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宁民终字第42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双喜，男，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娟，女，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湧，男，汉族，无业。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斌，男，汉族。
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高建华（系马娟之夫），男，汉族。
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许礼华，江苏兴天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林，男，无业，汉族。
委托代理人褚家华，江苏石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浦口区商务局。
法定代表人莫志春，该局局长。
上诉人马双喜、马娟、马湧、马斌与被上诉人李林、南京市浦口区商务局（以下简称浦口商务局）确认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浦桥民初字第1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娟以及上诉人马双喜、马娟、马湧、马斌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高建华、许礼华，被上诉人李林及其委托代理人褚家华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浦口商务局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与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林原审诉称，2001年2月20日，国营江浦县桥林商业公司（下称桥林商业公司）将座落于浦口区桥林街道东嶽大街的5间房屋、附属仓库及院落作价23000元卖给李林。双方签订了房屋买卖契约，并绘制了房屋地面图，桥林商业公司为李林出具了产权转移证明。此后，李林一直占有使用该房屋至今。2004年6月3日，李林与周品海约定以50000元价格将这5间房卖给周品海，并收到周品海的购房款9000元。因周品海一直未付余款，故未将房屋转让给周品海。现在得知该房屋已被郑桂英私下办理了丘号为171909-14产权证。经了解，马娟（当时为桥林商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帮其母郑桂英于2004年6月与桥林商业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将李林的5间房屋作价13181.60元卖给郑桂英，并据此办理了产权登记手续。郑桂英已去世，马双喜、马娟、马湧、马斌系郑桂英的继承人。桥林商业公司于2007年2月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浦口商务局系桥林商业公司资产的托管单位。因郑桂英与桥林商业公司的房产买卖合同系虚假签订，且侵害了李林的合法权益，故要求法院确认桥林商业公司与郑桂英签订的丘号为171909-14房产买卖合同无效，由马双喜、马娟、马湧、马斌、浦口商务局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马双喜、马娟、马湧、马斌原审共同辩称，桥林商业公司虽将房产转让给李林，但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2004年5月18日李林又将5间房屋以9000元的价格转让给了周品海，此交易也没有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2004年6月3日，周品海将5间房屋又以9000元的价格转让给郑桂英。郑桂英与桥林商业公司的房产买卖合同是为了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的方便。李林不承认与周品海的房屋买卖关系，与郑桂英从周品海手中购买房屋没有关系，故郑桂英应是这5间房屋的合法产权人。李林没有证据证明其是该5间房屋的所有人身份，没有资格提起诉讼，其要求确认郑桂英与桥林商业公司的房产买卖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当依法驳回李林的诉讼请求。
浦口商务局原审辩称，对桥林商业公司将座落于浦口区桥林街道东嶽大街的5间房屋、附属仓库及院落转让给李林的事实没有异议。桥林商业公司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我局对桥林商业公司进行托管。我局对于郑桂英与桥林商业公司的房产买卖合同一事不清楚。另该合同中“傅维和”的签名不是傅维和本人所写。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1年2月20日，桥林商业公司将座落于浦口区桥林街道东嶽大街的5间房屋（面积164.77平方米）、附属仓库及院落作价23000元卖给李林。双方签订了房屋买卖契约，并绘制了房屋地面图，桥林商业公司为李林出具了产权转移证明，但未办理过户手续。李林使用该房屋至今，但未办理过户手续。2004年5月18日，李林向周品海（原系桥林商业公司职工）出具收条1份，注明“今收到周品海购房款玖仟元整（五间收购站）”。2004年6月3日，周品海出具证明1份，证明周品海于2004年6月3日将这五间房以原价转卖给郑桂英。2004年6月，桥林商业公司与郑桂英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将这五间房屋以13181.60元的价格出售给郑桂英，并且注明付款时间为1999年9月20日。桥林商业公司在合同上盖章，马娟在合同上签了“傅维和”名字。郑桂英于2004年6月缴纳了房屋买卖契税，并办理了丘号为171909-14的产权证（浦转安第210787号）。郑桂英（居民身份证号码：320122350802002，已去世）与马双喜系夫妻关系，马娟、马湧、马斌系郑桂英之子女。
