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13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学全，男，汉族，身份证住址四川省筠连县，系死者钟某金的父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忠芹，女，汉族，身份证住址四川省筠连县，系死者钟某金的母亲。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郑晓波，广东鼎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丽宪，男，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吴川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汉成，男，汉族，身份证住址深圳市南山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庆社，广东君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
负责人尤程明。
委托代理人李胜春，湖南公言（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嘉丽，湖南公言（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钟学全、刘忠芹为与被上诉人吴丽宪、钟汉成、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4）深南法沙民初字第664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原审法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及裁判结果：一、事故发生概况：2014年4月8日4时54分许，被告吴丽宪驾驶粤b×××××号轻型货车沿南山大道自南往北方向行驶至中山公园路段绿灯通过路口时，车辆前部与进入机动车道拦乘机动车的行人钟某金发生碰撞，造成钟某金当场死亡、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
二、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南山大队作出深公交（南山）认字（2014）第a00004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吴丽宪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死者钟某金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对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经过及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责任的认定，原审法院依法予以采纳。
三、2014年4月18日，深圳市物证检验鉴定中心作出深（物证）鉴（法病）字（2014）193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钟某金符合钝性物体作用于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死者钟某金于2014年5月16日火化。
四、其他必要情况：肇事粤b×××××号车辆登记所有权人为被告钟汉成，发生涉诉交通事故时，被告吴丽宪系肇事车辆驾驶人。庭审中，被告钟汉成、吴丽宪确认被告吴丽宪驾驶肇事车辆的原因系帮忙。被告平安保险公司系肇事车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承保人，其中交强险责任限额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为300000元（不计免赔）。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被告吴丽宪、钟汉成已赔付原告6万元，原告对此予以确认。
五、丧葬费。深圳市2013年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均工资为90393元，故死者钟某金的丧葬费为45196.5元。
六、办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原告主张误工人员为3人，分别为原告的侄子、堂哥以及原告钟学全。原告钟学全持有四川省居民最低生活保障证，故其主张误工费缺乏理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另外2人的误工费，原告主张按照深圳市2014年度最低工资标准1808元／月计算，原审法院予以认可，故办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为4339.2元（1808元／月÷30天×36天×2人）。
七、办理丧葬事宜人员住宿费。原告主张办理丧葬事宜人员为3人，按340元／天／人的标准计算30天，计得30600元，原审法院予以认可。
八、死亡赔偿金。钟某金系农村家庭户，死亡赔偿金按照2013年广东省农村居民人均收入11669.31元的标准计20年，故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233386元，原审法院予以认可。
九、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钟学全系死者钟某金的父亲，原告刘忠芹系死者钟某金的母亲，二人均系农村居民家庭户，均持有四川省居民最低生活保障证，原告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十、精神损害抚慰金。涉诉交通事故造成钟某金死亡，两原告作为死者钟某金的父母，精神上势必遭受巨大痛苦，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0元，原审法院予以认可。
十一、交通费。为办理死者丧葬事宜，原告必然支付一定的交通费，原审法院酌定交通费为3000元。
以上费用项目共计416521.7元，因涉诉交通事故被告吴丽宪承担事故同等责任，死者钟某金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故原告应得赔偿金额为249913.02元（416521.7元×60%），被告吴丽宪、钟汉成已赔付原告6万元，原告对此予以确认并同意在赔偿款中予以抵扣，经核算，原告还应得赔偿款189913.02元，应由被告吴丽宪承担，被告平安保险作为肇事车辆的保险人，应由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1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79913.02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判决：一、确认原告钟学全、刘忠芹因本案交通事故应得的赔偿款为189913.02元；二、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钟学全、刘忠芹110000元；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钟学全、刘忠芹79913.02元；三、驳回原告钟学全、刘忠芹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3631.7元，由原告钟学全、刘忠芹负担1896.8元，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1734.9元。因原告钟学全、刘忠芹向原审法院申请免交诉讼费获准，故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应负之数迳付原审法院。
钟学全、刘忠芹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一、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机动车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397553.74元，其中丧葬费45196.5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6870.40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住宿费30600元，死亡赔偿金40025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交通费5000元；二、被告平安保险在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向原告优先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且在交强险剩余限额及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对上述其他赔偿金额承担直接赔付的责任，不足部分由被告吴丽宪、钟汉成承担；三、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判决后，上诉人钟学全、刘忠芹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l66870元。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刘忠芹持有四川农村最低生活保障证，属于有生活来源，故未支持刘忠芹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对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最低生活保障本质只是对社会最底层人口的一种最低补助，甚至还远远不能解决基本温饱问题，性质与“生活来源”有重大区别，两者不能相互等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该规定中的生活来源包括多方面，退休金、股份分红、存款及利息所得、房租收入、经营利益、承包收入等等，都属于生活来源。最高院规定的能够获得生活费赔偿的条件“无其他生活来源”，是指除子女赡养外无其他生活收入的情况。但现实生活中，绝对没有其他生活来源的人是少见的。