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民终字第019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崇宁路8号。
负责人鲁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华芳，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玉花。
委托代理人崔峰，上海郭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无锡市公共交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梁青路6号。
法定代表人张保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毛慧恒，江苏创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以下简称太保无锡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玉花、原审被告无锡市公共交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无锡公交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北塘区人民法院（2014）北民初字第17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玉花原审诉称：2012年7月4日，张林芳驾驶无锡公交公司所有的苏B×××××大型客车在广石路旅游商贸学校门口左转弯时，与其骑电动自行车在非机动车道发生碰撞，致其受伤、两车损坏。本次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张林芳负事故全部责任。事发时，苏B×××××大型客车在太保无锡分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事发后，其至医院治疗，花费20719.83元。请求判令赔偿医疗费20719.8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2元（18元／天×9天）、营养费1620元（18元／天×90天）、护理费5400元（60元／天×90天）、误工费15000元（2500元／月×6个月）、伤残赔偿金68692元（34346元×20年×10%）、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200元、衣物损失费500元、车辆维修费1380元、鉴定费3000元。其中太保无锡分公司在交强险中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部分由无锡公交公司予以赔偿。
无锡公交公司原审辩称：张林芳系履行职务行为，相应的赔偿责任由其承担。事发后，其已垫付5000元并支付了电动车维修费1380元、打车费18元。杨玉花自行鉴定额外产生的费用其不予认可。其他意见与保险公司意见一致。
太保无锡分公司原审辩称：对于交通事故的事实及责任认定、事故车辆投保情况无异议。其对鉴定意见中的伤残等级十级的结论不予认可，对于三期鉴定的结论无异议，如果伤残等级成立，其对于杨玉花主张的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计算方式无异议。其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无异议，医疗费中其认可101医院的费用8260.83元，无锡瑞丽整形美容医院（以下简称瑞丽医院）的美容费用与交通事故无关，不予认可；杨玉花补充提供的医疗费票据855元，与交通事故也无关联，其不予认可。其认可车损500元，因事发后其定损为500元。其认可误工费4890元（1630元／月×3月），因杨玉花的收入证明、误工证明存有异议，不能证明其收入情况及收入减少情况。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衣物损失费不予认可。鉴定费3000元不属于保险责任，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2012年7月4日，张林芳驾驶号牌号码为苏B×××××大型客车沿广石路由东向西行驶至广石路旅游商贸学校门口左转弯时，与杨玉花骑电动自行车在非机动车道由西向东直行时发生碰撞，致杨玉花受伤、两车损坏。本次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张林芳负事故全部责任。事发后，杨玉花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101医院（以下简称101医院）接受治疗并留院观察，于7月13日出观。101医院在留观小结中载明：1、头颅后枕部可及3＊2cm的包块，有波动感，创面有渗血；……左侧颧弓、双唇局部皮肤破溃约2＊2cm、创面渗血，肿胀明显伴肿胀。2、离院诊断为轻型颅脑外伤、脑震荡、头皮血肿、颈部胸部左上肢软组织挫伤。
2013年9月24日，杨玉花至无锡瑞丽整形美容医院（以下简称瑞丽医院）进行治疗，瑞丽医院在病历“顾客基本情况”部分载明：“双侧颧骨处外伤色沉，一年左右，激光治疗，多次，改善。”治疗项目为面部激光美容，治疗记录中载明“自诉外伤留下色沉，疤痕体质，恢复较慢，面部浅表黄褐斑，面颊色斑”。当日，杨玉花支付瑞丽医院治疗费8100元、材料费1136元共9236元。同年11月20日，杨玉花至瑞丽医院进行治疗，治疗项目为面部激光美容，治疗记录中载明“黄褐斑，右眼下方的色素沉着，左眼边的斑点；……顾客肤敏感，瘢痕体质”。
