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27民终19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永华，男，1973年4月4日生，汉族，贵州省织金县人，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荣浩黔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龙里县冠山街道大竹村小竹芒，组织机构代码06100791-9。
法定代表人：柴岽梅，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黄永华与被上诉人贵州荣浩黔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黔锐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龙里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27日作出（2016）黔2730民初726号民事判决后，黄永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黄永华的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已完成的“±0.00以下”工程款206016元；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施工协议已就施工具体内容和项目，如开工日期、竣工日期、质量标准、协议价款、工程保修、工程价款支付方式及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明确约定，该协议约定“±0.00以下”工程由上诉人施工，但只就“±0.00以上”工程单价协商一直并达成协议，“±0.00以下”工程的单价没有达成协议，原因系当时基础未平整，房屋未拆迁，没有相应的地勘资料，无法预计“±0.00以下”工程施工情况，故该协议中约定的协议工程价款没有包含“±0.00以下”工程款。一审认定双方约定的“±0.00以上”工程单价520元/㎡包含“±0.00以下”工程是错误的，从合同约定的内容看，仅约定了“±0.00以上”工程的计算价款，并未约定“±0.00以下”工程单价，应当另行计算，一审时，被上诉人提供了一份草拟的施工协议合同，该份草拟合同上诉人并不认可，一审已该份证据作为认定案件的事实不当，况且，按照常理草拟的合同是双方协商时相互讨论、争议的记录，不能体现双方的一致合议，而正式签署的协议才具有效力。本案中，上诉人已完成举证责任，被上诉人主张工程单价520元/㎡包含“±0.00以下”工程，就应当举证证明，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二审应当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黔锐公司二审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黄永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及时支付原告工程款319326.65元；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10日，黄永华与黔锐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协议》，约定“黔锐公司将位于贵州省龙里县吴家庄大桥旁的食品生产设备一层框架结构厂房发包给黄永华施工，工程内容为基础开挖，基础处理（包括地表裸露基岩，基础内经开挖后有半边裸露基岩），基础浇筑，±0.00以上（除门窗水电工程外）的所有工程，即梁板柱、屋面、屋面防水、墙体砌筑、墙面粉糊清光或贴内外墙砖，基础回填夯实，水泥地平原浆清光或水磨石地面，屋外四周散水（包括沟），以及设计所要求做的工程。协议价款按约定工程内容、质量标准，黔锐公司提供屋面商品砼，黄永华自拌砼，并负责所有工程的模板、钢管支架等所需附属材料及施工所用机具，±0.00以上所有工程统包单价为520元/㎡，按房屋建筑面积计算总工程价款。工程内容中未做工程的扣减，除洗手间墙地砖外其余部分的内外墙砖及水磨石地平因被告需要改为墙面清光，1.8米高的内墙砖改为墙面清光，按原贴砖面每平方米扣减30元；水磨石地面改为原浆清光的每平方米扣减25元，按实际面积在总工程价中扣除……”。协议签订后，黄永华即组织施工队进行施工。2013年10月23日，黔锐公司将涉案工程的爆破以90元/立方米承包给贵州福斯达工程爆破有限责任公司，并依据双方签订的《爆破工程合同》支付贵州福斯达工程爆破有限责任公司爆破费用22180元。2013年11月28日，黔锐公司支付邹琦开挖基础、清理场地、破碎场地岩石、回填基础挖机费用26010元，炮工阮书林向黔锐公司借支4800元。2013年11月20日至2014年3月13日期间，黔锐公司五次向黄永华支付工程款共计450000元。2014年4月23日，因黄永华未按约履行工程承包协议，黔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在诉讼中，双方书面达成终止工程承包协议的合意，并确认黄永华未完成工程的价款为73178元，由黔锐公司另行找人施工，工程完工验收合格后按原工程承包协议进行结算。涉案工程于2014年11月完工，2015年4月27日，黔锐公司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与黄永华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无效，确认差欠原告工程款70000元。在诉讼中，依黔锐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贵州仁信司法鉴定所对涉案工程的工程价款进行鉴定，结论为：1、黄永华完成的生产设备厂房工程总造价按合同约定为563310.65元；2、黄永华完成的±0.00以下工程总造价按定额及相关文件为206016元。双方一致确认涉案工程房屋建筑面积为1340.7㎡，应扣减的工程款金额为：被告已支付的450000元工程款，未完工工程价款73178元，变更工程价款65707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0.00以下工程是否包含在合同协议价款即以房屋建筑面积按520元/㎡计算总工程价款中；3、被告向第三方支付的爆破费22180元，挖机费用26010元，阮书林借支款4800元应否从原告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对于争议焦点1，由于原告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故双方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应属无效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的规定，原告请求支付工程款的权利实质上是请求对无法返还的财产折价补偿的权利，该请求权利应当适用两年诉讼时效的规定。