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清中法民三终字第1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
负责人：叶建明，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恩泽、范小强，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阮旭宜，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阮桂良，男，汉族。系被上诉人父亲。
原审被告：李志洪，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何伟强、李燕如，广东尚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广州粤之宝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江思祖。
委托代理人：张珺，系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阮旭宜、原审被告李志洪、原审被告广州粤之宝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3）清城法民初字第21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8月5日，李志洪驾驶粤AY56**小型普通客车沿清远市清城区清佛公路由西往东方向行驶，11时10分许行至洲心路段时，与南往北横过机动车道由阮旭宜驾驶的粤RF41**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阮旭宜受伤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2013年9月22日，清远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市区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阮旭宜无证驾驶未定期年审的机动车横过机动车道未按规定让在道路内正常行驶的车辆先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及《广东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是导致事故的一方面过错，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李志洪驾驶机动车超速行驶且通过路口未确保安全原则通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是导致事故的一方面过错，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
事故发生当日，阮旭宜被送至清远市人民医院治疗，2013年8月6日，阮旭宜转至中国人民解放军广州军区广州总医院住院治疗，发生远程出车费1500元，住院期间从2013年8月6日至2013年9月23日共48天，诊断为：1、创伤性重型脑损伤；2、双肺挫伤；3、多处软组织挫伤；4、肺部感染。住院期间发生医疗费148453元、剪发费用50元、护理费420元、医疗包干费和陪床费、陪人费共3630元，出院医嘱：继续当地医院后续治疗（康复训练、营养支持）等措施，酌情1个月后复查MRI等指标。阮旭宜治疗期间，李志洪向阮旭宜支付了85000元。
阮旭宜确认住院期间由其父亲阮桂良、兄长阮信宜和妻子覃连娣护理，2013年9月29日，中国人民解放军广州军区广州总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书显示“阮旭宜因病情需要3人陪护”。为证明护理人员护理费损失，阮旭宜提供了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一张收款收据（收据加盖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注明“阮旭宜上班时间2012年5月至2013年7月共15个月，每月3800元，共款57000元”；提供了清远市清城区新城爱婴坊孕婴用品振兴路店出具的请假单，注明覃连娣因丈夫车祸需请假陪护，请假时间为2013年8月5日至2013年9月20日共计46天；提供了湖南省第六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收入证明，注明阮桂良是其公司清城区第一幼儿院工地瓦工班班长，每月工资8000元。为证明阮旭宜工作单位、收入情况和居住在城镇以及父亲阮桂良收入情况，阮旭宜还申请证人曾书荣和阮锐彬出庭作证，证人曾书荣称“与阮旭宜为同事关系，就职于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阮旭宜有时在公司宿舍居住，有时回家居住，月收入约3500元-4000元”。证人曾书荣是否为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员工无相关证据予以证实。证人阮锐彬称“其为阮旭宜父亲阮桂良雇请工人，每天工资为200元，阮桂良从2013年8月5日至今都去照顾儿子没有参加工作，阮桂良月收入大约10000元”。为证明陪护人员住宿费，阮旭宜提供了一张广州润都酒店于2013年9月23日出具的发票一张，载明住宿费48天，160元／天，共款7680元。为证明交通费损失，阮旭宜提供了3张金额合共82元的公路收费发票为证。诉讼中，阮旭宜并无提供证据证明广州粤之宝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在事故中存在过错。
另查明，阮旭宜及其父亲阮桂良、妻子覃连娣、兄长阮信宜均为农业家庭户口。粤AY56**小型普通客车的登记车主为广州粤之宝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该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购买了不计免赔率），保险期间为2012年11月21日至2013年11月20日。其中交强险有责任的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万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为50万元。广州粤之宝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在投保第三者责任险时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约定了保险合同争议解决方式为广州仲裁委员会仲裁。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阮旭宜、李志洪各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有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为证，诉讼中事故责任双方并无提出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由于粤AY56**小型普通客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投保有交强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的规定，事故造成阮旭宜的损失，应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在粤AY56**小型普通客车所投保的交强险有责任的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范围内、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范围内、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范围内优先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李志洪承担50%责任，阮旭宜承担50%责任。粤AY56**小型普通客车虽还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投保有第三者责任险，但因保险双方当事人约定了保险合同争议解决方式为广州仲裁委员会仲裁，故该案中不宜直接处理。诉讼中，阮旭宜并无提供证据可以认定广州粤之宝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在事故中存在过错，故阮旭宜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阮旭宜因事故所造成的损失，应根据阮旭宜的诉讼请求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参照《广东省2013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有关规定确定。1、对于医疗费，其中148453元有对应诊断证明和收费收据相佐证；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认为阮旭宜未提供住院病历、用药清单，对其收费收据的三性不予确认，并认为对超过医保范围的用药应当扣减20%。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在诉讼中并未能就其上述主张提供相应依据，故原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对医疗费148453元原审法院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规定的50元／天计算住院天数48天，从中国人民解放军广州军区广州总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书显示阮旭宜因病情需要3人陪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二款“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其合理部分应予赔偿”的规定，阮旭宜及陪护人员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9600元（50元／天×48天×4人）；3、对于营养费，根据医院医嘱阮旭宜确有需加强营养，原审法院酌情支持1000元；4、对于护理费，中国人民解放军广州军区广州总医院出具诊断证明书证实阮旭宜因病情需要3人陪护，原审法院予以采信。阮旭宜确认住院期间由其父亲阮桂良、兄长阮信宜和妻子覃连娣护理，并提供阮桂良工作收入证明和覃连娣的请假单为证，但该证据不能证实护理人员因护理阮旭宜导致其收入减少的实际情况，故对阮旭宜主张按39335元／年的标准计算护理费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护理人员为农业户口，故护理费可按农、林、牧、渔业行业标准计算护理天数48天，为7789.41元（19744元／年÷365天×48天×3人）；另中国人民解放军广州军区广州总医院出具收据的护理费420元、医疗包干费和陪舱费、陪人费共3630元、因治疗需要产生剪发费用50元，合共4100元，属于因医院重症监护时产生的特殊费用，有相应的收据为证，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故护理费总额应为11889.41元；5、对于交通费，阮旭宜转院时产生远程出车费1500元，有广州军区总医院出具的收费单为证，原审法院予以确认，结合阮旭宜在外地住院治疗，通常还会产生交通费用，故原审法院酌情予以支持2000元；6、对于住宿费，阮旭宜提供广州润都酒店出具的发票一张，载明住宿48天，160元／天，共款7680元，该费用为护理人员产生的住宿费用，但《广东省2013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关于住宿费标准规定为150元／天，故住宿费应以150元／天计算，为7200元（150元／天×48天）。
