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鄂10行终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荆州市龙兴豆制品加工场，住所地荆州市沙市区十号路***号。
负责人田明春，该场执行事务合伙人。
委托代理人黄璐华，湖北思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荆州市沙市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荆州市沙市区红门路51号。
法定代表人常自松，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郭峰，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杨元章，湖北博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荆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荆州市沙市区太岳东路8号。
法定代表人田新华，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毛学锋，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夏敏，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赵士卫，湖北三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周万香，系死者周涛之父。
原审第三人刘光珍，系死者周涛之母。
原审第三人孙霞，系死者周涛之妻。
原审第三人周天倚，系死者周涛之子。
法定代理人孙霞，周天倚之母。
原审第三人刘光珍、孙霞、周天倚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周万香。
上诉人荆州市龙兴豆制品加工场因诉被上诉人荆州市沙市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被上诉人荆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及原审第三人周万香、刘光珍、孙霞、周天倚工伤认定一案，不服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2016年2月23日作出（2015）鄂沙市行初字第0007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荆州市龙兴豆制品加工场的委托代理人黄璐华，被上诉人荆州市沙市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委托代理人郭峰、杨元章，被上诉人荆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委托代理人夏敏、赵士卫，原审第三人周万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死者周涛原系荆州市龙兴豆制品加工场的股东、执行事务合伙人，负责单位财务等管理工作。2013年4月19日，周涛与荆州市龙兴豆制品加工场现任董事长田明春、黄发成等人一同午餐，之后周涛与田某乘坐黄发成驾驶的鄂D×××××小轿车，于当日15时25分许，沿318国道由东向西行驶至1130km＋100M弯道处时，与对向行驶的由ＸＸＸ驾驶的重型半挂牵引车相撞，造成黄发成和周涛当场死亡、田某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2013年5月6日，荆州市公安交通管理局作出荆公交认字（2013）第105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由黄发成承担此次事故主要责任，ＸＸＸ承担此次事故次要责任，周涛、田某不承担此次事故责任。2014年5月5日，第三人周万香向被告荆州市沙市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被告沙市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5月19日以超过工伤认定申请法定期限，作出了沙人社工伤不受字（2014）1号《工伤认定不予受理通知书》。周万香等第三人对该决定不服，向沙市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判决维持荆州市沙市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决定，周万香等第三人不服，上诉至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29日作出（2015）鄂荆州中行终字第00002号行政判决书，撤销一审判决，撤销被申请人不予受理决定书，责令被告荆州市沙市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周万香工伤认定申请作出具体行政行为。荆州市沙市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经过调查核实，于2015年5月15日作出沙人社工伤决字（2015）2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周涛2013年4月19日15：25分许发生的交通事故死亡为工伤。原告荆州市龙兴豆制品加工场收到《认定工伤决定书》后，向被告荆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行政复议，该局受理复议申请后，于2015年9月24日作出荆人社行复决字（2015）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荆州市沙市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原告不服，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一审认为，该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周涛交通事故死亡是否发生在其因工外出期间。（1）从周涛的工作职责及任务来分析，周涛生前系原告的执行事务合伙人，并负责单位财务工作，其参与原告管理有一定的自主支配权，其作为原告企业合伙人对原告的经营活动有执行和监督的权力，其外出与否与一般员工应有所区别，并非需要董事长或负责人或其他合伙人同意才能外出。按照第三人的陈述和荆州市沙市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原告负责人田明春的调查笔录“周涛是单位的法人，并负责单位的财务。上班时间是上午8：30－11：30，下午14：30分－17：00”的陈述，周涛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正在其工作时间段内，周涛是有可能外出处理工作事务的。