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陕10行终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付丹锋。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珍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商洛市商州区城市管理局。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商洛市商州区大赵峪街道办事处。
付丹锋、刘珍娃因与商洛市商州区城市管理局（以下简称商州区城管局）、商洛市商州区大赵峪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大赵峪街道办）行政强制行为违法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洛南县人民法院（2017）陕1021行初2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8年5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6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付丹锋及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白文军，被上诉人商州区城管局副局长雷斌及其委托代理人郝存才，被上诉人大赵峪街道办副主任陈军及其委托代理人崔建国、李五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刘珍娃、付丹锋系母子关系,均为商洛市商州区大赵峪街道办事处王巷村一组村民。2012年12月31日，陕西省人民政府以陕政土批（2013）746号审批土地件批复同意将商洛市商州区大赵峪街道办事处王巷村一组集体土地在内的相关村组土地转为建设用地，并同意征收为国有。付丹锋、刘珍娃家承包责任田就在征收范围内。2014年4月25日，商洛市人民政府下发公告，就上述土地审批件内容、征收范围、补偿标准等事项向社会予以告知，其中载明：“本公告发出后，严禁任何单位和个人在征地范围内修建任何建（构）筑物，抢栽种树木、药材及农作物。否则，不予补偿并追究有关人员责任”。2014年12月10日，王巷村一组就上述征收范围内的集体土地与政府达成了征收土地补偿协议，该土地后被划拨用于建设商州区城东客运站。2014年8月，付丹锋、刘珍娃及其家人在其承包地内搭建彩钢结构的临时活动板房用于栽植花卉盆景，之后又于同年10月在临时活动彩钢房的部分地基上修建砖混结构的四间一层半房屋继续用于养殖花卉盆景，被告原商洛市商州区市容管理局（后变更为商洛市商州区城市管理局）以未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为由，认定为违法建设行为，认定临时彩钢活动房及砖混结构房屋占地面积分别为188.65平方米、140.4平方米，并于2014年9月29日、2015年8月3日先后作出商市容罚字（2014）155号、（2015）175号违法建设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刘珍娃5日内自行拆除临时彩钢房及一层半砖混房屋。上述处罚决定生效后刘珍娃均没有主动拆除。商州区城管局于2016年2月15日、2月23日、2月26日先后向刘珍娃发出催告书、强制执行决定以及限期自行拆除公告，督促刘珍娃履行拆除义务，但刘珍娃一直未自行拆除。2016年2月26日，刘珍娃不服上述强制执行决定，向商州区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2016年6月被复议机关决定维持。2016年11月21日，商州区城管局向刘珍娃发出违法建设强制拆除公告，认为刘珍娃不在规定期限自觉履行其作出的商市容罚字（2014）155号、（2015）175号违法建设行政处罚决定书确定的拆除临时彩钢房及砖混房屋的义务，决定自公告之日起3日后依法对刘珍娃上述违法建设予以强制拆除。之后根据商州区人民政府安排，商州区城管局、大赵峪街道办制定了拆除刘珍娃违法建设实施方案，该方案确定由大赵峪街道办负责苗木的迁移安置工作，由商州区城管局负责对房屋及搭建的临时构筑物进行拆除，由商州公安分局负责拆除期间的环境保障工作。2016年12月27日上午强制拆除行动开始，大赵峪街道办先行组织人力将违法建筑物内的花卉盆景，搬迁至原刘塬村砖厂搭建的临时大棚内，后商州区城管局对房屋及临时构筑物实施拆除。付丹锋、刘珍娃在拆除现场旁观了整个清理拆除过程。2017年1月7日起，付丹峰与大赵峪街道办开始协商强拆后经济补偿事宜，同年1月10日，二原告与被告大赵峪街道办达成了补偿协议，对付丹锋、刘珍娃的房屋、花棚、机井拆迁及花卉苗木迁移实行一次性补偿，共计30万元人民币，其中房屋补偿24万元、花棚补偿3万元、机井补偿1万元、花卉苗木迁移补偿2万元；并约定付丹锋、刘珍娃必须在规定时间内自行从搭建的临时大棚移走花卉苗木及有用财物，否则造成损失自负；明确协议从签订之日起生效。