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滨刑二初字第00223号
公诉机关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高国侦，捕前系江苏联合镁业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住江阴市。2014年4月11日因本案被抓获审查，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无锡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赵佳，江苏维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检察院以锡滨检诉刑诉（2014）47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高国侦犯合同诈骗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4年11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于2015年1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赵涛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高国侦及其辩护人赵佳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1月，被告人高国侦在明知自己无履约能力，仍以江苏联合镁业有限公司名义以投资建设镁合金项目为由，与江苏省东台经济开发区区管委会签订投资协议，约定江苏联合镁业有限公司在东台经济开发区投资10亿新建镁合金板材及制品项目，并需在协议签订后40天内完成项目注册验资工作并确保三个月内主体工程开工建设，其中首期投资不得少于5亿元。在江苏联合镁业有限公司项目用地完成挂牌及供地手续两个月内，且项目主体工程开工建设。2013年4月22日，被告人高国侦同上述管委会又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江苏联合镁业有限公司可进入项目地块开展施工图设计前期地质勘探，项目施工前期的现场准备等工作，且规定了如资金措施不到位，后续资金不能及时跟进导致项目出让金不能及时缴足，联合镁业有限公司将按管委会要求，无条件进行清场。2013年6月17日，被告人高国侦让他人通过代办公司在东台设立一个注册资金为5000万元的江苏美高美镁业有限公司。2013年3月至2013年7月间，被告人高国侦以上述项目厂房建设为由，在没有实际履约能力的情况下，在本市滨湖区蠡湖科技大厦15楼办公室以江苏联合镁业有限公司、江苏美高美镁业有限公司等名义与河南鑫盛泰建筑有限公司吉某、江苏中信建设集团陈某、泰州市东升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李某丙等人签订厂房建设工程承包协议，从中收取项目保证金，骗取上述人员项目保证金共计人民币438万元。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高国侦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多次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应当以合同诈骗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高国侦辩称：其对与被害人签订合同及收取保证金的事实没有异议，但是主观上其本意并不是为了诈骗被害人，而是因为相信李某甲能为镁合金项目投资才启动了投资项目，才与被害人签订了施工合同并收取了保证金，现因投资方许诺的资金没有到位造成了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其会尽力偿还。
被告人高国侦的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和理由是：1、本案涉及的投资项目真实，合同无法履行系李某甲的欺骗导致，被告人高国侦的主观恶性较小；2、在合同诈骗过程中，被告人高国侦与李某甲系共同犯罪，且李某甲系主犯，被告人高国侦系从犯；3、被告人高国侦收取的保证金大部分用于项目投资及公司运营，江苏联合镁业有限公司与江苏美高美镁业有限公司构成单位犯罪；4、被告人高国侦无前科劣迹，系初犯；综上，请求对被告人高国侦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高国侦系江苏联合镁业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该公司于2009年11月注册登记，注册资本人民币（下同）500万元，但被告人高国侦及其他股东均未实际出资。该公司自2009年开业起，从未申报纳税，也未建立财务账册。2011年被告人高国侦结识李某甲后，自认为李某甲能为镁合金项目投资资金，但李某甲并未进行过投资。
