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民终字第11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中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南京天元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江宁区科学园天元东路56号1幢。
负责人赵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喜刚，江苏天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国伟。
原审被告方法林。
委托代理人王惠兵，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江苏钟山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化学工业园区丰华路158号。
法定代表人郭金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宏亮，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江苏中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南京天元分公司（以下简称中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国伟、原审被告方法林、江苏钟山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钟山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2014）溧民初字第10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28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李国伟诉称，中顺公司承建钟山公司的工程。2012年5月5日，中顺公司项目经理方法林将该工程水电安装项目转包给其，并签订工程施工协议，约定工程结束后支付95%的工人工资，满一年支付5%的保修金。其按协议约定将该工程的水电于2013年7月10日安装完毕并且交付给钟山公司使用。经中顺公司结算，该水电安装工人工资总计372，310元。其在承包期间，中顺公司仅支付给其工人工资182，720元，尚欠189，590元至今未能按约支付，经其多次催要未果，故请求法院判令：1、要求钟山公司、中顺公司、方法林支付工程余款189，590元；2、支付相应的利息30，334.4元；3、诉讼费由钟山公司、中顺公司、方法林承担。
方法林辩称，一、该工程是其从中顺公司内部承包的，施工范围包括钟山公司综合楼工程的土建和水电安装。承接该工程后，其将水电工程分包给李国伟施工。二、欠李国伟部分工程款属实，具体金额要看双方结账凭证。三、没有及时支付李国伟工程款是由于钟山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向其及时支付工程款，该工程经审计，总造价在900余万元，钟山公司实际支付将近500万元，还有将近一半的工程款未能支付，因此对于拖欠李国伟工程款的过错责任主要归结于钟山公司。四、要求支付逾期利息缺乏法律依据，双方分包协议中未约定逾期应当支付利息。
中顺公司辩称，一、将中顺公司列为本案被告属于诉讼主体不适格，理由如下：首先，争议的工程是由钟山公司依法发包给江苏中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而非中顺公司；其次，从李国伟所出具的一份工程施工协议书，及十四份签证单中相关签章的内容来看，均显示为江苏中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钟山化工项目经理部，与中顺公司没有直接的法律联系，因此将中顺公司列为本案诉讼主体明显错误。二、李国伟要求中顺公司承担何种责任不明确，应当明确是要求承担共同责任或者连带责任，或是补充责任。三、结合方法林的答辩意见，中顺公司与方法林之间存在工程的承包关系，同时方法林与李国伟之间建立工程这种承包关系，从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来看，李国伟不能突破合同的相对性向与其无合同关系的主体主张责任。四、关于李国伟所主张的利息问题，合同中并无此约定，最重要的是李国伟与方法林建立的合同关系依法属无效协议，因此其主张利息的损失无合同依据，在无效合同中利息不应该得到支持。
钟山公司辩称，一、李国伟与其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二、其公司与中顺公司之间的工程款除了质保金之外已经结清。三、同意中顺公司的答辩意见。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1年11月29日，江苏中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钟山公司签订了一份工程合同，约定钟山公司将其建设的搬迁项目（总变电站、装置配电站、循环水泵房、冷却塔、质检楼、空压站冷冻站、中心河桥、综合楼等工程）发包给江苏中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施工。2012年3月1日，方法林与江苏中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下设南京天元分公司即中顺公司签订了一份单项施工合同，方法林为该项目负责人，职务为项目经理，承包范围为土建及水电安装，工程造价为7，621，744元（最终决算为准），上缴公司管理费2%（以总造价为工程的最终决算价）。2012年5月5日，方法林与李国伟签订一份工程施工协议书，约定将钟山公司综合楼水电安装分项工程分包给李国伟施工，价格以及付款方式为：按建筑面积每平方米五十八元合计价，不包括二次装修所增加的工程量，建筑面共五千五百七十二平方米，共计为三十二万三千一百七十六元整。每月支付工人生活费1，200元，主体封顶付计价的30%，竣工后付计价的40%，验收后一个月内没有质量问题，付至总价的95%，余款年内付清，包修金5%一年内付清。在工程施工协议书下方的甲方栏内加盖了“江苏中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钟山化工项目经理部”字样的公章。工程施工协议书签订后，李国伟完成了其分包的水电分项工程的施工义务，并在2014年1月份通过竣工验收。2014年3月6日，李国伟与方法林进行了结算，共计工程价款372，310元，扣除李国伟支取的182，720元，结欠189，590元。
原审审理中，方法林认为，其是以江苏中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项目部经理的身份在工程施工协议书上签名，并非一方当事人，对结欠李国伟工程价款189，590元无异议。其在承包工程竣工后，作为实际施工人拿到的工程款仅有500余万元，其余工程款尚未收到，因此希望看到钟山公司与江苏中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之间就综合楼土建水电安装工程的工程款结算的相关凭证，便于其向上述两家公司追要工程款。李国伟与其签订的工程施工协议书应属无效，李国伟主张利息损失无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李国伟利息损失的主张。
中顺公司认为，该工程是江苏中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接后由其公司将工程交给方法林进行施工的。按照工程施工协议书上的付款约定，李国伟应当举证证明已经达到应当付款的时间节点及条件。涉案工程起始于钟山公司将工程发包给江苏中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终止于方法林将部分工程分包给李国伟。从李国伟提交的工程施工协议书等证据可以明确，合同主体应当是方法林借用了江苏中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钟山化工项目经理部的名义与李国伟签订的合同。综上，应当列江苏中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为本案被告，而不是分公司。同时认为李国伟的主张不能突破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请求驳回李国伟对其的主张。
