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2民终1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十笏甘汁园食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丛培俊，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纪纲，青岛市北德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尹京解。
原审第三人青岛灯塔酿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蔡可忠，董事长。
上诉人青岛十笏甘汁园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甘汁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尹京解、原审第三人青岛灯塔酿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灯塔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5）北民初字第20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甘汁园公司在一审中诉称，尹京解系青岛市市北区调味品配送部雇佣的临时劳务人员，公司按天支付报酬，甘汁园公司对其既没有招聘，也没有临时雇佣，更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其也未在甘汁园公司工作或领取工资，甘汁园公司与尹京解不存在劳动关系。且甘汁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丛培俊在2012年8月才成为甘汁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尹京解在仲裁委起诉的理由没有关系。2014年尹京解向青岛市市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劳动仲裁委以甘汁园公司未提交证据对尹京解的证据进行反驳为由，主观判定甘汁园公司与尹京解存在劳动关系，且甘汁园公司支付尹京解7500元离职补偿。现甘汁园公司对仲裁裁决不服，起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确认甘汁园公司与尹京解自2012年2月16日至2014年3月20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甘汁园公司不向尹京解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7500元；3、尹京解承担本案诉讼费。
尹京解在一审中辩称，1、丛培俊在2008年8月7日就成为甘汁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尹京解有在甘汁园公司上班的考勤卡，可以证明其在甘汁园公司上班，劳动仲裁委裁决正确。
灯塔公司在一审中述称，这件事情与该公司无关，丛培俊在2010年之前和其销售公司有过业务往来，但他只是从其公司进货，不是其公司的下属单位。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一审庭审中，甘汁园公司为证明其与尹京解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甘汁园公司的企业变更登记信息查询结果一份，上显示2012年8月21日甘汁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李国山”变更为“丛培俊”。甘汁园公司欲以此证明丛培俊担任甘汁园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时间是2012年8月21日以后，此前甘汁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李国山，并不是丛培俊。证据2、甘汁园公司的出勤簿一宗（2012年2月至2014年2月）、工资表一张，上面均无尹京解的记载。甘汁园公司欲以此证明尹京解不是甘汁园公司的职工，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证据3、青岛灯塔调味品经营部的员工出勤卡一宗，人员为尹京解，时间自2012年5月至2014年2月，其中缺少2012年12月的，该12月的卡在尹京解手里；该青岛灯塔调味品经营部当时的负责人是丛培俊。甘汁园公司欲以此证明尹京解是该经营部的临时雇佣人员。证据4、2000年4月28日青岛市酿造总公司专卖连锁店管理办法一份（复印件），甘汁园公司欲以此证明青岛灯塔酿造经营部属于青岛灯塔酿造有限公司。
尹京解对甘汁园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有异议，从2008年甘汁园公司成立时公司的法人就是丛培俊，2012年2月16日尹京解到甘汁园公司工作时，法人也是丛培俊，中间法人有无变更尹京解不清楚，李国山尹京解不认识，没见过。对证据2不清楚，但尹京解认为该证据有假，把尹京解给遗漏了，还有其他人也给遗漏了，例如吴青，他是负责开票的，还有一个李师傅，是负责送货的，名册上都没有；名册中所列的人尹京解都不认识。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这就是甘汁园公司的考勤卡；但关于灯塔调味品经营部，尹京解不清楚，是丛培俊去延吉路人才市场招聘的尹京解。对证据4不清楚，尹京解没有见过”。
灯塔公司对甘汁园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至证据3的真实性均不清楚，与我公司无关；对证据4的有异议，是复印件，且该文件是2000年的，当时写的是青岛市酿造总公司，是我们公司改制之前的国有企业，是否有这么回事我们现在也不清楚”。
2、一审庭审中，尹京解为反驳甘汁园公司的观点，证明尹京解与甘汁园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私营企业查询结果一份，上显示甘汁园公司成立于2008年8月7日，法定代表人是丛培俊，尹京解欲以此证明丛培俊在2008年8月7日就担任甘汁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证据2、2012年12月考勤卡一张，人员为尹京解。尹京解欲以此证明其是甘汁园公司的职工，在甘汁园公司有考勤。证据3、尹京解自己书写的工作记录三本（没有封皮），上记录从2012年2月16日至2014年3月的工作情况，主要是销售调味品。尹京解称：“我经常跑的客户有团岛宾玉经营部、团岛建良调味店、南京路新贵都农贸仲记调味店、南京路新贵都农贸笑笑调味店、南京路新贵都农贸恒意调味店、台东农贸市场中原调味店等。我是跑业务的，客户需要什么货，我记下来，然后回到单位下单子，第二天甘汁园公司有专人送货的送货，收款也是甘汁园公司有专人去收，我只负责联系业务”。证据4、录音资料一份，内容是工作安排及讨论工资待遇。尹京解称这是尹京解和丛培俊以及其妻子谈话的录音，证明尹京解是甘汁园公司的职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
甘汁园公司对尹京解提交的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这只是查询结果，并不是企业法人变更结果。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这也是灯塔调味品经营部的出勤卡，我们缺少的就是这一张，但这无法证明尹京解是我公司的职工。对证据3有异议，认为第一本首页被撕去了，在仲裁委的时候上面应该写的灯塔经营部的名字；第二本也写了灯塔专用。在仲裁委的卷宗中可以显示出尹京解在法庭提交的证据与仲裁委提交的不一致。我公司经营的对象主要是商场，灯塔经营部主营的是农贸市场，尹京解陈述的客户名称都是灯塔经营部的客户。对证据4有异议，该录音有删节，我方不予认可。尹京解录音中的老板娘是灯塔经营部的老板娘，不是我公司的老板娘。我们保留鉴定录音真实性的权利”。
灯塔公司对尹京解提交的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至证据4的真实性均不清楚，与我公司无关”。
3、一审庭审中，灯塔公司未向法庭提交任何证据。
4、一审庭审中，尹京解对其在甘汁园公司的工作过程陈述为：“2012年2月16日我到人才市场找工作，甘汁园公司当时在人才市场有个摊，我去应聘，然后到了辽阳西路10号-1甘汁园公司办公地，由丛培俊面试的，他告诉我让我到十笏甘汁园上班。我主要是跑业务，去各个农贸市场联系业务，每月是丛培俊的妻子给我发放工资，月平均工资3000元，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甘汁园公司也没有给我投保险，我干到2014年3月20日，因为我让甘汁园公司给我投保险，甘汁园公司不给我投，就把我赶走了”。
甘汁园公司对尹京解陈述的上述工作过程均不认可，认为尹京解没有给甘汁园公司工作，他所有的工作都不是给甘汁园公司干的。
灯塔公司对此表示与灯塔公司无关。
