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襄阳中民四终字第000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田仁华，女。
委托代理人程义江，湖北思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薛宙，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襄阳银达银通节能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达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强，银达公司总经理。
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曾勇，湖北三顾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上诉人田仁华因与被上诉人薛宙、银达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23日作出的（2012）鄂樊城民三初字第007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田仁华及其委托代理人程义江，被上诉人薛宙、银达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曾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田仁华原审中诉称：2010年7月28日，薛宙、韩炜、叶立勤、刘德莲在银达公司办公场所签订合伙协议，约定，该四人成立银达公司，合伙资金5000000元，薛宙出资2550000元，考虑薛宙目前资金状况，先拿出现金100000元，另2450000元由田仁华借给，由薛宙按10%付息，等薛宙的设备、原材料等到位后，按评估价冲抵出资款，不足部分用现金弥补，2450000元借款转入银达公司债务，由银达公司还本付息。2010年7月28日至2011年3月31日，田仁华共计借给薛宙及银达公司2211138.47元，除已归还1500000元外，现薛宙、银达公司尚欠田仁华711138.47元及利息206032元（利息算至2012年10月24日，应付至归还之日止）。经多次催要，薛宙、银达公司借故推脱。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薛宙、银达公司连带归还田仁华借款711138.47元及利息206032元，合计金额为917170.47元。由薛宙、银达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2013年4月8日，田仁华变更诉讼请求，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薛宙、银达公司连带归还欠款213451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其他诉讼请求在本案中放弃，但保留另行起诉的权利。
薛宙、银达公司原审中共同辩称：田仁华从未借给薛宙分文现金，田仁华起诉薛宙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田仁华起诉要求银达公司返还借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田仁华与薛宙、银达公司之间实为合伙关系，依法应进行合伙清算，田仁华以借款起诉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田仁华至今未以现金方式借给银达公司分文钱。田仁华与合伙公司聘请的原会计罗淑琴之间的对账，系二人行为，银达公司未予以确认，田仁华以二人之间的对账作为起诉依据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田仁华所谓的借款与事实不符。田仁华持银达公司财务章的欠条，实为田仁华为其建办公楼所用，根本不是现金。根据后来的分家财产，办公楼归田仁华所有，薛宙、银达公司既未收到分文现金，也未得到用此部分钱所建的办公楼，欠条与事实不符。田仁华起诉的其他所谓的借款，无薛宙、银达公司的签字或公章，依法不应认定。同时，所谓的报账费用用于田仁华现在所有的办公楼，不能用作借款。田仁华将田仁甫建办公楼的费用计算为算账的费用，无事实依据。田仁甫的行为田仁华均认可，田仁甫是田仁华的代理人，薛宙、银达公司与田仁华之间涉及到田仁甫的费用，也应由田仁华承担。薛宙、银达公司在与田仁华的经济往来中，不欠田仁华分文，相反，田仁华欠薛宙、银达公司269568元。田仁华在第二次开庭后才变更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田仁华的起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其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认定：2010年7月12日，湖北华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仁公司）与枣阳吴店工业园管委会（以下简称吴店管委会）签订纳米材料、电动叉车项目投资协议书，由吴店管委会提供50亩土地，华仁公司交纳征地款，并投资开发纳米等系列防火绝热材料加工和电动叉车整车制造项目，田仁华作为华仁公司的代表人在协议书上签字。2010年6月24日，银达公司成立，薛宙出资400000元，占股80％，陶光辉出资100000元，占股10％，由薛宙担任银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0年7月28日，薛宙、韩炜、叶立勤、刘德莲四人签订合伙协议，经营地在枣阳市吴店工业园区（上述华仁公司投资的土地），协议约定：公司的出资金额和股权分配为薛宙2550000元，配股51％；韩炜1450000元，配股29%；叶立勤500000元，配股10%；刘德莲500000元，配股10%。合伙资本为5000000元；考虑到薛宙目前资金状况，只出资100000元，另2450000元由田仁华借给，由薛宙个人按10%付息；田仁华与韩炜系母女关系，韩炜股份由田仁华代理；全体合伙人委托薛宙为公司董事长、总经理；全体合伙人认同华仁公司与吴店管委会签订的投资协议有效，其项目用地在本协议生效后转入合伙公司。因韩炜系田仁华的女儿，该合伙协议上韩炜的签名也由田仁华代签。合伙协议签订后，薛宙、叶利勤、刘德莲各出资了100000元，韩炜以田仁华的购地款1450000元作为出资，但协议约定的2450000元未借给薛宙。四合伙人遂在合伙协议约定的土地上举行了奠基仪式，并兴建办公楼，为此产生费用。银达公司会计罗淑琴经管合伙期间的财务。2010年10月24日，罗淑琴同田仁华对账后，给田仁华分别出具了欠到田仁华现金210000元、3451元的欠条二张，并加盖了银达公司财务专用章。后田仁华向薛宙、银达公司索要213451元欠款，薛宙、银达公司以其合伙未清算为由拒付。为此引起诉讼。2011年，田仁华、薛宙分别与吴店管委会签订项目投资协议书，对原华仁公司投资的土地进行了分割，分别投资经营。2012年9月15日，银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张强，投资人（股权）变更为张强1900000元（95%），陶光辉100000元（5%）；住所地由襄阳市樊城区春园东路1号左岸春天5幢1单元2层右户变更为襄阳市樊城区大庆西路99号襄阳花园写字楼。
