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18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甲。
上诉人（原审原告）陆甲。
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孙文超，上海东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悦，上海东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乙。
委托代理人何俊，上海市三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A。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乙。
上诉人徐甲、陆甲因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3）宝民一（民）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甲、陆甲及其委托代理人孙文超、被上诉人陆乙及其委托代理人何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一、徐甲系被继承人陆大庆的妻子，陆甲系陆大庆与徐甲的婚生女。陆丙、陆丁、陆A均是陆大庆的姐姐，陆乙是陆大庆的弟弟。方甲与徐乙系夫妻，方乙系二人之子。
二、1991年8月8日，陆大庆与方甲共同向上海市宝山区杨行镇人民政府申请了杨行镇星火村吴宅房屋（以下简称“系争宅基地房屋”）的建房许可，申请表中同时列明了徐甲、陆甲及徐乙、方乙。同年8月10日，陆大庆与方甲在杨行镇人民政府的见证下，就该系争宅基地房屋签订了房屋共有协议书，明确为双方共同共有，同时以各自的名义分别办理了农村居民建房用地许可证。同年8月，陆大庆与方甲协商决定合伙开设宝山区奇立鞋厂，双方各投资50%，并将系争宅基地房屋作为该鞋厂的固定资产。同年8月6日，上海宝山审计事务所出具奇立鞋厂的验资报告，上载“……流动资产为银行存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4，000元，固定资产为房产，验定金额为27，000元，说明为……三、见杨行镇人民政府和杨行镇政府建房用地审批和审批单位基金收据。四、附杨行镇人民政府房屋买卖收据证明，核定27，000（净值）为注册资金。验资结果的注册资金总额肆万壹仟元整。”同年9月，奇立鞋厂经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宝山分局审核后颁发了私营企业（合伙）营业执照，其中资金数额登记为肆万壹仟元。奇立鞋厂成立后，系争宅基地房屋一直由奇立鞋厂经营、使用至今。
三、1992年9月2日，陆大庆与方甲协议散伙，方甲并将自己名下鞋厂的份额全部转让给陆大庆，双方就上述转让事项签订了《散伙协议》和《房产协议》。奇立鞋厂变更为陆大庆独资经营，验资报告中固定资产共计101，000元，其中房产验资结果为80，115元。1994年奇立鞋厂变更为上海奇立实业有限公司，上海宝山审计事务所出具上海奇立实业有限公司的验资报告，上载“固定资产一、陆大庆房屋面积400㎡……陆大庆投资以原上海宝山奇立鞋厂资产为主投入。……”
四、1995年2月17日陆大庆因病死亡。1995年5月25日徐甲、陆甲与陆乙签订协议一份，上载“……三、陆大庆生前创办的奇立实业有限公司，陆乙提出要求继承陆大庆事业，由他经营，徐甲表示为保持陆大庆业绩，维护遗产，同意陆乙经营奇立公司的要求。四、徐甲、陆甲所继承的奇立公司股份全部转让给陆乙，考虑到陆乙无现款一次性买下，因此徐甲同意将她和女儿继承的壹拾捌万元由陆乙分期付款……七、徐甲、陆甲应得的人民币壹拾捌万元整，由接受继续经营奇立公司的陆乙负责付给，付款日期自一九九六年四月开始，每年四月三十日前付给叁万元整至二〇〇一年四月三十日前，分六年付清，第一年（96年4月）付叁万元整，给陆大庆购墓穴一座，一九九七年四月三十日开始，由陆乙每年付给的叁万元现金由徐甲负责按陆甲名义存入银行作定期储蓄，当某一年到期不还，马上请有关部门封账，停止营业，直到归还为止……”
以上事实，有户籍登记信息及摘抄、死亡证明、结婚申请、农村居民建房申请表及附图、缴纳垦复金收据、转让费收据、建房许可证、房产协议、散伙协议、营业执照、验资证明书、验资报告、工商申请变更书、家庭协议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为证，并经庭审质证，原审法院予以认定。
