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2民终8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昕顺意进出口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辛克圮，董事。
委托代理人龚晓洪、刘娜玲（实习），福建冠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漳州千坤塑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月云，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一鸣、雷玮芬，福建力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昕顺意进出口有限公司（下称昕顺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漳州千坤塑料有限公司（下称千坤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5）湖民初字第37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昕顺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龚晓洪，被上诉人千坤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雷玮芬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12月4日，千坤公司与昕顺意公司签订《厦门昕顺意进出口有限公司销售合同》（编号201412001）一份，约定千坤公司向昕顺意公司购买200吨塑胶料（PP），单价为11000元每吨，金额为2200000元；合同有效期为2014年12月5日至2015年5月13日。同日，昕顺意公司向千坤公司开具两份增值税专用发票，价税合计220000元，千坤公司已经用于抵扣税款。2014年12月10日，昕顺意公司确认收到千坤公司支付的220000元货款。
昕顺意公司提交号码为1219714的《送货单》及厦门昕晨欣贸易有限公司（下称昕晨欣公司）出具的《确认函》，证明其已经通过昕晨欣公司向千坤公司交付20000KG塑胶料（PP），由千坤公司员工何某签收。该送货单的抬头收货单位为福顺集团（千坤）、日期为2014年12月5日，送货单位为昕晨欣公司；《确认函》载明昕晨欣公司确认2014年12月5日送达给千坤公司的20吨PP，是经昕顺意公司的委托所送，确认该20吨PP的全部权益归昕顺意公司，货款归昕顺意公司。千坤公司对《送货单》质证认为真实性不予确认，送货方为昕晨欣公司，收货方为福顺集团，千坤公司并未收到货；对《确认函》的真实性亦不予确认。
千坤公司提交号码为1219714的《送货单》一份（红色客户联），该送货单载明的收货单位为福顺，除了多书写了“9元／KG”字样外，其余内容记载均与昕顺意公司提交的《送货单》一致；千坤公司还提交龙海市福顺塑料工贸有限公司（下称福顺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两份，证明其提交的《送货单》是向福顺公司借的，该《送货单》是昕晨欣公司向福顺公司供货后，由何某签收的，千坤公司未收到昕顺意公司交付的货物。昕顺意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确认。
原审法院依昕顺意公司申请向龙海市人民法院角美法庭调取昕晨欣公司起诉千坤公司、何某一案中何某的送达材料，照片显示何某身穿“福顺集团”字样的衣服，戴着“千坤公司”的出入牌。昕顺意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足以证明何某是千坤公司的员工；千坤公司则主张何某所戴出入牌为园区出入牌，不能证明何某是千坤公司员工。
证人辛某陈述，昕顺意公司将20吨PP交付千坤公司，送货是送至千坤公司位于灿坤工业园的仓库。辛某是昕顺意公司法定代表人辛克圮的儿子。
千坤公司诉请原审法院判令：一、昕顺意公司向千坤公司返还货款220000元；二、昕顺意公司赔偿给千坤公司造成的损失暂计为461.09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5月14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为461.09元）；三、昕顺意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在于昕顺意公司是否向千坤公司交付了价值220000元的货物。昕顺意公司提交的《送货单》与千坤公司提交的《送货单》除了购货单位不同，其余记载完全一致，可以认定是同一份《送货单》的两联，福顺公司持有客户联。福顺公司持有的《送货单》上收货单位为“福顺”，可以推定昕顺意公司提交的《送货单》上收货单位“福顺集团（千坤）”中的“集团（千坤）”为昕顺意公司单方书写。《送货单》载明收货单位为“福顺”（并未明确是福顺集团或是福顺公司），福顺公司持有《送货单》的原件且自认该送货单是其公司的收货证明，故该《送货单》不能证明千坤公司主张的福顺集团下属的千坤公司接收了货物。结合前述对《送货单》的分析，何某在法院送达时戴“千坤公司”厂牌，身穿“福顺集团”制服，不能当然认定何某系代表千坤公司在送货单上签字。证人辛某是昕顺意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儿子，且昕顺意公司自认辛某是昕顺意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故辛某与案件处理结果有利害关系，其证词不足以采信。