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少民终字第133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天坛医院，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天坛西里*号。
法定代表人ＸＸ，院长。
委托代理人郭文红，女，1966年2月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凯戎，北京市言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1，女，2006年12月6日出生，学龄前儿童。
法定代理人高×2（高×1之父），1973年8月23日出生，自由职业。
法定代理人李×（高×1之母），1973年3月2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文建，男，1972年6月1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范贞，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天坛医院（以下简称天坛医院）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5）东民初字第105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6月，高×1及其法定代理人诉至原审法院称：高×1于2012年9月20日至天坛医院门诊就诊，2012年9月24日特需门诊检查，颅咽管瘤（良性）伴梗阻性脑积水，建议住院手术。2012年9月26日高×1急诊入住天坛医院神经外科。2012年9月27日天坛医院通知高×1家属做头部分流手术，但高×1家属根据高×1的身体状况拒绝了手术。2012年10月4日，高×1头疼头晕持续时间增加，应高×1家属请求，天坛医院为高×1行左侧脑室额角穿刺引流术。2012年10月11日，天坛医院行颅咽管瘤全切除术。2012年10月17日至2012年10月19日，高×1出现颅咽管瘤术后常见血钠波动并发症，期间出现间断癫痫、昏迷。2012年10月24日，�坛医院给予气管切开术，当晚高×1出现呼吸骤停，经抢救治疗后病情平稳。2012年11月20日头部CT显示多发脑梗塞。天坛医院一系列不当的诊疗行为给高×1造成损害，致使高×1神志不清、运动障碍、语言障碍、智力障碍。后，天坛医院建议转院康复治疗。高×1及其法定代理人认为天坛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严重过错，故要求天坛医院赔偿高×1医疗费46125.76元、残疾赔偿金307370元（按城镇标准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670元、护理费674352元（2012年9月26日至2014年9月24日护理费61152元、2014年9月24日后20年的护理费613200元）、营养费84294元（2014年9月24日前营养费7644元、2014年9月24日后20年的营养费76650元）、交通费2622.2元、残疾辅助器具费595元（购买轮椅）、病历复印费129.5元、住宿费70元（上述各项均按照35%计算）。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天坛医院负担�
天坛医院辩称：不同意高×1及其法定代理人的诉讼请求。鉴定意见书中记载医疗过错参与度应以25%左右为宜。且经过质询，鉴定机构表示也应按照低限计算，但高×1及其法定代理人主张按照35%的责任比例计算。天坛医院认为高×1及其法定代理人主张数额过高。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高×1至天坛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颅咽管瘤、梗阻性脑积水、呼吸功能衰竭、室颤、肺部感染、下丘脑损伤、多发脑梗塞、高钠血症、皮质醇功能低下、肺炎。经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天坛医院对高×1的诊疗行为存在一定的医疗过错，该过错与高×1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医疗过错参与度应以25%左右为宜；高×1目前损害后果构成一级伤残；高×1目前�成完全护理依赖；高×1需长期护理和加强营养，护理人数应为2人。故对高×1因此而受到的经济损失，天坛医院理应在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具体比例将根据鉴定结论酌情确定。关于医疗费，根据高×1及其法定代理人提交的相关票据，核算医疗费（包括康复费、医疗费）为127361.95元，对此天坛医院应在责任范围内予以赔偿。关于高×1及其法定代理人主张的门诊费用，由于高×1及其法定代理人未提交门诊病历等相关证据佐证，故对此不予确认。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高×1及其法定代理人的请求于法有据，将根据高×1的实际住院天数予以核算，天坛医院应在责任范围内予以赔偿。关于残疾赔偿金，高×1及其法定代理人的主张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天坛医院应在责任范围内予以赔偿。关于残疾辅助器具费，虽高×1及其法定代理人未提交购买轮椅的发票，但考虑到高×1�际情况，购买轮椅确属需要，故酌情确定具体数额，天坛医院应在责任范围内予以赔偿。关于交通费，高×1及其法定代理人主张于法有据，但其数额过高，酌情确定具体数额，天坛医院应在责任范围内予以赔偿。