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5）昆行终字第4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昆明日月石化有限公司，地址：昆明市羊方凹。
法定代表人罗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静，云南震序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刁福英，女，傣族，1968年2月2日出生，住昆明市五华区北门街**号**幢*单元***室。
上诉人（一审被告）昆明市官渡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地址：昆明市官渡区云秀路2898号。
法定代表人袁国云，局长。
委托代理人杨中、彭约书，均系云南全鑫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均为特别授权代理。
昆明日月石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日月石化公司）及昆明市官渡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为：官渡区城管综执局）不服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5）官行初字第2号行政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报请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了本案的审理期限。本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人民法院认定以下案件事实：原告日月石化公司系依法成立的企业法人。2014年9月23日，被告官渡区城管综执局向原告日月石化公司下达官综询字（2014）NO.0003864《询问调查通知书》，要求原告于2014年9月26日到被告处就关于在官渡区牛街新村违法建盖房屋事宜接受询问调查及听取处理意见。2014年9月26日被告官渡区城管综执局向原告日月石化公司下达了官综限字（2014）NO.0006253《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其内容为“昆明日月石化有限公司未经相关行政主管部门审批，擅自在官渡区牛街新村建盖房屋，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规定，要求于2014年9月29日前限期拆除上述违法建筑，逾期未拆除，被告部门将依法拆除。”2014年9月26日被告官渡区城管综执局向原告日月石化公司下达了官综告字（2014）NO.0004683《行政处罚告知书》，其内容为“昆明日月石化有限公司未按《询问调查通知书》要求提供建盖在官渡区牛街新村房屋的材料，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要求昆明日月石化有限公司于2014年9月27日前提供建盖在官渡区牛街新村房屋的相关审批手续，逾期未提供被告将依法作出行政处罚。”以上三份法律文书均为留置送达，现在均未撤销。原告日月石化公司于2014年9月29日制作《听证申请书》，9月30日制作《昆明日月石化有限公司房屋情况说明》，后以编号分别为1001060500109、1001060498109特快专递邮寄给了被告官渡区城管综执局及昆明市官渡区金马街道办事处金马大村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四中队。邮寄给被告官渡区城管综执局编号为1001060500109特快专递于2014年10月13日投递并签收。2014年10月16日在官渡区牛街新村的房屋被强制拆除。被拆除的建筑无合法批建手续。原告日月石化公司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被拆除房屋的损失150000元（2个大油罐，每个重10吨；5个小油罐，每个重4吨；一个磅秤，重10吨。共50吨，3000元每吨，共计150000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及相关费用。
一审人民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原告日月石化公司是否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根据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被告确认原告在官渡区牛街新村建盖房屋，并要求原告自行拆除，若不拆除，被告将实施强制拆除。被告在庭审中，以该三份法律文书只是前期调查制作，后面发现是78655部队后，就未再针对原告作出行政行为为理由来说明三份法律文书。但该三份法律文书到现在为止都是生效的，都未被撤销。被告的说明不符合客观事实，不足以对抗生效的法律文书，不足以对抗其行政行为的效力。同时，从被告向78655部队下发的《询问调查通知书》反映出被告要求78655部队于2014年9月24日接受询问调查，但又于2014年9月26日向原告下达了《行政处罚告知书》和《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如果被告确定本案的行政相对方应当是78655部队，在时间上，则不应当再向原告下发《行政处罚告知书》和《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这不符合客观事实。