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雁刑初字第00261号
公诉机关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陈某某，男，1965年12月9日出生。2014年10月17日自动投案，次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西安市公安局雁塔分局刑事拘留，同年11月21日被逮捕，同年12月31日被取保候审。现在居住地。
辩护人李年，陕西达明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检察院以雁检诉刑诉[2015]9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某某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2月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周一帆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陈某某及其辩护人李年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10月17日13时40分许，被告人陈某某驾驶陕Ａ×××××奥迪汽车在西安市西三环路某某蔬菜批发市场内某某冷库楼下道路上，与市场里清洁工吕某驾驶的垃圾清运车发生剐蹭，二人发生争执，陈某某用拳头击打吕某的面部，被围观群众拉开，后吕某倒地昏迷，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20时30分许，陈某某到公安机关投案。经鉴定，吕某系因冠心病急性发作而死亡，其生前所受外伤及伴发的情绪激动系死亡的诱因。案发后，陈某某与被害人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并取得谅解。
为了证实指控的事实，公诉人当庭出示并宣读了相关证据材料。据此认为，被告人陈某某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认为陈某某具有自首情节、其行为系导致被害人死亡的诱因、案发后已与被害人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并取得谅解，据此建议对被告人陈某某判处五年左右有期徒刑。
庭审中被告人陈某某及其辩护人对起诉书指控的基本事实均无异议，被告人表示自愿认罪。辩护人对起诉书指控的罪名持有异议，辩称陈某某的行为应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另辩称陈某某系初犯、有自首情节、案发后已与被害人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并取得谅解，且被害人对本案的引发存有一定过错，据此建议对被告人陈某某从轻处罚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
2014年10月17日13时40分许，被告人陈某某驾驶陕Ａ×××××奥迪汽车在西安市西三环路某某蔬菜批发市场内某某冷库楼下道路上，与该市场清洁工吕某驾驶的垃圾清运车发生剐蹭，二人发生争执，陈某某用拳头击打吕某的头面部，被围观群众拉开，后吕某倒地昏迷，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20时30分许，陈某某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了涉案事实。经鉴定，吕某系因冠心病急性发作而死亡，其生前所受外伤及伴发的情绪激动系死亡的诱因。案发后，陈某某与被害人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并已履行，被害人吕某的家属对被告人陈某某的行为予以谅解。
认定上述事实的主要证据有：
1、书证：
（1）受理公民报警求助情况登记表、报案材料、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证实：2014年10月17日13时50分许，王某1报警称，当日13时40分许，他在去上班的路上途经某某市场三号门向南100米的赵成运水产店门口时，看见一名陌生男子正在用拳头殴打他的同事吕某，他就上前制止，并拨打110报警。民警接警后迅速出警，并与王某1取得联系，得知被害人吕某已被送往医院，后经抢救无效死亡，打人者逃离现场。经民警现场走访了解，打人者系西安市雁塔区某某市场商户陈某某。
（2）归案经过证实：接警后侦查人员与某某菜市场有关负责人进行了沟通，经该市场与被告人陈某某熟识的有关人员电话联系，陈某某于2014年10月17日20时30分许至公安机关自动投案。
（3）户籍信息证实：被告人陈某某在案发时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4）协议书、收条、谅解书证实：案发后被告人陈某某与被害人吕某家属达成民事赔偿协议，取得了吕某家属的谅解。
2、证人证言
