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民再字第69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闫荣军，男，1967年10月3日出生，汉族，济南炼铁厂职工，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谢宏博，山东泉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峰，女，1976年2月26日出生，汉族，济钢工人，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徐宁，山东泺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邵长丰，山东泺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靳志刚，男，1962年8月16日出生，汉族，济钢第一炼铁分厂综合科职工，住济南市，现住济南市高新区刘志远庄。
申诉人闫荣军因与被申诉人王峰、原审被告靳志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0）济民四商终字第188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提出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4月8日作出鲁检民抗（2013）192号民事抗诉书，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24日作出（2013）鲁民抗字第410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济南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周金涛、闵晶出庭，申诉人闫荣军及委托代理人谢宏博，被申诉人王峰的委托代理人徐宁，原审被告靳志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12月14日，一审原告闫荣军起诉至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称，被告于2008年12月至2009年4月分五次从原告处借款90万元，并由王峰作担保，约定三个月归还借款，但借款到期后一直未还款，并换了借条，原借条收回，借条中约定被告把自有房产一套（济钢新村高三17层1705室）抵押给原告，原告后来得知此房早已卖给他人，原告找被告归还借款，被告以无钱为由拒绝归还，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归还借款90万元及利息，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被告靳志刚辩称，原告所诉不实，我没有借过原告的钱，230万元的借条是原告逼迫我写的，90万元借条我没有见过也不知道。被告王峰辩称，原告起诉与事实不符，原告所称借条没有借款事实发生，原告提供的230万元借条是虚假证据。我没有为该借条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是原告胁迫我在借条上签字，并由原告事后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在我签名的前面强加上担保人三个字。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被告靳志刚之妻刘玉姬分别于2008年12月25日向原告闫荣军之妻王爱惠借款20万元，2009年1月6日借20万元，同年1月18日借款10万元，2月21日借20万元，3月26日借20万元，由刘玉姬向王爱惠出具借条5份，并约定利率为20%，期限为1-3个月。2009年9月10日，靳志刚为闫荣军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闫荣军贰百叁拾万元（230万），3个月内还30%，还不上把高3·17层1705房子现底（抵）压（押）闫荣军，加上三个月共6个月之内再还闫荣军余款30%，9个月之内把以上所有款项还清（以上总共9个月还清）。如以上有一次未还按总借款20%加息。借款人靳志刚。2009年9月10日”。王峰在该借条借款人靳志刚名下方签名并按手印。在王峰签名的前方写有担保人字样。靳志刚出具该借条后将其妻刘玉姬出具的5份借条，自闫荣军处收回，并将其济钢职工投资基金持股证明及气体持股证明交给闫荣军以示抵押。但靳志刚并未在3个月内偿还借款。借条中抵押的高3·17层1705室房产在出具借条前，即2009年8月15日，由靳志刚夫妇出卖给他人，王峰在“济钢新村住房买卖合同”公证人项下签名并按手印。闫荣军提供如下证据：1、2009年9月10日借条1份。2、济钢职工投资基金持股证明及气体持股证明各1份，拟证明借款事实及还款抵押等内容。以上证据经质证，靳志刚、王峰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其证明力原审法院予以采信。但靳志刚认为王峰是证明人，不是担保人，且认为借条是逼迫写的，但无证据提供。王峰认为“担保人”字样是闫荣军事后添加的，不是王峰自己所写，没有作为保证人的意思表示。靳志刚提供的证据为：1、刘玉姬为闫荣军之妻王爱惠出具的借条5份，共计借款额90万元，拟证明借款为90万元而不是230万元。