关于住宿费，天坛医院对此无异议，故应在责任范围内予以赔偿。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高×1及其法定代理人的主张于法有据，但数额过高，依法予以酌定。关于高×12012年9月26日至2014年9月24日期间的护理费、营养费，属于合理损失，予以支持，天坛医院应在责任范围内予以赔偿。关于高×1及其法定代理人主张的2014年9月24日之后20年的护理费、营养费，由于尚未全部实际发生，且高×1及其法定代理人主张的年限过长，故针对该项费用，将按照高×1及其法定代理人主张的赔偿标准先行计算6年的费用（即从2014年9月25日至2020年9月24日期间的护理费、营养费），天坛医院应在责任范围内予以赔偿。对于高×1及其法定代理人主张的剩余年限的护理费，待其实际发生后可另行主张。关于病历复印费，高×1及其法定代理人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8月判决：一、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天坛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高×1医疗费三万一千八百四十元四角九分、住院伙食补助费四千零二十五元、营养费二万一千八百九十二元五角、残疾赔偿金二十一万九千五百五十元、残疾辅助器具费三百七十五元、护理费十七万五千一百四十元、交通费六百二十五元、住宿费五十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三万元；二、驳回高×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天坛医院不服，上诉至本院称：1、患儿高×1目前状况是其自身疾病发生发展的结果，以及术后难以防范和避免的并发症，医院对患儿的诊断、治疗、抢救过程符合法律法规、医疗常规和医学原则，无任何过错，且医疗行为与患儿目前的状态间无因果关系。2、原判所依据的鉴定结论中，并没有指出天坛医院在诊疗行为中存在的违法情况和实质性过错，鉴定结论依据不足，违反了医学科学和鉴定原则。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天坛医院不承担赔偿责任。高×1及其法定代理人同意原判。
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26日，高×1因颅咽管瘤经急诊入天坛医院接受住院治疗，共计住院132天。诊断为颅咽管瘤、梗阻性脑积水、呼吸功能衰竭、室颤、肺部感染、下丘脑损伤、多发脑梗塞、高钠血症、皮质醇功能低下、肺炎。2012年10月11日，天坛医院行右额开颅、胼胝体穹窿间入路，颅咽管瘤全切除术。2012年10月24日，天坛医院行气管切开术。2013年2月5日高×1出院。2013年1月30日，高×1至北京博爱医院门诊就诊，诊断为颅咽管瘤（术后、痉挛型、四肢瘫、重度、伴智力、语言损伤）。2013年2月16日，高×1至河南中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进行康复治疗，共计住院20天。入院中医诊断为：中风病、痰瘀滞络证。入院西医诊断为：多发脑梗塞恢复期、下丘脑损伤、高钠血症、颅咽管瘤全切术后、皮质醇功能低下？出院医嘱为：继续治疗。2014年1月7日，高×1至郑州人民医院颐和医院进行康复治疗，共计住院9天。诊断为：脑梗塞、痉挛型四肢瘫、言语障碍、颅咽管瘤术后。
原审法院委托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对天坛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参与度、高×1伤残等级以及护理依赖程度进行鉴定。2014年8月11日，该鉴定机构作出华夏物鉴中心（2014）医鉴字第374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天坛医院对高×1的诊疗行为存在一定的医疗过错，该过错与高×1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医疗过错参与度应以25%左右为宜；高×1目前损害后果构成一级伤残；高×1目前构成完全护理依赖。鉴定费15000元由高×1及其法定代理人垫付。该鉴定中心在分析说明中记载：天坛医院在为高×1术后调整电解质紊乱过程中，存在超剂量补充钠盐的过错；在为高×1实施气管切开术过程中，存在操作不当的情况，导致高×1气管切开术后出现皮下气肿、气胸。高×1后期出现继发性脑损伤，除与其自身颅咽管瘤术后下丘脑损伤、电解质调节能力差、激素水平低下等有关外，与天坛医院的上述医疗行为之间也存在着一定的因果关系，该鉴定中心认为天坛医院的医疗过错参�度应以25%左右为宜。在天坛医院的申请下，2014年9月25日，该鉴定中心鉴定人梁锋、韩占龙出庭接受质询。该鉴定中心鉴定人表示：天坛医院对患者高×1的处理方法是合情合理的，但相关的病程记录和材料体现不出来，且天坛医院对患者的注意力不够；另，天坛医院在气管切开术过程中存在操作不当。鉴定人出庭费1000元，由天坛医院支付。
另，原审法院委托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对高×1的护理期、护理人数、营养期进行鉴定。2014年12月8日，该鉴定中心作出华夏物鉴中心（2014）医鉴字第826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高×1需长期护理和加强营养，护理人数应为2人。鉴定费3000元，由高×1及其法定代理人垫付。
