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民终字第015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崔春连。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银树。
上诉人（原审被告）如皋市悦盛商务宾馆，住所地如皋市长江镇江风海韵东区*幢*****号门面。
投资人崔春连。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沙炳龙，如皋市磨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兴兰。
原审被告万恒泽。
上诉人崔春连、周银树、如皋市悦盛商务宾馆（以下简称悦盛宾馆）因与被上诉人钱建、吴兴兰、原审被告万恒泽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4）皋港民初字第08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钱建、吴兴兰夫妇以1043616元的价格购得南通同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同升公司）开发建设的位于如皋市长江镇长江中路3号江风海韵6幢商业一层从东向西12室（一楼店房），于2010年12月16日领取该房屋钥匙（2013年3月4日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书）。钱建、吴兴兰取得上述房屋后，未进行装修即将房屋出租给万恒泽，租期三年。万恒泽在钱建、吴兴兰的上述房屋开设如皋市佳豪家电经营部，未在该房屋内架设任何下水管道。后万恒泽于2013年11月与钱建、吴兴兰提前解除合同，搬离上述房屋。周银树、崔春连夫妇以5016740元的价格购得南通同升公司开发建设的位于如皋市长江镇长江中路3号江风海韵6幢商业一层从东向西16、17室及二层从东向西12、13、15、16、17、19、20、23室。崔春连、周银树房屋中的二层12室与钱建、吴兴兰的一层12室上下相邻。上述房屋由南通双隆建设设计有限公司设计，该公司的竣工图中显示上述二层12室无卫生间及下水管道设计。
庭审中，周银树提供了与南通同升公司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该合同附件四载明：“1、原有12、13、15、19、20、23底层至二层楼梯，由卖方拆除，改为现浇板。二层墙体拆除，下水、电路消防的改造，均由卖方负责。2、二层：12、13、15、19、20、23由卖方合并测定面积，一层：16、17由卖方合并测定面积。”该合同无落款时间。对此，原审法院到南通同升公司进行了调查核实，查明，2010年1月，崔春连、周银树向南通同升公司支付40万元预付款后，与该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该公司提供的合同附件四约定：“1、原有12、13、15、19、20、23底层至二层楼梯，由卖方拆除，改为现浇板。2、二层：12、13、15、19、20、23由卖方合并测定面积，一层：16、17由卖方合并测定面积”。该合同落款时间为2010年9月27日。2010年4月，崔春连、周银树再次向南通同升公司支付购房款100万元，因崔春连、周银树欲将上述房屋二层改造成宾馆，2011年4月26日，南通同升公司（甲方）与崔春连、周银树（乙方）订立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约定：“一、甲方于2011年5月15日前，将江风海韵（东区）陆幢二层：12、13、15、16、17、19、20号室内的非承重、非混凝土现浇、非共有墙拆除，并将所拆建筑材料除乙方需要的以外的部分清除运离房屋，费用也由甲方承担。乙方需要所拆建筑材料，由甲方在适当位置堆放。二、甲方积极配合乙方做好其所购商品房二层的改造设计工作。三、购房款的支付方式及时间：于本协议第1条约定的室内墙拆除清理完毕次日，由乙方向甲方给足总购房款的50%（包括乙方已给付甲方的壹佰肆拾万元）；余购房款及维修基金、物业管理等相关规定费用（与江风海韵东区其他购房户相同），于甲方向乙方交房时乙方一次性给付甲方（给付款中包括按揭贷款数额）。乙方于本协议签字生效之日起20天内，按照甲方及相关贷款银行关于办理商品房按揭贷款的要求，提供相关资料，及时配合办理相关手续。四、甲方向乙方交房时间：2011年5月30日前。五、商品房买卖合同中附件四合同补充协议调整变更为以下内容：1、原有二层12、13、15、16、17、19、20号室内的非承重、非混凝土现浇、非共有墙拆除，并将所拆建筑材料除乙方需要的以外的部分清除运离房屋，费用也由甲方承担。2、二层12、13、15、16、17、19、20、23由卖方合并测定面积，一层16、17由卖方合并测定面积。3、23号的室一、二楼梯归乙方所有。4、原有12、13、15、19、20号室底层至二层楼梯，由卖方拆除改为现浇板。六、此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后生效，与商品房买卖合同具有同等效力”。后南通同升公司按约履行了义务，将上述房屋交付给崔春连、周银树。
同时查明，崔春连、周银树对上述房屋进行了二次设计及装修，将二层房屋改为宾馆房间，一层16、17室改为宾馆门面，并在二层12室装修了卫生间及下水管道，在未经钱建、吴兴兰同意的情况下，将上述卫生间的下水管道架设于钱建、吴兴兰的一层12室内中南侧顶部。崔春连、周银树于2013年11月29日设立如皋市悦盛商务宾馆（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崔春连）。后钱建、吴兴兰发现案涉下水管道及其造成的噪音，遂于2014年9月诉至法院，要求排除妨碍、赔偿损失。审理中，钱建、吴兴兰申请增加诉讼请求，将赔偿金额从5000元变更为35000元。
