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46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都市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亮马桥路甲40号1幢9层901内01室。
法定代表人：何鑫，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丹丹，北京市安和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爱民，北京市安和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安县海安镇中坝南路18号。
法定代表人：笪鸿鹄，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雪梅，恒信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文祥，男，1977年7月2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金通世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经济开发区西统路8号西田各庄镇政府办公楼508室-288。
法定代表人：赵刚，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嘉煜，北京深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元，女，1954年6月20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萌，女，1983年1月21日出生。
二被上诉人马元、李萌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可，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马元、李萌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佟金颖，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君海时代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安定门外大街2号20层05A号。
法定代表人:陈剑鸣，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国发，北京市欧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都市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都市公司）、上诉人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元、李萌、北京市金通世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通公司）、原审第三人君海时代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海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154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都市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萌、马元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李萌、马元承担。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法院未查明马元、李萌主体是否适格，存在诉讼程序错误。
1.马元、李萌主张李顺林（与马元系夫妻关系，二人生育一女李萌，现李顺林已经去世）与陈建民签订的《关于购买和平街西苑房屋的协议书》是在君海公司与金通公司签订《商品房转让续签协议书》、金通公司向陈建民出具《授权委托书》基础上签订的，但一审法院未对君海公司与金通公司之间的合同性质、效力及合同履行情况进行详细审查，未查明陈建民无权直接与李顺林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导致一审事实认定错误。
（1）君海公司与金通公司《商品房转让续签协议书》是金通公司与北京六宇科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宇公司）《商品房买卖协议书》在2007年的延续，从合同效力看，二合同均为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是各方在合同项下的权利，不受法律保护，因此，君海公司及陈建民对涉案房屋依法不享有任何权利，无权对外进行出售，更无权与第三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
（2）从合同约定和合同性质看，无论是2001年《商品房买卖协议书》，还是2007年《商品房转让续签协议书》，六宇公司和君海公司均未取得合同项下房屋所有权和处置权，仅仅是房屋代理销售权。作为代理人，君海公司无权直接与购房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君海公司及陈建民直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未经授权方追认，为无效合同。
2.本案马元、李萌以都市公司与金通公司恶意串通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侵犯其作为第三人合法利益为由起诉，一审法院应当对李顺林与陈建民签订的《关于购买和平街西苑房屋的协议书》合同效力及履行情况进行审核，但一审法院对此未予审查，明显属于事实审查和审理程序错误。