综上，原告与本案行政行为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本案争议焦点二、2014年10月16日针对官渡区牛街新村的房屋实施强制拆除的主体是谁？本案中，原告提交的官综询字（2014）NO.0003864《询问调查通知书》、官综限字（2014）NO.0006253《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及官综告字（2014）NO.0004683《行政处罚告知书》已经证明了被告确认原告在官渡区牛街新村建盖房屋，并要求原告自行拆除，若不拆除，被告将实施强制拆除的事实。原告认为2014年10月16日在官渡区牛街新村进行的强制拆除是由被告实施的具备了合理认定。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被告应当举证证明在向原告下达上述三份法律文书后，2014年10月16日在官渡区牛街新村进行的强制拆除不是其实施的，但在庭审中，被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强制拆除不是其实施。同时，在被告提交的证据清单首页证据一证明内容为“被告此次行政行为的相对人是中国人民解放军78655部队，原告主体不适格”。根据上述被告的欲证明观点，被告已经自己认可了2014年10月16日的强制拆除行为是由其实施的。另，庭审中，被告提交NO.349及NO.299-1两份《昆明铁路枢纽改扩建工程征地拆迁补偿协议书》要证明拆除的实施主体是街道和征地拆迁工作领导小组。被告出具上述证据，混淆了行政强制拆除和民事拆迁的法律界定，NO.349及NO.299-1两份《昆明铁路枢纽改扩建工程征地拆迁补偿协议书》属于民事行为，本案审理的是行政强制拆除的行政行为，故在本案中，依法不予审查认证。综上，被告于2014年10月16日针对官渡区牛街新村的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的行政行为。本案争议焦点三、2014年10月16日针对官渡区牛街新村的房屋实施强制拆除的行政行为是否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的规定，在作出处罚告知书并送达后，相对人未行使陈述、申辩权利也不自行拆除的，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并送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三十六条、三十七条、三十八条、四十四条的规定，具有行政执法权的行政机关，在对其认定属于违法建筑的建筑物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决定予以拆除后，应当发布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逾期未拆除的，行政机关依法履行催告程序，之后再作出强制执行决定。本案中，被告除了向原告下达了官综询字（2014）NO.0003864《询问调查通知书》、官综限字（2014）NO.0006253号《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及官综告字（2014）NO.0004683《行政处罚告知书》外，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履行了上述法定程序，没有保障原告陈述申辩的权利，没有制作行政处罚决定书及送达，没有制作行政强制决定书及送达，没有进行催告、公告程序。综上，2014年10月16日，被告实施强制拆除官渡区牛街新村房屋的行为因为程序违法导致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本案争议焦点四、原告主张的赔偿是否应当支持？赔偿请求人应当提供证据证明赔偿义务机关的违法行为给自己的合法权益造成的实际损害。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若举证不能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原告提交证据4、强拆前原告工厂图片4张、强拆后原告工厂图片3张，证据5、中国钢铁电子交易中心网站截图2张，因证据4不能证明形成证据的时间，不能证明所要反映的地点、事件，其证据要件缺损，依法不予确认。证据5系孤证，不具备排他性，依法不予确认。同时，在被告向原告下达官综询字（2014）NO.0003864《询问调查通知书》、官综限字（2014）NO.0006253《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及官综告字（2014）NO.0004683《行政处罚告知书》到2014年10月16日实施强制拆除，原告有时间及能力，收集关于其所主张的2个大油罐、5个小油罐、一个磅秤，共50吨的合法权利的证据。