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民终字第10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君娥，女，1943年9月29日生，汉族，无业。
委托代理人胡恒金，江苏宁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沂市土地储备中心。
法定代表人杭凯，该中心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艾青，该中心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沂市拆迁安置综合服务中心。
法定代表人张则林，该中心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伟，该中心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远松，男，1949年6月7日生，汉族，无业。
委托代理人林森，系被上诉人林远松之子，1981年8月2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阚海航，江苏铸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君娥与被上诉人新沂市土地储备中心（以下简称土地储备中心）、新沂市拆迁安置综合服务中心（以下简称拆迁服务中心）、林远松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13）新民初字第0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林君娥的委托代理人胡恒金，被上诉人土地储备中心的委托代理人王艾青，被上诉人拆迁服务中心的委托代理人陈伟，被上诉人林远松的委托代理人林森、阚海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君娥原审诉称：2010年12月份，新沂市新安镇段家巷地块动迁时，土地储备中心、拆迁服务中心明知位于xxxx的房屋不属于林远松所有，与林远松恶意串通，故意避开所有权人，同林远松就该房屋签订了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并将房屋拆除。这严重侵害了林君娥的合法财产权益，为此，请求依法判令其赔偿损失40万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拆迁服务中心原审辩称：原告所述与事实不符。1、代理人本人是拆迁活动的具体经办人，在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合同之前曾到林远松家，当时有林远松、林远松家属、林远松女儿在家，经办人告知他房屋要拆迁，并询问了房屋的权属情况，林远松说是老父亲的房子，父亲已经去世，经办人根据林远松的叙述，确定了林远松是房屋的继承人；2、拆迁之前，有人找到经办人提出房屋有争议，经办人告知：你对谁的房屋有何争议，你可以拿出相关证据，留下联系方式，以书面方式告知。当时她走了以后就没来过，后来就不知道是哪一家，哪处房子；3、在签订拆迁合同前，林远松提供了房产证和户籍证明，经办人看户籍登记上只有产权人林东来、儿媳妇孙建英、孙子和孙女，没有其儿子登记，但有人证明孙建英与林远松系夫妻关系，户籍登记上没有其他子女。我单位在拆迁过程中没有过错，已尽到审查义务，且我单位系受土地储备中心委托拆迁，因此不应承担责任。
土地储备中心原审辩称：土地储备中心没有亲自参与拆迁活动，土地储备中心将拆迁款拨给拆迁服务中心，具体实施拆迁和补偿均由拆迁服务中心负责。拆迁服务中心是拆迁主体，拆迁过程中发生的纠纷与土地储备中心无关，请求驳回林君娥对土地储备中心的诉讼请求。
林远松原审辩称：林远松原系林东来侄子，林东来婚后只生育一女林君娥，考虑到林东来晚年生活需要，1973年林远松过继给林东来。林远松、孙建英结婚后，一直以儿子、儿媳妇的身份赡养照顾林东来夫妇，直至2009年林东来去世。位于新安镇xxxx房屋的产权人是林东来，此房屋属于遗产。因林东来生前未立遗嘱，该房屋应适用法定继承。林远松夫妇虽不是林东来的法定继承人，但对林东来生前赡养较多，依照继承法第14条规定，林远松、孙建英可以分割林东来的适当遗产。所以，林远松、孙建英在林东来去世后，对xxxx房屋享有财产所有权。2010年12月，上述房屋被拆迁，林远松作为该房屋的所有权人，与拆迁服务中心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依法取得该房屋的拆迁补偿款。林远松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主体合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具有法律效力。林君娥要求林远松赔偿损失的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林君娥如欲分割房屋的拆迁补偿款，应另案提起继承诉讼。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林东来于2009年1月9日病逝。其病逝后遗留房屋一处，房屋座落于新沂市新安镇xxxx，房屋的合法建筑面积为68.09平方米。2010年12月14日拆迁服务中心与林远松签订一份“新沂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拆迁补偿房屋总价款为187627元。拆迁服务中心系拆迁的具体实施单位和安置补偿费的实际发放单位。林远松签订拆迁安置协议后，从拆迁服务中心领取拆迁安置补偿费187627元。因房屋被拆迁，拆迁安置补偿费用被林远松领取，林东来女儿林君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土地储备中心、拆迁服务中心和林远松赔偿损坏其应继承的房屋损失40万元。
