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4）苏执复字第00083号
申请复议人（被执行人）江苏尚荣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惠山区无锡西站物流园区洛南大道8号西泽大厦1230室。
法定代表人廖玉英，该公司执行董事、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琳。
委托代理人陆荣忠，江苏逸鹤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复议人（被执行人）廖玉英。
委托代理人陆荣忠，江苏逸鹤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北京瑞绍斯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麦子店街37号盛福大厦2320室。
法定代表人江金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伊向明，君合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祁新，上海市协力（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黄楠森。
申请复议人江苏尚荣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荣公司）、廖玉英因申请执行人北京瑞绍斯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绍斯公司）与被执行人尚荣公司、廖玉英、黄楠森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无锡中院）（2014）锡执异字第0025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于2014年9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并于2014年10月22日组织公开听证。申请复议人尚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琳、陆荣忠，申请复议人廖玉英的委托代理人陆荣忠，申请执行人瑞绍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伊向明、祁新到庭参加听证。黄楠森经本院通知未到庭参加听证。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本院听证过程中，尚荣公司为了证明其于2009年6月29日向无锡拓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拓源公司）支付的800万元系预付货款，两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提供如下证据：1.证据一（在无锡中院执行异议中已经提供）：拓源公司销售给尚荣公司7952478.65元货物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及对应的尚荣公司记账凭证。2.证据二：尚荣公司将上述800万元货物销售的相关证据，包括实际购买人的付款凭证、尚荣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提货单、仓库磅码单及相应的记账凭证，该800万元货物实际销售金额为8109967.09元。3.证据三：拓源公司采购800万元钢材的部分购货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仓库磅码单及拓源公司的记账凭证。4.证据四：尚荣公司与拓源公司之间的全部资金往来明细，包括货物买卖款项的往来及拓源公司的部分退款。瑞绍斯公司对上述四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在本院组织各方对上述证据质证过程中，尚荣公司确认：其向本院提交的拓源公司的购货证据（证据三），与拓源公司向尚荣公司的销货证据（证据一）、尚荣公司的销货证据（证据二）以及增值税专用发票（证据一）之间均无法一一对应。因尚荣公司自认其向本院提供的证据之间并不具有对应性，无法相互印证，故本院对尚荣公司提供的证据均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查查明：无锡中院于2013年10月16日作出（2013）锡商初字第0155号民事调解书：尚荣公司于2013年10月26日前一次性支付瑞绍斯公司货款本金及利息8997098.60元。案件受理费51363.81元，由瑞绍斯公司负担。如尚荣公司未按约履行，则案件受理费由尚荣公司负担并承担相应利息。该民事调解书生效后，尚荣公司未依生效法律文书履行义务，瑞绍斯公司向无锡中院申请强制执行。
本案执行过程中，无锡中院于2013年12月26日作出（2013）锡执字第0517号执行裁定：冻结、扣划被执行人尚荣公司银行存款人民币930万元，或查封、扣押其等值财产。