付丹锋、刘珍娃在补偿协议上签字予以确认。上述补偿协议签订时，大赵峪街道办向付丹锋口头告知了花卉盆景搬移后的临时存放地点。同时在协议签订后的当日，付丹锋向大赵峪街道办出具了书面保证书，写明房屋、苗木、大棚已与大赵峪街道办达成协议，赔付到位，保证以后不阻拦项目建设。2017年2月3日，大赵峪街道办将30万元补偿款打入付丹锋银行账户。另查明，本案涉及的被拆除房屋及温棚系付丹锋、刘珍娃家庭共同经营。付丹锋、刘珍娃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商州区城管局及大赵峪街道办搬移花卉盆景的行为违法并赔偿花卉盆景损失470465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依照本章规定强制执行”；同时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限期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执行”。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八条规定，“城乡规划主管部门作出责令停止建设或者限期拆除的决定后，当事人不停止建设或者逾期不拆除的，建设工程所在地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可以责成有关部门采取查封施工现场、强制拆除等措施”。由上述法律规定可见，商州区城管局及大赵峪街道办按照商州区人民政府的安排，共同实施强制拆除原告违法建筑的行为具有法律上的职权依据。本案中，付丹锋、刘珍娃先后修建的彩钢棚及砖混房屋系违反城市规划的违法建筑，商州区城管局在依法作出处罚决定，依法发出催告、强制执行决定以及限期自行拆除公告后，原告在限定的期限内拒不自行拆除，在此情况下，二被告按照商州区人民政府安排予以强制拆除符合法律规定。
原告要求确认被告搬移花卉盆景的行为违法并附带请求赔偿花卉盆景损失，因搬移违法建筑内的花卉盆景行为并不是独立行为，该行为系被告为实现强制拆除违法建筑而实施的必要行为，是整个强制拆除违法建筑活动的必要组成环节，行政机关无须就搬移花卉盆景行为另行履行催告、告知申辩等权利救济等法定程序，搬移花卉盆景行为是随整个强制拆除违法建筑行为程序的合法而具有合法性。原告认为被告没有考虑花卉盆景在冬季不宜搬迁的特殊性，也没有给原告充分的搬移时间，对原告上述观点，本院认为理由不能成立，因为我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三条规定了不得在夜间、法定节假日执行以及不得对居民生活采取停止供水、供电、供燃气等方式迫使当事人履行的禁止性规定，冬季执法并不违反上述法律禁止性规定，且商州区城管局在2016年2月、11月先后四次催告、告知，督促原告自行拆除，原告明知若不自行搬迁出室内的花卉盆景并自行拆除违法建筑，将面临被告强制拆除和搬移花卉盆景的后果，且被告为减少原告损失，临时搭建大棚存放花木，并在与原告达成一次性补偿协议时告知原告临时存放地点，被告已尽到了审慎执法义务，应认定包括搬移花卉盆景在内的整个强拆活动的程序并无不当，故对原告观点不予采纳。同时，原告还要求被告赔偿花卉盆景损失，庭审中，原告表明该损失是指没有完全清场致部分花卉盆景被掩埋的损失，以及因被告所搭建的临时大棚环境不适合植物生长导致花卉盆景损失，因大赵峪街道办在搬移花卉盆景后，就本案拆除违法建筑活动与原告达成一次性补偿协议并兑付了全部补偿款30万元人民币，该补偿协议包括花卉苗木迁移的一次性补偿，原告还在达成补偿协议的当天出具了书面保证书，写明房屋、苗木、大棚已与大赵峪街道办达成协议，赔付到位，保证以后不阻拦项目建设，可见被告已就原告花卉盆景的迁移作了一次性补偿，且被告在达成一次性补偿协议时告知了原告临时存放花卉盆景的地点，原告未及时从临时大棚迁走花卉盆景所导致的损失应自行担责，故对原告要求赔偿花卉盆景损失的诉求依法不予支持。原告提出大赵峪街道办未告知搬移花卉盆景后的临时存放地点，致使其不能及时接管养护，因为本次诉讼中，原告和被告大赵峪街道办均承认本案一次性补偿协议约定由原告从被告大赵峪街道办临时搭建的大棚内移走花卉苗木，否则造成一切损失由原告全部承担；同时结合大赵峪街道办提供的证人证言所证明的被告在一次性补偿协议达成时告知了原告临时存放地点，应该认定被告大赵峪街道办履行了告知临时存放花卉盆景地点的义务，原告辩解其不知临时存放地点，但没有提供相反的证据反驳，也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其辩解观点不符合生活常识，也不符合一次性补偿协议达成的行政管理之目的，故对原告上述辩解不予采纳。本案所涉及的被拆除的违法建筑及花卉盆景均系刘珍娃、付丹锋母子家庭经营，与付丹锋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付丹锋具有行政诉讼原告主体资格。综上，被告搬移原告花卉盆景的行为合乎法律规定，同时，被告已就原告花卉盆景的迁移作了一次性补偿，原告要求赔偿花卉盆景损失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据此，洛南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陕1021行初29号行政判决，驳回付丹锋、刘珍娃诉讼请求。
