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商终字第004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勤燕，男，1964年9月9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吴四月，江苏九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计慧萍，江苏九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市吴中区东金精化技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孔应祖，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建馥，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董斌，苏州市吴中区长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王勤燕与被上诉人苏州市吴中区东金精化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金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3）吴开商初字第0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勤燕一审诉称：东金公司原名为苏州市吴县东金精化技术公司（以下简称吴县东金公司），改制前为集体企业。1993年，吴县东金公司进行改制，吸收职工参股。当时，其作为公司职工参股3600元，成为公司股东并获得了相应的股权凭证。此后，吴县东金公司未召开过股东大会，也未进行过红利分配。2012年下半年，其经查询工商档案得知，吴县东金公司已于2005年7月28日再次改制，由集体企业改制为有限公司；同时，公司名称变更为东金公司，股东则变更为孔应祖等个人，其未被登记为公司股东。据此，其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确认其具有股东资格，在东金公司享有与投资额3600元相对应的股权，东金公司负责办理工商登记手续；本案诉讼费由东金公司承担。
东金公司一审辩称：王勤燕向改制前的公司投入3600元属实，但该款是集资借款，而非股本金。况且，该款已由其抵扣王勤燕结欠其关联公司江苏七叶乳胶有限公司的货款。因此，其请求驳回王勤燕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0年1月4日，吴县东山乳胶厂（后改制为江苏七叶乳胶有限公司）与上海四通公司联营设立吴县东山保健用品厂并与吴县东山乳胶厂系一套人马，两块牌子。1993年初，吴县东山保健用品厂更名为吴县东金公司。同年2月，吴县东金公司制定《吴县东金精化技术公司章程（草案）》（以下称章程草案）。该章程草案明确“本企业是集体和职工群众自愿组合、自筹资金并以股份形式投入，……的集体所有制经济组织。……第九条：本企业初始股金额为人民币330万元，每10元为一股，计33万股，其中：集体股6.6万股，计66万元。职工个人股26.4万股，计264万元。第十一条：入股者一般不能退股，但可继承、转让、馈赠。如遇职工死亡、退休、调离、辞职或被企业辞退、除名或开除等情况，经董事会批准，可以根据企业经营状况全额或部分退还给股份持有者或其合法继承人。”期间，吴县东金公司因开发项目之需向公司职工等个人集资。其中，王勤燕作为公司职工投入3600元并于5月28日获得了股权证。该股权证载明投资人姓名、身份证号码、股权金额等内容并注明仅限内部使用，不得对外流通转让。2002年3月，吴县东金公司又更名为苏州市吴中区东金精化技术公司。
2004年7月1日，苏州市吴中区东金精化技术公司向苏州市吴中区东山镇人民政府申请转制。2005年1月5日，经苏州市吴中区东金精化技术公司的委托，苏州永信会计师事务所就该公司截止2004年5月31日的资产、负债及净资产情况出具了审计报告。该审计报告载明“根据贵公司提供《苏州市吴中区东金精化技术公司截止2004年5月31日股东（自然人）入股清单》反映，由孔应祖等77人出资420000元。”王勤燕主张其亦在77人中。
2005年7月8日，吴中区东山镇集体资产经营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孔应祖等12人（未包含王勤燕）签订企业财产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企业转制后，东金精化技术公司与原股东及上海石化二厂等的资产分割，由乙方自行慎重处理，如发生纠纷，一切后果由乙方负责。”同年8月26日，苏州市吴中区东金精化技术公司由集体企业转制为有限公司并变更名称为东金公司，股东为孔应祖等12人（未包括王勤燕）。2007年3月，王勤燕从公司离职。2012年，东金公司股东减少为孔应祖等5人（未包括王勤燕）。
以上事实，有王勤燕提供的股权证、2005年和2012年的公司章程、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审计报告、企业财产转让协议书及公证书、转制申请书、变更登记申请表、工商登记资料，东金公司提供公司历年工商登记资料，法院询问笔录、质证及庭审笔录在卷证明。
