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0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李英，住广东省电白县。
委托代理人：黄锡峰，广东百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海俊，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委托代理人：李彪，广东正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瑾，广东正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茂名市电白县。
法定代表人：廖雄群，该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邵友国，系该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能源建设集团广东电力工程局有限公司（原中国能源建设集团广东省电力第一工程局）。住所地：广州市黄浦区。
法定代表人：林镇周，该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许苗钿，系该局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玖龙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莞市。
法定代表人：张茵，该司董事长。
上诉人杨李英、李海俊因与被上诉人广东省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以下简称电白建筑公司）、中国能源建设集团广东电力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粤电一局）、东莞玖龙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玖龙纸业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4）穗海法民二初字第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玖龙纸业公司在2013年6月19日吸收合并“东莞地龙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地龙纸业公司），地龙纸业公司于2013年6月18日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注销，其债权债务转由玖龙纸业公司承接。2006年12月29日，地龙纸业公司与粤电一局签订《建筑安装工程合同书》，约定由粤电一局承建地龙纸业公司位于东莞市麻涌镇的“东莞地龙纸业有限公司热电厂项目”。
2007年1月5日，电白建筑公司与粤电一局签订《施工合同》，双方约定将地龙纸业公司热电七期垃圾焚烧发电厂基坑支护-
钢板桩工程（下称“涉案建设工程项目”）交由电白建筑公司承建，此外还约定：工程量钢板桩水平延长米约3000m（具体工程量以现场核定为准），施工参数按设计要求，具体部位由粤电一局现场定，电白建筑公司必须无条件服从，否则视为违约；本合同工程工作内容为完成承包范围内所有项目所要求的所有事项，包括但不限于打钢板桩、拔钢板桩、导具安拆、支撑安拆、材料场内外运输、桩机进退场、做施工记录等；本合同工程暂定开工日期为2007年1月16日；本合同价格（暂定）为人民币500万元，其中，固定合同单价：正常施工期限内打拔拉森钢板桩单排12米桩为2170元／延长米。打拔拉森钢板桩单排9米桩为1700元／延长米，以上单价只含一道支撑，若需增加支撑，每增加一道支撑单价为230元／米。超期租金为8元／根／天（从完成拉森钢板桩具备开挖条件第31天起计租）。工程完工后按双方确认的工程量（包括支护超期增加租金的天数）套用固定合同单价结算承包价款。因电白某筑公司造成返工的工程量不予计量；本合同工程不设预付款，也不设履约保证金，工程进度款按月支付（或按形象进度完成情况支付，视主合同情况而定），支付金额=（乙方报送、经甲方审批的金额）×（1-质量保证金比例）-当次扣减预付款金额-
甲方供应的材料设备、水电等费用，在粤电一局收到业主相应的价款后的20天内支付；等。
2008年12月21日，为确定涉案钢板桩的单价，杨李英与李海俊签署了字条壹张，内容如下：“东莞玖龙纸厂麻涌工地：12米钢板桩按壹仟陆佰元正／壹延长水平米计算。（广电一局桩按壹仟壹佰元／水平延长米结算）。9米桩钢板桩暂按人民币1080元／米结算。”
2011年12月7日，杨李英向李海俊出具壹份标题为“收款总额”的字条，内容为“从2006年1月-2011年12月7日，共收李海俊老板工程款伍佰柒拾万零柒仟元正，减去借公司壹万元正，实收伍佰陆拾玖万柒仟元正”。
2011年12月28日，李海俊向杨李英出具《委托书》，载明：“兹有本人承建的东莞地龙纸业有限公司热电七期垃圾焚烧发电厂基坑支护钢板桩工程及汕尾发呆那场机组排水槽钢板桩基坑支护工程，现本人委托杨李英及李某与广东省电力第一局进行结算，结算期间，所有费用及如有降低结算造价部分由杨李英负责承担，结算完后本人委托有吴某直接向广东省电力第一局进行收取工程款。”杨李英在该《委托书》手书如下内容：“结算造价以广东省电力第一局和电白建总确认为准，在双方确认的基础上如有降低造价，此部分由我方负责。”
