／月×6个月）（二）原审判决第一项确定的给付数额错误，请求二审依法予以纠正。原判决第5页倒数第十段认定“原、被告提供证据均不能认定具体工资数额……”等事实错误。诉讼期间，被答辩人提交李超4月至9月的《工资单》显示的工资总额是22340元（5月16日2400元＋5月31日2000元＋7月20日2400元＋7月10日1500元＋7月18日2000元＋7月3668元＋8月6日800元＋3072元＋9月3日500元＋9月9日4000元），经折算，李超的月均工资为4468元（22340元÷5个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被答辩人应向李超的近亲属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17872元（4468元／月×4个月）。仲裁期间，答辩人诉请被答辩人支付因未与李超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6735元（4903.75元／月×4个月），符合法律规定。据此，答辩人在仲裁、诉讼中完成了相关举证义务，原判决采纳惠州市上年度职工平均工资2977元计算是错误的，判决明显不公，给付数额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核实相关数据后依法予以变更给付数额。
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四被上诉人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任何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判决的理由和结果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上�人是否应向被上诉人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金、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抚恤金、丧葬补助费。根据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争议焦点涉及的关键问题是上诉人与四被上诉人的直系亲属、死者李超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认为其与李超之间的关系是加工承揽关系，不是劳动关系，因此其无需向四被上诉人支付相应的二倍工资差额、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金、抚恤金、丧葬补助费等。本案中，上诉人与李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李超生前从2012年4月起在上诉人成立的包装部中负责鞋子的包装，工作地点在上诉人工厂厂区，且上诉人亦承认包装鞋子是其业务的一部分，上诉人对包装的质量进行验收。结合双方提交的《结算单》可知上诉人在7月、8月、9月等月份均通过计件方式与李超进行工资�算以及被上诉人提交的盖有上诉人的财务专用章的《证明》可证明李超工资领取的事实。依照《关于确立劳动关系的有关事项的通知》的相关规定，本院确认双方已经建立劳动关系。至于上诉人认为其与李超之间属于加工承揽关系，却未能提供双方签订的加工承揽协议或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对其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基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依据相关的法律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相应的用工责任，本院依法予以支持。至于被上诉人在二审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时认为原审判决第一项确定的给付数额错误，因其并未提起上诉，故本院对被上诉人的此项意见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惠东县吉隆骏晶达鞋厂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因本案属于劳动争议案件，免收二审案件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莉娜
代理审判员 刘宇慧
代理审判员 李旭兵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林友材
附：相关裁判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