2014年2月28日，杨玉花通过江苏筹胜律师事务所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其精神状态、伤残程度、休息、护理、营养期限进行评定，同年3月20日，该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为：杨玉花于2012年7月4日的交通事故受伤，使其患有脑震荡后综合症，构成十级伤残；休息期60日、护理期30日、营养期30日。杨玉花为此交纳3000元鉴定费。
2014年6月22日，杨玉花至瑞丽医院进行治疗，治疗项目为下颌处、颧周皮肤美容（嫩肤、脱毛、激光美容），并于当日支付瑞丽医院材料费2368元。
2014年12月12日，杨玉花诉至原审法院。诉讼中，太保无锡分公司对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的结论不予认可，并申请对杨玉花的精神状态、伤残程度、休息、护理、营养期限进行重新鉴定，经双方质证、选择鉴定机构后，原审法院先后委托无锡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无锡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司法鉴定所进行相关鉴定。2015年4月7日，无锡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为：杨玉花2012年7月4日道路交通事故引发了“脑外伤所致神经症样综合症”，该精神损伤的残情目前构成十级伤残。5月13日，无锡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为：杨玉花的误工期评定为180日，营养期、护理期分别评定为90日。
另查明，事发时苏B×××××大型客车登记在无锡公交公司名下，并在太保无锡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事发后，无锡公交公司已向杨玉花支付现金5000元、打车费18元。2012年7月13日，经无锡市价格认证中心车辆物品损失价格鉴定，杨玉花所驾驶的电动自行车损失为1380元，后维修费1380元由无锡公交公司支付。
2015年1月28日，因杨玉花的精神状态、伤残等级鉴定之需要，叶长林在原审法院作如下陈述：事故发生后，她脸上有比较大的疤，嘴巴还是往上翘着的。时间长了我也记不清楚了，反正她出院后上班脸上的疤还是很大的。
杨玉花在诉讼中另提供了以下证据：
1、2013年8月10日无锡市北塘区美心幼儿园（以下简称美心幼儿园）出具的证明及该幼儿园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复印件（加盖有美心幼儿园公章），载明杨玉花系其职工，月平均收入为2500元，自2012年7月4日受伤后，请事假休息叁个月，因其有误工，其停发工资共计7500元。
2、美心幼儿园2012年1月至6月工资发放表，其中杨玉花六个月的实发工资分别为：2397元、2697元、2697元、2747元、2747元、3143元。
3、2014年1月12日江苏省人民医院门诊票据一张，金额为855元，其中所用项目为：塞来昔布86.2元，单唾液酸四己糖神经节苷脂纳690元、0.9%氯化纳4.7元、独一味68.1元、静脉输液6元。
以上事实，有事故认定书、行驶证、驾驶证、保单、门诊病历、出观小结、用药清单、发票、价格鉴定结论书、收条、鉴定意见书、证明、工资发放表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
公民的身体权受法律保护。本次事故中张林芳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杨玉花人身受伤、财产损失并承担全部责任，根据法律规定，应当由太保无锡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无锡公交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损害范围。住院伙食补助费162元、营养费1620元、护理费5400元、交通费200元，双方无异议，予以确认。关于医疗费，杨玉花在101医院出观后，又至瑞丽医院进行激光美容治疗，根据其在101医院病历资料中记载的“左侧颧弓、双唇局部皮肤破溃约2＊2cm、创面渗血”等内容，结合叶长林的相关陈述，可以证实瑞丽医院治疗记录中记载“自诉外伤留下色沉，疤痕体质，恢复较慢，面部浅表黄褐斑，面颊色斑”情况与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即瑞丽医院的激光美容费用属于本案赔偿范围。关于2014年1月12日江苏省人民医院门诊费用855元，所涉药品与101医院治疗时所用药物存在明显不同，且杨玉花未提供相关门诊病历，不能证明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关联性，故对该笔费用不予确认，确认医疗费为19864.83元。
关于误工费，杨玉花主张每月收入为2500元，与其提供的工资发放表、证明等相符，予以采纳。虽然事发后杨玉花休息三个月后又上班，但因其在事故后患有“脑外伤所致神经症样综合症”之精神损伤，且其伤情构成十级伤残，故杨玉花主张其误工期按照鉴定意见六个月计算，该院予以采纳并确认其误工费为15000元（2500元／月×6月）。关于杨玉花的伤残等级，经太保无锡分公司申请重新鉴定后已评定为十级伤残，本次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意见予以采信，故确认残疾赔偿金为68692元（34346元／年×20年×10%）、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关于杨玉花主张的衣物损失，其出院记录中载明系头皮血肿、颈部胸部左上肢软组织挫伤，但其未提供其衣物损失的相关证据，不予确认。关于电动车维修费1380元，有无锡市价格鉴定中心鉴定结论书为证，予以确认。关于杨玉花支付的鉴定费3000元，因系其起诉前自行委托鉴定所产生，该鉴定结论两被告未予认可且已经太保无锡分公司申请重新鉴定，故该笔费用不属于本案赔偿范围，不予确认。
