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1民终231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莉苹，女，1979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花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红娣，广东艾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晓娣，广东艾森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利宝保险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冼村路11号之二保利威座大厦北塔第12层03-06单元。负责人：但清滚，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正亮，广东维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杰芝，广东维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莉苹因与被上诉人利宝保险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简称利宝保险广东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4民初29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杨莉苹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二、依法改判利宝保险广东公司赔偿杨莉苹各项损失共计37988元；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利宝保险广东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在未查明《投保人声明》上签名真实性的前提下，直接将杨莉苹缴纳保险费用的行为视同对《投保人声明》的追认明显错误。1.杨莉苹已明确表示没有在保险合同、保险单及《投保人声明》上签名确认，不知保险单上“重要提示”具体内容，保险公司也未告知杨莉苹相关免责条款。杨莉苹多次要求对笔迹进行鉴定均被拒绝。原审对该事实的认定错误。2.通常购买保险需要在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两处签字，该两处签字明确的是不同的事实。投保单上的签名用以明确合同生效，投保人处的签名则是明确利宝保险广东公司的告知义务，两者独立，不因合同生效而视同已履行告知义务，也不因履行告知义务就视同合同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保险法解释二》）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约束的是保险合同的生效，投保人交纳保险费仅表明其愿意订立该保险合同，是对代签保险合同的追认，保险合同的生效与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完全是两个不同事实。原审将追认合同的生效行为视同利宝保险广东公司已履行告知义务是适用法律错误。3.若该追认成立则保险公司完全没有严格的告知义务可言，其可随便在保险合同和投保声明上签字，只要投保人全额缴纳保费，不仅合同生效，所有告知义务已完成，这与强化保险人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的立法宗旨相违背；二、原审在利宝保险广东公司未举证证明已尽到告知义务的前提下，以《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单》上“重要提示”即认定杨莉苹已知晓免责条款内容是错误的。1.告知免责条款是利宝保险广东公司的义务，其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不因杨莉苹可能从其他途径获得条款内容而免除。2.《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针对的是条款的具体内容且要求作明确说明，而《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作为对《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解释针对的是条款内容，而并非单纯的字面提醒。《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单》上“重要提示”只是提醒注意并没有具体条款的内容，杨莉苹未收到条款内容则不能认定利宝保险广东公司已尽到提示义务。3.通过推断、查询、主动要求告知等方式获得免责条款内容并非杨莉苹应履行义务，要求非专业人士在众多条款版本中区分约束自己的条款是强人所难。原审认定明显将举证责任推给杨莉苹，是不公平的；三、杨莉苹肇事后是否逃匿与利宝保险广东公司未履行告知义务导致条款不生效而需要赔偿杨莉苹损失之间没有因果关系。1.不论法律规定还是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均要求保险人有说明义务，而说明义务分为一般与明确说明义务。《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将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条款可以减轻其明确说明的义务，但并未因此免除其一般说明义务。2.杨莉苹在此次交通事故中不承担责任，只因需要就医而离开事故现场被认定为逃匿。该行为并非故意亦未因此扩大造成利宝保险广东公司的损失。杨莉苹基于生效保险合同主张赔偿是合法行使权利，不因此触及道德底线。行政法规将肇事逃匿列为禁止性条款以维护社会安全无可厚非，行政单位与保险人之间利用保险条款约束行为人达到遏制肇事逃匿的目的亦无可厚非，但不能因此减轻或免除保险人应尽的提醒义务。3.杨莉苹被认定为逃匿已受到行政处罚，已承担了相应法律责任，但发生该交通事故产生损失是不争事实，其有权基于侵权关系向肇事者主张权利，亦有权基于保险合同向利宝保险广东公司主张权利，两者是不同关系，不因杨莉苹未向肇事者主张权利而导致不能向利宝保险广东公司主张权利，两者之间没有互为因果互为必要的关系。被上诉人利宝保险广东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莉苹存在违反保险条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行为，在我方已经作出明确告知的情况下，杨莉苹的驾驶人存在肇事逃逸行为，我方有权依据保险合同以及《保险法解释(二)》的相关规定拒赔，合法合理。上诉人杨莉苹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利宝保险广东公司赔偿杨莉苹各项损失共计37988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利宝保险广东公司负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车牌号码为粤Ａ×××××小型普通客车车辆所有人登记为杨莉苹。2016年1月18日，杨莉苹通过保险代理人为粤Ａ×××××车辆向利宝保险广东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简称“交强险”）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简称“商业车险”），保险期间均自2016年1月22日零时起至2017年1月21日24时。其中商业车险中的车辆损失险保险责任限额为138799元，且不计免赔。杨莉苹已全额交纳了保费，利宝保险广东公司向杨莉苹出具了保险单。2016年9月23日21时00分左右，陶建良驾驶粤Ｒ×××××号小轿车沿花都区天贵路由南往北行驶至“益康沐足城”路段时变更车道，碰撞到同方向由罗志军驾驶的粤Ａ×××××号小客车及由徐伟彬驾驶的无号二轮电动车，而后粤Ａ×××××小客车再碰到前方停泊等待通行的由江永海驾驶的粤Ｐ×××××号小轿车，造成四车部分受损、徐伟彬受伤（轻微伤）的交通事故。事后，陶建良、罗志军弃车逃逸。2016年10月11日，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花都大队作出编号2016B026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陶建良驾车时操作不当且事故后逃逸，是造成事故的全部原因，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罗志军、江永海、徐伟彬均不承担事故的责任。