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常商终字第2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恺杰塑料模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钟楼区北港飞北路中段。
法定代表人史立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曹月轮，江苏振泽（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坛市超亚旅游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金坛市金城镇后阳集镇69号。
法定代表人盛来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小燕，江苏兴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州恺杰塑料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恺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金坛市超亚旅游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超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金坛市人民法院（2013）坛商初字第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恺杰公司一审诉称：老超亚公司因业务往来结欠恺杰公司货款未付。2012年12月17日双方对帐，明确新超亚公司尚欠恺杰公司39817.95元。后恺杰公司多次要求新超亚公司清偿遭拒，故请求法院判令新超亚公司立即支付恺杰公司货款39817.95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新超亚公司一审辩称：新超亚公司不欠恺杰公司货款，恺杰公司提供的发票都是新超亚公司更名为现名前形成，对帐单也不能反映真实的交易，请求驳回恺杰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3年6月27日，金坛市吉远梦娇缝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坛吉远公司）由袁玉章、仇水清发起设立。2006年2月15日，金坛市超亚旅游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老超亚公司）成立，股东一直为宦国兴和李亚琴。自2006年7月4日起，宦国兴与李亚琴、宦志伟等人陆续受让金坛吉远公司原股东的股权而成为该公司股东。2011年1月21日，经工商机关核准，老超亚公司变更为金坛市超远休闲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远公司）。2011年1月25日，经工商机关核准，金坛吉远公司变更为新超亚公司。2013年4月11日，新超亚公司股东由宦国兴、宦志伟变更为盛来娣、袁夕忠。
2010年8月23日，恺杰公司向老超亚公司开具了1张价税合计为15425.95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11年1月11日，恺杰公司向老超亚公司开具了1张价税合计为24392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12年12月17日，新超亚公司向恺杰公司出具了1份对帐单，内容为：“金坛市超亚旅游用品有限公司与常州恺杰塑料模具有限公司业务往来欠款叁万玖仟捌佰壹拾柒元玖角伍分（39817.95元），截止2012年12月17日止，上述款项双方对帐确认无误”，对帐单加盖了新超亚公司的行政公章。原审庭审中，恺杰公司称该笔货款实际是老超亚公司所欠，但认为既然新超亚公司进行了对帐，那么就应视为认可其代老超亚公司偿还货款，构成债务加入。
原审法院认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恺杰公司以新超亚公司出具对帐单而要求其偿还货款39817.95元。首先，恺杰公司自认该款是老超亚公司所欠，可见，新超亚公司并不欠恺杰公司货款；其次，恺杰公司认为新超亚公司与之对帐并出具对帐单，是对老超亚公司债务的认可，构成债务加入，但债务加入必须有承担他人债务的明确意思表示，而新超亚公司与恺杰公司对帐是基于对新超亚公司与老超亚公司名称混淆而为，对帐单既没有载明款项系老超亚公司所欠，也没有载明该款由新超亚公司偿还。综上，恺杰公司依据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新超亚公司欠其货款，也不能证明新超亚公司对老超亚公司的债务构成债务加入，故对其要求新超亚公司偿还货款39817.95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恺杰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95元，财产保全费420元，合计1215元，由恺杰公司负担。
恺杰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商事主体应当清楚了解自己的债务，原审法院认定新超亚公司与恺杰公司对帐是基于对新超亚公司与老超亚公司名称混淆而为，不符合常理；2、新超亚公司出具对账单即表明愿意承担该笔货款，该欠款应由新超亚公司偿还，况且新、老超亚公司实际控制人为同一人，极有可能存在财产混淆。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新超亚公司答辩称：1、案涉业务往来发生在恺杰公司与老超亚公司之间，恺杰公司提供的发票都是新超亚公司更名为现名前形成的，发票上的纳税人识别号也并非新超亚公司的。故新超亚公司不欠恺杰公司货款，恺杰公司应向超远公司主张权利。2、2012年12月17日对账单载明是业务往来欠款，即老超亚公司与恺杰公司的业务往来款项，而新超亚公司与恺杰公司并无业务往来，故该对账行为应属于老超亚公司，新超亚公司不构成债务加入。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恺杰公司为支持其上诉理由二审中提供：1、对账单原件1份，证明2012年12月17日新超亚公司确认结欠恺杰公司货款39817.95元。2、记账凭证2份，证明老超亚公司实际结欠恺杰公司货款39817.95元。被上诉人新超亚公司对该对账单中新超亚公司公章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但不申请对其进行司法鉴定。
