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朝民初字第11299号
原告杨贵X，男，1940年12月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杨X新，男，1978年2月12日出生，户籍所在地黑龙江省北安市。
原告杨X新，男，1978年2月1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赵金玉，女，1980年2月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朱木军，北京市亿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杨X娟，女，1972年8月1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杨X新，男，1978年2月12日出生，户籍所在地黑龙江省北安市。
原告杨X1，男，1994年8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杨X新，男，1978年2月12日出生，户籍所在地黑龙江省北安市。
原告杨X2，女，1994年8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杨X新，男，1978年2月12日出生，户籍所在地黑龙江省北安市。
原告杨X海，男，1968年6月2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杨X新，男，1978年2月12日出生，户籍所在地黑龙江省北安市。
被告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朝阳医院，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工人体育场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封国生，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魏立，北京市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梅雪，男，1971年2月16日出生，户籍所在地北京市朝阳区。
原告杨贵X、杨X新、杨X娟、杨X1、杨X2、杨X海（以下统一表述时简称六原告，分别表述时简称姓名）与被告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朝阳医院（以下简称被告）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杨贵X之委托代理人杨X新，杨X娟以及杨X新之委托代理人朱木军，被告之委托代理人魏立、梅雪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六原告诉称：2009年11月12日，患者裴X珍至被告处急诊观察室就诊，11月16日出院。同年11月24日，患者因发烧再次到被告处就诊，诊断为肺部感染。2009年12月8日，患者转入急诊抢救室。被告对血管是否堵塞未进行检查，导致患者于2009年12月18日因心功能不全、心肺复苏后心脏病死亡。六原告认为被告的治疗和抢救过程存在过错，对疾病的判断存在过错。2009年11月24日、2009年12月9日的胸部正位片报告均诊断为慢性支气管炎，但被告并没有在2009年11月12日至16日就诊期间诊断出来；被告对患者的诊断前后不一致。2009年11月24日，患者被诊断为右心室增大，后彩超却显示左心室增大，因此，六原告认为被告存在判断失误。被告通过诊断报告称气管堵塞，但后期发现没有堵塞，因此六原告认为被告存在判断失误。初诊时患者的病情应当住院，但被告并没有安排住院或者转院；肺炎多因细菌感染引发，被告自始至终没有进行细菌培养；当患者心跳停止时，被告抢救措施并不到位，在气管插管脱落后，主治医师连续安装3次都没有成功，家属提出疑问后该医师态度恶劣，直至麻醉师来换气管才成功安装，导致患者缺氧、昏迷。六原告认为该主治医师不具有换气管的资质；在急诊监测记录上存在多处涂抹、篡改，不符合医疗记录的规范；不必要的更换气管且3次无法成功安装气管，导致患者缺氧，以致死亡，故六原告诉至法院，要求判令被告支付：一、死亡赔偿金403210元；二、丧葬费34760.5元；三、返还医疗费33000元；四、精神抚慰金50000元。
