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营民一终字第002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营口忆江南温泉谷度假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熊岳镇。
法定代表人王佩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清源，辽宁西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启智，男，1966年10月10日出生，现住营口市鲅鱼圈区。
委托代理人焦传国，辽宁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恩平，男，1964年12月25日出生，现住营口市鲅鱼圈区。
委托代理人曲武昌，辽宁睿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喻顺，男，1982年1月18日出生，现住盖州市。
委托代理人潘晓梅，辽宁哲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营口忆江南温泉谷度假酒店有限公司、王启智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营口市鲅鱼圈区人民法院（2014）鲅民一初字第005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营口忆江南温泉谷度假酒店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清源，上诉人王启智及其委托代理人焦传国，被上诉人胡恩平的委托代理人曲武昌，被上诉人喻顺的委托代理人潘晓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忆江南酒店新建了一栋六层楼高的楼房。2012年2月，被告王启智从被告忆江南酒店处承包了该楼第六层楼的装修工程，后被告王启智通过他人找到了被告喻顺，将其承包的工程中有关电路安装、改造的部分按每平方米工时费28元的价格交由被告喻顺为其进行。被告喻顺找原告等人一起施工。在施工过程中，原告等施工人员吃住被安排在该楼的第六层的装修现场，领取报酬的方式为由喻顺统一分发。另查，当时，楼内未装修完毕，室内没有开通卫生间，楼内人员如厕需到楼外进行。2012年3月2日早5时许，原告沿步行梯下楼去如厕时不慎掉入三楼电梯井内，致原告受伤。原告先后在营口经济技术开发区第二人民医院和营口经济技术开发区中心医院住院治疗37天，共发生医疗费68978.76元。原告自认被告王启智垫付医疗费2万元。2012年5月24日，营口经济技术开发区中心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原告身体多处构成伤残，分别为六级、七级、九级和两个十级伤残。原告为非农业家庭户口，有一女儿胡某（1999年7月20日出生）需要其抚养。原告的损失经核定为：1、医疗费48525.16元（扣除垫付款2万元）；2、伙食补助费555元（15元／天×37天）；3、护理费1850元（50元／天×37天）；4、误工费计算至定残之日前一日为7090.69元（85.43元／天×83天）；5、交通费根据实际发生情况酌定为600元；6、残疾赔偿金225137元（20467元／年×20年×55%）；7、被抚养人生活费20336.25元（14790元／年×5年×55%÷2人）；8、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9、原告主张二次手术费，因未实际发生不能确定，待实际发生后，原告可以另行诉讼；原告以上损失总计为314094.1元。再查，被告王启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事故发生时具有从事装饰装修行业的相关资质。被告喻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本人以及其招用的原告等人具有电路改造、安装的相关资质的证明。
原审法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原告受伤并住院治疗的事实并无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2、原告所受伤害是否因“提供劳务”所致；3、原、被告的过错程度如何认定。对上述三个争议焦点，根据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法庭辩论意见及提供的有效证据并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依次评判如下：
第1个争议焦点。被告忆江南酒店将楼房的第六层楼的装修工程承包给被告王启智，双方是建设工程合同中的装饰装修合同关系。被告王启智承包该楼第六层装修工程后，将其中的电路安装、改造工程按每平方米工时费28元的价格转包给被告喻顺，虽然有证人证明被告喻顺与其所招用的原告等施工人员的工资“均分”，但不能因此而否定了被告喻顺从被告王启智处承包第六层楼内的电路安装、改造工程的事实。被告喻顺因一个人无法完成整个六楼的电路安装、改造工程，故找到包括原告在内的多人参与施工，被告喻顺应为原告的实际雇主。
第2个争议焦点。因楼内装修未完成、没有卫生间，施工人员需到楼外如厕。原告从步行梯下楼到楼外如厕时，在行至该楼三层时不慎掉到三楼电梯井内。原告受伤的原因虽不是直接提供劳务，但根据其工作的特殊性，原告等施工人员吃住被安排在六楼，其生活期间与其提供劳务的期间在时间上形成了紧密的接续，在空间上又是高度一致的，故应认定其生活期间与提供劳务期间有着内在的联系。因装修现场条件有限，原告“下楼”如厕有其不可避免性，其在生活期间遭受人身损害与其提供劳务具有内在联系，应认定原告受伤系因“提供劳务”所致。
第3个争议焦点。原告在装修现场工作了一段时间，对楼房的布局，进出通道应较为熟悉，且其下楼走的是步行梯，离电梯口有相当一段距离，按正常行走根本不应经过电梯口，而原告却从三楼电梯口摔落，不能提供合理解释，故对于其自身遭受的损害负有责任。被告喻顺将工人安排吃住在不具备安全条件的施工现场，对工人的人身安全负有注意义务，被告喻顺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雇主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定由被告喻顺承担原告损失的70%（即219865.8元），其余30%由原告自行承担。根据《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家庭居室装饰装修管理试行办法》的规定，居民除自行装饰装修外，对于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应当选择并委托具有《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的施工单位，或者具有个体装饰从业者上岗证书的个人进行。