2012年1月10日，电白建筑公司签署《法人授权委托证明书》，其中授权杨李英负责与粤电一局办理包括涉案建设工程在内的三项施工项目的有关结算及对数事宜。同日，杨李英与李海俊签署《结算书》，双方确认湛江电厂、清远项目、汕尾电厂和珠江电厂等四项施工项目的工程结算总价为3274275元，并由杨某见证。
2012年1月13日，杨李英与杨李英签署内容为“玖龙项目定于2012年1月13日在公司对数”的字条，并由案外人杨某见证。
2012年4月17日，粤电一局向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地龙纸业公司，要求地龙纸业公司返还工程款75627465.55元、赶工劳务费30万元、夜间施工包干费20万元以及利息。地龙纸业公司提出反诉。在起诉状和反诉状中，粤电一局与玖龙纸业公司均确认，涉案建设工程项目于2008年11月28日竣工并交付使用。
2012年11月13日，电白建筑公司下属的第二公司向广东省电白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下称公安机关）出具《关于地龙纸业工程项目没有签订挂靠承包责任书的情况说明》，表示涉案建设工程项目是李海俊挂靠该公司承包经营，挂靠管理费1%，营业税、企业所得税按国家和政府规定，由该公司足额代收代缴。
另查，杨李英向公安机关调取了四份《询问笔录》，询问对象分别是杨某（时任电白建筑公司二公司经理）、杨李英以及李海俊。杨某陈述的主要内容为：电白某筑公司从2005年至2010年与粤电一局承包热电建筑项目工程，包括分布在清远、湛江、东莞等地五个项目，主要是垃圾焚烧电厂钢板桩项目；李海俊向粤电一局承包以上项目后，挂靠电白建筑公司第二公司并担任项目经理；涉案建设工程项目是杨某介绍给杨李英认识并进场施工，但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合同；电白建筑公司收到粤电一局的工程进度款，扣除约定的管理费和税金后，交由李海俊收取，再由李海俊与施工方杨李英结算；除涉案建设工程项目未完成结算外，其余的四项工程均以结算完毕；据杨李英多次反映，李海俊仍欠工程施工款约有一百多万元。杨李英陈述的主要内容为：杨李英与李海俊较为熟悉，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双方仅以口头方式约定杨李英垫资并带施工机械、工人及有关工程材料进场施工，工程款按进度结算；按施工队统计，从2007年初至2008年底，李海俊拖欠施工队工人工资共160万元。李海俊陈述的主要内容为：杨李英与李海俊合作的五个项目付给杨李英工程款合计5697000元，其中除涉案建设工程项目之外的四项工程合计支付3274275元，仍拖欠少部分工程款未付；涉案建设工程项目除杨李英外，还有郭某、谭某乙两人参加施工，二人负责施工的造价分别是51万元和8万元。
杨李英以李海俊拖欠施工费3744420元未付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李海俊、电白某筑公司、粤电一局、玖龙纸业公司向杨李英支付工程款3744420元，并以374442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自2009年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海俊、电白建筑公司、粤电一局、玖龙纸业公司共同负担。
诉讼中，关于涉案建设工程项目的结算数额和已付施工费数额。杨李英对李海俊已付的施工费2422725元不持异议，但双方对结算金额各持己见。其中，杨李英主张涉案建设工程项目的结算金额应当是6167145元，包括：9米桩钢板桩1676325元（1991.78米×单价1700元／米）、12米桩钢板桩3386026元（772.5米×单价2170元／米）、“损失桩”106210元（16.34吨×市场价格6500元／吨）和超期租金998584元。李海俊对9米桩钢板桩和12米桩钢板桩的总数量不持异议，但对9米与12米桩钢板桩的结算单价有异议，依据双方约定的结算单价，9米桩钢板桩按1080元／米计算，杨李英自带的12米桩钢板桩按1600元／米计算，而由粤电一局提供的12米桩钢板桩按1100元／米计算，其中杨李英自带的钢板桩仅有643.5米，而余下的129米是由粤电一局提供，以上施工费合计3322622.4元，包括：9米桩钢板桩2151122.4元（1991.78米×单价1080元／米）和12米桩钢板桩1171500元（643.5米×单价1600元／米＋129米×单价1100元／米）；对于杨李英主张的“损失桩”和超期租金不予确认，理由是杨李英没有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