钟山公司认为，其与江苏中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中约定，所有工程不能分包转包，一经分包转包均无法律效力，故所有的转包和分包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对其没有任何约束力。其已全部付清工程价款，请求驳回李国伟对其的诉请。
原审审理中，对于钟山公司是否已付清综合楼工程款，钟山公司提供了一份其与江苏中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2014年1月17日签订的有关搬迁项目综合楼工程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在该报告书中载明的结算审核项目为土建、安装，审定总价金额为9，332，702.72元。同时，钟山公司提供了给付江苏中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综合楼工程的工程款付款凭证（从2012年5月8日至2014年9月），共计金额9，583，074.88元（其陈述该款项中包括其他项目的部分工程款）。
李国伟和方法林对钟山公司提供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和付款凭证没有异议，中顺公司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方法林与中顺公司签订的单项施工合同内容来看，实际是中顺公司将钟山公司的搬迁项目综合楼工程的土建及水电安装工程分包给方法林，而方法林没有从事建筑行业施工资质，因此方法林与中顺公司签订的单项施工合同应属无效。同时，李国伟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有从事建筑行业的施工资质，故李国伟与方法林签订的工程施工协议书也属无效。李国伟承包施工的水电安装工程在2014年1月份已竣工验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李国伟作为实际施工人要求分包人方法林和转包人中顺公司支付工程款，应予支持。方法林对结欠李国伟189，590元工程价款无异议，故予确认。李国伟和方法林对钟山公司提供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和付款凭证没有异议，因此钟山公司不应承担付款义务。根据李国伟与方法林签订的工程施工协议书，已超过付款时间，现李国伟要求方法林和中顺公司支付结欠的189，590元，应予支持。虽然李国伟与方法林签订的工程施工协议书无效，但由于方法林未按约定向李国伟支付工程价款，因此李国伟要求方法林承担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方法林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国伟工程价款人民币189，59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方式：170，975元从2014年2月16起开始计算，18，615元从2015年1月1日开始计算，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计算到工程款付清止）；江苏中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南京天元分公司对前述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李国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599元，由方法林、江苏中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南京天元分公司负担。
上诉人中顺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已经认定被上诉人与方法林签订的工程施工协议书无效，依据相关法律，既然工程施工协议无效，则该协议下约定的付款时间也应无效，原审法院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时间的判定属适用法律错误。二、被上诉人的损失表现为利息的损失，在工程施工协议书无效的前提下，依法应结合合同的当事人在导致协议无效中的过错来承担利息的损失。被上诉人明知其无施工资质却签署建设工程施工协议，导致协议无效，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利息损失。三、原审已认定，工程施工协议由被上诉人与方法林签订，该协议实际在被上诉人与方法林之间履行，包括施工、结算、付款，上诉人对该协议的履行并不知情，因方法林未按照其与被上诉人的约定支付工程款导致的利息损失不应由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撤销原审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于逾期付款利息的主张，且上诉人对方法林应支付的逾期付款利息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被上诉人李国伟答辩称，上诉人上诉请求与事实不符，缺乏法律依据，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
原审被告方法林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第一项上诉理由，关于第二项上诉理由，如果法院支持逾期付款利息，上诉人应当与方法林承担连带责任，因为本案的起因是因为上诉人在收到钟山公司工程款后没有及时向方法林支付，进而导致了方法林无法向被上诉人支付相应的工程款，故上诉人存在明显过错和违约行为。
原审被告钟山公司未作答辩。
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本案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李国伟与方法林签订的工程施工协议书虽属无效合同，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及第十八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故其主张工程价款及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以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无效及被上诉人存在过错为由认为其不应当承担逾期付款利息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由于上诉人与方法林对逾期支付工程价款承担连带责任，故对逾期付款利息也应相应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上诉人中顺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599元，由上诉人江苏中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南京天元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 飞
代理审判员 张 玺
代理审判员 刘岳庆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赵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