如购买上述物品的票证证明所有权或者租赁上述物品的租赁合同证明使用权等，但原告在有能力收集的情况下，未提交证据证明，故原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对于原告提出予以行政赔偿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被告官渡区城管综执局于2014年10月16日实施强制拆除官渡区牛街新村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原告的赔偿请求无法律与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一审人民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八条、三十五条、三十六条、三十七条、三十八条、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一条、三十九条，修改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条、三十二条、四十一条、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四十条、五十七条第二款第（二）项、六十二条第一款，《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第2目、二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被告官渡区城管综执局于2014年10月16日实施强制拆除官渡区牛街新村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二、驳回原告日月石化公司请求赔偿因违法强拆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150000元的诉讼请求。诉讼费50元，由被告官渡区城管综执局承担。
上诉人日月石化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逻辑错误，导致判决错误，官渡区城管综执局应对其强拆日月石化公司对日月石化公司造成的财产损失人民币150000元进行赔偿。根据《行政强制法》第十八条之规定，官渡区城管综执局实施强制措施时，应通知日月石化公司到场并制作现场笔录。而本案事实是官渡区城管综执局事先并没有告知日月石化公司强拆时间，且在强拆当天（2014年10月16日）也未通知日月石化公司，便对日月石化公司的厂房及油罐进行了强拆。正是因为官渡区城管综执局的“突然袭击”，才导致日月石化公司无法将留在厂房里的东西（包括但不限于购买油罐、磅秤的发票，安装油罐、磅秤的人工费发票等）及时取走，造成了日月石化公司无法提交相关证据。日月石化公司认为造成其举证不能的责任在于官渡区城管综执局，官渡区城管综执局应对其突然强拆给日月石化公司造成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上诉请求：1、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第2项诉讼请求；2、由官渡区城管综执局承担上诉费用。
针对日月石化公司的上诉请求，官渡区城管综执局答辩称：日月石化公司诉请的财产在2013年5月24日和2013年6月6日已经获得了800万的赔偿，日月石化公司是恶意违法进行了第二次违法建盖。这种恶意建盖获取不法收益的行为本身不是法律所允许的。
上诉人官渡区城管综执局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严重错误。在本案中，日月石化公司被拆除的房屋并非官渡区城管综执局拆除的，而是街道和征地拆迁工作领导小组实施的，其依据为NO.349及NO.299《昆明铁路枢纽改扩建工程征地拆迁补偿协议》。该协议已清楚载明拆迁人为官渡区金马街道办事处、官渡区金马街道铁路枢纽扩能改造征地拆迁工作领导小组。对于本案所涉建筑物究竟是谁拆的这个本案最基本的事实，一审判决却在明明有证据的情况下还非要以推论方式得出，评判理由居然是官渡区城管综执局的《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行政处罚决定书》上对行政相对人的“责令表述”和“处罚告知表述”。在本案中，所涉房屋土地为中国人民解放军78655部队，日月石化公司在土地上建盖房屋已进行过一次补偿，获取过800万元的拆迁补偿款。之后日月石化公司在房屋拆除后，趁拆迁土地上施工未进行之际，再次恶意建房，以图获得再次补偿。一审判决认为官渡区城管综执局下达过相关法律文书，那拆除就一定是官渡区城管综执局所为，完全是违背事实的推断。二、一审判决认定日月石化公司为行政行为相对人主体适格错误。即使抛开本案所涉的违法建筑并非由官渡区城管综执局拆除这个基本事实不谈，官渡区城管综执局对本案所涉的违法建筑进行依法查处中，日月石化公司依然不是官渡区城管综执局全部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仅只是前期作出的《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和《行政处罚告知书》的相对人。一审判决认为官渡区城管综执局提交的证据2-6反映的行政相对人是中国人民解放军78655部队，与本案审理的行政行为不是同一个行政行为而不予审查认证。一审法院对如此重要证据不予审查认证，明显是审理中的严重过错，官渡区城管综执局同时对日月石化公司与中国人民解放军78655部队下发相关执法文书，针对的是同一标的违法建筑物，客观上只能反映出官渡区城管综执局曾对日月石化公司下发过《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和《行政处罚告知书》两个程序性质的执法文书，在城管执法实践中适用的显然是《行政处罚法》的相关程序规定，尚未进入到下一步的强制执行（即实施拆除行为）的执法阶段，所以后期才再也未向日月石化公司下发文书。