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商终字第11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辰塘冶金炉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巧辉。
委托代理人：袁晨，浙江之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仰长斌，浙江秉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镇海天地特种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宋仁杰。
委托代理人：徐明，浙江同舟（宁波石化开发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涂婧，浙江同舟（宁波石化开发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辰塘冶金炉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辰塘公司）与被上诉人宁波市镇海天地特种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2015）甬镇商初字第1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4年10月9日，案外人徐焱扬签字确认结算清单一份，该结算清单载明送货单位为徐焱扬［宁波江北瑞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秦公司）］、重量为151.68吨、金额为1644007.27元。2014年11月30日，徐焱扬签字确认截至2014年11月30日止其尚欠天地公司3805168元，在该手写结算单结算货款中一项为“NI钢板镍铁1644007.27”，徐焱扬确认该项货款即为2014年10月9日结算清单中载明的货款。
另认定，2014年11月26日，徐学峰代表辰塘公司向杭州市公安局滨江区分局刑事侦查大队（以下简称滨江刑侦大队）报案，称徐焱扬以做生意为由，让其出资进行投资，至今徐焱扬尚有5630000元本金未归还，认为被徐焱扬骗了，故报案。徐学峰在报案笔录中还陈述：北京恒辉开源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开源公司）、天地公司均是徐焱扬负责联系，其只是出了资金，并且徐焱扬借用了辰塘公司名义签订了合同。2014年12月4日，滨江刑侦大队对徐焱扬制作询问笔录一份，徐焱扬陈述称：在南京有批镍金属材料，徐焱扬邀请徐学峰一起做这笔生意，由徐学峰出资，徐焱扬负责具体运作。徐焱扬联系了上家北京开源公司、下家天地公司，由徐学峰与该两家公司签订了合同。给天地公司发货100多吨，天地公司没有支付货款。2014年12月10日，滨江刑侦大队对案外人刘翼制作询问笔录一份，刘翼在该笔录中自称为天地公司的副总，并陈述：天地公司向徐焱扬联系的辰塘公司收购约150吨镍金属材料，由于徐焱扬与天地公司尚有经济纠纷未解决，故该批货款暂未结算。原审法院于2015年4月24日对刘翼制作了询问笔录一份，刘翼在该询问笔录中陈述称：刘翼系天地公司的销售员，但与天地公司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天地公司每月发放一、二千基本工资及业务提成。为了业务方便，刘翼有时会对外称其为天地公司副总。刘翼与徐焱扬相熟，故相信徐焱扬的说辞，故配合公安机关制作了询问笔录。刘翼没权进行相关确认。原审法院于2015年7月28日对徐焱扬制作了询问笔录一份，徐焱扬在该询问笔录中陈述：徐焱扬与天地公司之间长期有业务往来，以个人名义开办的瑞秦公司向天地公司供应镍铁、铬矿粉等材料。涉案的151.68吨9NI钢板下脚料系徐焱扬向天地公司供应，且双方已进行了结算，货款已付清。
再认定，在天地公司工商登记材料中并未载明刘翼在天地公司担任管理职务，刘翼也并非为天地公司的投资人，其社保等也不是由天地公司缴纳。
辰塘公司于2015年1月26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4年7月16日，辰塘公司与天地公司签订《9Ni钢下脚料销售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天地公司向辰塘公司购买1000吨9Ni钢下脚料，单价为1320元／1%Ni含量，即11880元／吨。付款方式为天地公司收到该批次货物后即支付该批次90%货款，余款在2个工作日内付清。嗣后，辰塘公司向天地公司发货150吨，然而天地公司未能按约定支付货款，辰塘公司多次催讨均未果。后辰塘公司向杭州市公安局滨江分局报案，天地公司的副总刘翼在公安局制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确认天地公司已收到辰塘公司的货物151.68吨，货款尚未结算。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辰塘公司无奈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天地公司向辰塘公司支付货款1782000元；2.天地公司向辰塘公司支付自2014年8月10日起暂计算至2015年2月10日止以1782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53460元，并支付自2015年2月1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以1782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
天地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辰塘公司、天地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天地公司没有收到过辰塘公司所送的货物，也未与辰塘公司签订买卖合同。辰塘公司主张的151.68吨镍铁材料实际是天地公司向徐焱扬购买，该笔货款天地公司已结算并支付给徐焱扬。刘翼是天地公司的销售员，并非天地公司的副总，刘翼的行为不能代表天地公司，所以刘翼在公安机关笔录中的陈述系其个人意思，天地公司对该份笔录不予认可。事后据天地公司了解，涉案151.68吨货物系由辰塘公司向徐焱扬提供资金，由徐焱扬负责具体采购、销售，并以徐焱扬的名义与购买单位发生买卖合同关系，而天地公司与徐焱扬亦存在长期的业务往来，辰塘公司、天地公司之间并未签订买卖合同，因此对于天地公司来说，涉案151.68吨货物的出售方即为徐焱扬。即使辰塘公司与徐焱扬之间存在其他约定，该约定对天地公司亦无约束力，辰塘公司应通过民事诉讼解决其与徐焱扬的纠纷。若徐焱扬的行为构成刑事犯罪，那么辰塘公司应通过刑事报案途径解决纠纷。综上，请求法院驳回辰塘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案件的主要争议焦点为辰塘公司、天地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辰塘公司主张其与天地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涉案151.68吨镍铁材料系由辰塘公司供应给天地公司。天地公司则主张该151.68吨镍铁材料是徐焱扬向其供应，且已跟徐焱扬进行结算，认为其与辰塘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对此，原审法院分析如下：（1）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即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应承担举证责任。故辰塘公司应对其与天地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但辰塘公司未能向法院提供其与天地公司签字盖章的书面合同。