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79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博禄私人有限公司（BOROUGEPTE.LTD.）。住所地：1GeorgeStreet18-01Singapore049145。
法定代表人：WimRoel，首席执行官。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巍巍，北京市环球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佳羽，北京市环球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森昂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长宁区金钟路***号*幢*楼***室。
法定代表人：冯向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一，上海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志强，上海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博禄私人有限公司（BOROUGEPTE.LTD.）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森昂贸易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浦民二（商）初字第S5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7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佳羽，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一、潘志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一审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本案属于涉外民事案件，原审法院在未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七条合法送达传票的情况下缺席判决，严重影响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二、《返利协议》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前员工恶意串通、上诉人受到欺诈的情况下违背真实意思签订的，应予撤销。上诉人前销售经理孙某是被上诉人的实际控制人，被上诉人利用上诉人的返利政策和孙某在上诉人中的职权，故意隐瞒孙某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利益关系，使上诉人误以为被上诉人是受多家终端客户指定的代理商而与之签订《返利协议》；三、《返利协议》约定的返利前提条件并未成就。《返利协议》约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2014年返利款项的前提是双方须在2015年3月31日之前结清所有的未结款项。但是，被上诉人并未提交结清项的相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四、被上诉人非本案适格原告。被上诉人提交的材料显示收货方并非本案的被上诉人，而据了解该英文名称的企业为一家注册在维京群岛的境外企业，因此被上诉人并非《返利协议》的一方当事人，无权向上诉人主张权利。
被上诉人不接受上诉人的上诉主张，要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辩称理由如下：一、一审不仅向新加坡的上诉人寄送传票，也向其上海子公司寄送传票，并最终通过公告送达，上诉人是否收取传票及应诉属于其对诉讼权利的自行处分；二、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返利协议》属于可撤销的情形，而且被上诉人没有串通、欺诈的必要；三、根据订单上所载明的付款方式，双方约定的是付款交单，被上诉人没有付清款项不可能取得提单；四、一审中被上诉人已经提交了在相关国家机关备案的公司英文名称，而且订单和提单上注明的地址也是被上诉人的地址。
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上诉人支付返利款626,562.28美元；2.判令上诉人支付逾期付款损失（以626,562.28美元为基数，自2015年4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审理中，被上诉人变更第2项诉讼请求的计算方式为按本判决生效之日美元一年期伦敦银行同业拆借利率的收盘价上浮3%的标准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2月25日，被上诉人（作为“森昂”）与上诉人（作为“博禄”）签订一份《奖金协议》，该协议第1条“范围”约定：“本协议涵盖向上述公司出售的Borealis电线电缆产品：……”第2条“时间框架”约定：“本协议涵盖自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的交货。仅限于该期限，不得自动延长。”第3条“该期限内返利的分级”约定：“1）XLPE+Visico+半导电材料+LE08657000-7999吨：0.50%；2）XLPE+Visico+半导电材料+LE08658000-8999吨：1%；3）XLPE+Visico+半导电材料+LE08659000-9999吨：1.50%；4）XLPE+Visico+半导电材料+LE086510000-14999吨：2%；5）XLPE+Visico+半导电材料+LE0865=或>15000吨：2.50%。”第4条“价格”约定：“在本协议时间框架内的交货价格将另行协商，并将反映各自的市场情况。”第5条“交货与付款条款”约定：“双方同意遵守博禄的付款条款和通用销售条款及条件。”第6条“返利的支付”约定：“返利以下列两种方式中的任一方式支付到各个开票地址：在2015年3月31日前以折让单方式支付，但前提是本协议所涵盖期限的所有未付发票均已结清。博禄有权从计算得到的返利金额中扣除因森昂在（本协议）涵盖期限内发生延迟付款而导致的欠款利息。本奖金协议不构成博禄的交货义务。本协议应对第三方保密。如森昂将本协议披露给第三方，则本协议对博禄不再具有约束力。”
2015年1月8日，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冯向东向顾某发送电子邮件一份，该电子邮件中载明：“顾经理，附件表是我司计算出来的2014年返利数量和金额。请核对并尽快落实！”在该电子邮件的附件中列明了被上诉人在2014年销售的货物数量和金额分别为10,751.835吨、31,328,114美元，返利金额为626,562.28美元。
2015年1月16日，JessieGu（博禄）向Y、S电子邮件一份，该电子邮件中列明：“Y和S你们好，现在是为上海森昂贸易有限公司计算2014年返利的时间了。在此附上2014年全年的订单详情，涵盖所有的正牌PE原料。你们是否能核实并相应地签发这让单，如果有任何不清楚的地方，请告诉我。”
