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州民二终字第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湘西自治州分公司。地址：吉首市保险街*号。
负责人段立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易建西，男，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穆兴满，女，1963年6月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钱淑丽，湖南省生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育桃，女，1965年10月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康启金，泸溪县兴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湘西自治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州财保公司）与穆兴满、宋育桃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一案，泸溪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1日作出（2013）泸民初字第265号民事判决，州财保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州财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易建西，被上诉人穆兴满的委托代理人钱淑丽和被上诉人宋育桃及其委托代理人康启金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州财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段立新和被上诉人穆兴满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12月24日7时40分许，原告宋育桃以10元的票价从泸溪县洗溪镇能滩村搭乘被告穆兴满驾驶的湘U0AL**号轻型普通货车前往泸溪县白沙镇，当车辆行驶至泸溪县洗溪镇G319泸溪县1588KM＋700M处时与粟丁亮驾驶的湖南UCD7**号农用运输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原告宋育桃及被告穆兴满受伤，被告穆兴满驾驶的车辆受损。原告随后被送至泸溪县人民医院就诊，花费医疗费13227.28元。在原告住院期间，被告穆兴满给付了原告宋育桃医疗费5500元，粟丁亮给付了原告宋育桃医疗费8000元。事故发生后，经泸溪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粟丁亮驾驶机动车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载物超过核定的载重质量，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被告穆兴满及湘U0AL**号车上乘客不承担此次事故的责任。粟丁亮不服，提出复核申请，2013年2月1日，湘西自治州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复核结论，维持泸溪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的认定。经湘西州沅水司法鉴定所鉴定：宋育桃车祸致右髋关节脱位并撕脱性骨折伤残等级为十级，其三期期限评定为：误工期120日，营养期60日，护理期60日，鉴定费用1000元。后因原告宋育桃就赔偿事宜与被告穆兴满协商未果，双方遂产生纠纷。
原审另查明，被告穆兴满在被告州财保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及保额2万元的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商业险。原告宋育桃的丈夫杨元利在贵州湘能实业有限公司从事电钳工职业。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系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公路旅客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从起运地点安全运送到约定地点，旅客支付票款的合同。原告宋育桃与被告穆兴满双方之间的客运合同关系自原告宋育桃上车时依法成立，被告穆兴满作为承运人，有义务将原告宋育桃安全送达目的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因此，原告宋育桃请求被告穆兴满承担赔偿责任的诉求，应予以支持。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规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被告穆兴满已购买了交强险，由于交强险只对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予以赔偿。因此，本案被告州财保公司不需承担被告穆兴满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的赔偿责任。另，被告穆兴满购买的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属于责任保险，因被告穆兴满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被告州财保公司需承担被告穆兴满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的赔偿责任，即20000元。原告宋育桃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被告穆兴满表示不应当在赔偿范围内。该院认为，原告宋育桃因交通事故受伤致残，对原告造成精神创伤，现根据本地的生活水平及本起事故中的各方责任等因素，对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1000元。原告提出赔偿的范围和总的数额，应根据现有的法律、法规及事实证据作为赔偿依据。对于原告提出的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鉴定费，考虑原告的伤情，并结合鉴定结论，本院酌定营养费为每日20元，时限60日，计1200元；护理费按湖南省统计信息网公布的2012年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为每年23981元，时限60日，计23981元／12个月／30日×60日=3997元；鉴定费1000元；误工费因原告系农村户籍人员，按原告诉请的湖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为每年7440元，时限120日，计7440元／12个月／30日×120日=2480元。根据原告提出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每日30元，时限28日，计840元。对于原告提出的残疾赔偿金，根据原告诉请的伤残赔偿标准及湖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7440元／年标准，即7440元／年×20年×10%＝14880元。综上所述，原告因事故发生的各项损失共计25397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该院作如下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湘西自治州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范围内一次性赔付原告宋育桃经济损失20000元；二、被告穆兴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宋育桃因该事故发生的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各项损失5397元；三、驳回原告宋育桃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受理费480元，减半收取计240元，由被告穆兴满负担。
