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民提字第7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金志良。
委托代理人：陈以一，浙江品正恒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舟山市金岛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舟山市普陀区朱家尖大洞岙。
法定代表人：张林权，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行舟，浙江星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金志良与舟山市金岛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岛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28日作出（2013）舟普民初字第474号民事判决。金志良不服提起上诉，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3日作出（2013）浙舟民终字第297号民事判决。金志良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于2014年7月4日作出（2014）浙民申字第315号民事裁定，决定本案由本院提审。再审立案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金志良及其委托代理人陈以一、被申请人委托代理人郭行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3月23日，金岛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林权作为借款人向金志良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张林权向金志良借款2000000元，期限6个月，利息月头支付，到期归还本金。金岛公司以及舟山恒基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基公司）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盖章。根据金志良提供的转账凭条显示，金志良于当日转入张林权个人账户1890000元。2011年7月12日，张林权向金志良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张林权向金志良借款2000000元，期限4个月，恒基公司作为共同借款人在借条上盖章，金岛公司作为借款担保人在借条上盖章。根据金志良提供的电汇凭证显示，金志良于当日转入张林权个人账户1900000元。2011年11月2日，张林权向金志良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张林权向金志良借款1500000元，借期为当天中午至11月4日中午。根据金志良提供的转账凭条显示，金志良于当日转入张林权个人账户1500000元。2012年6月27日，金志良与金岛公司分别就金岛公司开发的“莲花郡庭”2号楼1单元学院路307号、309号、311号、313号四套商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各一份，合同编号分别为：2012预262428、2012预262432、2012预262434、2012预262435，价款分别为1142757元、1573830元、1573830元、1142757元。四套商铺总价5433174元。2012年7月20日，张林权出具收条确认收到金志良涉案房屋购房款5433174元（原借款5500000元转），并加盖金岛公司公章。
金志良于2013年6月24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金志良与金岛公司签订的合同编号为2012预262428、2012预262432、2012预262434、2012预262435《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效；2、确认原告已根据合同约定支付房款共计人民币5433174元；3、被告返还多余款66826元；4、由金岛公司承担诉讼费用。在一审庭审中，金志良变更诉讼请求为：1、确认金志良与金岛公司签订的合同编号为2012预262428、2012预262432、2012预262434、2012预262435《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效；2、确认原告已根据合同约定支付房款共计人民币5433174元；3、由金岛公司承担诉讼费用。在一审法院审理时，张林权称，其向金志良所借款口头约定月利率5-5.5‰不等，在金志良前两次交付款项时已按约定利率扣除了第一个月的利息，借款利息已根据双方约定支付至2012年1月；上述借款均用于金岛公司经营支出，但未记入公司账户；金岛公司公章系由张林权个人控制。金志良对于张林权所称扣除利息事实予以否认，认为转账凭条显示的金额与借条中借款差额系金志良与张林权其他借款余额，但金志良对该说法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印证，对于借款利息支付情况，到庭的金志良特别授权代理人表示不清楚。
一审法院认为：金志良与金岛公司之间就“莲花郡庭”2号楼1单元学院路307号、309号、311号、313号四套商铺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未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故金志良要求确认该四份合同有效，予以支持，但该合同尚不具备物权效力。至于金志良要求确认已根据合同约定支付房款5433174元的诉讼请求问题，从金志良提供的借条显示，本案所涉借款均系张林权个人或与其他公司共同借款，金岛公司仅作为其中两笔借款的担保人在借条上盖章，而张林权又是金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公司公章由其个人控制。从张林权陈述来看，虽然其认为上述借款均用于公司经营，但该事实从公司账务无法反映，因此本案金岛公司与张林权个人之间存在利害关系。此外，根据金志良提供的转账凭条显示，金志良实际交付款项与借条显示数额并不相符，其又未提供相应证据以证明该差额系金志良与张林权其他借款余额，且到庭的特别授权代理人又不明确该借款利息的支付情况。因此，综合以上分析，对于金志良要求确认已根据合同约定支付房款5433174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金志良撤回要求返还多余房款66826元的诉讼请求，系金志良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予以准许。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金志良与金岛公司之间就“莲花郡庭”2号楼1单元学院路307号、309号、311号、313号四套商铺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分别为：2012预262428、2012预262432、2012预262434、2012预262435）有效；二、驳回金志良要求确认已根据合同约定支付房款5433174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金志良、金岛公司各负担20元。