被告辩称：被告不同意六原告的诉讼请求。患者裴X珍，女，65岁，2009年11月24日因咳嗽、言语不清到被告处就诊科留观室治疗，患者在2009年11月12日至11月16日期间也在被告处进行过治疗，患者患有多种疾病，主要是风湿性心脏病、心力衰竭、心率失常、二尖瓣狭窄并关闭不全。2009年11月16日，患者及家属自动离院，同年11月24日患者再次入住被告处，当时结合患者的整体症状，诊断为上述疾病，并且有合并肺部感染、脑梗死的症状、病情严重，向家属交代、告知并签字，在整个留观室治疗中患者要求进行保守治疗。2009年12月8日，患者病情加重，并一度转入抢救室，病情刚刚转好又转回留观室。2009年12月9日凌晨，患者呼之不应，心跳复苏，建议转入重症监护室，患者家属考虑采取保守治疗，对因此造成疾病的影响承担责任。2009年12月18日上午，患者呼吸急促、心率增快、当大夫告知护士吸痰时，由于气管内痰多、粘（黏）稠，第一次可以插入，第二次及第三次难以插入，患者家属对大夫予以质疑，大夫通知麻醉师对患者进行气管插管。2009年12月18日下午13：13，患者病情加重，虽经过紧急抢救，但终因病情严重而抢救无效死亡。为患者抢救的大夫具有医师资质，可以进行气管插管（换气管），但患者家属情绪激动、对大夫不信任，遂立即请麻醉科值班医生进行协助，符合医疗常规，没有过错。患者出现症状后虽经全力抢救，但因患者病情严重死亡。被告认为患者死亡是其病情转归的结果，被告对患者死亡的结果深表遗憾，但与被告的诊疗行为无关。被告在对患者进行诊疗过程中不存在过错，且与患者死亡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
经审理查明：患者裴X珍，女，1944年8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为黑龙江省北安市赵光镇第5居民委1组。杨贵X与裴X珍系夫妻关系；杨X娟系裴X珍与杨贵X之长女；杨X海系裴X珍与杨贵X之长子，杨X林系裴X珍与杨贵X之次子；杨X新系裴X珍与杨贵X之三子。杨X林于2006年9月1日死亡。杨X1、杨X2系杨X林之子女。庭审中，六原告称裴X珍与杨贵X还生有一女杨X军，但未提供关于杨X军的任何身份信息。裴X珍的父母已经先于裴X珍死亡。
2009年11月12日，患者裴X珍因喘憋、咳嗽、咳痰、不能平卧入被告处留院观察，经相应治疗后，裴X珍于2009年11月16日从被告处离院。同年11月24日，裴X珍因咳嗽伴言语不清再次到被告处就诊，后病情加重。2009年12月9日，裴X珍被转入急诊室救治，经心肺复苏等治疗后，症状有所缓解，之后裴X珍再次出现危重状况，经抢救无效，裴X珍于2009年12月18日被宣布临床死亡。裴X珍死亡后未对其进行尸体解剖。
本案中，被告申请就本病例进行司法过错鉴定。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确定，由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对本案进行司法过错鉴定。2011年3月30日，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作出了法大（2010）医鉴字第1458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中分析说明的主要内容为：（一）被告诊疗行为分析。被鉴定人裴X珍主因“喘憋，伴咳嗽、咳痰，不易咳出，不能平卧”于2009年11月12日入被告留观诊治，入院后心肺查体示“双肺呼吸音粗，心率126次／分，律不齐”心电图检查示心房纤颤；X线检查示左下肺炎症，二尖瓣型心影。结合其既往病史诊断“肺炎；风湿性心脏病；房颤”明确。入院留观诊治后，除原有心肺疾患外，并发双下肢轻度浮肿等症，院方调整抗炎、利尿用药，改善心衰症状，经对症治疗后，其双下肢水肿、喘憋症状有所缓解。并就其病情向家属进行告知。我们认为院方在其留观诊治期间临床用药符合常规。被鉴定人裴X珍于2009年12月（应为11月）24日再次入被告留观诊治。其入院体态为“端坐位”，听诊示双肺呼吸音粗、心律不齐，心电图检查示房颤，胸片检查示支气管炎症、肺气肿、肺动脉高压、右心室增大表现，血常规示WBC8.8109／L。根据上述症状、体征及临床检查结果，临床诊断为“慢性支气管炎；肺气肿；风湿性心脏病；房颤；心功能不全”，院方在其住院后，针对其疾病状态，初步拟定“抗炎、祛痰扩血管及对症治疗”，拟请相关科室协助诊治，并对其病重状态对家属进行了告知，获得其家属的理解，我们认为院方的入院诊断明确，采取的治疗方案得当，并已尽告知义务。被鉴定人裴X珍入院后，院方给予西地兰、丽泉及异舒吉等进行强心、利尿、扩冠等对症治疗，但家属不同意进行心肌酶类及心脏超声检查，并表示不愿输注扩冠药物，上述行为对明确心功能诊断及改善心功能治疗具有一定影响。经行吸氧、利尿等对症治疗后，其喘憋症状较前减轻，双下肢水肿较前改善，但于11月28日晚出现高热状况，院方考虑感染加重，向家属交待病情同时，调整可乐必妥等抗感染用药。11月30日心脏彩超结果提示心功能状态差，需进一步对症诊治。此后其双下肢水肿未明显缓解，并出现水钠潴留症状。院方于12月8日建议抽查血钾，但患方拒绝，该行为对明确其水钠代谢状况及后续针对性治疗不利。