2015年4月29日，B1B2向G、C发送了一份主题为“上海森昂贸易有限公司（博禄）-2014年奖金批注”的电子邮件，该电子邮件中列明：“C你好，我复核了Y和S对2014年1月-2014年12月期间上海森昂贸易有限公司（博禄）已售数量的奖金计算，这与我的计算是相同的，但是，我方（B1）的最终金额与博禄发送的金额由一些细微的差异，如下：我方的返利提议：599,943.79美元-
佣金3.80%:623,642.19美元；博禄的提议：626,200.18美元。差异是由于销售价格不同导致的。数量上也略有差异。这是在年初由于我们在2013年12月的发票所导致的，但博禄将它们放在了2014年的综述中。我们应该将哪个金额发出，以供批准？奖金协议详情：协议Sorg.98编号：117652；协议Sorg.49编号：117811，两个Sorg在2014年度达到的数量：10,753.62公斤。达到的奖金百分比：2%。累计额：我们有足够的累积额来支付该款项，我已随函附上了博禄的计算和B1的计算，供你参考。感谢你予以澄清！”
2015年5月13日，B1B2向G发送了一份主题为“上海森昂贸易有限公司（博禄）-2014年奖金批准”的电子邮件并抄送给了，C，该电子邮件中列明：“C你好，我是否能提醒你一下？”
2015年5月19日，C答复上述电子邮件并抄送给G称：“B2你好，除了后附的客户协议书以外，是否还有一份2014年的合同？我只能找到2013年的一份协议。”
2015年5月20日，B1、B2向A（即顾某）发送主题为“转发：上海森昂贸易有限公司（博禄）-2014年奖金批准”电子邮件一份，该电子邮件列明：“A你好，我没能知道2014年上海森昂贸易有限公司（Toping）的合同，我们的数据库中找不到了。你能否发送一份扫描副本给我？我们需要这份文件用于将奖金批准。”
2015年5月21日，顾某向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冯向东发送电子邮件一份，该电子邮件中列明：“冯总，2014年的返利协议我这里应该有copy件，我会发给公司。你有时间核对一下厦门XX公司提到的数字，和你们提供的数字略有差异。”
2016年9月7日，顾某向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冯向东发送电子邮件一份，该电子邮件中列明：“冯总，您好！我离开博禄公司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很多信息资料现在已经没有了，所幸关于贵司的返利我找到了2封当时的邮件，供您参考。第一个附件是2014年为贵司计算操作2013年返利的信息，邮件中V（黄小姐）是当时负责贵司订单的客服小姐，附件中可以看到她与我司总部关于贵司2013年返利的来往信息，直至顺利完成2013年返利的操作。第二个附件是关于贵司2014年返利的信息，截至到2015年5月我离开博禄公司。可以看到我司已经批准并计算出贵司2014年度的返利金额，只是两个部门计算出的金额略有差异，一旦整合后就可以完成了。这之后我就离职了，后面的情况就不太清楚了。”在电子邮件的附件后列明了V分别于2014年7月9日9:09、9:30向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冯向东发送电子邮件各一份，两份电子邮件分别载明：“冯总，R出来了，请告知销哪张订单的金额，谢谢！”和“总金额为8263.75+1175610.30+55788.25+54061.26=1293723.56”。
原审另认定，2013年，本案双方签订《奖金协议》一份，该协议内容与2014年双方签订的《奖金协议》内容一致。
博禄贸易（上海）有限公司系上诉人全资子公司。
原审中，被上诉人向法院提供了其在2014年年度进口上诉人货物的订单、货物提单等单据，年度的货物进口数量为10,751.835吨、货物总金额为31,328,114美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上诉人住所地位于新加坡共和国，故本案系涉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法律关系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诉争的合同为被上诉人和上诉人签订的《奖金协议》，该协议的支付须以被上诉人完成约定的销售数量和金额为前提，故能体现涉案协议主要特征义务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购买货物行为，而履行该义务的当事人即为本案被上诉人，被上诉人经常居住地为其住所地，位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故据此确定本案争议的处理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法律。
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2014年《奖金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当事人理应恪守。根据《奖金协议》的约定，自2014年1月1日至同年12月31日期间，被上诉人如销售10,000吨至14,999吨区间内的货物，上诉人理应向被上诉人按约返还2%的奖励返利，该奖励返利应于2015年3月31日前以折让单方式支付。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按约完成了数量为10,751.835吨、金额为31,328,114美元的货物销售，上诉人集团内部亦确认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返利。该事实有博禄贸易（上海）有限公司的经理顾某的证言及转发被上诉人的电子邮件，以及被上诉人在本案审理期间亦提供了其在2014年度进口上诉人货物的数量和金额相关进口单据可以相互印证，故依法认定被上诉人在《奖金协议》约定的期限内，被上诉人销售上诉人货物的数量为10,751.835吨、货物总金额为31,328,114美元，上诉人理应按约向被上诉人支付626,562.28美元（即31,328,114美元×2%），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奖励返利的诉请具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依法支持。根据《奖金协议》约定，上诉人应于2015年3月31日前将上述奖励返利支付给被上诉人，现上诉人未能在上述期限支付奖励返利，理应承担相应的损失赔偿责任。现被上诉人主张按本判决生效之日的美元一年期伦敦银行同业拆借利率收盘价上浮3%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损失的诉请，具有事实依据，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上诉人经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放弃了对被上诉人所主张的事实和证据进行辩驳的权利，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上诉人自行承担。