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绍虞商初字第1003号
原告浙江耀日投资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许红梅。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罗水根、姬旭。
被告鲁萍。
被告绍兴亚冠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何亚富。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厉海波。
原告浙江耀日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耀日公司）与被告鲁萍、绍兴亚冠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冠集团公司）清算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1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耀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姬旭，被告亚冠集团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厉海波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鲁萍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耀日公司诉称：两被告系绍兴亚冠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冠服饰公司）的股东。亚冠服饰公司于2005年8月1日被上虞市工商局吊销营业执照，一直未进行清算。原告作为亚冠服饰公司的合法债权人，于2012年8月29日向法院申请对亚冠服饰公司进行强制清算，法院于2012年9月24日裁定受理原告的申请，并于2013年7月5日指定了清算组。因亚冠服饰公司的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的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灭失，无法进行清算，2013年9月16日，法院裁定终结亚冠服饰公司的强制清算程序。现原告起诉，要求判令两被告对（2002）虞经初字第863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应由绍兴亚冠服饰有限公司履行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即对原告连带清偿人民币518224.69元，50万元本金自2002年4月21日起至2002年8月7日的利息及自2002年8月8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的双倍利息及案件诉讼费10192元；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被告亚冠集团公司辩称：第一，对被告鲁萍在亚冠服饰公司的股东身份有异议，其仅为公司职工，她的股权是原东关镇乡镇企业注销后挂在鲁萍名下，其没有支付过股权转让款，也没有享受过股东的权利。第二，对原告诉称不能清算的原因不认可。（2002）虞经初字第863号判决生效后，法院在强制执行过程中查明亚冠服饰公司因经营不善，没有财产可以执行。同期另一执行案件中，被执行人亚冠服饰公司和亚冠集团公司的财产已被法院拍卖，其余款项无法执行。原始债权人中国建设银行上虞市支行（以下简称建行）对亚冠服饰公司的部分债权执行完毕后，对剩余部分债权已经放弃执行。原告申请对亚冠服饰公司强制清算时，该公司已无财产，现原告要求股东来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第三，原告根据《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要求两被告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本案情况为亚冠服饰公司吊销营业执照后没有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不属于股东怠于履行义务，无法进行清算的情形，应适用第十八条第一款，债权人可主张股东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但原告应举证证明股东不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与公司财产损失、债权人利益受到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亚冠服饰公司在被执行期间确无财产可供执行，后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财务账册等存于上虞市亚冠服饰厂内，却因火灾这一客观原因而灭失。故两被告不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并未导致亚冠服饰公司财产贬值、流失等情况，也不能认定两被告怠于清算而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第四，亚冠服饰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的时间为2005年8月1日，早于2006年1月1日开始实施的新公司法，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及《公司法解释（一）》的规定，新公司法施行前发生的行为应当适用当时法律法规的规定，而2004年8月28日修正的公司法，仅规定公司被责令关闭由有关主管机关组织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并未规定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由公司股东进行清算，也未规定成立清算组的时间。第五，本案债权形成具有特殊性，实际借款人为上虞市宽鼎皮装公司，原债权人建行口头承诺对该笔借款本息仅作法律文书处置，用于内部核账，原告作为债权受让人，其要求两被告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合情理。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鲁萍未作答辩，也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原告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2002）虞经初字第863号民事判决书、（2002）虞法执字第1454号执行裁定书各一份，以证明原告是亚冠服饰公司的合法债权人的事实；
2、亚冠服饰公司的工商基本登记情况一份，以证明该公司于2005年8月1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及两被告为公司股东的事实；
3、（2012）绍虞商清（预）字第4号民事裁定书、（2012）绍虞商清（算）字第5-1号决定书、（2012）绍虞商清（算）字第5号民事裁定书各一份，以证明原告曾向法院申请对亚冠服饰公司进行强制清算，因无法进行清算，法院裁定终结强制清算程序，并载明债权人可依法要求亚冠服饰公司的清算义务人对公司债务承担偿还责任的事实；
4、亚冠服饰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及章程修正案各一份，以证明鲁萍在公司营业期间行使股东权利的事实；