昕顺意公司关于千坤公司已将增值税发票用于抵扣税款足以证明其实际收货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昕顺意公司主张其已经向千坤公司交付货物，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昕顺意公司在合同有效期届满后未履行合同义务，千坤公司有权要求昕顺意公司返还货款220000元，故千坤公司要求昕顺意公司立即返还货款220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千坤公司自合同期满后的2015年5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昕顺意公司主张利息损失，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利息损失应计算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昕顺意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千坤公司返还货款220000元及利息（以22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5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二、驳回千坤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昕顺意公司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千坤公司未收货系认定事实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福顺公司与千坤公司同属一个实际控制人，两公司的工作人员混同。货物接收人何某佩戴“千坤公司”的厂牌，以致昕顺意公司相信其为千坤公司的员工让其签收货物。二、根据增值税发票管理规定，增值税发票的出票和抵扣应以真实的交易行为为基础，千坤公司已将昕顺意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予以纳税抵扣认证，证明确实已收货。三、昕顺意公司已对福顺公司提起诉讼，千坤公司主张福顺公司接收的该批货物不在该范围内。四、昕顺意公司在原审时要求原审法院追加何某作为第三人未被允许，本案应追加何某、福顺公司为第三人。上诉人昕顺意公司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昕顺意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千坤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福顺公司与千坤公司是两个完全独立的法人主体。在原审中，福顺公司（即龙海市福顺塑胶工贸有限公司）已向原审法院书面说明证实编号NO1219714《送货单》系昕晨欣公司向福顺公司供货。昕顺意公司提交的《送货单》的收货单位“福顺集团（千坤）”系伪造的。另何某不是千坤公司的员工，千坤公司从未授权其签收货物，千坤公司并未收到昕顺意公司的货物。被上诉人千坤公司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双方对原判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灿坤工业园区C4栋挂有福顺集团的标识。在龙海市人民法院受理的（2015）龙民初字第2041号昕晨欣公司诉千坤公司、尤庆棠、何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何某向法院提交2015年9月9日盖有千坤公司公章的《申请补办灿坤出入证事宜》，载明何某为千坤公司员工。1219714《送货单》的背面，何某签字备注：此张送货单是其本人在任职期间在福顺集团C栋仓库上班时代表千坤公司收的货物（与个人无关）。此批货物已于2014年12月交与千坤公司。
本案审理过程中，昕顺意公司申请证人何某出庭作证，证人何某陈述，千坤公司与福顺公司共用一个仓库；福顺公司、福顺集团、千坤公司是同一个老板、同一办公地点；因三家公司混同，其同时代表三家公司收货。千坤公司申请证人叶某出庭作证。证人叶某系福顺公司法定代表人，其陈述何某是福顺公司员工。对于法庭询问为何福顺公司在另案出具证明证实何某不是福顺公司员工，其表示不清楚。对于讼争22万元货物是否收到是否存在购销合同，其亦表示不清楚，但表示已支付该笔款项。叶某陈述每批货都有合同，法庭要求其提交相应的合同及转账凭证其未予提交。
以上事实，有上诉人昕顺意公司在二审提交的庭审笔录，《申请补办灿坤出入证事宜》、送货单、照片及证人证言、当事人陈述为证。
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千坤公司是否已收到合同项下货物。
双方当事人观点前已述及，不再赘述。
本院认为，讼争货物系由何某签收，本案关键是何某的收货行为能否代表千坤公司收货。根据证人何某在龙海市人民法院受理的（2015）龙民初字第2041号昕晨欣公司诉千坤公司、尤庆棠、何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向法院提交2015年9月9日盖有千坤公司公章的《申请补办灿坤出入证事宜》，可以证明何某为千坤公司员工。根据何某在送货单上的签注情况亦可以证明其代表千坤公司收货并已将货物交予千坤公司。证人叶某系福顺公司法定代表人，其虽陈述已支付讼争22万元货物项下的货款，但未能提供支付凭证，该批货物的收货情况其亦不清楚，对于该笔货物合同的签订情况亦未能提交相关合同予以佐证。因此，本院对其证言不予采信。千坤公司主张1219714《送货单》项下货物是向福顺公司供货的理由不能成立。千坤公司支付货款，昕顺意公司已依约交付货物，千坤公司要求昕顺意公司返还货款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该诉求应予驳回。综上，上诉人昕顺意公司的上诉理由可以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支持。原审法院对千坤公司是否已收货的事实认定有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应予改判。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5）湖民初字第375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漳州千坤塑料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607元，减半收取230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07元，均由漳州千坤塑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尤 冰 宁
审 判 员 师 光
代理审判员 胡欣二○一六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 科 研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