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6民终10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启东市福誉圆水产品厂，住所地启东市汇龙镇庙角工业园区。
经营者匡博骏雄（系启东市福誉圆水产品厂业主）。
委托代理人汪和荣，江苏江海明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锦芳。
委托代理人陆颂煦，江苏扬子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启东通大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启东市经济开发区凯旋路新洪路口。
法定代表人杨鸣鸣，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陆海荣，江苏禾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匡建生。
上诉人启东市福誉圆水产品厂（以下简称水产品厂）因与被上诉人顾锦芳、启东通大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大公司）、原审被告匡建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启东市人民法院（2015）启民重初字第000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水产品厂成立于2008年7月，经营者为匡博骏雄。匡建生系匡博骏雄的父亲。2012年5月4日前，顾锦芳在水产品厂工作。2012年5月初，匡建生与通大公司相关负责人取得联系，借用该公司的机械设备加工相关产品。2012年5月4日，匡建生通知顾锦芳到通大公司从事加工业务工作，当日下午，顾锦芳在通大公司工作时受伤，后即被送往启东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同年5月19日出院，住院15天。5月22日，顾锦芳至南通大学附属医院进行相关检查。同年6月28日至7月23日，顾锦芳至上海市徐汇区××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住院治疗，住院26天。顾锦芳共计花去医疗费用24504.74元。
2012年11月3日，启东市鼎盛法律服务所委托南通市第三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顾锦芳的伤残等级、休息期限、护理期限及人数、营养期限进行鉴定。该所于2012年11月20日作出了通三医司法鉴定所（2012）临鉴字第3076号关于顾锦芳伤残等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顾锦芳外伤致左膝肌肉挤压伤、左腓总、胫神经损伤；其左踝关节功能障碍、左足趾功能障碍综合评定为人损九级伤残。2、其休息期限至鉴定前一日止；住院期间均需2人护理，出院后需1人护理共3个月，营养期限共4个月。顾锦芳为此支付鉴定费用1620元。
原审另查明，2005年4月20日，顾锦芳的丈夫朱正芳与顾能菊签订“购买拆迁证协议书”一份，按约定支付了相关转让费用，并居住、生活在该拆迁证项下的启东市富源新村7号505室。
原审又查明，顾锦芳的母亲沈雪珍出生于××××年××月××日，其共生育顾锦芳等兄弟姐妹共六人。
水产品厂曾与顾锦芳就其工资进行过结账，并制作了一份填空式“零工工资结算单”，内容为：顾锦芳2012年1月1日起至2012年3月31日止，总计出勤天数为109（天），按每天工资核定为40元，总计零工工资4360元，已预付2400元。本次再领1960元。本人与水产品厂做零工的工资已全部结清。2012年4月1日起本人与水产品厂无任何劳动关系。顾锦芳在该结算单的具领人栏签名并盖指印。该结算单最后落款时间为2012年4月1日。水产品厂同时举证了三个月的出勤记载表，以印证结算单中的出勤天数。庭审中，顾锦芳认可该结算单中其签名及指印的真实性，但对该工资结算单形成时间有异议，认为该签名时间是2013年1月31日其领取工资时所签，当时结算单上填空处内容空白，该落款时间是水产品厂事后伪造，并非2012年4月1日，申请对结算单上其签名（包括指印）及其他手写字迹的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
顾锦芳受伤后，顾锦芳及其亲属与匡建生等在诉前进行了多次的沟通，顾锦芳对谈话内容进行了录音并制作了光盘，以证实其在水产品厂工作及工作期间受匡建生的指派，在通大公司车间从事加工业务时受伤的事实。匡建生对该光盘有异议，申请对该光盘所存内容是否经过剪辑、删改、冒名进行司法鉴定。
对顾锦芳的申请，法院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15年8月6日回函：经我所检验发现，根据现有材料与技术条件无法确定检材签名字迹及指印的形成时间，故本案作退案处理。后又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5年8月25日回函：因中心技术条件限制，无法进行进一步鉴定，现按中心受案有关规定，予以退案处理。
对于匡建生的申请，法院委托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在鉴定过程中，匡建生撤回了原申请，同时以原光盘内容不完整，没有将原始录音载体上的全部内容刻制，要求将光盘与录音原始载体内容进行比较分析鉴定。因顾锦芳的亲属自行向有关证人取证时使用了录音笔，与证人发生纠纷，该录音笔被有关部门保存后无法取得，双方也无法提供该录音笔，故对匡建生的第二次申请无法鉴定。
