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川民终字第5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西婵整形美容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新南路83号。法定代表人：张翼翔，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弦，四川琴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珊，四川琴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心如，女，台湾地区居民，1976年1月27日出生，文化工作者，住台湾地区台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丽萍，四川资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四川西婵整形美容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婵美容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林心如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成民初字第16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8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西婵美容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珊，被上诉人林心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丽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西婵美容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成民初字第1680号民事判决；2.依法驳回林心如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林心如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并未严格依职权对林心如的主体资格予以审查。本案是人格权侵权纠纷，故被侵权人身份的认定系判断侵权事实的首要依据，亦是民事诉讼法赋予一审法院的职权及义务。而本案中，林心如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其身份证、台湾居民往来大陆通行证原件或其他证明其身份信息的原件或者复印件，一审法院亦未依职权严格核对本案当事人林心如是否是其所称的台湾地区著名演员林心如，仅仅以林心如个人档案作为依据就对其主体资格予以认定，进而认定侵权事实，十分草率。二、林心如并无证据证明其认为被侵权的三张照片与其本人有直接联系，一审法院认定西婵美容医院侵权事实无任何依据。基于一审法院未严格审查林心如主体身份的错误，且不论林心如并未举证证明其认为被侵权的刊登于西婵美容医院网站的三张照片是否就是被上诉人林心如本人的照片，即使该三张照片就是台湾地区著名演员林心如的照片，由于林心如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其身份信息原件，也无法证明被上诉人林心如与该三张照片上的林心如系同一人。三、西婵美容医院并未给林心如造成实际经济损失，也并未给林心如造成任何精神损害，因此判决赔偿其经济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无据。一审判决对于西婵美容医院侵权的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因此不应当要求西婵美容医院赔偿林心如经济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即使西婵美容医院存在侵犯林心如肖像权的事实，林心如也未举证证明其因此遭受了直接经济损失，而林心如认为西婵美容医院侵犯其肖像权的三张照片也只出现在西婵美容医院网站中，且目前已被撤换，故也未对林心如造成任何经济损失与精神损害。四、判决西婵美容医院承担林心如其他因维权发生的费用，包括公证费用错误。首先，林心如提供的其他因维权发生的费用，包括公证费用凭证全部系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的花销凭证，无法证明该费用系林心如为本案而发生的费用。其次，林心如要求西婵美容医院承担的是侵权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中均无承担因维权发生的费用之规定。第三，判决赔偿经济损失必然包含了因维权发生的费用，一审判决关于维权发生的费用明显属于“一事二罚”。林心如在一审诉讼请求中并未要求赔偿其所支付公证费，而一审判决中却将公证费判令由西婵美容医院承担，且不论该费用由西婵美容医院承担是否合理，一审法院对该费用的判决已经超出了林心如的诉讼请求，违反了民事诉讼的基本原则。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撤销。林心如答辩认为：1.关于林心如在本案中的主体资格问题。林心如已经经过合法程序办理了公证文书予以证明，因此，西婵美容医院对林心如的主体资格提出的异议不成立。2.2013年5月20日，林心如曾委托代理律师向西婵美容医院送达律师函，敦促其停止侵权、赔礼道歉并赔偿一切经济损失，后西婵美容医院撤换网站图片，可以证明其侵权行为已经发生。因撤换网站图片并不能代替弥补损害，侵权行为在发生时已经损害了林心如的肖像和名誉。3.维权费用的发生完全是因为西婵美容医院的侵权行为而发生，属于侵权损害所导致的直接损失，应当予赔偿。4.西婵美容医院擅自使用林心如肖像，以及侵权所涉内容，使林心如受到很多误解，必然使其社会评价相应降低，给林心如造成了极大的精神伤害，依法应当对林心如所遭受的精神损害进行赔偿。综上，西婵美容医院的上诉不能成立，一审判决事实清楚，依据充分，应当予以维持。林心如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立即断开涉嫌侵权的页面链接；2.西婵美容医院在全国公开发行的报纸上向林心如公开赔礼道歉，要求：致歉内容应包含本案判决书案号、侵权图片名称、侵权图片及使用位置，致歉版面面积不小于6.0×9.0cm；3.