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民一终字第014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
委托代理人：付敏捷，辽宁唐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
委托代理人：汤宪丽、许琼，辽宁誉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刘某与原审被告周某婚约财产纠纷一案，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5日做出（2015）沙民初字第1441号民事判决。刘某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刘某一审诉称：我与被告于2012年通过婚恋网站相识，见面后双方感觉都很好遂确定了恋爱关系，因为双方的年龄都比较大，在接触一段时间后双方的家人就见面，见面后非常满意，被告向我提出上班坐车不方便，需要我给买辆车，我想按照风俗习惯结婚也确实需要男方出彩礼。当时我刚转业，没有身份证，购买车辆落在自己的名下比较困难，考虑到以后要和被告结婚，两人共同使用车辆，落在谁名下都一样，就答应了被告的要求，于是我出资购买了一辆起亚轿车作为彩礼直接落在了被告名下。但事与愿违，双方以后经常因为琐事争吵，影响了感情，遂和平分手，被告享有车辆的前提条件已经不存在，故要求被告把购车费用返还给我，被告在短信中表示同意返还，但一直不予返还。我曾以确认车辆所有权为由起诉被告，法院告知我案由错误，故我现在变更案由后再次诉至法院，诉请法院判令被告返还我购车款196967.62元。
被告周某一审辩称：原告诉状中陈述不属实，原告曾到西岗区人民法院起诉我，原告自称系借用关系，经西岗区人民法院审理查明，案涉车辆系原告无条件赠与给我，且车辆已经交付给我，西岗区人民法院驳回了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此次起诉属于一事不再理，法院应当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两次诉讼的陈述自相矛盾，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我与原告之间不存在所谓的婚约关系，不存在彩礼或者婚约财产返还问题，故诉请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2月，原告与被告通过婚恋网相识后确立了恋爱关系。恋爱期间，双方有过性生活，也和双方的亲属、朋友一起吃过饭。2013年6月末，双方结束恋爱关系。2013年1月16日，被告与大连宝升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签订新车定购单，订购一台起亚牌白色K5小型轿车，车辆价格为163800元。当日，原告支付定金10000元、虎头标1280元。2013年1月24日，原告支付购车款153800元、车辆保险6787.62元。2013年1月28日，办理了车辆注册登记，车辆登记在被告名下，车牌号为辽B×××××，原告支付车辆购置税14800元、牌照费300元。该车辆由被告实际控制并使用。
另查，2013年9月，原告起诉被告物权确认纠纷。原告诉称，原告1985年入伍，至今未办理居民身份证。原、被告系朋友关系，2013年初，原告欲购车，故借用被告身份证购车。2013年1月16日，原告办理购车手续并支付购车定金10000元、虎头标1280元。2013年1月24日，原告支付购车余款153800元，同日将车提走。2013年1月28日，原告办结新车缴税及上牌等相关事项。后被告借用涉案车辆，原告同意并交付。2013年3月初，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车，被告拒绝归还。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依法确认原告享有辽B×××××号起亚K5轿车所有权。2、依法判令被告将上述车辆返还给原告。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0日作出（2013）西民初字第2057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宣判后，原告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
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23日作出（2014）大民一终字第480号民事裁定，市法院认为原审程序不当，原审法院已经查明案涉车辆出资款系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在一审法院诉请主张确认车辆物权归属，在法院查明物权归属不应归上诉人享有的法律关系效力的基础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应当告知当事人有权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卷宗对此未有记载释明，而径行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诉讼程序不当，裁定撤销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13）西民初字第2057号民事判决，发回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重审。