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靳志刚为闫荣军出具的借条，系将其妻刘玉姬为闫荣军之妻出具的共计欠本金金额90万元的5份借条，按约定20%利息收回原借条后汇总产生的，该行为系靳志刚承担该债务及由此产生的相关费用认可的意思表示，该行为未违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闫荣军依据该借条主张借款本金及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四倍支付利息，合理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该借条的内容表述清楚，约定明确，同时王峰也在该借条上签名，从而进一步证明了该借条的真实性，因此，靳志刚辩称“借条系受闫荣军逼迫出具的”无依据，对该辩称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王峰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在该借条的担保人项下签名，应知其行为所产生的责任及后果。闫荣军要求其承担担保责任，合理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09）历城民商初字第2716号民事判决：一、靳志刚偿还闫荣军借款本金90万元；二、靳志刚自2009年3月21日（最后一次借款之次日）起至判决规定的付款期限届满之日止，以9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四倍向闫荣军支付利息；以上所判一、二条付款义务，均限靳志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王峰对以上所判一、二条义务负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64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靳志刚、王峰承担。
王峰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闫荣军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本案的借款事实已经发生，该证据是虚假的，借款230万元是子虚乌有，各方当事人不存在任何的权利义务关系。靳志刚是在闫荣军谩骂和恐吓的情况下出具的230万元的借条，我在该借条上签名只是证明该借款是高额利息。2、借款90万元的事实发生在与本案无关的另外两当事人之间，出借人为王爱惠，借款人刘玉姬，王峰对该90万元借款不知情；对于90万元借款演变到230万元的借款，借贷双方主体不对，数额也不对，且发生借贷行为的两方当事人都没有作为本案的当事人参加庭审，这涉及债权转移和债务转移的两个行为，在无法查清90万元借款事实的情况下，原审作出推定是武断和草率的；王峰对230万元借条上的签名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其前面的“担保人”三个字是闫荣军事后添加的。还原事情的客观事实，单纯从该份证据中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王峰和靳志刚共同向闫荣军借款230万元，但该借款未实际出借，然后由闫荣军将手持该借条，在王峰签名前面强加上“担保人”字样，移花接木到前面90万元借款的行为上，王峰并没有为不存在的借款作出担保的意思表示。3、真正的借款人刘玉姬因涉嫌诈骗被羁押，法院应当依照先刑事后民事的司法原则，但原审法院未加理会，原审法院回避该事实。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闫荣军答辩称，1、靳志刚出具的230万元的借条，是将靳志刚之妻刘玉姬为闫荣军之妻王爱惠之前出具的5份借条所欠借款本金90万元及约定利息收回原借条汇总产生的，靳志刚所欠借款事实清楚。靳志刚出具上述借条及收回5份借条时，王峰在场。王峰对靳志刚所欠借款情况完全知悉，并在该借条担保人处签名认可，其担保意思表示明确，依法应当承担担保责任。2、本案的事实是，闫荣军先在借条上书写的“担保人”，而后王峰在担保人处签名。如果“担保人”字样不是在王峰签名前就存在的，王峰不可能不在签名的前面注明其上诉主张的类似“证明人”的字样。从借条的形式看，如果没有担保人字样，王峰和靳志刚就是共同借款人，责任比担保人更重，没有理由让闫荣军在事后添加担保人从而放弃对其更有利的证据形式，该借条也不存在任何改动和编造迹象。3、90万元借款的经过是，靳志刚的妻子刘玉姬借了90万元，约定的月息是20%，借期三个月，这90万元分五次给的，前三次是王峰来拿的，另外两次分别靳志刚和刘玉姬来拿的，由刘玉姬分别写了借条。2009年9月10日，90万元加上利息债务共计230万元。靳志刚是自愿打了这230万元借条，王峰对230万元的来历是完全知情的。最开始我与靳志刚并不认识，是通过担保人王峰介绍认识的，后经王峰担保借给靳志刚的妻子90万元，王峰曾说如靳志刚的对象还不了这90万元，就由王峰来还钱，如像靳志刚所说受到威胁，王峰和靳志刚应当报案，但他们二人并没有报案，由此可见靳志刚称受到威胁是并不存在的，写230万元借条时靳志刚还把他的一套房子抵押给我，但后来据我了解靳志刚已将抵押房产卖出，我才起诉他。综上，王峰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依法驳回。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靳志刚述称，闫荣军既不认识我，也不认识我妻子，当时闫荣军把我叫到他妻子王爱惠开的美容店中，说我妻子刘玉姬借了他90万元，我说我妻子与他并不熟悉，凭什么借给我妻子这么多钱。闫荣军拿我的家人和王峰威胁我，逼着我写了一张230万元的借条，写230万元借条时有四个人在场，分别是闫荣军、王爱惠、王峰、靳志刚，王峰作为证明人在借条上签的名字。这230万元的借条是在闫荣军的逼迫下写的，230万元借款并没有实际发生，是虚假的证据。现在我的个人工资已经被法院冻结。