综上，阮旭宜的损失为：医疗费14845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600元、营养费1000元、护理费11889.41元、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7200元，合共180142.41元。该损失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在粤AY56**小型普通客车所投保的交强险有责任的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范围内赔偿阮旭宜医疗费10000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范围内赔偿阮旭宜21089.41元（护理费11889.41元、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7200元）。余款149053元，应由李志洪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74526.50元。与李志洪垫付的85000元相抵减，李志洪多垫付了10473.50元，该款可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上述应付赔偿款中扣减，扣减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向阮旭宜赔偿的款项为20615.91元，李志洪多垫付的款项10473.5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直接向李志洪赔付。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民事判决如下：一、限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阮旭宜赔偿损失20615.91元；二、驳回阮旭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62元，由阮旭宜负担3922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负担440元。
宣判后，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中护理人员的住院伙食补助费、部分护理费和住宿费判决事项；2、驳回住院伙食补助费和住宿费的诉讼请求，改判护理费为2921元；3、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规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其合理部分应予赔偿”。此规定要同时满足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这两个条件，而本案中，被上诉人已经正常入院，没有出现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这一特殊情况，因此，不能支付其陪护人员的此笔费用。二、原审法院对护理费计算标准不当。根据9月23日的诊断证明和出院证，被上诉人入院后开始在监护病房，持续21天昏迷，监护病房是不需要陪护人员参与护理的，原审法院按照三人标准计算护理费明显过高，上诉人认为按照27天、2人护理进行计算。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规定，本案被上诉人已经正常入院，没有出现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这一特殊情况，因此，不能支付其此笔费用。综上，原审法院认定部分赔偿项目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阮旭宜口头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上诉人提出的费用均是被上诉人实际产生的费用。
原审被告李志洪口头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广州粤之宝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口头答辩称：对原审判决无意见。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和住宿费应否予以支持及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
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及住宿费的问题。住院伙食补助费，是指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而在医疗机构住院支出的伙食费用。住宿费，是指受害人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也不能住在家里确需就地住宿的费用。即住院伙食补助费及住宿费的补偿对象均为受害人，只有在法律规定的特殊情况下发生的陪护人员伙食费、住宿费才应由侵权一方予以赔偿。本案中受害人阮旭宜在事故发生当日就被送至清远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随后转至中国人民解放军广州军区广州总医院住院治疗，被上诉人不存在“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的情形，本案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特殊情形，原审法院支持陪护人员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及住宿费确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中被上诉人阮旭宜的住院天数为48天，住院伙食补助费应调整为2400元（50元／天×48天）。上诉人主张无须支付住宿费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护理费的问题。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住院期间有21天在监护病房持续昏迷，无须支付护理费。鉴于被上诉人持续昏迷的期间病情并未稳定，其家属在不能确定其伤情恢复进度的情况下必须守候在医院以处理伤者治疗事宜，被上诉人主张护理费于理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另护理人数问题，中国人民解放军广州军区广州总医院出具给被上诉人阮旭宜的《诊断证明书》已注明因被上诉人病情需要三人陪护，该《诊断证明书》由具备相应医疗资质的医疗部门出具，本院对该诊断意见予以采纳，被上诉人的护理人员应确定为三人。综上，原审法院对护理费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部分上诉理由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其余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阮旭宜的损失相应调整为165742.41元（医疗费14845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00元、营养费1000元、护理费11889.41元、交通费2000元，合共165742.41元）。该损失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在粤AY56**小型普通客车所投保的交强险有责任的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范围内赔偿阮旭宜医疗费10000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范围内赔偿阮旭宜13889.41元（护理费11889.41元、交通费2000元）。余款141853元，由李志洪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70926.5元。与李志洪垫付的85000元相抵减，李志洪多垫付了14073.50元，该款可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上述应付赔偿款中扣减，扣减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向阮旭宜赔偿的款项为9815.91元。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部分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3）清城法民初字第21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3）清城法民初字第21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向阮旭宜赔偿损失9815.91元。
一审受理费4362元，由阮旭宜负担3922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负担4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负担20元，由被上诉人阮旭宜负担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薛延光
审 判 员 罗文雄
代理审判员 郑家驹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何 叶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
第三十五条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但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侵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利益的除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三条第二款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其合理部分应予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