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邵中民一终字第7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莲云。
委托代理人陈超立。
委托代理人曾维珍，邵阳市和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宗乐。
委托代理人段谋，湖南富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邓雄，湖南富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莲云因与被上诉人李宗乐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邵阳市大祥区人民法院于二○一四年五月二十日作出的（2014）大民初字第1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二○一四年十月十一日作出（2014）邵中民一终字第478号民事裁定书将本案发回重审。湖南省邵阳市大祥区人民法院于二○一五年五月二十一日作出（2014）大民初字第1198号民事判决，黄莲云不服再次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莲云的委托代理人陈超立、曾维珍，被上诉人李宗乐及其委托代理人段谋、邓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李宗乐的前妻黄某某（已于2003年元月因车祸去世）系黄莲云的侄女。黄莲云于1998年12月17日取得邵阳市大祥区用地面积为91平方米土地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2000年至2001年期间，黄莲云开始筹备在该土地上修建房屋，黄某某在建房伊始即投入了资金及劳务，黄某某的出资方式为分数次出资直接采购建房工地上所需的材料、物品等，每次出资由黄某某自己记账、自己采购，黄莲云未出具收条，双方当时未就如何出资、如何分配房屋等进行书面约定。之后高某某加入出资，房屋基本完工时，谭某甲、谭某乙加入。2002年9月5日，国土部门根据黄莲云方出具的一份《关于黄连云、黄某某等五位亲友合资建房协议书》内容，为黄莲云等五人分别颁发了国有土地使用证，确定黄莲云为第一层和第六层、黄某某为第二层、谭某甲为第三层、高某某为第四层、谭某乙为第五层。五人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均由黄莲云方办理，至今一直保留在黄莲云处，未交给李宗乐等其他四人。《关于黄连云、黄某某等五位亲友合资建房协议书》中约定：“甲方（黄连云）按每平方米420元计算，每高一层少1000元，每低一层多1000元，按房子竣工后实际建筑面积计算；层次安排：第一层门面（含夹层）、第六层安排给甲方黄连云、第二层安排给黄某某、第三层安排给谭某甲、第四层安排给高某某、第五层安排给谭某乙”。该协议书的签字处签署有“黄连云”、“谭某乙”、“谭某甲”、“高某某”、“黄某某”的名字，落款日期打印为“二○○一年四月十八日”。李宗乐提出黄某某夫妻并未参与签订该协议，该协议书上“黄某某”的名字并非黄某某本人所签，并申请文字鉴定，经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根据双方共同认可的样本，作出湖大司鉴中心（2014）文鉴字第6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送检的《关于黄连云、黄某某等五位亲友合资建房协议书》上的“黄某某”的签名字迹与样本上“黄某某”的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形成。
另查明，黄某某生前即在涉争的一楼房屋放置了物品，黄某某去世后，李宗乐继续使用该房，黄莲云认为该房系自己所有，要求李宗乐搬出未果。由于黄某某已死亡，对其在建房时出资情况，双方均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开庭时黄某某之母何香莲证明黄某某出资60000多元，而黄莲云认为黄某某出资55000多元，李宗乐认为其出资110000余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物权保护纠纷。黄莲云向法院起诉要求李宗乐搬出位于邵阳市大祥区学院路马鞍石私房一楼房屋一间，停止对其房屋所有权和使用权的侵害，并恢复该房屋原有结构，排除李宗乐对该房屋所有权的妨碍，但黄莲云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拥有上述房屋的所有权，由于涉争的房屋没有办理产权证，而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上虽载明黄莲云使用的土地含涉争房屋所在地，但该国有土地使用证是根据其提供的《关于黄连云、黄某某等五位亲友合资建房协议书》中房屋的分配协议，由黄莲云方独自到国有土地管理部门办理的，现有证据表明，该协议书上“黄某某”的签名并非黄某某本人所签，则该协议书及国有土地使用证不能确定该栋房屋的产权分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黄莲云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黄莲云的诉讼请求不能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黄莲云的诉讼请求。本案收取案件受理费80元，由黄莲云负担。
