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商终字第22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深南中路2号新闻大厦20层，组织机构代码：89222596-8。
负责人：郭振雄，经理。
委托代理人：龙建新，广东都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江朵，广东都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龙熙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盐田区北山道149号倚山时代B座2B，组织机构代码：79661096-2。
法定代表人：曾镜平，该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吉生，广东恒通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龙熙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熙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3）深福法民二初字第3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承保了龙熙公司所有的粤B×××××和粤B×××××挂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单号分别为：ASHZ601CTP10B012032U和ASHZ601CTP10B012236I，保险期限分别自2010年6月8日至2011年6月7日和2010年6月10日至2011年6月9日。2011年5月21日，案外人湛声洋驾驶粤A×××××号小型越野客车在增城市荔新公路由北往南方向行驶。驶至新塘镇白石村路段时，粤A×××××号小型越野客车的车头与同车道在前由龙熙公司司机黄益忠驾驶的粤B×××××号中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粤B×××××挂号半挂车的车尾发生碰撞后起火燃烧，致湛声洋当场死亡，两车及车上货物损坏的交通事故。经公安交警部门认定，湛声洋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龙熙公司司机黄益忠负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此次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已由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依法审理并作出（2012）深盐法民一初字第207号判决，该判决确认损失总额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116206.37元，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应在交强险的限额内赔偿224000元，并负担案件受理费2387元；余1892206.37元由龙熙公司赔偿30%即567661.91元，扣除龙熙公司已支付的19万元，还应赔偿377661.91元。该民事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依法履行了判决义务，支付了交强险赔款224000元及案件受理费2387元。
另查明，涉案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三）项第2目、第6目约定：在驾驶人无驾驶证、驾驶证失效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期间，或者法律、法规规定的其它属于无有效驾驶资格的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
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提交了其向江西省九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调取的《驾驶证基本信息》表，该信息表记载：黄益忠的驾驶证准驾车型为A2，初领日期为2003年2月27日，有效期自2009年2月27日至2015年2月27日，体检日期为2012年2月27日，审验有效期至2013年2月27日，清分日期为2011年2月27日，累积记分为12分，状态为“超分／锁定／停止使用”。
龙熙公司提交的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深盐法执字第254号《结案通知书》载明：被执行人即龙熙公司已将（2012）深盐法民一初字第207号判决确定的全部欠款及利息共计401157元支付给申请执行人。
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没有扣留、暂扣龙熙公司司机黄益忠的驾驶证。没有证据证明黄益忠被记满12分后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曾通知黄益忠参加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学习。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以下简称《道交法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对机动车驾驶人的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除给予行政处罚外，实行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累积记分（以下简称记分）制度，记分周期为12个月。对在一个记分周期内记分达到12分的，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扣留其机动车驾驶证，该机动车驾驶人应当按照规定参加道路交通法律、法规的学习并接受考试。考试合格的，记分予以清除，发还机动车驾驶证；考试不合格的，继续参加学习和考试。”第二十五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记分达到12分，拒不参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通知的学习，也不接受考试的，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公告其机动车驾驶证停止使用。”第二十八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机动车驾驶证丢失、损毁、超过有效期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以及记分达到12分的，不得驾驶机动车。”
龙熙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赔付龙熙公司567661.91元。2、诉讼费用由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承担。
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反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龙熙公司返还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交强险赔款224000元及案件受理费1415元，合计225415元。2、本案反诉受理费由龙熙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与龙熙公司间成立合法有效的机动车保险合同关系。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龙熙公司司机黄益忠在驾驶证被记满12分的情况下，驾驶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失，是否属于双方保险合同商业三者险条款约定的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不负责赔偿的范围；二、在这种情况下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是否有权向龙熙公司追偿交强险赔款。关于争议焦点一。1、本案司机黄益忠是否存在保险条款约定的“驾驶证失效”的情形。（1）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提供的驾驶证基本信息表，看不出是从公安机关的内网还是外网打印的，因而不足以证明涉案驾驶证已被公安机关依照《道交法条例》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公告”停止使用；（2）依照该条规定，只有在驾驶人拒不参加公安机关通知的学习的情况下，才能公告驾驶证停止使用。没有证据证明已通知黄益忠参加学习；（3）没有任何规定或约定写明记满12分属于“驾驶证失效”的情形。因此，本案不存在保险条款约定的驾驶证失效的情形。2、本案司机黄益忠是否存在保险条款约定的“法律、法规规定的其它属于无有效驾驶资格的情况”。（1）《道交法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记满12分的“不得驾驶机动车”，可以理解为此时仍有驾驶资格，只是暂时不得驾驶机动车，在参加了交通安全法律法规学习及考试合格后才能继续驾驶；（2）没有法律法规规定记满12分属于“无有效驾驶资格”的情形，记满12分是否属于“无有效驾驶资格”，没有“通常理解”，可以理解为属于，也可以理解为不属于。于此情形，依法应作有利于被保险人即龙熙公司的解释，即解释为不属于。综上，涉案情形不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不负责赔偿的情形，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应按保险条款的约定，承担第三者的损失。龙熙公司请求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赔付567661.91元，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该院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不存在交强险条例、交强险条款和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司法解释所规定的“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情形，不属于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可以行使追偿权的情形。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反诉请求龙熙公司返还交强险赔偿款224000元及案件受理费1415元，该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龙熙公司支付保险赔款567661.91元。二、驳回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受理费4738.31元（已由龙熙公司预交），反诉受理费2348元（已由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预交），均由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负担。
