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商终字第20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海市东海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临海市上盘镇金杏灯村琅银坝。组织机构代码：75808220-6。
法定代表人：徐叼总，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方南，广东盛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四海通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桃源街道塘朗村众兴楼****室。组织机构代码：56275239-4。
法定代表人：刘灿灵，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庄健龙，广东尚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临海市东海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四海通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海通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4）深南法民二初字第2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6月27日，四海通公司（承包方）与东海公司（发包方）签订了《脚手架分项工程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四海通公司自愿承包东海公司承建的深圳市蛇口海x酒店工程全部脚手架搭设施工任务，第五条现场管理要求第16项：工程施工完毕后，由东海公司负责督促各班组将内支模架用钢管等所有材料清理并堆放在工建建筑物�外的场地上，便于四海通公司材料装运，地下室架体、裙楼架体材料在木工模板拆除后一个月内将所有架体材料清理并堆放到在建建筑物以外，方便四海通公司材料吊运，否则四海通公司有权提出收取未清理材料延期租赁费［租赁费：钢管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40元／吨／月，扣件0.27元／个／月，顶托1.5元／支／月］；第八条承包价格：1、工程价款结算办法：地下室裙楼内支模架按建筑面积每平方米20元计算，握手支模架材料的损耗、租赁等费用（不含人工费），标准层以上支模架按建筑面积每平方米16元计算包括支模架材料的损耗、租赁等费用（不含人工费），其它任何费用不予计算；2、外架及各种辅助用脚手架、安全防护架、现场各种临时架体等按外墙外边线长度乘以檐口高度，不同檐口高度分别不同起点的外墙外边线长度乘以其对应的檐口高度以�方米计算，地下室外架每平方米28元，地上部分每平方米52元，一次性包干，不予调整（如有三排架在扣除原有双排架基础上另行协商补偿价格及补偿方案）；3、工程价款支付方式：当月完成的工程量在25日上报，东海公司在下个月20日前支付上个月工程款，按所计算月进度款的40%支付工程进度款，主体封顶付至工程款的60%，外架拆除一半付至总工程款的75%，外架全部拆完付至总工程款的90%，剩余10%竣工验收一个月内全部付清（由于业主进度款不到位，相应顺延发放）。诉讼中，关于对“由于业主进度款不到位，相应顺延发放”的理解，四海通公司认为：该句话是对施工前期过程中关于四海通公司配合东海公司的约定，外架拆除完毕后东海公司应按合同付款；东海公司认为该条是对整个第八条第3项的补充，东海公司按业主付款占应付东海公司工程款的比例，向四海�公司支付工程款。
合同签订后，四海通公司进行了施工。2011年7月28日至2013年8月12日，东海公司共向四海通公司支付工程款2380000元，其中截至2013年5月26日，东海公司共向四海通公司支付工程款2280000元，2013年8月12日，东海公司向四海通公司支付工程款100000元。
2012年9月26日，四海通公司与东海公司签订了《脚手架班组工程量结算清单》（以下简称《结算清单》），双方确定结算金额为3452716元，并备注：“外架超期租赁费补差由四海通公司与中建X公司直接交涉（包括以后变更增加的部分），但工程款走帐我公司账户时，应上交公司的管理费及税金从四海通公司工程款中扣除。”
四海通公司另向该院提交了《脚手架工程超期费用补差清单》（以下简称《补差清单》），该清单显示：屋面脚手架、4层以上外脚手架、4层以下裙房外架、南侧外架拆除、北侧外架拆除、�构工程节点工期共480002元，该清单盖有东海公司的公章，日期为2012年12月27日。东海公司对该清单的真实性不予确认，称该公章并非东海公司所盖。2014年4月21日，东海公司申请对《补差清单》上所盖印章与《脚手架分项工程承包合同》所盖印章是否一致进行鉴定，2014年5月22日，东海公司撤回了上述鉴定申请。
庭审中，四海通公司东海公司双方均确认2013年5月26日涉案外架全部拆除，2013年7月底涉案工程竣工退场。
四海通公司在原审中请求法院判令：1、东海公司向四海通公司支付工程款1552718元；2、东海公司支付从工程款欠付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暂计至起诉之日为65690元（2013年5月26日至7月31共37天，1259446元×6.15%／年÷365天×37天=7852元，2013年7月31日至2014年3月31日共244天，15527186元×6.15%／年÷365天×244天=63838元）；3、本案案件受理费由东海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四海通公司与东海公司签订的《脚手架分项工程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根据《结算清单》，双方确认涉案工程款为3452716元，对于四海通公司提交的《补差清单》，虽然东海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但因该清单盖有东海公司公章，且四海通公司持有该清单的原件，在东海公司没有相反证据予以否认的情况下，该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虽然四海通公司、东海公司在《结算清单》约定“外架超期租赁费补差由四海通公司与中建X公司直接交涉（包括以后变更增加的部分）”，但因《补差清单》出具时间晚于《结算清单》，《补差清单》应视为四海通公司东海公司协商一致对《结算清单》的变更，故该院认定涉案工程款共计3932718元（480002元＋3452716元）。