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43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天之歌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夏灿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军，广东银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惠英。
委托代理人李球兰，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涂劲松。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莎白。
委托代理人陈军，广东银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
负责人李志军。总经理。
上诉人深圳市天之歌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之歌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张惠英、涂劲松、李莎白、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5）深罗法民四初字第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一、事故发生经过及责任认定：2014年9月1日20：00分许，被告涂劲松驾驶粤BXX**号车在XXXX村内行驶时，与张惠英发生碰撞后，继续向前，又与XXXX商店发生碰撞，造成张惠英受伤、XXXX商店内物品及车辆部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交警部门于同日做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被告涂劲松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张惠英不负事故责任。
二、张惠英的治疗及伤残情况：张惠英受伤后被送往深圳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治疗期20天（2014年9月2日至2014年9月22日）。出院医嘱载明术后1月门诊复查，不适随诊，全休1月。被告涂劲松已向深圳市人民医院支付张惠英住院期间的医疗费41845.64元，张惠英自行支付医疗费用3734.70元。2014年12月17日，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出具法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张惠英的伤情构成玖级伤残，后续医学整容费用约需2000－2500元，后续拆除内固定物费用约需人民币8000－10000元。张惠英支付鉴定费用2800元。被告涂劲松当庭表示对鉴定结论不予认可，但未在庭后提交书面申请要求重新鉴定。张惠英因本案交通事故花费交通费、营养费若干。
三、张惠英户籍、居住、工作情况：张惠英系非农业家庭人口，事故发生时年满53周岁。张惠英主张因交通事故造成误工损失，但未提供误工及收入情况的相关证明。
四、车辆权属及投保情况：粤BXX**号五菱牌客车所有人为被告天之歌公司，被保险人为李莎白，被告涂劲松在事故发生时未取得驾驶资格。该车辆已在被告人保公司购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险，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被告人保公司提供《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免除责任第六条第（七）项规定，驾驶人无驾驶证或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而驾驶车辆所造成的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中载明，保险人已就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投保人盖章处有天之歌公司加盖公章。张惠英及被告涂劲松、天之歌公司、李莎白均认为人保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经对免责事项尽到告知义务。
张惠英主张天之歌公司对被告涂劲松无证驾驶公司车辆的行为存在管理过错，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涂劲松主张其未向公司告知，趁公司别的车辆卸货，车辆钥匙箱未锁时自行取走车辆钥匙，准备移车出来交给其他司机开，并非履行职务行为。天之歌公司主张其对车辆管理实行专车专用，钥匙有专门管理，因管理人暂时离开而发生了被告涂劲松私自取得钥匙开车的事故，被告天之歌公司在对车辆的管理上没有过错。
五、本案的其他相关情况：张惠英主张因其左手骨折，面部毁容，故住院期间有1人陪护，前8天由聘请的护工陪护，后由张惠英亲属护理，并提供深圳市迈康后勤服务有限公司的管理服务费发票予以佐证。被告涂劲松认为张惠英请护工护理的时间只有5、6天，张惠英主张的护理费过高，且被告曾提出由被告涂劲松的老婆进行护理，但张惠英予以拒绝，故不同意支付护理费用。被告天之歌公司及李莎白认为张惠英提供的护理费票据已经超过举证期限提交，对该份证据不予质证。被告人保公司认为该票据为管理服务费发票，而非护理费，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事故发生后，被告涂劲松曾向张惠英给付现金1万元，2014年9月22日，张惠英返回2000元给被告涂劲松。
张惠英的一审诉讼请求是：各被告赔偿损失共计233057.6元；人保公司在交强险及第三者商业险范围内承担先行直接赔偿责任。且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偿精神抚慰金。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被告涂劲松无证且未按操作规范驾驶车辆导致发生交通事故并致张惠英受伤，经交警部门认定被告涂劲松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其应对张惠英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因被告涂劲松无证驾驶，符合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关于保险人免责的规定，故人保公司无需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但仍需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因天之歌公司已经加盖公章声明已经知悉免责条款的内容并自愿接受免责条款的约定，故被告涂劲松、天之歌公司、李莎白关于人保公司未尽到告知义务不能免责的主张，不予采信。被告天之歌公司作为肇事车辆的车主及实际管理人，应保证车辆的安全使用，涂劲松未采取窃取或其他非正当手段自天之歌公司未上锁的钥匙箱中取得车辆钥匙驾驶车辆，天之歌公司存在管理漏洞，其对涂劲松的行为应承担管理不当的责任，对张惠英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李莎白在本案中无过错，不需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查明的事实及参照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张惠英的损失有：1、医疗费。张惠英因受伤住院共产生医疗费45580.34元，其中被告涂劲松支付41845.64元，张惠英自行支付3734.70元。2、后续治疗费。张惠英主张后续治疗费12500元，并有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佐证，对张惠英的该项主张予以支持。3、住院伙食补助费。张惠英住院20天，其主张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2000元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予以支持。4、交通费、营养费。根据张惠英的伤情、就诊时间，酌情支持交通费300元、营养费1000元。5、残疾赔偿金。张惠英经司法鉴定机构鉴定构成玖级伤残，其系非农业家庭人口，交通事故发生时年满53周岁，故根据深圳市2014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民币44653.10元／年，计得张惠英应得的残疾赔偿金为178612.40元（44653.10元／年×20年×20％）。