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皖民二终字第005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汤善余，男，1974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郜爱芳，女，1975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
上述两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秦正保，男，1957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三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万李，男，1990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
委托代理人：尚家响，男，1962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无为县。
委托代理人：靳园军，安徽盛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汤善余、郜爱芳因与被上诉人张万李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17日作出的（2012）芜中民二初字第001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汤善余及其与郜爱芳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秦正保、被上诉人张万李的委托代理人靳园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6月20日，张万李与案外人李红玲签订《借款合同》，李红玲确认自2010年1月20日－2012年6月20日止，共计欠张万李借款本金2730万元，利息270万元，合计3000万元，并确认张万李以现金及转账方式将上述借款已支付给李红玲。双方约定，李红玲应于2012年6月30日前归还上述借款，如李红玲未在约定期限内归还借款，应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支付利息。借款到期后，李红玲未予偿还。2012年6月30日，李红玲与张万李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双方确认，截止协议签署之日，李红玲欠张万李借款共计3000万元，双方一致同意将李红玲名下对汤善余的债权共计2827.96万元转让给张万李。2012年8月3日，张万李向汤善余发函，告知汤善余欠李红玲借款18291933元、利息828万元，合计26571933元，转至张万李名下。张万李因催要上述欠款未果，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汤善余、郜爱芳偿还欠款2603万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另查明，2010年8月24日，汤善余出具借条，注明其向李红玲借款1000万元，借款期限2天，应在2010年8月25日前归还。2010年10月8日，汤善余出具借条，注明其向李红玲借款8291933元，借款期限90天，应在2011年1月8日前归还。上述两张借条上均未约定利息。
原审法院认为：汤善余向李红玲借款本金18291933元，虽未提供完整的汇款凭证，但有债务人汤善余出具的借条予以证明。因李红玲将其对汤善余的上述债权转让给张万李，且该转让行为已经通知汤善余，故汤善余应当向张万李归还欠款本金18291933元。汤善余辩称该款系芜湖富源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借款无证据证实。汤善余又辩称2010年10月8日的8291933元借款中含有本金和利息，由于借条中无法看出该笔借款中含有多少本金和利息，故对汤善余的该辩解理由不予采纳。汤善余辩称，2010年8月24日借条载明的1000万元，李红玲未借出无证据证实，对该辩解理由不予采纳。关于汤善余应当偿还利息的数额，由于双方在借条中未约定利息，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汤善余应当自违约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利息，至2012年6月20日止，应付利息为1904974元，汤善余欠款数额本息合计为20196907元，故对张万李主张判令汤善余偿还欠款20196907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张万李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由于汤善余与郜爱芳系夫妻关系，该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为夫妻共同债务，上述债务本息应由汤善余、郜爱芳共同偿还。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3条、124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9条之规定，判决：一、汤善余、郜爱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万李欠款本息20196907元；二、驳回张万李其它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1950元，由张万李负担37829元，汤善余、郜爱芳负担134121元。
汤善余、郜爱芳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案外人李红玲于2010年1月6日、1月12日和8月25日先后向汤善余、汤善衡（汤善余哥哥）和芜湖富源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富源公司）汇款246.25万元、303.35万元和200万元，合计749.6万元。2010年10月8日，汤善余虽出具借条确认借款为8291933元，但该借款中含有高额利息795933元。2010年8月24日，汤善余以富源公司名义向李红玲出具1000万元的借条，该借款中含有200万元系李红玲于2010年8月25日的汇款，该笔款进行了重复计算，另800万元系李红玲丈夫任六六的汇款。任六六于2010年8月24日向富源公司支付800万元借款后，于次日取得了该公司20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故原审判决认定汤善余向李红玲借款18291933元及尚欠利息1904974元，无事实依据。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郜爱芳作为汤善余妻子，为汤善衡和富源公司承担义务，无法律依据。本案系债权转让合同纠纷，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李红玲在本案诉讼前并未将其债权转让的事实告知汤善余、郜爱芳，故张万李无权向其主张权利。此外，原审法院于本案一审开庭后主动调查案外人李红玲，形成一份《谈话笔录》，代为其履行债权转让的通知义务，该行为显属违法。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失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张万李诉讼请求，并由张万李承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
