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宜昌中民再终字第15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承美，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余立宁，湖北君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向桂林，男，汉族。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秭归支公司，住所地秭归县茅坪镇平湖大道53号。
代表人：罗东，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刘雅莉，湖北林华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李承美与被申请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秭归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秭归公司）、向桂林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秭归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10月28日作出（2012）鄂秭归民初字第931号民事判决。人保财险秭归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月22日作出（2013）鄂宜昌中民一终字第84号民事判决。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李承美不服，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4日作出（2013）鄂民申字第70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2014年2月24日再审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31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申请再审人李承美及其委托代理人余立宁、被申请人人保财险秭归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雅莉、被申请人向桂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向桂林一审诉称，2012年7月26日，李承美驾驶号牌为鄂E993**的微型车由茅坪沿334省道往九畹溪方向行驶，行至334省道73千米＋50米处超车时，与向桂林驾驶的号牌为鄂E9T8**两轮摩托车（载乘车人王小飞）相撞，造成向桂林和王小飞受伤、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秭归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2年7月27日作出000733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认向桂林承担本次事故次要责任，李承美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向桂林受伤后被送往秭归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8天，共支出医疗费15412.72元。2012年9月6日，向桂林经秭归县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后期治疗费为6000元。李承美在人保财险秭归公司购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向桂林请求判令李承美、人保财险秭归公司共同赔偿其经济损失46092.72元（其中医疗费21412.72元、鉴定费600元、误工费14700元、护理费22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00元、交通费200元、营养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摩托车修理费1000元），另包括向桂林支付乘车人王小飞的医疗费361.79元。
李承美一审辩称，发生交通事故属实，希望法庭调解并合理解决。事故发生后，李承美为向桂林垫付医疗费7000元，保险公司应当将此款赔偿给李承美，同意对王小飞的医疗费一并处理。
人保财险秭归公司一审辩称，交通事故属实，李承美在本公司购买交强险属实，保险公司愿意在交强险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向桂林的请求部分不合理，误工天数只能计算到定残前一日且请求的误工费标准过高，营养费没有依据，精神损害抚慰金因为没有定残不能支持，修理费以保险公司的定损为准，鉴定费和诉讼费保险公司不予承担，同意对王小飞的医疗费损失一并处理。
一审判决认定，2012年7月26日，李承美驾驶鄂E993**微型车由茅坪沿334省道往九畹溪方向行驶，行至334省道73千米＋50米处时，与向桂林驾驶的鄂E9T8**两轮摩托车相撞，造成向桂林和乘车人王小飞受伤、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向桂林受伤后被送往秭归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8天，支出医疗费15412.72元。住院期间，向桂林因左锁骨中段旬伤性骨折行左锁骨骨折开放复位加钢板内固定术，出院医嘱：“注意休息至少2月，左上肢避免负重，术后2月、3月、半年复查X线片。”事故发生后，秭归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2年7月27日作出000733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认向桂林承担本次事故次要责任，李承美承担本次事故主要责任，乘车人王小飞无责任。2012年9月6日，向桂林经秭归县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向桂林的后期治疗费为6000元。诉讼中，向桂林因已赔偿了乘车人王小飞伤后的医疗费361.79元，故请求李承美、人保财险秭归公司一并将此款赔偿给向桂林。向桂林受伤后，李承美已经支付赔偿款7000元。李承美在人保财险秭归公司购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乘车人王小飞除要求赔偿医疗费361.79元外，其余损失不再向李承美或人保财险秭归公司主张权利。
