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太康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太民再字第1号
原审原告：太康县马厂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太康县马厂镇。
法定代表人：刘相英，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郑乾坤，太康县马厂镇党政办公室主任。
委托代理人：邓建军，河南阳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ＸＸ锋，男，汉族，1953年12月6日出生，住太康县马厂镇，村民。
委托代理人：王钱，男，汉族，1987年11月13日出生，住太康县马厂镇，村民，系原审被告ＸＸ锋之子。
原审原告太康县马厂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马厂镇政府）诉原审被告ＸＸ锋自然资源使用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07年4月26日作出（2007）太民初字第930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4年5月1日，经本院院长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该调解书确有错误，遂作出（2014）太民监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1、本案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再审；2、再审期间，中止原调解书的执行。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先后三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此案。原审原告马厂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郑乾坤、邓建军，原审被告ＸＸ锋及其委托代理人王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马厂镇政府原审诉称，2002年3月被告强行使用原告林场地内的十亩地及地上房屋，在该十亩地内栽种树木、种植农作物、建猪舍及房屋。被告的行为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土地使用权，给原告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停止侵害原告的土地使用权，并清除其在原告土地范围内的树木、农作物、猪舍、房屋及其他附属物，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5000元，并由被告负担诉讼费。
原审被告ＸＸ锋原审辩称，原审被告是2003年1月1日开始用的地，是依据合同用的土地，是8.8亩地。
原审经本院马厂法庭主持调解，原、被告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1、被告ＸＸ锋于2007年5月4日前清除完毕被告ＸＸ锋在属原告太康县马厂镇人民政府所有的6150.15平方米林场地范围内修建的仓库、猪舍、鸡棚、水塔、厕所、东西长71.10米砖墙，种植的树木、农作物及其他附属物；停止侵害原告太康县马厂镇人民政府在该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2、被告ＸＸ锋赔偿原告太康县马厂镇人民政府经济损失2000元。诉讼费175元由原告太康县马厂镇人民政府负担。该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ＸＸ锋于当年全部履行了调解书内容。
2013年11月18日，原审被告ＸＸ锋来本院称：原来使用马厂镇政府林场地签订的有合同，现已找到。要求1、依法撤销河南省太康县人民法院（2007）太民初字第930号民事调解书；2、依法驳回太康县马厂镇人民政府的诉讼请求；3、判令马厂镇人民政府赔偿其经济损失及十亩地使用权；4、诉讼费由马厂镇人民政府承担。2014年5月1日该案进入再审程序。
