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威商终字第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开文。
委托代理人：李杰，山东旭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静，山东旭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荣成盛泉生态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荣成市虎山镇西山后村（盛泉小区***号）。
法定代表人：邱龑模，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丛国青，该公司职工。
原审被告：杨洪玉。
上诉人姜开文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荣成市人民法院（2014）荣商初字第2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姜开文系荣成市农业技术服务公司孙家庄分公司的负责人，经营零售农药、化肥等。2013年2月20日姜开文（合同甲方）与被告荣成盛泉生态农业有限公司（合同乙方，以下简称“农业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一份，约定乙方购买甲方的农药化肥。原告姜开文在合同落款甲方处签名按手印，被告杨洪玉在乙方处签名按手印。2013年6月5日，原告姜开文（合同甲方）与被告农业公司（合同乙方）签订延期付款协议一份，约定，鉴于甲乙双方于2013年2月20日签订的买卖合同，农业公司向姜开文购买化肥和农药，其付款情况是：货款总额为206，341元，已付款36，000元，剩余170，341元未付；姜开文已完全适当地履行了合同义务，乙方对此并无异议。乙方必须在2013年12月23日之前付清所欠货款，逾期还款的乙方应自2013年6月5日起每日赔偿姜开文损失100元，直至乙方付清货款为止。原告姜开文在协议落款甲方处签名按手印，被告杨洪玉在乙方处签名按手印。2014年3月17日，姜开文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杨洪玉、农业公司及许德才支付货款170341元并赔偿损失，后撤回对许德才的起诉。被告农业公司辩称，1、原告诉请被告偿还化肥农药款无事实根据。原告据以起诉的买卖合同是杨洪玉个人冒充盛泉公司签订的，是杨洪玉的个人行为，与盛泉公司无关。2、原告的经营行为不合法，根据国家规定，化肥农药实行专营，禁止任何单位个人非法经营，原告没有专营资格，属于违法行为。被告杨洪玉未答辩。
为证实供货情况，原告姜开文提供了2013年3月8日至2013年5月15日销货清单一宗，该单据大部分由案外人“张英”或写有“张英（代杨洪玉）”字样的形式签收，剩余部分由许德才、邹本建、徐兴帮与张英同时签收。原告称张英是被告农业公司的股东，也是该公司聘请的经理。许德才是公司的保管、邹本建是公司滕家基地的队长、徐兴帮是被告公司看大门的人。
另查，2011年8月31日，山东盛泉集团有限公司（合同甲方）与被告杨洪玉（合同乙方）签订《荣成盛泉生态农业有限公司承诺经营合同》，合同约定，甲乙双方共同出资成立农业公司，经双方协商，由杨洪玉对农业公司进行承诺经营，特签订此合同，并约定：一、甲方将农业公司现有农业种植项目交给杨洪玉进行承诺经营。二、承诺经营期限为三年，自2011年1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30日止。三、在承诺经营期间，杨洪玉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经营期间产生的一切债权、债务由杨洪玉承担，与山东盛泉集团有限公司无关。山东盛泉集团有限公司对杨洪玉的经营活动有监督权、涉及重大经营支出应以书面形式报山东盛泉集团有限公司批准。……六、杨洪玉承诺经营期间，财务人员（会计、出纳）、农业公司经理助理、文员由山东盛泉集团有限公司指派，工资由山东盛泉集团有限公司承担60%，农业公司承担40%。其余经营管理人员，杨洪玉可以从山东盛泉集团有限公司推荐的人员中挑选，杨洪玉也可以自带人员，工资和福利由杨洪玉负责。
2011年11月16日，农业公司在荣成市工商管理局申请设立。山东盛泉集团有限公司及杨洪玉为公司股东，山东盛泉集团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邱龑模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洪玉为公司经理。其中公司章程第十四条约定，公司设经理一名，由股东会聘任或解聘。经理对股东会负责，行使下列职权：（1）主持公司的生产经营管理工作：……。
2012年9月19日，山东盛泉集团有限公司（合同甲方）与被告杨洪玉（合同乙方）、案外人张英（合同丙方）签订《荣成市盛泉生态农业有限公司股份制改造合同》一份，约定：为进一步发展壮大农业公司，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同意，对农业公司进行股份制改造，决定将农业公司改制设立“荣成盛泉生态农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股份公司）”，三方本着共赢的原则，达成以下协议：一、股份结构方案实行债转股并增资的方式对农业公司进行股份制改造。改制后山东盛泉集团有限公司累计出资850万元，占股85%；杨洪玉累计出资150万元，占股15%。……二、本合同签订后，杨洪玉仍按照双方签订的《荣成盛泉生态农业有限公司承诺经营合同》继续经营农业公司。2013年12月20日前，杨洪玉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承诺经营期间取得的收入和利润归杨洪玉，产生的一切债务、债权由杨洪玉承担，与山东盛泉集团有限公司无关。三、股份过户约定三方同意，股份制改造手续办理完毕后，杨洪玉股份过户给张英。股份过户完毕后，本合同内杨洪玉权利义务转移给张英。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杨洪玉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合同。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从原告姜开文处购买农药和化肥的行为系被告杨洪玉个人行为还是被告杨洪玉代表被告农业公司行使的职务行为。原告主张被告杨洪玉与其签订买卖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表见代理是指行为人虽没有代理权，但善意相对人客观上有充分理由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而与其为民事法律行为，且行为后果直接由被代理人承担。从本案买卖行为的发生及履行过程来看，买卖合同的相对方虽为农业公司，但合同订立时仅有被告杨洪玉的签名而无公司盖章，买卖行为的发生没有农业公司的意思表示。其次，从合同履行情况看，原告虽提交了销货清单，但原告并无充足证据证明该单据中的签收人员系农业公司的工作人员。