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83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明，女，1958年1月1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安峰，上海先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台湾应昌期围棋教育基金会，住所地台湾台北市光复南路35号4楼A座。
法定代表人应明皓，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洁宏，北京市中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碧天，北京市中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体育报业总社，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体育馆路*号。
法定代表人涂晓东，社长。
委托代理人王元，男，1960年4月27日出生，中国体育报业总社编辑。
委托代理人王洁宏，北京市中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明因悬赏广告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原崇文区人民法院（2008）崇民初字第072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明之委托代理人刘安峰，被上诉人台湾应昌期围棋教育基金会之委托代理人王洁宏、刘碧天，被上诉人中国体育报业总社之委托代理人王洁宏、王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8年7月，孙明起诉至原审法院称：台湾应昌期围棋教育基金会（以下简称基金会）通过中国体育报业总社（以下简称体育报社）出版的2004年《围棋天地》第22期杂志发表的人物专访文章公开悬赏：“不论是谁能够找出应氏规则的漏洞，就可以领到5万美元的奖金”。案外人孙加可是我的亲戚，自2006年6月24日起在《围棋报》等刊物发表多篇文章已找出了应氏规则的漏洞。2007年5月16日，我与案外人孙加可签署转让协议，取得了领奖权利。我及案外人孙加可曾多次与基金会联系要求兑现奖金均遭拒，故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基金会向我赔偿5万美元；2、体育报社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基金会承担。
体育报社辩称：孙明所述《围棋天地》杂志隶属于我报社，2004年11月15日出版的第22期中42至44页人物专访栏目发表的文章为一篇访谈，该文并非悬赏广告，且应氏杯围棋赛所使用规则是否存在漏洞与我报社无关。另外围棋有专业的评判标准，孙明未能证明其发现了应氏规则之漏洞，故不同意孙明的诉讼请求。
基金会经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海峡两岸送达文书和调查取证司法互助案件的规定》送达，未到庭参加诉讼。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体育报社所属《围棋天地》于2004年11月15日出版了第22期半月刊杂志，其中第42页至44页人物版刊登了一篇访谈文章：《一个棋战的诞生——专访应氏集团总裁应明皓先生》，文中有如下内容，“记者：以前应老先生曾经说过，不论是谁能够找出应氏规则的漏洞，就可以领到5万美元的奖金，现在还可以吗？应明皓：当然可以……。”
2007年5月16日，案外人孙加可与孙明自行签署《转让协议》，孙加可将自己关于对围棋规则的研究成果、取得应氏棋规悬赏奖金的权利等均转让给了孙明。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孙明自行通过转让方式取得权利后，以体育报社所属《围棋天地》杂志上所刊载发表的对台湾应氏集团总裁即基金会创办人之子应明皓先生答记者问形式的访谈文章为依据，认为该篇文章内容中发布了“挑错”的悬赏广告，其已如约完成了广告规定义务，起诉要求基金会兑现承诺赔偿其5万美元，体育报社承担连带责任。鉴于上述访谈文章主要目的是报道介绍受访者应明皓之父已故的应昌期先生为发展我国围棋事业所做的功绩，所涉内容中的“挑错”仅是通篇访谈中提及的一个情节，而不是整个访谈的重点和核心，因此可以认定此次访谈的目的不是发布“挑错”的悬赏广告，基金会事前不存在发布悬赏广告的意图。无论悬赏人的意思表示还是广告的发布，均不符合明确、具体、严格、正式等的广告情形。另孙明亦未将其所挑“错误”向法院提交相应充分证据，认定其已完成了“广告”规定的义务。故孙明以《围棋天地》杂志中相关采访报道认为基金会实施了发布悬赏广告的行为，即“不论是谁能够找出应氏规则的漏洞，就可以领到5万美元的奖金”的表述，不能认定是基金会发布悬赏广告的意思表示。孙明还认为基金会未出庭即视为对孙明找出其“应氏规则”漏洞行为的默认一节，于法无据，不予采信。