5、股东职业状况证明一份，以证明鲁萍对自己的股东身份是知情的事实。
上述证据经庭审出示，被告亚冠集团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原告的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1，根据民事判决书，原告的债权来源于建行，亚冠服饰公司的借款实际用途是代上虞市宽鼎皮装公司归还银行贷款，建行对此是明知的。执行裁定书结合该执行案件的执行材料能反映出亚冠服饰公司已无财产。证据2缺乏鲁萍股权变更登记的情况。证据3中（2012）绍虞商清（算）字第5号民事裁定书虽载明债权人可以要求清算义务人对公司债务承担偿还责任，但是否需要承担责任还要按实际情况办理。证据4只能证明鲁萍是名义股东，其实际并未享受利益分配权。证据5只能证明鲁萍的居民身份。本院对证据1-5的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定。
被告亚冠集团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6、行政处罚决定书二份，以证明亚冠服饰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时，行政处罚决定书并未规定成立清算组的期限，也未规定股东自行清算义务的事实；
7、（2002）虞法执字第1454号民事裁定书一份，以证明亚冠服饰公司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已经无财产可供执行，原债权人建行也予以认可的事实；
8、（2002）虞法执字第1454号案件中的授权委托书、郑香清的执行笔录各一份，以证明郑香清作为建行的代理人，知晓亚冠服饰公司已经没有财产，要求法院不用执行的事实；
9、关于要求领取债权凭证的报告一份，以证明建行同意本次执行程序终结，要求领取债权凭证的事实；
10、（2002）虞法执字第1409-2号民事裁定书一份，以证明在建行与亚冠服饰公司、亚冠集团公司另一执行案件中，亚冠服饰公司的全部资产已被执行完毕，另无财产可供执行的事实；
11、东关街道办事处资产管理中心证明及撤回申请执行书各一份，以证明亚冠服饰公司和亚冠集团公司均无财产可执行，建行撤回另案执行申请的事实；
12、（2002）虞法执字第1409号案件中亚冠服饰公司及亚冠集团公司代理人严水泉、建行代理人郑香清的执行笔录各一份，以证明原债权人知晓两公司已无财产可供执行的事实；
13、和解协议书、关于要求领取债权凭证的报告、（2002）虞法执字第1409号民事裁定书各一份，以证明亚冠服饰公司和亚冠集团公司财产已被法院执行完毕的事实；
14、接警出动证明、接警出动报告表各一份，以证明2011年3月27日，上虞市亚冠服饰厂发生火灾，亚冠服饰公司的账册因火灾而灭失的事实；
15、申请报告一份，以证明亚冠服饰公司的借款是代上虞市宽鼎皮装公司归还银行贷款，建行也知晓上述情况的事实；
16、关于鲁萍股东身份的质疑信一份，以证明鲁萍并未出资，只是名义股东的事实。
上述证据经庭审出示，原告对证据6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亚冠服饰公司被吊销执照后，股东不履行清算责任是对债权人的侵权。对证据7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只能说明亚冠服饰公司在被执行时无财产。对证据8、9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债权人放弃债权。对证据10、12、1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上述证据来自另一执行案件，与本案无关联性，且（2002）虞法执字第1409号案件中仅拍卖了亚冠集团公司的财产。对证据11有异议，因东关街道办事处与亚冠服饰公司具有利害关系，故其证明不具可信性，撤回申请执行书不能证明亚冠服饰公司的财产现状。对证据14的真实性无法确定，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15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16的三性均有异议。本院经审核，对证据6、7、8、9、10、11、12、13的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15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证据14、16无其他证据佐证，本院不予认定。
综上，结合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被告鲁萍、亚冠集团公司系亚冠服饰公司的股东。因亚冠服饰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参加2004年度企业检验，于2005年8月1日被上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企业营业执照。2002年6月27日，上虞市人民法院（2002）虞经初字第86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亚冠服饰公司应给付中国建设银行上虞市支行借款50万元及利息。2002年8月8日，中国建设银行上虞市支行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因亚冠服饰公司暂无履行能力，申请执行人要求领取债权凭证。2003年1月9日，（2002）虞法执字第145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次执行程序终结，法院准予发放债权凭证。2010年4月19日，（2002）虞法执字第145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变更浙江耀日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为申请执行人，原申请执行人中国建设银行上虞市支行的权利义务由浙江耀日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继受。2012年8月29日，原告向上虞市人民法院申请对亚冠服饰公司进行强制清算，2012年9月24日，（2012）绍虞商清（预）字第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该强制清算申请。经亚冠服饰公司清算组调查核实，亚冠服饰公司现无任何财产、账册、重要文件，无法进行清算。2013年9月16日，（2012）绍虞商清（算）字第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亚冠服饰公司强制清算程序。
本院认为：《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前，已依法申请对亚冠服饰公司进行强制清算，因亚冠服饰公司无任何财产、账册、重要文件，无法进行清算，法院终结强制清算程序。现原告依据《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要求亚冠服饰公司的清算义务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应当从以下三方面进行分析：