原审中，徐甲、陆甲共同诉称：徐甲系被继承人陆大庆的妻子，陆甲系陆大庆与徐甲的婚生女。陆丙、陆丁、陆A均是陆大庆的姐姐，陆乙是陆大庆的弟弟。陆大庆之父陆根生于2004年6月1日死亡，陆大庆之母章香凤于2006年10月7日死亡。方甲与徐乙系夫妻，方乙系二人之子。1991年8月8日，陆大庆与方甲共同向宝山区杨行镇人民政府申请系争宅基地房屋的建房许可，申请表中同时列明了徐甲、陆甲及徐乙、方乙。同年8月10日，陆大庆与方甲在杨行镇人民政府的见证下，就该系争宅基地房屋签订了房屋共有协议书，明确为双方共同共有，同时以各自的名义分别办理了农村居民建房用地许可证。1991年9月，陆大庆与方甲协商决定合伙开设奇立鞋厂，并将系争宅基地房屋作为该鞋厂的办公场所。1992年9月2日，方甲提出退伙，并将自己名下的鞋厂份额及系争宅基地房屋中的份额全部转让给陆大庆，转让的份额也包括了徐乙及方乙的份额，双方就上述转让事项签订了《散伙协议》和《房产协议》。至此，系争宅基地房屋实际上已完全属于陆大庆及徐甲、陆甲共同所有。1995年2月17日陆大庆因病死亡，未留有遗嘱，故现应对系争宅基地房屋中属于其的份额，按有关法律规定进行继承。现起诉要求：依法继承系争宅基地房屋中属于被继承人陆大庆的份额，明确徐甲、陆甲各自所占的份额。
陆乙辩称：1991年9月，陆大庆与方甲开设奇立鞋厂时已将系争宅基地房屋投资作为该鞋厂的固定资产，之后方甲转让给陆大庆的也只是奇立鞋厂的份额。1994年奇立鞋厂变更为奇立实业有限公司。1995年2月陆大庆死亡后，徐甲、陆甲自愿和陆乙签订了一份家庭协议，在协议中双方约定徐甲、陆甲将所继承的陆大庆在奇立鞋厂的份额均转让给陆乙，该协议双方均已经履行，并在工商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且仅凭家庭协议也已经可以认定徐甲、陆甲对自己在奇立鞋厂的股份做出了处分，并且依据协议也可以看出，如果陆乙没有履行协议，徐甲、陆甲是可以封奇立鞋厂的账的。系争宅基地房屋在工商局没有变更登记只是因为当时的政策因素，农村宅基地房屋不能变更登记，但是并没有禁止性的法律法规禁止农村宅基地房屋作为出资，且系争宅基地房屋也已经通过验资，登记为奇立鞋厂的资产。综上，系争宅基地房屋是奇立鞋厂的固定资产，不是陆大庆的遗产，而徐甲、陆甲所继承的陆大庆在奇立鞋厂的份额徐甲、陆甲也已经转让给了陆乙，故不同意徐甲、陆甲的全部诉请。
陆丙、陆丁、陆A、方甲、徐乙、方乙未发表答辩意见。
针对陆乙的辩称意见，徐甲、陆甲共同表示，家庭协议是徐甲本人被迫签的，但无相关证据证明，且陆乙并没有履行给付义务。另，陆乙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上甲方签名非徐甲本人所签。农村宅基地房屋徐甲、陆甲认可是可以作为出资的，但是如系争宅基地房屋作为了奇立鞋厂的投资，其建房用地许可证应该变更名字，但现在建房用地许可证上仍然是陆大庆的名字，故仍然坚持诉请。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系争宅基地房屋是陆大庆的遗产还是奇立公司的固定资产。法院认为，私营企业、公司中，合伙人可以用土地使用权或者其他财产权利等可以用货币估价并可以依法转让的非货币财产作价出资；但是，法律、行政法规规定不得作为出资的财产除外。本案中，经审理查明，现行法律法规并未有禁止农村宅基地房屋作为私营企业、公司出资的规定，而1991年9月陆大庆和方甲设立奇立鞋厂时，已经将系争宅基地房屋作为奇立鞋厂的固定资产出资并经过上海宝山审计事务所验资核定金额27，000元计入了奇立鞋厂的资金数额，后也通过宝山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审核取得了奇立鞋厂的营业执照。另，夫或妻对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处理的权利，奇立鞋厂成立后，系争宅基地房屋一直由奇立鞋厂经营、使用，徐甲对此也未表示异议，可以视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当时陆甲尚未满十岁，属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陆大庆、徐甲作为其父母，依照法律规定享有代理其实施民事行为的权利。陆大庆、徐甲将其与陆甲共同共有的宅基地房屋权利作为奇立鞋厂的投资，不仅是行使自身民事权利的行为，也是依据法定代理权行使陆甲民事权利的行为，且该代理行为并未损害陆甲的利益。故陆大庆、方甲将系争宅基地房屋作为奇立鞋厂的固定资产，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没有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法院予以确认。结合农村宅基地房屋的特殊性质，陆乙辩称由于政策因素所以系争宅基地房屋没有变更登记所有人的辩称意见，法院予以采信。故法院确认系争宅基地房屋已于1991年转化为奇立鞋厂的固定资产。因1991年系争宅基地房屋已经属于奇立鞋厂的固定资产，而方甲于1992年9月2日做出的将自己名下鞋厂的份额及系争宅基地房屋中的份额全部转让给陆大庆的决定，应视为其将自己名下奇立鞋厂的所有份额均转让给了陆大庆。该决定经法院审查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没有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法院予以确认。此外，1992年奇立鞋厂变更为陆大庆独资经营及1994年变更为奇立实业有限公司，系争宅基地房屋均继续作为了固定资产投入企业。