《围棋天地》作为刊登访谈文章的载体，与孙明之间不存在合同法律关系，孙明要求判令基金会向其赔偿5万美元、体育报社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均于法无据，法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2年12月判决：驳回孙明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孙明不服，上诉至本院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理由如下：第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孙加可曾就领奖一事与基金会联系，基金会的答复函中并未否认悬赏广告存在，只是与体育报社所载文章所附领奖条件不同，答复函中附加要以“应氏杯围棋世界锦标赛中棋士奕出应氏棋规无法解决之棋形为条件”，以此为由拒绝支付奖金。原审法院认定不存在悬赏广告，认定事实错误。第二，悬赏广告的条件应以公开发布的为准。体育报社的文章中没有基金会答复函中所附的条件。基金会至今也没有要求体育报社进行更正，说明报道是属实的。第三，基金会没有出庭的情况下，其作为棋规制定人未能举证其应当举证的漏洞判断标准，未提供理应由其提供的鉴定标准，原审法院认定孙明找出应氏规则漏洞的依据不充分，举证责任不当。第四，原审适用法律错误。第五，我曾提出要求采用具备相应围棋知识的两名人民陪审员以两陪一审的模式组成合议庭，后又提出要求审判长回避，原审法院均未采纳。原审法院程序违法。
基金会同意原判，并答辩称：第一，本案案由是悬赏广告纠纷，孙明起诉要求赔偿，所诉事实理由与诉讼请求不相应。第二，孙加可与孙明之间的转让不符合法律规定，不是可转让的债权，无法律效力。第三，涉案的访谈文章不构成悬赏广告。第四，孙加可不符合应氏棋规特别奖5万美元的领奖条件。第五，孙加可所谓的找出应氏棋规漏洞不成立。
体育报社同意原判，并答辩称：第一，涉案文章是人物访谈文章，不是悬赏广告。第二，我们报社是媒体，即使所谓的悬赏广告成立，孙明符合领奖条件，也无权向体育报社主张，其要求体育报社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
二审中，本院补充查明以下事实：孙明提交2006年12月9日杨佑家给孙加可的电子邮件，就孙加可询问奖金一事杨佑家回复的邮件中载明：“一直以来，我担任应氏杯副裁判长，深知所谓五万美元奖金，只有在世界职业应氏杯大赛中，当对局棋手下出应氏规则无法解决的连环大劫时，才会颁给对局棋手五万美元奖金，此一悬赏在历届应氏杯大赛的比赛手册章程中有明文规定”。基金会提交的应氏杯世界职业围棋锦标赛比赛秩序册中确有与上述回复相符的关于5万美元特别奖励的规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围棋天地》杂志、报刊，作者署名为案外人孙加可的文章、转让协议、电子邮件、比赛手册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孙明提起悬赏广告纠纷向基金会及体育报社主张5万美元是否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具体而言包括：基金会是否通过人物专访文章发布了悬赏广告；如在认定发布了悬赏广告的情况下，孙明是否完成了悬赏广告指定的行为；体育报社是否应在本案中承担责任等。
本案中，孙明向基金会主张5万美元的基础为其认为基金会通过人物专访文章发布了悬赏广告，但根据人物专访文章的题目可以看出，应明皓以“应氏集团总裁”身份接受专访，无法得出专访中的表述应由基金会承担法律责任的结论。
对于文章内容的性质是否构成悬赏广告，首先，从文章中“以前应老先生曾经说过……，现在还可以吗”这一具体表述可知，此篇文章并未创设一新的悬赏广告，而是对受访人应明皓的父亲应老先生此前说过事宜效力的再次确认。其次，在篇幅为数页的人物专访文章中，仅有此一问一答涉及到5万美元奖金一事，而在简短的一问一答中，也并未对所谓“应氏规则的漏洞”的具体所指、5万美元的领取有效期、可向何人主张5万美元等等问题做出任何具体的解释；但鉴于“以前应老先生曾经说过”这一指向，对于上述应当明确的问题，则需要以曾经说过的原话内容为准。故原审法院认定此人物专访文章并非悬赏广告是正确的。
既然人物专访文章中将5万美元奖金一事明确指向“以前应老先生曾经说过”的话，那么关于5万美元奖金的具体适用条件和标准则应当以“应老先生曾经说过”的原话为准。在基金会出具的设立5万美元特别奖的应氏杯世界职业围棋锦标赛的比赛秩序册中可以显示出5万美元奖金是指在应氏杯世界职业围棋大赛中，当对局棋手下出应氏规则无法解决的棋局时，才会颁给对局棋手5万美元奖金。但显然孙明抑或案外人孙加可并不符合上述领奖条件。现孙明认为人物专访文章系发布了一个悬赏广告，要求基金会支付5万美元，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至于孙明提起悬赏广告纠纷向体育报社主张5万美元奖金的连带责任，因体育报社与孙明并未构成悬赏广告的相对方，孙明要求体育报社对5万美元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
综上，孙明要求基金会及体育报社连带向其支付5万美元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孙明未举证证明原审法院存在违反法定程序应当发回重审的情形，故本院对其要求发回重审的上诉请求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6550元，均由孙明负担（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保河
审 判 员 王云安
代理审判员 李 倩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卢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