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江中法民一终字第4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海珊，系开平市辰艺广告装饰工程部经营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山市甘蔗林糖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雁联。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汉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德川。
原审原告：杨士玉。
上诉人周海珊与被上诉人台山市甘蔗林糖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糖业公司”）、余汉明、张德川、原审原告杨士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开平市人民法院（2014）江开法民一初字第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2014年1月27日，杨士玉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糖业公司、余汉明、周海珊、张德川立即赔偿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陪同照顾费等1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主要事实和理由是：工程承包方张德川聘请杨士玉在糖业公司新建厂房做砌墙工作。由于堆放砖头材料在工作桥架过多，过重，工作桥架折断，杨士玉从砖墙高处坠落受伤。2013年9月21日杨士玉入住开平市中心医院治疗，数天后转入开平市东华医院治疗，2013年12月16日出院，现处于门诊治疗休养期。周海珊已支付杨士玉在开平市中心医院医药费5608元、开平东华老年病康复医院医药费27985元、生活费4000元、照顾陪同费5000元，出院后门诊已支付3000元。总共45593元。但工伤补偿费未支付过，故提起诉讼。
糖业公司、余汉明经原审法院的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但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杨士玉与糖业公司不存在劳动、劳务合同关系。理由如下：（一）、根据杨士玉提交的证据《工作证明》，杨士玉是张德川聘请的；（二）、根据杨士玉提交的证据中《工作证明》、《厂房建设工程合同》，开平市辰艺广告装饰工程部（以下简称“辰艺工程部”）是涉案工程承包人，该工程部自行将部分工程分包给张德川，与糖业公司没有关系；（三）、糖业公司现不拖欠工程承包人款项。二、余汉明仅作为涉案工程的承包监管方，协助工程的质量管理和协调工程款项支付，与杨士玉不存在劳动、劳务合同关系。三、根据《厂房建设工程合同》第3条第（4）款约定，工程承包人辰艺工程部应负责涉案工程现场施工安全责任。综上所述，请求法院驳回杨士玉针对糖业公司和余汉明的诉讼请求。
周海珊答辩称：糖业公司、余汉明、周海珊、张德川对本案都应该负一定的责任。至于杨士玉要求赔偿的数额由法院依法处理。
张德川答辩称：张德川实际上也是替余汉明、周海珊、糖业公司打工，因此不应负责任。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糖业公司与周海珊、余汉明于2013年6月18日签订一份《厂房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由周海珊为糖业公司建厂房，余汉明负责施工的安全、质量和进度。周海珊承包上述工程后，聘请杨士玉、张德川等人从事砌砖、批荡工作。2013年9月21日施工过程中，因工作桥架陈旧，且堆放了一定数量的砖块，故发生了折断，导致杨士玉从高处坠落受伤。杨士玉于2013年9月21日至2013年9月25日入住开平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花费医疗费5608元（由周海珊支付），医嘱住院期间留陪人1人。后杨士玉于2013年9月25日至2013年12月16日转入开平东华老年病康复医院住院治疗，花费医疗费27985元（由周海珊支付），医嘱住院期间留陪人1人，全休2个月。出院后杨士玉于2014年1月10日、2014年1月19日、2014年1月24日到开平东华老年病康复医院进行门诊治疗，花费医疗费合共1324元。期间，周海珊还支付了杨士玉生活费5000元、护理费5000元、门诊费1000元和垫付了诉讼受理费1150元。
另查明：周海珊是辰艺工程部的经营者，该工程部的经营范围是“广告设计、制作”。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案争讼的焦点是：一、周海珊与张德川是否存在再分包关系；二、糖业公司与周海珊、余汉明、张德川对杨士玉受伤的责任承担问题；三、杨士玉的损失问题。
关于周海珊与张德川是否存在再分包关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虽然周海珊主张与张德川存在“砌砖、批荡”的再分包关系，但原审法院认为其主张不成立，理由有三：第一、周海珊与张德川没有签订书面的再分包合同。杨士玉提供的《工作证明》是其与周海珊签订的，未经张德川确认。从2013年12月的结算清单和2013年10月6日等《收款收据》看，工人费用有时由周海珊支付，但主要由余汉明支付。周海珊与张德川不存在明确的再分包关系；第二、杨士玉与张德川仅负责砌砖、批荡工作，工程的材料，包括折断的桥梁也是由周海珊找人搭建的，周海珊占优势地位；第三、张德川与杨士玉的工资均为250元／天，杨士玉提供的劳务没有为张德川带来额外的利益，且张德川对杨士玉的受伤不存在过错。根据利益、风险、责任一致的原则，如由张德川承担责任，有失公平。因此，原审依法认定杨士玉、张德川与周海珊之间是劳务关系，杨士玉、张德川是提供劳务一方，周海珊是接受劳务一方。
关于糖业公司、周海珊、张德川、余汉明对杨士玉受伤的责任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二条：“……建筑工程实行直接发包的，发包单位应当将建筑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承包单位。”如前所述，周海珊是接受劳务一方，因提供不符合安全标准的桥梁导致发生杨士玉坠落受伤的事故，且无证据显示杨士玉存在明显过错，因此周海珊应对杨士玉的损失承担全部责任。而糖业公司作为工程的发包方，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个体工商户即周海珊，亦存在过错。鉴于我国对建设工程的发包有严格的规定，严厉禁止违法发包关系，因此原审认定糖业公司应对杨士玉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厂房建设工程合同》约定余汉明负责工程的施工安全、质量和进度，但余汉明并非属《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中的工程监理单位，其是否违约、应否承担应按合同处理。