黄莲云上诉称，李宗乐提供的证人中何某某是黄某某之母，李某某是李宗乐之子，姜某某系李宗乐现任妻子的堂弟，上述证人与李宗乐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原判采信上述证据明显不当。黄某某在建房时共计支付了五万余元材料款等费用，此外未支付任何其他费用，黄某某对其出资情况生前均记载于记账本，该记账本李宗乐已经提交给法院，总计58笔支出金额共计52986元。黄莲云已经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明讼争门面系其所有，国土部门亦颁发了土地使用权证，各合伙建房人根据协议对房屋进行了分配并居住至今。原判对房屋及门面的分配事实认定错误，侵犯了黄莲云的合法权益。另本案在发回重审后原审法院未另行更换庭室审理，导致裁判不公。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李宗乐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黄莲云提供的《关于黄连云、黄某某等五位亲友合资建房协议书》中黄某某的签字不是其本人所签，其以此为据主张讼争门面所有权的理由不能成立，讼争门面系黄某某所有，李宗乐占有使用该门面具有合法依据。发回重审后原审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原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在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黄莲云向本院提交了请求建房的书面报告一份，拟证明黄莲云之夫陈超立向有关单位申请土地修建房屋，而相关单位相继批准的事实。被上诉人李宗乐认为黄莲云提交的证据与本案争议的事实没有关联性，且不是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黄莲云提交的申请建房的报告与二审争议的事实关联性不大，本院不予采信。
为了查明本案基本事实，本院依职权对参与联合建房的高某某、谭某甲进行了调查，高某某证实其参与了与黄莲云等人的联合建房，出资加上办土地使用证等手续大约6万元，分配到第四层，各联合建房人签订了协议，签订协议之前各合伙人经常碰头商议，协议应该是各合伙人在一起共同签订的，协议上的高某某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土地使用权证是其将身份资料交给黄莲云方由黄莲云的老公陈超立负责办理的。现黄莲云、李宗乐因门面的归属发生争议，因双方都找过高某某，涉及到他们的家事，故对门面的归属情况不好发表意见。谭某甲证实其姐妹二人（谭某甲、谭某乙）在黄莲云他们房屋将要建成时参与进来，二人共出资11万余元分配到了第三层和第五层房屋，黄莲云分的是第六层，黄某某分的是第二层。分配房屋时签订了协议，谭某甲和谭某乙的签名是本人所签，土地使用权证是其将身份资料交给陈超立由陈超立负责办理的。对其他的情况就不是很清楚了。黄莲云对高某某、谭某甲的证言予以认可，李宗乐认为高某某、谭某甲的证言与争议事实不具有关联性，且不能推翻书证所证内容，故不予认可。本院认为，高某某与谭某甲系参与讼争房屋的联建人员，其二人的证言均证实其与谭某乙及黄莲云、黄某某五人联合建房，高某某、谭某甲、谭某乙分别花费约6万元并分配到第四层和第三、五层，高某某、谭某甲、谭某乙本人均在协议上签名等内容，与本案事实具有关联性，对高某某与谭某甲的证言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联合建房系以黄莲云方为主，黄莲云先向有关单位申请建房用地，随后陆续办理了相关审批手续，因资金不足后邀人入伙一起建房。房屋建成后，各合伙人达成《关于黄连云、黄某某等五位亲友合资建房协议书》，除讼争的一间门面外，各合伙人对其他房屋和门面依协议约定占有管理居住至今。高某某、谭某甲、谭某乙的出资均约为6万元，与协议书约定金额相符。讼争房屋的土地使用权证由各合伙人提供身份资料交由黄莲云之夫陈超立代为办理，其中门面、第六层的土地使用权属登记在黄莲云名下，第二层登记在黄某某名下，第三层登记在谭某甲名下、第四层登记在高某某名下，第五层登记在谭某乙名下。根据李宗乐提供的黄某某的记账本并结合其证人刘某某、何某某出庭作证时的证言，黄某某在联合建房期间的出资为6万元左右。