需要说明的是，第一，钱建、吴兴兰与南通同升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落款时间为2010年9月25日，崔春连、周银树与南通同升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落款时间为2010年9月27日，上述两份合同的落款时间均非签订合同的真实时间，而是为在2010年国庆节前到规划部门备案所填写的时间，因为2010年国庆节前后相关政策对税赋的规定有差别。第二，崔春连、周银树取得案涉房屋的时间、对其进行装修的时间及万恒泽租住钱建、吴兴兰案涉房屋的时间，因当事人未能准确说明且未提供证据，法院调查后仍无法查明，故上述时间无法确定，但上述时间不影响本案关键事实的认定和实体的处理。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规定，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侵权行为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等侵权责任。本案中，双方系不动产相邻方，应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精神，正确处理排水等相邻关系，合理解决彼此之间的纠纷。
本案争议焦点为：1、钱建、吴兴兰室内的案涉下水管道是谁所为？2、案涉下水管道对钱建、吴兴兰是否造成妨害？3、钱建、吴兴兰要求排除空调漏水妨害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4、钱建、吴兴兰要求赔偿其经济损失35000元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一，崔春连、周银树、悦盛宾馆认为，案涉下水管道系开发商所为，其提供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四中对此有明确约定。原审法院认为，上述观点不能成立。理由如下：第一，崔春连、周银树、悦盛宾馆提供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落款时间，且对于该合同附件四的内容，双方已通过补充协议进行调整变更；第二，法院调查取得的南通同升公司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均得到双方签字确认，内容详实，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予认可；第三，补充协议中并无“二层墙体拆除，下水、电路、消防的改造，均由卖方负责”之表述；第四，崔春连、周银树、悦盛宾馆对自己上述主张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综合全案证据，原审法院认为，案涉下水管道系崔春连、周银树、悦盛宾馆私设。第一，根据竣工图纸及二层平面图，如皋市长江镇长江中路3号江风海韵6幢商业二层12室无卫生间及下水管道设计，可见案涉下水管道系房屋竣工后铺设。第二，崔春连、周银树、悦盛宾馆的案涉房屋用于宾馆经营，钱建、吴兴兰的一层12室对应的二楼位置为其宾馆房间，该房间内现有卫生间及下水管道。第三，宾馆的二次设计和装修系崔春连、周银树所为。第四，根据钱建、吴兴兰提供的与崔春连、周银树的录音资料，崔春连、周银树在该录音中承认案涉下水管道系其铺设，周银树亦在第二次庭审中认可该录音。第五，并无证据证明该案涉下水管道为南通同升公司或他人所为。综上，可以认定钱建、吴兴兰室内的案涉下水管道系崔春连、周银树、悦盛宾馆私设。关于钱建、吴兴兰要求万恒泽承担侵权责任，但认为万恒泽未设立案涉下水管道，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万恒泽存在其他侵权行为，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案涉下水管道对钱建、吴兴兰造成了一定妨害和影响，理由如下：首先，案涉下水管道位于钱建、吴兴兰房屋中南侧顶部，全部暴露在外，不仅在外观上具有一定影响，而且占据了钱建、吴兴兰房屋的空间。其次，案涉下水管道为宾馆房间下水管道，会造成噪音影响。再次，钱建、吴兴兰的案涉房屋为商业用房，一般用于商业经营，案涉下水管道在外观和噪音上的影响会妨碍其经营。
关于争议焦点三，钱建、吴兴兰要求排除空调漏水妨害，仅提供照片，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庭审中，原审法院前往现场调查，发现钱建、吴兴兰要求排除的空调水管设置在悦盛宾馆窗前，且与钱建、吴兴兰的屋檐有一定距离，并无证据表明会对钱建、吴兴兰造成妨害。故对钱建、吴兴兰的该项主张，法院难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四，钱建、吴兴兰主张赔偿其经济损失35000元，仅提供其往返的部分车旅费发票，既未阐明该35000元的具体构成，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部分损失的必要性、合理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故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难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三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三十五条、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崔春连、周银树、如皋市悦盛商务宾馆于判决生效后立即拆除其增设在钱建、吴兴兰所有的位于如皋市长江镇长江中路3号江风海韵6幢商业一层12室内中南侧顶部的下水管道，恢复原状。二、驳回钱建、吴兴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55元，由钱建、吴兴兰负担675元，由崔春连、周银树、如皋市悦盛商务宾馆负担80元