2014年3月17日，中信银行无锡城北支行在无锡中院（2013）锡执字第517号协助查询存款通知书（回执）上注明：尚荣公司银行存款情况如下：1.账户73×××90于2009年6月29日转入基本户73×××16人民币10001100.02元；2.账户73×××16于2009年6月30日同城转账人民币800万元至拓源公司账户。中信银行无锡城北支行还向无锡中院提供了尚荣公司基本户73×××16及验资户73×××90的往来户明细表，根据该明细表：尚荣公司验资户于2009年6月18日分别进账510万元和490万元，于2009年6月29日出账10001100.02元，余额为0元；尚荣公司基本户于2009年6月29日进账10001100.02元，于当日出账800万元，于2009年6月30日分别出账15万元、120万元、15万元及20万元，该账户至2010年3月9日余额为9533.46元，于2010年3月16日又进账100万元。
2009年6月29日，尚荣公司向拓源公司支付800万元的转账支票中用途记载为“往来”。根据尚荣公司记账凭证，该800万元在总账科目中记载为“204应付账款”，摘要为“付款拓源”。
2014年4月15日，无锡中院作出（2013）锡执字第0517-1号执行裁定，载明：廖玉英、黄楠森系尚荣公司于2009年6月22日成立时（注册资金1000万元）的两个股东。其中，廖玉英任尚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经理，黄楠森任尚荣公司的监事。廖玉英、黄楠森在尚荣公司成立前于2009年6月18日分别投入注册资金490万元和510万元。经验资后，于2009年6月29日从尚荣公司的验资账户（73×××90）转到尚荣公司的基本账户（73×××16）上。同日，在该基本账户上转出800万元至拓源公司账户（32×××38）上，而拓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琳系廖玉英的丈夫，亦系黄楠森的侄子。截止2010年4月19日尚荣公司的基本账户销户时，上述转出的800万元未转回，廖玉英、黄楠森两股东抽逃尚荣公司的注册资金800万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0条的规定，裁定：追加廖玉英、黄楠森为本案被执行人。被执行人廖玉英、黄楠森应在抽逃注册资金800万元的范围内对瑞绍斯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廖玉英、黄楠森应在本裁定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在抽逃注册资金800万元的范围内向瑞绍斯公司清偿该院（2013）锡商初字第0155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尚荣公司应承担的债务。逾期不履行上述义务，该院将依法强制执行。
2014年4月21日，无锡中院作出（2013）锡执字第0517-2号民事裁定：冻结、扣划被执行人廖玉英、黄楠森银行存款800万元，或查封、扣押其等值财产。
2014年4月23日，尚荣公司与廖玉英向无锡中院提出执行异议。为此，尚荣公司提供了拓源公司开出的总计7952478.65元增值税专用发票，但并未提供相当于7952478.65元的钢材入库凭证和出库凭证，亦未提供回笼资金的其他银行明细表。
2014年5月7日，甲方瑞绍斯公司与乙方黄楠森签订《偿债协议书》，约定：就尚荣公司对瑞绍斯公司所负债务，黄楠森在其未履行对尚荣公司出资义务408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黄楠森同意在本协议签署两个月内，将其所有的一套房屋、一辆汽车和一张高尔夫球卡变现或折价，优先向瑞绍斯公司清偿债务等。
另查明：2006年3月9日，拓源公司经核准成立，注册资金51万元，股东为黄琳（法定代表人）和廖玉英，其中黄琳出资40.80万元，廖玉英出资10.20万元。
2009年6月22日，尚荣公司经核准成立，注册资金为1000万元，股东为廖玉英（法定代表人）和黄楠森，其中廖玉英出资490万元，黄楠森出资510万元。2012年6月19日，股东黄楠森变更为黄守国。廖玉英曾在无锡中院执行时称：尚荣公司与瑞绍斯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尚荣公司未支付货款，具体事项由其丈夫黄琳操作。
廖玉英及尚荣公司向无锡中院提出执行异议称：一、尚荣公司于2009年6月29日付拓源公司800万元系用于采购材料的预付款，货款总额为795.247865万元；二、根据尚荣公司与拓源公司的约定，拓源公司于2009年8月至12月开具了7952478.65元货物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尚荣公司已入帐；三、关于尚荣公司与拓源公司的业务往来，有如下证据予以证明：付款凭证、尚荣公司采购货物进项发票汇总表、会计记账凭证、入库单、增值税专用发票等。综上，请求撤销无锡中院（2013）锡执字第0517-1号执行裁定。
瑞绍斯公司辩称：2009年6月29日，尚荣公司注册资金进入账户后，即转出800万元至拓源公司。而尚荣公司两股东黄楠森与廖玉英系叔叔和侄媳妇的关系，拓源公司的两股东黄琳与廖玉英则系夫妻关系，本案属于典型的抽逃出资行为，廖玉英应当承担相应责任。
