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乌中民四终字第1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杨广智。
委托代理人：杨传江。
委托代理人：高宏天，新疆创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米东区三道坝镇天生沟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龚沛泰，该村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朱海红，乌鲁木齐市米东区真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杨广智因与被上诉人米东区三道坝镇天生沟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作出乌鲁木齐市米东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米东民一初字第140号民事判决。村委会不服，提出上诉。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8月8日作出(2011)乌中民四终字第34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村委会不服该判决，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6月21日做出（2012）新民申字第290号民事裁定书，指令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14日做出（2012）乌中民再字第16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2011）乌中民四终字第349号民事判决及（2010）米东民一初字第140号民事判决，并发回重审。乌鲁木齐市米东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米东民三初字第33号民事判决后，上诉人杨广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广智委托代理人杨传江、高宏天，被上诉人村委会法定代表人龚沛泰及委托代理人朱海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1989年6月2日，村委会与杨广智签订开垦荒地协议书一份，内容为：天生沟村将西阴沟砖厂路北，东至原始山坡、西至公路、南至田春来地北头、北至十二户荒地的面积为六十亩的荒地承包给杨广智开垦；五年内杨广智不承担任何国家税款和天生沟村一切管理费；承包期限自1990年1月1日起，至2020年1月1日止，共计30年；天生沟村批给杨广智三亩宅基地，杨广智交宅基地款3000元；杨广智在垦荒期间打机井一眼及配套设备，包括变压器、高压线杆、钢管井筒等，井权归杨广智所有，在水源充足的情况下，杨广智给天生沟村提供方便，天生沟村交电费、磨损费等。该协议由时任村委会主任苏林保及工作人员ＸＸ、杨广智签字，并加盖三道坝乡人民政府及村委会公章。1994年3月10日，原米泉县三道坝乡土地管理所收取了杨广智及其子杨传江宅基地使用费1684.80元，二人宅基地面积合计6.3亩。
1989年8月18日，双方达成变更协议一份，内容为：将杨广智承包地位置从公路东面变更为公路西面，四至为南靠ＸＸ地北头泄洪渠为界，北至十二户东村公路中间供水渠以南以西，西至ＸＸ地边，东至公路树田边；原协议书条款不变；此合同期限顺延50年。协议加盖了村委会公章，无双方签字。
1989年8月26日，双方再次达成提留款协议一份，内容为：杨广智开荒地由路东变更为路西后，在伍年内不交各种费用，从96年至2020年每年每亩地交伍元钱，2021年后，提留款按每年每亩柒元钱至协议期满；杨广智对土地有变更用途权，如办企业转包等，水源自行解决，房（宅）基地可按本村社员一样长久使用；该协议另注明：实量四至范围内地，补路东协议60亩荒地交钱，30年期满延期50年，或根据国家对社员承包土地办法长期承包。该协议由杨广智签字，加盖村委会公章。
2011年12月9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书一份，内容为：根据双方签订的上述三份协议，天生沟村委会确认杨广智承包的土地面积为78.4亩，该土地内包括土管部门批准的宅基地使用权面积，乙方在承包期内，用于开办企业，对外转让或者转租；双方共同确认，2011年9月17日，因村委会损毁杨广智的围墙约300米、工棚540平方米、20kw变压器1台、树木2000多棵，财产损失按评估价162042元计算，协议生效之日，村委会将赔偿款一次支付给杨广智；本协议生效后，双方之间的土地纠纷全部解决，再无其他争议；本协议作为前三份协议的补充协议，与原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在该协议中约定的赔偿款162042元已由村委会向杨广智支付。