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博禄私人有限公司（BOROUGEPTE.LTD.）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森昂贸易有限公司返利626,562.28美元；二、博禄私人有限公司（BOROUGEPTE.LTD.）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森昂贸易有限公司逾期付款损失（以626,562.28美元为基数，自2015年4月1日起，按本判决生效之日美元一年期伦敦银行同业拆借利率的收盘价上浮3%的标准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0,257元，公告费人民币560元，合计人民币40,817元，由博禄私人有限公司（BOROUGEPTE.LTD.）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了孙某与丁某1、冯向东、顾某等人员之间的电子邮件、孙某与丁某2的协议、被上诉人收入支出表及销售数据、被上诉人与案外公司签订的返利协议等证据共三组二十九份，以证明孙某等人是被上诉人的实际控制人，但其故意隐瞒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利益关系，将被上诉人作为上诉人的经销商，从上诉人处低价进货，再高价出售给终端客户，侵占了本应由上诉人获得的商业利益。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确认。上诉人二审中提供的上述证据，其中电子邮件均为纸质打印件，且上诉人明确表示邮件存储于公司电脑服务器但均已删除，其余证据亦无法提供原件，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对原审判决认定的所有电子邮件的内容提出异议。经审核，就该部分事实，原审中被上诉人仅提供了邮件纸质件，真实性无法确认，原审法院据此认定事实，依据不足，上诉人的此项异议成立。上诉人另提出，原判认定事实中2014年2月25日签订《奖金协议》、2013年签订《奖金协议》的签约主体不是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2014年年度进口上诉人货物的订单、货物提单等单据的主体也不是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的此项异议，本院将结合判决理由予以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其余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商务部业务系统统一平台——对外贸易经营者备案登记显示，被上诉人的英文名称为TopkingForeverHoldingsLimited；最早备案日期2011年7月22日，最新备案日期2015年11月25日。
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表示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处理本案。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为外国企业，本案为涉外合同纠纷案件。各方当事人庭审中均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解决本案争议，故本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本案的准据法。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原审缺席审理是否违反法定程序；二、被上诉人是否本案适格原告；三、上诉人主张涉案奖金协议应予撤销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四、若被上诉人主体是适格及协议有效，协议约定的返利条件是否已经成就。
关于争议焦点一，经本院审查，原审在通过外交途径向上诉人送达开庭传票等无法送达的情况下，采取向上诉人公告送达的方式。原审的送达以及缺席审理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的相关主张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被上诉人在相关国家机关备案登记的经营者英文名称、经营场所与被上诉人提供的订单、货物提单上载明的公司英文名称、地址一致。而且，《返利协议》上法定代表人“冯向东”的签名与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也能相互印证。上诉人主张该英文名称的公司并非被上诉人，而是注册在境外的另外一家企业。然就此，上诉人并未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综上，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的举证已达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其主张可予采信，即被上诉人系本案适格原告。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三，上诉人主张案涉奖金协议是在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前员工恶意串通、上诉人受欺诈的情况下违背真实意思签订的，应予撤销。就此主张，应当由上诉人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然如前所述，上诉人提供的所有证据真实性均难予确认。因此，上诉人的此项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亦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四，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供订单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仅对主体是否为被上诉人存有疑义，而该订单明确载明交易方式为CAD。在被上诉人已经提供货物提单并提取货物的情况下，有理由相信案涉货款已经全部结清。因此上诉人关于协议约定返利条件未成就的主张，本院亦难以采纳。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0,257元，由上诉人博禄私人有限公司（BOROUGEPTE.LTD.）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 婕
审判员 周 欣
审判员 桂 佳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刘凌钒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