（1）证人王某1的证言称，他在某某蔬菜批发市场从事垃圾清运队工作，2014年10月17日中午13时40分许，他经某某菜市场3号门进市场上班途中，发现他们垃圾清运队吕某驾驶的垃圾清运车车头向南停在距3号门内南100米处赵成运水产店门口，在该车的左前方侧向停了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该车车头向西南停在垃圾清运车前，挡住了垃圾清运车。他还看见一名男子正用拳头殴打他的同事吕某，他就赶上前进行了及时制止，并警告殴打吕某的男子不要再动手了，该男子也就停止了殴打，蹲在了一边。后来他看到吕某晃晃悠悠后退几步跌倒在地上，嘴唇及面部发青，人处于昏迷状态，他就立即拨打110报警，并将同事沙某叫到现场，之后发现吕某裤裆处有大片的裤子湿了，有液体从裤裆处流出，好像是小便失禁了。后来沙某及几个垃圾清运队的同事将吕某抬到一辆黑色轿车上送医院救治。案发当时他看见吕某没有还手，该陌生男子用拳头殴打了吕某的面部两拳，被他制止后该男子就再没有动手。
（2）证人陈某某的证言称，他在某某市场垃圾运输队工作，2014年10月17日13时40分许，他和同事陈某某将某某市场3号门内由北向南80米处的垃圾清扫完后，等垃圾运输车过来收垃圾。约10分钟后，他看见同事吕某驾驶的垃圾运输车从某某市场北门（2号门）停车场开出来，到了3号门内由北向南100米处时，一辆黑色的奥迪车和吕某驾驶的垃圾运输车同向而行并将吕某驾驶的垃圾运输车逼停了。他就和陈某某赶紧过去，看见该黑色奥迪车上下来一名男子，吕某也从垃圾运输车上下来了，该男子对吕某说垃圾运输车将其车剐蹭了，吕某称没有剐蹭，并向该男子解释，该男子不听解释，在骂了吕某后，冲过去拿拳头打吕某头部，他和陈某某赶紧拉架，好不容易拉开后，该男子又冲过去用拳头打吕某的头部，他们另外一名同事王某1开铲车路过，就一起将双方拉开了。该男子还跑到了卖鱼的摊位，从摊位门前的洗衣机抽出了洗衣机的出水软管，准备打吕某，但是被陈某某夺了下来。这时吕某就不行了，侧身躺倒在了地上，大家喊吕某吕某也不回答，并且留着口水、小便失禁。他的三四个同事就赶紧找车送吕某去了医院，过了一会警察赶到了现场。案发时从黑色奥迪车上共下来两个人，就是打吕某的人和一名年轻小伙，那名年轻小伙没有参与打架也没有拉架，而是在旁边看着，吕某被打时没有还手，看见吕某躺倒地上后，打人男子不仅不施救，还在旁边说吕某耍死狗，后来那名打人男子如何逃离现场的他没有注意。
（3）证人陈某某的证言和证人陈某某对于案发经过的证言基本一致，另证称被害人吕某倒地后他和几个同事将吕某送到了医院，医院对吕某进行了抢救，后吕某抢救无效死亡。
（4）证人沙某的证言称，他是某某市场负责卫生清洁的经理，2014年10月17日13时30分许，他因事在办公室等铲车司机王某1，等了一会没有见人，后来看见市场的垃圾车在市场卖鱼的三环路冷库东墙外的位置停放着，在垃圾车的左侧车头前方斜着停放了一辆黑色奥迪车，两辆车没有发生擦碰，中间有20多公分的距离，奥迪车上没有人，车门也关着。到了垃圾车的跟前后，他看见垃圾车司机吕某侧身半边脸着地在地上躺着，人已经昏迷，身上没有出血，地上也没有血迹，这时王某1过来了，并告诉他吕某小便失禁了，他就说赶快叫车往医院送，随后他打电话叫来一辆车，并打电话给郝某1让带上钱，后他和郝某1、陈某某一起将吕某抬上车送到土门的西安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直接将吕某送到了急救室，抢救了大概40分钟后，吕某抢救无效死亡。
（5）证人郝某1证言和沙某对于事发经过的证言基本一致。
（6）证人赵某的证言称，2014年10月17日13时许，他正在市场卖货，陈某某给他打电话说：“我在市场北门出点事，你过来一下”，他就一个人过去了。到了市场北门后他看到聚集了很多人，人群里并排停了两辆车，一辆是陈某某的黑色奥迪车、一辆垃圾车，两车车头都朝南，垃圾车紧挨着奥迪车的西侧，陈某某在奥迪车的车头位置，垃圾车的车头位置地上平躺着一名男子，该男子脸色发白，眼睛闭着，也不吭声，裤子裆部湿了一大片。他就和市场的保安、围观群众商量着把人往医院送，正说着南边开来一辆黑色轿车，接着几个人就把躺在地上的男子抬上了车，这时他在现场没有看见陈某某，在把陈某某的车挪开后他就回摊位卖货去了。当日20时许，陈某某打电话约他在南二环海底捞见面，接上陈某某后，他们一起去东郊电力医院接了一个男的，在车上陈某某说被害人死了，那名男子劝陈某某去派出所投案，陈某某就让他将车往昆明路派出所开，到了派出所后，陈某某进到了派出所，他和那个男的在派出所外边等了约半个小时后没见陈某某出来，他们就走了。
（7）证人郝某2的证言称，陈某某是他的姨夫，2014年10月17日13时许，他坐着陈某某的车从外面返回某某菜市场，进市场北门后有一辆垃圾车和他们并向由北向南行驶，突然陈某某的车好像被垃圾车剐蹭了一下，陈某某就把车开到前面，拦下垃圾车理论。下车后，陈某某对垃圾车司机说：“你开车怎么都不看路，把我的车刮了”，垃圾车司机说：“不是我刮的”，就因为这个事情开始争吵，两个人越吵情绪越激动，陈某某把垃圾车司机推了一下，两个人就相互推拉起来，他就赶紧把陈某某拉开了，并让陈某某上车离开，但这两个人嘴上一直没停，说着说着两个人又冲到一起相互推搡，市场里好多人也上来拉架。这时候他去旁边打电话叫市场里面卖货的朋友过来帮忙拉架，打完电话就看见垃圾车司机一下倒在地上，等他走到跟前的时候已经躺在了地上。这时，陈某某说：“你一个老头装什么装，还想讹人”，这个司机躺在地上以后嘴里开始吐白沫，小便也失禁了，旁边就有人说赶紧报警，后来有一个私家车过来送垃圾车司机去了医院，陈某某就从那里离开了，他看见垃圾车司机被抬上车后他就回店里去卖货了，后面的情况就不知道了，下午再给陈某某打电话的时候，陈某某说垃圾车司机死了，并说打算去派出所投案。
