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兰民一终字第8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某，女，汉族，1982年9月14日生，兰州石化公司维达公司职工，住兰州市西固区。
委托代理人朱立云、冯进萍，甘肃韩兆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州石化总医院，住所地兰州市西固区。
法定代表人张某某，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雷声，甘肃雷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洁，女，汉族，1983年1月26日出生，兰州石化总医院医政干事，住兰州市西固区。
上诉人李某某、兰州石化总医院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兰州市西固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一初字第64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朱立云，被上诉人兰州石化总医院的委托代理人雷声、张洁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李某某的母亲孟琳因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于2013年11月4日在被告兰州石化总医院住院治疗。2013年11月7日被告在为孟琳实施心脏介入手术的过程中，孟琳心源性猝死。经原、被告申请，2013年12月27日兰州医学会作出兰医鉴字（2013）049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该鉴定认定，“1、孟琳，女性，58岁，2013年11月4日因‘发作性咳嗽、气短、胸闷、呼吸困难1月余’入院，入院后诊断为‘冠心病，陈旧性心肌梗死，缺血性心肌病，心功能Ⅲ级，糖尿病’。医方诊断正确，有心脏介入手术适应症。2、2013年9月30日造影后提示患者冠状动脉三支病变，应分二期进行手术，先进行受损血管血运重建，再进行供血支血运重建。医方医疗方式正确，无过错。3、急救过程符合抢救治疗规范。患者死因为心源性猝死。综上分析，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条、第三十三条（等），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原告申请，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甘肃集天司法鉴定所对被告针对孟琳实施的治疗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进行了鉴定。2014年7月23日甘肃集天司法鉴定所作出（2014）甘集天司鉴字第A12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认定，“就诊医院病历有明确记载，就心脏介入手术而言，本例被鉴定人手术适应症明确，治疗措施、手术操作无不当，抢救治疗程序合理，与会专家、国家鉴定人经过充分讨论认为：兰州石化总医院对孟琳（治疗中）医疗行为无明显过错。根据2011年8月12日卫生部卫办医政发（2011）107号《心血管疾病介入诊疗技术管理规范》第三款‘心血管疾病介入诊疗由2名以上具有心血管疾病介入诊疗技术准入资格的、具有副主任医师以上专业技术职务任职资格的医师决定，术者由具有心血管疾病介入诊疗技术准入资格的医师担任，制订合理的治疗方案与术前和术后管理方案’之规定，查阅甘肃省卫生厅文件{甘卫医政函发（2010）500号}甘卫医政函发（2013）226号，术者刘永斌具备心血管疾病介入治疗资质。但是决定诊疗方案的术前记录中只有一人具备心血管疾病介入治疗资质。据此，兰州石化总医院对患者实施冠心病介入手术与《心血管疾病介入诊疗技术管理规范》要求不符，有瑕疵，存在缺陷”，并认定“兰州石化总医院（对孟琳治疗中）医疗行为无明显过错；兰州石化总医院对孟琳实施冠心病介入手术与《心血管疾病介入诊疗技术管理规范》要求不符，存在缺陷”。另查明，孟琳生于1955年8月7日，病故时为58周岁。
原审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原告李某某的母亲孟琳作为患者接受被告的医疗，被告根据其个体状况制定适宜的医疗方案并进行治疗是被告应尽的义务。孟琳在接受被告实施的心脏介入手术死亡后，兰州医学会作出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和甘肃集天司法鉴定所所作的司法鉴定均认定，被告针对原告母亲孟琳所作的诊断正确，孟琳有心脏介入手术适应症，被告医疗方式选择正确，急救过程符合抢救治疗规范。换言之，被告对孟琳在实施心脏介入手术时包括诊断、治疗和抢救的具体的诊疗行为是正确的，并无不当。心脏介入手术是一项高风险手术，因此，现行的《心血管疾病介入诊疗技术管理规范》对医疗机构实施此类医疗行为在程序上有严格的规定。该《技术管理规范》规定，“心血管疾病介入诊疗由2名以上具有心血管疾病介入诊疗技术准入资格的、具有副主任医师以上专业技术职务任职资格的医师决定，术者由具有心血管疾病介入诊疗技术准入资格的医师担任，制订合理的治疗方案与术前和术后管理方案”，但是在孟琳的决定诊疗方案的术前记录中只有一人具备心血管疾病介入治疗资质，被告的该行为显然不符合《心血管疾病介入诊疗技术管理规范》“心血管疾病介入诊疗由2名以上具有心血管疾病介入诊疗技术准入资格的、具有副主任医师以上专业技术职务任职资格的医师决定”的规定，被告针对孟琳实施的上述诊疗行为在程序上存在瑕疵。但是，由于被告为孟琳实施心脏介入手术所作的诊断、医疗方式选择均正确，被告的诊疗行为在程序上存在的上述瑕疵并未导致其具体的医疗行为错误，该瑕疵的存在并非孟琳死亡的主要原因。因此，被告仅应对孟琳的死亡承担次要责任，赔偿因其死亡造成的20%的损失。对因原告母亲孟琳死亡形成的损失作如下分析、认定：1、死亡赔偿金。孟琳死亡时尚未年满60周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甘肃省2013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二十年，即18965元／年×20年=379300元。2、丧葬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甘肃省2013年度职工平均工资为43443元，故丧葬费为21721.5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母亲的死亡，使其在精神上受到巨大的打击，因此，原告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请应酌情予以考虑。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的内容，从此次事故给原告带来的精神痛苦、被告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及兰州地区平均生活水平等诸多因素考虑，精神损害抚慰金宜确定为10000元。根据上述分析、认定，因原告母亲孟琳死亡形成的损失总额为死亡赔偿金379300元、丧葬费21721.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计411021.5元。基于前述论述，被告承担该损失的20%，即82204.3元。本案原告请求赔偿的数额为406021.5元，应是本案收取案件受理费的诉讼标的额。根据上述核算实际只有82204.3元得到支持，只为原告请求额的20.25%。因此，在应当收取的案件受理费1294.5元中，原告承担79.75%即1032元，被告方承担20.25%即262.5元。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第二款、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第（一）、（三）、（五）、（六）项之规定，判决：被告兰州石化总医院赔偿原告李某某因其母亲孟琳死亡形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82204.3元。案件受理费2589元减半收取1294.5元，由原告承担1032元、被告承担262.5元；法院专递邮资费200元减半收取100元，原、被告各承担50元。