为证明“损失桩”和超期租金，杨李英向原审法院提供了《通知单》、《工程签证单》以及《备忘录》若干份。经核实，编号分别为080414-46和080319-04的两份《工程签证单》和两份《备忘录》分别记载了因钢板桩永久性损失给予补偿的钢板重量，即3.375吨、4.32吨、3.24吨和5.4吨，合计16.335吨；《通知单》是以“东莞地龙热电厂水工分布”的名义出具给“钢板桩班组”，主要内容都是“钢板桩现已具备拔桩条件，请你班组于某年某月某日（具体日期省略）完成拔桩任务”。对此，杨李英主张补偿的钢板按照市场价格6500元／吨的单价计算，而超期租金是按照电白建筑公司与粤电一局在《施工合同》中约定的单价（即8元／天／根）计算而来。经核实，按《工程签证单》确定的打桩时间（从此日期第31日开始起算）与《通知单》确定的拔桩时间统计出超期天数，再按照8元／天／根的单价计算得出998584元。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杨李英是否是涉案建设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以及如何确定欠付的施工费用。
就本案而言，现有的证据足以证实电白建筑公司与李海俊以及李海俊与杨李英之间均未签署书面的分包或者施工协议，但公安机关出示的数份《问话笔录》显示，李海俊自2006年起以电白建筑公司的名义与粤电一局签订过多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而李海俊将位于“珠江电厂”、“湛江电厂”、“清远项目”、“汕尾电厂”和“东莞地龙项目（即涉案建设工程项目）”共五项工程交由杨李英的施工班组承接，杨李英对李海俊以电白建筑公司的名义挂靠承接建设工程项目的事实不持异议，原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涉案建设工程项目由地龙纸业公司发包，粤电一局总承包后将部分工程项目分包给电白建筑公司，电白建筑公司再次分包给李海俊，李海俊将部分工程项目聘请杨李英的施工班组进场施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条文规定系对为保护农民工的合法权益而作出的特别规定，但综合上述司法解释全文，实际施工人是指无效合同的承包人，如转包人、违法分包合同的承包人、没有资质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对于实际施工人的认定应当看其是否属于转包合同、违法分包合同的签约主体，属于施工企业内部职工或者不具有合同主体身份的施工队、班组成员的，不能认定为实际施工人，也不能基于此身份享有法律上的权利。基于上述分析，原审法院认为涉案建设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是李海俊，而非杨李英。故此，杨李英无权依据上述法条要求电白建筑公司、粤电一局和玖龙纸业公司承担民事责任。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杨李英仅能向李海俊主张施工费用。
关于李海俊欠付的施工费用数额。杨李英与李海俊对已付施工费2422725元不持异议，但对涉案建设工程项目的结算金额存在较大争议，体现在三个方面：9米桩钢板桩与12米桩钢板桩的数量和单价，“损失桩”数额以及超期租金。其中，9米桩钢板桩与12米桩钢板桩的数量确定为1991.78米和772.5米，但杨李英与李海俊对其结算单价各持己见。首先，对根据杨李英与李海俊在2008年12月21日所签署字条的时间及内容来分析，涉案建设工程项目在此时已经完工并交付使用，二人签署上述字条的目的即为确定涉案钢板桩的单价，双方对结算单价已达成合意并对各方构成法律约束力。杨李英主张按照电白建筑公司与粤电一局签订《施工合同》所约定的单价计算施工费，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需要特别指出的是，李海俊辩称有129米的12米桩钢板桩系粤电一局提供而非杨李英自带，故该部分钢板桩应当按照双方约定的单价1100元／米计算。对此，原审法院认为，由于二人在上述字条已明确约定“东莞玖龙纸厂麻涌工地：12米钢板桩按壹仟陆佰元正／壹延长水平米计算。（广电一局桩按壹仟壹佰元／水平延长米结算）”，足见杨李英确认存在粤电一局提供12米桩钢板桩之情形。虽然杨李英对李海俊主张的129米不予认可，但也没有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推翻，原审法院对李海俊主张由粤电一局提供了129米的12米钢板桩的事实予以认定。依据上述字条约定的结算单价以及相应的数量，原审法院计算得出9米桩钢板桩与12米桩钢板桩的施工费分别为2151122.4元和1171500元，合计3322622.4元。其次，杨李英主张“损失桩”数额为106210元，系按照市场价格6500元／吨×16.34吨的方法计算而来。虽然李海俊不予认可上述“损失桩”，但根据《工程签证单》和《备忘录》载明的内容，粤电一局确认了“钢板桩永久性损失”而给予相应补偿合计16.335吨钢材之事实，所以杨李英要求按照钢材的当时市场价格计算钢板补偿款并无不妥，而其主张6500元／吨的单价与当时市场价格基本吻合，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并据此判令李海俊向杨李英支付钢板补偿款106178元（16.335吨×6500元）。最后，关于超期租金998584元，杨李英主张的超期租金系按照《工程签证单》与《通知单》确定的打拔桩时间从而确定超期的期间×8元／天／根的单价计算而来，上述打拔桩时间经由粤电一局的现场人员签字确认，原审法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且租金数额经核算无误，原审法院亦予以认定，即李海俊应当将约定的超期租金998584元支付给杨李英。