另查明：林东来之妻王桂英先于林东来去世，王桂英去世时遗留的财产没有进行继承分配。林东来夫妇生前只生育一女即林君娥。林君娥出嫁后，林东来将远在山东寿光的侄子林远松迁至新沂随其生活。林远松迁至新沂后娶妻生子，林远松户籍单独登记，其妻孙建英、儿子林森等户口与林东来登记在一起，户口本注明孙建英与户主的关系为儿媳，林森与户主的关系为孙子。林远松在庭审中提供了相关证据，证明其在早年已过继给林东来夫妇、林东来是其养父，对外都是以父子相称，老人的生活起居都由林远松及其妻孙建英照顾；两位老人相继去世时，都是由林远松及其子林森按照地方风俗“摔牢盆”，将老人送终。因此，林远松与林东来形成了事实上的收养关系。庭审中，林君娥对此均予否认，林君娥认为其父林东来在早年有能力的情况下，将其在山东农村的侄子林远松迁至新沂，只是尽到叔叔的一点责任，林远松在新沂随林东来生活期间对老人的照看，林东来一直按照当地的实际情况支付其相应报酬。林远松在新沂期间，其父对林远松的表现并不满意，故双方根本不存在过继和收养关系问题。至于户口本只是为了户籍登记需要，并不能说明林远松与林东来的实际关系。
2010年因开发建设需要拆迁新安镇段家巷地块的房屋，拆迁服务中心工作人员落实房屋权属情况时，林远松告诉工作人员房屋是其父亲林东来的，其父已去世，其是房屋的继承人，并提供了户口本以证明其与死者的关系。林君娥得知房屋要拆迁，找到拆迁服务中心，提出位于xxxx的房屋产权存在争议，拆迁服务中心工作人员要求林君娥提供相应的证据，同时应提供书面意见，留下联系方式。拆迁服务中心工作人员此后没找过林君娥，并依其与林远松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将xxxx房屋拆除。
原审法院认为：拆迁服务中心为开发建设需要，作为新沂市新安镇段家巷地块的拆迁工作的具体拆迁实施单位和拆迁补偿费的实际发放单位，在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和房屋拆除工作中，应采取积极认真负责的工作态度和缜密科学的工作方法，准确稳妥的做好拆迁工作。在拆迁的房屋产权登记人与拆迁协议签订人不一致的情况下，应做好深入细致的调查工作，在确定无误的情况下方可实施拆迁行为。如发现产权有争议且拆迁主体无法解决的情况下，建议通过法律程序解决后再确认被拆迁主体。否则，因不正当的拆迁行为造成被拆迁主体财产的损害，拆迁人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拆迁服务中心在林远松提供的身份证明不足以证明与产权登记人关系的情况下，未作深入的调查了解，当然的确认林远松系被拆迁主体且是唯一主体而与之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其行为过于草率。林君娥在拆迁行为没有实施前，即向拆迁服务中心提出了将要拆迁的房屋存在产权争议，在此情况下，工作人员也要求林君娥提供相关依据，并提供书面意见，同时要求将联系方式留下，那么，在林君娥尚未提供相关的依据情况下，为何匆忙与林远松签订协议并将房屋拆除。即使林远松是林东来的继承人，能否以此认定林东来就不存在其他继承人了，拆迁服务中心这种主观臆断的认识显然是不能成立的。
拆迁服务中心在没有征得林君娥同意且与其订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的情况下，擅自将林君娥应继承的房屋拆除，其行为造成了对其合法财产的不法侵害，由此造成的损失，拆迁服务中心应该予以赔偿。因房屋已被拆除，无实物评估，但在房屋实际拆迁前，就房屋的建筑面积及土地面积均予以实际丈量，并委托有关评估公司按照当时的拆迁价格进行评估，因此，可以认定其丈量的面积及评估价格相对合理，但因其不当的拆迁行为造成有关不能及时领取拆迁款，对此，拆迁服务中心应该支付给林君娥相应的合理的利息损失。
土地储备中心不是实际侵权人，本案中，该中心不承担赔偿责任。
林远松与林东来形成了事实上的收养关系，按照收养法、继承法的相关规定，林远松依法享有对遗产的继承份额，林远松与林君娥同为第一顺序继承人，原则上应平均分得拆迁款，但其在房屋拆迁时，明知还有其他继承人，而擅自与拆迁中心签订协议，造成对林君娥的侵权，林远松除应退还已领取的一半拆迁款外，也应赔偿林君娥适当的利息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拆迁服务中心侵害林君娥物权造成损害，赔偿林君娥拆迁款利息损失17000元，此款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林远松退给林君娥拆迁补偿款93813.5元，赔偿林君娥拆迁补偿款的利息损失17000元，合计110813.5元，此款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土地储备中心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四、驳回林君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50元，由拆迁服务中心、林远松各负担1825元。