原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顾锦芳致伤时的雇佣主体的确认，进而明确赔偿义务当事人，由此需先理顺顾锦芳与水产品厂、匡建生间的法律关系。根据顾锦芳举证的录音资料，匡建生虽认为该录音内容不完整，但未能举证否认该资料的真实性，即使顾锦芳举证的录音内容不完整，结合通大公司的陈述、通大公司员工的证言以及顾锦芳的庭审陈述，也足可认定顾锦芳在水产品厂工作期间受匡建生指派到通大公司的车间从事加工业务的事实。水产品厂虽举证了三个月的出勤记载表，意欲证明零工工资结算单中顾锦芳出勤109天为2012年1月1日至3月31日，事发时的2012年5月4日，顾锦芳不在其处工作。顾锦芳否认该出勤记载表的真实性。从该出勤表的形式上看，该表系水产品厂单方制作，只有主管人“匡博骏雄”及填报人“陈”的签字，无其他任何员工的签名，从记载顾锦芳出勤情况来看，除2012年1月间的五天春节假外，2012年1月1日至3月31日，未休息过一天，且有多次每日3-5小时的加班，该出勤记录内容与2013年1月31日录音中顾锦芳与匡建生等人在结账时有关顾锦芳工作时间的对话内容不符，故该出勤记载表不能否认2012年5月4日顾锦芳仍为水产品厂工作的事实，顾锦芳在从事雇佣劳动时受伤，水产品厂作为雇主，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关于顾锦芳的损失赔偿明细，应根据法律规定，并结合其举证情况确定。水产品厂、匡建生对南通市第三人民医院所作的司法鉴定意见有异议，认为顾锦芳举证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系其诉前单方委托鉴定，且顾锦芳治疗结束后不久就正常从事种植业、养猪等，9级伤残不符合实际伤情等。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有关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足以反驳并申请重新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由此可知，当事人可以单方委托有关部门进行鉴定。其次，对于该鉴定意见，水产品厂、匡建生未能举证该鉴定意见存在错误或瑕疵，同时经法院法医审核，该鉴定意见基本合理。故法院不再重新启动鉴定程序。顾锦芳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用24504.74元，有相关票据证实，且经法医审核，其费用基本合理费用，予以确认。2、营养费用，根据鉴定意见，营养期为4个月，按每日10元计算，为1200元。3、伙食补助费，结合顾锦芳的住院时间，其主张738元（18元／天×41天），计算正确，予以支持。4、误工费，顾锦芳主张60元／天，根据工资结算单，结合鉴定意见确定的误工期限，支持误工费为7360元（40元／天×184天）。5、住宿费420元，根据顾锦芳在上海就医的期限，同时结合其提供的相应票据，该费用为顾锦芳就医所必需，应予支持。6、护理费，顾锦芳主张按60元标准计算，未超过农村居民平均收入标准，结合鉴定意见确定的期限，支持其护理费为10320元（41天×2人×60元／天＋90天×60元／天）。7、残疾赔偿金，顾锦芳主张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提供的购房协议等，能证明其在城镇生活、居住，故可按城镇标准计算，现顾锦芳仍按起诉时标准，低于目前的计算标准，应予支持。残疾赔偿金为118708元（29677元／年×20年×0.2）。8、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顾锦芳母亲的年龄及承担赡养义务的人数，结合顾锦芳伤残等级，计算为1442.5元（8665元／年×5年×0.2÷6）。9、交通费酌定为1500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顾锦芳的伤残等级及残疾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等情形，酌定为5000元。11、鉴定费1620元，列入诉讼费部分处理。上述1-10项费用，顾锦芳的物质性损失为166193.2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合计171193.24元，
相关责任的分配。顾锦芳在工作中，未能尽注意义务，导致自己受伤，承担20%的责任；水产品厂作为雇主，未能尽到管理职责和安全教育义务，承担80%的责任。匡建生系代表水产品厂进行管理，相应后果由水产品厂承担，匡建生不承担责任。通大公司无过错，也非顾锦芳之雇主，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水产品厂承担顾锦芳物质性损失80%的赔偿责任，计132954.59元，另应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合计137954.59元，其余损失由顾锦芳自行承担。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一、水产品厂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顾锦芳因伤所受各项损失的137954.59元。二、驳回顾锦芳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974元，鉴定费1620元，合计5594元，由顾锦芳负担963元，水产品厂负担4631元。