宣判后，州财保公司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一审法院将上诉人列为本案运输合同的当事人属诉讼主体错误。上诉人州财保公司既不是运输合同的承运方也不是乘客，上诉人与运输合同没有法律关系，同理，被上诉人宋育桃也不是保险合同的相对方，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按运输合同承担赔偿责任突破了合同相对性原则，因为合同一方当事人只能向另一方当事人提出合同上的请求权和提起诉讼，而不能向与合同无关的第三人提出合同上的请求权及诉讼。二、上诉人依据合同约定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依据《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条款第四条“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的约定，此条明确了该险种属于责任保险，其成立的前提是被保险人承担事故责任，如果被保险人不承担事故责任，责任保险就无从归附。本案被保险人穆兴满所驾驶的湘U0AL**号车不承担事故责任，所以上诉人也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上诉人不应承担诉讼费用，依据《车上人员责任险》条款第七条（三）款之规定，诉讼费属责任免除。综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判决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和不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穆兴满的代理人辩称：1、上诉人州财保公司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系被上诉人的保险人，具有保险责任。2、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宋育桃的诉讼可以行使选择的权利，但并没有排除保险公司的责任，保险的意义是积极的防范风险和转移风险，并在全社会范围内分担损失，在本案被上诉人穆兴满因合同产生损失，而本合同是源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事故，州财保公司在本案中应当承担保险责任。因此，不能片面理解合同的相对性。3、上诉人州财保公司与被上诉人穆兴满没有约定在交通事故中对无责任的被保险人不予赔偿，且保险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对于该不予赔偿的情形告知了被上诉人穆兴满，根据保险法相关规定，对于保险合同条款，被保险人与保险人有争议，人民法院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保险公司对无责不赔或赔偿责任标准推定为无责不赔的解释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4、对被上诉人宋育桃精神损害赔偿的问题，因穆兴满承担的是违约责任，不应承担精神抚慰金的赔偿，对宋育桃的该项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
被上诉人宋育桃及其代理人辩称：1、一审法院将州财保公司列为被告是正确的，上诉人应承担相应责任。2、原审被告穆兴满应对旅客在他行驶时发生的伤亡承担相应责任，上诉人州财保公司也应该承担保险责任内的责任。3、在运输合同中宋育桃受到伤害，精神抚慰金应该予以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且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上诉人州财保公司在本案中是否是适格的诉讼主体，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2、被上诉人宋育桃在本案中是否能主张精神损害赔偿。
上诉人州财保公司在本案中是否是适格的主体，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被上诉人宋育桃的伤害是因违约责任和侵权责任两种不法民事行为所导致的结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被上诉人宋育桃选择违约之诉，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宋育桃乘坐被上诉人穆兴满的车辆，双方即形成了客运合同的民事法律关系，承运人穆兴满有义务将乘客宋育桃安全送达目的地，现被上诉人宋育桃在车辆行驶过程中受到伤害，而承运人穆兴满不能证明受害人宋育桃的伤害是其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宋育桃的伤害是自身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因此，承运人穆兴满应承担违约的民事责任。被上诉人穆兴满的车辆在上诉人州财保公司投保，二者之间形成了保险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宋育桃不是保险合同的相对人，州财保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一审判决州财保公司直接向被上诉人宋育桃作出赔偿，突破了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本院将依法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宋育桃在本案中是否能主张精神损害赔偿的问题。所谓精神损害赔偿，是指自然人因其人身权受到精神痛苦，受害人要求侵权人通过财产赔偿等方法进行救济和保护的民事法律制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自然人因人格权利遭受非法侵害，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条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依据上述法律规定，精神损害赔偿是一般侵权行为责任，其适用的是过错责任原则。承运人穆兴满未将宋育桃安全送达目的地，穆兴满承担的是违约责任，这种归责适用的是无过错责任原则，因此，本案中，被上诉人宋育桃主张精神损害赔偿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赔偿宋育桃精神损害抚慰金适用法律错误。对于赔偿数额问题，当事人除对精神抚慰金有异议以外，对其他的赔偿标准和数额没有异议，对一审判决确定的除精神损害赔偿金以外的其他赔偿标准和数额本院予以认定。
一审判决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州财保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二百九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2013）泸民初字第265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项，即：“驳回原告宋育桃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2013）泸民初字第265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第二项，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湘西自治州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范围内一次性赔付原告宋育桃经济损失20000元；二、被告穆兴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宋育桃因该事故发生的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各项损失5397元”；
三、由被上诉人穆兴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宋育桃的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等各项损失人计24397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合计540元，由被上诉人穆兴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礼乐
代理审判员 李华华
代理审判员 曾浩恒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舒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