被鉴定人裴X珍于12月8日病情进行性加重，并出现意识状态改变，院方向家属交待病情后，于当日凌晨转入抢救室治疗。但于次日凌晨转出抢救室，院方再次向患者家属交待病情，家属表示理解。其于12月9日凌晨6时许出现昏迷状态、呼之不应、深大呼吸等危重状态，当即转入抢救室行抢救处置，建议行血常规、生化及抽血化验，插胃管以保护胃肠功能，加强营养支持等措施，但家属均表示拒绝。经抢救及呼吸机辅助等治疗后，其于12月12日晚可睁眼，对命令有所反应，但其血气分析示TCO223.2mmol／L，生化结果示TP52.4g／L，ALB17.7g／L，Cr210.5umol／L，说明其出现代谢性酸中毒趋势、自身营养状态差，并有肾衰倾向。院方继续呼吸机和升压药支持治疗，并反复向家属交待病情。其于12月18日中午突然出现心率突升、快速房颤等危重情况，院方向家属交待病情，并拟予以西地兰等治疗，但家属拒绝，要求暂时观察，告知家属可能导致病人不治，家属表示理解。此后院方予以气管插管处置，由于气管不畅，导致插管未能成功，后由麻醉科医生插管成功，插管后示SpO295%，说明插管后已起到辅助呼吸作用。其后出现心率、血压突降，虽经肾上腺素静推及胸外按压等处置，但最终抢救无效，于2：02PM宣布临床死亡。经阅送检资料，被告对被鉴定（人）裴X珍的诊治过程中，临床诊断明确，拟采取及已采取的治疗措施得当，对疾病进展、转归及危重状况有所预判，并在出现危重状况后拟采取和已采取的施治措施得当，在诊治过程中，及时向家属交待病情，已尽告知义务。综合分析认为，被告的医疗行为不存在医疗过失。（二）被告的诊疗行为与被鉴定人裴X珍的死亡后果的因果关系分析。由于本例未经尸体解剖，无法从病理学角度确认死亡原因，只能依据临床记录分析推断死亡原因。经阅送检资料，被鉴定人裴X珍有心房纤颤，风心病既往史，入院查体示风湿性心脏病，合并心房扩大、瓣膜异常等征，入院伊始，即表现为心功能末期的肺部炎症等表现，结合其疾病进展过程及临终危重表现，综合分析认为，其主要死亡原因心功能不全。被告在明确诊断、入院检查、治疗、抢救及告知方面已尽义务，不存在医疗过失。综合分析认为，其诊疗行为与被鉴定人裴X珍死亡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被告对被鉴定人裴X珍的医疗行为不存在医疗过失，其诊疗行为与被鉴定人裴X珍的死亡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被告对该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被告交纳了司法鉴定费10000元。六原告对该鉴定意见书的结论不予认可，并称鉴定意见书中存在很多事实表示错误，委托鉴定的目的和事项不符，鉴定目的与原告陈述不符，应该鉴定与裴X珍死亡的因果关系，医院出具的原因是心功能不全，鉴定意见书表述的是肺功能不全；对患者拒绝相关治疗的描述不认可，对事实描述不符，被告未充分告知；鉴定意见书中的诊疗时间错误；病历的书写人有问题，而且有很明显的改动，鉴定意见书也没有写；有关护理记录也与事实不符，鉴定意见书中没有体现出2009年12月9日输液12个小时，但却没有安排排尿；关于更换气管插管的问题，当时患者家属提出了异议，不知道更换气管插管的人是否有资质；关于病情的演变，鉴定意见书中出现了水肿以及水肿明显好转的内容，而病历书写的内容是双下肢不肿，两者存在矛盾。杨X新代表原告方提出了补充鉴定申请，本院就本案向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寄送了委托补充司法鉴定函。2012年4月12日，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向本院出具了主要内容为：“现收到贵院委托我所对杨贵X、杨X新、杨X娟与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朝阳医院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进行医疗过错法医学补充鉴定。我所对寄送的材料进行了认真的审查，发现原告方对我所出具的鉴定文书（法大2010医鉴字第1458号）存在质疑，且实质上，是对鉴定结论的质疑。故本案属于补充鉴定范围。建议原告提交对我所鉴定文书的书面意见，我所将以书面形式予以解答。如果原告方对我所的解答仍不认可，可申请重新鉴定”的法大（2012）函字第88号函件。此后，杨X新没有向本院提交具体的补充鉴定的书面材料，但杨X新代表原告方申请法庭到被告处调取裴X珍就诊期间的监控录像。经询，被告表示当时急诊科并没有监控录像。
案件审理期间，本院到被告急诊科进行了现场勘查，拍摄了照片并制作了勘验笔录。六原告及被告对勘验笔录及照片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