原审法院认为：薛宙、韩炜、叶立勤、刘德莲四人签订了合伙协议欲成立公司，在筹备成立公司的过程中，田仁华作为韩炜的代理人为公司成立作准备而产生的费用，系合伙债务。四人散伙后，因未对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经营盈亏进行清算，故田仁华要求银达公司偿还欠款213451元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薛宙辩称其个人未欠田仁华分文，起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的理由，因二份欠条上均没有薛宙的个人签名，此债务也不属于薛宙个人的债务，故该辩称理由成立，予以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7条的规定，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原告田仁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000元，由田仁华负担。
上诉人田仁华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认定欠款213451元是“在筹备成立公司的过程中，田仁华作为韩炜的代理人为公司成立作准备而产生的费用，系合伙债务”错误，该认定系原审法院的主观臆断。银达公司早在2010年6月24日已合法成立，何来“田仁华作为韩炜的代理人为公司成立作准备而产生的费用”？田仁华在原审中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为判令薛宙、银达公司连带归还欠款213451元，原审庭审中查明的事实是薛宙、银达公司对该欠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且薛宙、银达公司当庭提供的证据也证实了该费用是用于薛宙、银达公司在枣阳的投资项目，银达公司的会计在和田仁华核对无误后，经薛宙同意后为田仁华出具了欠条并加盖了银达公司的公章，该欠条明显属于债权债务关系，与合伙无关。（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债权债务纠纷，原审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是关于合伙的规定，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审判决程序违法。原审判决依据未经质证的证据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程序违法。原审判决认定“韩炜以田仁华的购地款1450000元作为出资，但协议约定的2450000元未借给薛宙”、“合伙人遂在合伙协议约定的土地上举行了奠基仪式，并兴建办公楼”等事实所依据的证据均未经过质证。（四）原审法院收取案件受理费12000元错误。田仁华在原审中诉讼请求标的额为910000多元，之后又变更为210000多元，原审法院应当依据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作为收费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薛宙、银达公司连带偿还田仁华现金213451元及利息。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薛宙、银达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薛宙、银达公司共同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2010年6月24日，银达公司成立，注册资本500000元，薛宙出资400000元，出资比例为80％，陶光辉出资100000元，出资比例为10％，由薛宙担任银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0年7月12日，田仁华代表湖北华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仁公司，华仁公司未成立）与枣阳吴店工业园管委会（以下简称吴店管委会）签订纳米材料、电动叉车项目投资协议书，约定，华仁公司在园区投资项目为纳米等系列防火绝热材料加工和电动叉车整车制造项目，吴店管委会为华仁公司提供位于工业园区内二郞村七、八组连接线西侧的土地50亩，本协议签订之日起3日内，华仁公司将1500000元征地补偿款打入吴店管委会指定账户，用于对农户补偿腾地交纳征地款。田仁华于2010年7月16日、8月12日分别交纳了征地费1370000元、130000元。2010年7月28日，田仁华以其女儿韩炜的名义与薛宙、叶立勤、刘德莲签订合伙协议，约定：合伙公司名称为银达公司；合伙经营地在枣阳吴店工业园区、鱼梁洲（具体位置待定）；合伙项目为银通A级不燃无机活性墙体隔热保温系列产品的生产和鱼梁洲生态旅游项目的开发；出资金额和股权分配为：薛宙2550000元，配股51％；韩炜1450000元，配股29%；叶立勤500000元，配股10%；刘德莲500000元，配股10%。合伙资金为5000000元；考虑薛宙目前资金状况，先拿出现金100000元，另2450000元由田仁华借给，由薛宙个人按10%付息；待薛宙的设备、原材料等到位后，按评估价冲抵出资款，不足部分用现金弥补；2450000元借款转入公司债务，由公司还本付息；韩炜股份由田仁华代理；鉴于目前公司资金不足的状况，建设期间所需资金，采取借款（贷款）方式解决，由公司承担债务；全体合伙人认同华仁公司与吴店工业园管委会于2010年7月12日签订的投资协议书有效，并承担相应的权利和义务，其项目用地在本协议生效后转入合伙公司名下；本合同经全体合伙人签名、盖章后生效。合伙协议还约定了入伙、退伙、合伙负责人及合伙事务执行、合伙的终止与清算等。2010年10月24日，银达公司的会计罗淑琴经手以银达公司的名义向田仁华出具两张欠条，分别载明欠到田仁华现金210000元、3451元，欠条上加盖了银达公司财务专用章。