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赣中民三终字第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犹县永春老年公寓，住所地：上犹县东山镇茶亭村。
法定代表人王朝燕，该老年公寓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天高，江西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云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腾飞。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腾凤。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腾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云。
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彭延斌，江西腾龙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上犹县永春老年公寓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上犹县人民法院（2013）上民一初字第3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2月15日，原告王腾凤及其母何某英与被告上犹县永春老年公寓签订住养协议，协议约定由原告王腾凤将其母何某英送往被告上犹县永春老年公寓处住养，由被告上犹县永春老年公寓为何某英提供住养服务，住养护理类别为普通型，住养服务费标准为每月1380元。2012年12月17日，原告王腾凤与被告上犹县永春老年公寓变更了住养协议，将护理类别由普通转为半护理型，住养服务费标准调整为每月1680元。2013年4月5日凌晨至天亮，何某英未进行良好休息，反复多次在公寓走廊大厅等地长时间徘徊。2013年4月5日9：4O许，护理人员何福娥将氧气瓶推至何某英的117号房间，何某英在护理人员的陪同下回到117号房间接受输氧。9：51许，被告工作人员拨打了上犹县人民医院120急救电话。输氧过程中，何某英与护理人员发生身体接触后头部撞到氧气瓶铁架上，随即出现了昏迷等现�。10：03许，上犹县人民医院120急救车到达被告上犹县永春老年公寓处，随车出诊的医生对何某英进行听诊后，认为“患者呼吸心跳停止，触及颈动脉发现勃动消失，观察瞳孔已经散大，对光反应消失”，便告知公寓人员患者已经死亡、无生命迹象。急救人员在被告的要求下继续对何某英抢救，抢救无效果后再次告知被告患者已经死亡。在被告上犹县永春老年公寓人员的要求下，何某英于1O：33许被抬出房间由120急救车接往上犹县人民医院继续抢救。上犹县人民医院病程记录显示，12O出诊医生出诊时，发现患者已死亡。在被告上犹县永春老年公寓人员强烈要求下，患者于10：45入院，入院时查体后考虑已死亡，无抢救希望，经抢救30min无效于11：20临床死亡。随后，何某英的遗体被送至上犹县殡仪馆。被告向原告告知了何某英死亡的消息，但未向其说明死亡的具体原因、细节等。原告等人得知何某英死亡的消息后于4月5日晚到达上犹县殡仪馆，发现何某英头部伤情，遂向上犹县公安局报警，要求查明何某英的死亡原因。上犹县公安局接警后，到被告上犹县永春老年公寓找相关人员进行了调查询问。2013年4月7日，上犹县公安局委托江西济源司法鉴定中心进行法医学病理检验和法医学毒物检验，委托上犹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尸体检验。江西济源司法鉴定中心于2013年4月1O日和2013年4月25日分别作出法医学毒物检验报告和法医学病理检验报告。上犹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于2013年4月27日作出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其中对何某英损伤与疾病的关系分析认为：经尸检及病理检验，死者患有严重的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并高血压性心脏病，疾病是死亡的直接原因；而其头部外伤，损伤较轻，不能直接引起死亡，但外伤后即出现昏�并迅速死亡，损伤是其死亡的诱发因素。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结论为：何某英系因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并高血压性心脏病突然发作而死亡，头部外伤为死亡发生的诱发因素。五原告为处理何某英的丧葬事宜，向上犹县殡仪馆支付了殡仪服务费7041元，其中火化费740元已根据相关政策报销。尸体检验费6000元已由原、被告各支付了3000元。
另查明，何某英生于1942年12月25日，系原告王云高之配偶，系原告王腾飞、王腾凤、王腾军、王云之母亲。原告王云高于2006年在上犹县东山镇某小区购买商品房一套，并与何某英长期居住于此。原告王腾凤工作于某公司，劳动合同约定其税前工资为每月8960元，津贴为3840元，合计报酬为每月12800元。原告王云工作于广州某公司，劳动合同约定其工资每月为9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被告作为专业的老年护理机构，在履行住养协议的过程中，应尽到充分的安全注意义务。由于被告工作人员在护理过程中疏忽大意，导致何某英头部摔伤，事后也未及时将真实情况告知五原告，故被告在此事件中存在过错，应向五原告赔礼道歉。对此，被告已在庭审中向五原告表达了歉意。何某英摔伤后出现昏迷，经抢救无效死亡。鉴定机构认为，何某英患有严重的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并高血压性心脏病，疾病是其死亡的直接原因；而其头部外伤，损伤较轻，不能直接引起死亡，但外伤后即出现昏迷并迅速死亡，损伤是其死亡的诱发因素。故鉴定机构认定，何某英系因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并高血压性心脏病突然发作而死亡，头部外伤为死亡发生的诱发因素。对于鉴定意见，当事人均无异议，予以采信。对于何某英外伤在其死亡结果中的参与程度，经法院多次释明，原、被�均表示可按现有证据予以认定，不申请鉴定。根据被告的过错程度，结合何某英自身的疾病状况、鉴定部门对何某英头部外伤与其死亡后果之间因果关系的认定，确定被告上犹县永春老年公寓对何某英死亡的损害后果承担30％的赔偿责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死亡赔偿金依据2012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9860元／年，因何某英死亡时7O岁，应按十年计算，合计为1986O0元（19860元／年×1O年=1986O0元）。丧葬费按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6个月计算为19825.5元（39651元／年÷2=19825.5元）。验尸费6OO0元，予以认可。办理丧葬事宜的支出的交通费，以乘坐一般交通工具为标准，以往返各两次为限，酌定为3500元。