高×1及其法定代理人主张其已实际支付医疗费131787.86元，并向原审法院提交北京市住院收费专用收据、河南省非营利性医疗机构住院收费专用票据、荥阳市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住院外诊补偿单、河南省非营利性医疗机构门诊收费专用票据、北京市门诊挂号费专用收据、北京市门诊收费专用收据。天坛医院抗辩称，高×1及其法定代理人未提交门诊病历用以佐证门诊费用的支出用途，且高×1在天坛医院术前门诊检查费用与本案无关联性，故对上述两部分不予认可。经原审法院核算，高×1在天坛医院、河南中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郑州人民医院颐和医院住院治疗，共计支付医疗费127361.95元。高×1及其法定代理人主张其因就医、鉴定等事项共计支付交通费7492元，并提交火车票、北京市首都公路发展集团有限公司车辆通行费专用发票、河南省行政事业性收费基金专用票据、河北省高速公路收费专用收据、河南省出租汽车定额发票、北京市出租汽车专用发票、北京公共交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车票、河南省高速公路收费专用收据、郑州车站实业开发总公司服务费专用发票。天坛医院的质证意见为：只同意承担高×1因本人就医产生的交通费用，其他无关人员发生的费用不同意承担。高×1及其法定代理人主张其购买轮椅花费1700元，并提交购买收据。天坛医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其称高×1及其法定代理人未提交正式发票，且该收据中未显示购买人为高×1。高×1及其法定代理人主张其复印病历支付370元，并提交发票。天坛医院抗辩称，高×1及其法定代理人的此项主张不属于法定赔偿项目。高×1及其法定代理人主张其因鉴定来北京，花费住宿费200元，并提交发票。天坛医院对此无异议。
另查，高×1户籍于2014年7月24日迁入城区，系郑州居民家庭户。
在本院审理中，天坛医院坚持上诉主张，未提供新证据。高×1及其法定代理人对天坛医院的上诉请求�予接受。经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住院病历、北京市住院收费专用收据、河南省非营利性医疗机构住院收费专用票据、荥阳市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住院外诊补偿单、河南省非营利性医疗机构门诊收费专用票据、北京市门诊挂号费专用收据、北京市门诊收费专用收据、火车票、北京市首都公路发展集团有限公司车辆通行费专用发票、河南省行政事业性收费基金专用票据、河北省高速公路收费专用收据、河南省出租汽车定额发票、北京市出租汽车专用发票、北京公共交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车票、河南省高速公路收费专用收据、郑州车站实业开发总公司服务费专用发票、收据、发票、户口本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公民、法人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系因医疗行为�起的侵权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高×1因病前往天坛医院就诊，在对高×1的诊疗过程中，天坛医院是否存在过错及因果关系。根据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所见，天坛医院对患者高×1进行补钠过程中，存在超剂量补充钠盐的过错，以及在实施的气管切开术过程中，存在操作不当的医疗过错，上述过错与患者高×1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医疗过错参与度应以25%左右为宜。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及上述鉴定意见，综合认定天坛医院应承担2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天坛医院上诉坚持认为院方在诊疗过程中没有过错，上述鉴定意见依据不足，不认可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但经过原审庭审质证及鉴定�出庭接受质询等，现其仍未提供有力证据足以推翻上述鉴定结论，故本院对天坛医院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根据高×1及其法定代理人的诉讼请求，考虑到高×1的残疾等级、护理依赖程度等情况，依法确定及酌定的赔偿范围及项目是适当的，本院应予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鉴定费及质询费共计19000元，由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天坛医院负担（已交纳1000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原审法院）。
一审案件受理费7896元，由高×1及其法定代理人负担3620元（已交纳），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天坛医院负担427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8552元，由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天坛医院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艾 明
审 判 员 周建忠
代理审判员 王 磊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钱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