西婵美容医院向林心如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450000元，精神损失费人民币50000元，维权成本合理开支人民币6000元，以上共计人民币506000元；4.由西婵美容医院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林心如是台湾地区演员，在我国大陆具有相当知名度。2013年5月20日至本案诉讼前期间，西婵美容医院未经林心如允许，在其下辖网站中登载了“林心如整牙”、“生理性双眼皮的特点”的两篇文章，以上两篇文章使用林心如的三张照片作为文章配图，结尾处均有西婵美容医院的服务热线和在线咨询、预约医院专家的链接选项。林心如为此提起诉讼。林心如起诉后，西婵美容医院主动断开了该页面。林心如当庭撤回了“判决被告立即断开涉嫌侵权页面链接”的诉讼请求。林心如为主张本案权利，发生公证费用1100元。在本案诉讼期间，林心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还同时代理了吴静怡诉华美紫馨美容医院、维多利亚医院两案，共计发生食宿费、交通费、复印费等其他费用5212元。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条规定：“公民享有肖像权，未经本人同意，不得以营利为目的使用公民的肖像。”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西婵美容医院主办的网站，其主要功能为推广企业自身、宣传自身产品，从而增加企业营利；使用林心如照片作为配图的文章，同样是以宣传、推介相关美容整形产品为主要内容，且文章结尾处登载有西婵美容医院的服务热线和在线咨询、预约医院专家的链接选项，足以证明西婵美容医院使用林心如照片作为配图是以营利为目的。被告西婵美容医院虽否认诉争照片为原告林心如，却不能证实其下辖网站的网页上使用案涉争议照片人物的身份，亦不能证实该照片的合法来源。而原告林心如提供的相应证据可以证实以上配图系其本人照片，故应当认定被告西婵美容医院下辖网站在未经原告林心如同意的情况下，在前述2篇文章中使用了原告林心如的照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9条“以营利为目的，未经公民同意利用其肖像做广告、商标、装饰橱窗等，应当认定为侵犯公民肖像权的行为”之规定，西婵美容医院以营利为目的，在未经林心如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在网站上使用林心如的照片作为配图，符合侵犯肖像权的法律特征，侵犯了林心如的肖像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由于西婵美容医院的行为侵犯了林心如的肖像权，林心如要求西婵美容医院公开赔礼道歉，赔偿经济损失、精神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林心如主张西婵美容医院侵犯了其名誉权，因西婵美容医院使用林心如照片作为文章的配图，根据上述照片及文章的内容，他人阅看网站上述内容不足以使林心如的社会评价降低，且林心如未能就其社会评价降低提供证据，故林心如主张西婵美容医院侵犯其名誉权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损失赔偿数额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财产损失的，按照被侵权人因此受到的损失赔偿；被侵权人的损失难以确定，侵权人因此获得利益的，按照其获得的利益赔偿；侵权人因此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被侵权人和侵权人就赔偿数额协商不一致，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由人民法院根据实际情况确定赔偿数额”之规定，对于经济损失及精神损失的具体赔偿数额，根据林心如的知名度、西婵美容医院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给林心如造成精神损害的后果等因素,原审法院酌情认定西婵美容医院支付经济损失45000元。西婵美容医院未经林心如同意，以营利为目的使用林心如肖像，必然会给林心如造成精神上的痛苦，加之网络具有开放性的特点，以网络为载体侵犯他人肖像权，更会增加被侵权人的精神痛苦，原审法院酌情认定西婵美容医院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林心如主张的公证费1100系其为本案诉讼支付的合理费用，应予以支持。林心如主张的其他因维权发生的合理费用，原审法院酌情认定1500元。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十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西婵美容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全国公开发行的报纸上就侵犯林心如肖像权一事向林心如赔礼道歉(内容需经法院审核)；二、西婵美容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林心如经济损失4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公证费1100元、其他因维权发生的合理费用1500元；三、驳回林心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30元，由原告林心如负担2454元、被告西婵美容医院负担476元。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林心如向本院提交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出具的(2015)京方正内民证字第102770号《公证书》，对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依法定程序进行了公证。其内容为：“申请人：林心如，女，一九七六年一月二十七日出生，台湾居民来往大陆通行证号码：02528180。公证事项：签名。兹证明林心如于二0一五年十二月二十日在北京市朝阳区半截塔仓库七棵树创意园明亮堂影棚，在本公证员及本处工作人员吴长雪的面前，在前面的《授权委托书》上签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公证员张蕊。二0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所附《授权委托书》载明：“委托人：林心如。