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2民终32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胶南市海龙福利板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孟庆金。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永军，山东信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子超，山东信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亨利纸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范永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永军，山东信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子超，山东信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世山。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姗，山东北极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胶南市海龙福利板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龙福利板纸）、上诉人青岛亨利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亨利纸业）因与被上诉人王世山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6）鲁0211民初30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海龙福利板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子超，上诉人亨利纸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子超，被上诉人王世山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龙福利板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主要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王世山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应予驳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世山解除劳动关系已经超过一年，双方的劳动合同早已于2014年6月30日到期，劳动合同到期后，双方一直未订立新的劳动合同。2014年9月11日，被上诉人王世山与上诉人自动解除了劳动关系，并于2014年9月20日与亨利纸业订立劳动合同。因此，被上诉人王世山与上诉人早已在2014年9月11日起就不存在劳动关系，且时间已超过一年，依法应予驳回。亨利纸业的劳动合同证明了海龙福利板纸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王世山虽提供录音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也予以认可，但录音证据不能单独作为定案证据。二、一审未查明被上诉人王世山的平均工资和工作时间，认定补偿金和带薪年休假工资的基数应予调整。上诉人于1995年6月9日成立，对于被上诉人的工作年限，应由上诉人举证。上诉人在一审没有提供王世山的招工材料，不能仅凭录音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王世山的入职时间。录音中虽提到26年的时间，但是孤证。且孟庆金并非为原大村福利纸厂的法定代表人，其言论不能代表原大村福利纸厂。三、如果法律判处上诉人承担近12万元的经济赔偿金，将会使企业面临倒闭的风险，请求二审法院慎重考虑。
王世山答辩称，1、上诉人海龙福利板纸主张王世山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理由不成立。王世山于2015年12月底到劳动部门办理失业手续时，才知晓其与海龙福利板纸的劳动关系已被海龙福利板纸违法解除，且在王世山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其劳动关系转到海龙福利板纸的关联企业亨利纸业名下，因此，王世山至2015年12月底才知晓其权利被侵害。王世山提交的工商登记材料及其与海龙福利板纸的法定代表人孟庆金的谈话录音可以证明，上诉人海龙福利板纸将王世山的劳动关系调到其关联企业亨利纸业，王世山并不知情，其工作岗位、工作地点等也未发生变化，孟庆金也承认这是内部的事。2、海龙福利板纸认为一审未查明王世山的平均工资和工作时间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海龙福利板纸在一审中自认的事实，在二审又予以否认，理由不成立。海龙福利板纸对带薪年休假的工资数额在一审也没有异议，只是认为不应支付。海龙福利板纸的法定代表人孟庆金承认王世山在海龙福利板纸受伤26年，并承认王世山一直是海龙公司的人，工资不管是海龙开还是亨利开，都是孟庆金的钱。3、上诉人海龙福利板纸称判决执行后企业面临倒闭的风险，其观点是错误的。一个企业能否生存发展，不是建立在牺牲劳动者合法权益的基础上，一个企业只有尊重、保护劳动者，才能获得长久的生存和发展，二者是共赢状态。只有依法保护、落实劳动者的权利，才能更好促进企业的成长，如果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得不到保护，只会让劳动者对企业失望，劳动者更应该运用法律武器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亨利纸业上诉请求：依法判令由亨利纸业承担全部经济赔偿金，按照26年工龄承担赔偿责任。主要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上诉人解除合同违法没有依据，对于违法解除，不能只从解除劳动合同报告书的表面看，应分析其深层原因。被上诉人早已经于3月起在家待岗，10个月未到单位上班，所以，上诉人提前几天解除劳动合同对被上诉人的权利义务不产生丝毫影响。且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投缴社会保险至12月，王世山也在上诉人的解除劳动合同报告书上签字确认。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自愿负担被上诉人的待岗生活费。2、一审判决认定的经济赔偿金基数过高，计算经济赔偿金的基数应将待岗生活费计算在内，一审认定2006元/月的标准过高，应予纠正。