重审过程，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向原告进行了释明，如果法院确定车辆物权不归其所有，原告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如果不变更，将承担败诉的风险，原告庭审中坚持原诉讼请求及法律依据。2015年2月3日，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西审民初字第40号民事判决，《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第二十四条规定，机动车物权的设立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辽B×××××号起亚K5轿车登记在被告周某名下，且由被告控制使用，依据上述规定，该车所有权归被告周某所有。虽然争议车辆的购车款来自于原告，但是，订购单显示车辆订购人系被告周某，车辆亦登记在被告名下，故原告请求确认车辆归原告所有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车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原告刘某的诉讼请求。
2014年11月4日，在（2014）西审民初字第40号案件的审理过程中，原告陈述了以下意见，第3页“本案属于发回重审案件，在第一次西岗法院审理本案时，因为原告当时的诉讼请求是要求确认车辆的所有权及返还车辆，但贵院以车辆登记在被告名下为由驳回了原告诉讼请求。案涉车辆全款系原告支付，即使车辆登记在被告名下，确认为被告所有，那么被告应该返还原告支付的购车款项税费等相关费用共计196667.62元。我们认为这个钱属于原告以被告的名义借名买车支付的钱，那么车既然法院已有判决不能归原告所有，那么购车款被告应该返还。实际上原告认为此款项属于被告的不当得利”。“原告一直主张案涉车辆归原告所有，如果法院认为车辆以登记为准，不能判归原告所有的情况下，那么该购车款项肯定不是原告赠与被告，所以被告取得该车及车辆购车款项没有法律依据。原告认为属于不当得利”。第4页“原告转业时，其原有的军官证就被收回，直至2013年8月5日，还没有办理公民身份证明。没有有效证件不能购买车辆，故借用被告身份证购车”。第6页“证据3、借条，拟证明被告系借用原告的钱和案涉车辆，不是赠与关系。根据原告陈述，原被告之间也发生过多起本案车辆之外的借款”。第8页“被告刚才在撒谎，我从来没有说案涉车辆是送给被告的”。
一审法院认为：婚约，亦称订婚或定婚，是男女双方以将来结婚为目的而作的事先约定。婚约并非结婚的必经程序，有些地区结婚前有订婚仪式，有些地区结婚前没有订婚仪式。即便在有订婚风俗的地区，不同地区的订婚风俗也各有不同，订婚的男女往往会有一些财物往来，俗称彩礼。
本案中，被告购买车辆，购车款由原告出资，原告诉称该车辆是为了结婚而给被告的彩礼，但被告否认系彩礼，被告认为该车辆是原告对其的赠与。原告主张系彩礼，但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婚约，不能证明原、被告已经就结婚一事达成合意。并非所有具有恋爱关系的人之间都存在婚约，且恋爱期间赠送财物的现象也比较普遍，故原告关于彩礼的主张，事实依据不足，不予采纳。赠与合同属于实践性合同，赠与行为完成则赠与成立。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后，无法定理由，赠与人不得撤销赠与，故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购车款项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原告曾到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起诉被告，要求确认案涉车辆归原告所有，要求被告将案涉车辆返还，在该次诉讼的庭审过程中，原告多次陈述系借用被告名义购买车辆、借用被告身份证购车、被告系不当得利、被告系借用原告的车辆、从来没有说案涉车辆是送给被告的等等，原告在西岗区法院的诉讼中陈述的内容与本次诉讼中陈述的内容相矛盾，且在西岗区法院的诉讼过程中原告对赠与一事明确予以否认，原告对其在前次诉讼中陈述的对其不利的事实未能提供证据予以推翻。
关于被告提出的一事不再理的抗辩意见，虽然两次诉讼的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相同，但本次诉讼原告诉请被告返还购车款，前次诉讼中原告主张的系确认物权、返还原物，两次诉讼的诉讼请求不同，且原告在本次诉讼的诉讼请求亦未否定前次诉讼的裁判结果，故本案不属于一事不再理的情形。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刘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4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负担。