无锡中院听证过程中，尚荣公司、廖玉英确认下述事实：1.尚荣公司与拓源公司系关联企业，关系较好，没有就800万元货物买卖签订合同；2.尚荣公司的入库单是根据做账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开具的。3.自2009年至2010年4月期间，尚荣公司与拓源公司有资金、货物上的往来。4.尚荣公司支付800万元预付款，拓源公司给付了1944.61吨货物，并于2009年8月至12月开具了如下7952478.65元增值税专用发票：（1）2009年8月第3号凭证，开票日期2009年8月21日，发票号码03626627-36，开票数量253.94吨，金额1025044.60元，货物名称带钢。（2）2009年10月第65号凭证，开票日期2009年10月29日，发票号码09396331-33，开票数量73.04吨，金额641096.80元，货物名称冷卷。（3）2009年12月第113号凭证，开票日期2009年12月25日，发票号码09835264-65，开票数量47.06吨，金额169416元，货物名称带钢。（4）2010年1月第34号凭证（发票入帐时间有滞后），开票日期2009年12月28日，发票号码09646654-70、09646651-56，开票数量390.15吨，金额2112662.25元，货物名称冷卷。（5）2009年12月25日，发票号码09835257-63，开票数量156.42吨，金额617859元，货物名称带钢。（6）2009年12月25日，发票号码09646622-53，开票数量1024吨，金额3686400元。合计开票数量1944.61吨。尚荣公司制作的上述6份记账凭证中，对于尚荣公司向拓源公司支付的款项均记载在应付账款中。
无锡中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廖玉英与黄楠森是否存在抽逃尚荣公司注册资金的行为。根据中信银行无锡城北支行出具的往来户明细表，廖玉英与黄楠森于2009年6月18日分别出资490万元和510万元，成立了尚荣公司。但同月29日，尚荣公司转账800万元至拓源公司。廖玉英虽称该款系尚荣公司向拓源公司购买钢材的预付款，并提供了2009年8月至12月拓源公司开出的相应增值税专用发票，但廖玉英并未向该院提供双方的买卖合同，亦未提供约800万元钢材的入库凭证和这些钢材的去向及对应的收入凭证，其也未提供尚荣公司的其他往来明细情况，故仅凭增值税专用发票，不能充分证明尚荣公司与拓源公司的买卖关系，且尚荣公司与拓源公司又系彼此有关联的两个公司，没有其他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辅证，发票不能成为具有证明力的证据。现瑞绍斯公司提供的偿债协议书证明尚荣公司的另一股东黄楠森对瑞绍斯公司确认其在应对尚荣公司出资义务408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该院认定廖玉英与黄楠森存在抽逃注册资金800万元的事实并无不当，尚荣公司及廖玉英的异议请求，缺乏充分必要的证据予以印证，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之规定，裁定：驳回异议人廖玉英及尚荣公司的执行异议。
尚荣公司、廖玉英不服上述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称：一、尚荣公司实际到位注册资金为1000万元，与公司章程相符，不存在股东出资不到位的情形。黄楠森虽自认没有履行408万元出资义务，但廖玉英已代其实际出资。二、尚荣公司两股东不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2009年6月29日，尚荣公司向拓源公司汇款800万元系两公司之间的购货交易行为，并非恶意抽逃出资行为。理由如下：1.尚荣公司已经提供7952478.65元增值税专用发票及付款凭证、会计凭证等证据；2.拓源公司向尚荣公司供货后，尚荣公司亦对外进行了销售，印证两公司间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相关证据为尚荣公司售货时买方的提货单、付款凭证及销售发票；3.拓源公司从上海钧能实业有限公司、无锡港中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中旅公司）购货后再销售给尚荣公司，而上海钧能实业有限公司、港中旅公司均为大型集团公司和国有企业，不可能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故拓源公司与尚荣公司间货物买卖关系真实存在。4.尚荣公司与拓源公司没有签订买卖合同的原因是：尚荣公司法定代表人廖玉英与拓源公司法定代表人黄琳系夫妻关系，该家公司均由黄琳负责经营，故没有签订买卖合同的必要。两公司的货物存放在同一家仓库并均由黄琳销售、经营，仓库收到黄琳的指令才能放货。因货物在同一仓库，故两公司间货物买卖调拨只要黄琳知晓即可，无须办理出入库手续。5.根据尚荣公司与拓源公司的全部资金往来情况，双方于2013年9月停止往来，至今尚荣公司尚欠拓源公司766878.96元，故本案不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形。三、黄楠森虽自愿承担408万元的债务，但不能据此认定廖玉英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四、尚荣公司与瑞绍斯公司自2012年3月至今共发生116548085.83元的货物买卖，但瑞绍斯公司仅开具了96841911.60元增值税专用发票，尚欠19706174.23元增值税专用发票，税款约3350049.62元，应从尚荣公司欠瑞绍斯公司的货款中扣除。综上，请求撤销无锡中院（2014）锡执异字第0025号执行裁定。