第一，股东是否怠于履行义务？亚冠服饰公司因未按时参加年检被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吊销营业执照，属于法定的公司解散事由，应当依法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对公司进行清算。因亚冠服饰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应当由其股东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两被告作为亚冠服饰公司的股东，负有清算义务。怠于履行义务，既包括怠于履行依法及时启动清算程序进行清算的义务，也包括怠于履行妥善保管公司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的义务。两被告在清算义务上的不作为，属于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被告亚冠集团公司辩称不履行清算义务不属于怠于履行义务情形，本院不予采信。被告亚冠集团公司又辩称对被告鲁萍的股东身份存疑及亚冠服饰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时适用的公司法并未规定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应由公司股东进行清算，本院认为，亚冠服饰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均显示，鲁萍为公司股东。《公司法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因公司法实施前有关民事行为或者事件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如当时的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没有明确规定时，可参照适用公司法的有关规定，故亚冠服饰公司的股东即两被告应当履行清算义务。但两被告在公司出现解散事由后至法院强制清算前，未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显属怠于履行义务情形。
第二，是否存在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清算的事实？原告申请对亚冠服饰公司强制清算，经亚冠服饰公司清算组调查核实，亚冠服饰公司现无任何财产、账册、重要文件，无法进行清算，（2012）绍虞商清（算）字第5号民事裁定书对此节事实已予以认定。
第三，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清算的事实与股东怠于履行义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本案原告的债权继受于建行，该行于2002年8月对其拥有的债权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因亚冠服饰公司暂无履行能力，2003年1月法院裁定本次执行程序终结并准予发放债权凭证。（2002）虞法执字第1454号案件中，建行的执行笔录及关于要求领取债权凭证的报告均反映，建行明确知晓亚冠服饰公司已经没有财产，要求领取债权凭证的事实。同期，（2002）虞法执字第1409号案件中，建行申请对亚冠服饰公司、亚冠集团公司强制执行，建行的执行笔录、撤回申请执行书亦反映，其认可亚冠服饰公司无财产，只剩下公司名称的事实。结合东关街道办事处资产管理中心于2004年3月16日出具的证明及2004年3月18日的（2002）虞法执字第1409-2号民事裁定书，可以认定截至2004年3月，亚冠服饰公司无资产可供执行的事实。本案原债权人建行于2002年8月申请强制执行，至2005年8月亚冠服饰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历时三年之久，并未发现亚冠服饰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原告继受债权后，于2012年8月向法院提出强制清算申请，此时距原债权人申请强制执行之时已逾十年。而在强制清算程序中经清算组核实，亚冠服饰公司无任何财产。诚然，两被告确实未履行清算义务，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等也已灭失，无法进行清算。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两被告因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而导致亚冠服饰公司财产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相反，如前文所分析，本院有理由相信，原告对亚冠服饰公司享有的债权在亚冠服饰公司未解散或未进入清算状态之前即已经不能获得偿还，股东怠于履行义务与公司财产灭失无法清算及原告债权得不到清偿之间并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依据法人人格否认制度，规定清算义务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立法目的在于督促清算义务人及时履行清算义务，避免借公司解散之机逃废债务。现两被告虽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但并未因此导致公司财产灭失及原告债权受损。在此种情形下，不宜适用法人人格否认制度，故对原告要求两被告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难以支持。被告鲁萍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可作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四）项、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浙江耀日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908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人民币14084元，由原告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之日起7日内先预缴上诉案件受理费9084元，款汇绍兴市非税收入结算分户，账号：09×××13-9008，开户行：绍兴银行营业部。逾期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石亚男
审 判 员 王海庆
人民陪审员 李恩惠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日
书 记 员 阮玉兰
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一百八十条公司因下列原因解散：
（四）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
第一百八十三条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股份有限公司的清算组由董事或者股东大会确定的人员组成。逾期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的，债权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人民法院应当受理该申请，并及时组织清算组进行清算。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
第二条因公司法实施前有关民事行为或者事件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如当时的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没有明确规定时，可参照适用公司法的有关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
第十八条第二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