基于上述分析，杨李英就涉案建设工程项目应当领取的施工费用包括钢板桩费用3322622.4元、钢板补偿款106178元和超期租金998584元，合计4427384.4元，扣减杨李英已经实际领取的施工费用2422725元，故李海俊拖欠的施工费用为2004659.4元，杨李英超出前述金额的诉讼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李海俊辩称另有8万元支付给“谭某乙”施工班组的意见，因没有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杨李英主张的利息请求，杨李英与李海俊并未签署书面的施工协议，杨李英诉称双方以口头方式约定了工程进度款的支付方式，但并无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粤电一局与玖龙纸业公司确实因工程结算问题产生纠纷与诉讼，并且粤电一局亦致函电白建筑公司表示因上述结算纠纷无法完成与电白建筑公司的结算事宜，可见李海俊未能及时与杨李英完成结算工作确系他人原因而导致，故杨李英要求从2009年1月1日起算利息，缺乏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据此判令自双方约定的结算之日（即2012年1月1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付利息损失为宜。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于2015年4月1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李海俊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杨李英支付施工费用2004659.4元，并以2004659.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自2012年1月1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损失给杨李英。二、驳回杨李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46130元，由杨李英负担27320元，由李海俊负担18810元。上述受理费已经由杨李英预交，杨李英同意由李海俊履行判决时将其应负担的受理费直接支付给杨李英。
判后，杨李英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杨李英为实际施工人。1.原审法院案由定性错误，本案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而非承揽合同纠纷。涉案建设工程项目为玖龙纸业公司热电厂建设工程的施工内容之一，属于建筑工程的一种，且该工程项目的整体施工工作由杨李英最终承包并独自完成，原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承揽合同纠纷显然有误。2.杨李英为涉案建设工程项目的转承包人，而非李海俊所聘请的施工人员，涉案建设工程项目经层层分包、转包后最终杨李英承包并独自完成整体钢板桩工程的施工。3.李海俊为电白建筑公司的内部职工，不能认定为实际施工人，与杨李英形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的是电白建筑公司而非李海俊。根据《施工合同》约定，李海俊被电白建筑公司指定为涉案建设工程的项目经理，由此反映李海俊的身份为电白建筑公司的内部职工，基于李海俊的身份，杨李英有合理的理由相信李海俊是代表电白建筑公司对外转包工程，故本案所涉工程的转包主体应为电白建筑公司。二、原审法院已认定涉案建设工程项目已于2008年11月28经完工并交付使用，即此时相应的工程发包方或转包方已负有足额支付工程款的义务。至于相关的工程结算工作一直未完成，其原因非杨李英导致。三、李海俊、玖龙纸业公司、粤电一局、电白建筑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首先，玖龙纸业公司与粤电一局因工程结算问题产生纠纷，其次，电白建筑公司作为涉案建设工程的转包方，直接负有向工程承包方的杨李英支付工程款的义务。而李海俊实际挂靠电白建筑公司经营，并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承认拖欠杨李英工程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2.利息起算日期应从2009年1月1日起计算；3.电白建筑公司、粤电一局、玖龙纸品公司对第一项确定的金额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4.李海俊、电白建筑公司、粤电一局、玖龙纸品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针对杨李英的上诉，李海俊答辩称：1.2006年12月，玖龙纸业公司与粤电一局就涉案项目签订总包合同后，李海俊借用电白建筑公司名义于2007年1月5日与粤电一局就涉案项目部分工程签订了《施工合同》。该《施工合同》项下“承包商（乙方）电白建总”权利义务人是李海俊，而非杨李英与其它施工人。2.《施工合同》签订后，涉案工程即交由杨李英等施工班组进行施工。