庭审中，六原告向本院提交了北京市门诊收费专用收据112张，欲证明裴X珍在被告处就医时所支出的医药费。被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称上述费用均系为了治疗裴X珍自身原有疾病所支出的费用，和被告的诊疗行为之间没有关系。
另，本院就六原告的身份问题多次向黑龙江省北安市公安局赵光镇派出所联系，但始终无法核实六原告的具体情况。此后，本院委托黑龙江省北安市人民法院进行了调查。黑龙江省北安市人民法院向本院寄送了调查结果。明确如下事实：裴X珍，女，1944年8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为黑龙江省北安市赵光镇第5居民委1组。杨贵X与裴X珍系夫妻关系；杨X娟系裴X珍与杨贵X之长女；杨X林系裴X珍与杨贵X之次子；杨X新系裴X珍与杨贵X之三子。杨X林于2006年9月1日死亡。此外，杨X海称系裴X珍与杨贵X之长子，并提交了身份证复印件，显示其户籍地与裴X珍一致。另，杨贵X、杨X新、杨X娟均认可杨X2、杨X1系杨X林之子女。被告对上述人员的身份均无异议。另外，杨X新、杨贵X、杨X娟还称裴X珍与杨贵X还生有一女杨X军，但未提供关于杨X军的任何身份信息。被告对此人身份表示无法确认。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介绍信、北京市外来人口死亡医学证明书、火化证明、户口本、户成员信息、北京市门诊收费专用收据、病历材料、发票、法大（2010）医鉴字第1458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法大（2012）函字第88号函、勘验笔录、照片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医疗机构承担医疗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的前提条件是其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并与患者的损害后果有因果关系。
本案经委托司法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因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作出的法大（2010）医鉴字第1458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中的鉴定意见为被告对裴X珍的医疗行为不存在医疗过失，其诊疗行为与裴X珍的死亡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故六原告现要求被告赔偿其各项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但考虑到在被告为裴X珍进行气管插管时因为插管医生的原因导致多次插管未能成功，最后由麻醉科医生插管成功的事实，因被告无法提供监控视频，在病历中亦未进行详细的记录，故本院认为被告在此细节上存有一定程度的瑕疵。在此期间，因为裴X珍的病情已经十分危重，是否能够及时进行气管插管，对于裴X珍的预后虽然没有必然的影响，但客观上可能对裴X珍此后损害结果的发生产生不利影响，被告应当给予适当的经济补偿。据此，本院判决被告向六原告支付一定的经济补偿，具体数额本院将根据现有证据以及综合全案的案情予以酌定。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八）项、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朝阳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原告杨贵X、杨X新、杨X娟、杨X1、杨X2、杨X海补偿款人民币六万元；
二、驳回原告杨贵X、杨X新、杨X娟、杨X1、杨X2、杨X海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被告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朝阳医院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司法鉴定费10000元，由被告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朝阳医院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史 震
人民陪审员 朱 宝 芹
人民陪审员 苏 萍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刘柳书记员刘洋书记员孙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