宣判后，金志良不服，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未认定金志良已支付购房款，属认定事实错误，且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确认金志良已支付金岛公司购房款5433174元。
金岛公司答辩称：张林权个人借款不能等同于金志良应支付的购房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于2012年6月27日，就“莲花郡庭”2号楼1单元学院路307号、309号、311号、313号四套商铺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分别为：2012预262428、2012预262432、2012预262434、2012预262435），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又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至于金志良所主张的已实际支付了金岛公司的购房款，支付方式是以其所持有对张林权金额为5500000元的债权作为抵销。因涉及到案外人的权益，且关于债务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因此对金志良所提出的债权抵购房款一节不宜作出直接处理，故一审法院驳回金志良请求确认其已根据合同约定支付房款5433174元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金志良的上诉理由不足，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金志良负担。
二审判决后，金志良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原一、二审判决未对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进行质证。一审以购房款未直接进入金岛公司账户及张林权将借款用于公司经营的陈述从公司账务无法反映为由，认为张林权与金志良之间有利害关系，从而认定付款不成立。显然一审法院将公司账务作为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但在庭审中法庭并未出示过与金岛公司财务相关的任何证据，亦未进行过质证。张林权作为金岛公司法定代表人及事实上股东，已在一审审理中自认将借款投入公司经营并代表金岛公司收取房款，金岛公司若有异议应举证证明张林权未将个人的钱投入公司。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一、二审将金岛公司与其法定代表人张林权进行了分割，存在不当。张林权作为法定代表人，金岛公司印章由其掌握实属正常，其对外职务行为后果应由金岛公司承担。本案张林权签订合同、收取房款、出具收条的行为系职务行为，且收条上加盖金岛公司印章，金岛公司应对此承担责任。即使张林权未将该款项用于公司经营，金岛公司亦可通过追究张林权法律责任的方式来保障其自身权益。金志良作为购房者，无义务对资金的去向进行审查。本案借款时，金岛公司作为保证人盖章，对债务应承担连带责任。张林权出具的收条足以表明双方协议将借款抵作购房款，该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四）、（六）项的规定，请求：1、撤销（2013）浙舟民终字第297号民事判决和（2013）舟普民初字第474号民事判决，对本案进行再审；2、改判支持申请人在原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金岛公司答辩称：一、金志良与张林权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与金岛公司无关。根据借条显示，张林权出具的三张借条均系其个人借款，金岛公司仅为其中两笔款项的担保人。借款汇入张林权个人账户，从未进入金岛公司账户。金岛公司公章由张林权掌握，张林权将其个人借款转为购房款系个人行为，损害金岛公司利益，金岛公司对该行为不予认可。另外，张林权因涉嫌刑事犯罪被关押，其个人行为引发的经济纠纷不应由金岛公司承担。二、金志良未履行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金志良与金岛公司签订的四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了逾期不付房款超过90日的，金岛公司享有解除权。金志良并未按照约定支付购房款，金岛公司现有权解除合同。三、原一、二审判决并无不当。一审法院认为金志良与张林权之间存在利害关系，既然存在利害关系，相关款项又未进入金岛公司，无法确认借款转购房款的情况属实。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由金志良提供证据证明上述款项进入金岛公司账户或证明其与张林权间无利害关系。综上，金岛公司与金志良之间虽存在购房合同，但金志良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购房款。金志良所主张的借款转为购房款系张林权个人冒用金岛公司名义所作出的个人行为，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根据事实依法判决。
再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再审审理，本院对一、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双方当事人对2011年3月至11月间，张林权出面向金志良借款共计550万元，为此，张林权个人向金志良出具了相应的借条，其中350万元系张林权个人借款，200万元系张林权与恒基公司共同借款，金岛公司在其中两张共计400万元的借条上作为担保单位加盖公章等事实均无异议，且上述借款均打入张林权个人账户而非金岛公司账户，除张林权一审庭审中陈述外，无相应证据证明该款项用于金岛公司经营。因此，该三笔借款系张林权个人或与其他公司共同向金志良所借之款项，而非金岛公司的借款。金岛公司仅为其中400万元借款的担保人。其次，金志良与金岛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向金岛公司购买四间商铺，张林权于2012年7月20日出具的收条将其借款转为购房款，系以金岛公司财产为其个人抵债，且该购房款数额已高于金岛公司所担保的400万元，加重了金岛公司的责任，损害金岛公司的利益。张林权出具收条时虽为金岛公司法定代表人，但其向金志良出具收条以金岛公司商铺抵偿其个人债务，在该行为将损害金岛公司利益且金岛公司提出异议时，难以认定系职务行为，由此产生的后果自然不应由金岛公司承担。再次，本案金志良与张林权将借款关系转化为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使金志良从一般债权人转变为已支付商品房全部款项的房屋买受人，当金岛公司资不抵债时，该行为亦将侵害金岛公司其他股东以及公司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因此，一、二审判决对金志良提出的已支付购房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金志良提出的再审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舟民终字第29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奕
代理审判员 沈 妙
代理审判员 叶捷思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