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民再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税莉，女，1964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浔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斗清，江西顺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美珍，女，1964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濂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敏，江西柴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姚孝伟，男，1963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濂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雷，江西柴桑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税莉、陈美珍与被申请人姚孝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赣04民终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9月11日作出（2017）赣民申53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税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斗清、陈美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敏、被申请人姚孝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汤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税莉申请再审称：1.二审判决推定440万元借条出具时，税莉应该知道陈美珍与姚孝伟已经离婚，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审判决认定税莉与陈美珍重新出具440万元借条的行为应视为双方对借贷关系的重新约定，本案所涉借款应认定为陈美珍的个人债务，认定基本事实错误。2.即使对税莉让陈美珍于2016年5月3日出具一张440万元借条的行为可以作出两种解释，根据法理，也应当作出有利于债权人的解释。税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陈美珍申请再审称：1.税莉在一、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款项的实际交付以及确定的借款金额，税莉提供的440万元资金来源清单不能证明其真实性，陈美珍出具借条的真实原因是为了向姚孝伟争夺夫妻财产。2.在没有实际交付证据情况下，一、二审判决认定双方民间借贷关系生效，判决陈美珍偿还440万元，适用法律错误。陈美珍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姚孝伟提交意见称：本案民间借贷关系不成立，属于虚假诉讼，应当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税莉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判决仅凭陈美珍的借条和税莉自制的明细表就认定民间借贷关系成立生效，适用法律错误。税莉与陈美珍是发小，其称在二年多的时间内不知道陈美珍离婚，与事实不符。姚孝伟一直从事企业经营，盈利颇丰，无需借款，陈美珍从未向姚孝伟说过对外借款的事情，税莉没有证据证明借款是用于陈美珍与姚孝伟原夫妻关系期间共同生活。
税莉一审起诉请求：依法判令陈美珍、姚孝伟返还借款本金416.4万元及利息149.907万元（按月息2分从2014年10月25日起算至2016年4月25日止，逾期利息仍按月息2分算至款清之日止），并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税莉与陈美珍、姚孝伟系多年朋友关系，因陈美珍、姚孝伟经商多年生意红火，税莉便从1998年开始陆续将家庭闲置资金以现金方式出借给陈美珍、姚孝伟生意周转赚取借款利息。最初借款金额10万元约定按月息1.5分计算，年底结清利息，本金未还。之后税莉将其他收入及家人资金归集逐年增加出借金额，被告陈美珍均能在当年内结清上期借款利息。至2013年12月底，被告陈美珍累计向税莉借款本金共计380万元。2014年10月25日陈美珍将欠付利息60万元计入本金，向税莉及其婆婆顾金娣分别出具了借款金额为220万元的借条，并约定按月息2分计付，每年结息一次。2014年底因税莉银行贷款到期，多次向被告陈美珍催讨欠款，被告陈美珍仅还款23.6万元后一直拖延拒付。2016年5月3日税莉要求被告陈美珍重新出具一份借款时间不变的总借条，被告陈美珍便按税莉要求出具借条“今借到税莉人民币肆佰肆拾万元整，按月息2分计付，每年结息一次此据借款人：陈美珍2014年10月25日”。后税莉以陈美珍、姚孝伟欠款为由提起诉讼，请求依法支持其上述诉请。另查，被告陈美珍与姚孝伟于2014年9月12日在九江市庐山区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一审法院判决：一、限被告陈美珍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税莉借款本金416.4万元及利息（按月息2分自2014年10月25日起计算至本判决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二、驳回原告税莉的其他诉讼请求。
税莉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陈美珍、姚孝伟共同偿借款本息人民币416.4万元及利息（按月息2分自2014年10月25日起计算至判决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美珍、姚孝伟承担。
陈美珍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九江市庐山区人民法院(2016)赣0402民初721号民事判决书；2.将案件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税莉一审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本案的借贷关系是否真实存在；二、本案所涉借款是否属于陈美珍与姚孝伟的夫妻共同债务。