3.客观上，本案马元、李萌既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陈建民签订的《关于购买和平街西苑房屋的协议书》真实、有效性，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是涉诉房屋合法购买者，如实支付了房屋对价，无法证明马元、李萌系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的第三人。
4.在君海公司既不告知房屋销售情况，亦不支付任何款项的情况下，金通公司有充分理由认为在合同和授权有效期内君海公司未将涉案房屋售出，金通公司作为房屋开发商和所有权人，有权同意与都市公司达成合意，继续履行2005年签订的合同，于2010年将涉案房屋出售给都市公司。金通公司与都市公司之间的房屋买卖完全是自愿、合法行为，不具有任何恶意串通的故意，亦不存在进行恶意串通的必要。
5.退一步讲，即使假设李顺林与君海公司签订的合同真实有效，马元、李萌构成案件利害关系第三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规定，马元、李萌亦应对其主张的“金通公司与都市公司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行为”负充分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在马元、李萌未提供直接证据证明“金通公司与都市公司之间恶意串通”、且无其他确切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仅凭主观臆断便认定金通公司与都市公司的交易符合恶意串通的情形，作出确认二公司之间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结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严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判决存在重大错误，应被纠正。
6.本案中都市公司是善意购买人，已合法取得涉案房屋物权-
所有权，与金通公司不具有任何恶意串通行为，且涉案房屋已合法办理抵押，苏中公司亦是善意抵押权人，已合法取得涉案房屋担保物权。即使假设马元、李萌亦为善意第三人，其取得的仅是对涉案房屋的债权权利，依据物权优于债权原理，马元、李萌的诉讼请求亦不能得到支持，否则违背了我国物权法原理和物权法规定，直接构成对都市公司和苏中公司合法权益的侵犯。
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方面存在严重错误，其适用的法律自然也是错误的。
综上所述，都市公司认为，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书存在严重事实认定、法律适用和审判程序错误的问题，恳请法院依法查清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依法支持都市公司的上诉请求。
苏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确认金通公司与都市公司之间签署的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效；本案上诉费用由马元、李萌、金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马元、李萌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19条规定，原告应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然而本案李顺林与陈建民签订的《关于购买和平街西苑房屋的协议书》效力尚未确定的情况下，即不能确定马元、李萌与涉案房屋具有利害关系的情况下就支持了马元、李萌要求确认金通公司与都市公司之间签署的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未查清案件事实，对于马元、李萌诉讼主体资格、诉讼时效、李顺林与君海公司之间房屋买卖合同效力、付款情况等均未查明，在此情况下罔下裁判损害了其他当事人合法权益；三、一审判决罔顾抵押权优先原则，适用法律错误。
马元、李萌辩称，同意一审判决，马元、李萌具有诉讼主体资格。
金通公司辩称:同意苏中公司和都市公司的上诉意见，支持苏中公司和都市公司的上诉请求。
君海公司述称:同意一审判决。涉案房屋是君海公司向金通公司购买，之后双方确认君海公司对房屋有处置权和所有权，可以将房屋卖给单位员工，金通公司将房屋出售给了君海公司后，陈建民将1206号房屋出售给了李顺林，李顺林按照与君海公司签订的购房协议支付了全部房款，李顺林等已经实际居住，所以马元、李萌作为李顺林的继承人是本案的直接利害关系人，具有诉讼主体资格。
马元、李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确认李顺林与金通公司、君海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有效；2.要求确认金通公司与都市公司签订的关于北京市朝阳区×号1206室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经在北京市朝阳区不动产登记事务中心查询显示，2005年4月30日，都市公司与金通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517534），约定都市公司购买金通公司位于北京市朝阳区×5楼12层1206室，该商品房单价为每平方米5500元，总金额为629530元，金通公司应当在2005年6月1日前交付房屋给都市公司。2010年4月22日，都市公司申请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2014年9月25日，都市公司作为抵押人与苏中公司签订《借款抵押合同》，约定主债权金额350万元，债务履行期限自2014年9月28日起至2015年9月27日，抵押房屋坐落于北京市朝阳区×5楼12层1206室。
