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西刑一初字第00097号
公诉机关陕西省西安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小宁，农民。2012年9月7日因本案被抓获，同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月1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蓝田县看守所。
法定代理人张长田，男69岁，1943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系本案被告人张小宁之父。
法定代理人张菊芳，女，1948年9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系本案被告人张小宁之母。
辩护人赵门利、马群力，陕西白鹿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陕西省西安市人民检察院以西检诉一刑诉（2013）6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小宁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3月2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4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西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郝振耀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小宁及其法定代理人张长田、张菊芳、辩护人赵门利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陕西省西安市人民检察院起诉书指控：2012年9月6日晚，被告人张小宁与其丈夫被害人张某己在家中因家庭事务发生争吵，张小宁因生气一直未睡。次日凌晨2时许，张小宁持一把单刃水果刀在张某己腹部猛刺一刀，致张某己当场死亡。经法医鉴定，张某己系被单刃锐器刺入腹腔致腹主动脉破裂大出血死亡。经西安安康法医精神病鉴定司法鉴定所鉴定：张小宁患有精神分裂症，其实施杀人行为时处于精神分裂症的发病期，行为由现实冲突引发，而并非受精神症状支配或受精神病理影响，行为时辨认能力存在，控制能力消弱，评为限定（部分）责任能力。
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小宁因家庭事务与其丈夫张某己发生争吵后，持刀故意杀害张某己，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刑事责任。被告人张小宁实施杀人行为时处于精神分裂症的发病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八条之规定，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应的证据。
庭审中，被告人张小宁对起诉书指控她的犯罪事实承认属实，未作辩解。其辩护人提出：1、被告人张小宁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起诉书指控其构成故意杀人罪不当；2、被告人张小宁具有自首情节；3、被告人张小宁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4、被告人张小宁认罪态度好，建议对被告人张小宁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张小宁与被害人张某己系夫妻关系。2012年9月6日晚，张小宁与张某己在位于蓝田县汤峪镇薛庙村1组的家中因家庭事务发生争吵，张小宁因生气一直未睡。次日凌晨2时许，张小宁持一把单刃水果刀在熟睡中的张某己腹部猛刺一刀，致张某己当场死亡。经法医鉴定：张某己系被他人持单刃类锐器刺入腹腔，致腹主动脉破裂大失血死亡。经陕西西安安康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鉴定：张小宁患有精神分裂症，其实施伤害行为时处于精神分裂症的发病期，行为是由现实冲突引发，而并非受精神症状支配或受精神病理影响，行为时辨认能力存在，控制能力消弱，评为限定（部分）责任能力。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当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报案材料及抓获经过证明：2012年9月7日6时8分，蓝田县公安局汤峪派出所接汤峪镇薛庙村1组村民张某甲报案称，其弟张某己在家中受伤，即出警赶赴现场。现场发现张某己已经死亡，其妻张小宁及其1岁半的女儿不知去向。当日3时30分，公安人员在汤峪镇石佛寺村张某丁家中将张小宁抓获。