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对原判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从诉请上看是黄莲云要求李宗乐搬出讼争门面、停止侵害及恢复房屋原有结构的请求是否应予支持，但实质乃讼争门面的物权归属之争。物权的取得分为原始取得与继受取得两种，本案中黄莲云、黄某某等联合建房人因合法建造的事实行为取得了房屋的所有权，系新建房屋的原始取得，房产部门对新建房屋进行颁证的行为系对房屋产权人权属的确认，而不是权利人据此取得房屋所有权的依据。同时基于对不动产权属登记的保护和尊重，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具有权利推定作用。本案房屋的物权因合法建房的事实行为成就而取得，各合伙人对该房屋权属的享有应根据合伙人的出资及约定进行确认。根据业已查明的事实，本案建房土地是黄莲云家以自己的名义独自申报批得，房屋的修建以黄莲云方为主，其因资金不足而邀人联建，黄某某、高某某、谭某甲、谭某乙先后加入，其中黄某某、高某某、谭某甲、谭某乙的出资情况大体相当。房屋建成后，各合伙人之间必定对房屋进行分配并以此为据对相关房屋进行占有及管理，本案各合伙人之间对房屋的分配情况只有黄莲云提供的协议书，该协议书上高某某、谭某甲、谭某乙的签名均系本人亲笔，该协议书中黄某某的签名经鉴定虽不是其本人所签，但事实上各合伙人依照协议书的约定对房屋进行了分配并占有管理各自住房。讼争房屋尚未办理房产证，但分别办理了土地使用权证，土地使用权证虽由陈超立负责办理，但各合伙人事前亦提供了身份资料及部分资金予以协助，各合伙人对于陈超立以协议书为据办理各户土地使用权证是明知的，相应楼层的土地使用权证其效力应及于相应房屋，讼争门面的土地使用权证登记在黄莲云名下，该土地使用权证应具有权利推定作用。黄莲云方在讼争房屋的用地申请、报批、建设过程中履行了主要义务，黄某某的出资与其他合伙建房人基本相当，但却在拥有相等二层住房外并主张讼争门面的产权，而黄莲云仅分得房屋的顶层与一楼一间门面，显与常理不符。李宗乐辩称黄某某在合伙建房期间出资11万余元，但其提供的黄某某的原始记账本载明的出资金额及其证人刘某某、何某某出庭证实黄某某的出资只有约6万元，故李宗乐的该辩称意见不能采信。综上，结合各合伙人的出资、协议的履行情况以及土地使用权证的登记现状，讼争门面应归黄莲云所有，李宗乐占有使用该门面的行为无据，侵犯了黄莲云的所有权，故对黄莲云要求李宗乐搬出讼争门面、停止对讼争门面所有权及使用权侵害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李宗乐辩称该门面归其所有，但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对其抗辩主张不予支持。黄莲云另还起诉要求李宗乐恢复房屋原有结构，但黄莲云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房屋的原有结构以及李宗乐侵犯改变了该房屋原有结构的事实，故对黄莲云的该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在本案发回重审后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符合相关法律规定，黄莲云称原审法院在发回重审后没有更换庭室审理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判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邵阳市大祥区人民法院（2014）大民初字第1198号民事判决；
二、李宗乐于收到本判决书后十日内搬出本案讼争的位于邵阳市大祥区学院路马鞍石私房一楼门面，并停止对该门面所有权及使用权的侵害；
三、驳回黄莲云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诉讼费80元，二审诉讼费80元，共计160元，由被上诉人李宗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毛海玲
审判员 颜锦霞
审判员 彭国强
二〇一六年一月八日
书记员 刘毓娴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十六条第一款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
第十七条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不动产权属记载的事项，应当与不动产登记簿一致；记载不一致的，除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确有错误外，以不动产登记簿为准。
第三十条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
第三十五条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