因为余汉明不是直接侵权人，因此，杨士玉请求余汉明对其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没有合法的依据，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杨士玉的各项损失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第二十四条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杨士玉在开平市中心医院住院花费的医疗费5608元和在开平东华老年病康复医院住院花费的医疗费27985元已由周海珊支付，尚有开平东华老年病康复医院的门诊治疗费1324元未受偿。杨士玉住院合共87天，其住院伙食费为50元／天×87天＝4350元，护理费为80元／天×87天＝6960元。杨士玉从事建筑行业，住院87天，医嘱全休2个月，《广东省2013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建筑业国有同行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43255元，故杨士玉的误工费为43255元÷365天×（87＋60）天＝17420.5元。杨士玉一直在本地进行住院及门诊治疗，且没有提供交通费票据，故原审酌情支持杨士玉交通费200元。杨士玉主张营养费，但没有提交任何证据，原审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杨士玉的总损失为5608＋27985＋1324＋4350＋6960＋17420.5＋200＝63847.5元，扣除周海珊已经支付的医疗费、生活费和护理费5608＋27985＋11000＝44593元，杨士玉仍有19254.5元损失未受偿。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判决如下：一、周海珊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19254.5元给杨士玉。二、糖业公司应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杨士玉其他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150元（此款由周海珊支付），由杨士玉负担929元，由糖业公司、周海珊负担221元。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周海珊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糖业公司、余汉明、张德川承担连带责任，并明确各方赔偿的数额。主要事实与理由是：涉案的工程系由余汉明洽谈成功并承接，工程款也由其收取，余汉明减除采购主材料再视工程进度结付部分工程款给周海珊及张德川，实际上余汉明也是工程经营者，余汉明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张德川在本工程中属于分包方，其与周海珊结算价为75元每平方米，批荡按9元每平方米结算，杨士玉系张德川的工人，杨士玉为抢工，堆放过多砖料，导致事故发生，事后是周海珊送其入院，并垫付了医药费，其余三方未给过任何费用。后来杨士玉和周海珊商量到法院起诉，为方便立案，周海珊应杨士玉要求出具了《工作证明》并垫支了诉讼费。综上请求法院改判支持周海珊的请求。
余汉明答辩称：本案张德川应当按照规定的比例承担责任，余汉明作为中介介绍周海珊和糖业公司签订的合同。
张德川答辩称：张德川和杨士玉等人一起工作，是工友关系，人均250元每天，张德川作为代表在周海珊处收钱后再分发给工友，一审判决合理。
糖业公司答辩称：本案纠纷按照双方签订合同的第二条第三款第四项约定处理，糖业公司不拖欠周海珊的工程款，请求驳回周海珊的上诉请求。
周海珊对其主张申请了证人刘某甲出庭作证。刘某甲述称：周海珊从余汉明那接了糖业公司的工程后，叫刘某甲和周海珊一起做，由刘某甲按照图纸施工，张德川是刘某甲叫去的，刘某甲在现场负责监督施工，张德川和杨士玉是从周海珊那里拿工资。
张德川、杨士玉均表示刘某甲所述属实。
余汉明认为刘某甲的陈述属实，余汉明介绍周海珊和糖业公司签订施工合同，所有的责任由周海珊承担，已经在合同中明确约定。砌砖项目的工头就是张德川，虽然没有书面合同，但有口头约定。
糖业公司、张德川、余汉明在二审期间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刘某甲的证人证言虽然已超过举证期限，但其证人证言证实杨士玉与周海珊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对本案的事实认定起到补充作用，本院对其证人证言予以采信。
本院查明的事实、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的规定，本院二审仅针对周海珊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的二审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周海珊与杨士玉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周海珊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
首先，从周海珊、余汉明与糖业公司签订的《厂房建设工程合同》的内容来看，该份合同上有各方签名及盖章，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可以证实糖业公司将厂房建设工程委托周海珊承建的事实，而余汉明仅是承包监管方，负责监管施工安全和质量及进度，周海珊是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周海珊主张涉案工程分包给了张德川，但张德川予以否认，而周海珊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原审认定余汉明、张德川无需承担责任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
其次，周海珊主张杨士玉是张德川雇佣做工，但张德川予以否认并表示其与杨士玉均是为周海珊做工。根据杨士玉在庭审中关于其与张德川一起工作有一年多的时间，主要工作是砌墙和批荡，涉案工程是张德川叫杨士玉去的，张德川的工资也是每天250元，双方并无签订合同的陈述，可以反映杨士玉与张德川均是提供劳务的一方，二人实质上是合作关系，结合周海珊的证人刘某乙证实张德川和杨士玉是从周海珊处领取工资的情况，可以证实杨士玉和张德川均由周海珊支付工资，并提供砌砖、批荡的劳务的事实，杨士玉、张德川之间并不存在雇佣关系，均是向周海珊提供劳务的一方，二人与周海珊之间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现杨士玉在提供劳务工程中受伤，应当由周海珊承担赔偿责任。
至于周海珊与糖业公司之间的赔偿数额承担的问题，由于双方对共同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没有提出上诉，本院对此不予审理，周海珊作出赔偿后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1元，由周海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晓凌
审 判 员 许世清
代理审判员 赵 斓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李慕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