被告忆江南酒店系从事服务行业的公司，其对于新建房屋的装饰装修更应该选择具有相关资质的单位和个人进行。被告忆江南酒店明知被告王启智没有施工资质仍然选任被告王启智给其装修，存在过错；被告王启智在明知本身不具有相关资质的条件下承接装修工程，又将电工活部分转包给被告喻顺，明知喻顺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肯定要雇用其他人，被告王启智对装修工作中可能出现的危险有相当程度的认知，本应对现场加强管理，做好安全警示教育工作，但被告王启智对原告等装修工人吃住在六楼的情形不加以制止，反而持默认的态度，被告王启智也存在过错。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被告王启智、被告忆江南酒店，对被告喻顺应赔偿原告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判决如下：一、被告喻顺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胡恩平损失219865.8元。二、被告营口忆江南温泉谷度假酒店有限公司、被告王启智对本判决主文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15元，由被告喻顺承担4380元，被告营口忆江南温泉谷度假酒店有限公司、被告王启智对喻顺承担的诉讼费用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其余1235元由原告胡恩平自行承担。
上诉人王启智上诉称，1、上诉人承包的是六楼的装修工程，一至五楼的装修工程是由另外两个工程队承包施工，在这一基本事实中，很明显三楼的施工单位是重大责任主体，需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未追加三楼的施工者，属于遗漏重大责任主体。2、被上诉人胡恩平具有重大过错，只承担30%责任显系不当。3、一审判决已认定喻顺为实际雇主，被上诉人喻顺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将电路安装施工承包给喻顺以及在喻顺施工管理方面没有过错，不应与其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一审判决具有重大、明显的错误，应依法予以撤销，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连带责任或发回重审，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营口忆江南温泉谷度假酒店有限公司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受伤系因提供劳务所致，毫无根据。被上诉人擅自居住在六楼，不是上诉人安排的。被上诉人在早晨上厕所是摔伤，与其履行职务无内在联系。不能任意推定雇员行为的表现形式是其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9条规定，适用该条规定的前提条件是：雇员从事雇佣活动中，造成他人损害。而被上诉人的受伤，既不是从事雇佣活动中，更不是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一审法院根据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第22条，家庭居室装修管理试行办法第10条规定，但王启智承揽的装修工程是上诉人新建的酒店工程，不是住宅工程，不能适用住宅装饰装修部门的规章的有关规定。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11条第2款之规定，判决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是对法律的歪曲适用。被上诉人不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摔伤的，更没有安监局的安全生产事故调查报告来证明被上诉人是因为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的。2、上诉人与本案被告王启智之间建立的是承揽合同关系，装修之中的现场作业，安全管理，装修质量等均由成懒人负责。承揽人在完成工作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具有重大、明显的错误，应依法予以撤销，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连带责任或发回重审，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胡恩平答辩称，胡恩平受伤已经4年了，自己垫付了所有的医药费，山穷水尽，胡恩平已经是抑郁症，我们不服一审判决，但也认了，没有上诉。
被上诉人喻顺答辩称，喻顺与胡恩平不存在承揽或者雇佣关系，不承担任何的赔偿责任。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因楼内装修未完成、没有卫生间，施工人员需到楼外如厕。被上诉人胡恩平从步行梯下楼到楼外如厕时，在行至该楼三层时不慎掉到三楼电梯井内。被上诉人胡恩平受伤的原因虽不是直接提供劳务，但根据其工作的特殊性，原告等施工人员吃住被安排在六楼，其生活期间与其提供劳务的期间在时间上形成了紧密的接续，在空间上又是高度一致的，故应认定其生活期间与提供劳务期间有着内在的联系。因装修现场条件有限，被上诉人胡恩平“下楼”如厕有其不可避免性，其在生活期间遭受人身损害与其提供劳务具有内在联系，应认定被上诉人胡恩平受伤系因“提供劳务”所致。原审判决已认定被上诉人喻顺为被上诉人胡恩平的实际雇主，且各方当事人均未对此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忆江南酒店明知上诉人王启智没有施工资质仍然选任上诉人王启智给其装修，存在过错；上诉人王启智在明知本身不具有相关资质的条件下承接装修工程，又将电工活部分转包给被上诉人喻顺，上诉人王启智作为六楼装修工程的承包者本应对现场加强管理，做好安全警示教育工作，但上诉人王启智对被上诉人胡恩平等装修工人吃住在六楼的情形不加以制止，反而持默认的态度，上诉人王启智也存在过错。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上诉人王启智、上诉人营口忆江南温泉谷度假酒店有限公司，应对被上诉人喻顺应赔偿被上诉人胡恩平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43元，由上诉人王启智负担2643元，由上诉人营口忆江南温泉谷度假酒店有限公司负担1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洪稷
代理审判员 任研研
代理审判员 赵 群
二〇一六年七月四日
书 记 员 张 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