上诉人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龙熙公司的本诉请求，并判令龙熙公司返还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交强险赔款224000元及案件受理费1415元。二、本案一审、二审本诉案件受理费和反诉案件受理费均由龙熙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被保险车辆的驾驶人无有效驾驶资格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提交的《驾驶证基本信息》显示，被保险车辆的驾驶人黄益忠的驾驶证累记积分12分，清分日期为2011年2月27日，状态为超分／锁定／停止使用。根据《道交法条例》第十八条的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机动车驾驶证丢失、损毁、超过有效期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以及记分达12分的，不得驾驶机动车。可见，本案被保险车辆的驾驶人黄益忠，不得驾驶机动车，无有效驾驶资格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案系民事诉讼，公安机关做出“停止使用”决定的程序或实体是否合法，不是本案审理的范围。只要公安机关做出的“停止使用”决定未被撤销，该决定就应当做出本案审判的依据。原审法院以没有证据证明公安机关已经通知驾驶人参加学习及已经“公告”停止使用为由，否定驾驶人黄益忠“无有效驾驶资格的情形”明显不当。二、按照通常理解，“停止使用”、“不得驾驶机动车”就是“无有效驾驶资格”的情形。原审法院认为，“不得驾驶机动车”可以理解为“具有驾驶资格，只是暂时不得驾驶机动车”，这一认定是错误的。按照通常理解，“驾驶资格”是指从事机动车驾驶这项工作所必须具备的身份和条件，可以从事机动车驾驶活动的即具备驾驶资格，不得从事机动车驾驶活动的则不具备驾驶资格。而“停止使用”和“不得驾驶机动车”就是剥夺驾驶资格的规定。因此，“停止使用”和“不得驾驶机动车”理解为“无有效驾驶资格”的情形应当毫无争议。三、依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的约定，驾驶人“驾驶证失效”、“无有效驾驶资格”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据此不承担三者险赔偿责任的依据充分。涉案《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合法有效，应当作为定案的依据。根据该《条款》第七条第（三）项第2目、第6目的约定，“驾驶证失效”、“无有效驾驶资格”的情形，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本案驾驶人黄益忠的驾驶证因累积记分12分，依法不得驾驶机动车，公安机关已做出停止使用的决定，属于“无有效驾驶资格”或“驾驶证失效”的情形，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据此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四、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的反诉请求依法应当获得支持。被保险车辆的驾驶人黄益忠的驾驶证累记积分12分，依法不得驾驶机动车，其必须重新参加学习、接受考试，才能取得驾驶资格。然而，本案保险事故发生时，驾驶人黄益忠并没有重新参加学习、接受考试，并未重新取得驾驶资格。根据《交强险条例》第二十二条、《交强险条款》第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有权主张追偿权。故，（2012）深盐法民一初字第207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应支付的交强险赔款224000元及受理费1415元，龙熙公司依法应当退还。综上，鉴于原审判决存在上述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正。
被上诉人龙熙公司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当予以维持，并驳回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二、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是：1、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所提供的驾驶证的基本信息“信息状态栏”中有三个“超分、锁定、停止”，状态，这三个状态的性质不同，处罚不同，是并列的关系，但公安部门并没有就上述三种状态采取行政处罚。因此该驾驶证的基本信息是处于一种“待处罚状态”。2、根据《道交法条例》第23条第1款的规定，如果一个周期扣满12分的，应当由公安机关扣留其机动车驾驶证，并参加法规学习，接受考试。考试合格的，发放驾驶证。黄益忠并没有被公安机关通知学习，也没有被通知接受考试，因此不符合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所称的驾照已经失效的情形。并且，没有任何的法律规定及保险条款约定扣满12分属于驾驶证失效的情形，因此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以扣满12分属于驾驶证失效、无有效驾驶资格作为拒赔的条件不能成立。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准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龙熙公司与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成立了合法有效的机动车保险合同关系。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已有生效的（2012）深盐法民一初字第20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了损失总额及龙熙公司、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应当向交通事故第三者赔偿的款项。龙熙公司要求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就其向交通事故第三者支付的赔款567661.91进行赔付。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以交通事故当时被保险车辆的驾驶者黄益忠的驾驶证被记满12分，属于涉案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七条所约定的“驾驶证失效”、“无有效驾驶资格”的免责情形，拒绝赔付，并要求龙熙公司退还其已赔付的交强险赔款224000元及受理费1415元。对于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关于驾驶证被记满12分属于涉案保险条款免责事由的主张，本院认为，涉案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三）项第2目、第6目约定：在驾驶人无驾驶证、驾驶证失效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期间，或者法律、法规规定的其它属于无有效驾驶资格的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本案中，首先，没有证据证明在交通事故发生当时，黄益忠的驾驶证因扣满12分而被公安交警部门公告停止使用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和吊销；其次，没有法律法规规定驾驶证被记满12分属于“驾驶证失效”和“无有效驾驶资格”的情形。《道交法条例》第二十八条所规定的“记满12分不得驾驶机动车”能否解释为“无有效驾驶资格”，既无明确的法律法规规定，双方当事人对此亦有争议，在此种情形下，依法应作有利于被保险人即龙熙公司的解释，即解释为驾驶证记满12分不属于“无有效驾驶资格”。综上，驾驶证记满12分不属于涉案保险条款约定的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可以不负责赔偿的情形，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交通事故第三者的损失，向龙熙公司赔付567661.91元。对于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要求龙熙公司退还已赔付的交强险赔款和受理费的主张，本院认为，本案不存在交强险条例、交强险条款和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司法解释所规定的“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情形，不属于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可以行使追偿权的情形。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38.31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翁 艳 玲
审判员 何 溯
审判员 琚 虹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靳歌（兼）
附录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