2008年6月16日，李顺林与君海公司签订《关于购买和平街西苑房屋的协议书》，约定经协商，双方就购买1206室达成如下协议：一、陈建民拥有1206室唯一处置权，现该房屋处于出租状态。因开发商的原因致使该楼座整体房产证至今未能办妥，且责任不在陈建民。对此李顺林无异议，并同意在此前提下购买1206室。二、双方商定：1206室的交易成交面积为114.46平方米计算，总价格为70万元，如由于开发商的原因造成房产证确认的实测面积与成交的面积有差异，双方同意，成交总价不变。三、双方同意买卖1206室，李顺林交纳全部购房款后，陈建民即向李顺林移交房屋的所有权和租约，李顺林正式接手1206室的所有权，并具有该房的全部管理权、使用权和处置权。如继续出租，所有租房的收入归李顺林。四、陈建民向李顺林承诺保证在本协议签订后6年内（即2014年6月16日前）将1206室的房产证办至李顺林或李顺林指定代理人名下。如与开发商，原按揭人（曹征）发生矛盾与纠纷时，都由陈建民负责处理，与李顺林无关……
2007年12月1日，金通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其内容为兹确认陈建民为1206室的唯一全权代理销售商，并承诺无论该1206室的最终买受人是否为君海公司职工，均保证在2008年12月31日之前将该1206室的房地产证办至实际买受人名下。本授权委托书的有效期至2009年6月30日。
另查一，2001年7月，六宇公司与金通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协议书》，约定“和平苑”为金通公司开发的项目，六宇公司有意购买“和平苑”项目的58套房屋，并将所购买的房屋分配给其职工作居住之用。六宇公司所购买房屋总套数为58套，总建筑面积为6876.18平方米，对于所购房屋，统一按照总建筑面积计算购房总价款，根据每平方米9930元的单价计算，总价款68280467元。同时，双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协议书>附件》，约定双方实际成交价为均价6600元每平方米，在实际售出时，单价高出6600元每平方米部分，金通公司按实际多出的金额返还六宇公司，由六宇公司支配使用。金通公司保证在2001年10月31日前实际支付六宇公司58套住房，2002年7月31日前整个建筑工程完成，如有延误，则六宇公司还款相应推迟，且推迟期间借款不计利息。
2007年10月30日，君海公司与六宇公司签订《商品房权益转让协议书》，约定六宇公司与金通公司在2001年7月25日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协议书》、《<商品房买卖协议书>附件》，合法拥有了附件：已交付房屋清单中所列房屋的所有权和处置权。君海公司经与金通公司确认，承认六宇公司具有上述第一款规定的权益。六宇公司因各种客观原因，愿将已交付房屋清单中所列房屋的所有权和处置权无偿转让给君海公司，并不要求任何附带条件，同时不承担移交后发生的任何问题的责任。2007年12月20日，君海公司与金通公司签订《商品房转让续签协议书》，约定本合同项下房屋所在的“和平苑”项目位于北京市朝阳区×5号院，项目已取得合法建设和销售依据，已于2001年7月25日之后陆续交付六宇公司共计19套房屋，房屋房号见附件二已交付房屋清单。双方确认该19套房屋君海公司已受让于六宇公司，具备所有权与处置权，金通公司同意君海公司按照本合同约定处置全部房屋。为配合金通公司办妥该楼全部房屋房产证的手续，君海公司同意按照金通公司的要求在2008年2月15日之前将六宇公司职工名下房屋的退房手续办理完毕，但该手续不得影响君海公司对该19套房屋的合法权益，如办理该手续发生足以影响君海公司合法权益的事项，该手续无效，且君海公司有权不予配合。双方确认该19套房屋的成交价仍按原协议执行，即6600元每平方米，具体房屋成交面积以最终下发的房产证的面积为准。双方同意，君海公司应在2008年12月31日前还清金通公司的装修借款和房屋按揭费，还款可以由19套房屋分摊返还，还款按如下方式进行：每销售一套房屋，君海公司将房款（房屋面积×6600元每平方米）+按揭款+分摊装修借款=总价款交付金通公司，金通公司办理销售合同及开具购房发票。违约责任及罚则：金通公司违约：在君海公司已交清应还房款（包括按揭费和装修借款）的前提下，而金通公司未能在2008年12月31日前办妥房产证时，每延误一天按君海公司应还房款（包括按揭费和装修借款）总额的1%月息予以罚款，如金通公司在2009年6月30日前仍未能办妥房产证，每延误一天按君海公司应还房款（包括按揭费和装修借款）总额的2%月息予以罚款，直至办妥房产证为止。君海公司违约：在金通已办妥购房手续和房产证，而君海公司未能在2008年12月31日前交清全部房款（包括按揭费和装修借款），每延误一天按君海公司应还房款（包括按揭费和装修借款）总额的1%月息予以罚款，直至全部还清为止；如君海公司在2009年6月30日前仍未能交清全部房款（包括按揭费和装修借款），金通公司有权收回未出售（即未交清房款、按揭费和装修借款的）房屋。同日，金通公司与君海公司签订《已交付房屋清单》（附件二），其内容房号：#1302、#1305、105、105、205、305、405、101、1401、1501、#1601、1206、1406、1506、1606、#1303、1603、#104、1104、1604。
2007年10月31日，北京君海时代科贸有限公司更名为君海公司。
另查二、1980年3月20日，马元与李顺林登记结婚，1983年1月21日生一女李萌。2016年3月22日，李顺林去世。
一审庭审中，双方的主要争议：
1.金通公司与都市公司的关系。金通公司于2000年3月3日成立，2005年9月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黄强，后股东变更为贾玉田、田昭、北京中科天成投资有限公司，2009年，该公司投资人变更为北京中科天成投资有限公司、北京市天华宏图经贸有限公司。2013年,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黄强变更为刘明杰。北京市天华宏图经贸有限公司于2009年设立，法定代表人杨慧君。2010年8月，该公司投资人由杨慧君变更为杨慧君、黄强，经理由杨慧君变更为黄强。
2003年，北京金泰汇嘉投资有限公司设立，2005年3月，该公司更名为北京都市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投资人变更为王进旭、田昭，2010年，该公司投资人变更为北京市天华宏图经贸有限公司、黄强。
2005年，北京中科天成投资有限公司投资人变更为都市公司。