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勘验检查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现场示意图及现场照片证明：现场位于蓝田县汤峪镇薛庙村1组张某己家。该家为三间两层砖混结构楼房，座北向南。入户门在一层西间。室内西间、中间用隔墙分为南北两部分，西间隔墙有门洞。南侧隔间铁门内东侧靠南墙放有一张竹板床，靠东墙平放有两个木凉椅，凉椅北靠墙有一案柜，案柜西南角地面有一童车，童车左后轮西侧有一把带血的黄色塑料柄不锈钢水果刀（已提取）。水果刀长22cm、刃长12cm、刃宽2.4cm，刀刃两侧染有血迹。隔墙北东墙上为东暗间卧室房门，该室为张某己夫妇卧室。隔墙北侧墙面距地面125cm、距西墙330cm处墙上有一开关，开关上沾染有血迹（已提取）。卧室门上暗锁距地面96cm，门锁上沾染有血迹（已提取）。室内铺有地砖，门内东侧53cm地面在165×96cm范围内有滴落血迹（已提取）。门内顶东墙距南墙200cm处放有一张双人床，床上有被褥。床上西沿仰躺张某己的尸体，头南脚北，上身赤裸，下着蓝色三角内裤，腹部创口肠溢出。床上棉褥两角处染有血迹，床上有一黄色塑料刀鞘（已提取），刀鞘周围床单上在36×35cm范围内有点状血迹（已提取）。现场勘查中提取血迹五处、水果刀一把、刀鞘一个。
3、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被告人张小宁从一组七把样式相近的刀具中辨认出其用于杀害被害人张某己的水果刀；证人张某甲对被害人尸体进行辨认后，确认死者是他弟弟张某己。
4、检查笔录、扣押物品清单及照片证明：经检查，被告人张小宁右手掌内侧小鱼际部位有6×2cm血迹，上衣白底红花短袖左衣襟有4×5cm片状血迹，身体无伤。对张小宁右手掌内侧小鱼际血迹进行了提取，对张小宁衣服予以扣押，并由法医提取了张小宁的血样。
5、生物物证／遗传关系鉴定书证明：在送检的中间卧室内地面血迹、卧室床上白色小褥子上血迹、卧室床单上血迹、卧室门锁上血迹、作案工具水果刀和张小宁作案时所穿上衣中检出人血，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张某己，其似然比率为2.123077×1022，在排除同卵双胞胎情况下，支持上述血痕为张某己所留，不支持其他随机个体所留；在送检的张小宁右手血迹中检出人血，经DNA检验为混合斑，包含有张某己和张小宁的STR分型。
6、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经尸表检验见死者张某己颜面、口唇及全身皮肤粘膜苍白，呈贫血外貌。经解剖检验见腹腔积血及血凝块3000ml左右，脾脏皱缩，腹膜后壁组织内17×8cm范围内出血、血肿，腹主动脉距髂总动脉分叉8cm处有纵形2×1cm和3×1cm贯通创口。故分析死亡原因为腹主动脉破裂大失血引起死亡。据死者腹部创口特征分析，致伤工具符合刃口宽度2.5cm左右单刃类锐器，致伤方式为他伤。据尸体现象结合胃内容物消化程度，参阅案情综合分析，死亡时间为2012年9月7日2时左右。结论：张某己系被他人持单刃锐器刺入腹腔，致腹主动脉破裂大失血死亡。
7、陕西西安安康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被鉴定人张小宁患有精神分裂症；2012年9月7日2时许，被鉴定人实施伤害行为时处于精神分裂症的发病期，行为是由现实冲突引发，而并非受精神症状支配或受精神病理影响，行为时辨认能力存在，控制能力消弱，评为限定（部分）责任能力。
8、证人张某甲的证言证明：他系被害人张某己之长兄。2012年9月7日2时许，他三弟张某乙、二弟张某丙先后到他家，说他四弟张某己出事了。他到了张某己家，看见张某己头南脚北躺在卧室内的床上，仅穿一条深色裤头，左腹部有伤，肠子翻出来了。他用手在张某己鼻子上试了一下，没有呼吸了。他就打汤峪派出所的电话报了警。张某己的妻子张小宁常抱怨自己没吃好、没穿好，两口子经常吵架。张某己老实，吵架时经常被张小宁厮打。
9、证人张某乙的证言证明：他系被害人张某己之三哥。2012年9月7日2时许，村民韩某甲到他家说，张某己和张小宁打架，张某己肚子上有伤，让找个车送医院。他就和二哥张某丙一起去张某己家，韩某甲、平某站在大厅。他和张某丙进了张某己的卧室，他看见了张某己头南脚北躺在床上，肚子上有伤，肠子都出来了。他和张某丙去叫来了大哥张某甲，张某甲打电话报了案。他去张某己家时，平某抱着张某己的孩子，平某将孩子给了他。他抱着孩子在门外转，张小宁从他手中接过孩子向她娘家方向走了。张某己、张小宁夫妇常为家里经济困难吵吵闹闹。
10、证人张某丙的证言证明：他系被害人张某己之二哥。2012年9月7日1时50分许，张小宁叫开他家的门，让他去她家看一下。他到了张小宁家，村民韩某甲、平某两人也在场。他在卧室看见张某己头南脚北躺在床上，一只腿垂在地上，小腹部内脏都流出来了。他摸了一下张某己的脉搏，感觉人已经不行了。他叫来了村长韩某乙和他大哥张某甲，张某甲打了报警电话。他感觉此事可能是张某己、张小宁两口子吵架导致的。