申请执行人瑞绍斯公司辩称：一、本案的基本事实为：2011年，黄楠森因与瑞绍斯公司负责人熟识而加入该公司，黄楠森销货对象均为尚荣公司及黄琳控制的另一公司，导致瑞绍斯公司至2013年尚有1600万元货款无法收回。其中400万元的损失因尚荣公司伪造瑞绍斯公司提货凭证而产生，此已通过刑事程序解决。300万元损失因黄琳控制的公司与仓库串通、无单提货而产生，此已另案诉讼解决。本案所涉1000万元虽达成调解协议，但尚荣公司却不予履行，并在执行中以各种方式转移财产、拖延时间。二、本案系典型的抽逃出资情形。尚荣公司于2009年6月29日将注册资金1000万元转入基本户后，当日即抽逃800万元至拓源公司。而拓源公司与尚荣公司为关联企业，双方之间存在频繁的大额交易，黄琳实际控制了该两公司。拓源公司的供货企业及尚荣公司的销货企业均只认黄琳个人，故无论是采购还是销售均可由单一主体独立完成，但尚荣公司与拓源公司间却发生了高达近三亿元的关联交易，两公司的目的仅为平衡账目、逃避税负、获取银行贷款及政策优惠。尚荣公司称其与拓源公司间并不发生实际的货物流转，故双方之间并无真实交易关系。尚荣公司亦认可800万元资金并不对应特定化的货物，而尚荣公司与拓源公司作为关联企业，可随意调整账目、无限制造交易，该两公司间的关联交易关系与尚荣公司股东是否抽逃出资系不同的法律关系。尚荣公司股东的抽逃出资行为于2009年6月29日即已完成，与之后的交易关系无关。综上，请求驳回尚荣公司的复议申请。
本院听证过程中，尚荣公司的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黄琳确认：1.黄琳系尚荣公司及拓源公司的实际经营者和实际控制人，该两公司对外业务开展均由黄琳负责。2.尚荣公司于2009年6月29日向拓源公司支付800万元预付货款时，无法确定购买哪些货物，即无法特定化800万元货款对应的钢材。尚荣公司须依据下游客户的需求向拓源公司采购钢材，尚荣公司与拓源公司间的交易是一个长期滚动操作的过程，只有在之后的实际交易中才能逐渐确定标的物。因尚荣公司与拓源公司间交易频繁，故尚荣公司的证据是永远都拿不完的。3.尚荣公司和拓源公司并不专门准备仓库存放货物。实际操作方式为：拓源公司向港中旅公司等上游客户购买货物，货物堆放在港中旅公司存放货物的仓库中，拓源公司并不去实际提货。之后，拓源公司将相关货物出售给尚荣公司，尚荣公司也不提货。当尚荣公司把货物销售给下游客户时，由该客户持尚荣公司出具的提货单直接提货。故尚荣公司向拓源公司购货，尚荣公司没有入库单，拓源公司也没有出库单。尚荣公司与拓源公司均由黄琳操控，外人只认黄琳，而不认该两公司，故所有货物均由黄琳一手调配，无需如通常货物买卖一样进行交付。4.尚荣公司总共向拓源公司购买了约三四千万元的钢材，尚荣公司也向拓源公司销售了几百万元的钢材。具体操作流程为：如果下游客户把钱打给尚荣公司，那么就从尚荣公司出货，尚荣公司就作为买方向拓源公司购货；如果下游客户把钱打给拓源公司，那么就从拓源公司出货，由拓源公司向尚荣公司或其他公司采购。5.尚荣公司的实际购货和实际销货不完全与磅码单一一对应，而是根据客户的需求进行账目调整。拓源公司开具多少增值税专用发票与实际提货量没有关系，如果当月增值税专用发票的量已经足够，则把剩余货物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开到下个月，或者等到客户需要时再开。尚荣公司与拓源公司之间的交易是滚动的，互相裹在一起，双方往来远不止已提供的证据，尚荣公司无法提供全部的提货单和磅码单。6.拓源公司通过向上游客户购买钢材，再销售给尚荣公司，净利润值是5万元左右。尚荣公司再将相关钢材售出，基本不盈利，但这样操作才能争取到做外贸的银行额度。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无锡中院以尚荣公司股东抽逃出资为由，追加廖玉英、黄楠森为被执行人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无锡中院以尚荣公司股东抽逃出资为由，追加廖玉英、黄楠森为被执行人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尚荣公司确认其向拓源公司支付800万元预付货款时，合同标的物无法特定化，故尚荣公司与拓源公司之间并未成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尽管尚荣公司称其向拓源公司支付的800万元系钢材预付款，但该800万元转账支票明确载明款项用途为往来，尚荣公司亦将该800万元记载于其记账凭证的应付账款科目之中。故从800万元的支付及记账方式看，不能认定其系预付货款。而尚荣公司又确认其与拓源公司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尚荣公司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与拓源公司就买卖合同标的物的种类、数量、质量，履行的期限、地点、方式，以及违约责任等内容形成合意。根据尚荣公司的主张，其在已经履行作为买方的全部付款义务之时，尚无法确定合同标的物的种类和数量，明显不合常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人民法院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和数量的，一般应当认定合同成立。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故当事人名称或姓名、标的、数量决定着合同类型、确定着合同当事人权利义务的质与量，系合同成立的必要条款。因尚荣公司与拓源公司在800万元支付时，并未就合同的标的及数量形成合意，故两公司间尚未成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