一审认为，公民的身体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遭受侵害的，权利人有权请求义务人赔偿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李承美驾驶的鄂E993**微型车与向桂林驾驶的鄂E9T8**两轮摩托车相撞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向桂林及乘车人王小飞受伤，应承担赔偿责任。因李承美驾驶的鄂E993**微型车已在人保财险秭归公司购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该合同已发生法律效力，人保财险秭归公司应当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向桂林主张李承美、人保财险秭归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关于本案的损失范围，经审查，向桂林主张的医疗费及后期治疗费、护理费、鉴定费、交通费，均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没有无故扩大开支，且李承美、人保财险秭归公司亦无异议，予以认定。关于向桂林主张的误工费，因向桂林系秭归县茅坪镇长岭村农城劳务服务队的法定代表人，该服务队在长岭村辖区内主要从事公共管理类服务、基础设施建设等，如长岭灌区小型农田水利工程蓄水池建设、进水管道施工、污水管道施工、化粪池施工等，从事的是公共管理行业，其误工费计算标准可比照2012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中公共管理行业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37133元的规定，因此，向桂林起诉按每月4500元的标准计算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其误工时间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证明是出院后至少休息2月，但向桂林于2012年9月24日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2年10月15日开庭审理此案，其误工时间最多只能计算至一审庭审辩论终结前一日，故向桂林的误工时间为80天。李承美、人保财险秭归公司抗辩只能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的理由与本案的客观实际不符，因向桂林并没有申请鉴定机构定残，只是确定了后期必然发生的医疗费用，故该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因此，向桂林的误工费应为8080元。关于向桂林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其主张的标准过高，只能参照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30元／天予以赔偿，该项费用为1140元。关于向桂林主张的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向桂林虽因本次交通事故而致左锁骨骨折，但其损伤程度较轻微，未使向桂林致残，亦未有医疗机构的医嘱，故向桂林的这两项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向桂林主张的摩托车修理费，因其主张数额与其提供的证据不符，应以其提交的摩托车的修理发票为准，即该项诉讼请求应为696元。关于向桂林主张为王小飞支付的医疗费361.79元，要求在本案一并由李承美、人保财险秭归公司赔偿的问题，因王小飞亦是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受伤，且无责任，其遭受的经济损失应由向桂林、李承美、人保财险秭归公司承担，现向桂林已支付，为减少当事人的诉累，本案可予以一并处理，由人保财险秭归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按过错责任分担。综上，向桂林的经济损失共计34770.51元，其中医疗费21412.72元（含后期治疗费6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40元、护理费2280元、误工费8080元、交通费200元、鉴定费600元、车辆修理费696元、王小飞的医疗费361.79元。应由李承美、人保财险秭归公司予以赔偿。因李承美依法购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人保财险秭归公司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赔偿限额122000元内予以赔偿，即赔偿除鉴定费以外的损失34170.51元，鉴定费600元由向桂林和李承美按责任进行分担即向桂林负担120元，李承美负担480元。因李承美已支付向桂林7000元，故人保财险秭归公司应将此垫付款项支付给李承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人保财险秭归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34170.51元，其中赔付向桂林27170.51元、支付李承美垫付款7000元。二、李承美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向桂林鉴定费480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0元，由向桂林负担30元，李承美负担120元。
人保财险秭归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根据一审判决的认定，向桂林伤后医疗项下的经济损失为22914.51元，伤残项下的经济损失为11256元，合计34170.51元。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人保财险秭归公司的赔偿金额应为医疗费项下的1万元及伤残损失项下的11256元，合计21256元。请求二审改判人保财险秭归公司赔偿向桂林伤后各项经济损失21256元。
向桂林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承美二审答辩称，请求法院依法处理。
二审判决认定，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属实。
二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后，首先由保险公司在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责任限额内进行赔偿。保险人对交通事故的分项赔偿限额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万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向桂林损失数额以及确定的过错责任比例均无异议，二审予以确认，即医疗费22914.51元（其中向桂林医药费15412.72元、后期治疗费6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40元、王小飞的医疗费361.79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的赔偿金10560元（其中护理费2280元、误工费8080元、交通费200元）；财产损失696元，三项合计34170.51元，应由人保财险秭归公司赔偿21256元，剩余13514.51元（含鉴定费600元），由李承美赔偿9460.16元，扣除其已经支付的7000元，还应赔偿2460.1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秭归县人民法院（2012）鄂秭归民初字第931号民事判决；二、向桂林的各项损失共计34770.51元，由人保财险秭归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21256元；下余损失13514.51元由李承美赔偿其中的70%即2460.16元（已扣减李承美已支付的7000元），其余损失由向桂林自行负担。三、驳回向桂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前述第二项确定的义务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0元，由向桂林负担30元，李承美负担1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向桂林负担90元，李承美负担210元。
