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82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男，1946年12月24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某（刘某之妻），1964年3月14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连某，男，1985年9月8日出生，住内蒙古赤峰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某，男，1981年7月15日出生，住山东省阳谷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男，1970年12月2日出生，住安徽省临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1，男，1990年9月8日出生，住河北省保定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某，女，1978年1月6日出生，住山东省东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某，女，1987年4月27日出生，住陕西省。
上列六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申红军，北京市天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某因与被上诉人连某、姜某、李某、王某1、武某、钟某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2民初16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某上诉请求：1.连某、姜某、李某、王某1、武某、钟某出庭当面向刘某公开赔礼道歉并把书面道歉信刊登在北京日报或者北京晚报上；2.连某、姜某、李某、王某1、武某、钟某赔偿刘某医疗费2680元及后续手术费；3.连某、姜某、李某、王某1、武某、钟某赔偿刘某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4.连某、姜某、李某、王某1、武某、钟某承担全部诉讼费；5.王某3、武某领导的翔海房产集团退还全部购房款。主要事实和理由：1.2014年4月刘某因在北京市翔海房地产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海公司）购房后未在其指定的装修公司装修而与其引发矛盾，连某率领公司五个员工公然殴打刘某，造成刘某左手第一掌指关节骨折脱位、大拇指严重畸形、双手双臂胸腹疼痛无力、心脏病加重等极大损害后果，并严重影响了刘某的身心健康；2.翔海公司不仅未惩罚连某还将其提拔和奖励，不认可其员工存在殴打刘某的情况，毫无道歉诚意，打人者也从未出庭应诉并向刘某公开道歉；3.一审法院在第一次委托司法鉴定时将案由书写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导致无法做成鉴定，侵害了刘某的权利；4.翔海公司在一审期间违反法定程序恶意注销公司主体资格以逃避应承担的责任；5.按照法律规定，刘某有权要求赔偿医疗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
连某、姜某、李某、王某1、武某、钟某共同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刘某的上诉请求。
刘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翔海公司股东武某、钟某公开向刘某赔礼道歉；2.翔海公司员工连某、姜某、李某、王某1公开向刘某赔礼道歉；3.连某、姜某、李某、王某1、武某、钟某支付刘某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4.诉讼费由连某、姜某、李某、王某1、武某、钟某承担。在开庭过程中，刘某增加诉讼请求，请求连某、姜某、李某、王某1、武某、钟某赔偿医疗费2680.9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刘某从翔海公司手中买了一处房屋，房屋坐落于山东龙口。交房后2014年4月27日14时左右，刘某夫妻乘坐翔海公司班车从龙口返回北京，在途中，因为装修费高低的问题刘某和相邻的两名女士发生口角，其中一个女士对另一女的说：“别理他！臭流氓”，刘某回骂道：“操你妈！操你妈”。女士换到前排座位，并告知了经理连某，连某与刘某也发生争执，刘某自述：此时他怨气难消继续自言自语地骂，后连某请示领导后叫司机停了车，连某与其他三位翔海公司员工狠劲地撅我胳膊手腕、按掐我肩膀脖子，连某上来就狠踹我腹部两脚，司机猛击我胸口四拳，嘴里还恶狠狠地说：“不惯他的臭毛病”。2016年7月8日，连某出具一份道歉书，上面载明：2014年4月27日下午14时50分左右，在翔海公司回京大巴车上和客户刘某发生冲突，由于当时比较冲动，对方又是老人，现感觉非常不好，特向客户做真诚道歉（踢了客户两脚）。后刘某与翔海公司领导多次交涉。
翔海公司于2012年10月25日成立，注册资本3万元，实收资本3万元，共有两名股东，为钟某、武某，武某担任法定代表人，该公司于2016年8月10日予以注销。
2016年7月11日，刘某要求对其双臂及左手损伤及损伤程度进行法医鉴定，法院摇号确定为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2016年9月22日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出具不予受理函，载明：因未见相关病历资料，此鉴定无法完成，按照《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五条第（五）项“鉴定要求超出本机构技术条件或鉴定能力的”之规定，我所决定不予受理此案。法院在该委托鉴定中将案件案由错误表述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故重新摇号确定为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2017年3月3日该机构出具复函，载明：被鉴定人刘某于2017年3月3日前来鉴定。我们审查、讨论分析后，认为其鉴定材料不完整，缺少伤后就诊病历及影像资料，鉴定无法进行。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五条（二）之规定，本所予以退案处理。