东金公司为证明公司转制之前不存在股份，都是集资借款，且已归还，提供如下证据：
1、1995年至1998年的工资表，证明自1993年以来向王勤燕等人集资借款后按期以20%至30%的利率向王勤燕等人发放了利息。该工资表写有姓名、本金金额、20%、代扣红利税等栏目。王勤燕对此不予认可，但确认每年自东金公司处领取分红直至2007年。
2、部分退款明细及退款凭证，证明截至2008年，所有的集资借款均已全部返还，其中王勤燕投入的3600元已以抵扣结欠苏州七叶乳胶有限公司货款的方式予以返还。退款明细记载了集资姓名、入账金额、退款日期。退款凭证则由入股收据、遗失凭证或说明组成。王勤燕认为，东金公司提供的退款凭证财务科目中记载的是退休工人退股，账册总的付款记账凭证的内容摘要栏中载明的也是退股、股息或股金，所以其投入的3600元是股金。对此，东金公司则主张退股即为退还借款。
3、江苏七叶乳胶有限公司应收账款对账表、张青方出具的说明、宁波门市部欠款移交凭证、江苏七叶乳胶有限公司应收货款凭证、2013年5月东金公司代理人向王勤燕发送关于因王勤燕结欠江苏七叶乳胶有限公司货款而暂扣王勤燕投入公司的3600元及相应利息并予以折抵的催款函、2013年11月东金公司代理人向苏州市吴中区东山镇陆巷村村委会所做的调查笔录，证明张青方等人在2006年、2007年间结欠江苏七叶乳胶有限公司的部分货款已由王勤燕收取，但未交到江苏七叶乳胶有限公司；东金公司才因此暂扣王勤燕投入的3600元及相应利息未还。王勤燕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并称即便其结欠江苏七叶乳胶有限公司货款属实也应属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
原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是：王勤燕投入的3600元是股权还是集资借款。
王勤燕认为是股权，有股权凭证为证，且改制时的审计报告及企业财产转让协议中也明确个人投入的部分为注册资本。东金公司认为公司转制之前不存在股份，都是集资借款，且已归还。
原审法院认为：1993年，王勤燕向东金公司投入3600元并获得了股权证。而审计报告及企业财产转让协议书中也明确个人投入的款项列入公司注册资本。因此，王勤燕投入当时公司的3600元系股金。对此，东金公司提供的退股凭证也可予印证。又因股权证载明该凭证仅限内部使用，不得对外流通转让，故王勤燕持有的股权应属内部职工股。依照相关法律规定，职工如脱离公司，就将其持有的内部职工股转让给其他职工或由公司收购。对此，王勤燕提供的公司章程草案也予以了规定。王勤燕已于2007年3月离职，故其现已不再具有持股资格。再者，2005年孔应祖等12人已通过转制取得了苏州市吴中区东金精化技术公司的全部资产（包括王勤燕投入的股金）。因此，王勤燕投入的股金，应依照法律及章程的规定进行处理。经原审法院释明，王勤燕不要求在本案中进行处理，可由双方另行解决。
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国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及相关规定，判决：驳回王勤燕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20元，由王勤燕承担。
王勤燕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确认上诉人于1993年向东金公司投入的3600元系股金，即证明上诉人拥有东金公司相应的股权。2、原审判决查明上诉人于2007年3月离职，那么上诉人在离职前始终拥有该公司股权。2005年公司二次转制后，上诉人所具有的股权除非本人转让，任何人不得剥夺。3、孔应祖等人在2005年公司二次转制时，取得了苏州市吴中区东金精化技术公司的全部资产，其中包括了上诉人投入的股金，实际就是在没有征得上诉人同意的情况下瓜分了上诉人股权，其行为已构成侵权。综上，原审判决以内部股的相关规定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东金公司辩称：原审查明事实正确，判决结果公正。3600元是借款并非是股金。东金公司自成立至2005年转制，是集体所有制企业，不存在股权关系。
本院经审理查明：吴县东金公司于1993年5月28日向王勤燕出具36份股权证。该股权证载明投资人系王勤燕，每份含10股股份，每股10元，限内部使用，不得对外流通转让。
2005年1月5日，苏州永信会计师事务所就东金公司截止2004年5月31日的资产、负债及净资产情况出具了审计报告。其中，实收资本269万元，其中乡集体资本金49万元，个人资本金220万元，经查调整虚增个人资本金192.7万元。调整后本科目余额76.3万元，其中乡集体资本金49万元，个人资本金27.3万元。
2005年7月8日，吴中区东山镇集体资产经营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孔应祖等12人签订企业财产转让协议书。关于转让财产名称及价格：1、东金公司资产转让总额790.77万元，注册资本269万元。经查实际注册资本258万元，其中上海石化二厂投入178万元，原乳胶厂公共设施作价49万元，个人投入31万元。后由于人员变动，个人投入27.3万元，上海石化二厂从98年起已分期归还，目前东金公司资本金76.3万元。2、按其净资产二八分成，集体资产经营公司可得1065800元（532.88×20%）。3、企业转制后，东金公司与原股东及上海石化二厂等的资产分割，由乙方自行慎重处理，如发生纠纷，一切后果由乙方负责。