申请再审人李承美申请再审时称：1、一、二审判决李承美赔偿向桂林经济损失9460.16元与证据不符。李承美垫付7000元的医疗费，向桂林在交强险赔偿后应予以退还。为此，向桂林给李承美出具的《承诺书》载明：“双方协商，在李承美的交强险范围内，保险公司赔多少付多少。保险公司索赔后减去李承美7月30日支付给向桂林柒仟元药费，剩余部分由向桂林所得。”向桂林同时向李承美出具了7000元的借条。上述两份证据足以证实，向桂林自愿放弃了交强险之外要求李承美承担责任的权利，此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当有效。二审判决违反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直接判决李承美赔偿向桂林9460.16元是有错误的，与证据相冲突。2、二审改判人保财险秭归公司按照合同分项约定限额承担责任与已经生效的同类判决不一致，有失法律尊严。《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并未规定交强险分项限额赔偿，但是在本案中二审按照分项限额改判是同样的问题作出不一样的判决。申请再审予以改判。
被申请人人保财险秭归公司再审答辩称，李承美的再审理由不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于2012年12月21日起开始实施，保险公司对于交强险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依法予以赔偿。二审依据新的司法解释改判人保财险秭归公司按限额赔偿的判决是正确合法的。
被申请人向桂林再审答辩称，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李承美对向桂林不闻不问，为了不耽误紧急治疗和手术时间，且当地交警承诺保险公司会赔付的情况下，不得已出具了借条和承诺书，是为了李承美垫付7000元医疗费使向桂林及时得到治疗。向桂林并未放弃交强险外要求李承美承担责任的权利，要求李承美立即支付9460.16元中余下的2460.16元，并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1000元。
经审查，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另查明，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李承美为向桂林垫付了7000元医疗费，向桂林为此向李承美出具了《承诺书》，该《承诺书》载明：“2012年7月26日我驾驶鄂E9T8**摩托车在334省道73km与李承美驾驶的鄂E993**碰撞，造成本人受伤车受损事故，双方协商，在李承美的交强险范围内，保险公司赔多少付多少。注明：保险公司索赔后减去李承美7月30日支付给向桂林柒仟元药费，剩余部分由向桂林所得。”
本院认为：1、关于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在交强险下分项进行赔偿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后，首先由保险公司在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责任限额内进行赔偿。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三条的规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分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财产损失赔偿限额等。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的规定，各赔偿限额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万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本案二审审理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于2012年12月21日起开始实施，此时二审尚未结案，且被申请人人保财险秭归公司已经明确提出了分项限额内赔付的上诉请求，二审判决据此改判人保财险秭归公司按交强险分项限额内赔偿是正确合法的。因此，申请再审人李承美认为二审改判保险公司分项限额内赔偿不当的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2、关于被申请人向桂林向李承美出具的《承诺书》内容的认定问题。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的案件，在2012年12月21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颁布实施之前，宜昌地区的民事判决并未按照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万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的分项限额赔偿，而是按照保险公司在交强险122000元总额范围内打通赔偿的原则处理。因此，通常情况下，交通事故中的事故责任人在给受害方垫付医疗费后，法院会判决保险公司将交强险赔偿份额中的相应部分直接支付给垫付医疗费的责任人。本案中，李承美于2012年7月30日垫付7000元的医疗费，向桂林在2012年9月13日出具《承诺书》，此时宜昌地区的民事判决仍然是按照保险公司在交强险122000元总额范围内打通赔偿的原则，当事人自行垫付医疗费和出具《承诺书》的法律行为均是依照保险公司能够足额打通赔偿这一可期待结果的前提下而实施的。因此，向桂林在《承诺书》中注明的“保险公司索赔后减去李承美7月30日支付给向桂林柒仟元药费，剩余部分由向桂林所得。”其意思表示应当理解为：保险公司会在打通赔偿的前提下全额赔偿其支出的所有医疗费，而李承美先行垫付的7000元由保险公司直接支付给李承美，剩余部分由向桂林所得。但本案的法律适用却在双方诉讼过程中发生了变化，在二审审理期间，由于新的司法解释出台，宜昌地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民事判决中关于保险公司交强险赔付的法律适用原则改变成了分项限额内赔付。向桂林事实上只得到了保险公司交强险分项限额内1万元的医疗费用赔偿，而其实际医疗费损失为22914.51元（含医疗费15412.72元、后期治疗费6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40元、王小飞的医疗费361.79元）。因此，超出交强险1万元医疗费赔偿限额的部分，向桂林并未得到保险公司交强险的赔偿，向桂林的《承诺书》也就没有了适用的基本前提，该部分损失依法仍应由事故当事人李承美、向桂林按照交通事故过错责任比例承担，否则向桂林作为侵权行为受害人的该部分损失将无法得到救济。
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李承美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鄂宜昌中民一终字第8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汉强
代理审判员 郑桂华
代理审判员 陈 震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