（2）从当事人所提供证据情况来看，第三人周万香提供了工伤认定申请表、工资表、交通事故认定书等申请工伤认定等材料，以荆州市龙兴豆制品加工场盖章的《上访请求督办材料》，证明周涛因工外出期间发生交通事故。依据《工伤保险条例》（2010年国务院令第583号修正）第十九条第二款“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和《工伤认定办法》（2010年人社部令第8号）第十七条“职工或者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用人单位拒不举证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可以根据受伤害职工提供的证据或者调查取得的证据，依法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规定，原告认为周涛不是工伤负有举证责任。原告虽然提供了证据材料，证明周涛非因工外出和非因履行职责死亡的证人证言、情况说明等材料，但从证据证明力高低来判断，其除提供几份证人证言、情况说明和标注了事故地点、单位等地点的荆州地图复印件外，未提交足以推翻其盖章的《上访请求督办材料》的证据，也未提供反驳和印证周涛非因工外出主张的其他有力证据。第三人周万香提供的《上访请求督办材料》系书证并加盖有荆州市龙兴豆制品加工场的法人公章，其证明力比证人证言而言效力要高，其提交的证人证言不足以推翻自认的“兹有我公司周涛因工外出……”的事实，且大部分证人证言与原告存在有利害关系，原告除提供证人证言外没有其他证据佐证其主张。原告对周涛进餐后离开饭店到发生事故的时间段内，周涛与田某乘坐黄发成驾驶的汽车在公路上行驶是因个人原因还是工作原因，其证人田某的情况说明和被告沙市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该证人的调查笔录看出，汽车上唯一幸存者田某只证明喝多了不记得了，其陈述也未能对原告的主张起到证明作用。（3）从盖章的《上访请求督办材料》分析，按照沙市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第三人周万香的调查和第三人的陈述，《上访请求督办材料》系第三人周万香受李某、田明春口头委托所写、打印，由申请人审查同意后加盖的公章。而原告在工伤认定阶段和行政复议答复称，加盖公章非其公司所为，也非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其在工伤认定阶段向被申请人提交的《关于不应认定周涛为工伤的情况说明》中，有关对公章加盖问题并无证据支持。通过当事人的陈述和荆州市沙市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证人周万香、田明春等人的调查核实情况综合分析，当事人对公章的真实性并不持异议，只是对谁加盖的公章各执一词。按照原告主张的逻辑去思考会产生两个需印证的事实，一是周万香是如何得到原告印章并加盖的？二是周万香是何时何地将公章交还原告的？但这两个疑问原告除提供证人证言外并无其他有力的证据来证明。荆州市沙市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两名证人周某乙、李某进行了调查核实，两名证人陈述基本一致，“公章由周涛保管，出事当天周涛手提包里有公章，公章是周万香6月初还给单位的。”如果周涛手提包里在事发当天确有公章，两被调查人是如何得知的？如印章是由第三人周万香还给原告，为何原告没有相关的交接手续提供？印章是法人组织或单位对外进行活动的有形代表和法律凭证，其印章所产生的权利和义务，由法人组织或单位承担。原告用印，如缺乏相应管理，作为合伙企业即便不是负责人或法定代表人同意用印的，不是原告负责人或法定代表人真实意思的表示，用印所产生的权利和义务，仍由原告承担。原告在行政复议阶段也未提交有关证据来印证其主张，有关在《上访请求督办材料》中对其不利事实，依法由其承担法律责任。（4）从荆州市沙市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履行职责的情况看，受理第三人工伤认定申请后，在规定时间内向周涛的用人单位送达《受理工伤认定通知书》并告知其举证责任，对双方提交的证据材料及《上访请求督办材料》进行了调查核实，对周涛手提包遗失情况也到派出所进行了调查，在工伤认定阶段无其他有力的证据来支持原告“周涛非因工外出”的主张和推翻《上访请求督办材料》中对于其不利的自认。原告在工伤认定阶段、行政复议期间均未提供印证其主张的证据，如外出公务登记审批、公章使用管理、公章遗失申明、公章交接书等方面的证据材料，在本案现有证据的情形下，被告荆州市沙市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依据《工伤保险条例》、《工伤认定办法》，认定周涛系因工外出期间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认定事实清楚，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对工伤进行认定是被告沙市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法定职责。原告与死者周涛之间具有合法的劳动关系，被告荆州市沙市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和调查核实及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符合《工伤保险条例》、《工伤认定办法》的有关规定，被告荆州市沙市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被告荆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具有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法定职责，其作出的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综上，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荆州市龙兴豆制品加工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荆州市龙兴豆制品加工场承担。
