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鼓民二再初字第2号
抗诉机关：南京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被告）李涛，男，汉族，1963年7月15日生。
委托代理人李欲斌，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周俊，男，汉族，1967年11月5日生，南京银友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潘明祥，江苏容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志峰，江苏天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德合资南京必得灯箱组合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必得灯箱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江宁区江宁镇。
法定代表人李涛，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欲斌，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李涛因与周俊、必得灯箱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08）鼓民二初字第1106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南京市人民检察院于2009年7月24日作出宁检民抗（2009）3号民事抗诉书，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8月18日作出（2009）宁民一抗字第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南京市人民检察院委托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培华出庭履行职务。原审原告周俊的委托代理人潘明祥、刘志峰，原审被告李涛及必得灯箱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欲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8年8月7日，原审原告周俊起诉称，2006年10月20日，原告与被告李涛就之前发生的借款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余额核定为527万元，并约定于2006年12月31日前一次性归还，如到期不能归还，被告应向原告按每日万分之五计付惩罚性利息。被告必得灯箱公司与原告签订了保证合同，对李涛的这一债务提供不可撤销之连带担保。现两被告均拒绝按约定还款，原告多次催要无果，故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李涛归还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527万元，并按每日万分之五向原告支付逾期利息；被告必得灯箱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被告李涛、必得灯箱公司共同辩称，对周俊提供的借款合同和保证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原告应对其是否按约定履行了出借义务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被告李涛与原告确实存在过多笔借款关系，但被告已归还原告2374.2万元。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查明，2006年10月20日之前，周俊与李涛曾发生借款往来。2006年10月20日，周俊作为贷款人，李涛作为借款人，双方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约定：2006年10月20日之前李涛向周俊借款人民币现金527万元整，借款期限至2006年12月31日止；李涛应当于2006年12月31日前一次性以现金方式将借款归还给周俊，否则应承担不低于本合同借款总金额每日万分之五的惩罚性利息，直至借款归还完毕之日止；该合同自李涛收到周俊借款之日起生效。
借款合同签订当天，周俊、李涛、必得灯箱公司又签订了一份保证合同，约定：必得灯箱公司为李涛该借款事宜提供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应归还的借款、罚息及周俊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相关费用；保证期间自周俊有权要求李涛归还借款之日起二年之内；合同自各方签字（盖章）生效。但必得灯箱公司在该保证合同上加盖公章时，未经公司股东会决议。
审理中，李涛就527万元称，其中200余万元是截止2006年10月20日的累计借款，签订合同时准备再向周俊借300余万元，但此后周俊并实际出借。
除以上事实，原审还查明，原、被告双方之间还有其他多次借款发生，累计金额分别为500万元，791万元，870万元。另在2007年11月1日，周俊与李涛、李澎签订了一份转让房产协议书，李涛等以总价373.728万元将南京市五台山1号丰汇大厦1304室、1305室、1306室转让给周俊，双方约定于2008年5月28日正式在房产局办理转让手续，自2007年11月1日开始，周俊承担转交房产的一切费用，其中欠银行贷款172万元，余201.728万元。转让协议书签订后，周俊即入住上述三套房屋。审理中，周俊与李涛均认可三套房屋系用于抵偿借款201.728万元，但李涛认为周俊提起诉讼的2688万元里面是包括201.728万元的，而周俊认为不包括，并称房屋抵偿后已将相应借条从李涛处收回。
