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13民终30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孙建猛，男，1966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孙云侠，女，1961年3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灵璧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孙敏，女，1968年9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孙建影，男，1970年5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灵璧县。
上述四位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陈宾，灵璧县尹集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孙建洪，男，1973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灵璧县。
委托代理人：尹传凌，安徽鑫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建猛、孙云侠、孙敏、孙建影因与被上诉人孙建洪一般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7日作出的（2015）灵民初字第029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6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姚强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许劲松、张虹良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云侠、孙敏、孙建影及上诉人孙建猛、孙云侠、孙敏、孙建影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陈宾，被上诉人孙建洪及其委托代理人尹传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建猛、孙云侠、孙敏、孙建影一审起诉称：2015年8月18日，孙建猛、孙云侠、孙敏、孙建影的母亲孙李氏去世，按照孙李氏的生前遗愿，其死后与第二任丈夫合葬，但是孙李氏与前夫所生子孙不同意，横加阻挠，引起纠纷。孙建洪没有尊重孙李氏的遗愿依法处理，偏袒对方。在此情况下，孙建猛、孙云侠、孙敏、孙建影被迫签订调解协议，同意将孙李氏的骨灰撒掉，但口头约定由孙李氏的子孙一人撒一把骨灰。2015年8月20日，孙李氏的遗体被火化后，在回家途中，双方又发生争执。当灵车行驶至灵璧县禅堂乡禅堂桥时，孙建洪将骨灰抢过去擅自抛撒到河里。孙建洪损害孙李氏骨灰的行为不仅违背了老人遗愿，同时给孙建猛、孙云侠、孙敏、孙建影造成极大的精神伤害。孙建猛、孙云侠、孙敏、孙建影对母亲孙李氏的骨灰有保护、处置权。2015年9月5日中午，孙云侠到孙建洪家质问其为何抛撒孙李氏的骨灰，却被孙建洪妻子殴打致伤。孙建猛、孙云侠、孙敏、孙建影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孙建洪赔偿孙建猛、孙云侠、孙敏、孙建影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赔礼道歉；2、孙建洪赔偿孙云侠医疗费2747元；3、诉讼费由孙建洪负担。
孙建洪一审答辩称：孙建猛、孙云侠、孙敏、孙建影诉称孙建洪擅自抛撒孙李氏的骨灰与事实不符，孙建洪撒放孙李氏的骨灰是经过孙建猛、孙云侠、孙敏、孙建影同意的。孙建猛、孙云侠、孙敏、孙建影没有提供遗嘱原件，立遗嘱人身份信息也不明，孙建洪不予认可。即使遗嘱是真实的，违背老人遗愿也是孙建猛、孙云侠、孙敏、孙建影及近亲属的意思表示，是老人子女协商一致的结果。孙建洪没有任何过错和违法行为，孙建猛、孙云侠、孙敏、孙建影的诉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8月18日，孙建猛、孙云侠、孙敏、孙建影的母亲孙李氏（1928年4月6日出生）去世。孙李氏与前、后夫所生子孙因为送殡事宜发生纠纷。原村干部孙建洪、孙建如参与调解，2015年8月18日，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孙李氏的遗体火化后，一致同意将其骨灰撒掉（撒入灵璧县禅堂乡南面的禅堂河里，但是具体如何撒没有约定）。孙李氏与前夫所生子女，即孙建猛、孙云侠、孙敏、孙建影以及后夫所生之子孙某丙、孙某丙侄子孙某丁（孙某丁的父亲孙福林已去世）在调解协议上签名、捺印。