（8）证人王某2的证言称，他是陕西某某实业股份有限公司的副董事长，某某公司由某某公司管理经营，王某3律师是他们公司的法律顾问，吕某是某某公司下属清洁队雇佣的员工，陈某某是某某市场的经营户，也是某某公司的股东之一，属于小股东。2014年10月17日17时许，他听说市场内发生打架，死者为吕某，打人的是陈某某，就和陈某某进行了联系并相约见面。见面后他和王某3问了陈某某情况后，动员陈某某第二天去自首，陈某某表示当晚就去自首，他就让王某3陪陈某某去派出所投案了。
（9）证人王某3的证言称，他是陕西某某实业股份有限公司的法律顾问，2014年10月17日下午王某2约他见面，见面后王某2给他说市场发生了打架死人的情况，并商量处理事宜。过了一会陈某某过来了，他和王某2问了陈某某情况后动员陈某某去自首，后陈某某和他一起去派出所投案。
4、被告人的供述
被告人陈某某供述称，2014年10月17日下午13时许，他开车回到某某市场经2号门进入，行驶中和市场拉垃圾的吕某开的轻卡发生了剐蹭，发生剐蹭后双方都停顿了，对方继续想往前走，他就把车往前提了一点停到对方车的前面，对方的车才停了下来。下车后他先骂了吕某，吕某也骂了他，后二人互相推搡，其间他一时气不过用右手掌打了吕某脸或头上两下，被拉开后他还很生气，去旁边一家店里拿了一根洗衣机的下水软管想返回去再打吕某时被别人夺下了，就再没到吕某跟前去，回家去了。下午18时许，他女儿给他打电话告诉他吕某死亡了，他就约了他们市场的法律顾问王律师见面，见面后王律师劝他去派出所投案，他就同意了，后和王律师等人一起去昆明路派出所投案。他当时一时冲动，也根本没有想到打吕某这两下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
5、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西交司法鉴定中心[2014]病鉴字第193号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尸检照片、西交司法鉴定中心[2014]毒检字第249号法医毒物检验报告书证明：鉴定机构认为，“对被害人吕某的尸体进行系统法医学解剖检验主要发现有：头面部多发软组织损伤；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左前降支、右冠状动脉病变IV级；脾中央动脉硬化；其余脏器主要呈淤血、水肿等改变。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是由于冠状动脉管壁粥样硬化所引发，可以引起心肌顺应性下降，在各种诱因（如外伤、情绪激动等）存在的情况急性发作，引起致死性心律失常或急性心功能衰竭而死亡；结合案情，本例吕某与人发生撕拉、争执后倒地，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其过程与冠心病引起的猝死完全吻合，本例外伤存在，程度轻，属于非致命伤，外伤及伴发的情绪激动系死亡的诱发因素。”。鉴定意见为，吕某系因冠心病急性发作而猝死，其生前所受外伤及伴发的情绪激动系死亡的诱因；从送检的被害人血液、肝组织、肾组织中未检出常见巴比妥类、苯二氮卓类、吩噻嗪类镇静催眠药物，有机磷类、拟除虫菊酯类、氨基甲酸酯类农药，吗啡、甲基苯丙胺、氯胺酮等违禁毒品以及氟乙酰胺、毒鼠强等杀鼠剂。
5、现场勘查笔录及现场照片、指认笔录、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侦查人员对案发现场进行了现场勘查；证人王某1、陈某某、陈某某均辨认出被告人陈某某就是案发时殴打被害人吕某的陌生男子；证人赵某、郝某3均对被害人吕某和被告人陈某某进行了辨认；被害人吕某的家属吕连喜对吕某进行了辨认；被告人陈某某对被害人进行了辨认，对案发地点进行了指认。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质证、认证，证据确实、充分，足以定案。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某某因琐事与他人发生争执，过失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陈某某犯故意伤害罪罪名不当，应予更正。被告人陈某某在犯罪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陈某某的辩护人辩称被害人对本案的引发存在一定过错的辩护意见，因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其他辩护意见，经查属实，本院予以采纳。结合被告人陈某某住所地社区矫正机构出具的评估意见，可对陈某某适用缓刑。为了保障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陈某某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宣告缓刑五年（缓刑考验期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上诉于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毛宏波
人民陪审员 赵 捷
人民陪审员 李小芳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张 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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