2007年11月30日，李涛和必得灯箱公司向周俊出具借条一份，写明：今借周俊款人民币贰仟伍佰陆拾万元整。同年12月1日，李涛向周俊出具借条一份，写明：今借周俊款人民币壹佰贰拾捌万元整，定于2007年12月30日归还。并在借条上注明：此款是借款2560万元的12月费用。
原审期间，周俊向法院提交的证据显示：2006年5月至2007年9月，周俊的银行卡及存折累计出款3000余万元，本票记载金额达800余万元。李涛和必得灯箱公司向法院提交的证据显示：自2006年4月29日至同年8月14日，李涛和必得灯箱公司累计对外付款2374.2万元，签收人一栏均署有王静波和张庆兵字样。对此，周俊表示，其从未委托王静波或张庆兵到李涛处收取还款，李涛也未能提供周俊委托王静波和张庆兵收款的证据。
对上述借款，原告表示总额即为2688万元，被告均未归还；被告李涛则抗辩，有的款项原告并未实际出借，而剩余借款已全部偿还。
对本案当事人及相关人员身份情况，原审查明如下：周俊原为南京邦诚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邦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静波为邦诚公司的职员。周俊与张庆兵作为股东于2006年12月11日设立江苏汇宸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宸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张庆兵。必得灯箱公司系南京必得文化发展广告有限公司与德国布莱梅WERBELICHT，JEROMA有限公司于1998年8月18日合资成立，李涛为法定代表人，陈晔为必得灯箱公司的财务人员。必得文化公司成立于1992年1月23日，李涛为股东之一，2008年6月11日之前，李涛一直为必得文化公司的董事长，2008年6月11日后，必得文化公司的董事长变更为哈明宙。
原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李涛和必得灯箱公司已归还周俊借款，故对于其已归还周俊借款2374.2万元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2560万元和128万元两张借条，因该两张借条的出具时间是在双方最后一笔借款即2007年9月19日之后，从民间借贷的惯常做法而言，该两张借条应系双方之间的对账凭据；其次，李涛与必得灯箱公司一方面称累计借款金额为2560万元，另一方面又抗辩已还借款2374.2万元，但却在此后的对账中却向周俊出具高达2688万元的借条，且不收回此前已出具的借条原件，不符合作为一名理性商人的应有举措；再次，该两张借条所载金额与周俊提起全部诉讼的本金相一致，能够相互印证。故两张借条所载金额应认定为截止出具之日的欠款数额。关于2006年10月20日借款合同中的527万元是否已实际出借的问题，周俊与李涛2006年10月20日签订借款合同后，周俊虽无直接证据证明其实际履行了出借诉争款项的义务，但李涛于审理中认可其中的200余万元系以往的累计借款，且2007年11月30日及2007年12月1日两张借条与周俊诉讼的四起案件的本金亦相互印证，故本院认定周俊已实际将借款合同中的527万元出借给李涛。
综上，2006年10月20日，周俊与李涛所签订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李涛未按借款合同约定期限归还周俊借款，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周俊要求李涛归还借款527万元并按每日万分之五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必得灯箱公司在保证合同上盖章时，未经公司股东会决议，违反了《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保证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对此周俊并无过错，必得灯箱公司依法应对周俊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归还原告周俊借款本金人民币527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按每日万分之五，自2007年1月1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被告中德合资南京必得灯箱组合系统有限公司对被告李涛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南京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被告所欠周俊借款数额不足2688万元，527万元借款并未实际出借。其理由为1、被告提交的转账凭证等相关书证及邦诚公司股东张朝晖在公安机关的供述，足以证明周俊出借给李涛的借款并非全部来源于其个人，该借款出借方并不是周俊个人。2、被告向法庭提交的还款票据，证明李涛2300余万元的还款大部分转入邦诚公司，收款人张庆兵、王静波并无证据证明其与李涛之间存在借款关系，且张庆兵称其从李涛处拿到的1000余万元还款均交给了周俊。3、原审对于2688万元借款数额的认定不符合证据规则的认定。根据南京市中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指导意见”，出借方应证明其已履行了出借义务。但周俊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自2006年5月至2007年9月，其个人银行卡有3800余万元的资金出入，但并不能证明这其中有2688万元借给了被告，加上前期借给李涛的2300余万元，周俊的资金量明显不够。另原审对于丰汇大厦三套房产抵偿的借款不包括在2688万元借款内的认定，依据不足。
关于527万元借款，原审期间，李涛认可其中200万元为以往累计借款，而周俊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中也表示，该款中包含了20％的利息。据此，双方均认可527万元并不是周俊实际的出借款项，故原审对该借款的认定明显错误。