2013年4月1日，被告人高国侦在明知自己无履约能力的情况下，以江苏联合镁业有限公司的名义，与江苏省东台经济开发区区管委会签订《投资协议书》1份，约定江苏联合镁业有限公司在东台经济开发区投资10亿元新建镁合金板材及制品项目，并需在协议签订后40天内完成项目注册验资工作并确保三个月内主体工程开工建设，其中首期投资不得少于5亿元。当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书》1份，约定管委会在江苏联合镁业有限公司投资项目平面规划获批且首期注册资金1亿元到账并通过验资后40天内协助完成土地挂牌及供地手续，江苏联合镁业有限公司在项目用地完成挂牌及供地手续两个月内主体厂房开工建设。2013年4月22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1份，约定江苏联合镁业有限公司可进入项目地块开展施工图设计前期地质勘探，项目施工前期的现场准备等工作，且规定如资金措施不到位，后续资金不能及时跟进导致项目用地土地出让金不能及时足额缴纳等情况时，江苏联合镁业有限公司将按管委会要求，无条件进行清场。2013年6月17日，被告人高国侦通过代办公司在东台设立了江苏美高美镁业有限公司，注册资本5000万元，其中李某甲投资2000万元，被告人高国侦投资3000万元，但被告人高国侦及李某甲均未实际出资。
2013年3月至2013年7月间，被告人高国侦以上述项目厂房建设为由，在明知自己没有实际履约能力的情况下，分别以江苏联合镁业有限公司、江苏美高美镁业有限公司的名义与河南鑫盛泰建筑有限公司吉某、江苏中信建设集团陈某、泰州市东升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李某丙、刘某签订厂房建设工程承包协议，从中收取工程保证金，骗取上述人员工程保证金共计438万元。具体事实分述如下：
1、2013年3月22日，被告人高国侦以江苏联合镁业有限公司的名义与吉某签订《工程承包协议书》1份，合同约定工程范围为江苏省东台经济开发区镁合金项目厂房办公楼及装潢水电总承包，工程造价人民币1.5亿元，承接工程项目的保证金200万元，签订协议后吉某支付20万元，进场后支付余下180万元。后吉某向被告人高国侦缴纳了128万元工程保证金。被告人高国侦将收取的保证金用于偿还短期贷款、利息、个人消费及公司开支等。
2、2013年5月间，被告人高国侦以江苏联合镁业有限公司的名义，采用相同手法，骗取了陈某的工程保证金220万元。被告人高国侦将收取的保证金用于偿还个人借款、公司开支及退还以前收取的工程保证金。
3、2013年5月底，被告人高国侦以江苏美高美镁业有限公司名义，采用相同手法，骗取了李某丙、刘某的工程保证金90万元。被告人高国侦将收取的保证金用于偿还个人借款、公司开支、退还以前收取的工程保证金，以及支付给代办公司用于注册登记江苏美高美镁业有限公司。
上述事实，有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检察院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无锡市公安局滨湖分局蠡园派出所出具的《刑事案件侦破经过》，证明2013年10月1日，刘某至蠡园派出所报案称被高国侦诈骗人民币90万元。经侦查，公安机关于2014年4月11日，将高国侦抓获。
2、无锡市公安局滨湖分局出具的扣押物品清单、收集的记账单复印件，证明公安机关从孙某处扣押笔记本2本，及被告人高国侦收取保证金后的部分用途及去向情况，其中大部分资金用于高国侦的个人消费及公司开支。
3、无锡市公安局滨湖分局调取的江苏联合镁业有限公司在中信银行账户的资金往来明细、汇划来账回单、支票、汇票，证明江苏联合镁业有限公司收取江苏中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陈某项目保证金人民币220万元，及退还庄昌发项目保证金人民币50万元。
4、无锡市公安局滨湖分局收集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进场单、银行汇票、工程承包协议书、进场通知书、收据、银行回单、委托书、收条，证明陈某、吉某、李某丙分别与高国侦签订协议承建江苏东台经济开发区工业项目厂房等工程，后吉某缴纳保证金人民币128万元，李某丙缴纳保证金人民币90万元。
5、无锡市公安局滨湖分局收集的工商登记查询表、国税资料，证明江苏联合镁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陆勇民，股东为高国侦、张文贤，注册资本人民币500万元，其中高国侦认缴人民币400万元，张文贤认缴人民币100万元，该公司自2009年开业起，从未申报纳税。
6、无锡市公安局滨湖分局收集的工商资料、验资报告，证明江苏美高美镁业有限公司成立于2013年6月17日，法定代表人为陆勇民，股东为李某甲、高国侦，注册资本人民币5000万元，其中高国侦出资人民币3000万元，李某甲出资人民币2000万元。
7、无锡市公安局滨湖分局收集的投资协议，证明江苏美高美镁业有限公司在东台经济开发区投资10亿元进行镁合金板材及制品加工项目，项目用地386亩，主要建筑面积26万平方米。
8、无锡市公安局滨湖分局收集的中国银行对账单、兴业银行交易查询记录、交易明细、中银银行交易交易记录、个人存款单、收条，证明高国侦、孙某个人银行卡中收取保证金的情况，及保证金的使用情况，其中大部分资金用于高国侦个人消费、归还借款、公司支出等。