原审原告马厂镇政府再审诉称，原审被告ＸＸ锋2013年才找到该合同，2007年4月份起诉是因原审被告未向原审原告交纳管理费，原审原告有权依据合同法的规定解除合同。在本案起诉之前和诉讼中，原审原告因单位人员的变动，当时在职人员并不知道该合同的存在，并且原审被告没有提交合同。当时以双方不存在合同的事实进行处理，结果是原审原、被告达成调解协议后，原审被告方也按协议的内容实际履行，所以该案在2007年已进行了终结性处理。假设与原审被告签订的有合同，2002年1月1日到2007年4月，长达五年期间，原审被告没有交纳管理费，作为原审被告有明显的违约行为。本案进行再审，责任不在原审原告，也不在原审法院，原审在双方都未提供合同且没有证据证明合同存在的情况下调解结案，并且已实际履行，所以该案的处理并无不妥，应确认原审调解合法有效。原审原告马厂镇政府要求变更诉讼请求即解除与原审被告ＸＸ锋所签的合同。
原审被告ＸＸ锋再审辩称，原审原告马厂镇政府诉原审被告ＸＸ锋自然资源使用权纠纷一案，双方当事人于2007年4月26日达成协议，但该协议违反自愿原则，当时合同丢失了，政府急需建饮料厂，强行占用了原审被告的土地，调解的内容严重损害了原审被告的利益。原审原告以招商引资的形式把原审被告领过去办养猪场，签订十年合同，原审被告没有侵权，是合法的。反而是原审原告让原审被告赔钱，原审被告要求赔偿经济损失11518620元。以上有证据、证人证言。
再审查明：2002年初，原审被告ＸＸ锋想在原审原告马厂镇政府林场地建养殖场，曾找时任镇党委副书记兼企业委主任王中祥协商。2002年3月10日，孙勤任马厂镇党委书记。同年4月份，经孙勤安排，由时任镇纪委书记李庆海、司法所长李为民与ＸＸ锋签订了土地使用合同。合同甲方为太康县马厂镇人民政府。乙方为饲料加工、种猪厂，法定代表人ＸＸ锋。合同内容为：为了更好地发展乡镇企业，搞活我镇经济发展，我镇与饲料加工、种猪厂协议，其具体事项如下：1、甲方的药厂向北一半及润滑油厂原有土地及厂房、院墙供乙方使用，使用期限10年；2、乙方向甲方每年交纳企业管理费1000元，时间从2002年6月起；3、乙方使用甲方厂方，外部环境、相邻关系及有关部门收费均由甲方承担；4、合同期从2002年元月—2012年元月止；5、合同自双方签字生效，不得违约，否则，违约方向另方赔偿全部经济损失；6、本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一份。合同显示甲方盖有太康县马厂镇人民政府印章，没有法定代表人签字；乙方盖有ＸＸ锋个人印章；合同落款时间为2002年元月1日。
2007年4月24日，原审原告马厂镇政府以原审被告ＸＸ锋侵犯其土地使用权为由起诉至本院。本院原审时于2007年4月25日对本案争议的土地进行了现场勘验，经勘验该土地面积为6150.15平方米，该土地上有ＸＸ锋修建的仓库、猪舍、鸡棚、水塔、厕所、东西长71.10米砖墙、种植的树木、农作物及其他附属物。原审原、被告双方对此均无异议。本案合同涉及的土地系原审原告马厂镇政府所有的国有林场土地，合同中显示的“药厂”、“润滑油厂”土地及厂房、院墙均在林场土地范围内。合同签订后至原审调解结案，原审被告ＸＸ锋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向原审原告马厂镇政府交纳任何费用。原审以自然资源使用权纠纷确定案由并调解结案。原审调解处理此案时，原审被告ＸＸ锋辩称与原审原告马厂镇政府签有合同，但未提供。双方自愿调解，协议内容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调解书生效后，原审被告ＸＸ锋按照调解书确定的内容主动全部履行了自己的义务。再审中，原审原告马厂镇政府对原审被告ＸＸ锋提交的合同的真实性有异议，提出鉴定申请。本院依法委托无锡江南司法鉴定所对合同进行司法鉴定。（2014）文鉴字第145号鉴定意见书显示：1、上述《合同协议书》第二页上“太康县马厂镇人民政府”印文与同名印文样本是同一枚印章盖印。2、上述《合同协议书》第二页上“太康县马厂镇人民政府”印文与样本1上同名印文属于同一时期盖印形成。对于该鉴定意见原审原、被告双方均无异议。庭审中，原审原告马厂镇政府要求变更诉讼请求即解除原审原、被告双方所签合同；原审被告ＸＸ锋要求原审原告马厂镇政府赔偿其经济损失11518620元。同时，原审被告ＸＸ锋当庭表示不同意调解，请求依法判决。
原审原告马厂镇政府为支持其主张提供的证据有：原审期间对ＸＸ锋的调查笔录和原、被告双方的调解笔录及ＸＸ锋按调解书支付2000元的收据。这些证据证明：1、原告起诉后，被告ＸＸ锋应诉，并同意与原告进行调解，双方在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达成调解协议；2、证明被告自愿拆除所建附属物，；3、原审时被告ＸＸ锋并没有提交合同，马厂镇政府当时的负责人也不知道该合同的存在，以上事实证明原告马厂镇政府诉被告ＸＸ锋侵权理由成立。