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诉人李涛坚持其在原审中的抗辩，对检察院的抗诉意见表示同意；被申请人周俊则坚持其诉讼请求，对检察院的抗诉意见辩称，款项的来源并不影响周俊作为债权人的身份；张庆兵的陈述是前后矛盾的，抗诉机关并无确凿证据证明李涛给张庆兵与王静波的款项就是还给周俊的借款；李涛是否已向周俊归还2300余万元系待证事实，抗诉机关却将其作为定案依据证明周俊的资金量不足，属明显不当；丰汇大厦的房产转让是在李涛出具总的借条之前，据此可以认定该房产所抵偿的债务并不包含在2688万元中。原审原告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向李涛出借了527万元，对此，李涛并无反证能够推翻这一事实。
本院再审查明，原审判决关于527万元借款事实的叙述属实，对总计2688万元两张借条的形成及内容叙述属实，对本案当事人及相关人员的身份认定属实。
再审期间，原审原告周俊就527万元的出借行为向法院提交了十四张借条的复印件，时间自2006年7月14日至同年10月12日，内容均为李涛借周俊款，借据上的署名均为李涛。同时，周俊还向法庭提交了四张向王静波借款的借条复印件，借款人均署名为李涛，以此证明李涛与王静波之间存在债务往来。对以上十四张借条复印件的来源，周俊称，与李涛对账后将原件还给了李涛，让其写了总的借据；另外四张系从王静波处复印而来。对于周俊提交的借据复印件，李涛代理人经质证后表示，周俊有义务向法庭提交原件，对复印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同时，为证明原审被告已向周俊归还了527万元借款，李涛的代理人向法庭提交了收条、银行本票及转账支票等复印件共计十张，收条及银行票据上的签收人均为王静波。对此，周俊表示这是王静波与李涛之间的债务往来，均与本案无关。
关于检察机关在抗诉书中提到的20％的利息问题，在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中，周俊对此有时称作“20％的酬劳”，有时称作“年利息20％”，再审中周俊表示，这些笔录都是在其被作为犯罪嫌疑人的情况下作的，很多内容并不是其真实意思的反映，对这些笔录的内容其不予认可。
再审期间，本院依法向张庆兵、王静波进行了询问。其中张庆兵表示，他与李涛之间无任何债务往来，他到李涛处取款系受周俊委托，取回的款项也均按周俊的要求进行了处理，但对于原审原、被告之间具体的债务往来他不清楚，对于本案所涉的527万元债务问题，张庆兵表示也不清楚。王静波则向法院表示，自己与李涛之间有债务往来，从李涛处拿的钱都是李涛给他的还款，不是给周俊的，周俊没有委托过他到李涛处收钱；对于李涛提供的票据和收条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并说明这其中一半是帮助李涛走账的，另外一些是李涛还给他的钱。对于周俊和李涛之间的债务王静波表示不清楚。
上述事实，有本院（2008）鼓民二1106号民事判决书、检察院提供的讯问笔录、周俊提交的借条复印件、李涛提交的收条及银行票据复印件、本院的谈话笔录及庭审笔录等材料为证。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检察机关的抗诉及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1、周俊是否实际出借了527万元？2、该借款李涛是否已全部偿还？
首先，周俊在原审期间已向法院提交了共计2688万元借款的借据，对该借据的真实性李涛并无反证予以推翻，且无证据证明该借据系李涛受胁迫所写，因此，对该借据所载内容应予认定。其次，总计2688万元借款的两张借条形成于527万元借款合同之后，根据周俊的陈述，2688万元借款中已包含了527万元借款，该陈述是有利于李涛和必得灯箱公司的，故本院对周俊主张的借款事实予以认定。对于527万元借款李涛是否已予归还，李涛应承担举证责任。目前，李涛向法院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王静波到李涛处取走了500余万元款项，但并无证据证明该款就是归还周俊的借款。因此，对于李涛主张的还款事实，本院不予采信。
对于本案所涉借款的利息问题，周俊在公安机关的表述前后不一，且再审期间周俊明确表示，对其在公安机关的表述均不予认可，而李涛也未能就此向法庭提交其他证据对此予以证明。对于527万元借款，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限仅为两个多月，“年利息20％”的表述在时间上与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限明显不符，故本院认为，认定527万元中包含有20％的利息，依据不足。
综上，本案原审对527万元借款的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审被告李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归还原审原告周俊借款本金人民币527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按每日万分之五，自2007年1月1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
二、原审被告中德合资南京必得灯箱组合系统有限公司对原审被告李涛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原审受理费及保全费，按原审判决承担，再审不另行收取费用。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 判 长 朱伟萍
审 判 员 方再非
审 判 员 王世久
二〇一〇年六月二十一日
见习书记员 孙小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