4、2014年尹京解以青岛十笏甘汁园食品有限公司为被申请人，向青岛市市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1、确认双方自2012年2月16日至2014年3月2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被申请人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7500元”。青岛市市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对申请人的仲裁申请进行审理后，作出北劳人仲案字（2015）第6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确认申请人尹京解与被申请人青岛十笏甘汁园食品有限公司自2012年2月16日至2014年3月2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被申请人青岛十笏甘汁园食品有限公司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申请人尹京解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7500元”。该裁决下发后，甘汁园公司不服起诉至法院，即为本案；尹京解未起诉。
5、一审庭审中，尹京解认可诉状中所称的“青岛市市北区调味品配送部”和庭审中所称的“青岛灯塔调味品经营部”都不存在，没有进行过工商登记，只是丛培俊用这两个名称对外经营的噱头。
一审法院认为，1、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甘汁园公司与尹京解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1）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2）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出入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3）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4）考勤记录；（5）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1）、（3）、（4）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尹京解能够准确、完整地陈述其在甘汁园公司的工作过程；结合其提交的考勤卡、工作记录和录音资料，可以证明尹京解受丛培俊的指派，完成其交给的工作任务。而丛培俊身为甘汁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虽然其对外以“青岛市市北区调味品配送部”和“青岛灯塔调味品经营部”的名义进行经营，但实际上该两个单位均不存在，丛培俊的经营、管理行为应视为履行甘汁园公司法定代表人职责的职务行为，故应由甘汁园公司对外承担相应的责任。尹京解所从事的工作实际是为甘汁园公司干的，应认定尹京解与甘汁园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关于劳动关系存续的具体时间：（1）起始日期。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双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可以依据劳动合同中载明的日期来认定双方之间劳动合同的期限；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劳动者对入职时间负有初步的举证责任。本案中，尹京解提交的工作记录显示其自2012年2月16日开始到甘汁园公司从事工作，已经尽到了初步的举证责任，而甘汁园公司未提交相反证据反驳尹京解的主张，故一审法院采信尹京解的主张，认定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自2012年2月16日起建立；（2）终止日期。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后，用人单位应当就双方之间劳动关系的解除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本案中，甘汁园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与尹京解之间的劳动关系已经解除，故一审法院采信尹京解的主张，确认至2014年3月20日止，双方的劳动关系解除。
2、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我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劳动者有权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此时用人单位应向劳动者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其标准为按照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的工资。本案中，甘汁园公司未依法为尹京解缴纳社会保险费，尹京解因此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理由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在解除劳动合同后，甘汁园公司应按尹京解的工作年限给予相应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其具体金额，因甘汁园公司未向法庭提交证据证明尹京解的月平均工资，故一审法院采信尹京解的主张，以每月3000元为标准，计算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数额为7500元（3000元/月×2.5个月=7500元）。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确认青岛十笏甘汁园食品有限公司与尹京解自2012年2月16日至2014年3月2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青岛十笏甘汁园食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尹京解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75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甘汁园公司承担。
宣判后，甘汁园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
上诉人甘汁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事实与理由为：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大量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并非上诉人职工，但一审法院仍判决被上诉人系上诉人职工，有失公允。
被上诉人尹京解答辩称，丛培俊是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上诉人没有为被上诉人投保，也没有签劳动合同，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灯塔公司未答辩。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经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能达成一致。
本院认为，对于被上诉人尹京解与上诉人甘汁园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尹京解能够准确、完整地陈述其在甘汁园公司的工作过程；结合其一审中提交的考勤卡、工作记录和录音资料，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尹京解受丛培俊的指派，完成其交给的工作任务。而丛培俊身为甘汁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虽然其对外以“青岛市市北区调味品配送部”和“青岛灯塔调味品经营部”的名义进行经营，但实际上该两个单位均不存在，丛培俊的经营、管理行为应视为履行甘汁园公司法定代表人职责的职务行为，故应由甘汁园公司对外承担相应的责任。尹京解所实际是为甘汁园公司提供劳动，应认定尹京解与甘汁园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对此认定得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甘汁园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青岛十笏甘汁园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龙 骞
审 判 员 秦 明
代理审判员 王 蕾
二〇一六年四月七日
书 记 员 王庆光
书 记 员 魏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