11、证人平某的证言证明：她系薛庙村2组村民，被告人张小宁的舅母。2012年9月7日1时40分许，张小宁抱着娃叫开她家的门。张小宁说她头疼，她要去医院。张小宁把娃交给她后就走了。过了约十来分钟，张小宁的娃哭闹，她就抱着娃往张小宁家送。张小宁家大门开着，灯亮着。她进屋后喊了张小宁，没有人答应。她进了卧室，看见张某己头南脚北仰卧在床上，她喊张某己，没应声。她怀疑张某己得病了，就抱着娃出了屋子。她当时也没发现异样情况。她抱着张小宁的娃回了家，娃哭得不行，她又抱着娃返回了张小宁家。这时，韩某甲已先她一步进了张小宁家。进了张小宁家卧室，韩某甲说“你看，军平成啥样子了”，她看到张某己肚子上流出了一大堆肠子。接着，张某丙和张某乙也来了，张某丙在张某己鼻子上试了一下，说人没气了。张某己、张小宁两人感情不好，经常吵架。她事后听韩某甲说，张小宁告诉她，张小宁和张某己打架，用刀把张某己捅了。
12、证人韩某甲的证言证明：她系薛庙村1组村民。2012年9月7日2时许，张小宁叫开她家的门。张小宁很着急地说张某己在家受伤了，让去看一下。她问是不是打架了，张小宁说她和张某己吵架，张某己受伤了，她跟着张小宁去了张小宁家。她进了一楼最东头那间屋门口时，看见地上有零星的几滴血渍，张某己头朝东南仰面躺在床上，只穿了一条裤头，身上没有血，肠子什么都在外面。她吓坏了，退到了中间屋，她问张小宁，人都这样了，咋回事，张小宁始终没有说话。她进屋看到张某己脸色苍白，她摸了一下张某己的脚，都已经冰凉了。她赶忙跑出屋外去叫人，张小宁还呆在中间屋里，一句话不说。她拉着张小宁去叫张某丙，她又去叫了张某乙。
13、证人韩某乙的证言证明：他系薛庙村村委会主任。2012年9月7日凌晨，张某甲打电话让他去张某己家看一下。在张某己家，他看见张某己头南脚北躺在床上，肚子上有一堆肠子都流出来了。他试了一下张某己的脉搏，发现张某己的手腕都已经凉了。他在房里看见一把带血的水果刀，他没有动。
14、证人张某丁的证言证明：他系石佛寺村村民，被告人张小宁之父。2012年9月7日3时许，张小宁抱着女儿回到家里。他就回后屋了。大约1小时后，警察到他家把张小宁带走了。他妻子张某戊告诉他，张小宁说了张某己打她，她就用水果刀戳了张某己一下。
15、证人张某戊的证言证明：她系被告人张小宁之母。2012年9月7日3时许，张小宁抱着娃回来了。她问张小宁半夜回来有啥事，张小宁说张某己打她，她拿水果刀捅了他一刀。
16、被告人张小宁的供述：2012年9月6日晚睡觉前，她和张某己说一些家中的琐碎事，两人说得不好。晚上22时许，张某己和娃睡觉了。她关了灯，开着电视，一直睡不着。她想自结婚以来，张某己对她不好，嫌她管不好娃，就比较生气，就想把张某己捅死。她就从卧室茶几上拿了一把水果刀，把刀鞘仍在了床上，双手握住刀把，刀尖向下在张某己肚子中间捅了一刀。她把刀一拔，张某己就醒了，“啊，啊”地喊，肚子上流血了。娃也醒了，不停地哭。她见张某己肚子流血了，就跑到外面叫人，把张某己往医院送。叫了几家人后回到屋里，张某丙已经在屋里了。她害怕挨打，就抱着娃回她娘家了。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小宁在与丈夫张某己因家庭琐事争吵后，趁张某己熟睡之机持刀将张某己杀死，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西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小宁的犯罪事实成立，罪名及适用法律正确，应予支持。对被告人张小宁的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张小宁的行为应构成故意伤害罪，而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的辩护理由，经查，被告人张小宁在公安机关供述，其在杀害张某己时，就想把张某己杀死，其主观上具有杀人的故意，客观上又实施了杀害被害人的行为，且有法医鉴定结论等证据在卷佐证，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故辩护人的该辩护理由不能成立；对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张小宁具有自首情节之辩护理由，经查，被告人张小宁作案后，虽向亲、邻求救，但随后其又逃离了作案现场，后被公安人员在他处抓获，其行为不构成自首，故辩护人的该辩护理由不能成立；对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张小宁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张小宁认罪态度好之辩护理由，经查属实，其建议对被告人张小宁从轻处罚之辩护意见，可予采纳。根据被告人张小宁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小宁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作案工具刀具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杨 靖
审 判 员 王兰琪
人民陪审员 王 新
二〇一三年四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白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