二、虽然尚荣公司主张其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逐渐特定化了合同标的物的种类及数量，但尚荣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拓源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买卖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是否已履行出资义务发生争议，原告提供对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证据的，被告股东应当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瑞绍斯公司已提供证据证明尚荣公司股东廖玉英、黄楠森于2009年6月18日向尚荣公司验资账户出资490万元和510万元后，尚荣公司于2009年6月29日将验资账户中的10001100.02元转至其基本户，并于当日向拓源公司支付800万元，而拓源公司股东为黄琳、廖玉英夫妻二人，黄楠森则系黄琳叔叔，两公司间存在关联关系。故尚荣公司在注册资金到基本户当日即向关联公司转账的行为，足以使债权人瑞绍斯公司对尚荣公司股东是否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此时尚荣公司股东应当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尚荣公司及股东廖玉英主张其向拓源公司支付800万元并非抽逃出资，而是向拓源公司支付的钢材预付款，但尚荣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拓源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800万元钢材交易关系。理由如下：
首先，尚荣公司关于其与拓源公司之间发生了7952478.65元货物买卖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在无锡中院执行异议中，尚荣公司法定代表人廖玉英确认800万元预付款的交易对象为7952478.65元增值税专用发票载明的货物，尚荣公司据此向本院补充提供了拓源公司进货、尚荣公司销货及入库单等证据，但尚荣公司、拓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黄琳确认上述补充证据均无法与增值税专用发票一一对应，并且尚荣公司支付800万元货款时无法特定化其需要购买的钢材，故尚荣公司的主张前后矛盾，提供的证据不能相互印证。而事实上，尚荣公司将7952478.65元增值税专用发票所涉的每笔货款均记载于其记账凭证的应付账款科目之中，尚荣公司亦自认增值税专用发票并非根据实际销售情况而开具。更何况，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的规定，仅凭增值税专用发票不能证明关联公司间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
其次，尚荣公司与拓源公司间并未发生800万元的货物买卖关系，而仅发生了由黄琳实际操控的两高度关联公司之间的账务往来记载关系。尚荣公司与拓源公司股东系近亲属关系，两公司均由黄琳实际控制，两公司的对外业务亦均由黄琳负责，故两公司系存在高度紧密关联的公司。根据黄琳陈述的两公司交易模式，拓源公司向上游客户购买钢材及拓源公司向尚荣公司销货均不提货，并且需要根据下游客户向尚荣公司购买钢材的种类和数量来确定拓源公司向尚荣公司销货的种类和数量。故尚荣公司与拓源公司之间并没有实际的货物流转，不发生买卖合同关系中标的物的交付行为。尚荣公司还称其向拓源公司购货后再行转售基本无盈利，尚荣公司亦无法提供双方之间存在真实交易关系的任何直接证据，故尚荣公司关于其与拓源公司之间存在真实买卖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
三、无锡中院追加廖玉英、黄楠森为被执行人，要求其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0条规定：“被执行人无财产清偿债务，如果其开办单位对其开办时投入的注册资金不实或抽逃注册资金，可以裁定变更或追加其开办单位为被执行人，在注册资金不实或抽逃注册资金的范围内，对申请执行人承担责任”。本案中，廖玉英、黄楠森在向尚荣公司出资后，又将注册资金中的800万元转至高度关联的拓源公司。尚荣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系基于真实交易关系而将资金转账给拓源公司，亦不能对其转账行为作出其它合理解释。故尚荣公司的转账行为实为对其公司资本的侵蚀，降低了其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影响了交易相对人对其偿债能力的正确判断和交易安全。另外，尚荣公司股东黄楠森认可其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并据此与瑞绍斯公司达成执行和解协议。故尚荣公司关于其不构成抽逃出资的主张不能成立，无锡中院追加尚荣公司股东廖玉英、黄楠森为被执行人并无不当。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尚荣公司、廖玉英的执行复议申请，维持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锡执异字第0025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送达后立即生效。
审 判 长 沈 燕
代理审判员 赵 黎
代理审判员 孙 凯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薛佳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