受托人：四川资达律师事务所。委托人因林心如诉四川西婵整形美容医院有限公司肖像权、名誉权纠纷案件，委托四川资达律师事务所彭丽萍律师全权代理本案的审理。具体委托权限为：全权代理，包括：1.代为在二审中提出、承认、变更、撤回、放弃诉讼请求；2.代为签署、递交、相关法律文书；3.参加二审的开庭审理、陈述事实及代理意见并参加调查、质证活动；4.代为在二审中接受调解、和解，并有权收取案件款以及退还诉讼费；5.代为领取各种诉讼文书；6.代为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有权代为执行和解，并有权收取执行案款。委托人：林心如(签名)。2015年12月20日。附件：委托人林心如台湾居民来往内地通行证复印件，该复印件与原件一致。”另查明，2013年5月20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对林心如申请对其在线浏览相关网页的过程进行证据保全作出公证，其《公证书》[(2013)京方正内民证字第15150号]中第九点载明：“点击该页面上的‘林心如整牙，四川成都西婵整形美容医院’，显示新的链接，拖动屏幕右侧的‘滚动条’，分别按下键盘上的‘PrScrnSysRq’键，逐一分屏对该页面进行截屏并将截屏内容均保存于文档中(见截屏图片第6页至第9页)”；第十二点载明：“点击该页面上的‘生理性双眼皮的特点-四川成都西婵整形美容医院’，显示新的链接，拖动屏幕右侧的‘滚动条’，分别按下键盘上的‘PrScrnSysRq’键，逐一分屏对该页面进行截屏并将截屏内容均保存于文档中(见截屏图片第12页至第14页)。”上述补充查证的事实，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方正公证处(2015)京方正内民证字第102770号《公证书》、(2013)京方正内民证字第15150号《公证书》在卷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西婵美容医院是否侵犯了本案被上诉人林心如肖像权；2.若侵权成立是否造成林心如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害，以及该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害如何确定；3.林心如因维权发生的公证费、其他因维权发生的合理费用应否由西婵美容医院承担。现评述如下：一、关于西婵美容医院是否侵犯了被上诉人林心如肖像权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出具的(2015)京方正内民证字第102770号《公证书》，本案被上诉人林心如系台湾地区居民，住台湾地区台北县，其台湾居民来往大陆通行证号码为025***80，系文化工作者。该台湾居民往来大陆通行证上的本人照片与经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方正公证处(2013)京方正内民证字第15150号《公证书》对林心如申请的其在线浏览相关网页的过程进行证据保全的公证截图中的林心如图片为同一人。因此，原审认定西婵美容医院未经林心如允许，在其下辖网站中登载“林心如整牙”、“生理性双眼皮的特点”的两篇文章，并使用林心如的三张照片作为文章配图，且注明西婵美容医院的服务热线和在线咨询、预约医院专家的链接选项，侵犯了林心如的肖像权，其事实清楚，法律依据充分。西婵美容医院上诉认为其没有侵犯被上诉人林心如肖像权与客观事实不符，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西婵美容医院侵犯林心如肖像权的赔偿问题关于经济损失赔偿及精神损害赔偿问题。西婵美容医院上诉认为，林心如主张赔偿经济损失及精神损害没有损失的事实依据，故不应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财产损失的，按照被侵权人因此受到的损失赔偿；被侵权人的损失难以确定，侵权人因此获得利益的，按照其获得的利益赔偿；侵权人因此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被侵权人和侵权人就赔偿数额协商不一致，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由人民法院根据实际情况确定赔偿数额”之规定，西婵美容医院侵犯林心如肖像权的事实存在，西婵美容医院作为侵权人因其侵权行为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双方就侵权赔偿问题不能达成一致，林心如提起侵权赔偿诉讼，原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综合考虑林心如作为台湾地区文化工作者的知名度、西婵美容医院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给林心如造成精神损害的后果等因素,依法酌情确定西婵美容医院赔偿金经济损失45000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并无不当。西婵美容医院上诉主张不应赔偿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公证费1100及因维权发生的其他合理费用承担问题。林心如作为台湾地区的文化工作者，其肖像权受到侵害，为维护其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当事人、法定代理人可以委托一至二人作为诉讼代理人”的规定，林心如有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并且有权采取相关必要的证据保全措施。因此，林心如进行维权已经产生的与本诉讼有关的身份公证、委托诉讼代理人公证、对相关侵权证据保全进行的公证等所支出的费用，均属于因西婵美容医院侵权行为而进行维权发生的合理费用。原审法院综合考虑全案情况除支持1100元公证费外，另行酌情认定其他合理费用1500元并无不当。西婵美容医院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西婵美容医院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30元，由四川西婵整形美容医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敏审判员 李永晴审判员 汪秀兰二０一七年一月五日书记员 王蒂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