（2）徐学峰代表辰塘公司报案的笔录中也认可其仅进行了出资、投资，并未实际参与，而具体则由徐焱扬负责联系、运作。同时认为徐焱扬尚欠其5630000元本金未归还。可见，辰塘公司实际主张涉案货物货款应由徐焱扬负责返还，并未主张由天地公司返还。（3）辰塘公司主张天地公司“副总”刘翼已在公安机关笔录中陈述涉案151.68吨镍铁材料系由辰塘公司供应，且未付款。对此，天地公司及刘翼均否认刘翼系天地公司的副总，而从天地公司提供的天地公司工商基本情况及公司章程可知，刘翼既非天地公司的董事、监事、总经理、投资人，也非天地公司的财务人员、涉案业务的经手人。辰塘公司同时认为刘翼作为天地公司员工，其自称天地公司副总，已足以让辰塘公司有理由相信刘翼有权代表天地公司。该院认为，刘翼在公安机关笔录中的陈述行为并非商事行为，同时根据徐学峰在公安机关所作陈述，辰塘公司仅进行出资、投资，即并无与天地公司成立买卖合同的意思表示，故辰塘公司主张刘翼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而天地公司事后对刘翼在公安机关笔录中的陈述亦未予追认或认可。综上，原审法院认为仅凭刘翼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不足以认定辰塘公司、天地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4）辰塘公司认为由徐焱扬具体操作发货的151.68吨镍铁材料实际系由辰塘公司供应给天地公司，但天地公司及徐焱扬均主张该151.68吨镍铁材料系由徐焱扬供应给天地公司，且双方已进行结算，货款已结清。对此，辰塘公司应进一步举证证明该151.68吨镍铁材料系辰塘公司向天地公司供应，但辰塘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辰塘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与天地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之法律后果。辰塘公司要求天地公司支付货款1782000元及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8月17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辰塘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319元，由辰塘公司负担。
辰塘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原审法院简单机械认定双方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是完全错误的。本案中，辰塘公司向上家北京开源公司购买货物，并委托他人用车辆将该货物送到天地公司处。天地公司原审中提供的证据进库凭证中的车辆牌照与辰塘公司委托运货的车辆牌照一致，也能证明该货物是辰塘公司供给天地公司的。天地公司的副总刘翼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明确认可收到辰塘公司的货物，且确认没有向辰塘公司支付货款。在制作该笔录时，辰塘公司未提出诉讼，双方不存在利害关系，刘翼所陈述的内容是客观的。而进入诉讼程序后，刘翼作为天地公司的副总，存在利害关系，此时所作出的陈述明显偏于天地公司，因此，刘翼在原审庭审时作出的陈述，法院不应当采信。再次，徐焱扬在公安机关所做的笔录中，认可该笔生意由辰塘公司投资，货物由辰塘公司购买，向天地公司发货，徐焱扬也只是负责联系，赚取一些费用，法律关系的主体应当是辰塘公司。而徐焱扬在原审庭审时作出的书面陈述却完全相反。原审判决直接采信徐焱扬的原审庭审时的书面陈述认定事实完全错误。此外，徐学峰的陈述并不能推断出辰塘公司主张由徐焱扬支付涉案货款的结论。最后，天地公司认为涉案货物是徐焱扬供货的，但仅仅提供结算单一份及徐焱扬的笔录一份，并没有提供向上家购买的合同、支付凭证、发票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原审判决仅凭该证据认定事实也是完全错误的；二、原审存在严重的程序瑕疵，且适用法律错误。徐焱扬的证言对本案有非常重大的影响，然而原审法院却未安排徐焱扬出庭作证，直接以书面询问笔录作为依据，显然存在重大程序瑕疵。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天地公司答辩称：天地公司与辰塘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天地公司不应支付涉案货款。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人民法院有权向有关单位和个人调查取证。原审法院依职权向徐焱扬制作询问笔录作为书面证言，符合法律规定。辰塘公司关于原审法院未安排徐焱扬出庭作证，直接以书面询问笔录作为依据，存在重大程序瑕疵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本案双方讼争的焦点为辰塘公司、天地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本院认为，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辰塘公司主张其与天地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涉案151.68吨镍铁材料系由其供应给天地公司，该主张不能成立。结合辰塘公司提供的证据，分析如下：1.辰塘公司提供的《9Ni钢下脚料销售合同》没有天地公司的签字、盖章，天地公司不予认可，且辰塘公司没有提供其向天地公司完成该合同交货义务的相关凭证，故该份合同对辰塘公司主张的事实没有证明效力；2.辰塘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丈夫徐学峰代表辰塘公司报案的笔录中认可其仅进行了出资、投资，并未实际参与，而具体则由徐焱扬负责联系、运作。而徐焱扬在原审法院询问时，称涉案货物系其向天地公司供应，且双方已进行了结算，货款已付清；3.辰塘公司称“天地公司的副总刘翼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明确认可收到辰塘公司的货物，且确认没有向辰塘公司支付货款”。但刘翼在公安机关陈述的事实在原审法院向其制作询问笔录时已作了否认，故刘翼的证言也不足以实现涉案货物由辰塘公司供应，天地公司尚未付款的证明目的；4.天地公司及刘翼均否认刘翼系天地公司的副总，天地公司工商基本情况及公司章程显示，刘翼既非天地公司的董事、监事、总经理、投资人，也非天地公司的财务人员、涉案业务的经手人。辰塘公司关于刘翼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证据亦不充分。综上，辰塘公司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与天地公司之间成立涉案买卖合同关系。原审法院认定辰塘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与天地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之法律后果，并据此驳回辰塘公司要求天地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辰塘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适当，实体判决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319元，由上诉人杭州辰塘冶金炉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岚
审 判 员 叶剑萍
审 判 员 方资南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六日
代书记员 夏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