官渡区城管综执局于2014年10月10日针对本案所涉标的违法建筑物，只向中国人民解放军78655部队下发了限期拆除的催告书，同时78655部队也当场签收，也证明了78655部队也认可其为本案所涉标的违法建筑物法律意义的归属人，而本案真正的事实是官渡区城管综执局并未对本案所涉违法建筑实施强拆，拆除实施人恰恰是两份“拆迁补偿协议”上载明的拆迁人。三、一审法院审理中明显粗糙，必然导致判决错误。在本案中，官渡区城管综执局提交的十组证据，一审法院都不予审查认证，这明显有悖常理。十组证据所指向的对象即违法建筑物，与本案所涉被拆建筑物，就是同一建筑物，至于这其中是什么原因导致的，真实状况是什么，这就需要在证据上进行审查认定，方可得出正确、全面、清楚的法律事实。而一审法院直接不予审查认证，明显过于粗糙、有悖常理，也给人有司法不公、明显偏袒日月石化公司之嫌。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严重错误、审理中存在严重过错，现提起上诉，恳请二审法院：1、依法改判撤销第一项判决内容即“确认被告官渡区城管综执局于2014年10月16日实施强制拆除官渡区牛街新村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驳回日月石化公司的此项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日月石化公司承担。
针对官渡区城管综执局的上诉请求，日月石化公司答辩称：一、本案涉及两个法律关系，一个是强拆，一个是普通拆迁的民事关系，本案是强拆行政行为，不是民事行为，官渡区城管综执局向日月石化公司下发的三份文书现在都还有效。二、如果官渡区城管综执局拆的是部队的房屋，则不用分两次向部队和日月石化公司分别下发强拆通知书。三、官渡区城管综执局称下发通知后没有进行后续程序，恰恰证明强拆程序违法。四、不管是行政处罚还是行政强制一定要认定相对人，官渡区城管综执局不能认定清楚相对人是部队还是日月石化公司，糊涂执法，有悖于正常的执法程序。
各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材料均已随案移送本院。
经本院二审审查，一审人民法院对本案的审判程序合法。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判决所认定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涉案被拆建筑物系日月石化公司在租用中国人民解放军78655部队土地上所建盖。本案拆除行为实施前，甲方（拆迁人）官渡区金马街道办事处及官渡区金马街道铁路枢纽扩能改造征地拆迁工作领导小组、乙方（拆迁代理人）云南容成拆迁有限公司、丙方（被拆迁产权人）中国人民解放军78655部队、丁方（被拆迁产权人）罗明曾签订过编号为349号的《昆明铁路枢纽改扩建工程征地拆迁补偿协议》，对本案被拆除建筑物的拆迁补偿进行了约定。
本院认为：日月石化公司提起本案行政诉讼要求确认官渡区城管综执局强制拆除其房屋的行为违法，根据行政诉讼法的规定，日月石化公司在本案中应举证证明其起诉所列的被告适格。根据本案在卷证据及查明的案件事实，官渡区城管综执局虽曾对被拆建筑进行过相应调查，向日月石化公司下发过《询问调查通知书》、《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及《行政处罚告知书》等前期行政执法文书，但并无其他证据证实确系官渡区城管综执局实施了本案被诉的房屋强制拆除行为。且根据二审中日月石化公司一方的陈述，本案所涉的房屋拆除行为自2014年10月16日起持续了多日，其负责人到达拆除现场后曾就拆除事宜与官渡区城管综执局及拆迁公司、78655部队进行过协商，但日月石化公司在其相关人员目睹了拆除过程、有能力进行证据收集的情形下，并未能在本案中举证证实该拆除行为系官渡区城管综执局所为，即日月石化公司未能举证证实其起诉所列的被告系被诉行为的实施者和责任承担者。同理，行政赔偿部分，日月石化公司也未能举证证实其起诉的官渡区城管综执局系适格的行政赔偿义务机关。
综上，因日月石化公司在本案中所举证据不足以证实其所起诉的被告适格，其起诉应依法予以驳回。一审人民法院所作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撤销。据此，本院依照修改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九条第（一）项及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八条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5）官行初字第2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昆明日月石化有限公司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华虹
审 判 员 方玲
代理审判员 张锐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记 员代 亚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