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邯市民三终字第1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邯郸市第五建筑安装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薛红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书保，该公司项目经理。
委托代理人：杜增霞，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清田，男，1952年3月24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存堂，邯郸市丛台区中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原告王清田与原审被告邯郸市第五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前由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2月15日作出（2009）丛民初字第1007号民事判决。五建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审理后，于2011年7月25日作出（2011）邯市民三终字第9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09）丛民初字第1007号民事判决，发回该院重审。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重新审理后，于2013年1月28日重新作出（2009）丛民初字第1007号民事判决。五建公司仍不服，又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6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五建公司委托代理人张书保、杜增霞、被上诉人王清田及委托代理人张存堂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5年4月29日，武安市伯延镇迁村办与邯郸市第五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武安分公司（以下简称五建武安分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五建武安分公司承建武安市伯延镇东万年新村楼房建设。2005年4月23日，王清田与五建武安分公司签订了武安市伯延镇东万年搬迁工程协议，协议主要约定：1、工程地点：伯延镇伯延村西；2、工程量：50户，每平方米工程造价325元；3、工程质量按照国家建筑法的有关规定办理，结合武安市伯延镇搬迁指挥部的具体要求实施，按操作规范进行。协议签订后，王清田组织施工队按照施工图纸对伯延镇东万年新村的K区3排、4排楼房共14户进行了施工。2005年6月，五建武安分公司对3、4排工程进行了验收，验收意见为：符合设计和规范要求。
原审另查明：伯延镇东万年新村的新楼房施工完毕后，该村对新楼房进行统一编排，原K区3、4排楼房重新编排为东11排和东12排。2007年5月份，该村将所盖楼房对本村村民进行了分配。村民入住后，对房屋质量提出异议。2008年3月，武安市伯延镇迁村办公室单方委托河北省建筑工程检测中心对东万年新村东10-14排楼房质量进行了检测，伯延镇政府及相关部门根据该检测报告对新楼房进行了维修。现东11排楼房7户已全部入住。东12排楼房入住5户，因自身家庭原因未入住的有2户。
2008年11月13日，五建武安分公司注销。五建公司对该分公司出具的债权债务清理完结证明中显示，五建武安分公司债权债务已清理完结，如有不实，由五建公司承担一切法律责任。2009年3月，河北诚华工程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对武安市伯延镇万年新村K区住宅楼进行了工程造价结算。武安市伯延镇迁村办公室及原五建武安分公司负责人张书保在工程结算编制结果认定表上签字盖章。根据该工程结算书显示：合同内工程结算总价为2878039.7元，围墙工程结算总价为227834.07元，变更工程结算总价为383845.85元。3、4排工程变更取费为126172.93元。该工程共计42户，王清田施工了14户，故王清田所施工的合同内工程结算价为959346.57元，围墙结算价为75945元。关于基础材差取费，根据河北诚华工程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的工程结算书的结算数据，王清田主张的费用为34428.12元，五建公司对此持有异议但未提交相关证据。综上，王清田所施工工程总造价为1195892.62元（126172.93元＋959346.50元＋75945元＋34428.12元）。
原审又查明：2006年1月22日，双方未经对账，五建武安分公司给王清田出具了工程转款情况明细单，数额为750727.73元。王清田对此数额无异议，五建武安分公司称实际给付的已经超过该数额。庭审中经质证，五建武安分公司实际已支付的工程款共计为801315.53元。
原审再查明：五建公司于2010年4月30日向法院提出对王清田两处笔迹进行鉴定的申请，鉴定费用2000元由五建公司预付。经鉴定，该两处笔迹均为王清田所写。