2015年8月20日下午，孙李氏遗体火化后，孝子孙建猛、孙建影、孙某丙、孝孙孙某丁等人坐在灵车上，孙建影抱着骨灰盒。灵车从灵璧县殡仪馆向北驶往禅堂河方向去撒骨灰，随同的亲属乘坐其他车辆一同前往。途中，孙建影、孙某丙、孙某丁等人为撒骨灰及殡葬事宜争执不下。灵车行驶至禅堂桥北头停下，其他车辆相继赶到，孙建洪乘坐的汽车也赶到。准备下车时，孙某丁从孙建影手中夺过骨灰盒，情急之中，孙建洪（称呼孙李氏大娘）走过来，从孙某丁手中接过骨灰，当着众亲友的面询问两遍，能否协商好不撒骨灰。在场的村干部孙某戊（称呼孙李氏嫂子）见纷争不止，就说按“协议”执行。孙建洪提着白布包裹的骨灰与孙某戊一同走到禅堂桥中间偏北位置，将骨灰撒入禅堂河，边撒还边提醒大家注意看着。在孙建洪撒放骨灰时，在场的没有人反对和制止，也没有人提出不同的意见。撒过骨灰之后，亲友们纷纷乘车离去。2015年9月5日，孙云侠质问孙建洪为何抛撒孙李氏的骨灰遂引起纠纷。
另查明：在诉讼中，因孙建猛、孙云侠、孙敏、孙建影要求孙建洪赔偿医疗费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故申请撤回要求孙建洪赔偿医疗费的诉讼请求，被一审准予。
一审法院认为：孙李氏生前立下遗嘱，其后事应遵遗嘱办理。但是孙建猛、孙云侠、孙敏、孙建影提供的“孙李氏生前愿与第二任丈夫孙万成合葬”的遗嘱是复印件，形式上属于代书遗嘱，按照代书遗嘱的要求，立遗嘱时要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在场见证，其中一人代书。但该遗嘱无代书人、见证人签名，代书人、见证人是谁，均不明确，因此，该“遗嘱”属于无效遗嘱。
孙李氏去世后，因送殡事宜发生纠纷，孙建洪等人参与调解，达成调解协议，双方一致同意将孙李氏的骨灰撒掉。该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有效。孙建猛、孙云侠、孙敏、孙建影称被逼迫签订调解协议，无证据证明，不予支持。孙李氏的遗体火化后，众亲友随灵车行驶至撒骨灰的地方。一路上，双方亲属因撒骨灰、送殡事宜仍争执不下。为了避免事态发展、矛盾加剧，孙建洪在村干部孙某戊陪伴下，当着众乡亲友的面把骨灰撒入河内，在场无人反对和阻拦。孙云侠、孙敏辩称不在现场（被汽车送走），事先说好去撒骨灰的，即使孙云侠、孙敏在孙建洪撒骨灰时不在现场，也不是孙建洪的责任。孙建洪撒放骨灰避免了双方矛盾冲突的发生，如果没有孙建洪及村干部孙某戊等人及时处理，事态进一步发展，矛盾纠纷加剧，后果将不堪设想。孙建洪撒放骨灰没有任何私心和恶意。孙建洪的行为没有违反社会公德和社会公共利益，不具有社会危害性。孙建猛、孙云侠、孙敏、孙建影以孙建洪擅自抛撒母亲的骨灰，给其造成极大的精神伤害为由提起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赔礼道歉，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孙建猛、孙云侠、孙敏、孙建影本次诉讼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元，减半收取100元，由孙建猛、孙云侠、孙敏、孙建影负担。
孙建猛、孙云侠、孙敏、孙建影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孙建猛、孙云侠、孙敏、孙建影的母亲孙李氏生前所立遗嘱因不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而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孙李氏生前所立遗嘱“愿与第二任丈夫孙万成合葬”属广义上的遗嘱概念，是孙李氏对死后自己骨灰的处置，系单方民事法律行为，应以《民法通则》加以规范调整，而非《继承法》上的遗嘱概念。2、孙李氏的子孙在人民调解书中虽同意将孙李氏的骨灰撒掉，但抛撒行为应由孙李氏的子孙来完成，孙建洪未经孙建猛、孙云侠、孙敏、孙建影的同意，擅自抛撒孙李氏的骨灰的行为违反公序良俗和社会公德。孙建猛、孙建影在场虽未予阻拦，但不代表其二人当时同意由孙建洪来抛撒孙李氏的骨灰。一审法院认定孙建洪抛撒孙李氏骨灰的行为是经过孙建猛、孙云侠、孙敏、孙建影的同意，且是为了避免了双方矛盾冲突的发生才采取的措施与事实不符。孙建洪的行为已违反《民法通则》的基本原则，造成孙建猛、孙云侠、孙敏、孙建影极大的精神痛苦，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孙建洪公开向孙建猛、孙云侠、孙敏、孙建影赔礼道歉，并赔偿精神损失费10000元。
孙建洪二审答辩称：1、孙建猛、孙云侠、孙敏、孙建影所称遗嘱对孙建洪不具有法律约束力。2、孙建洪参与组织孙李氏殡葬事宜的调解，孙建猛、孙云侠、孙敏、孙建影作为孙李氏的亲人签署了调解协议均同意将孙李氏的骨灰抛撒。在孙李氏殡葬当天，因双方家庭参与人员较多，情绪激烈，孙建洪为防止双方矛盾激化，才从孙某丁手中接过孙李氏的骨灰盒准备现场抛撒，孙建洪在村干部孙某戊的陪同下一起走到河边撒放骨灰前，又再次提醒孙建猛、孙云侠、孙敏、孙建影等人有无新的意见，如没有就开始抛撒骨灰，但当场均无人反对。孙建洪此时抛撒孙李氏骨灰的行为应视为得到孙李氏近亲属一致同意并认可，行为正当。孙建猛、孙云侠、孙敏、孙建影要求孙建洪公开道歉，并赔偿精神损失10000元与事实不符。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孙建洪申请了证人孙某甲、许某、孙某乙到庭作证。