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民终字第006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昶庆，自由职业。
委托代理人万光德，江苏中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南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泗洪县泗洲西大街8-21号。
法定代表人陈小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许正文，阜宁县阜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加良，�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许正文，阜宁县阜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张昶庆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南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建公司）、黄加良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盐民初字第002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昶庆及其委托代理人万光德，被上诉人南建公司、黄加良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许正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3月17日，江苏天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成公司）投标南京味洲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味洲公司）航空食品加工厂区一期工程，天成公司投标报价为36356621.03元。
2013年3月17日，天成公司出具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及授权委托书，载明法定代表人系李维宝，委托张睿为公司代理人，负责签署、澄清、说明、补正、递交、撤回、修改味洲公司航空食品加工厂区一期工程投标文件、签订合同和处理有关事宜。委托期限十天，代理人无转委托权。
2013年5月7日，天成公司与味洲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天成公司向味洲公司汇款150万元作为履约保证金。
2013年5月8日，张睿出具委托书一份，载明委托张昶庆居间介绍案涉工程给南建公司承建，张睿在委托人一栏签字。
2013年5月9日，天成公司与味洲公司签订合同书，约定由天成公司承建味洲航空食品加工厂区一期工程，约定工程价款为36356621.03元，并约定了工期、质量、合同附�及生效时间等条款，张睿作为天成公司的代表在该合同上签字并盖有天成公司印章。
天成公司南京分公司与崔健、黄加良签订了项目经营管理合同，约定将涉案工程交由崔健、黄加良承包施工，合同价款为36356621.03元，天成公司南京分公司、南建公司在该合同上盖章，黄加良作为项目负责人在合同上签字。但该份合同上未注明签订时间。
2013年5月30日，黄加良出具承诺书，承诺案涉工程中所有债权债务由其本人承担，与天成公司无关。黄加良在承诺人栏签字，并盖有南建公司印章。
2013年6月2日，张昶庆与南建公司签订居间服务协议，约定工程总价36306621.03元，乙方（南建公司）承诺支付甲方（张昶庆）总价的7%，其中1.5%作为天成公司管理费，5.5%作为甲方人员全�介绍费；介绍费用支付方式：乙方施工人员进场后，厂房基础开始挖土时支付50万元，剩余按合同付款比例分批支付，工程全部结束交付后结清介绍费用；本工程交天成公司保证金150万元由甲方支付，乙方承担甲方费用2万元；担保方自愿承担本协议担保义务，协议一式三份，甲方、乙方、担保方各执一份，三方签字后生效。甲方由张昶庆签字，乙方由黄加良签字并盖有南建公司印章，担保方空白。
2013年7月3日，南京江宁区工程建设领域清欠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向天成公司出具保函证明，证明收到涉案工程信用保证金100万元。
2013年7月5日，味洲公司负责人罗波出具了补写的收条，载明2013年6月9日收到张睿支付的诚意保证金100万元。
2013年6月10日，天成公司与味洲公司再次签�合同书，载明合同价款为26974691.74元。工程名称为航空食品加工厂区1#厂房、3#厂房地下泵房、4#冷库工程，并约定了工期等条款。合同专用条款第38.1条中约定：甲方（味洲公司）有权自行分包，但不允许总包单位转包或任何形式的分包。若发现上述行为，发包人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承包人退场，一切损失均由承包人承担，并视情况向建设行政主管部门报告。该份合同于2013年7月12日经南京市江宁区建筑工程局备案生效。
另查明，涉案工程规划计五栋厂房，目前经建工局备案的为2013年7月12日签订的标的26974691.74元的合同，目前工程已完工厂房两幢并已实际投入使用。
还查明，江苏天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2014年2月27日经工商部门变更名称登记为江苏天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2014年11月7日，张昶庆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南建公司、黄加良支付居间费1996864.16元、押金2万元及承担违约金20万元，合计2216864.16元。
原审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居间合同是否合法有效？2.张昶庆主张居间服务费能否支持？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建筑工程招标的开标、评标、定标由建设单位依法组织实施，并接受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的监督。第二十二条规定，建筑工程实行招标发包的，发包单位应当将建筑工程发包给依法中标的承包单位。本案中，味洲公司将涉案工程以招投标方式发包给天成公司中标建设，并将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交由南京市江宁区建工局备案，符合法律规定，该合同应为合法有效。