上诉人荆州市龙兴豆制品加工场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主要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的具体行政行为合法，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仅有《上访请求督办材料》这一份证据用以证明周涛之死为工伤，但该份材料与田某、田明春等人的《调查笔录》及田某、朱继成、田明春等人自书的《情况说明》材料相互矛盾。《调查笔录》及《情况说明》均证实，周涛等人外出到长湖凤凰山庄聚餐，与上诉人无任何工作上的联系。周涛外出并非如《上访请求督办材料》中所述“因工外出”，其死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之情形。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工伤认定行政行为合法明显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的具体行政行为合法，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虽然《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七条将举证责任分配给用人单位，但该条并未规定用人单位在未尽举证责任的情况下需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不管用人单位是否举证不力或拒不举证，人社部门也需依法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以做到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同时，《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因此，行政诉讼中被上诉人应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的合法性负举证责任，举证不能的法律风险应由被上诉人来承担。本案中，被上诉人在自身证据明显不足的情况下以上诉人未尽举证责任为由而认定工伤的做法不合法，其行政行为与法律规定相悖。同样，一审法院将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判由上诉人承担进而驳回其诉请，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判令：1.依法撤销（2015）鄂沙市行初字第00078号行政判决书；2.依法撤销二被上诉人的工伤认定决定；3.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荆州市沙市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答辩称：一、周涛因工外出是被答辩人自认事实；二、被答辩人没有充分证据证明《上访请求督办材料》不具有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被答辩人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周涛之死与工作无关，不是工伤；四、被答辩人主张答辩人应主动查明周涛是否为工伤的事实没有法律依据。综上，答辩人作出沙人社工伤决字（2015）2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的具体行政行为，主体合法、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一审法院予以维持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荆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答辩称：一、沙市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依法作出工伤认定的具体行政行为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二、我局作出的维持行政复议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周万香陈述：一、原告在上诉状中称“被告仅有《上访督办材料》这份证据用以证明周涛之死是工伤”，这足以证明第三人申请工伤认定《上访督办材料》内容属实，原告自认周涛是因工外出发生的交通事故；二、周涛在工亡前是原告单位的执行事务合伙人、副总经理、财务负责人，周涛与单位的劳动关系成立，其外出与一般员工有区别，并非需要董事长和其他负责人同意才能外出，有权力处理场内外事务及周边关系；三、周涛工亡后，原告单位还造了一年工资表，工资照发；四、周涛于2013年4月19日星期五下午15时25分许因工外出，下午6点没回家，在工作期间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应认定为工伤；五、周涛在交通事故中无过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周涛死亡是否因工外出，是本案争议焦点，也是认定工伤的关键所在。第三人周万香提供了上诉人出具的《上访请求督办材料》，其承认周涛是因工外出。上诉人提供了田某、朱继成、田明春等人自书的《情况说明》予以反驳，但田明春系上诉人的负责人，其作出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朱继成、田某等人的情况说明也不能证明周涛不是因工外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在不受外力影响的情况下，一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对方当事人明确表示认可的，可以认定该证据的证明效力；对方当事人予以否认，但不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进行反驳的，可以综合全案情况审查认定该证据的证明效力。《工伤保险条例》（2010年国务院令第583号修正）第十九条第二款“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工伤认定办法》（2010年人社部令第8号）第十七条“职工或者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用人单位拒不举证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可以根据受伤害职工提供的证据或者调查取得的证据，依法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否认周涛是因工外出，综合考虑全案证据，应认定周涛是因工外出的事实。综上，荆州市沙市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荆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及一审法院认定周涛之死为工伤，有充分事实依据，也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同。上诉人荆州市龙兴豆制品加工场提出的认定工伤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荆州市龙兴豆制品加工场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齐彬彬
审判员 盛 千
审判员 孙开炎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七日
书记员 王文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