刘某的上诉理由及请求是：上诉人在一审诉讼中主张的是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财产属于附条件的赠与，与在西岗区法院陈述的理由基本相符，西岗区法院案件中上诉人陈述将涉案车辆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系因其证件无法使用才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说明将车辆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的理由是有条件的，恰恰印证了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车辆是附条件的赠与，并不是一般的赠与行为；上诉人并没有将本案的理由及法律依据主张为不当得利，一直陈述的是附条件的赠与，关于不当得利的返还和撤销不适用于上诉人。在一审法院的法庭调查阶段已经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恋爱关系，且经父母双方及亲友确认认可，已经达到了谈婚论嫁程度，所以应认为具有彩礼性质的大额财产的赠与。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最终走到结婚殿堂的情况下，此大额财产就应该适用婚姻法解释二，也应该适用附条件赠与。上诉人在将车辆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之时只有一部分转业费用，没有任何的存款，上诉人是一般工薪阶层，20万元即是一笔大额财产，不可能没有理由将此财产赠与给被上诉人。故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周某二审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赠与被上诉人的涉案财产不属于婚约财产。双方虽为恋爱关系，但是并未确定结婚相关事宜，也没有结婚的意思表示，上诉人在本案中也认可与答辩人相恋时间尚短，充分证明是恋爱关系，不存在所谓的婚约。上诉人在（2014）西审民初第40号案件中多次表示并且举证证明没有将案涉车辆赠与给被上诉人的意思表示。案涉财产就是上诉人一般赠与给被上诉人的财产。所谓的彩礼是一种民俗形成的特殊赠与，赠与作为大概念应当包含了彩礼这种特殊赠与，但在西岗区的案件审理时上诉人否认作为大概念的赠与，实质上也否认了彩礼的这种特殊赠与，可见双方均没有将案涉财产作为彩礼的意思表示，不能依据是否为大额财产判断财产赠与的性质。本案中赠与已经完成，上诉人并不享有任意撤销权。上诉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为了实现自身的主张，多次变更陈述的内容，且变更的陈述内容之间相互矛盾，在本案中上诉人又将一般赠与情形变更成附条件的赠与，应当承担本案的不利后果。上诉人即没有举证证明用于推翻西岗法院相关案件的陈述，也没有尽到充分举证义务证明本案中的上诉人所陈述的情况，仅仅利用西岗法院案件中的相关证据材料，在本案中更换说辞，重复起诉。另外，上诉人之所以买车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是因为上诉人强行侵犯了被上诉人，上诉人怕被上诉人追究责任，故买车送给被上诉人。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应将案涉车辆购车款返还给上诉人，理由如下：一方面，上诉人原审时主张案涉车辆为彩礼，要求被上诉人依据婚姻法解释二第十条返还购车款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通过婚恋网站相识，依据日常生活经验，双方应是以缔结婚姻关系为目的进行交往，亦应是基于对双方感情的信任和结婚目的购买的案涉车辆，故购车款具有彩礼性质，现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根据婚姻法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将购车款退还。另一方面，被上诉人否认车辆系彩礼，主张是上诉人对其的赠与，而恋爱期间一方对另一方类似车辆、房产等大额财产的赠与一般是以结婚为目的的赠与，即属附条件赠与，现赠与所附条件未成就，购车款亦应予以退还。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赠与给其车辆是对其的补偿，被上诉人对此未提供证据，本院无法采信。因此，无论是根据上诉人主张的婚约财产法律关系规定，还是根据被上诉人主张的赠与法律关系规定，案涉购车款均应予以返还，原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具体返还车款的数额，上诉人支付购车款163800元、虎头标1280元、车辆保险6787.62元、购置税14800元、牌照费300元，合计为186967.62元。超出部分，上诉人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故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返还的数额为186967.62元。
综上，原审判决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5）沙民初字第144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周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诉人刘某购车款共计186967.52元。
三、驳回上诉人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2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40元，合计848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刘某承担431元，由被上诉人周某承担804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学超
审 判 员 金 艳
代理审判员 司玉峰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徐蕴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