张万李在二审庭审中答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汤善余、郜爱芳辩称其以20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偿还借款，该汇票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2、原审法院在债权出让人李红玲涉嫌犯罪羁押期间，依职权向其调查涉案的相关事实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所举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的质证意见也同于原审，本院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
本院二审除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根据双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供的相关证据，另查明如下事实：
汤善余于2010年8月24日向李红玲出具的1000万元借条的借款人栏中，不仅有汤善余的个人签名，而且还加盖了富源公司的印章，且该借条所附协议还载明：“借款人汤善余再次申明此协议自愿签定（订），并自愿承担一切法律后果”。李红玲于2010年1月6日、1月12日和8月25日先后向汤善余、汤善衡（汤善余哥哥）和富源公司汇款246.25万元、303.35万元和200万元，合计749.6万元。任六六（李红玲的丈夫）于2010年8月24日向富源公司汇款800万元。汤善余在原审中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两张出票金额均为1000万元，出票日期为2010年2月24日，汇票到期日为2010年8月24日，收款人分别为芜湖市迎旭商贸有限公司和芜湖市国明金属制品厂的银行承兑汇票的存根联。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涉案转让的债权数额应如何认定；2、原审判决是否存在程序违法和适用法律不当的问题。
关于焦点一。本案系债权转让合同纠纷，债务人汤善余对转让债权的数额提出异议，故应对转让的基础债权进行审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民间借贷合同，属实践性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张万李主张其受让李红玲享有的对汤善余借款本金为18291933元的债权，汤善余虽然对其出具两张借条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收到借条载明的借款数额中的2785933元事实予以否定。一审中，原审法院未将涉案债权的出让人李红玲列为本案的当事人，受让人张万李应提供相应的其他证据对贷款人李红玲就借款已全部交付借款人汤善余的事实予以佐证，因张万李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李红玲已将借条中载明的借款全部交付的事实，故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汤善余主张其出具的两张借条载明的借款数额中有2785933元李红玲实际没有支付或系高额利息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采信。原审判决仅凭张万李提交的汤善余向李红玲出具的两张借条及双方之间的部分银行转账凭证，即认定李红玲与汤善余之间存在18291933元的债权债务关系的事实不当。二审中，汤善余对李红玲及其丈夫任六六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其个人、汤善衡和富源公司账户汇款数额合计1549.6万元的事实不持异议，且上述汇款均由张万李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予以佐证，故本院对该借款数额予以确认。上述借款，虽有部分系由贷款人直接汇入汤善衡和富源公司账户，但均由汤善余出具了借条，且汤善余还在借条中承诺，其自愿对此承担一切法律后果，以其名下及家庭合法财产偿还债务，故该借款应认定为汤善余个人借款。关于汤善余辩称李红玲丈夫任六六向富源公司支付800万元借款后，富源公司向其出具了两张计20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其与李红玲之间已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上诉理由，因汤善余提交的两张银行承兑汇票的出票日期均在其向李红玲出具的借条之前，且该两张银行承兑汇票中载明的收款人不是李红玲或任六六，汤善余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将上述承兑汇票交付李红玲或任六六，其不能证明该承兑汇票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对汤善余的此节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二。涉案的债权出让人李红玲在本案诉讼期间，因刑事犯罪被羁押在海南省海口市，原审法院为查明涉案债权转让的真实性及转让的债权其是否通知了债务人，依职权向李红玲进行了调查核实，基于李红玲被羁押在异地不便亲自向债务人履行通知义务的实际情况，该院将调查的相关事实告知债务人汤善余，此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汤善余辩称涉案的债权转让协议因债权人李红玲未履行通知义务对其不产生效力，原审判决违反诉讼程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涉案的债务是否为汤善余、郜爱芳夫妻的共同债务问题。涉案借款虽发生在汤善余和郜爱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涉及的借款数额较大，明显超出正常家庭的生活开支，且主要借款系汇入汤善衡和富源公司的账户，无证据证明汤善余将借款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原审判决将涉案借款认定为汤善余、郜爱芳夫妻共同债务，判令郜爱芳对此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不当，郜爱芳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应予采信。
综上，原审判决程序合法，但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判决结果失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芜民二初字第00186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即：“驳回张万李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芜民二初字第00186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即：“汤善余、郜爱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万李欠款本息20196907元”为：汤善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万李本金1549.6万元及相应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其中：800万元，自2010年8月26日起、另749.6万元，自2011年1月8日起，分别计算至2012年6月20日止）。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1950元，由张万李负担51585元，汤善余负担1203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1950元，由张万李负担28658元，汤善余负担14329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光明
审 判 员 王玉圣
代理审判员 吴 莹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马士鹏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