原审被告ＸＸ锋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他们一直在狡辩，我是有合同的，他们说的都是错误的。2002年的合同他们没有采纳，他们所说的都不是理由，他们违约了就得赔我钱，再狡辩也没用。
原审被告ＸＸ锋为支持其辩称提供的证据有：1、四份证人证言（王文廷、盖炳亮、王国然、李庆海）；2、合同协议书、律师见证书；3、礼单；4、乡政府出具的投资账单；5、ＸＸ锋与王中祥于2014年7月25日的通话录音；6、证人卢作运、卢作成、王文兴、王工厂、范安伟、郭振超、高满东、田来成、王树军的证人证言。证据1和2证明有合同，是合法经营，招商引资，搞养猪场；证据3证明其父亲过三年的时候，镇政府的人去过其家；证据4证明其投资情况，；证据5证明ＸＸ锋使用马厂镇政府林场地签订的有合同；证据6证明其建猪场的情况。
原审原告马厂镇政府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1、针对四份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根据证据规则，不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应不予采信。该四份证人证言，证人的基本情况不详细，并且证言内容不一致。个别证人提到的签订合同，镇政府一直不知道有签订合同的事，没有署名具体时间，对证人证言不应采纳。2、关于被告提交的合同，该合同上没有镇政府的任何人签字，经询问也没有人知道签订合同的事情，该合同上的日期2002年1月1日，和被告的叙述不一致。根据合同约定，被告每年向原告交纳企业管理费1000元，但原告没有查到被告交纳管理费的收据。律师见证书无效，王昌禹不是执业律师。3、礼单只能证明孙勤等乡干部与被告个人有正常的人际关系，与本案没有关系。4、账单与本案无关，镇政府没有签名，证明不了被告的投资行为。5、王中祥和ＸＸ锋的电话录音与王中祥被调查时的陈述是矛盾的。6、证言都没有写清楚证人的基本情况；证人也没有出庭作证，无法核实证言的真实性；证据来源不具有合法性，与本案也没有关联性。
本院依法调取的证据如下：
（一）联合调查组的谈话记录显示：
1、时任镇党委书记申晓冬证言称：ＸＸ锋在林场地建养殖场，有这个事，但没经班子会研究。平时镇林场地由镇企业委管理，林场地的收入和支配均有镇企业委负责。镇林场地合同的签订和实施由时任镇副书记兼企业委主任王中祥办理，但本案合同的内容没有见过。
2、时任镇长（后任党委书记）孙勤证言称：ＸＸ锋承包林场地养猪的事情我知道，我后来曾领着上级领导到养猪场去看过。2002年3月，申晓冬书记调走，我任马厂镇党委书记后，因林场地承包给ＸＸ锋我没见到合同，就安排时任镇纪委书记主抓乡镇企业的李庆海找ＸＸ锋补签一份协议。
3、时任镇纪检书记李庆海证言称：ＸＸ锋使用镇林场地搞养殖，签有合同，是时任镇党委书记孙勤安排补签的，合同是当时的司法所长李为民起草的。但合同内容记不清了。ＸＸ锋所说通过王国然向其转交5000元管理费，没有这回事。
4、时任镇司法所长李为民证言称：起草合同是司法所的日常工作，李庆海让我给ＸＸ锋起草合同，细节记不清，只记得有这回事。
5、证人王国然证言称：ＸＸ锋所说让其转交给李庆海5000元管理费，没有这回事。
6、证人王红旗证言称：收ＸＸ锋6000元钱是在ＸＸ锋与镇政府签合同之前，这6000元钱是ＸＸ锋付给我的租车费，没有经手转交过其他钱。
7、证人曾庆元（原任镇长、书记）证言称：ＸＸ锋在马厂镇林场地建养猪场的事情我知道，但不知道是怎样占用镇林场地建立的养猪场，ＸＸ锋与镇政府有无签订土地使用协议我不知道。
8、证人王中祥（原任镇副书记兼企业委主任）证言称：我不认识ＸＸ锋，也没有与他签过协议。
9、原审被告ＸＸ锋2014年8月7日陈述：2002年元月，使用镇政府林场地是与镇副书记王中祥签的合同，合同上镇政府的印章由王中祥加盖的。合同见证时，王中祥也在场。合同签订后，经王红旗手转给王中祥6000元管理费，但无收据。
10、原审被告ＸＸ锋2014年8月14日陈述：2002年4月，时任马厂镇党委书记孙勤安排李庆海、李为民找我谈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的事，李为民起草了合同，加盖了印章。因为我考虑时间好计算，就把时间写成2002年元月1日。2007年镇政府收回林场地时，当时未找到合同，所以无法提供，只有让法院调解处理。
马厂镇政府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1、对申晓东证言有异议。2、对孙勤证言有异议，领导没有见过这个合同，孙勤让李庆海找ＸＸ锋补签合同，具体补签没有，内容是啥，仅证明补签合同这个事。3、对李庆海证言有异议，对经办的事情没有向后任领导讲过，后任领导不知道签订合同的情况。4、对李为民证言有异议，对李为民起草合同的事情不清楚。5、对王国然、王红旗证言有异议，其所说的情况不清楚。6、对曾庆元、王中祥证言无异议。7、对ＸＸ锋陈述有异议，在本案开始诉讼时，镇政府及法庭都要求被告提交合同，而被告没有提交。ＸＸ锋在法庭和其他调查笔录所说的内容相互矛盾，并且与王昌禹所说的见证问题相互矛盾。