原审法院另查，2004年马娟任桥林商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桥林商业公司于2007年2月8日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其资产由浦口商务局托管。
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周品海到庭做证，但拒绝回答。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供的房屋买卖合同、房屋地面图、产权转移证明、收条、丘号为171909-14的房屋买卖合同、当事人原审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原审法院予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李林于2001年2月20日从桥林商业公司购买包括丘号171909-14的房屋买卖合同所涉及房产在内的房产，一直使用至今。桥林商业公司与郑桂英所签订的关于丘号171909-14的房屋买卖合同与李林有直接利害关系，故原审法院认为李林有权提起确认该合同无效的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桥林商业公司与郑桂英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从形式上看，虽有桥林商业公司加盖的公章，但傅维和的签名系伪造。马双喜、马娟、马湧、马斌辩称，2001年傅维和是桥林商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房产是经傅维和之手出售，而2004年郑桂英之女马娟是桥林商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避免马娟双方代理、自买自卖，故在合同上签了傅维和的名字。原审法院认为2004年桥林商业公司是涉案房产的登记所有人，郑桂英之女马娟时任桥林商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桥林商业公司签订重大合同时应当在合同上署名，故上述被告马双喜、马娟、马湧、马斌的辩称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从内容上看，合同约定房屋价款为13181.60元，支付时间为1999年9月20日，而根据马双喜、马娟、马湧、马斌的陈述，郑桂英于2004年6月以9000元的价格从周品海手中购得该房产。原审法院认为合同的价款和给付时间系合同的重要内容，应当如实反映。从法律事实上看，李林认为桥林商业公司与郑桂英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虚假合同，李林不可能将23000元的原房屋在经过4年后以9000元的价格卖出，李林收到的9000元只是周品海购房款的一部分，李林一直使用该房屋至今，马双喜、马娟、马湧、马斌从未向李林主张过房产权利。郑桂英利用其女马娟是桥林商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签订了该合同，侵犯了李林的权利。马双喜、马娟、马湧、马斌陈述认可桥林商业公司与郑桂英没有买卖该房产的事实，郑桂英从周品海手中购得该房产，郑桂英是有偿、善意的受让人，签订这份合同是为了在房产部门办理产权过户手续，而采取的技术性方法。原审法院认为郑桂英应当知道桥林商业公司已在2001年将该房产出售给李林。郑桂英从周品海处以9000元的价格购买该房产，又在与桥林商业公司的合同中将房价定为13181.60元，且注明付款时间为1999年9月20日，说明郑桂英知道9000元的房价不是2004年该房产的合理价格。由于郑桂英之女系桥林商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由其经手签订了该合同，故原审法院对马双喜、马娟、马湧、马斌认为郑桂英系善意受让人的意见不予采纳。综上，原审法院认为，桥林商业公司与郑桂英签订的关于丘号为171909-14的房屋买卖合同损害了李林的合法权益，不发生法律效力。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确认桥林商业公司与郑桂英签订的关于丘号171909-14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案件受理费160元减半收取80元，由马双喜、马娟、马湧、马斌承担。