宣判后，水产品厂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零工工资结算单”系书证，无论是2012年4月1日当天出具还是事后出具，均应当根据结算单中的内容认定自2012年4月1日水产品厂与顾锦芳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且顾锦芳发生事故时系从事钢结构门窗加工业务，该业务不属于水产品厂的经营范围。2、即便按照原审判决认定顾锦芳在2012年5月4日视为水产品厂员工，但水产品厂并未指派其前往通大公司，其擅离职守，在为通大公司工作时受伤。至于匡建生是否指派顾锦芳前往通大公司，水产品厂并不清楚。原审认定匡建生代表水产品厂进行管理毫无依据，无任何证据证明。客观上，水产品厂也未授权匡建生进行管理，如果仅以匡建生系水产品厂经营者匡博骏雄的父亲，而认定其代表水产品厂进行管理，理由显然不充分。3、顾锦芳在为通大公司工作时受伤，应由通大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通大公司为了逃避责任，一再陈述将设备出借给匡建生，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水产品厂与通大公司在2012年5月初曾经发生过业务关系。4、原审认定顾锦芳夫妇购买了拆迁房，实际上该拆迁房由其儿子儿媳居住。顾锦芳在农村有承包地，一直居住在农村，故原审计算残疾赔偿金时适用城镇标准不当。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顾锦芳对水产品厂的诉讼请求。
顾锦芳答辩称，顾锦芳受水产品厂委派前往通大公司工作受伤，该事实已经由原审法院予以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水产品厂对顾锦芳的上诉请求。
通大公司答辩称，事发前通大公司与顾锦芳之间根本不认识，双方之间不可能存在劳务关系，顾锦芳所受伤害与通大公司无关。原审中通大公司已提供证据证明公司将设备出借给匡建生使用。至于匡建生如何用工，通大公司不知情。水产品厂认为顾锦芳是为通大公司工作而受伤，但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匡建生未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劳务关系中，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应当根据提供劳务方及接受劳务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1、顾锦芳提供劳务的对象应如何确认；2、原审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是否恰当。
关于争议焦点1，顾锦芳虽系在通大公司从事加工工作时受伤，但顾锦芳主张其系接受水产品厂的指派至通大公司从事劳务活动，为此顾锦芳提供了与匡建生、陈志超（通大公司）、包海宁等人的录音予以佐证。通大公司在审理中亦提供了证人证言等证据证明顾锦芳非其雇请，事发当天系将设备借给匡建生使用。对于顾锦芳提供的录音资料，通大公司认可陈志超通话内容的真实性，匡建生及水产品厂对部分通话录音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提供了零工工资结算单证明顾锦芳与水产品厂自2012年4月1日无任何劳动关系。顾锦芳陈述其签名时结算单中并未填写内容，且该结算单形成时间为2013年1月31日，落款时间是水产品厂事后伪造，因技术条件限制，无法对结算单上顾锦芳签名（包括指印）及其他手写字迹的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但结算单中记载“顾锦芳自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3月31日止，总计出勤天数为109”，而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3月31日期间共计仅为91天，其中还包含有春节假期。水产品厂辩称顾锦芳在此期间的加班时间也一并折算为出勤天数，但其提供的出勤记载表系单方制作，并无顾锦芳签名确认，顾锦芳对该记载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故本院对出勤记载表的真实性亦无法确认。因为零工工资结算单中记载的时间段内出勤天数与日历中自然天数不能吻合，水产品厂亦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佐证该结算单中记载内容的真实性，故不能仅凭该结算单即认定事发时顾锦芳从事的劳务与水产品厂无关。虽然水产品厂经核准的经营范围内不包括钢结构门窗加工业务，但顾锦芳确系接受匡建生的指示至通大公司从事加工业务，且事发后顾锦芳及其家属就赔偿事宜多次与匡建生联系，在顾锦芳提供的录音中匡建生也答应帮助协调并提到了水产品厂。结合事发前顾锦芳系在水产品厂工作，而匡建生系水产品厂业主匡博骏雄的父亲，顾锦芳有理由相信匡建生有权代表水产品厂安排其工作内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中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原审法院结合各方陈述及相关证据，认定顾锦芳提供劳务的对象系水产品厂并无不当。如水产品厂认为匡建生无权代理，可在履行赔偿义务后另行向匡建生追偿。
关于争议焦点2，顾锦芳在事发前即在水产品厂工作，事故也发生于其从事钢结构门窗加工业务过程中，可见顾锦芳不单纯以农业收入为其主要生活来源。此外，顾锦芳夫妇在城镇购置了房屋，故原审结合顾锦芳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考虑到顾锦芳的收入来源，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并无明显不当。
综上，水产品厂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74元，由上诉人启东市福誉圆水产品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倪红晏
审 判 员 曹 璐
代理审判员 刘 猛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徐红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