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4000元，与五原告的收入状况和误工事实相符，予以认可。殡仪馆相关费�应涵盖在丧葬费之内，故本院对五原告的此项主张不予支持。何某英的突然死亡给五原告造成了精神上的痛苦，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O00元。以上合计251925.5元，由被告上犹县永春老年公寓承担30％，即75577.65元，除去被告上犹县永春老年公寓已支付的3000元尸体检验费，被告上犹县永春老年公寓还应赔偿72577.65元。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上犹县永春老年公寓赔偿原告王云高、王腾飞、王腾凤、王腾军、王云725**.65元，限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告王云高、王腾飞、王腾凤、王腾军、王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75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王云高、王腾飞、王腾凤、王腾军、王云承担3000元，由被告上犹县永春老年公寓承担1875元，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上诉人上犹县永春老年公寓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称，一、死者何某英摔伤不是上诉人的护理人员不当护理行为所致。事发时，护理人员给何某英插回输氧管，何某英推倒护理人员，自己也因惯性从床上跌落地上，造成头部外伤。死者跌倒事发突然，无法预见和防范。原审认定诱发死亡原因全是“护理过程疏忽大意”不当。二、原审未对上诉人提交的住养协议第11条第2、3项特别约定作出认定不当。根据该协议约定上诉人因过失致意外伤害，先由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根据过错程度给予经济补偿，最高不超过3个月住养费用。应当结合�议约定内容，根据上诉人的过错程度依法确定赔偿数额。三、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过高。上诉人本身从事的是公益事业，不以盈利为目的。服务对象为老弱病残的特殊人群。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数额应结合当地的生活水平及行业特点予以考虑。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上诉人承担30%次要责任中的30%。
被上诉人王云高、王腾飞、王腾凤、王腾军、王云答辩称，一、上诉人明知何某英患有心脏病的情况下，未尽足够的安全护理，保障人身安全的义务，致使何某英撞伤。上诉人未尽足够的注意义务及输氧行为不当，导致何某英所受的头部撞伤对何某英的死亡所起的作用是决定性的，理应对何某英的死亡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二、《住养协议》第11条第3项约定属于无效的免责条款，保险费是答辩人一方缴纳的，该保险理赔款�应折抵上诉人的赔偿款。三、上诉人对何某英摔伤致亡的情况，不仅没有尽到告知义务还破坏现场、掩盖真相，伪造成自然死亡事件。造成死者死亡后还要解剖、长时间不能安葬，给被上诉人的心理及精神上造成莫大伤害。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了20000元的30%，也就是6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一点都不高。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2年12月15日，上诉人上犹县永春老年公寓与被上诉人王腾凤及其母何某英签订《住养协议》一份，该协议第4条第（4）项约定：“意外伤害保险费：乙方（何某英）在住养期间必须参加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保费自付。如出险，按保险合同中的理赔条款执行。”第11条第（3）项约定：“养员在甲方（上诉人上犹县永春老年公寓）住养期间，因甲方过失导致发生意外伤害，一律由本协议第二章第4条第4款规定的保险公司理赔，当理赔款不足以弥补损失时，根据与甲方所应承担的过错责任程度，以及乙方所受伤害的实际需要，甲方可以另行给予经济补偿，但最高不超过伤者三个月的住养费用。”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根据鉴定意见，被上诉人亲属何某英入住上诉人公寓期间发生的头部外伤是其死亡的诱发因素。上诉人上犹县永春老年公寓的工作人员在护理过程中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对何某英头部受伤具有过失，对何某英的死亡后果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判决根据上诉人的过错程度，结合何某英患有严重的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并高血压性心脏病且因该疾病突然发作而死亡的本案实际情况，确定由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因何某英死亡造成损失的3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何某英受伤不是其护理人员不当护理行为所致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原审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6000元（20000元×30%），综合考虑了上诉人的过错程度、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损害后果等本案实际情况，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妥。最后，双方当事人所签订《住养协议》第11条第（3）项的约定属于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并且本案所涉人身保险合同的保险费系由被上诉人支付。所以，上诉人关于应结合前述《住养协议》的约定内容，确定赔偿数额的主张，与法律规定相悖，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上犹县永春老年公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判�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614元，由上诉人上犹县永春老年公寓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碧华
代理审判员 宋玉玲
代理审判员 钟华龙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日
代理书记员 张 虹
代理书记员 吴 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