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384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北碚支公司。
负责人：汤世清，公司经理助理。
委托代理人：徐剑，重庆需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游中华。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唐璨。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北碚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游中华、唐璨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17日作出(2014）碚法民初字第07730号民事判决，阳光保险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刘晓瑛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郑鹏主审，与代理审判员彭海波共同负责对本案的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本院于2015年9月7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调查。上诉人阳光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剑，被上诉人游中华、唐璨到庭参加了询问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游中华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11年4月21日，唐璨驾驶游中华所有的渝Ｂ×××××号小型轿车从沙坪坝回北碚，在兰海高速发生交通事故后，渝Ａ×××××号小型普通客车又与该车发生碰撞，造成游中华受伤、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2012年游中华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起诉后，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中区民初字第03730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游中华的车主身份由被保险人转化为保险事故中的受害人、被保险车辆外的第三人，并非保险条款中约定不予赔偿的被保险人，此时被保险人应是当时驾驶车辆的唐璨。唐璨依判决应向游中华赔偿163724.27元，但未支付。2013年游中华以车主身份起诉，要求阳光保险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中区法民初字第05106号民事判决，认定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但由于唐璨未向游中华支付侵权损害赔偿金，车主起诉要求赔偿保险赔偿金的条件未成就。现唐璨已向游中华支付赔偿金163724.27元。游中华理应向阳光保险公司请求赔偿，以支付给被保险人唐璨。故游中华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阳光保险公司支付第三者责任险保险赔偿金163721.27元。
阳光保险公司向一审法院答辩称：按照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被保险人仅为投保人，不包括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驾驶人唐璨在交强险中可以为被保险人，但在商业三者险中不能转化为被保险人，被保险人只能是游中华。按照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第三者不包括被保险人。即使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的免责条款无效，但该条并非免责条款，游中华不可能转化为第三者。交强险中的受害人与商业三者险的第三者并非同一概念，交强险中的车主、被保险人可以转化为受害人，但商业三者险中的被保险人按合同约定不能转化为第三者。驾驶人唐璨承担的赔偿责任，在商业三者险中与阳光保险公司无关。本案业经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中区法民初字第05106号民事判决书，游中华再次提起诉讼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请求驳回游中华的诉讼请求。
唐璨向一审法院起诉称：阳光保险公司应当赔偿保险金。唐璨对本案诉讼标的有独立请求权，请求判决阳光保险公司直接赔偿唐璨163721.27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4月2日，游中华为其所有的渝Ｂ×××××号轿车在阳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机动车辆损失险、驾驶员责任险、乘客责任险、不计免赔特约条款。其中商业三者险的保险金额为50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1年4月10日0时起至2012年4月9日24时止。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和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的人员；第四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第五条约定，被保险机动车造成下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被保险人及其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所有或代管的财产的损失；……。
2011年4月21日，唐璨驾驶游中华所有的渝Ｂ×××××号轿车由重庆至北碚，行驶至兰海高速公路出城方向处时，车辆左前部与位于高速公路左侧行车道内水泥隔离墩发生碰撞，造成车辆受损、无人员受伤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该车停驶于右侧行车道内，严依俤驾驶重庆金梦制冷设备工程有限公司所有的渝Ａ×××××号小型客车与渝Ｂ×××××号轿车左侧发生碰撞，造成位于渝Ｂ×××××号轿车车外左侧的乘车人游中华受伤、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经重庆市交通行政执法总队高速公路支队第四大队认定，严依俤承担主要责任，唐璨承担次要责任，游中华无责任。游中华受伤后被送至北部新区医院救治，因伤情严重转至重庆市第四人民医院住院治疗。
嗣后，游中华以唐璨、重庆金梦制冷设备工程有限公司、阳光保险公司、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为被告向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提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之诉，该院经审理后作出（2012）中区民初字第03730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确认游中华的损失为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假肢维修费、续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785747.57元，重庆金梦制冷设备工程有限公司已支付游中华295000元，并判决：一、阳光保险公司支付游中华保险金120000元；二、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支付游中华保险金120000元；三、唐璨赔偿游中华163724.27元；四、重庆金梦制冷设备工程有限公司赔偿游中华87023.30元。该判决生效后，唐璨未向游中华支付赔偿金，游中华也未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此后，游中华以阳光保险公司、重庆金梦制冷设备工程有限公司、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为被告向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提起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之诉，其中一项诉讼请求为要求阳光保险公司支付第三者责任险保险赔偿金163721.27元。该院经审理后作出（2013）中区法民初字第05106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载明：“阳光财保北碚支公司向本院提交了游中华的投保资料，其中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栏载明：本投保人兹声明上述各项内容填写属实，贵公司已向本人详细说明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商业保险投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的内容，特别就各条款中有关责任免除、赔偿处理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的内容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领取了保险条款，阅读并充分理解相关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用于证明保险公司就免责条款向游中华进行了明确说明，对此，游中华表示投保单中签字非本人所签，并向本院递交了鉴定申请，经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投保单中游中华的签字不是其本人所写”。该院认为，唐璨未向游中华支付侵权损害赔偿金，也未向阳光保险公司请求向游中华支付第三者责任险保险赔偿金，但游中华未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若阳光保险公司将保险赔偿金直接赔付给游中华，游中华也可向法院就损害赔偿申请强制执行，由此游中华存在获得双份赔偿的可能，阳光保险公司直接将保险赔偿金支付给游中华的条件尚未成就。该院遂判决驳回了游中华要求阳光保险公司支付第三者责任险保险赔偿金163721.27元的诉讼请求。
