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抚民一终字第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平，农民。
委托代理人余奕，江西中慧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州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抚州市玉茗大道1036号。
负责人操光荣，系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章军旺，江西论研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徐华文，江西论研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军民。
上诉人王平、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州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保抚州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军民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丰县人民法院（2014）丰民初字第5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2月5日18时07分左右，原告王平驾驶苏F×××××号小型普通客车由鹰潭往瑞金方向行驶至济广高速公路1271KM＋278M处（南丰县境内），与停于快车道由被告李军民驾驶的赣F×××××号小型轿车发生碰撞，导致苏F×××××号小型普通客车又与中央护栏刮擦，造成两车及高速公路路产不同程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交警第七大队第363307220130006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原告负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被告李军民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的高等级公路路产损失为2260元，花去车辆施救费用3400元，原告的车辆苏F×××××经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公司定损，确定车损为81113.1元。被告李军民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的高等级公路路产损失为2230元、车辆施救费用3400元，被告李军民的车辆经被告人寿财保抚州中心支公司定损，确定车损为67000元。此外，被告李军民所有的赣F×××××号小型轿车在被告人寿财保抚州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责任限额为5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且不计免赔，事后，被告李军民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财产损失经被告李军民向被告人寿财保抚州中心支公司申请理赔而得以解决。
另查明：原告王平与被告李军民在交警第七大队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就本次交通事故达成了损害赔偿调解意见，协议的具体内容为：（1）各自承担自身车辆损失费用；（2）高速公路路产损失费：李军民承担人民币贰仟贰佰叁拾圆、王平承担人民贰仟贰佰陆拾圆。
原告提供了下列证据以支持其诉讼请求：1、交警第七大队第363307220130006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一份，证明交通事故事实和事故责任划分情况；2、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公司机动车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一份、机动车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修理项目清单一份、机动车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零部件更换项目清单（代询价单）一份和江西绿地名世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结算单及汽车维修费发票两张，证明原告车辆实际维修所花去的维修费为83890元，但车辆经定损的金额为81113.1元，但原告同意以车辆定损金额81113.1元向被告主张车辆损失费；3、高等级公路路产损失赔偿收费票据一张和抚州福安交通有限公司车辆施救费发票一张，证明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原告王平高等级公路路产损失为2260元和车辆施救费用为3400元；4、被告李军民的驾驶证、行驶证复印件一份和赣F×××××号车辆的机动车辆保险报案记录（代抄单）一份，证明被告的驾驶资格情况及车辆投保情况。
被告人寿财保抚州中心支公司提交了下列证据以支持其辩解意见：1、赣F×××××号车辆的机动车辆保险损失情况确认书一份，证明被告李军民的车损为67000元；2、高等级公路路产损失赔偿收费票据一张和抚州福安交通有限公司车辆施救费发票一张，证明被告李军民造成的高等级公路路产损失为2230元和车辆施救费用为3400元。
对原告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车损、高速公路路产损失及车辆施救费，被告人寿财保抚州中心支公司是否应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原告认为被告人寿财保抚州中心支公司应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理由有：1、原告王平与被告李军民在交警第七大队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就本次事故达成了损害赔偿调解意见，是具有民事合同的性质，双方对各自承担自身车辆损失的约定，是为了尽快解决事故，尽最大可能减轻损失的前提下所达成的意见，该约定的主体仅为原告王平和被告李军民，而被告人寿财保抚州中心支公司并非该民事合同的主体，并不当然的享有该约定所确定的权利，也不应当作为其免除赔偿责任的理由；2、虽然原告王平与被告李军民在交警第七大队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就本次事故达成了损害赔偿调解意见，但该调解意见中第（1）点中的各自承担自身车辆损失费用并不等于不做追究，也不等于由本人承担，而是指双方各自先行垫付，再由保险公司进行理赔，在双方当事人间并不进行互赔的意思；3、被告人寿财保抚州中心支公司对被告李军民的理赔是依据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而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二者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故被告人寿财保抚州中心支公司履行了对被告李军民的赔偿与本案无关，也不能作为其拒绝承担原告合理合法损失的依据。