2018年3月5日，一审法院在开庭过程中，刘某提交医疗费资料，增加诉求主张医疗费2680.95元。一审法院经核定，医疗日期为2017年2月20日及21日，医疗费总额为2680.95元，其中医疗保险基金支付1304.86元，刘某本人支付1376.09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连某、姜某、李某、王某1、武某、钟某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了答辩、举证及质证的权利，并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企业注销登记后，法人资格终止。有限责任公司注销后，其即丧失了民事主体资格和法律上的人格，不再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依据公司法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经公司股东讨论通过，股东决定注销本公司，公司注销后的未尽事宜由股东承担。翔海公司两股东决议注销公司，注销登记后遗留的债权债务问题由两股东武某、钟某负责。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连某、姜某、李某、王某1系翔海公司雇员，他们从事相关工作范围内的劳务活动时，发生上述对刘某的侵权行为，与其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故武某、钟某应承担作为雇主的责任。连某、姜某、李某、王某1对刘某的侵权行为为共同侵权，依据事件的经过，法院认定连某、姜某、李某、王某1在履行职务行为时致刘某受害存在重大过失。故法院认为武某、钟某、连某、姜某、李某、王某1对刘某承担连带法律责任。本起侵权事件的发生，先由口角引起，刘某的言语亦存在不当之处，故其自身对事件的发生也应自负次要责任，连某、姜某、李某、王某1、武某、钟某负主要责任。法院在此提醒各方，无论发生多大的矛盾，各方当事人均应采取合法的方式解决，不应采取不当的私力救济方式。法院在此对连某、姜某、李某、王某1予以训诫。鉴于此法院对刘某要求连某、姜某、李某、王某1、武某、钟某公开向其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鉴于赔礼道歉这种民事责任形式，连某、姜某、李某、王某1、武某、钟某虽为连带责任，但应共同向刘某作出赔礼道歉。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对于刘某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该起侵权未鉴定出刘某伤残，没有伤残级别，此外，据刘某自述翔海公司员工在事件发生后也曾到刘某家中看望，刘某在精神上也得到了些许抚慰，故法院对刘某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但刘某应承担举证责任，如举证不能，由刘某承担不利后果。侵权行为的发生时间为2014年4月，而刘某提交的医疗费票据时间为2017年2月，时间相隔甚久，关于证据的关联性法院不能就此认定，医疗费数额不多，如启动关联性鉴定，一方面鉴定费费用比医疗费数额应该还多，另一方面没有事发时的录像予以验证。对于刘某主张的医疗费数额包含了医疗保险基金支付部分，此为不妥。此外，据刘某陈述，刘某的治疗还没有结束，故法院对刘某主张医疗费的诉讼请求暂不予支持，如将来刘某有新的事实与证据，刘某可另案解决。对于刘某在笔录后所说的购房款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判决：一、武某、钟某、连某、姜某、李某、王某1共同向刘某作出书面道歉（道歉信在市级以上的报刊刊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执行清；二、驳回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刘某提交申请书，申请调取翔海公司购房班车（车号×××）2014年4月27日从山东龙口回北京的行车记录仪全程录像，以证明当天在班车上其被连某等翔海公司员工殴打事实。刘某提交证人出庭申请书，申请通知证人陈某1、王某2、陈某2、杨某、全某、武某、钟某、连某、姜某、李某、王某1等人和乳山市翔海房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威海市翔海置业集团有限公司和乳山市翔海房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出庭进行事实陈述，用以证明连某等翔海公司员工于2014年4月27日在购房班车上对其殴打的事实。刘某提交人身伤害鉴定申请书，请求对其双臂及左手损伤及损伤程度及所受损伤是否构成伤残、伤残等级和赔偿指数进行法医鉴定。本院经审查认为，刘某提交的申请书及证人出庭申请书，均用以证明连某等翔海公司员工2014年4月27日在购房班车上对其殴打的事实。一审法院经审理业已查明刘某主张的该事实成立，连某等人存在殴打刘某的行为，并据此认定连某、姜某、李某、王某1构成侵权。连某等人对于该事实认定未提起上诉，视为同意一审法院的认定，本院亦予以确认。故刘某提交申请书及证人出庭申请书欲证明的待证事实已查清，该申请已无必要，本院不予准许。关于刘某提交的人身伤害鉴定申请书，一审法院已就刘某的该项申请委托进行司法鉴定，但因鉴定材料不完整，缺少伤后就诊病历及影像资料，鉴定无法进行。二审中，刘某提出以其2017年2月就诊病历进行伤残鉴定，但该就诊日期与事发时间相隔较久，无法确定二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对于刘某的该项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五条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赔偿损失；（七）赔礼道歉；（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根据查明的事实，2014年4月27日，在翔海公司从山东龙口回北京的购房班车上，因装修费问题刘某和相邻两名女士发生口角，在连某介入后亦与刘某发生争执，连某、姜某、李某、王某1等翔海公司员工对刘某进行殴打。连某、姜某、李某、王某1等遇事未能理性克制、通过正当途径妥善化解矛盾而擅自动手打人，对事件的发生应承担主要责任。刘某的言语亦存在不当之处，故其自身对事件的发生也应自负次要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刘某的诉讼请求，判决连某、姜某、李某、王某1以及翔海公司原股东武某、钟某共同向刘某赔礼道歉，在市级以上的报刊刊登书面道歉信，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刘某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事件造成其严重精神损害，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可以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条件，故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刘某主张的医疗费，该医疗费发生于2017年2月，该就诊日期与事发时间相隔较久，无法确定该医疗费与2014年4月27日发生的侵权行为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刘某二审提出的后续手术费及翔海房产集团退还全部购房款的上诉请求，属于刘某二审中增加的诉讼请求，因调解不成，武某、钟某、连某、姜某、李某、王某1不同意二审一并审理，故本院对此不予处理，刘某可另寻法律途径解决。
综上所述，刘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刘某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春香
审 判 员 贾 旭
审 判 员 张 慧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贾云航
法官助理 李晓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