我同意王峰对本案的上诉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1、刘玉姬分五次向王爱惠出具借条五份，该五份借条注明的时间分别为2008年12月25日、2009年1月6日、1月18日、2月21日、3月26日，借款的金额分别为20万元、20万元、10万元、20万元、20万元（合计借款金额为90万元），约定的利率分别为20%，借款期限分别为1-3个月。2009年9月9日，刘玉姬因涉嫌诈骗犯罪被济南市鲍山分局刑事拘留。2009年9月10日，闫荣军、王爱惠、王峰、靳志刚在王爱惠所开办的美容店中对此前王爱惠与刘玉姬之间的上述借款如何偿还进行了协商。最终由靳志刚向闫荣军出具借款金额为230万元的借条一份，该借条载明：今借闫荣军贰佰叁拾万元（230万），3个月内还30%，如还不上把高3·17层1705房子现底压闫荣军，加上3个月共6个月之内再还闫荣军余款30%，9个月之内把以上所有款项还清（以上总共9个月还清）。如以上有一次未还按总借款20%加息。借款人：靳志刚，2009年9月10日。担保人：王峰，2009年9月10日。在靳志刚出具该借条后，取回了刘玉姬向王爱惠借款所书写的总额为90万元的5份借条。2、二审中，闫荣军承认该230万元的借条中“担保人”字样系其书写，并辩称王峰是在写有“担保人”字样的借条上签署的名字。王峰虽然承认借条上的签名为其亲笔签名，但主张其只是该借条的证明人，不是担保人，“担保人”字样是闫荣军在王峰签名后私自添加的。对此，王峰要求本院对“担保人”三字与“王峰”字样的书写顺序进行司法鉴定，以证实王峰在其签名前并无“担保人”字样。3、二审中，闫荣军的妻子王爱惠及王爱惠开办的美容店的职工徐某某向法院出具证言，证明该90万元出借的过程和前三笔借款由王峰取走，后两笔为靳志刚和刘玉姬分别亲自到王爱惠处取款的过程。王峰、靳志刚均称没有到王爱惠处代刘玉姬取过借款，在出具230万元借条前，对刘玉姬与王爱惠之间的90万元借款并不知情。王峰、靳志刚举证刘玉姬个人的存折一份，证实2009年1月6日的借款20万元是通过转帐方式存入的，并不是王爱惠及徐某某所讲的该借款是王峰亲自到王爱惠处取的该款，从而证明王爱惠及徐某某的证言不真实。靳志刚在二审中还称，前述的90万元并非是足额出借，存在先行扣除部分借款利息的情况，事后曾经听说刘玉姬偿还借款1.5万元，但靳志刚对此主张均未举证证明。4、闫荣军、靳志刚、王峰在二审中均认可，刘玉姬所涉嫌的诈骗犯罪案件与本案的借款纠纷无关联。
本院二审认为，1、关于主债务问题：结合本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看，金额为230万元的借条系靳志刚将其妻刘玉姬为闫荣军之妻王爱惠出具的5份借条在按照约定的利率计算利息汇总后向闫荣军出具的，该借条是对5份借条的借款而形成债务的确认。靳志刚在二审中述称的刘玉姬并未足额收到90万元借款、存在出借人先行扣除部分借款利息的情况以及曾经偿还借款1.5万元，但因靳志刚既未对原审判决提出上诉，亦未举证证明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王峰、原审被告靳志刚均称靳志刚出具该230万元借条是在闫荣军胁迫下书写，但两当事人对该主张均未举证证明，本院亦不采信。从刘玉姬出具的5份借条看，5份借条均写明刘玉姬借到的是现金，并没有注明现金是经过他人转手取得，由于王峰、靳志刚均不认可闫荣军所主张的该两人分别代刘玉姬领取借款的事实，且证人王爱惠及徐某某均与原审原告闫荣军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本院认为，仅凭王爱惠及徐某某的证言不足以证实闫荣军答辩称的王峰、靳志刚分别代刘玉姬领取借款的主张，本院对该主张亦不采信。综上，原审法院认为闫荣军依据该借条请求判决靳志刚偿还90万元借款本金及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四倍支付利息正确。但该判决主文第二项中认定的最后一次出借款项日期有误（不是2009年3月21日，应为2009年3月26日），本院予以纠正。2、关于王峰是否为本案保证人，是否承担保证责任问题：本院认为，作为原告的举证责任在于应当承担提供证据来证明其主张具有真实性的责任，否则仍不能避免承担败诉的风险。具体的讲，作为原告的举证责任，不仅应当提供证据，该证据还应当能够证明其主张的事实的真实性，当出现待证的事实在最终仍处于真伪不明时，主张该事实的原告则承担不利的后果。就本案而言，闫荣军承认“担保人”字样为其填写，但王峰主张该字样是闫荣军在事后自行添加的，由于靳志刚在出具该230万元的借条后，是由闫荣军单方掌握和保管的，所以闫荣军作为向法院提交该证据的当事人，在该证据发生争议时，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王峰是在先填写了“担保人”字样后签署的名字。现因闫荣军对其主张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导致本院并不能做出在王峰签名前存有“担保人”字样的认定，所以，闫荣军应当对法院不能认定王峰为保证人的后果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既然不能认定王峰为本案件的保证人，当然不能判决其承担保证责任。换角度讲，从本案的230万元借条所载明的内容看，是闫荣军于2009年9月10日向靳志刚出借了230万元，但是该借条的实质却是前述90万元的借款债务的汇总，并非该两当事人之间新发生了230万元的借款。