2005年7月28日，苏州市吴中区东山镇人民政府出具关于东金公司资产评估报告的确认书，载明：1、在净资产6339936.17元的基础上，政府对东金公司提出的不良资产1011100元进行了核减，核减后的净资产为5328836.17元，并给予了确认。2、东山镇人民政府对该公司净资产的界定，1065800元为集体资产，4263036.17元为个人资产（其中对孔应祖等12人的各自份额予以了明确）。3、对集体资产1065800元由12位自然人购买。上述12人均不包括王勤燕。
2005年8月19日，苏州天正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验资报告，东金公司申请变更的注册资本为5328836.17元，由孔应祖等12人受让界定为集体资产的企业净资产1065800元及界定为个人资产的企业净资产4263036.17元构成出资。截止2005年8月11日，东金公司已收到全体股东缴纳的注册资本5328836.17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一、王勤燕持有吴县东金公司出具的股权证是否足以证明其具有东金公司的股东资格；二、王勤燕是否已依约向东金公司实际出资并实际以股东身份行使股东权利。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吴县东金公司于1993年5月28日向王勤燕出具36份股权证时，系集体所有制企业，1991年9月9日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四条规定，“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是财产属于劳动群众集体所有、实行共同劳动、在分配方式上以按劳分配为主体的社会主义经济组织”，第五条规定，“集体企业应当遵循的原则是：自愿组合、自筹资金、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自主经营、民主管理，集体积累、自主支配，按劳分配、入股分红。”第四十条规定，“职工股金，归职工个人所有。”可见，集体所有制企业可以通过职工入股等方式自筹经营所需的资金，职工向企业缴纳的股金所有权归职工，职工享有分红的权利。现王勤燕向吴县东金公司缴纳3600元股金，股权证载明限内部使用，不得对外流通转让。因此，王勤燕持有的是作为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性质的吴县东金公司的职工内部股，其享有的权利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及吴县东金公司的章程确定。
2005年8月26日，吴县东金公司由集体企业转制为有限责任公司，后又变更名称为东金公司，股东系孔应祖等12人。因公司性质发生转变，故改制后东金公司的设立及股东的权利义务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确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因此，王勤燕持有吴县东金公司的职工内部股，在性质上不同于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出资，故不能证明其具有改制后东金公司的股东资格。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在个人与公司之间就股东资格发生争议，应根据公司章程、股东名册的记载作出认定，章程、名册未记载但已依约定实际出资并实际以股东身份行使股东权利的，应认定其具有股东资格，因此，王勤燕要求确认其在东金公司股东资格的，理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现有证据表明，东金公司在设立有限责任公司时登记的股东为孔应祖等12个自然人，不包括王勤燕，王勤燕亦未被登记在东金公司的章程、股东名册中。而东金公司注册资本为5328836.17元，由孔应祖等12人受让界定为集体资产的企业净资产1065800元及界定为个人资产的企业净资产4263036.17元构成出资，王勤燕未能就其持有的3600元职工股股金与上述出资及出资人之间的关系予以明确，其主张已向东金公司履行出资义务，理由不能成立。
王勤燕自1993年起从吴县东金公司领取股金分红，是其持有职工内部股应有的权利。在吴县东金公司改制为有限责任公司后，虽然东金公司仍向其发放分红至2007年王勤燕离职，但是因王勤燕并未向东金公司认缴并实际缴纳出资，故王勤燕领取的款项不能认定为东金公司股东收益。
综上，王勤燕未被东金公司章程、股东名册记载为公司股东，亦不能证明向东金公司实际出资并实际以股东身份行使股东权利，因此其要求确认在东金公司的股东资格，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0元，由上诉人王勤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柏宏忠
审判员 蒋毅颖
审判员 杭雪芳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一日
书记员 韩小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