施工班组都对《施工合同》中相关约定均不知情，均未与李海俊签订合同。3.一审认为李海俊需向杨李英支付涉案工程“超期租金998584元”“损失桩钢板补偿款106178元”理据不充分。杨李英提交的73份没有原件的签证材料，庭审质证中，业主方玖龙纸业公司、涉案项目总包方粤电一局，分包方电白建筑公司、李海俊均对73份复印件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否认。一审法院却据此计算得出涉案项目存在“超期租金998584元”“损失桩钢板补偿款106178元”，并判决上述款项由李海俊支付给杨李英，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四款：“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印件、复制品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之规定。4.关于延期支付工程款利息问题。杨李英进场施工时，双方就支付款项约定李海俊与总包结算后取得工程款再支付。粤电一局未与业主方结算，导致李海俊无法取得工程款。杨李英与李海俊2012年1月13日的对数行为并不意味着从该日起开始计算利息。
针对杨李英的上诉，电白建筑公司答辩称：电白建筑公司无需向杨李英承责。《施工合同》是李海俊以我司名义签订，该项目乙方为李海俊，李海俊是项目实际施工人。施工合同的权利义务均应由李海俊承担及享有，我司没有责任。
针对杨李英的上诉，粤电一局答辩称：1.原审判决对实际施工人及责任承担主体的认定是合法合理的。2.对于杨李英和李海俊之间实际工程欠款问题，因我司不是当事人，故不清楚，杨李英无权主张我方承担连带责任。
判后，李海俊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判决李海俊按照《施工合同》约定的8元／根／天向杨李英支付超期租金严重损害了李海俊的合法权益。2.李海俊不应承担补偿永久性损失钢板桩的责任。首先，钢板桩的永久性损失并非由于李海俊的原因造成的，无需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其次，根据《工程量签证单》确认是由于将钢板桩作为立柱直接埋入混凝土内才造成了永久性损失的，所述露出底板部分，施工单位割除，交回玖龙纸业公司。可知，钢板桩损失的实际受益人为玖龙纸业公司。3.李海俊在涉案工程中实际欠付杨李英的款项应为819897.4元。一审法院查明涉案建设工程项目钢板桩费用为3322622.4元，李海俊已经向杨李英支付2422725元，另支付谭某乙代替杨李英做了部分工程8万元，剩余未付工程费用为819897.4元，而且根据杨李英在原审过程中从公安机关调取的《询问笔录》中，有关于“涉案建设工程项目除杨李英外，还有郭某、谭某乙两人参加施工，二人负责施工的造价分别是51和8万元”，因此杨李英实际应得的工程款余额为819897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4）穗海法民二初字第83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并依法改判；2.由杨李英、电白建筑公司、粤电一局、玖龙纸品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针对李海俊的上诉，杨李英答辩称：1.涉案工程项目农民工都由杨李英聘请，工资也是由其支付，施工所需工程材料也是由杨李英采购提供。整个工程量签证单也交付给杨李英，只是在工程结算时提交给电白建筑公司，故我方手中没有原件。杨李英才是涉案项目的施工人，杨李英作为实际施工方通过报案等形式催收施工费合法合理。2.关于超期租金的问题，因涉案工程所需材料都是杨李英采购提供，因涉案工程达不到回填条件，导致使用期限超期，故应计算超期租金，如果长期占用我方钢板桩而无须支付租金违反公平原则。李海俊与杨李英在2008年12月12日的约定只是对钢板桩单价作出约定，并不包括超期租金。3.关于损失桩，因填埋造成损失，应给予我方赔偿。4.李海俊并未举证证明已付8万元施工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针对李海俊的上诉，电白建筑总公司答辩称：同意李海俊的上诉意见。
针对李海俊的上诉，粤电一局答辩称：与针对杨李英的上诉答辩意见一致。
玖龙纸业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没有到庭参加诉讼，亦没有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除涉及超期租金的事实外，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在二审庭审过程中，李海俊当庭提交了2008年3月1日李海俊向电白建筑公司分别缴纳税费、工程质保金4万元、10万元的收据。拟证明李海俊借用电白建筑公司的名义签订施工合同，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由李海俊享有及承担。
针对上述证据，杨李英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在二审前已形成，不属于新证据。对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合法性不予确认，收据上没有杨李英的签名，收据也无法反映对方缴纳的相关费用是明确指向涉案工程，是否由李海俊缴纳税金、质保金并不影响对实际施工人的认定，李海俊并无参与涉案工程管理，也无付出劳动成本。