2.2005年4月30日都市公司与金通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履行情况。都市公司提供2007年2月16日专用凭证一张（其内容为都市公司给金通公司汇款43万元）、2010年6月18日回单（其内容为都市公司向金通公司汇款10万元）、2010年10月19日的回单（其内容为都市公司向金通公司汇款50万元）、2010年12月21日的回单（其内容为都市公司向金通公司汇款6万元）、2010年12月30日的回单（其内容为都市公司向金通公司汇款30万元）、2011年1月20日回单（其内容为都市公司向金通公司汇款140万元，用途往来款）、2011年4月11日回单（其内容为都市公司向金通公司汇款6万元）、2011年5月5日回单（其内容为都市公司向金通公司汇款10万元，用途其他）、2011年4月1日回单（其内容为都市公司向金通公司汇款20万元）、2011年6月16日回单（其内容为都市公司向金通公司汇款25万元）、2011年3月21日回单（其内容为都市公司向金通公司汇款10万元）、2011年6月23日回单（其内容为都市公司向金通公司汇款10万算款）、2011年8月11日回单（其内容为都市公司向金通公司汇款5万元）、2011年8月30日回单（其内容为都市公司向金通公司汇款10万元，用途往来结算款）、2011年9月19日回单（其内容为都市公司向金通公司汇款10万元，用途往来结算款）、2011年9月13日回单（其内容为都市公司向金通公司汇款18万元，用途往来）、2011年9月2日回单（其内容为都市公司向金通公司汇款50万元，用途往来结算款）、2011年8月17日回单（其内容为都市公司向金通公司汇款16万元，用途往来结算款）、2011年9月27日回单（其内容为都市公司向金通公司汇款7万元，用途往来结算款）、2011年10月15日回单（其内容为都市公司向金通公司汇款7万元，用途往来结算款）、2011年10月29日回单（其内容为都市公司向金通公司汇款7万元，用途往来结算款）、2011年10月31日回单（其内容为都市公司向金通公司汇款5万元，用途往来结算款）、2012年11月15日记账回执（其内容为都市公司向金通公司汇款47万元，用途往来结算款）等证据，以此证明都市公司为购买房屋支付542万元。马元、李萌认为上述证据显示的金额与总房款不一致，单据上显示为往来款，不是购房款。金通公司对上述证据均予以认可，君海公司对上述证据不发表意见。苏中公司对上述证据没有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本案主要存在以下不合理之处：第一、金通公司与都市公司的关系。依据金通公司、北京中科天成投资有限公司、都市公司、北京市天华宏图经贸有限公司的工商底档清晰显示2005年至2010年期间各家公司之间的关联性；第二、合同履行问题。首先，2005年4月30日都市公司与金通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但按照都市公司陈述，双方没有及时履行，在2010年都市公司资金改善后双方协商继续履行，此与涉案合同的约定完全不符；其次，房屋价款支付问题。都市公司提供的购房款支付凭证显示的用途、金额、时间与涉案房屋的具体情况不能显示关联性；最后，涉案房屋交付问题。依据马元、李萌陈述及相关证据，都市公司在取得房屋产权证后未占有使用涉案房屋，也未主张过相关权利；第三、公平问题。2005年4月30日，都市公司与金通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涉案房屋的价格是每平米5500元，2001年7月，六宇公司与金通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协议书》约定每平米是6600元，2008年6月16日，李顺林与陈建民按照君海公司内部高管优惠价签订的《关于购买和平街西苑房屋的协议书》约定的涉案房屋价格是每平米6116元，2010年都市公司、金通公司主张双方继续按照2005年4月30日的合同履行，此明显与市场价格相违背。综合以上几点，法院认为金通公司、都市公司之间明显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故2005年4月30日都市公司与金通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应为无效，合同无效的后果及抵押权问题应另行诉讼解决。
关于2008年6月16日，李顺林与陈建民签订《关于购买和平街西苑房屋的协议书》效力一节，此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法院对此暂不予处理，各方应另行诉讼解决。
据此，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判决：一、确认金通公司与都市公司于二〇〇五年四月三十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517534）无效；二、驳回马元、李萌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都市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君海公司出具的《和平苑按揭人员补偿费发放统计表》、2份《承诺书》、1份《个人要求给予补充的说明》；2.2016年原告孔令丽与被告金通公司、君海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2016年2月26日下午的开庭笔录；3.惠保江、庞冬青与金通公司、君海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2016年2月26日上午开庭笔录；4.崔延、庞冬青、惠保江、石联秋诉金通公司、中科天成、君海公司、程顾全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案2016年9月13日9：00谈话笔录；5.崔延、庞冬青、惠保江、石联秋诉金通公司、中科天成、君海公司、程顾全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案2016年7月4日9：00谈话笔录。
苏中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6民初155号民事裁定书及财产保全情况告知书。