所以在适用最高院该规定中，应当灵活掌握，对于具备下列条件的人应当确定为被扶养人：虽有一定收入，但不足以维持本人生活的，即未达到当地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水平的。每月100多元的最低生活保障，与最高院规定的“其它生活来源”有着本质区别，两者相差甚远，更何况，给予最低生活保障补助的其中一个前提条件，就是被保障人“无生活来源”，上诉人提供的刘忠芹的最低生活保障证，就是其“无生活来源”的最直接证据。所以，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在被扶养人生活费判项中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应依法予以改判。二、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应为6508.8元。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钟学全持有四川农村最低生活保障证，属于有收入来源，故未支持钟学全的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对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按照深圳法院一般惯例，对于有劳动能力而又未举证证明其工作收入的，按照深圳市最低工资标准给予计算误工费。前面第一点已阐述，每月100多元的农村低保，无法与“收入”或者“生活来源”相提并论，原审法院将每月100多元的贫困人口农村低保等同于收入，显然存在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应依法予以改判。因此，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应为6508.8元=1808元／月÷30天×3人×36天。三、平安保险应在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向上诉人优先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上诉人在原审中已依法请求平安保险在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向上诉人优先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但原审法院未予处理，属于适用法律有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中物质损害赔偿和精神损害赔偿次序问题的复函》（（2008）民一他字第25号）规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的‘人身伤亡’所造成的损害包括财产损害和精神损害。精神损害赔偿与物质损害赔偿在强制责任保险限额中的赔偿次序，请求权人有权选择。请求权人选择优先赔偿精神损害，对物质损害赔偿不足部分由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根据该规定，上诉人有权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平安保险在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向上诉人优先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上诉人钟学全、刘忠芹请求二审法院：一、请求撤销部分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三被上诉人连带赔偿上诉人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6508.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66870元。二、判令平安保险在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向上诉人优先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三、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吴丽宪、钟汉成针对钟学全、刘忠芹的上诉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平安保险公司针对钟学全、刘忠芹的上诉答辩称：一审法院未支持上诉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主张丧葬人员误工费，原审法院在查明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的前提下依法作出了合理判决，并不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2月3日，四川临港司法鉴定所出具川临司鉴所（2014）临鉴字第1286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刘忠芹患精神发育滞迟（重度），属完全丧失劳动能力。本案庭审中，上诉人称其最低生活保障金为全家三口人为每月170元，被上诉人方对此均无异议。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当事人对自己主张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证实。不能提供证据的，应当自行承担不利后果。
最低生活保障是指国家对家庭人均收入低于当地政府公告的最低生活标准且无其它生活来源的人口给予一定生活费用补贴，以保证该家庭成员最基本生活所需的社会保障制度。最低生活保障只是对低收入家庭的生活补贴的一部分，并不足以维持该家庭生活的全部支出。在当前的生活水准和物价消费水平下，刘忠芹一家三口人的每月170元的最低生活保障金显然不足以维持全部生活支出，不能仅凭刘忠芹享受低保而影响其在本案中应得的赔偿权利。因刘忠芹经鉴定为完全丧失劳动能力，故其属于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应当享有被扶养人生活费。刘忠芹作为钟学全的妻子、死者钟某金的母亲，钟学全和钟某金均由有抚养刘忠芹的义务，故本案中刘忠芹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83435元（8343.5元／年×20年÷2人）。因钟学全参与了钟某金后事的处理，其应当享有办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本案共有三人参与钟某金后事处理，故本案中办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共为6508.8元（1808元／月÷30天×36天×3人）。故本案各赔偿项目费用共计502126.3元（丧葬费45196.5元＋办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6508.8元＋办理丧葬事宜人员住宿费30600元＋死亡赔偿金23338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343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交通费3000元）。
平安保险作为肇事车辆的保险人，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对于交强险之外的392126.3元，因涉案交通事故吴丽宪、钟某金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故钟学全、刘忠芹应得赔偿金额为235275.78元（392126.3元×60%），吴丽宪、钟汉成已赔付6万元，应予扣除，故钟学全、刘忠芹还应得赔偿款175275.78元，该款应由平安保险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上诉人钟学全、刘忠芹在本案中共应得赔偿数额为285275.78元（175275.78元＋110000元）。
上诉人钟学全、刘忠芹的其他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钟学全、刘忠芹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本院对有理部分予以采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导致判决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4）深南法沙民初字第66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4）深南法沙民初字第66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确认钟学全、刘忠芹因本案交通事故应得的赔偿款为285275.78元；
三、变更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4）深南法沙民初字第66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责任限额内赔偿钟学全、刘忠芹110000元；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责任限额内赔偿钟学全、刘忠芹175275.78元；
三、驳回钟学全、刘忠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受理费3631.7元，由钟学全、刘忠芹负担1896.8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1734.9元。因钟学全、刘忠芹向一审法院申请免交诉讼费获准，故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应负之数迳付一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3767.58元，本院准许予以免缴。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雅 媛
代理审判员 伍 芹
代理审判员 李 卫 峰
二〇一五年七月六日
书 记 员 廖灵觉（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