且虽然《荣成市盛泉生态农业有限公司股份制改造合同》约定由被告杨洪玉将其在农业公司的股份过户给案外人张英，但原告亦无证据证明双方已经履行了股权过户手续，无法证实张英已经具备了农业公司的股东身份，因此，上述证据无法证明农业公司收到过原告的化肥和农药。再者，被告杨洪玉与原告签订延期付款协议一份，杨洪玉认可收到原告的货物并已支付部分货款的事实，且原告也认可，货款系由杨洪玉个人向其支付，因此，在合同货款支付及欠款确认上亦无农业公司的参与。最后，原告得知被告杨洪玉系农业公司的经理身份是通过杨洪玉口头告知，杨洪玉作为经理所具有的职权亦是原告庭审时拿到农业公司的章程后才知悉。综上，原告在未看到农业公司的相关授权，也不知道杨洪玉具体职权的情形下，与杨洪玉签订买卖合同的行为，不具备客观上存在使其相信被告杨洪玉有代理权的事由，不能构成表见代理，买卖农药化肥的行为应认定被告杨洪玉的个人行为。因被告杨洪玉与原告签订延期付款协议，被告杨洪玉欠付货款事实清楚，原告履行了供货义务，被告杨洪玉应当支付相应的货款。对原告主张的损失，原审法院认为，付款协议中“逾期付款的，每日赔偿损失100元”的约定，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予以支持。被告杨洪玉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视为放弃到庭答辩和质证的权利。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杨洪玉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姜开文支付货款170341元及损失（自2013年6月5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每日赔偿100元计算）。二、驳回原告姜开文要求被告农业公司支付货款170341元及支付自2013年6月5日起按每天100元计算的损失的诉讼请求。如果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06元，由被告杨洪玉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姜开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理由为：一、杨洪玉系农业公司经理，是农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可以代表农业公司签订合同。农业公司章程中载明杨洪玉系该公司经理，规定经理的职权之一是主持公司的生产经营管理工作。杨洪玉作为农业公司经理，负责主持农业公司的经营管理工作，可以代表农业公司对外签订合同，公司也应对其行为承担民事责任。二、上诉人有理由相信杨洪玉可以代理农业公司的事务，构成表见代理。杨洪玉购买农药化肥用于农业公司的生产经营，由上诉人将相应货物送至农业公司的各大种植示范基地，由基地负责人及工作人员确认签收。各大种植基地都挂有农业公司的简介及电话，上诉人有充分理由相信杨洪玉有代理权，代理行为有效，农业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农业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原审被告杨洪玉未提出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原审庭审中，原审法院询问：“原告，当时你与杨洪玉签订合同时，依据什么认定，杨洪玉签订合同的行为即为农业公司的行为”，原告方称“根据杨洪玉自称的其为被告1（农业公司）的总经理，以及买卖货物的数量推测，个人不可能购买这么多的农药、化肥，原告认定，该买卖行为是原告被告1（农业公司）之间的买卖行为”。
本院依法对许德才进行调查，许德才称其给杨洪玉当过职工，但主要是和张英打交道，由张英向其发工资，张英让其在单据上签字并接收农药化肥，张英安排送到各个基地，在送货的几个基地没有相关的标牌，其与农业公司没有关系，对于张英和杨洪玉的关系其不清楚，在本案起诉前其就未见到过张英，张英和徐兴邦是外地口音。上诉人对于调查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许德才是农业公司职工，其陈述不属实，不应采信。被上诉人认为调查笔录可以证实许德才系张英雇员，其行为代表张英，与农业公司无关。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从上诉人提交的买卖合同及延期付款协议来看，买卖合同及延期付款协议一方虽为农业公司，但是该买卖合同及延期付款协议只有杨洪玉本人签字捺印，未加盖农业公司印章，农业公司亦不予认可，辩称系杨洪玉的个人行为，与农业公司无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货款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上诉称农业公司应支付货款的理由主要有：一、杨洪玉系农业公司经理，有权代表农业公司对外签订合同，农业公司应对杨洪玉的行为承担责任；二、上诉人有理由相信杨洪玉可以代理农业公司的事务，构成表见代理，农业公司应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
关于上诉人上诉的第一个理由，杨洪玉虽系农业公司经理，但其同时也系具有完全民事权利能力的自然人。杨洪玉签字、捺印的行为并不必然代表农业公司履行职务行为。从买卖合同及延期付款协议看，均未加盖农业公司印章，农业公司不予认可。上诉人认为杨洪玉作为农业公司经理，主持农业公司的经营管理工作，故农业公司应对其行为承担责任的主张理由不当，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上诉的第二个理由，上诉人称其有理由相信杨洪玉可以代理农业公司的事务，构成表见代理。但根据上诉人原审中的陈述，其相信杨洪玉代表农业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的依据是杨洪玉陈述其是农业公司经理及依据购买货物的数量而进行的推测，上诉人并未审查农业公司对于杨洪玉的授权。且上诉人知悉杨洪玉作为农业公司经理所具有的职权是在原审庭审中通过农业公司的章程，其在买卖合同的签订及履行中并不知道杨洪玉作为农业公司经理所具有的职权。故上诉人在未审查农业公司相应的授权，不知晓杨洪玉具体职权的情形下，与杨洪玉签订买卖合同及延期付款协议，不具备客观上使其相信杨洪玉具有代理权的事实，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㈠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06元，由上诉人姜开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芳
代理审判员 于 晶
代理审判员 葛俊生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李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