君海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2008年12月30日《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1份；2.2009年1月23日、2月5日北京市建设委员会出具的信访答复意见书；3.2009年2月9日北京市规划委员会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政府出具的函件；4.2010年4月6日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给张长顺等人出具的信访答复意见；5.某业主的《房屋所有权证》；6.和平苑、碧湖居按揭人员补助费发放统计表；7.君海公司为金通公司交纳19套房屋银行按揭贷款单据统计表及收据；8.金通公司郝巍等人在天上人间、阿森鲍鱼、方亮蟹宴餐饮就餐签单；9.君海公司与金通公司往来账目说明；10.六宇公司工商登记信息；11.君海公司工商登记信息。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对于上述证据材料，本院认为上述证据材料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已经客观存在，但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且上述证据材料均不能证明都市公司、苏中公司、君海公司各自主张的事实成立，故不属于二审期间的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全案案情及各方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是：一、马元、李萌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二、都市公司与金通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恶意串通。
关于马元、李萌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都市公司主张君海公司未向都市公司告知1206号房屋出售情况及未支付款项，都市公司有权将1206号房屋收回，陈建民无权出售1206号房屋，马元、李萌诉讼主体不适格。对此本院认为，2007年12月1日金通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载明，确认陈建民为1206号房屋的唯一全权代理销售商，金通公司保证将房产证办至实际买受人名下。陈建民与李顺林签订了《关于购买和平街西苑房屋的协议书》，李顺林购买了1206号房屋，李顺林依据上述协议对涉案房屋享有相关权利，在李顺林去世后，马元、李萌作为继承人，与本案具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主体适格，本院对都市公司关于马元、李萌主体不适格的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都市公司与金通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恶意串通的问题。本院依据现有证据，分析如下：
从合同的履行情况看，一、都市公司给付房款并未依合同约定一次性付款，且其提供的付款凭证均为与金通公司之间的往来款的形式，且在其他案件中，将都市公司代为金通公司给付的电费、房租等款项，在诉讼中主张作为债权转化为房款的情形，从给付房屋款项的时间跨度来看，2005年签订合同后，从2007年开始至2012年，经过了5年期间，明显不符合一般的交易模式。其中2007年给付的所谓43万元房款，与其所主张的2005年签订合同后，因资金紧张，曾口头表示不予购买，等2009年产权证办下来后，又开始给付房款履行合同的观点自相矛盾，都市公司提供的购房款支付凭证显示的用途、金额、时间与涉案房屋的具体情况不能证明都市公司已支付房款；二、与都市公司作为买受人履行其付款义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作为出卖人的金通公司在合同未约定过户期限之时，即已积极协助都市公司将涉案房屋产权转移登记至都市公司名下，而在过户完毕后，双方仍未就房屋交接以及余款的清付做出约定，亦不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
从房屋价格来看：2001年，金通公司与六宇公司约定的房屋价款为每平米6600元；2005年，都市公司与金通公司合同约定价款为每平米5500元；2009年，李顺林与陈建民约定的合同价款为每平米6116元；一审中，马元、李萌提供的2010年北京市住宅商品房平均销售价格为每平米17151元。金通公司以低于市场价格将1206号房屋出售给都市公司，以及经过几年之后，仍然依照远低于市场价格的方式，继续履行合同的行为，与一般的交易行为反常。
从1206号房屋实际使用情况看：依据各方陈述及相关证据，都市公司在取得房屋产权证后未占有使用涉案房屋，李顺林在2008年签订合同后实际居住至今，在房屋已经被他人占有使用的情况下，按照都市公司的主张，其作为权利人完全可以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房屋被出售的事实，但依据现有证据其并未主张过相关权利，不符合常理。
综上，金通公司、都市公司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从订立到履行存在诸多漏洞，前后矛盾，有悖常理，结合双方证据中显示的金通公司、都市公司之间确实存在关联关系一节，足以认定金通公司、都市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符合恶意串通之情形，损害了马元、李萌的利益，故马元、李萌据此主张该合同无效，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都市公司、苏中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96元，由北京都市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5048元（已交纳），由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048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鲁 南
审 判 员 张岚岚
审 判 员 张玉娜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孟 磊
法官助理 温 迪
书 记 员 左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