在签订第一份开垦荒地协议书后，杨广智在路西变更协议写明的四至范围内开垦土地，并在土地上修建了住房居住至今。1992年，经原三道坝乡政府决定，在天生沟村属地区组建三道坝私营工业区。1992年11月28日起，杨广智在该土地上开办了新疆米泉县新湘防水建材厂，后转为经营铸造，又开办了五洲铸造厂，并于2005年将该厂登记到其子杨传江名下，该厂一直经营至2008年，后出租给他人经营。杨广智在其余土地上种植了树木。1992年起，变更协议中四至范围内地陆续由他人占用并作开办工厂使用，截至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书时，杨广智实际使用的土地面积为78.4亩。但杨广智在使用承包土地期间，至今未按照协议约定打机井，也未交纳土地承包费。另，根据杨广智提供的村委会与该村村民张菊芳、韩常义于2009年4月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证实当年荒地承包费为50元/亩。法院于2013年7月25日到米东区三道坝农经站调查，农经站工作人员亦证实，2009年4月后，天生沟村荒地承包费为50元/亩，合同一年一签。2013年7月25日，法院向原村委会主任孙风玉调查，孙风玉陈述1997年至2008年该村荒地价格为30元/亩，2009年4月1日后为50元/亩。
在审理(2010)米东民一初字第140号案件过程中，村委会申请对杨广智实际占用土地的范围、面积作鉴定，根据测绘面积图，按变更协议中四至界限测量的土地面积为176.4亩，现杨广智实际使用的是78.4亩。天生沟村委会共支付鉴定费用5234元，杨广智共支付鉴定费用6637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之一，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应否解除。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杨广智确实存在未按约定打机井，未缴纳承包费的违约事实。但根据开垦荒地协议书的约定，打机井主要是为了开荒提供水源，在水源充足时为其他村民提供便利，不打井并不构成根本违约；在双方签订的四份协议中，未书面约定土地承包费的缴纳数额及缴纳时间，承包费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之规定予以处理；关于村委会诉称杨广智开办工厂系变更了土地用途，根据当时三道坝镇政府下发的文件，九十年代期间，政府创办工业区，鼓励开办企业，双方签订的变更协议中也明确写明可以变更土地用途，且涉案土地附近的土地大部分用以开办企业。基于以上理由，法院认为，杨广智虽存在违约情形，但根据合同的履行情况，双方签订的开垦荒地协议书及变更协议不符合法定解除条件，故对村委会要求解除开垦荒地协议书及变更协议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本案焦点之二，土地承包费按何标准支付。对此杨广智辩称，双方签订的提留款协议中约定的5元、7元系对承包费的约定。法院认为，根据提留款协议的内容“从96年至2020年每年每亩地交伍元钱，2021年后，提留款按每年每亩柒元钱至协议期满”，5元、7元系双方对提留款的约定。提留款是指向农民收取的“三提五统”，即公积金、公益金、管理费提留和五项乡镇统筹，在2002年全国农村税费改革时已经取消。提留款中显然不包括土地承包费，故对杨广智上述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在审理过程中，就承包费数额多次对双方进行调解，但双方未能达成补充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之规定，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根据查明的天生沟村荒地承包价格，2009年之前承包费应以30元／亩计算，2009年之后应以50元／亩计算。因双方签订协议中约定前五年（1990年1月1日到1994年12月31日期间）不收任何费用，故承包费应从1995年1月1日起计算至本案立案前，即2013年1月1日，合计18年，根据天生沟村与杨广智于2011年12月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杨广智实际承包土地面积为78.4亩，但天生沟村委会仍认为杨广智承包亩数为60亩，坚持仅主张60亩的土地承包费，故杨广智应向天生沟村委会缴纳的土地承包费为：（30元／亩×14年×60亩）+（50元／亩×4年×60亩）＝37200元，予以支持。关于利息，村委会以月利率4.875‰主张了一年，因杨广智使用土地多年未交纳承包费，故利息2176.2元（37200元×4.875‰×12月），予以支持。
本案焦点之三，杨广智的反诉请求是否成立，是否存在村委会侵占其98亩地的事实。双方签订的开垦荒地协议书，确定承包土地面积为路东60亩；经变更协议，双方将路东60亩地变更为路西，但变更协议中仅约定了四至界限，未写明亩数；但提留款协议备注中写明“实量四至范围内地，补路东协议60亩荒地交钱”。签订第四份补充协议书时，双方确定承包亩数为78.4亩。故杨广智实际承包土地亩数在签订补充协议书前为60亩，在签订补充协议书后为78.4亩，并非杨广智主张的176.4亩，故不存在村委会占用其98亩土地的情形，杨广智要求村委会支付98亩承包地土地补偿应得收益490000元（5000元×98亩）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判决如下：一、驳回村委会要求解除与杨广智签订的开垦荒地协议书及变更协议的诉讼请求；二、驳回村委会要求杨广智返还土地的诉讼请求；三、杨广智向村委会支付土地承包费37200元［（30元／亩×14年×60亩）+（50元／亩×4年×60亩）］；四、杨广智向村委会支付利息2176.2元（37200元×4.875‰×12月）；五、驳回杨广智要求村委会支付98亩承包地土地补偿应得收益490000元的反诉请求。