《中华人民共�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八条规定，中标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完成中标项目。中标人不得向他人转让中标项目，也不得将中标项目肢解后分别向他人转让。第五十八条规定，中标人将中标项目转让给他人的，将中标项目肢解后分别转让给他人的，违反本法规定将中标项目的部分主体、关键性工作分包给他人的，或者分包人再次分包的，转让、分包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他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本案�，天成公司与味洲公司于2013年6月10日签订的合同专用条款第38.1条明确约定，“甲方（味洲公司）有权自行分包，但不允许总包单位转包或任何形式的分包。若发现上述行为，发包人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承包人退场，一切损失均由承包人承担，并视情况向建设行政主管部门报告。”而天成公司在中标涉案工程后，未得到味洲公司的明确准许和同意，实际将涉案工程转包由南建公司项目负责人黄加良承建施工，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该转包行为无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规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张昶庆与南建公司签订的居间服务协议，虽然形式上符合居间合同的基本要件和内容，但实质上是将双方明知已由天成公司中标承建的涉案工程介绍转包给南建公司承建，因转包工程的行为本身已经违反了上述建设工程相关法律的规定，故双方以此目的订立的居间合同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无效合同自始无效，依法不受法律保护，故对于张昶庆依据该无效协议所主张的居间服务费，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张昶庆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557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9557元，均由张昶庆负担。
宣判后，张昶庆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张昶庆与南建公司签订的居间合同合法有效。居间人的目的是为他人订立合同提供机会或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这种目的不存在非法性质。天成公司与南建公司在张昶庆居间行为下已促成合同成立。天成公司与南建公司已成立的合同是否有效，张昶庆不是该合同的相对人，不受该合同的约束。张昶庆与南建公司之间不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事实。南建公司、黄加良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报酬、承担违约责任、支付押金费用。2、即使认定居间合同无效，对张昶庆居间费用及报酬不予支持属于显失公平。合同无效还存在过错问题，张昶庆为居间活动支出交通费、电话费、住宿费、餐饮费等还付出劳动，应当得到报酬。建筑行业无效合同处理不适用无效合同返还原则，南建公司�签订转包协议无效，但根据法律规定仍可以按照合同约定取得工程款，而张昶庆提供了居间服务必要支出的费用都得不到支持显失公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南建公司、黄加良支付居间费1996864.16元、押金2万元及承担违约金20万元，合计2216864.16元。；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南建公司、黄加良共同答辩称：1、原审法院认定天成公司将涉案工程转包给南建公司、黄加良的合同无效符合建筑法、合同法的规定。由于上诉人张昶庆明知中介业务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审认定居间服务协议无效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2、上诉人张昶庆在上诉状中已自认居间合同无效，又主张合同价款，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上诉人张昶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张昶庆提交新的证据：1、混凝土抗压强度检测报告。证明涉案工程主要材料是天成公司购买和送检的。2、2014年4月4日第20次工地例会会议纪要，证明天成公司参与工程管理。上述两份证据证明本案工程转包不是将全部工程转包，而是天成公司人力不足情况下，将工程劳务全部分包给有施工资质的南建公司，上诉人张昶庆介绍居间的内容是合法的劳务分包合同，而不是工程转包。被上诉人南建公司、黄加良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该两份证据不能推翻天成公司将涉案工程违法转包给南建公司，同时天成公司与味洲公司2013年6月4日签订合同条款第38条第1项约定：味洲公司有权自行�包，但不允许总包单位转包或任何形式分包。天成公司以任何形式分包也不具有法律效力。另外，两份证据也不能印证使用的建筑材料及工地例会纪要就是本案涉案工程上的。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昶庆提交的混凝土抗压强度检测报告、第二十次工地例会会议纪要的内容不能证明天成公司将涉案工程的劳务分包给南建公司，在没有落款时间的项目经营管理合同中明确约定天成公司将涉案工程交由黄加良、南建公司承包施工，合同价款为36356621.03元。在2013年5月8日委托书中载明，张睿全权委托张昶庆居间介绍南建工程承建。2013年6月2日的居间服务协议中约定张昶庆将味洲公司一期建设工程介绍给南建公司承建，该合同总价为36356621.03元。上诉人张昶庆二审中主张其居间介绍的是劳务分包证据不足。
经双方当�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居间服务协议是否合法有效；二、上诉人张昶庆主张的居间服务费能否得到支持。
本院认为：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他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中标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完成中标项目。中标人不得向他人转让中标项目，也不得将中标项目肢解后分别向他人转让。第五十八条规定，中标人将中标项目转让给他人的，将中标项目肢解后分别转让给他人的，违反本法规定将中标项目的部分主体、关键性工作分包给他人的，或者分包人再次分包的，转让、分包无效。居间人张昶庆明知招投标工程的中标人将中标项目向他人转包的行为系法律所禁止的非法行为，却以促成招投标工程的非法转包为条件收取介绍费用，明显违反了建筑法、招标投标法的禁止性规定，该居间行为违法，法院不应当予以支持。2013年6月2日的居间服务协议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上诉人张昶庆按照该协议约定主张居间服务费不能得到支持，应当予以驳回。
综上，张昶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557元，由上诉人张昶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蔚
审 判 员 邰虓颖
代理审判员 丁晓苏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徐 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