银达公司的会计于2010年11月23日出具的收条载明，共收到田仁甫票据112张，金额共计163076元。银达公司的会计罗淑琴于2011年3月30日制作的田仁华两次报账的条据明细载明，第一次报账，地款1500050元，第二次报账，12项费用合计163401元，两次报账金额共计1663451元。田仁华、罗淑琴于2011年3月31日共同签字确认的田仁华第三次报账的明细载明，共19张单据，12项费用共计101544元。田仁华、罗淑琴于2011年3月31日共同签字确认的田仁华报账汇总单载明，田仁华三次报账，减去购地款1500050元，余额为264945元，加上田仁甫的报账163076元，加上12月份电费单1张2830.47元，共计430851.47元。田仁华主张，210000元的欠条的形成原因是田仁华借给薛宙、银达公司现金210000元，3451元的欠条的形成原因是田仁华替薛宙、银达公司垫付的烟钱，报账的430851.47元是田仁华替薛宙、银达公司垫付的农民工工资。薛宙、银达公司主张，田仁华拿垫付条据于2010年10月13日、10月24日分两次来银达公司让会计帮她清理票据，暂收保管，票据总金额为213451元［具体明细为总条据1663451元减去收据1450000元（此金额为韩炜用田仁华购地款做股份投资）所得的数目］，会计坚持给她打收到票据条，但田仁华以股东的身份几次三番强令会计给她打现金欠条，欠条就是这样形成的。
2011年1月7日，枣阳市华仁毡棉节能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仁毡棉公司）成立，注册资本1000000元，由田仁华一人投资，投资比例为100%，田仁甫任华仁毡棉公司法定代表人。2011年5月16日，薛宙与吴店管委会签订项目投资协议书，载明：2010年7月12日，华仁毡棉公司经吴店管委会招商入驻吴店镇二郞村八组，经该公司股东田仁华、薛宙一致要求各自立项发展，分割原征土地，薛宙一方重新注册公司，吴店管委会为薛宙提供位于工业园区内二郞村八组连接线西侧原华仁公司征用的50亩土地中的约27亩，四至边界为该宗土地作为枣阳市2011年第三批次报批图框定面积35.7亩减去田仁华一方所分割面积，本协议签订之日起3日内，薛宙按每亩20000元的标准向吴店管委会指定账户打入540000元征地补偿款，用于对农户补偿腾地。2011年5月31日，田仁华代表华仁毡棉公司与吴店管委会签订项目投资协议书，载明：2010年7月12日，华仁公司经吴店管委会招商入驻吴店镇二郞村八组，2011年5月，经该公司股东田仁华、薛宙一致要求各自立项发展，分割原征土地，田仁华一方重新注册公司，吴店管委会为田仁华提供位于工业园区内二郞村八组（福银高速枣阳连接线西侧）的土地约9.5亩，四至边界为，东边线从厂区南侧控制路心沿连接线中心线向北发约58米，南边线从连接线中心线向西发约110.51米，北边线从连接线中心线向西发约112.24米，华仁毡棉公司北墙外保留1.5米“滴水”（大门现状宽度不变，不影响薛宙使用现有大门），西边线以北侧“滴水”线与现挡土墙交点向西发2米作北界点，以南面建筑红线与现挡土墙交点向西发5米作南界点，华仁毡棉公司按每亩20000元的标准向吴店管委会交纳征地补偿款，先按9亩在2010年所缴纳征地款基础上核算，所交征地补偿款以规划、土地部门实测面积多退少补。
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田仁华持有银达公司出具的欠条，银达公司对欠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且田仁华与薛宙等人在此前签订的合伙协议中有关于薛宙向田仁华借款、所借款项由银达公司偿还的约定，故田仁华依据欠条请求银达公司偿还欠条载明的款项，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银达公司关于欠条形成原因的主张即银达公司收取田仁华垫付条据出具欠条，仅有其会计罗淑琴的证言予以证实，且罗淑琴系银达公司的会计，其与银达公司有利害关系，故银达公司的该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即使银达公司的该主张成立，因田仁华垫付的费用系为田仁华（以其女儿韩炜的名义）与薛宙等人合伙的项目所垫付，该费用并非田仁华的合伙出资，属于合伙债务，全体合伙人约定以银达公司的名义合伙经营，故银达公司对该债务负有清偿义务。退一步讲，即使银达公司本来对该债务没有清偿义务，但银达公司收取田仁华垫付费用的条据并出具欠条，表明银达公司自愿承担该债务，田仁华请求银达公司承担该债务，符合法律规定。欠条是银达公司出具，田仁华上诉请求薛宙偿还欠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薛宙辩称，其本人不欠田仁华款，不应承担责任，本院予以采纳。田仁华在原审中已放弃要求承担欠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对田仁华要求支付欠款利息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银达公司辩称，田仁华未以现金方式借给银达公司款项，田仁华起诉要求银达公司返还借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田仁华为合伙项目垫付的费用在性质上属于借贷，该费用不是田仁华的合伙出资，故无需经过合伙清算确定盈亏后退还余额。银达公司的该辩称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田仁华在原审中已放弃部分诉讼请求，故依法应按减少后的诉讼请求数额计收案件受理费。田仁华的该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有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2）鄂樊城民三初字第0070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襄阳银达银通节能建材有限公司向上诉人田仁华偿还欠款21345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
三、驳回上诉人田仁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50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02元，均由被上诉人银达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守军
审 判 员 赵 炬
代理审判员 潘海珍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金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