上述损失合计117318.83元，其中医疗费10000元、护理费5400元、误工费15000元、残疾赔偿金686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200元、车损1380元，合计105672元应由太保无锡分公司在交强险中予以赔偿；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的医疗费9864.8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2元、营养费1620元，合计11646.83元，应由无锡公交公司予以赔偿，该公司已垫付的6398元（5000元＋1380元＋18元），可以一并处理。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太保无锡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玉花105672元；二、无锡公交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玉花11646.83元（已履行6398元）。案件受理费1010元，由无锡公交公司负担210元，由太保无锡分公司负担800元。
上诉人太保无锡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杨玉花向原审法院提供了自身的工资单和单位误工证明，明确休息三个月后正常上班，依据相关司法解释，关于误工费，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应当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原审法院对于杨玉花提供的证据采用双重标准，认可其工资标准却忽视其期间，明显违背事实和法律。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杨玉花辩称：原审中，由太保无锡分公司申请了重新鉴定，鉴定意见为误工期180天，且太保无锡分公司对此无异议，其实际休息的时间还不止六个月。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无锡公交公司述称：其已经就原审判决书所确定的义务履行完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杨玉花向本院提供了美心幼儿园于2015年9月21日出具的证明，载明：“兹有我单位杨玉花同志，在2012年7月4日被公交车撞击，直至12月底一直未能上班，每月2500元未发”。本院为核实杨玉花的误工情况，至美心幼儿园进行调查并制作了谈话笔录。该幼儿园园长王爱武陈述，杨玉花在其幼儿园从事后勤采购工作，受伤后一开始是休息了三个月，但三个月后身体仍然不好，就继续在家休息至12月底，其幼儿园为私立单位，不上班就不予发工资，原审时以为三个月的误工证明已经足够就只开了三个月。
太保无锡分公司对杨玉花提供的证据及本院所作调查笔录的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美心幼儿园在二审时提供的杨玉花误工时间的证明与原审时提供的证明内容完全不同，不能确认哪份证明是真实的情况，此外，美心幼儿园也没有提供相应的工资单予以佐证，其有理由相信美心幼儿园仅停发了杨玉花三个月的工资。
本院对杨玉花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其证明力综合全案证据和事实予以确定。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本案中，经原审法院委托，无锡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司法鉴定所评定杨玉花的误工期为180日。美心幼儿园在一、二审时出具的证明分别称杨玉花请病假三个月以及休息至12月底。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误工时间的确定原则上以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其次，美心幼儿园的两份证明内容并不矛盾，其称原审时以为三个月的误工证明已经足够就只开了三个月，杨玉花根据实际情况延长休养时间的解释尚属合理；再次，误工时间为受害人因遭受人身损害致劳动能力受限至恢复所需要的时间，包括治疗期和必要的休养期，退一步讲，即使杨玉花的实际误工时间与鉴定结论评定的误工期不符，结合杨玉花在2013年、即受伤次年仍需多次去医院进行治疗的事实，以及脑部的神经性损伤确实需要一个缓慢的康复过程的客观情况，从维护受害人人身权益的角度权衡，原审法院认定误工时间为六个月未有不当。因杨玉花休养期间每月工资收入2500元未发放，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杨玉花的误工损失为15000元亦无不妥。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 蓓
代理审判员 包文炯
代理审判员 酆 芳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宋婉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