付丹锋、刘珍娃上诉称：1、被上诉人在冬季搬移上诉人的花卉盆景，拆除了房屋和温棚，是粗暴野蛮执法；2、花卉苗木迁移补偿款2万元，是上诉人将花卉苗木搬移回的补偿，一审把搬移补偿曲解成对花卉盆景的补偿；3、被上诉人没有告知强行搬移上诉人部分花卉盆景存放地点，在上诉人不知存放地点和被上诉人没有给上诉人移交搬移花卉盆景的情况下，对搬移花卉盆景上诉人无法管护；4、被上诉人搬移的花卉盆景是上诉人的合法财产，一审没有对上诉人的损失范围进行确定，认定事实不清；5、被上诉人大赵峪办事处没有执法权，其作为共同强制拆除主体的拆除行为违法。故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一审行政判决，由被上诉人承担行政侵权责任，赔偿一切经济损失。
商州区城管局辩称，其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搬移上诉人的花卉苗木是实施强制拆除违法建设前的必要行政行为，搬移花卉苗木过程中被上诉人已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且搬移行为并未对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造成影响。
大赵峪街道办辩称，上诉人违法建设用地在其建设前已被政府征用，并划拨给商洛市公共汽车公司作为商州城东汽车客运站项目用地；答辩人等部门行政执法符合法律规定，程序合法。故请求驳回上诉。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一)被上诉人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二）行政强制拆除行为是否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一）关于被上诉人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八条规定，“城乡规划主管部门作出责令停止建设或者限期拆除的决定后，当事人不停止建设或者逾期不拆除的，建设工程所在地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可以责成有关部门采取查封施工现场、强制拆除等措施”。《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依照本章规定强制执行”。本案中，上诉人付丹锋、刘珍娃未经批准在其承包的集体土地上修建的彩钢棚及砖混房屋系违反城市规划的违法建筑，商州区城管局具有对违法建筑进行查处的法定职责，其依法作出限期拆除的处罚决定后，付丹锋、刘珍娃未在限定期限内自行拆除，商州区城管局遂又发出催告、强制执行决定以及限期自行拆除公告，在二上诉人仍未自行拆除情况下，商州区人民政府责成商州区城管局、大赵峪街道办等部门强制拆除违法建筑，符合法律规定。
（二）关于被上诉人强制拆除行为是否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权请求赔偿。据此，行政赔偿的前提是行政行为侵犯了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上诉人付丹锋、刘珍娃实施违法建设占用的土地位于商洛市商州区大赵峪街道办王巷村一组，该土地经陕西省人民政府2012年12月31日批准转为建设用地，并同意征收为国有。商洛市人民政府2014年4月25日下发征收公告，其中载明“本公告发出后，严禁任何单位和个人在征地范围内修建任何建（构）筑物，抢栽种树木、药材及农作物。否则，不予补偿并追究有关人员责任”。二上诉人在公告发出后，在确定的征收土地范围内修建砖混房屋及彩钢棚，抢栽抢种苗木花卉，其实施的建设行为及抢栽抢种行为均属于违法行为。被上诉人在实施行政强制时，对违法建筑实施拆除，对违法栽种的苗木花卉进行清理，并未对其合法权益造成损失，即便如二上诉人所称其苗木受到损失，也属于其自身违法行为所造成的损失，理应由其自负。
综上，被上诉人商州区城管局、大赵峪街道办行政强制行为合法，强制拆除行为没有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付丹锋、刘珍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付丹锋、刘珍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世安
审 判 员 李军宏
审 判 员 张 瑞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郭松梅
书 记 员 杨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