被上诉人新超亚公司为支持其答辩理由二审中提供其2011年、2012年应付账款明细表各1份，其上未记载有结欠恺杰公司货款，证明新超亚公司不应向恺杰公司支付任何款项。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金坛吉远公司成立于2003年6月27日，仇水清出资100万元，袁玉章出资50万元，仇水清任法定代表人。2006年7月4日，金坛吉远公司股东变更为宦国兴、李亚琴、袁玉章，出资额分别为30万元、90万元和30万元，李亚琴担任法定代表人，袁玉章不再参与金坛吉远公司生产经营。2011年7月7日，金坛吉远公司股东变更为宦国兴和袁玉章，出资额分别为120万元和30万元，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宦国兴。2013年4月11日，金坛吉远公司股东宦国兴、宦志伟分别将其股权转让给盛来娣、袁夕忠。
还查明，2013年4月11日，宦国兴与盛来娣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在新超亚公司的出资120万元占80%的股权无偿转让给受让人盛来娣，并约定，转让方自本协议规定的股权转让实施之日起，不再以其转让的股权对原公司承担责任；受让方自本协议规定的股权转让实施之日起，应依法以其受让的股权为限，对公司自成立之日起的一切民事行为承担责任。同日，宦志伟与袁夕忠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在新超亚公司的出资30万元占20%的股权无偿转让给受让人袁夕忠，并对转让人及受让人的责任作出与前述股权转让协议相同的约定。
又查明，2011年1月5日，老超亚公司为甲方、金坛吉远公司为乙方签订企业名称转让协议，约定：一、甲方同意将金坛市超亚旅游用品有限公司的企业名称和部分经营项目：旅游轻金属家具、旅游用帐篷、睡袋吊床、金属零配件的生产、销售、自营和代理各类商品及技术的进出口业务（国家限定企业自营或禁止进出口的商品及技术除外）及其63.71万元的生产设备无偿转让给乙方。二、乙方受让甲方名称后，甲方不再使用已转让的企业名称，并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企业名称变更（注销登记）手续，乙方可以在经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核准后使用受让的企业名称。甲方不再继续经营已转让的生产（经营）项目，即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变更（注销）登记，甲方企业债权债务仍由甲方依法清偿。老超亚公司、金坛吉远公司分别加盖公章，并由李亚琴分别代表老超亚公司、金坛吉远公司在该协议上签字。
再查明，宦国兴于2012年12月17日向恺杰公司出具的对账单载明：金坛市超亚旅游用品有限公司与常州恺杰塑料模具有限公司业务往来欠款39817.95元，截止2012年12月17日止，上述款项双方对账确认无误。该借条上并加盖了新超亚公司的公章。
上诉人恺杰公司在二审中陈述，因老超亚公司结欠货款，恺杰公司法定代表人在新超亚公司找到老超亚公司的负责人宦国兴，宦国兴书写对账单后在上面加盖新超亚公司的公章。当时恺杰公司对于加盖公章的新超亚公司与之前发生业务往来的公司不是一个主体是明知的，认为新超亚公司加盖公章则表明其愿意承担该货款。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老超亚公司是否结欠恺杰公司货款39817.95元？2、新超亚公司、老超亚公司是否构成关联公司人格混同？3、新超亚公司是否应向恺杰公司支付39817.95元？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恺杰公司提供2012年12月17日新超亚公司出具的对账单要求其支付货款39817.95元，新超亚公司虽在二审中对该公章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其在原审中对该公章不持异议，且二审中不申请对公章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故本院对该对账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对账单所载金额与恺杰公司开具给老超亚公司的增值税发票总额相一致，且新、老超亚公司当时的实际控制人均为宦国兴，足以证明老超亚公司结欠恺杰公司货款39817.95元。
关于争议焦点2，恺杰公司与老超亚公司发生买卖合同关系至新超亚公司向恺杰公司出具对账单期间，新超亚公司、老超亚公司存在关联公司人格混同的情形。首先，两公司人员混同。老超亚公司的股东为宦国兴及其妻李亚琴，法定代表人为李亚琴。新超亚公司2010年的股东为宦国兴、李亚琴和袁玉章，法定代表人为李亚琴，其后的股东为宦国兴、袁玉章，法定代表人为宦国兴，而袁玉章自2006年起并未参与新超亚公司生产经营，新、老超亚公司在2013年4月11日前的实际控制人均为宦国兴。其次，两公司业务及资产混同。2011年1月5日，老超亚公司将其旅游轻金属家具、旅游用帐篷、睡袋吊床、金属零配件的生产、销售、自营和代理各类商品及技术的进出口业务等经营项目及其63.71万元的生产设备无偿转让给了变更名称前的新超亚公司。再次，两公司名称混同。老超亚公司将公司名称变更为超远公司后的第4天，金坛吉远公司即变更公司名称为新超亚公司，且新、老超亚公司名称完全一致。因此，新、老超亚公司作为关联企业，人格混同，客观上削弱了老超亚公司的偿债能力，使新超亚公司在人格上丧失独立性，成为其股东逃避债务的掩体和工具，损害了债权人恺杰公司的利益，新超亚公司应对老超亚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3，新、老超亚公司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形，且新超亚公司以对账单的形式对老超亚公司结欠恺杰公司的货款金额予以确认，新超亚公司应对该款承担清偿责任。虽然新超亚公司的股东现已变更为盛来娣、袁夕忠，但公司作为独立主体，股东变更不影响其对外责任的承担，新超亚公司工商登记资料也显示，盛来娣、袁夕忠受让股权时为无偿，并承诺对公司自成立之日起的一切民事行为承担责任，因此由新超亚公司承担本案还款责任并未损害其现有股东的权益。
综上，老超亚公司结欠恺杰公司货款39817.95元，新超亚公司因与老超亚公司人格混同，应对该欠款承担清偿责任。恺杰公司诉请要求新超亚公司支付货款，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金坛市人民法院（2013）坛商初字第183号民事判决；
二、金坛市超亚旅游用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常州恺杰塑料模具有限公司支付39817.95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95元、财产保全费420元，合计12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95元，均由金坛市超亚旅游用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红娥
代理审判员 郑 仪
代理审判员 钱 锦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八日
见习书记员 郭靓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