一审判决后，上诉人杨广智不服上诉称,双方签订的提留款协议中约定的缴费标准就是承包费，而不是提留款。2009年4月1日后的荒地承包费才是每亩50元，1997年至2008年期间的荒地承包价格为每亩30元。印证双方签订的提留款协议中约定的5元、7元是承包费而不是提留款。我不存在违约，不应当支付利息。村委会将我开垦的176.4亩荒地中的98亩以各种方式使用并受益，应当赔偿我应得收益490000元。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支付村委会承包费6489元；二、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驳回村委会要求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三、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第五项，改判村委会支付我应得土地收益490000元。
被上诉人村委会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杨广智与村委会签订的关于农村土地承包为内容的协议及补充协议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规定，双方应当诚实守信的履行约定的内容。杨广智主张承包费标准为提留款协议中约定的“提留款”为依据，村委会对杨广智主张的承包费以提留款为依据不认可。双方的分歧在于土地承包费以何标准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在提留款协议及补充协议中，关于“提留款”的意思表示如何认定。本院认为，农村税费改革前向农民征收的主要费用项目简称“三提留”“五统筹”。三提留是指由村一级组织收取的公积金、公益金和集体管理费，教育附加费、计划生育费、民兵训练费、民政优抚费、民办交通费。该费用已于2002年全国农村改革时，已经取消了。在双方签订的提留款补充、变更协议、补充协议中并未有关于提留款就是或等同于承包费的明确意思表示，以提留款款作为承包费，按通常的书面意思理解，从协议的书面意思表示中也无法反映承包费。该协议的瑕疵部分应由当事人自行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风险。故对杨广智称双方签订的提留款协议中约定的5元、7元系承包费的上诉理由，因杨广智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其他证据相佐证，其该项上诉理由，证据不足，本院无法予以支持。
在审理过程中以及多份协议中，双方对于承包费的约定意思表示均不明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之规定，“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天生沟村不同时期荒地承包(行情)价格作为承包费计算标准，符合合同法上述规定。故上诉人杨广智对承包费以“提留款”为依据的上诉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村委会认为杨广智承包亩数为60亩，仅主张60亩的土地承包费，系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依据村委会主张面积60亩，按市场行情计算承包费并无不妥，本院应予维持。
关于杨广智对利息部分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杨广智未如约支付承包费，应承担迟延付款的相应违约责任。杨广智认为村委会也违约，可以另行主张，但不是其承担违约责任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因杨广智使用土地未交纳承包费，支持村委会的利息2176.2元（37200元×4.875‰×12月）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故杨广智对利息部分不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杨广智提出村委会侵占98亩地，要求赔偿损失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开垦荒地协议书，确定承包土地面积为路东60亩；经变更协议，双方将路东变更为路西。截止2011年12月9日的补充协议书，最终双方确定承包亩数为78.4亩。故对杨广智主张承包176.4亩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杨广智要求村委会支付98亩承包地土地补偿应得收益490000元（5000元×98亩）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一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妥。综上，上诉人杨广智上诉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妥，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72.18元（上诉人杨广智已付），由杨广智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建国
代理审判员 马小梅
代理审判员 曾 敏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姚 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