上诉人林君娥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林远松与林东来形成了事实上的收养关系，享有遗产继承权是错误的。林远松称过继给林东来，没有提供有效证据。双方的真实关系是照看关系。即使林远松能够分得林东来的部分遗产，也是继承纠纷，同本案的财产损害纠纷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应由林远松另行起诉继承权纠纷。二、一审判决拆迁服务中心只赔偿上诉人利息是错误的。一审已经查明拆迁服务中心和林远松共同恶意实施了侵害上诉人财产的行为，应当认定双方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无效，由拆迁服务中心按侵权造成的实际损失（现有价值）直接向上诉人履行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土地储备中心答辩称：土地储备中心没有亲自参与该拆迁项目，更没有实际参与该项目运作以及财产分配，他们财产分配涉及到继承纠纷，该案与我们无关。其他同一审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拆迁服务中心答辩称：一、一审判决混淆了财产损害赔偿和继承两种法律关系。二、拆迁服务中心按照政策实施拆迁行为并无过错，在拆迁活动中已经尽到审查义务，且评估程序合法公正。三、拆迁行为系受土地储备中心委托，根据法律规定，受托人在委托事项范围内的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委托人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公正审理。
被上诉人林远松答辩称：一审法院关于林远松与林东来形成事实上的收养关系，事实认定正确。林东来生前未立遗嘱，其去世后按照法定继承的规定，林远松应分得林东来的遗产。由于林东来的遗产也就是本案的房屋被拆迁，则林远松有权分得房屋拆迁补偿款的一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
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1、林东来与林远松之间是否存在事实收养关系，林远松是否有权继承其遗产。2、拆迁服务中心的责任应当如何承担。
本院认为：一、关于林东来与林远松之间是否存在事实收养关系，林远松是否有权继承其遗产的问题。根据被上诉人拆迁服务中心和林远松在一审中提供的户口簿、林东来生前所在单位江苏省新沂市陶瓷总厂组织人事部的证明、寿光市上口镇林家下口一村民委员会的证明及相关证人证言等等，结合林远松的儿子林森按照当地风俗在林东来丧礼中“摔牢盆”的事实，能够证明林东来从其兄弟处过继一子林远松、林远松夫妻赡养林东来并养老送终的事实，也就是说，林东来与林远松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收养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三条之规定，林远松作为养子女与林东来的婚生子女林君娥均为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原则上应当均等。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林君娥应当享有一半继承权即50%的拆迁补偿款，并无不当。
二、关于拆迁服务中心的责任应当如何承担的问题。尽管涉案房屋的权属登记在林东来名下，但在动迁过程中，拆迁服务中心已经对实际居住人林远松的身份进行了核实，林远松亦提供了证明其与林东来关系的户籍证明，拆迁服务中心有理由相信林远松系该房屋的实际权利人，有权与之签订拆迁安置协议并领取拆迁补偿款。同时，上诉人林君娥也没有拆迁服务中心和林远松之间恶意串通的证据，故拆迁服务中心与林远松之间签订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有效。因此，上诉人林君娥主张认定涉案协议无效、拆迁服务中心应当赔偿全部房屋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鉴于房屋已经拆迁，拆迁补偿款已被林远松领取，林君娥作为共有权人，其继承份额应由林远松进行返还。
综上，上诉人林君娥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林君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蕾
审 判 员 张 伟
代理审判员 袁 菊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晓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