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扬商终字第001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建康。委托代理人尤俊，江苏朱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方轩，江苏朱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扬州康龙化工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高邮市八桥镇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李学龙，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陈宏文,江苏民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李学龙，男，1976年2月24日生，居民身份证号码3210221976********，汉族，高邮市人，住高邮市珠湖三村古塔路**号。原审第三人戚文静。上诉人陈建康因与被上诉人扬州康龙化工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龙化工公司）、原审第三人李学龙、原审第三人戚文静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高邮市人民法院(2014)邮商初字第002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建康的委托代理人尤俊、被上诉人康龙化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宏文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李学龙、戚文静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康龙化工公司一审诉称：2010年6月8日，陈建康与李学龙共同投资设立康龙化工公司，陈建康将出资款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又转出，其抽逃出资的行为严重侵犯了康龙化工公司的利益。现要求陈建康向康龙化工公司返还抽逃的注册资金500万元及利息，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陈建康一审辩称：1、陈建康并没有任何抽逃出资的行为，对抽逃出资的行为不知情也没有参与；2、陈建康已经转让该公司的股权，请求驳回康龙化工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6月4日，李学龙与陈建康召开股东会并作出决议，决定成立康龙化工公司，公司注册资本1500万元，其中李学龙以货币出资750万元，分两期缴付，第一期于2010年6月出资150万元，第二期于2012年6月出资600万元。陈建康的出资金额与出资期限与李学龙一致。2010年6月8日康龙化工公司成立，在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登记的股东为李学龙、陈建康。2010年6月8日，高邮市八桥镇人民政府与江苏华坤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分别向扬州康龙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龙环保公司）转账汇款260万元和40万元。当日康龙环保公司通过网上银行分别向李学龙、陈建康个人银行卡各转账150万元，同日康龙化工公司账户两次分别被存入150万元，存款凭条上存款人处的签名为李学龙、陈建康。同日高邮景泰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康龙化工公司进行了验资，并出具了验资报告。2010年6月10日，康龙化工公司分别向八桥镇人民政府与江苏华坤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汇款260万元和40万元。2010年12月10日，朱荣朝分两次从八桥信用社取款700万元，当日李学龙、陈建康的个人银行账户分别被存入350万元，后李学龙、陈建康的个人银行账户上的350万元分别被取出，存入康龙化工公司的账户，以上银行交易的柜员流水号具有连续性。同日高邮景泰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康龙化工公司进行了验资，并出具了验资报告。2010年12月13日，康龙化工公司以汇票分两次向高邮市幼利机电产品经营部转出700万元。经查，高邮市幼利机电产品经营部经济性质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姓名为陈幼利，开业时间为2009年6月30日，注销时间为2010年3月15日。另查明，康龙化工公司提供的2010年12月10日的股东会决议中载明，将原决议中“股东李学龙于2012年6月以货币出资600万元”变更为“股东李学龙于2010年12月以货币出资350万元、于2012年6月以货币出资250万元”，股东陈建康的出资时间亦作了相同的变更。对此，陈建康提出该决议中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经查证，该份股东会决议中李学龙、陈建康的签名均不是本人所签，康龙化工公司注资时资金转入及转出均由他人代办，取款凭条、存款凭条、进账单、汇票申请书等凭证上面的李学龙、陈建康的签名也不是本人所签。