原审认为：王清田与五建武安分公司签订的武安市伯延镇东万年搬迁工程协议，王清田未提交其具有施工资质的相关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为《解释》）第一条之规定，该协议为无效协议。另依据《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关于武安市伯延镇东万年新村K区3、4排楼房工程是否验收合格的问题，王清田、五建公司之间系承建方与实际施工方的关系，王清田提交的五建公司对王清田所施工的K区3、4排的工程质量验收记录载明，验收意见为同意验收。且武安市伯延镇迁村办作为发包方已于2007年5月份接收该建设房屋并实际使用，根据《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故王清田与五建武安分公司所签订的武安市伯延镇东万年搬迁工程协议虽无效，但该工程已经由发包方实际使用，故视为该工程已经验收。五建公司以王清田所施工工程质量不合格为由拒付工程款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关于王清田所干工程总造价的问题，王清田提交的河北诚华工程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做出的工程造价结算书加盖有发包方武安市伯延镇迁村办的印章，另有原五建武安分公司负责人张书保的签字，该结算书对包括王清田所施工工程在内的整体工程及各分项工程进行了结算，王清田认可该结算书，故可以作为计算其工程量的依据。五建公司辩称该工程围墙不是王清田施工所建，对此王清田不予认可并提交该工程项目负责人张书忠于2011年7月9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该证据证明K区3、4排的围墙系王清田施工。五建公司认为张书忠作为该工程项目中的材料员，其出具的证明不具有证明效力。根据发包人武安市伯延镇迁村办与承包人五建武安分公司于2005年4月29日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书中的内容显示，张书忠系该工程的项目经理，故对张书忠所出具的证明效力予以认定。根据查明事实，王清田工程总造价为1195892.62元，五建公司已支付工程款801315.53元，尚欠394577.09元。关于王清田主张的利息问题，该工程于2007年5月份已由发包人实际使用，故应视为工程交付时间。根据《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五建公司应自2007年5月31日起向王清田支付该工程价款的利息。由于双方对利息的计算标准没有约定，按照《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五建公司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向王清田支付工程欠款394577.09元的利息。原审遂依照《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判决：一、五建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清田工程欠款394577.09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该欠款自2007年5月3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同期银行利息；二、驳回王清田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700元，由五建公司承担。鉴定费2000元，由王清田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五建公司不服原审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王清田施工的工程质量严重不合格，其无权向五建公司主张工程价款。五建公司提供的证据充分证实王清田施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根据《解释》第三条第（二）项规定，王清田无权主张给付工程款；2、一审认定工程总造价1195892.62元，没有事实依据。河北诚华工程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不是依据五建公司与王清田签订的协议做出的决算，五建公司与王清田根本没有进行决算，河北诚华工程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决算额不包括质量问题的扣款，一审认定王清田围墙工程结算价75945元，变更取费34428.12元没有事实依据；3、一审认定五建公司已付款数额错误。五建公司为王清田代付部分材料款及民间贷款本息及利息，这些款项是在施工期间发生的费用，应予认定，并在工程款中一并结算扣除。王清田自认付款数额为750727.73元，一审判决遗漏数额为583655.92元，按一审已认定的证据累加付款数额为1539751.71元，而非801315.53元；4、一审调查取证违反法定程序。2013年1月6日，一审调取的李君祥、刘顺元二份调查笔录及二张照片，违反了法律规定，双方均未申请法院调取该证据，该证据也不是法院必需取得的证据，应属王清田举证范围；5、一审采信证据错误。在采信证据方面明显偏袒王清田，并且前后矛盾，对张书忠的证据认定前后矛盾；6、一审判决五建公司支付自2007年5月31日起的欠款利息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工程未经验收决算不存在拖欠，双方协议约定付款条件是待甲方及指挥部验收合格完成后付款95%，王清田要求付款条件尚未成立。2008年3月，王清田施工工程被检测为不合格工程，一审认定2007年5月31日实际使用错误。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清田的诉讼请求，由王清田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王清田针对上诉人五建公司的上诉辩称：1、王清田承揽的案涉工程质量符合实际要求，五建公司应给付工程款。王清田按照施工图纸进行了施工，2005年6月，五建武安分公司对工程的基础垫层等施工项目进行了验收，意见为符合设计要求和规范要求。关于五建公司提供的河北省建设建筑工程质量检测中心的报告及伯延镇出具的相关证明证明工程质量不合格，其主张不能成立，王清田提供的各项验收报告证明不存在质量问题，而质量检测中心在检测工程时，王清田未在场，不符合程序要求，且未出具合法的经营许可和检测人员资质证书，故该检测报告不具有合法性，不能成立。工程完工后，已进行了分配并使用，故根据《解释》规定，五建公司关于工程不合格的主张不能成立；2、关于工程造价，五建公司认为一审认定工程造价为1195892.62元没有事实依据是错误的。