2014年10月10日，游中华向唐璨出具收条一份，该收条载明：今收到唐璨支付赔偿金人民币163724.27元，（2012）中区民初字第03730号判决。
一审法院认为：游中华虽未在投保单上签字确认，但已交纳保险费，游中华、阳光保险公司对保险合同的成立、效力未提出异议，双方间保险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而阳光保险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就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内容尽到说明义务，责任免除条款不产生效力，同时对第三者的认定应当作出不利于阳光保险公司的解释，游中华应为本次保险事故中的第三者，阳光保险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游中华向唐璨出具收条，确认唐璨已向其支付侵权损害赔偿金，唐璨对本案诉讼标的有独立请求权，阳光保险公司提出唐璨非本案当事人和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主张不能成立，而游中华同意唐璨要求阳光保险公司直接支付保险金的请求，故对唐璨要求阳光保险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163721.27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北碚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唐璨立即赔偿保险金163721.27元。游中华交纳的案件受理费3574元，由游中华负担；唐璨交纳的案件受理费3574元，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北碚支公司负担。
阳光保险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本案是财产保险合同纠纷，签订保险合同的双方是阳光保险公司与投保人、被保险人、车主游中华，驾驶员唐璨不是合同当事人，一审判决阳光保险公司向唐璨赔偿保险金突破了合同的相对性，该判决错误。2、关于免责条款告知问题：一审判决认为“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而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就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内容尽到说明义务，责任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的理解错误。（1）投保人、车主、被保险人不能成为商业三者险中的第三者，否则容易导致道德风险，出现骗保等情况；（2）一审对一个关键证据没引起注意，一审庭审中，游中华提供了商业保险的保单，保单的背面就附有三者险的条款（包括免责条款），这是被保险人自己提供的，是自认，证明游中华知道免责条款的规定；（3）游中华不能获得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这不仅是责任免除的问题，关键是游中华本身不符合《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的《总则》第三条关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第三者范围的界定。该条规定是一般合同条款，不是免责条款，不需要告知。3、一审认为“对第三者的认定应当作出不利于被告的解释，原告应为本次保险事故中的第三者，被告应承担赔偿责任”是适用法律错误。格式条款合同是合同约定不明确产生歧义，才做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合同一方的解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的《总则》第三条的规定明确，没有歧义。4、本案程序上错误，违背了一事不再理原则。之前，游中华已就本财产保险合同纠纷向渝中区法院起诉，渝中区法院也已做出（2013）中区法民初字第05106号判决驳回了游中华的诉讼请求，现在该判决已发生效力。按照一事不再理原则，游中华不能就本纠纷再起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一审原告和第三人要求赔偿保险金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
游中华答辩称：免责条款告知已经鉴定不是游中华签字；保险公司存在的目的是为了发生意外的时候给予被保险人一定保障，本案中游中华确实发生了受伤意外；渝中区法院的判决明确指出阳光保险公司赔偿保险金的条件不成就，在北碚法院的判决中，唐璨已经支付了款项，相当于阳光保险公司赔偿的条件已经成就，本案不符合一事不再理的条件，请求法院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查明：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唐璨是否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问题。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的约定，被允许使用车辆的驾驶人员因承担对第三者的责任而造成的经济损失在保险人的保险责任范围之内，那么，该驾驶员即为受到保险合同保障的，享有保险金请求权之人。本案中，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唐璨属保险单上所记载的被保险人游中华允许的合格驾驶员，并且是在使用保险车辆的过程中发生了保险事故，应当具有保险金的请求权。
二、关于游中华是否属商业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中的第三者问题。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2）中区民初字第03730号民事判决认定，“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游中华存在恶意骗保的情形，那么游中华是被渝Ａ×××××号车与渝Ｂ×××××号车相撞受伤，即在交通事故发生时，游中华的身份，因在不同时间、特定条件及特殊环境下已由被保险人转化保险事故中的受害人、被保险车辆外的第三人，并不是保险条款中约定的不予赔偿的被保险人，此时，被保险人应是当时驾驶车辆的驾驶人唐璨”。渝中区人民法院的生效裁判文书已对游中华转化为保险事故的第三人做出了认定，一审法院遵循生效判决的既判力认定游中华为本次保险事故中的第三者并无不当。
三、关于阳光保险公司没有就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内容尽到说明义务的问题。经查，经司法鉴定，投保单中游中华的签字不是其本人所写，阳光保险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已就《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的内容尽到了告知和说明义务，一审法院对第三者的认定作出不利于阳光保险公司的解释符合公平原则。
四、本案是否属重复起诉的问题。渝中区法院（2013）中区法民初字第05106号判决驳回游中华诉讼请求的理由是支付的条件尚未成就，加之本案第三人唐璨以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身份参加诉讼，提出了独立的诉讼请求，因此，对于上诉人认为本案属重复诉讼的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阳光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74元,由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北碚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晓英
审 判 员 郑 鹏
代理审判员 彭海波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彭仲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