2011年6月25日，陈建康与戚文静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将陈建康在康龙环保公司及康龙化工公司的50%股权全部转让给戚文静，股权转让价为1900万元。双方约定在协议签订前已认真核对两家公司所有账目，此后任何一方不得提出异议；自协议生效之日起，陈建康完全退出两家公司的经营和管理，不再享有股东的权利和义务，协议生效后，陈建康对两家公司的经营管理及债权债务不承担任何责任和义务。原审法院认为：陈建康的行为已构成抽逃出资，理由如下：第一，证人戚某陈述，为了验资需要，陈建康和李学龙将身份证交其办理了银行卡，后由他人办理了资金转入和转出业务，康龙化工公司共计1000万的注资均是通过该银行卡转入转出，陈建康对两次出资资金的转入和转出都是清楚的。经向高邮农村商业银行调查，替他人办理银行卡需代理人和开卡人的身份证原件，陈建康称从未将身份证原件交由戚某办理过银行卡显然与事实不符。第二，陈建康的两次出资均通过其银行卡完成，其对于大笔资金的转入和转出不可能不知情。第三，康龙化工公司的注册资本发生变更后，其工商登记和营业执照均有相应的变更，陈建康作为康龙化工公司的原始股东及监事，对公司的设立、出资、验资、登记等事项应当是明知的。第四，陈建康将其在康龙化工公司和康龙环保公司的股份全部转让给了戚文静，作为股权出让人，在与受让股东进行商事交易时，应尽到自身的谨慎、注意义务，充分审查其在公司登记的材料，查阅公司章程，查看公司营业执照等，从而作出合理判断，确定股权转让价格，故其对于康龙化工公司的出资情况应是明知的。第五，2010年6月8日和2010年12月10日的出资资金均来自第三人，出资方式均系从第三人账户转入陈建康个人账户后再转入康龙化工公司公司账户。其中第一次出资系由八桥镇政府及华坤公司将资金打入康龙环保公司账户，后汇入陈建康和李学龙账户，再汇入康龙化工公司账户，验资后又汇出给八桥镇政府及华坤公司。第二次出资，朱荣朝将资金汇入被告陈建康和第三人李学龙账户，再汇入康龙化工公司账户，验资后康龙化工公司又将该笔资金转出给高邮市幼利机电产品经营部，而后者已于2010年3月15日注销，且与康龙化工公司不存在交易关系，故从两次出资的资金流向及时间具有连续性来看，陈建康的行为已构成抽逃出资。陈建康两次出资均是为了验资需要，将出资款项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在未进行正常交易的情况下，又将资金转出，且资金的转出时间是在康龙化工公司有效登记成立后，该行为损害了公司的独立法人资格及法人财产制度，对康龙化工公司的财产权造成了损害，康龙化工公司有权向陈建康主张权利，故陈建康应向康龙化工公司补交认缴的出资款，并承担相应的利息。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陈建康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扬州康龙化工设备有限公司人民币50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对150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承担从2010年6月11日起至实际义务履行日止的利息，对350万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承担从2010年12月14日起至实际义务履行日止的利息）。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陈建康负担。上诉人陈建康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认定上诉人抽逃出资证据不足。首先，原审法院未查明用于前后两次验资的以陈建康名义所办理银行卡的真实情况，而该事实又是原审判决论理的重要依据。原审判决仅依据证人戚某与银行工作人员的证言即对该事实作出认定，戚某与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均有重大利害关系，其证言毫无证明力，银行工作人员的证词只是对办理银行卡规定的表述，原审法院用来倒推事实显然错误。其次，原审法院未查明2010年12月700万出资的具体情况以及资金流向，直接认定该笔出资系上诉人抽逃属事实不清。该700万出资与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李学龙指派他人冒用上诉人的签名作出虚假股东会决议进行提前出资并进而将该资金抽出，不应由上诉人来承担法律后果，且该笔资金离开公司后去向何处，是否属于明确的抽逃资金，应进一步查明。二、被上诉人在股权转让过程中对上诉人出资义务的免除在本案中应认定为有效。被上诉人公司在成立时即是空壳公司，至今未对外实际经营，并无债权人或任何交易相对人；而从被上诉人的角度看，在上诉人将股权转让给现股东戚文静的过程中，公司的所有股东、法定代表人以及股权受让人均对上诉人的出资情况明知，且对出资义务进行了明确地免除，被上诉人当时是清楚且表示同意的。现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为了达到逃避支付股权转让款的目的，利用被上诉人的独立法人资格进行诉讼，被上诉人公司与实际控制人李学龙之间出现了严重的利益混同。