争议焦点二，徐甲、陆甲是否已经将自己所继承的奇立实业有限公司的股份转让给了陆乙。法院认为，1995年徐甲、陆甲与陆乙签订协议，双方约定徐甲、陆甲将所继承的奇立实业有限公司股份全部转让给陆乙，该协议经法院审查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法院予以确认。徐甲、陆甲诉称该协议陆乙并未履行，但是依据协议内容，陆乙的给付义务从1994年开始，当某一年到期不还，徐甲、陆甲有权利马上请有关部门封账，停止营业，直到归还为止，但是徐甲、陆甲从未向陆乙催讨过，故徐甲、陆甲认为陆乙并未履行依据不足。徐甲、陆甲诉称工商登记的股权转让协议非徐甲本人签名，法院认为徐甲、陆甲在与陆乙签订协议时已对所继承的奇立实业有限公司股份做出了处分，股权转让协议是否为徐甲本人所签并不影响徐甲、陆甲在1995年的协议中已经将所继承的奇立实业有限公司股份全部转让给陆乙的事实。综上，法院认为徐甲、陆甲已经在陆大庆死亡后将自己所继承的奇立实业有限公司的全部股份转让给了陆乙。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为，1991年9月陆大庆与方甲已经将系争宅基地房屋作为出资成立了奇立鞋厂，系争宅基地房屋此时已经转化为了奇立鞋厂的资产。陆大庆死亡后，徐甲、陆甲也通过和陆乙签订家庭协议，将自己继承的陆大庆在奇立实业有限公司中的股份转让给了陆乙。故，现徐甲、陆甲认为系争宅基地房屋中有属于被继承人陆大庆的份额，要求明确徐甲、陆甲各自所占的份额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徐甲、陆甲的所有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上诉人徐甲、陆甲不服原审法院判决，上诉称：上诉人原审中已表示《协议》上签字虽确为上诉人所签，但是被上诉人陆乙从未向上诉人支付任何一笔款项，因此，上诉人认为该份协议实际并未履行，上诉人在无对价的情况下转让股权显然有违常理。工商登记中股权协议上的签字并非上诉人所为，对此上诉人在原审中多次明确要求法院对该份转让协议进行司法鉴定，然原审对此并未予以采纳。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为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陆乙答辩称：双方签订的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认为系胁迫情况下签订，对此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是否给付钱款与股权转让协议是否生效无关，且协议中也没有约定过要支付完成后协议才生效，故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陆丙、陆丁、陆A、方甲、徐乙、方乙未到庭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中，徐甲以股权转让协议效力确认为由诉至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案号为（2014）黄浦民二（商）初字第744号，要求确认徐甲、陆乙于1995年5月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法院审理后认为《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故对徐甲要求确认该协议无效的诉请不予支持。徐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徐甲与陆乙之间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徐甲在二审期间就此问题另案起诉至法院，现已经生效判决予以确认，该协议合法有效，因此，徐甲、陆甲作为陆大庆的法定继承人在陆大庆死亡后已经将自己所继承的奇立实业有限公司的全部股份转让给了陆乙。原审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其他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做出原审判决，合情合理，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不再赘述。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86元，由上诉人徐甲、陆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岑华春
代理审判员 王江峰
代理审判员 周 州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张承恩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