电白建筑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关联性、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是我司开具。
粤电一局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我方将工程分包给电白建筑公司，至于李海俊与电白建筑公司的关系，我方不清楚，对证据的关联性、真实性、合法性不予确认。
另查明，粤电一局与电白建筑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第9条约定“邓某”为粤电一局的现场代表，负责对分包工作的联系和监督。
编号为080414-46和080319-04的《工程签证单》虽为复印件，但粤电一局在“施工单位负责人”一栏加盖了业务专用章；北京中协成建设监理有限公司东莞监理部在“监理单位”一栏加盖印章；建设单位一栏加盖了“地龙土建工程验收签证专用章”。
杨李英提交的2007年6月6日关于“垃圾焚烧项目A轴北侧钢板桩被补桩碰撞下沉的事宜”《备忘录》（复印件）中注明有6根L=9米（共3.24吨）钢板桩造成永久性损坏。12月11日“关于#1循环水泵房钢板桩损失的事宜”《备忘录》（复印件）中注明对8根L=9米钢板桩（共4.32吨）造成永久性损失，同意补偿。上述两份《备忘录》中，均有“情况属实邓某”的字样。
粤电一局在本院审理期间表示该局将涉案工程分包给电白建筑公司，在施工过程中，粤电一局出具工程量签证单表格，由电白建筑公司填报工程量后交给粤电一局，由粤电一局项目部负责人进行审核确认。粤电一局在一审庭审时表示无法提交涉案工程签证单原件，在本院限定的期限内，粤电一局、李海俊亦无提交工程签证单及《备忘录》原件。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合同的性质问题。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建设工程合同是指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从广义上分析，建设工程合同是承揽合同的一种，是特殊的承揽合同。李海俊将涉案工程交由杨李英承建，原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承揽合同纠纷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杨李英上诉认为原审案由定性错误的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杨李英与李海俊之间虽未就涉案工程签订书面合同，但双方就涉案工程的建设达成了口头协议，由李海俊将涉案工程交由杨李英承建，双方对此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杨李英对其完成的工程有权要求李海俊支付相应的工程款，李海俊应当承担支付工程款的义务。
关于李海俊应当向杨李英支付多少工程款的问题是本案双方争议的主要问题。对此，本院认为，由于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对于口头协议的内容，杨李英在公安机关陈述称，双方口头协议确定由杨李英垫资并带施工机械、工人及有关工程材料进场施工，工程款按进度结算。因此，没有证据显示在涉案工程承建之初，双方已对工程款应当包括的范围以及如何结算等问题形成明确的意见，故应当按照双方共同确认的计付工程款的范围和方式进行计算。
第二，杨李英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李海俊支付的工程款包括：（一）9米桩钢板桩和12米桩钢板桩；（二）损失桩；（三）超期租金。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关于9米桩钢板桩和12米桩钢板桩的工程款是否应予认定以及涉及的工程款的数额问题。杨李英与李海俊在2008年12月21日签署了字条，对9米桩钢板桩和12米桩钢板桩的计算单价进行了约定，应当认定为双方经协商确认杨李英完成了相应的工程，李海俊应当按照约定的单价支付相应的工程款。原审法院根据双方确认的钢板桩的总数量认定该项工程款总额为3322622.4元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其次，关于损失桩问题，杨李英提交的两份《工程签证单》和两份《备忘录》虽为复印件，但上述证据上有施工单位、监理单位和建设单位加盖的印章或由粤电一局涉案工程现场代表邓某的签名，证据的形式符合本案建设工程的客观事实。根据粤电一局在二审审理期间陈述的意见，涉及实际施工工程量的《工程签证单》等单据由电白建筑公司填报工程量后交粤电一局进行审核。因此，杨李英完成涉案工程后，《工程签证单》等与工程有关的单据应当已交由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或承包人或发包人进行审核并结算，杨李英不持有相关证据的原件符合常理，杨李英对此的举证能力有限。