根据合同约定，东海公司应于外架全部拆完付至总工程款的90%，剩余10%竣工验收一个月内全部付清（由于业主进度款不到位，相应顺延发放），“由于业主进度款不到位，相应顺延发放”约定不明，关于对该条款理解，四海通公司东海公司有分歧，在合同条款约定不明且双方当事人对该条款理解有分歧的情况下，应遵循公平及诚实信用原则理解合同条款，在四海通公司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后，考虑到如以合同以外人对东海公司的付款比例确定东海公司向四海通公司的付款比例有失公平，且四海通公司无从知晓合同以外的人对东海公司的付款进度，该院认定“由于业主进度款不到位，相应顺延发放”系是四海通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对东海公司的予以配合，在涉案工程施工完毕后，东海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涉案工程于2013年5月26日外架全部拆除，东海公司应于此时支付工程款至3539446.2元（3932718元×90%），而截至2013年5月26日，东海公司实际支付四海通公司工程款2280000元，涉案工程于2013年7月底竣工，东海公司应于2013年8月31日前付清全部款项，而东海公司实际支付四海通公司工程款2380000元，东海公司逾期向四海通公司支付工程款，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四海通公司支付利息，即自2013年5月27日起以1259446.2元（3539446.2元-2280000元）为基数计算利息至2013年8月11日，2013年8月12日东海公司向四海通公司支付了100000元，自2013年8月12日起以1159446.2元为基数计算利息至2013年8月31日，自2013年9月1日起以1552718元（3932718元-2380000元）为基数计算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东海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日内向四海通公司支付工程款155271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3年5月27日起以1259446.2元为基数计算利息至2013年8月11日，自2013年8月12日起以1159446.2为基数计算利息至2013年8月31日；自2013年9月1日起以1552718元为基数计算利息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计算标准均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二、驳回四海通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东海公司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682.84元，由四海通公司负担34.84元，东海公司负担9648元。
上诉人东海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完全无视四海通公司所提交的《补差清单》与双方确认的《结算清单》存在明显矛盾之处，也无视《补差清单》本身所存在的种种漏洞，而错误地予以采信，致使作出错误判决。（一）根据《结算清单》中的特别约定，外架超期租赁费补差应由四海通公司与案外人中建X公司直接交涉确定，东海公司不是外架超期租赁费补差的承担主体。四海通公司直接向东海公司主张该超期费用补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l、《结算清单》除确认了四海通公司工程量结算总价款为3452716元外，双方更特别补充约定：外架超期租赁费补差由四海通公司与案外人中建X公司直接交涉（包括以后变更增加部分），但是工程款走账东海公司账户时，应上交的管理费及税金从四海通公司工程款中扣除。2、由于东海公司不是外架超期租赁费用补差的义务承担主体，只是愿意为四海通公司与案外人中建X公司之间的该笔费用提供走账的方便，且四海通公司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已与案外人中建X公司确认该笔费用数额，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案外人中建X公司需要通过东海公司走账和已将工程款转入东海公司账户，因此四海通公司向东海公司要求支付该笔费用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四海通公司提交的《补差清单》真实性上存在重大疑点，且与四海通公司提交的经双方一致确认的《结算清单》存在明显矛盾之处，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1、东海公司从未出具或者确认过《补差清单》。且作为结算清单，按建筑施工行业惯例一般都必须经双方现场项目主管签字后再盖章，然后双方各保留一份，比如双方确认的《结算清单》。但是《补差清单》不仅没有任何一方的现场项目主管的签名，甚至也只盖了一方的章（且真伪不明），严重与行业惯例不符，且东海公司直至本案诉讼之前，从未见过《补差清单》。2、四海通公司提交的《补差清单》在版式以及签署栏的项目设置等方面也明显与《结算清单�不一致。3、四海通公司也未能提供任何补差工程量的现场签证对该《补差清单》予以佐证。而在建筑行业中，对合同工程量之外，现场签证才是最重要和最有力的凭证。4、更为重要的是，《补差清单》与《结算清单》在内容上存在严重矛盾之处。在《结算清单》中，双方已经明确外架超期租赁费补差由四海通公司与中建X公司直接交涉，东海公司只为四海通公司走账提供方便。东海公司对四海通公司与中建X公司之间的工程超期费用补差无义务无权确认。因此，东海公司不可能在已经有明确约定，不具有确认该工程超期费用补差的主体资格的情况下，径行向四海通公司出具《补差清单》，这也是完全不符合常理的。