宣判后，崔春连、周银树、悦盛宾馆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首先，原审认定被上诉人钱建、吴兴兰店面房内的下水管道系上诉人私设缺乏证据，上诉人从2010年12月16日领取房屋钥匙至2011年5月后进行宾馆装修，2012年6月5日开设宾馆，期间被上诉人已经将房屋出租给他人，如果说下水道改造是事实，也只能说明在被上诉人领取房屋之前即已经存在案涉下水道。其次，原审认定二层12室无卫生间、下水道不当，对于案涉下水道在设计图中是否存在，原审法院依职权向如皋市建筑规划设计院王辉副院长进行了咨询，并已经庭审质证认为二层12室有卫生间，排水管与一楼相通，经过一楼空间，且被上诉人吴兴兰在录音中陈述争议下水管道是接在其屋内原有管道上，可以证明上诉人周银树、崔春连的二层12室竣工图存在卫生间及下水管、并通过一层12室内排水管道排水。第三，原审分别认定上诉人及被上诉人与开发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时间为2010年9月27日和2010年9月25日缺乏依据，该合同均无签订时间，现有签订时间系同升公司伪造，从《六号楼店面房钥匙统计表》等证据看，根本不能得出上诉人拿房在前、私设下水道的结论。第四，原审对于上诉人与同升公司签订的合同附件四中约定“二层墙体拆除，下水、电路、消防的改造均由卖方负责”的内容视而不见，说明改变设计是同升公司的义务，应当认定为同升公司所为，或者是经同升公司同意所为。第五，虽然案涉下水管道从被上诉人屋内通过，但究竟有多大影响，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审认定在外观和噪音上影响经营无据。第六，原审对如皋市悦盛商务宾馆的设立时间认定有误，该认定涉及如皋悦盛商务宾馆的主体资格。故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钱建、吴兴兰答辩称：1、被上诉人正式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实际时间是2010年9月27日。2、一层12室内下水管道是由上诉人设立，当时有周银树的录音佐证，对方承认是他们设立下水管道的。3.被上诉人在2010年12月16日领取钥匙，而上诉人在2011年5月30日前取得该房屋，被上诉人取得房屋之后，未进行装修，万恒泽在2013年11月搬出租赁房屋，在这期间不知周银树通过什么方式进入一层12室设立了下水管道。案涉竣工图表明房屋竣工时无下水管道，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诉人私设下水管道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私设下水管道侵犯了被上诉人房屋空间独占使用权，对被上诉人正常房屋居住生活工作等多方面造成影响的事实成立，足以认定，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不动产权利人之间行使权利应当给予相邻权利人予以方便，但不得影响相邻权利人的利益。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下水管道对钱建、吴兴兰是否造成妨害；2、案涉下水管道是否周银树、崔春连私设，周银树、崔春连、悦盛宾馆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关于争议焦点1，根据本院审理中对现场的勘验，二层下水道通过楼板接入一层的下水道中，并且该下水管道横穿一层整个房间顶部，而二层作为宾馆使用，在使用下水道的时间具有不固定性，二层下水时对一层工作生活的人员及环境具有一定的影响，客观上对一层人员的生活环境造成了影响，虽然这种影响不一定能达到不适合居住的程度，但对长期生活在此的人员造成的干扰和影响较大，可以确认为已经影响了钱建、吴兴兰的生活。对于争议焦点2，因案涉房屋系周银树、崔春连向南通同升公司购买，而双方的合同中也涉及到下水管道的改建等事项，对该合同双方究竟有无履行，实际履行情况如何，因南通同升公司不是本案诉讼中的当事人，本院不宜作出认定和评价，但因钱建、吴兴兰购买房屋后已经实际使用，故对案涉管道如何进入一层室内，钱建、吴兴兰负有举证责任，而钱建、吴兴兰在诉讼中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周银树、崔春连什么时间对下水管道进行施工，又如何在其室内进行施工，故在缺乏相关证据的情况下，本院无法确认该下水管道的安装即系周银树、崔春连实际施工。但因案涉管道对钱建、吴兴兰的生活产生了影响，而房屋建筑图纸中并无该下水管道的设计，应当是房屋落成后改变了原有的设计和状态，周银树、崔春连作为不动产所有人，又不能证明其购买房屋时即为现状，故其对相邻不动产所有人的合法权益负有恢复房屋设计时的原状之义务。至于周银树、崔春连开设的悦盛宾馆需要增设下水道，应当在符合设计要求且不影响钱建、吴兴兰生活的情况下实施。同样，钱建、吴兴兰对周银树、崔春连的合理要求负有相邻配合义务。如果案涉下水管道系周银树、崔春连向南通同升公司购买时约定的合同义务，则周银树、崔春连可以要求南通同升公司履行合同义务，或者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综上，周银树、崔春连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5元，由上诉人周银树、崔春连、如皋市悦盛商务宾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倪红晏
审 判 员 曹 璐
代理审判员 刘 猛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邱 晴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