宣判后，李某某、兰州石化总医院均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
上诉人李某某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对本案仅承担20％的责任，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甘肃集天司法鉴定所（2014）甘集天司法鉴字第Al2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被上诉人在本次医疗事故中存有瑕疵，但并未对被上诉人的医疗瑕疵行为与患者孟琳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作出明确的认定，也未对被上诉人的医疗瑕疵行为对患者孟琳死亡所占责任比例作出明确认定。被上诉人在对患者孟琳实施手术过程中未按照《心血管疾病介入诊疗技术规范》之规定，制定相应的术前、术中及术后的手术方案，导致被上诉人在对患者孟琳实施手术过程中因其手术方案不完备，对患者孟琳的手术不能进行完全有效的风险把控和对实施手术过程中出现的危急情形不能做到及时正确的处置。同时，实施手术人员也未取得卫生部《心血管疾病介入诊疗技术规范》及甘肃省卫生厅甘卫医政函（2013）226号文件规定心血管疾病诊疗资质，系典型的无资质行医。故被上诉人应当对患者孟琳的死亡负全部或主要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并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死亡赔偿金379300元、丧葬费21721.5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元，合计411021.5元，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兰州石化总医院针对上诉人李某某的上诉答辩称：兰州石化总医院在对孟琳的诊疗行为中没有过错，一审法院判决我院承担20%的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李某某的诉讼请求，判令我院不承担赔偿责任。
上诉人兰州石化总医院上诉称：1、根据民事侵权的相关法律规定，承担赔偿责任要同时具备“过错、违法行为、损害事实和因果关系”四个要件，尽管上诉人在诊治过程中因客观条件所限未能按《心血管疾病介入诊疗技术管理规范》要求的专家人数决定治疗方案，但该治疗方案的选择结果、手术实施是完全正确的。上诉人在决定方案阶段的行为瑕疵对患者病情的发展没有任何影响，不会因此导致患者死亡后果的发生。一审法院在（2014）甘集天司鉴定字第Al25号司法鉴定结论认定“兰州石化总医院（对孟琳治疗中）医疗行为无明显过错”、兰州医学会兰医鉴字（2013）049号医疗事故鉴定书认定“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的情况下，仍判令上诉人承担20％责任是没有法律依据的。2、（2014）甘集天司鉴定字第Al25号司法鉴定结论、兰医鉴字（2013）049号医疗事故鉴定书均未认为上诉人应当承担一定比例的责任，一审法院仍判令上诉人承担20％责任是无依据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李某某承担。
上诉人李某某针对上诉人兰州石化总医院的上诉答辩称：兰州石化送医院未依照相关规定制定合理的术前及术后的手术实施方案，任用没有资质的医生对孟琳实施手术，其对孟琳的死亡应当承担全部责任。原审判决兰州石化总医院仅承担20%的责任明显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兰州石化总医院的上诉，并支持上诉人李某某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心脏介入手术风险性较高，专业性较强，卫生部和各省级卫生厅对该手术实施的医疗人员资质、诊疗行为等制定了明确、详细的规范，医院应当严格按照上述规定实施诊疗行为。本案中，甘肃集天司法鉴定所作出的（2014）甘集天司鉴定字第Al25号司法鉴定书，认定兰州石化总医院（对孟琳治疗中）医疗行为无明显过错，但手术过程与《心血管疾病介入诊疗技术管理规范》要求不符，存在瑕疵。对此鉴定结论，二上诉人均表示没有异议。依照公平原则，一审法院依此鉴定判令上诉人兰州石化总医院对上诉人李某某母亲孟琳的死亡负次要责任，并承担因孟琳死亡所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损失的20%，并无不当。
患者孟琳的死亡，给作为女儿的上诉人李某某造成了精神上的损害，原审法院判令兰州石化总医院对李某某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但精神损害抚慰金是针对受害人或受害人家属精神上受到的损伤而给予的安抚性的赔偿，其本身不应当按照责任比例进行划分，原审法院依据主次责任对精神损害抚慰金亦按照比例进行赔偿不当，应予纠正。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应当按照上诉人李某某一审起诉时请求的5000元进行赔偿。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某某获得的赔偿应当为：死亡赔偿金379300元×20%＋丧葬费21721.5元×20%＋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85204.3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兰州市西固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一初字第64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兰州石化总医院三十日内一次性向上诉人李某某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85204.3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89元、上诉人李某某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589元、上诉人兰州石化总医院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25元，共计5703元，由上诉人李某某承担4506元，由上诉人兰州石化总医院承担119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志勇
代理审判员 王 博
代理审判员 刘 伟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闫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