马双喜、马娟、马湧、马斌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桥林商业公司与郑桂英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与李林无利害关系，李林无权提起确认该合同无效的诉讼。本案的基本事实应当是：1、涉案房屋确系被上诉人浦口商务局所有。2、2001年2月20日，李林与浦口商务局签订涉案房屋的转让协议，虽交付购房款，但双方并未依法对涉案房屋进行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因此李林并未成为涉案房屋的合法所有权人。李林是浦口商务局的债权人，其有权要求其协助完成产权变更登记手续。3、2004年5月18日，李林将该债权有偿转让给周品海并出具房款收条，此时该房产与李林没有任何关系。4、2004年6月，周品海又将该债权有偿转让给郑桂英，就该事实其出具证明并出庭作证，原审法院对周品海出庭作证但拒绝回答认定错误。其后郑桂英在浦口商务局的配合下完成了涉案房产的产权变更登记手续，领取了房屋产权证成为合法的所有权人。李林与郑桂英没有任何实体上的民事法律关系，无法构成本案程序上的民事诉讼法律关系。为了办理涉案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手续，浦口商务局与郑桂英之间2004年6月份的合同才签订，该合同签订对李林未构成任何侵权。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李林诉讼请求，李林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李林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浦口商务局未到庭参加诉讼。
二审中，马双喜、马娟、马湧、马斌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1、2003年12月12日桥林商业公司和周品海签订的售房协议，购房款为9800元，周品海向桥林商业公司提出购买涉案房屋，但李林称房子已经抵给他，经公司核实后李林收取房款9000元的事实。2、桥林商业公司与陈则炎、陈月琴、戎德华签订的售房协议及陈月琴的书面证言，与桥林商业公司和周品海签订的售房协议共同用以证明李林与周品海及周品海与郑桂英售房款9000元是合理的，李林称售房款为50000元是虚假的。3、房产测绘成果报告与照片一组，证明涉案房屋钥匙由上诉人持有，涉案房屋系上诉人借给李林使用，在测绘时曾进去测量。被上诉人李林认为桥林商业公司和周品海签订的售房协议因未履行与本案无关；桥林商业公司与陈则炎、戎德华签订的售房协议不清楚该情况，不予质证；桥林商业公司与陈月琴的买卖契约中的房屋价格与本案无关，以上几份协议均无法证明房屋价格9000元是合理的。测绘报告不能证明上诉人称房屋系其借用给李林的观点，照片与本案无关。
二审另查明，周品海在原审法院审理中出庭作证，其陈述该房产原来是桥林商业公司的，里面的事情其不清楚。关于周品海购买房屋其陈述双方当时谈以9000元卖给他，法庭询问其与何人谈的，其陈述：“何人卖给我我就与谁谈”。其陈述在2004年6月3日将涉案房屋出售给郑桂英时，双方并未签订协议，2004年6月4日的证明系其本人所写。当李林向周品海就买卖房屋过程及收取房款情况发问时，周品海就李林所询问问题拒绝回答。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李林是否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2、2004年6月桥林商业公司与郑桂英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效力如何认定。
关于李林是否本案适格诉讼主体问题。上诉人上诉称李林在收取周品海购房款9000元，周品海又将该房产以同等价格出售给郑桂英后，李林与涉案房产已无任何关系，其无权提起本案诉讼。对此，本院认为，虽然2004年5月18日李林就出售涉案房产收取周品海房款9000元，但收取该房款后李林仍居住在该房屋内至今，既未办理交付手续亦未办理过户手续，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尚未实际履行完毕，桥林商业公司与郑桂英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与李林有直接利害关系，李林有权提起本案诉讼。
关于2004年6月桥林商业公司与郑桂英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效力如何认定问题。上诉人上诉称虽然郑桂英与桥林商业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系为办理涉案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手续而签订，但涉案房产系郑桂英从合法权利人周品海处有偿购得，并不存在与人恶意串通。本院认为，房屋买卖合同形式上应当合法有效，当事人名称、标的、价款、履行期限、履行方式等重要内容的记载应当真实明确。本案中，2004年6月，郑桂英与桥林商业公司签订该份房屋买卖合同，该合同的当事人为桥林商业公司与郑桂英，但双方之间并未发生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涉案房产并非郑桂英从桥林商业公司购买所得，合同中约定的价款并未实际支付，合同中约定的履行期限与方式亦明显与事实不相符，而周品海以及向周品海支付购房款的郑桂英都未向李林主张协助过户手续，亦未要求李林交付涉案房屋，而是通过无真实买卖关系的桥林商业公司与郑桂英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进而办理了过户手续，故而该合同侵犯了李林的权利，应当认定为无效。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元，由上诉人马双喜、马娟、马湧、马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飞鸽
审 判 员 夏海南
代理审判员 逯婷婷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赵春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