在工程完工后，上述证据的原件应当由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李海俊、承包人电白建筑公司或发包人粤电一局持有，但粤电一局、李海俊在本院限定的期限内没有提交相关的证据原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故本院认定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根据上述《工程签证单》以及《备忘录》记载，因钢板桩永久性损失应当给予补偿的钢板重量为16.335吨，杨李英作为实际损失人，要求李海俊予以补偿的理据充分。原审参照市场价6500元／吨的价格计算该损失的金额为106177.5元并判决李海俊支付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最后，关于超期租金是否应当给付问题。电白建筑公司与粤电一局签订的《施工合同》虽对钢板桩的超期使用租金进行了约定，但该合同的约定对杨李英与李海俊之间的合同关系没有法律约束力。从杨李英所述的其与李海俊的口头协议的内容看，并没有明确约定钢板桩超期使用要支付超期租金，且涉案工程在2008年11月28日已经完工，杨李英与李海俊在工程完工后的2008年12月21日签署的字条也没有涉及超期租金问题，杨李英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就超期租金形成合意，李海俊也不同意支付超期租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由于没有证据证明杨李英与李海俊就钢板桩的超期使用租金形成合意，杨李英要求李海俊支付超期租金的理据不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李海俊应当支付给杨李英的工程款应当为3428799.9（3322622.4＋106177.5）元，双方确认李海俊已经支付了2422725元，李海俊应当向杨李英支付尚欠的1006074.9元工程款。至于李海俊上诉认为其向谭某乙支付的80000元实际是支付给杨李英，应当予以扣减问题，由于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款支付给杨李英，杨李英对此也不予确认，因此，该款项不应认定为李海俊已经支付给杨李英的款项。李海俊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电白建筑公司、粤电一局、玖龙纸业公司是否应当对李海俊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问题。因杨李英直接与李海俊发生合同关系，并非与电白建筑公司、粤电一局、玖龙纸业公司形成合同关系，因此，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杨李英有权请求李海俊承担付款责任，其要求电白建筑公司、粤电一局、玖龙纸业公司对李海俊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理据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李海俊欠付的工程款项的利息起算时间问题，原审法院已作详细的分析，理由充分，本院不予赘述。杨李英上诉要求从2009年1月1日起计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但认定事实部分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李海俊的上诉理由部分有理，本院予以支持。杨李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4）穗海法民二初字第83号第二项；
二、变更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4）穗海法民二初字第83号第一项为：上诉人李海俊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杨李英支付施工费用1006074.9元，并以1006074.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自2012年1月13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的利息损失给上诉人杨李英；
三、驳回上诉人杨李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6130元，由上诉人杨李英负担32275元，由上诉人李海俊负担138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543元，由上诉人杨李英负担13786元，由上诉人李海俊775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卫东
审 判 员 张朝晖
代理审判员 汤 瑞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许拯华
蔡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