6、精神损害抚慰金。张惠英因本次事故构成玖级伤残，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7、护理费。张惠英医嘱中未记载住院期间有相关人员进行护理，故张惠英要求被告支付护理费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8、误工费。张惠英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事故发生时有从事工作，亦未有证据证明其存在误工损失，其要求被告支付误工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9、鉴定费。张惠英因本次交通事故支付鉴定费2800元，被告应予以支付。综上，张惠英以上损失总额为262792.74元，人保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12万元，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余款142792.74元由被告涂劲松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涂劲松在事故发生后已支付医疗费41845.64元、现金8000元，应予以扣减，被告涂劲松还应向张惠英支付的金额为92947.10元，被告天之歌公司对被告涂劲松的上述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张慧英120000元。二、被告涂劲松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张慧英92947.10元。三、被告深圳市天之歌贸易有限公司对被告涂劲松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张慧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666元，由被告涂劲松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天之歌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车辆钥匙并非枪支、炸药等危险物品，并无任何法律规定车钥匙必须随时锁起来，否则即属车主管理不严，即应承担管理不当的连带责任，原审判决所依据的这种逻辑实在让人难以苟同。首先，车主及实际管理人的安全使用责任是指保证车辆状况符合安全标准、不将车辆交给酗酒、吸毒等人使用。而未经车主允许偷开车辆，因超出车主意志之外且车主已无法控制车辆，这种情况并非法律规定的车主安全使用责任。其次，被告涂劲松未经车主允许偷开车辆，其实质即是窃取，至少是采取非正当手段，已经超出车主能够预见或控制范围之列，理应由其自身承担责任。第三，原审判决认定被告涂劲松自天之歌公司未上锁的钥匙箱中取得车钥匙驾驶车辆，被告天之歌公司存在管理漏洞实在牵强。目前未有任何法律规定要求车辆钥匙必须上锁，这种主观强加给车主的责任和义务实在说不过去。
二、本案属被告涂劲松未经车主允许偷开车辆，车主根本没有将车辆交给肇事车使用的意向，此情况与盗窃他人车辆肇事相同，应比照作出认定车主不承担责任的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被盗机动车辆肇事后谁承担赔偿责任问题的批复》（（1999）13号司机解释）明确规定：使用盗窃的机动车肇事，造成被害人物质损失的，肇事人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被盗机动车辆的所有人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亦规定借用、租赁等车辆所有人与使用人不一致情形下，车主不承担责任，除非车主有过错，但这种过错仅限于车辆状况有安全隐患、交给醉酒或吸毒者使用。本案虽未认定为盗窃，但车辆取得状况与盗窃相同，均是未经允许，秘密取得。此时车辆已超出车主意志及控制范围，理应不承担赔偿责任。据此，上诉人天之歌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天之歌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张惠英答辩称：一、涂劲松没有驾驶证，天之歌公司明知其没有驾照而要其取得车钥匙将车辆开走，必然存在过错。天之歌公司认为涂劲松系偷开车辆，但并没有证据证明，其也未向公安机关报案证明其车辆丢失，涂劲松不存在偷窃机动车辆或其他非正常手段的情形。二、涂劲松能够轻松地从天之歌公司取得车钥匙并且将车辆开走，说明其车辆管理存在漏洞，或者是平时公司人员经常有这种私开车辆的行为，均说明天之歌公司对车辆的管理存在过错。车钥匙是否上锁不是本案的关键，关键是车主即天之歌公司把车辆交给了没有驾照的人开，存在保管不当的过错，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判决结果客观公正，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涂劲松答辩称，我并不是盗窃车辆，也并不是第一次开车，也不是我一个人开这个车，我拿钥匙的时候旁边也有人。
本院二审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交警部门对本案的事故责任认定，程序合法，实体正确，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未经允许驾驶他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请求由机动车驾驶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具有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除外。”本案中，涂劲松在一审庭审时陈述“公司车钥匙在一个专门的地方，我自己去拿的”、“平时钥匙锁起来，当时是别的车在卸货，所以钥匙箱开了，我就拿了肇事车辆的钥匙开车。”由此可见，天之歌公司对于包括涉案车辆在内的公司车辆的钥匙保管建立了相应的管理制度，且“平时钥匙锁起来”，而涂劲松是在“钥匙箱开了”的情况下自行拿到钥匙开车，其自行取走车钥匙的行为并非天之歌公司的主观意愿，而是涂劲松利用公司管理漏洞和“当时别的车在卸货、钥匙箱开了”等客观因素下主动为之，故涂劲松对于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天之歌公司虽然建立了车钥匙的统一保管制度，但在涂劲松取走钥匙之时并未有专门人员进行管理或阻止，亦存在一定的管理过错，但较之涂劲松的过错而言，显然较低。且天之歌公司与涂劲松对于事故的发生并不存在共同的意思联络，原审认定双方之间负担连带责任，依据不足。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综合考量双方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天之歌公司在涂劲松的赔偿义务范围内承担30%即27884.1元（92947.1元×30%）的补充清偿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5）深罗法民四初字第8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5）深罗法民四初字第85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变更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5）深罗法民四初字第8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上诉人深圳市天之歌贸易有限公司对被上诉人涂劲松的赔偿义务在27884.1元的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四、驳回被上诉人张惠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66元，由涂劲松负担966元，深圳市天之歌贸易有限公司负担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29元，由涂劲松负担700元，深圳市天之歌贸易有限公司负担22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虹
代理审判员 刘 燕
代理审判员 ＸＸ峰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沈继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