1、孙某甲出庭证明，孙李氏去世后，孙建影与孙建猛提出将孙李氏的骨灰撒掉，孙某丁不同意。孙李氏火化当天，双方家庭去了很多人，当时因双方家庭发生言语冲突，孙建洪才拿着骨灰盒与另一个人一起走到河边，村干部问在场人能否还能调解，有人就说撒，孙建洪才撒的骨灰，现场并没有人阻止孙建洪撒骨灰。孙某甲事后听说是其哥哥孙某丁将骨灰递给孙建洪撒的。2、证人许某出庭证明，许某在灵车下看到孙建影将骨灰递给孙某丁，并让孙某丁去抛撒，孙某丁不愿意撒，孙建影就骂孙某丁。孙建洪上前问可有缓和的余地，孙建影旁边的人就说撒，孙某丁就将孙李氏的骨灰递给孙建洪，孙建洪才撒的。当时孙建猛、孙云侠、孙敏、孙建影都在灵车上坐着。3、证人孙某乙出庭证明，孙李氏去世后，其子女因安葬事宜产生矛盾，经村里干部调解没有结果，孙某乙就打电话找孙建洪来调解。孙李氏火化当天，孙某乙先到的禅堂桥边，孙李氏的子女都在火化车上，当时发生争抢骨灰现象，后来孙建洪赶到，孙建影将骨灰递给孙某丁，孙某丁又递给的孙建洪，孙建洪没说什么拿到骨灰就撒了。当时孙云侠、孙敏也在车上。孙建洪申请该三证人到庭的证明目的是，孙建洪抛撒孙李氏的骨灰是经过孙李氏近亲属共同同意的。
孙建猛、孙云侠、孙敏、孙建影发表质证意见为：1、孙建洪抛撒孙李氏骨灰时证人孙某甲并不在现场，其证言不能证明孙建猛、孙云侠、孙敏、孙建影同意由孙建洪抛撒孙李氏的骨灰。2、证人许某所述不实，孙建影是不会将孙李氏的骨灰递给孙某丁的，况且孙云侠、孙敏当时也不在现场，许某所证与一审出庭证人证言不一致，不能采信。3、按农村风俗孙云侠、孙敏作为女儿不能坐在灵车上，证人孙某乙却证明孙云侠、孙敏当时也在灵车上，并没有反对孙建洪抛撒孙李氏的骨灰，其证言明显虚假，不能采信。
根据当事人二审中举证、质证意见，本院认证意见为：证人孙某甲作为孙李氏的孙子参与葬礼符合常理，且其证言与一审证人孙某丙、孙某丁、孙某戊的证言相印证，本院予以确认。证人许某、孙某乙所证孙云侠、孙敏当时也在灵车内，与双方所举证据不符，两证人证言不实，且孙建猛、孙云侠、孙敏、孙建影提出质疑，本院对该两证人证言的证明力不予确认。
经二审审理查明：孙建猛、孙云侠、孙敏、孙建影系孙李氏与第二任丈夫孙万成的子女，孙某丙系孙李氏与前夫所生之子。除本院认定的上述事实外，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孙建猛、孙云侠、孙敏、孙建影要求孙建洪公开赔礼道歉，并赔偿精神损失费10000元的诉求能否得到支持。
本案中，孙李氏去世后，其与前夫所生子女及再婚所生子女为其安葬事宜引发纠纷，经孙建洪等人调解，孙建猛、孙云侠、孙敏、孙建影与孙李氏前夫所生子女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双方一致同意将孙李氏的骨灰撒掉。由于双方在乘灵车准备抛撒骨灰时再次发生争执，孙建洪为化解双方的矛盾，防止事态扩大，情急之下就接过孙李氏的骨灰，并在征求孙建猛、孙建影等人意见后将骨灰抛撒至河中。孙建洪虽非孙李氏的直系亲属，其抛撒孙李氏的骨灰存在不当之处，但此时孙建洪的主观心态是为了妥善处理该事件，并非要恶意剥夺孙建猛、孙云侠、孙敏、孙建影亲手抛撒母亲骨灰的权利。孙建猛、孙云侠、孙敏、孙建影上诉认为孙建洪抛撒骨灰的行为并未取得其授权，也未得到其允许，侵犯其对孙李氏骨灰的保护和安置权。因孙建猛、孙云侠、孙敏、孙建影是同意将孙李氏的骨灰抛撒至禅堂河中，且孙建猛、孙建影在现场完全有能力阻止孙建洪行为却未予阻止，应视为孙建猛、孙建影默许了孙建洪的行为的发生。孙云侠、孙敏参与给孙李氏的送葬，其两人虽提出在孙建洪抛撒骨灰时其因不在现场才未能阻止，但其未提交不在现场的证据。故，孙建猛、孙云侠、孙敏、孙建影认为孙建洪剥夺其抛撒母亲骨灰的权利，要求孙建洪赔礼道歉，并赔偿精神损失依据不足，一审驳回其四人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另，孙建猛、孙云侠、孙敏、孙建影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提供的孙李氏所立遗嘱系复印件，而尹集法律服务所出具的见证孙李氏书写遗嘱的时间与该份遗嘱签字时间非同一天，无法印证该份遗嘱的真实性，一审法院在孙建猛、孙云侠、孙敏、孙建影仅提供孙李氏所立遗嘱的复印件，未提供原件进行核实的情况下，对该份遗嘱的效力予以认定不妥，二审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孙建猛、孙云侠、孙敏、孙建影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二审予以维持。但对孙建猛、孙云侠、孙敏、孙建影提供的孙李氏所立遗嘱的复印件，未提供原件进行核实的情况下，对该份遗嘱效力予以认定不妥，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孙建猛、孙云侠、孙敏、孙建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 强
审判员 许劲松
审判员 张虹良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陈明明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