所以，即便退一步，在本案中能够认定王峰为该借款的保证人，按照担保法律和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也因王峰所保证的230万元借款并未实际出借，而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据此，本院作出（2010）济民四商终字第188号民事判决：一、维持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09）历城民商初字第27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靳志刚偿还闫荣军借款本金90万元”；二、撤销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09）历城民商初字第2716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和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即“二、靳志刚自2009年3月21日（最后一次借款之次日）起至判决规定的付款期限届满之日止，以9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四倍向闫荣军支付利息；三、王峰对以上所判一、二条义务负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64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靳志刚、王峰承担”；三、靳志刚自2009年3月26日（最后一次借款之次日）起至判决规定的付款期限届满之日止，以9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四倍向闫荣军支付利息；四、驳回闫荣军对王峰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4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靳志刚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400元由被上诉人闫荣军承担。
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闫荣军与靳志刚均认可借条中的230万元系前述5份借条并按约定20%利率汇总后产生的，借条内容是由其本人书写并签名，出具借条的行为应视为真实意思表示。庭审调查笔录记载，靳志刚与王峰对借条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应当认定该借条的法定效力。王峰、靳志刚辨称王峰是作为“证明人”出现在借条中，但借条中并未在王峰的签名前面加上任何说明的字样，虽然“担保人”三个字为闫荣军所写，但并不否定王峰的担保人身份。如果去掉借条中的“担保人”字样，王峰与靳志刚成为共同借款人，其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而无法推论得出王峰系“证明人”的事实。二审法院认为闫荣军“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王峰是在先填写“担保人”字样后签署的名字，”由闫荣军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系举证责任分配及适用法律错误。虽然借条写的是230万，但借贷双方均认可是对前5份借条与利息的汇总，且闫荣军也仅主张90万元本金，因此，在借款合同合法有效的情况下，担保人的签字合法有效，并不因为230万元未实际借出而免除王峰的担保责任。王峰作为担保人，应对靳志刚的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本案再审过程中，闫荣军称，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被申诉人王峰辩称，抗诉机关的抗诉观点，是其对民事法律举证责任分配规定的误读，抗诉书中一再强调如果去掉“担保人”三个字，被申请人就是共同借款人，应承担责任更重，这种推定完全是对民事法律原则的不理解，民事法律行为讲究合法性，高度的意思自治及意思表达真实，结合本案，闫荣军没有借钱给被申诉人的意思表示，被申诉人也没有要借闫荣军钱的意思表示，且该230万元借款行为也未实际发生，那何来的共同借款人之说。抗诉机关认为，“担保人”字样是先填写还是后填写并不影响认定被申诉人的担保人身份，这种认定毫无法律依据。如果在被申诉人签名之后添加“担保人”字样，其违背了被申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违反了民事法律意思自治和意思表达真实的原则；本案中闫荣军作为原告向法庭提交的证据借条，其理应证实该证据的真实性，在其不能证实其提交的证据真实有效的情况下，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靳志刚、刘玉姬夫妇与马某、姜某某夫妇签订《济钢新村住房买卖合同》中，被申诉人也是以“证明人”身份出现，更加印证了被申诉人在本案中作为“证明人”的身份。而且在本案一、二审庭审中，靳志刚明确表示王峰在230万元借条上签字是证明人身份。本案90万元的实际借贷双方为王爱惠和刘玉姬之间发生的借款行为，与被申诉人没有任何关系，闫荣军称230万元借条系前述90万元（5份）借条的汇总并加利息产生，但是借贷双方当事人无一相符，该230万元借款未实际出借，闫荣军之所以让被申诉人在借条上签字，就是让被申诉人证明王爱惠出借给刘玉姬的90万元加息后成为230万元，且该款由靳志刚偿还闫荣军。综上，检察机关抗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维持二审判决。原审被告靳志刚辩称，王峰在5次借款90万元及在230万元借款中均系担保人身份进行签字，而非证明人身份。90万元的借条是我妻子打的，该笔款项的产生我不知情。