双方签订的协议约定工程造价每平方米325元，故合同内工程决算价为959346.57元，河北诚华工程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决算书认定围墙工程造价为227834.07元，每个队应取得75945元，工程变更取费是基础变更和围墙所需建筑材料所取的费用，该工程应取得工程变更取费126172.93元，差价取费是主体工程之外的材差费用，为34428.12元；3、关于已付工程款，一审依据王清田认可和法院对五建公司提供证据的确认是正确的；4、五建公司认为一审违法取证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五条规定自行调取证据符合法律规定；5、关于利息，房屋已于2007年5月实际使用，一审依据《解释》第十三条规定确认利息标准和依据正确。故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五建公司上诉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五建公司承担。
二审中，王清田自认在2006年1月22日前收到五建公司750727.73元，另在2006年1月26日收到五建公司35000元、2006年1月26日收到1876元、2006年1月25日收到3000元、2006年1月23日收到1万元、2006年1月26日收到15000元，共计收到815603.73元。另一审认定王清田所干工程基础材差取费为34428.12元，二审中，王清田自认该费用应为23739.4元。
本院查明：五建公司于2006年1月22日前向王清田支付工程款750727.73元，之后又支付工程款128430元（含王清田二审中自认数额），共计支付工程款为879157.73元。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五建公司所提案涉工程质量不合格，且王清田未对不合格工程进行维修，故王清田无权主张给付工程款的问题，王清田提供了案涉工程的验收记录，该验收记录显示五建公司验收后认为质量合格，同意验收，而后五建公司与发包单位也对工程进行了结算，且根据一审法院调查结果，案涉工程已实际交付使用，故五建公司再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不应支付工程款的主张不予支持。因案涉工程已实际交付使用，故王清田有权要求五建公司支付工程款，五建公司应当承担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关于案涉工程造价的问题，五建公司和王清田虽未进行结算，但一审根据2009年3月30日河北诚华工程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所作出的工程结算书计算出工程造价为1195892.62元，该结算书上有五建公司负责人及发包单位签章，虽发包单位签有未包含质量问题字样，但五建公司未提供因质量问题支出款项的充分证据，故一审按此结算书认定正确。二审中王清田自认材差取费应为23739.4元，故案涉工程造价应为1185203.9元（1195892.62元－34428.12元＋23739.4元）。关于五建公司已付款数额的问题，因五建武安分公司2006年1月22日出具证明，证实在2006年1月22日前付款750727.73元，而王清田对此数额认可，故应予认定，即五建公司在2006年1月22日前向王清田支付工程款750727.73元。五建公司提供的其他在此证明日期之前的付款手续，因王清田不认可，而五建公司亦无法证明此部分付款手续与本案存在关联，故不予认定。五建公司上诉所称一审遗漏部分付款数额583655.92元问题，根据其上诉状罗列的数额计算，其主张遗漏的数额应为540667.42元，其中遗漏王清田签字认可部分为196542元，遗漏重审新编证据部分为344125.42元。对于五建公司主张的遗漏王清田签字认可数额问题，一审对此部分数额均予以审查确认，并未遗漏，但其中有部分手续日期在2006年1月22日五建武安分公司证明之前或已包含在王清田认可的750727.73元中，故不应认定，应予扣除，扣除后应予认定的数额为46118元。而对于五建公司主张的遗漏重审新编证据344125.42元付款事实问题，王清田除对其中的36876元认可，对其他部分不认可，而王清田不认可部分的付款时间显示在五建武安分公司出具证明之前，且无王清田签字，故不予认定，故此部分应予认定的数额为36876元。另根据五建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五建公司在2006年1月22日之后又支付工程款数额为45436元。故五建公司实际向王清田支付工程款总额为879157.73元（750727.73元＋46118元＋36876元＋45436元）。案涉工程造价为1185203.9元，故五建公司还应向王清田支付工程款306046.17元（1185203.9元－879157.73元）。五建公司上诉所称不应支付利息问题，因经一审调查，该工程已于2007年5月分配村民入住使用，故五建公司应当支付欠款利息。五建公司所提一审调查取证违法问题，一审法院为查清本案事实，向有关人员调查相关事实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五建公司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13年1月28日作出的（2009）丛民初字第100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13年1月28日作出的（2009）丛民初字第100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邯郸市第五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清田支付工程欠款306046.17元及利息（利息自2007年5月3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9100元，由上诉人邯郸市第五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建平
代理审判员 孙 佳
代理审判员 聂亚磊
二〇一三年十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程建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