ＸＸ锋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
（二）本院的调查笔录显示：
1、证人孙勤证言称：对于ＸＸ锋使用林场地的事，我知道。但对于合同的事不清楚。
2、证人毛吉华证言称：我不认识ＸＸ锋，ＸＸ锋租乡政府林场地这个事我不知道，也没有听说过。
3、时任企业委会计欧雅山证言称：ＸＸ锋在镇林场地建养殖场确有此事，不知道签合同的事，也没有收过ＸＸ锋的企业管理费。
4、证人王昌禹证言称：2002年ＸＸ锋和马厂乡政府的工作人员刘广文来原周口吴广律师事务所对其签订的合同进行律师见证。
5、证人吴成连证言称：对于ＸＸ锋提供的合同其没有参与见证，律师见证书上“吴成连”的名字也不是其本人所签。
6、原任镇党委副书记兼企业委主任王中祥证言称：2002年ＸＸ锋想在镇林场地建养殖场的事，曾找过我，但签合同的事不知道，也未收过ＸＸ锋交的钱。
7、ＸＸ锋当庭及2014年8月2日陈述：与马厂镇政府于2002年元月一日签订了土地使用合同，当时是与镇党委副书记兼企业委主任王中祥签订，合同就在王昌禹的宾馆下面打字社打印的，在宾馆里的律师事务所签的合同。
马厂镇政府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1、对孙勤、欧雅山证言有异议。2、对毛吉华证言无异议。3、对王昌禹和吴成连证言有异议，在吴成连没有在场的情况出具见证书是无效的。4、对王中祥证言有异议，王中祥所说的情况，后任领导不清楚。5、对ＸＸ锋陈述有异议，ＸＸ锋的陈述与其他证人证言明显矛盾。
ＸＸ锋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1、对欧雅山证言有异议，合同他知道不知道，我说不准。反正他和郑乾坤来收钱，一年六、七百块钱，收了两、三年。2、对王昌禹和吴成连证言有异议，合同见证书是合法有效的，由企业委王中祥带我们去的。3、对于其他人证实的问题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根据再审查明的事实，原审调解未违背自愿原则和法律强制性规定。再审中，原审被告ＸＸ锋提交土地使用合同协议书，系案件出现新的证据。该协议经庭审质证，确认该合同原来就客观存在。原审中原审原告马厂镇政府把本属合同纠纷的案件按侵权起诉，原审被告ＸＸ锋明知有合同而未提供，双方均有过错。合同约定原审被告ＸＸ锋使用原审原告马厂镇政府林场土地期限为十年，原审被告ＸＸ锋在该宗土地上建养殖场及进行其他经营活动是依据合同的约定使用土地，未构成侵权。双方的纠纷不属侵权纠纷，应属土地使用合同纠纷。原审原告马厂镇政府在原审中以侵权为由提起诉讼，原审以自然资源使用权纠纷为由立案审理，属确定案由错误，应予纠正。原审原告马厂镇政府要求原审被告ＸＸ锋停止侵害其土地使用权、清除附属物并赔偿损失的请求，经再审查明双方的纠纷属土地使用合同纠纷，不属侵权纠纷，其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原审调解书应予撤销，原审原告马厂镇政府起诉原审被告ＸＸ锋侵权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按照再审程序的相关法律规定，再审案件只能在原审请求范围内进行审理，再审中马厂镇政府提出变更诉讼请求即要求与ＸＸ锋解除合同，不属原审请求范围，再审不予审理；ＸＸ锋要求马厂镇政府赔偿其经济损失11518620元的诉讼请求，亦超出了原审请求范围，再审不予审理。双方可就新的请求另行主张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百零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撤销太康县人民法院（2007）太民初字第930号民事调解书。
驳回原审原告太康县马厂镇人民政府的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175元，由原审原告太康县马厂镇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李文勇
审判员 王永伟
审判员 程海港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吕永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