王世山答辩称，亨利纸业与海龙福利板纸恶意串通，侵害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因此，亨利公司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应予驳回。
王世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王世山、海龙福利板纸自1987年7月14日至2015年12月24日存在劳动关系。2、支付王世山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2411元。3、支付王世山2015年1、2月份欠发的工资2167元。4、支付王世山2015年3月至12月份待岗生活费13843元。5、支付王世山带薪年休假工资6408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海龙福利板纸系由镇办集体企业大村镇社会福利纸制品厂改制而来，注册资本228万元，原告王世山系股东之一。2013年2月4日，亨利纸业公司成立，注册资本3万元，两名股东分别为海龙福利板纸法定代表人孟庆金之妻、之子。2016年10月13日，亨利纸业公司注册资本增加至一百万元。1989年，王世山到海龙福利板纸工作。1989年，王世山在海龙福利板纸工作中受伤。海龙福利板纸为王世山投缴了在职期间的社会保险。2014年9月11日，海龙福利板纸以“个人申请解除劳动合同”为由，解除了与王世山签订的劳动合同，并将解除劳动合同报告书报送劳动部门备案，但该份解除劳动合同报告书未送达给王世山。2014年9月20日，亨利纸业与王世山签订2014年9月20日至2015年12月31日的劳动合同，并向人力资源部门报送就业登记花名册和就业登记表。亨利纸业为王世山投缴2014年10月至2015年12月期间的社会保险，向王世山原来的工资卡发放工资。王世山的工作地点、工作岗位等均未发生变化。2015年12月25日，亨利纸业以劳动合同到期为由，向王世山出具解除/终止劳动合同报告书。王世山在海龙福利板纸离职前12个月月平均工资2305元，在亨利纸业2015年3月份待岗前月平均工资2006元。海龙福利板纸和亨利纸业均认可王世山2015年3月至10月待岗生活费10550元（1600元×80%-保险225元）×10个月）、2014年王世山的带薪年休假工资数额3179.31元（2305元÷21.75天×15天×200%）。
在王世山与海龙福利板纸的法定代表人孟庆金的谈话录音中，对王世山主张一直与海龙福利板纸存在劳动关系，不知道怎么调到亨利纸业，孟庆金称，这是内部的的事，俺内部掌握这个事，也没给你造成损失，你就不用管了。对海龙福利板纸与亨利纸业之间的关系，孟庆金的说法是一个厂子，若干名儿。孟庆金称，反正都是我的厂子，我爱怎么弄就怎么弄，亨利也是我的。孟庆金承认王世山在海龙福利板纸受伤26年。
2016年1月5日,王世山向黄岛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请求裁决与海龙福利板纸自1987年7月14日至2015年12月24日确认劳动关系,由海龙福利板纸支付赔偿金132411元、2015年1、2月份工资2167元、2015年3月至12月份待岗生活费13843元、带薪年休假工资6408元。2016年1月12日,黄岛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青黄劳仲案字[2016]第10091号决定书，以超过仲裁时效为由，驳回王世山的仲裁申请。王世山对该裁决书不服，诉至原审法院。
王世山主张：2015年12月底到劳动部门办理失业手续时，才得知海龙福利板纸于2014年9月11日在网上已经办理了解除劳动合同手续，王世山认为该解除行为违法且无效，一直在海龙福利板纸工作到解除之日，从未与亨利纸业建立劳动关系。与亨利纸业签订的劳动合同是海龙福利板纸会计范永妮给的空白劳动合同，王世山只是在上面签了字。对就业登记花名册及就业登记表、养老明细并不知情，是海龙福利板纸和亨利纸业之间恶意串通，海龙福利板纸为规避用工责任而制作的。
对王世山主张的带薪年休假工资，海龙福利板纸认为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应予以驳回。
原审认为，根据王世山与海龙福利板纸的法定代表人孟庆金的谈话录音，可以认定海龙福利板纸将王世山的劳动关系转移至亨利纸业未经王世山本人同意，但王世山在海龙福利板纸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后，与亨利纸业签订了劳动合同，亨利纸业也为王世山投缴了2014年10月至2015年12月期间的社会保险并发放该期间的工资，因此，自2014年9月20日起，王世山与亨利纸业之间建立劳动关系，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至解除劳动合同报告书上记载的2015年11月25日解除。对王世山要求确认与海龙福利板纸劳动合同至2015年11月24日解除之日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原审不予以采纳。王世山要求确认自1987年7月14日与海龙福利板纸存在劳动关系，未向原审提交相关证据，孟庆金承认王世山在海龙福利板纸受伤26年，原审确认双方之间自1989年起存在劳动关系。王世山要求海龙福利板纸和亨利纸业共同承担本案的支付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原审不予支持。
海龙福利板纸于2014年9月11日在劳动保障网上解除王世山的劳动合同，理由是个人申请解除劳动合同，但海龙福利板纸未向原审提交王世山的辞职申请，因此，海龙福利板纸解除王世山的劳动合同属于违法解除。王世山在海龙福利板纸工作26年，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为119860元（2305元×26个月×2倍）。王世山与亨利纸业签订的劳动合同应在2015年12月31日到期，但亨利板纸为王世山办理的解除劳动合同报告书记载的解除日期却为2015年12月25日，这与解除劳动合同报告书记载的“劳动合同到期解除”的解除原因不符，因此，亨利纸业在劳动合同到期前解除王世山的劳动合同亦属于违法解除，应向王世山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018元（2006元/月×1.5个月×2倍），以上共计125878元。对王世山主张赔偿金132411元的过高部分，原审不予支持。