被告人寿财保抚州中心支公司认为，其认可原告主张的合同相对性的说法，但保险公司是依据被保险人应当承担的部分进行理赔，而本案中原告王平与被告李军民已经对双方应承担的责任范围进行了约定并达成了调解协议，协议是双方公平自愿对自己的权利义务作出的约定，是合法有效的，同时原告王平与被告李军民也均实际履行了该调解协议，故我方不应再承担对原告损失的赔偿。原审法院认为，因原告王平与被告李军民在本次交通事故中的共同过错行为导致了原告和被告李军民均有财产损失，原告与被告李军民互为侵权之债的债权人和债务人，原告王平因此次交通事故所产生的财产损失可以选择直接向侵权行为人即被告李军民主张赔偿，也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要求被告李军民所驾驶车辆的保险人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再由被告李军民在交通事故中的过错程度确定其赔偿义务。本案中，原告与被告李军民在交警部门的主持下签订了调解协议，在调解协议约定了各自承担自身车辆损失费用及高速公路路产损失费，对该调解协议的正常及合理理解应有三方面：一是俩人达成了互相赔偿的合意；二、俩人认同各自因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相等；三是因债权人和债务人混同，且债权债务金额相等，俩人同意进行债权债务冲抵。调解协议的达成，系原告对自身民事权益的处分，也意味着原告王平在本案中选择了直接向侵权人索赔，因此原告的民事权益已经通过与赔偿义务人即本案被告李军民达成赔偿调解协议的形式得到了维护，该调解赔偿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无显失公平之处，调解协议经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定力，且双方均已实际履行完毕，各自承担了各自的车辆损失和高等级公路路产损失，原告与被告李军民因此次交通事故产生的民事法律关系因原告和被告李军民履行了协议约定的义务即已经终结，故对调解协议确定的原告和被告李军民的损失，原告无权再向被告李军民驾驶车辆的承保公司索赔，但其可以向自己车辆的投保公司就其负担的第三者即被告李军民的损失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申请理赔。对调解协议未涉及的车辆施救费原告则可依法向被告李军民及其车辆的承保公司主张。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因财产受到侵害而遭受损害的，有权要求有过错的侵权行为人赔偿损失，或依照法律规定要求虽无过错但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赔偿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按照对本次交通事故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本案中，原告王平因交通事故遭受的损失应先由赣F×××××号小型轿车交强险投保公司被告人寿财保抚州中心支公司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对超出部分，依法应由有过错的当事人予以赔偿。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原告王平负事故的次要责任，被告李军民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故对超出交强险赔偿范围的损失，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由原告王平承担30%，被告李军民承担70%。原告王平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车辆损失、高等级公路路产损失因原告与被告李军民通过调解协议约定由各自承担并均已实际履行完毕，故本案中原告又向被告李军民和李军民驾驶车辆的投保公司就调解协议涉及的内容要求赔偿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车辆施救费损失因原告王平与被告李军民未在调解协议中涉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车辆施救费用属原告因交通事故造成的财产损失，故对原告主张要求被告李军民和人寿财保抚州中心支公司赔偿车辆施救费340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根据前文所述责任划分，对原告主张的3400元车辆施救费用依照赣F×××××号小型轿车的投保情况，由被告人寿财保抚州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20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依法代为赔偿原告在交强险限额内获赔不足的（3400元-2000元）中的70%，即98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如下：