一、本案的借贷关系是否真实存在。为确认借贷关系真实存在，税莉提供了440万元借条原件（实际出具日期2016年5月）、两张220万元借条复印件(出具日期2014年10月25日)、税莉及家人工资银行交易清单、贷款结清凭证、银行存折、银行流水、录音录像资料、440万元借款构成表等证据。陈美珍否认存在借贷行为，并以440万元借款多为现金支付不符合常理；税莉及其丈夫均为公务员不具有出借大额借款的能力；出具借条是与税莉合谋，虚构夫妻共同债务（后其觉得不妥反悔）等为由予以抗辩，但未向法院提供任何证据。确认借贷关系是否发生，应当从两个方面予以考量：一是双方就借贷法律关系是否达成合意；二是出借人实际向借款人交付了出借款项。本案中，税莉、陈美珍对出具三张借条的事实并无异议，陈美珍虽对出具借条的原因予以辩解，否认存在借款合意，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对其辩解不予认可。因此，在税莉能够提供真实完整的借条的情况下，推定税莉与陈美珍之间达成了借款的合意。关于涉案款项是否真实交付。本案所涉380万元本金，是由1998年至2013年16年间的多笔借款构成。由于时间跨度较长，资金来源复杂，交易频繁，不能简单以借款支付的形式来认定双方借款是否已经完成实际交付，而应综合进行判断。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结合借贷金额大小、资金来源情况、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双方当事人对事实的描述和录音视频资料等综合判断，查证上述借贷事实已经发生并无不当之处，对一审认定借款实际发生的事实予以认可，对陈美珍的辩解不予支持。对本案中陈美珍向税莉支付23.6万元的性质及60万元利息转为借款本金计入440万元借条中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经审查与一审认定一致。二、本案所涉借款是否属于陈美珍与姚孝伟的夫妻共同债务。本案所涉借款发生在1998年至2013年期间，而税莉提供的三张借条的出具时间均在陈美珍与姚孝伟离婚后，且均为陈美珍个人所写。最终确认借贷关系的440万元借条经税莉、陈美珍确认，真实出具日期为2016年5月3日，而2014年9月12日陈美珍与姚孝伟已经办理离婚手续。税莉辩称对陈美珍与姚孝伟离婚并不知情，但如税莉诉状所述，其与陈美珍系“非常要好的朋友关系”，在长达一年多的时间内对陈美珍的婚姻状况不知情不符合常理，且二审中如税莉所述其在2016年4月曾向姚孝伟催要过借款，姚孝伟告知其已经与陈美珍离婚。故推定440万元借条出具时，税莉应该知道陈美珍与姚孝伟已经离婚，税莉与陈美珍重新出具（变更）440万元借条的行为应视为双方对借贷关系的重新约定，本案所涉借款应认定为陈美珍的个人债务。对税莉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予认可。综上所述，税莉、陈美珍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审理过程中，税莉提交了五组新证据。1.陈美珍与姚孝伟于2014年9月12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证明《离婚协议书》将绝大部分共同财产分割给了姚孝伟，将全部共同债务分配给陈美珍，且未涉及九江市伟伟食品有限公司股权的分割。2.九江市伟伟食品有限公司“投资人（股权）变更信息”，证明2014年9月12日陈美珍将其持有的九江市伟伟食品有限公司股权转移至姚孝伟名下，后又转给了姚孝纯。3.赣（2017）九江市不动产权第0006306号《不动产权证书》（原房屋产权证号庐005147），证明陈美珍与姚孝伟将共有的房产转移至姚孝伟个人名下。4.赣（2017）九江市不动产权第0006307号《不动产权证书》（原房屋产权证号庐005146），证明陈美珍与姚孝伟将共有的房产转移至姚孝伟个人名下。5.房屋登记信息（所有权证号：008225），证明陈美珍与姚孝伟将共有的305.27平方房产登记在姚孝伟个人名下，且在离婚时分割给了姚孝伟。以上五组新证据证明陈美珍与姚孝伟存在虚假离婚、合谋逃避债务保全家产的恶意行为。
陈美珍、姚孝伟对税莉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对《离婚协议书》、房产登记信息及股权转让信息三性均有异议，与本案争议没有关联，不能作为陈美珍或姚孝伟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的证据。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的借贷关系是否真实存在？二、本案债务是陈美珍个人债务还是陈美珍、姚孝伟共同债务？
一、关于本案借贷关系是否真实存在的问题。税莉为证明其借款给陈美珍的事实，向法院提交了一张借条原件、二张借条复印件、税莉及其家人的工资银行交易清单、招商银行出具的贷款结清证明、银行存折、银行流水、录音录像、440万元构成清单等证据，税莉提交以上证据已经完成了初步的举证责任，证明其向陈美珍出借款项的事实。陈美珍主张借款未实际发生，其出具借条是因向其前夫姚孝伟争取部分夫妻共同财产而出具的虚假借条，陈美珍对此主张无任何证据可以证明。经查，税莉提交的440万元构成清单中有一笔2010年税莉通过第三方转账借给陈美珍的75万元，一审法院依税莉的申请调取了陈美珍农业银行账户流水显示2010年9月10日确实转入75万元，证据之间能够吻合。本案所涉380万元本金，是由1998年至2013年16年间的多笔借款构成，借贷关系时间跨度长，交易频繁，不能简单以借款支付的形式来认定双方借款是否已经完成实际交付，而应综合进行判断。税莉完成了举证责任，陈美珍、姚孝伟不能举证证明其主张，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借贷关系成立生效，认定基本事实正确。
二、关于本案债务是陈美珍个人债务还是陈美珍、姚孝伟共同债务的问题。本案所涉借款发生在1998年至2013年期间，陈美珍与姚孝伟于2014年9月12日登记离婚。税莉提交的借条的出具时间分别是2014年10月25日和2016年5月3日，在陈美珍与姚孝伟离婚之后，且均为陈美珍个人所写。双方最终确认借贷数额的440万元借条经税莉、陈美珍共同确认，真实出具日期为2016年5月3日，距陈美珍与姚孝伟离婚已经一年多时间。税莉称对陈美珍与姚孝伟离婚并不知情，但其在起诉状中称与陈美珍系“非常要好的朋友关系”，二审庭审中陈述其在2016年4月曾向姚孝伟催要过借款，姚孝伟告知已经与陈美珍离婚。税莉在长达一年多的时间内对陈美珍的婚姻状况不知情不符合常理，据此可以认定440万元借条出具之时，税莉知道陈美珍与姚孝伟已经离婚的事实，税莉与陈美珍重新出具440万元借条的行为可视为双方对借贷关系的重新约定。况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税莉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陈美珍将所借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故本案债务应认定为陈美珍个人债务。
综上，税莉、陈美珍的再审请求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赣04民终4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建文
审 判 员 胡爱菊
审 判 员 闵遂赓
二〇一七年三月七日
代书记员 刘 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