因亨利纸业对拖欠王世山2016年1月份工资差额2167元、2015年3月至12月待岗生活费10550元均无异议，原审予以确认。海龙福利板纸对2014年带薪年休假工资数额3179.31元无异议，原审予以确认。因王世山自2015年3月份开始待岗在家，其主张2015年年休假工资，没有法律依据，原审不予支持。海龙福利板纸未向原审提交安排王世山休2014年度带薪年休假的证据，对王世山要求支付的2014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3179.31元，原审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参照《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三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王世山与海龙福利板纸自1989年起至2014年9月1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王世山与亨利纸业自2014年9月20日至2015年11月2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海龙福利板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王世山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9860元，亨利纸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王世山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018元,以上共计125878元。三、海龙福利板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王世山支付2014年带薪年休假工资数额3179.31元。四、亨利纸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王世山支付2016年1月份工资差额2167元。五、亨利纸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王世山支付2015年3月至12月待岗生活费10550元，以上共计12717元。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六、驳回王世山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海龙福利板纸和亨利纸业共同承担。
经审理查明，海龙福利板纸与亨利纸业在一审庭审中称王世山待岗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2305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王世山的请求是否已过仲裁时效问题，海龙福利板纸虽主张其与王世山的劳动关系至2014年9月11日终止，但海龙福利板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将解除劳动合同报告书送达给王世山，故其主张王世山自2014年9月11日起即知晓其与海龙福利板纸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因此，海龙福利板纸以此主张王世山的仲裁请求已过时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三条之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海龙福利板纸以“个人申请解除劳动合同”为由，解除与王世山的劳动合同，但未提交王世山的辞职申请，因此，一审认定海龙福利板纸构成违法解除，并结合王世山与海龙福利板纸的法定代表人孟庆金的谈话录音证据，判令海龙福利板纸向王世山支付相应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海龙福利板纸关于王世山工作时间的抗辩不能推翻录音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因海龙福利板纸在一审中明确陈述王世山待岗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2305元，且其对王世山2014年带薪年休假工资的数额也无异议，故海龙福利板纸主张一审计算赔偿金和带薪年休假工资的基数应予调整，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另，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是我国劳动合同法明确规定用人单位构成违法解除时所应承担的相应法律责任，是对劳动者合法权益的保护，海龙福利板纸以其经营困难为由主张不应承担经济赔偿金，与劳动合同法的基本原则及规定相悖，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亨利纸业的上诉请求，本院认为，亨利纸业依法应对其解除劳动合同的合法性承担举证责任。因亨利纸业解除劳动合同报告书记载的解除原因为“劳动合同到期解除”，但亨利纸业出具解除劳动合同报告书时，王世山与亨利纸业签订的劳动合同尚未到期，故原审认定亨利纸业构成违法解除，并判令亨利纸业支付相应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亨利纸业主张一审认定的经济赔偿金计算基数过高，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海龙福利板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亨利纸业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胶南市海龙福利板纸有限公司负担10元，青岛亨利纸业有限公司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 娜
审判员 王化宿
审判员 齐 新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魏 威
书记员 王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