二、退一万步说，假设该《补差清单》是由东海公司出具，一审法院认定《补差清单》应视为双方协商一致对《结算清单》的变更，也是完全错误的。�一）即便该《补差清单》是由东海公司出具，也并不意味着应该由东海公向四海通公司承担支付该清单中所载明的480002元的义务，原因在于：1、双方在《结算清单》已经明确确认外架超期租赁费补差由四海通公司与案外人中建X公司直接交涉，东海公司只为四海通公司走账提供方便，东海公司不是外架超期租赁费补差的付款义务主体。2、东海公司无权对四海通公司与案外人中建X公司之间的超期费用补差进行确认，最终的工程款金额仍应由四海通公司与中建X公司之间直接交涉确定，本案中该份《补差清单》对四海通公司与案外人中建X公司之间的工程超期费用补差工程款不具有确认效力。3、在该补差清单中没有任何一处表明东海公司原意承担该笔费用的付款义务。因此即使最终中建X公司按补差清单确认了四海通公司的该笔款项数额，付款主体也应当是中建X公司而非东海公司。（二）一审法院认为“因《补差清单》出具时间晚于《结算清单》，《补差清单》应视为双方协商一致对《结算清单》的变更”，该认定也是错误的。l、仅仅以出具的时间早晚来判断《补差清单》是对《结算清单》的变更，在逻辑上是错误的。是否变更关键要看双方有无协商一致达成变更的意思表示。2、在《结算清单》已经明确：外架超期租赁费补差出四海通公司与中建X公司直接交涉，东海公司只是提供走账方便。但从《补差清单》的内容来看，仅仅是写明了补差工程量的数额，东海公司与四海通公司并未对《结算清单》早的内容作出任何变更的意思表示，最重要的是，东海公司在《补差清单》没有任何一处承诺过表明愿意承担该付款义务，也没有就变更补差工程价款的付款义务主体达成任何一致。因此补差工程价款480002元的付款义务主体仍然是《结�清单》里所确定的中建X公司，而不应该是东海公司。一审法院判决由东海公司承担该补差工程价款是完全错误和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的。
三、如前所述，由于《补差清单》中所载明的480002元不应由东海公司承担，事实上根据《结算清单》，东海公司与四海通公司之间的工程款总额为3452716元。东海公司已经向四海通公司支付了2380000元，仅有1072716元尚未支付。一审法院认定东海公司拖欠四海通公司工程款共计1552718元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令：l、东海公司向四海通公司支付工程款1072716元；2、本案受理费由四海通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四海通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口头辩称：一、《补差清单》是有东海公司盖章确认的事实，是在《结算清单》之外的补差数额，且出具的时间是在《结算清单》之后，应当认定补差的数额。二、东海公司主张其补差的�额应当由四海通公司向其发包方案外人中建X公司主张，四海通公司不予认可。因为四海通公司只与东海公司存在合同关系，与案外人中建X公司没有任何合同和法律上的关系，因此四海通公司无权要求案外人中建X公司支付补差费用。三、东海公司在2014年4月21日申请公章鉴定，在同年5月22日又撤回该申请，这是东海公司对其权利的处分，所以其上诉又提到这个印章的问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本案二审期间，东海公司、四海通公司均确认中建X公司未直接向四海通公司支付补差工程款480002元。
本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东海公司对其拖欠四海通公司工程款1072716元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东海公司是否�向四海通公司支付补差工程款480002元。
双方当事人虽然在《结算清单》中约定外架超期租赁费补差由四海通公司与中建X公司直接交涉（包括以后变更增加的部分），但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五条“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的规定，在中建X公司未能向四海通支付补差工程款的情况下，东海公司作为债务人依法应向债权人四海通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东海公司已经在《补差清单》中确认补差工程款的金额为480002元，其依法应按上述金额向四海通公司支付补差工程款。东海公司上诉主张其不是外架超期租赁费补差的承担主体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东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00元，由上诉人临海市东海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翁 艳 玲
审判员 尤 武 雄
审判员 琚 虹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刘惠惠（兼）
附录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