因原、被告于2014年3月24日已达成终止“工程承包协议”的合意，故原告主张工程款的诉讼时效起算时间应从合同终止次日起开始计算，由于被告于2015年4月2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确认与原告签订的合同无效，确认差欠原告工程款70000元之诉而产生了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故原告提起的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对被告关于“原告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对于争议焦点2，原告认为±0.00以下工程款未包含在合同约定的协议价款内，应当以鉴定结论另行结算工程价款；被告认为±0.00以下工程价款已包含在合同约定的协议价款内，主张按房屋建筑面积，以统包单价520元/㎡结算总工程价款。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对工程结算条款的理解出现分歧，应当按照双方在合同中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原告在承建涉案工程时，已知晓工程的施工内容及施工设计图，其与被告签订工程施工合同时，应对风险及利润有了初步评估。首先，根据合同第七条协议价款的字面内容及意思来看，双方约定的工程价款包括第四条确定的±0.00以下及±0.00以上的所有工程，且双方在终止合同时均同意按工程承包协议约定进行结算，故该条款应理解为对±0.00以下及±0.00以上所有工程款的约定；其次，依据双方草拟的工程承包合同第七条约定的“±0.00以下及±0.00以上的所有工程统包价为520元/㎡，按房屋建筑面积计算总工程价款”的内容，可知双方在约定工程价款时是以单包价方式按房屋建筑面积计算，可以确定双方以统包单价520元/㎡，按房屋的建筑面积计算总工程价款，双方在正式签署的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价款中未有“±0.00以下”内容，系遗漏打印，双方未予注意所致；再次，通过对具备建筑资质的相关人员进行了了解，2013年单包工承建厂房，±0.00以上单包价为400元/㎡左右，按照520元/㎡计算工程总价款（含±0.00以下）是符合市场价格的。据此，确认±0.00以下工程价款已包含在合同约定的按统包单价520元/㎡，以房屋总面积计算总工程价款内。对于争议焦点3，被告主张向第三方支付的爆破费、挖掘机费未在双方约定扣减工程款范围内，在合同履行中，合同当事人可能会依据实际情况，书面或口头协议变更工程量，在被告未举证证明其向第三方支付的爆破费、挖机费属双方协议变更的情形，对被告该项主张不予采纳。被告借支4800元给基础施工人员阮书林，属原告应予支付的工人工资款项，应从原告的工程价款中予以扣除。综上，参照合同约定结算工程价款的补偿原则，是合同法及民法诚实信用原则在建设领域的体现。由于原、被告在合同中确定价款的约定最能真实反映双方对工程实际价值达成合意，因此，参照双方之间的合同约定进行结算无疑最能体现结果的公正性。根据双方确认的1340.7㎡房屋建筑面积，按合同约定的统包单价520元/㎡计算，涉案工程总价款为697164元，扣减双方确认的以下款项：原告借支的450000元工程款，未完工部分工程款73178元，变更工程量款项65707元，工人阮书林借支的4800元，被告还应支付原告工程款103479元。原告提供发票进行结算是合同约定的义务，理应按约履行，发票金额以原告结算的553479元工程款为限。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四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贵州荣浩黔锐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黄永华工程款103479元。二、原告黄永华于工程款付清当日将金额为553479元的发票交付被告贵州荣浩黔锐科技有限公司。三、驳回原告黄永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履行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90元，减半收取3045元，由原告黄永华负担2057元，被告贵州荣浩黔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988元。
经本院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3年8月10日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第七条“协议价款：按第四条工程内容，第六条工程质量标准，甲方提供屋面商品砼，其余由乙方自拌砼，乙方负责所有工程的模板，钢管支架，制模做支架，钢筋制作等所需的附属材料及施工所用机具，±0.00以上所有工程统包单价为520元/㎡，按房屋建筑面积计算总工程价款”约定的内容来看，双方当事人对“±0.00以下”工程的计价是否包含在工程单价520元/㎡内并未写明，属于约定不明的情况，现双方对此又存在争议，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的规定来确定，协议第七条虽然没有写明“±0.00以上”工程单价520元/㎡是否包含有“±0.00以下”工程在内，但从协议第七条最后一句话“按房屋建筑面积计算总工程价款”的意思来理解，该工程的总价款是按照“±0.00以上所有工程统包单价为520元/㎡”来计算工程总价款的，故《工程承包协议》中约定的±0.00以上所有工程统包单价为520元/㎡是包含0.00以下工程价款在内的。况且，根据一审法院依职权向有建筑工程管理工程师资格的案外人李子才所作的调查笔录来看，《工程承包协议》中约定的工程统包单价520元/㎡包含±0.00以下工程价款也符合市场价格。因此，上诉人主张0.00以下的工程价款应另行计算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黄永华的上诉理由不充分，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90元，由上诉人黄永华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云飞
审 判 员 王开恒
代理审判员 郑 晔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杨 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