事故发生后，杨莉苹方委托广州市安衡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对粤Ａ×××××车辆进行价格评估。2017年1月12日，该评估公司作出《关于车牌号码为粤Ａ×××××小型普通客车修复费用价格评估结论书》【穗安价估（花）[2017]002号】，确定：粤Ａ×××××小型普通客车修复费用总价为：人民币叁万伍仟捌佰陆拾捌元整（￥35868），杨莉苹为此支付评估费1790元。另，杨莉苹为本次事故支付拖车费330元。另查明，因粤Ａ×××××车辆驾驶人罗志军逃逸，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花都大队于2016年12月29日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穗公花行罚决字[2017]00062号），对罗志军造成交通事故后逃逸尚不构成犯罪的行为作出罚款二千元的决定，并处行政拘留七日。又查明《利宝保险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以下简称《保险示范条款》）责任免除第八条载有：“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辆离开事故现场；……”上述《保险示范条款》的免责情形已被加黑加粗，并加下划线，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原审法院认为：杨莉苹作为粤Ａ×××××车辆的所有人，通过保险中介向利宝保险广东公司投保，利宝保险广东公司承保后，双方之间保险合同成立，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利宝保险广东公司对保险免责条款是否履行了相应的提示义务。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保险法解释二》）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本案中，杨莉苹委托保险代理人向利宝保险广东公司购买车险，现杨莉苹已缴纳了保费，可视为其对保险代理人在《投保人声明》上签名的追认。其次，《保险示范条款》（包括网上查询的《保险示范条款》）已对包括逃逸不负责赔偿在内的免责条款，即责任免除第八条文字字体加黑加粗并加下划线，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依据《保险法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规定，可以认定保险人已履行了提示义务。综上，原审法院对利宝保险广东公司称其已履行提示义务的事实予以确认。杨莉苹称没有收到《保险示范条款》，其不清楚保险条款的内容，对此原审法院认为：首先，由杨莉苹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单》“重要提示”栏载明：“……3.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和赔偿处理。”该内容文字的字体已加粗加黑及下划线，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杨莉苹称没有收到相应的保险条款，但又没有证据显示杨莉苹在收到保险单并阅读“重要提示”后向利宝保险广东公司索要上述保险条款。其次，网上可查询涉案《保险示范条款》的内容，在资信发达及保险意识普及的社会现状下，若杨莉苹在收到保险单的同时未收到《保险示范条款》，其完全可以在阅读保险单的“重要提示”后，通过网络查询相应的保险条款内容，并决定是否解除上述保险合同，但没有证据显示杨莉苹对此提出异议。综上，原审法院对杨莉苹上述辩解意见不予采信。涉案车辆的合法驾驶人罗志军肇事后逃逸，已被《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第2016B0266号）认定，2016年12月29日广州市公安局花都区分局又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穗公花行罚决字[2017]00062号）对其处以罚款二千元并处行政拘留七天的行政处罚。杨莉苹称罗志军并非逃逸，但杨莉苹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且与上述证据显示的事实不符，原审法院对其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肇事逃逸是法律、行政法规的一项禁止性规定，其意义在于维护社会安全，防范道德风险。涉案商业车险保险条款将肇事逃逸作为免赔条款从而加大逃逸者的违法成本，对促使其遵章守法具有积极的导向意义，保险公司将保险条款的该项内容以区别于其他内容的字体加黑加粗及下划线作出提示后，该项条款对被保险人发生法律效力。利宝保险广东公司依据上述保险条款对被保险人作出拒赔处理，符合保险合同的约定，杨莉苹要求利宝保险广东公司赔偿37988元，原审法院予以驳回。为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一款、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杨莉苹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50元，由杨莉苹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一、对于保险条款中关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对上诉人杨莉苹是否发生法律效力；二、上诉人杨莉苹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是否存在逃逸的行为。针对争议焦点之一，上诉人杨莉苹主张投保单上的签名是保险销售员代签，杨莉苹未收到保险条款，利宝保险广东公司对于免除其责任的条款未尽提示说明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该条款对投保人不应产生效力。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利宝保险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一章机动车损失保险责任免除条款第八条第（二）项明确约定，驾驶人在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该条款以加黑加粗的方式进行了提示。杨莉苹抗辩称其未收到保险条款，但涉案保单上用加黑加粗字体提示：“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和赔偿处理”字样。杨莉苹承认收到保单，然而在长达几个月的时间内都未对保险条款的交付提出异议，直到本案诉讼中才提出利宝保险广东公司未向其送达保险条款，该主张缺乏证据支持，亦不符合常理。虽然投保单及保险单上投保人签名是保险代理人代签，但是杨莉苹缴纳了保费，认可保险合同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的规定，杨莉苹对保险代理人代为签名的行为予以追认。肇事逃逸系违法行为，对于法律禁止性行为，即便保险公司未尽提示说明义务，亦不影响该条款的效力。综上，本院认定利宝保险广东公司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该条款对杨莉苹具有法律效力。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公安交警部门已明确认定被保险车辆的驾驶人属于逃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八条的规定，行政管理部门依据法律规定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等，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是有相反证据能够推翻的除外。现并没有其他证据推翻交警部门对涉案被保险车辆驾驶员逃逸的认定，故杨莉苹主张被保险车辆驾驶员并非逃逸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上诉人杨莉苹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50元，由上诉人杨莉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琦铭审判员  汪 婷审判员  王泳涌二〇一八年二月七日异书记员  辛 野杨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