本院再审查明，原二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属实，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2009年9月10日，原审被告靳志刚为申诉人闫荣军出具230万借条，系将其妻刘玉姬为闫荣军之妻王爱惠出具共欠本金90万元的5份借条按约定利息收回原借条后汇总而产生，该行为系靳志刚承担该债务及由此产生的相关费用认可的意思表示。申诉人闫荣军依据该借条主张借款本金90万元及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付利息，原审判决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在靳志刚出具的230万借条中，被申诉人王峰在靳志刚签名下方签名并按手印，闫荣军认可担保人字样是其填写，主张是在填写担保人字样后王峰签字。被申请人王峰主张该“担保人”字样是其签字后闫荣军在事后自行添加，其签字仅证明靳志刚为闫荣军出具230万元借条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原审中，闫荣军作为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靳志刚承担还款责任及王峰承担保证责任，并提供借条予以证实自己的主张，闫荣军作为原告对借贷事实的发生及责任承担，已完成了举证责任。在靳志刚为闫荣军出具的借条中，王峰在明知该借条系将原借款本金加利息汇总而出具的前提下，仍在借款人靳志刚签名下方签名并按手印，王峰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应知其签字行为所产生的责任及后果。王峰在“担保人”三个字存在前或存在后签字，其签字的性质会产生不同的后果，如果王峰在“担保人”三个字存在前签字，可视为王峰是共同借款人或债务加入人。由于闫荣军在原审时并未主张王峰是共同借款人或债务加入人，可排除王峰是共同借款人或债务加入人的身份。王峰如果在“担保人”三个字存在后签字，应承担担保责任。王峰虽主张其签字仅是证明人，但未能举证证明。王峰主张其签字后闫荣军事后添加担保人字样，应承担举证责任加以证明其主张。原二审判决将举证责任分配给闫荣军，免除王峰的担保责任，属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再审应予纠正。
综上，原二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成立。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本院（2010）济民四商终字第18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即“一、维持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09）历城民商初字第27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靳志刚偿还闫荣军借款本金90万元’；二、撤销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09）历城民商初字第2716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和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即二、靳志刚自2009年3月21日（最后一次借款之次日）起至判决规定的付款期限届满之日止，以9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四倍向闫荣军支付利息；三、王峰对以上所判一、二条义务负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64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靳志刚、王峰承担’；三、靳志刚自2009年3月26日（最后一次借款之次日）起至判决规定的付款期限届满之日止，以9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四倍向闫荣军支付利息”；
对上述判项中所确认的付款义务，限靳志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二、撤销本院（2010）济民四商终字第188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及诉讼费的负担，即“四、驳回闫荣军对王峰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4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靳志刚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400元由被上诉人闫荣军承担”；
三、被申诉人王峰对原审被告靳志刚的付款义务负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4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靳志刚、王峰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400元由王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勇
审 判 员 李文实
代理审判员 周爱省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 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