因此，上诉人认为，在不存在侵害任何债权人或第三人权利的前提下，应认定被上诉人在股权转让过程中对上诉人出资义务的免除表述对双方具有法律效力才是合理的，原审判决未全面考虑本案的总体情况，单从法人独立财产制度的层面上判决本案，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特提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其在二审期间未提供新证据。被上诉人康龙化工公司答辩称：第一，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构成抽逃出资事实清楚，且证据确凿。在原审法院中我方就上诉人抽逃出资的事实向原审法院提交了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且证据和证据之间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无论从上诉人注入出资的资金来源及注册资金的流向以及注册资金的时间节点来看，均指向上诉人抽逃注册资本的事实。原审中及上诉人的上诉状中辩称对其抽逃的行为不知情也未参与，此与事实不符，上诉人作为涉案公司的股东同时担任监事的职务，集合相关注册资本金的资金流转系通过上诉人的个人银行卡予以实际操作，上诉人对此不可能不知情。正如上诉人在上诉状中诉称本案公司系空壳公司，至今未实际对外经营并无债权人或任何交易相对人，这也印证了本案当中上诉人抽逃注册资金的事实，上诉人认为不存在抽逃资金的事实，应当就此向法庭提供每一笔资金流向的合法性和真实性，在上诉人不能对其主张及抗辩提供确凿证据的情形下，其主张及抗辩显然不能成立。第二，上诉人认为应当免除上诉人出资义务的诉称没有法律依据。抽逃出资侵害的是公司的独立法人财产而股权转让系平等主体之间的股权交易关系，这两者属于不同法律关系的范畴，在法律适用以及调整范围上均不相符，上诉人以其在公司当中的股权已转让的理由作为其免除对公司应当履行出资义务的观点显然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存在出逃注册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求。其在二审期间亦未提供新证据。原审第三人李学龙、戚文静未陈述意见亦未提供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原审认定上诉人构成抽逃出资的证据是否充分；二、被上诉人是否已经免除了上诉人的出资义务。本院认为：一、当事人之间对是否已履行出资义务发生争议，在康龙化工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对陈建康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的情况下，应由陈建康就其并不构成抽逃出资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注册资本金的资金流转系通过陈建康的个人银行卡进行操作，而办理个人银行卡需出示本人及代理人身份证原件，陈建康若认为相关金融机构未按规定操作即在没有看到其本人身份证的情况下办理业务，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但其对此并未举证加以证明，应推定陈建康对戚某为其代办银行卡并进行相关操作是明知的，这也得到戚某证词的印证。而关于2010年12月的700万元出资，虽然决定提前出资的股东会决议上的签名并非陈建康本人所签，但陈建康与李学龙、戚文静均为亲戚关系，其时任康龙化工公司监事，在其向戚文静转让股权时也并未对康龙化工公司注册资本及其本人出资情况的变化提出过任何异议，据此可以推定陈建康对出资情况的变化是清楚的。该700万元资金虽然经康龙化工公司验资后是转出给高邮市幼利机电产品经营部，并非提供资金的朱荣朝个人，但高邮市幼利机电产品经营部早在该笔700万元转入前9个月就已注销，且陈建康上诉时亦表示康龙化工公司成立后就未进行过经营，不存在其他债权人和交易相对人，陈建康也不能举证证明700万元资金的合理用途，据此足以认定该700万元仍然构成抽逃出资。至于是否是陈建康亲自实施抽逃出资的行为则并不影响其作为股东对抽逃出资后果的承担。因此，上诉人陈建康认为原审法院认定其抽逃出资证据不足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二、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未尽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转让股东的出资义务并不因股权转让而解除，公司仍有权请求转让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公司财产具有独立性，而股东对公司补足出资的责任也是独立的，无论李学龙和戚文静在股权转让时对陈建康作出何种承诺，均不能免除陈建康对康龙化工公司所应承担的补足出资的义务。因此，上诉人陈建康认为康龙化工公司已免除其出资义务的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陈建康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上诉人陈建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毅代理审判员 韩 冰代理审判员 莫俊秀二〇一五年八月三十一日见习书记员 陆昱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