一、由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州市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王平2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980元，合计2980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二、驳回原告王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668元，减半收取为334元，由原告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王平、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州市中心支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王平上诉称，原审法院对调解协议理解错误。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军民两人都购买了车辆商业保险，既然双方都有保险公司就不存在由两人之间进行互赔的理解，只能理解成双方两个人之间不互相理赔，各自垫付修理费后找保险公司进行理赔。其次原审法院认为两人的损失大致相同，而实际情况是上诉人修理费83890元，承担次要责任。被上诉人李军民维修费为67000元，且李军民承担的是主要责任。而被上诉人李军民投保的保险公司强行依据双方两个人之间不互相理赔的调解协议理赔了李军民的维修费，减少了理赔3万余元。而上诉人如果仅仅就次要责任向自己的保险公司理赔仅能获取修理费24567元，损失修理费59323元。也就是如果协议约定的真实意思表达为债权债务的冲抵是对上诉人明显不公平的，且也失去了上诉人以及被上诉人购买高额商业保险的意义。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军民在交警部门达成的各自承担自身车辆损失费用的约定具有合同的相对性，仅仅针对的两个人而言，并不免除所投保保险公司的法律责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军民所达成的调解意见中各自承担自身车辆损失费用的真实理解为两人同意先行各自垫付维修费用，由双方保险公司进行赔偿。对于保险公司赔偿不足部分两个人之间不承担赔偿责任。请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李军民赔偿上诉人车辆损失费、车辆施救费、高速公路损失费合计86773.1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州市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全部由以上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州市中心支公司上诉称，当事人双方就侵权损害赔偿自行达成一致协议，应视为双方以协议排除法律规定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之适用，双方因协商而达成协议这样一个法律事实，使原有的赔偿法律关系变成了合同关系。因此，当事人双方一旦就赔偿问题依法达成协议，双方之债权债务关系即不再受侵权行为法的调整，而是基于合同关系形成的合同之债，由合同法予以调整。如果赔偿协议已履行完毕，那么合同之债权债务关系就随之消灭。本案中王平与李军民已经达成了调解协议（该协议第1条：各自承担自身车辆损失费用），双方均签字确认并都已经按照调解协议实际履行了。施救费属于车辆损失费用范畴，该笔费用双方各自承担了3400元，也已经实际履行，原审法院对该笔费用再行按照侵权法的财产损失处理是错误的。上诉人已经对李军民进行了全部理赔，不应再赔偿王平的施救费用。一审中，上诉人已提交了理赔资料，上诉人依据李军民与王平签订的调解协议，已经赔偿了李军民的全部损失，再赔偿王平的施救费明显不公，也超出了保险限额，王平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并改判驳回王平所有诉讼请求。
上诉人王平对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州市中心支公司的上诉答辩称，1、上诉人王平与被上诉人李军民虽然达成了调解协议但是并不免除人寿财保抚州中心支公司应当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责任。2、上诉人主张3400元施救费为上诉人实际支出，具有发票向法庭提供，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应当按照责任划分予以赔偿。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州市中心支公司对上诉人王平的上诉答辩称，肇事双方已经就该事故达成赔偿协议且双方都已经履行完毕，我方保险公司已经就李军民的损失进行了全部的赔偿，所以我方不再承担对王平的损失，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王平的所有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军民未作答辩。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王平与李军民达成了“各自承担自身车辆损失费用”的协议后，王平就其自身车辆损失费用是否还可以向李军民所投保的人寿财保抚州中心支公司请求赔付；二、王平支出的车辆施救费是否应由人寿财保抚州中心支公司承担2980元。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在商业三者险中，保险公司的赔偿义务以被保险人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为前提。本案事故发生后，王平与李军民达成调解协议约定，各自承担自身车辆损失费用。根据该约定，双方对各自的车辆损失均已放弃向对方索赔的赔偿请求权，李军民无需再对王平的车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从协议的内容来看，无法得出王平与李军民保留向对方承保的保险公司索赔车辆损失的权利。因此，对上诉人王平请求由人寿财保抚州中心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其车辆损失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车辆施救费用属王平因交通事故造成的财产损失，对车辆施救费损失因王平与李军民未在调解协议中涉及，原审法院按照李军民在事故中的责任判决由人寿财保抚州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2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赔偿980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8元，根据双方提起上诉分别预交的，由上诉人王平负担668元，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州市中心支公司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长峰
审 判 员 邹志伟
代理审判员 谢志国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刘宇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