9、证人孙某的证言，证明2011年1月至2013年8月其在江苏联合镁业有限公司工作并担任公司出纳会计，该公司总经理是高国侦，公司没有实际商业运营，也无实际生产，所以也没有经营收入，基本上都是高国侦到各地去和当地政府谈开发的事情，但至今没有任何项目运作，都是高国侦收了工程保证金之后公司才有入账，公司也没有专门的账本，但是其有时会自己将收入支出情况作记录，其还证实高国侦收取保证金的情况和相应的支出情况。
10、证人李某甲的证言，证明2011年其通过朋友结识高国侦，高国侦欲通过李筹集资金，其向高自我介绍系退休警察，没有工作，但表示能筹集500万到3000万元资金。2011年6、7月份，高国侦给其人民币50万元作为筹集资金的运作费，这些钱都被其个人花用了。2013年初，其明确向高国侦表示没有资金可以投入。
11、证人李某乙的证言，证实李某甲平时和其居住在上海，李某甲名下没有汽车或者不动产，经济来源就是退休工资，李某甲也没有做过投资、融资。
12、证人王某的证言，证明2013年4、5月份其遇到高中同学吴某某，吴称在江苏联合镁业有限公司工作，并负责东台美高美镁业公司的建设项目。后二人结识刘某，刘某得知工程的事情后称其表弟是做钢结构的，并愿意承接该工程。2013年6月其和刘某等人至江苏联合镁业有限公司见了高国侦，但是没有谈成，后其与刘某、李某丙再次找高国侦商谈，并签订了协议，后双方签订了正式合同，按照协议刘某一方应缴纳200万元工程保证金。其知道刘某、李某丙支付了90万元工程保证金，后刘、李二人提出不做工程，称工程是骗局，要求退钱，高国侦同意退款但一直未支付。
13、证人朱某的证言，证明其时任东台经济开发区副主任，主要负责招商引资。2012年其了解到高国侦的情况，后联系到高询问是否有意向在东台投资，高表示同意。2013年4月1日，双方经协商签订了协议，约定由江苏联合镁业有限公司在东台经济开发区投资，后双方还签订了2份补充协议。后高国侦登记注册了江苏美高美镁业有限公司，但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未达到协议规定的1亿元的要求，后高国侦一直没有办理土地出让手续，也未缴纳土地出让金。管委会当时同意高国侦开展施工图纸设计前的地质勘探、前期现场准备工作，2013年6月初管委会发现有施工队进入厂址进行准备工作，但到7月初高国侦还未缴纳土地出让金，管委会遂勒令施工队停止施工。
14、被害人陈某、刘某、李某丙、吉某的陈述，证明高国侦以东台镁合金加工项目的名义，与被害人签订合同，并收取工程保证金，其中陈某缴纳保证金220万元，刘某、李某丙缴纳保证金90万元，吉某缴纳保证金128万元。但东台开发区称高国侦没有支付土地出让金，不允许项目开工。后高国侦一直推脱，既不退还保证金，也不开工。
15、被告人高国侦的供述，证明2013年1月至6月，其在东台经济开发区与开发区管委会签订了镁合金项目投资协议，约定由江苏联合镁业有限公司投资10亿元新建镁合金项目，并通过代办公司在东台设立了一个注册资金为5000万元的江苏美高美镁业有限公司。期间，高国侦通过吴某某结识了陈某、刘某、吉某等人，并以让他们承包东台投资项目厂房建设为由，签订了工程承包合同并收取了工程保证金，其中陈某支付了220万元，吉某支付了128万元，刘某、李某丙支付了90万元。其将收取的保证金用于偿还短期贷款、利息、个人消费及公司开支、退还以前收取的工程保证金，以及支付给代办公司用于注册登记江苏美高美镁业有限公司等用途。其开设的江苏联合镁业有限公司系找代办公司办的，没有运营资金也没有营业收入，公司支出的钱都是借的，还有就是收取的工程保证金。2011年7月起，其就让李某甲投资，一共给过李某甲120万元去周转资金，但李某甲从未给其投入资金。因为李某甲称有10个亿资金，故其在没有资金的情况下与开发区签订投资协议，同时与他人签订工程承包合同，实际上都没有投产。其在这些项目中收取过其他人的项目保证金，对方找其要求退还保证金，其就只能收取陈某、吉某、刘某、李某丙的工程保证金用来还债。
本院认为：被告人高国侦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无实际履行能力的情况下，与他人签订合同，以收取保证金的方式骗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高国侦犯合同诈骗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对于被告人高国侦提出的辩解意见及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及理由，本院综合评判如下：1、被告人高国侦及其控制的江苏联合镁业有限公司实际上没有投资能力，而李某甲自2011年起就没有为其开展的项目投入任何资金，被告人高国侦在因资金不到位已导致其多个项目无法继续进行的情况下，仍然继续开展新的投资项目，向被害人收取工程保证金，并将保证金用于个人消费、归还借款、维持公司运转等用途，其诈骗被害人并非法占有所收取的保证金，以新债还旧债的主观故意明确，故对于被告人高国侦及其辩护人提出的其主观上不是想诈骗被害人，只是因为李某甲答应的资金没有到位才导致被害人损失的辩解、辩护意见，本院认为与事实和法律不符，本院不予采纳；2、被告人高国侦在其供述中从未提到与李某甲合谋诈骗被害人，也未提到李某甲参与了与本案被害人签订合同、收取保证金的过程，且被告人高国侦给予李某甲周转资金也是在本案发生之前，本案中被告人高国侦收取的保证金李某甲并未参与分赃，故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李某甲与高国侦系共同犯罪，故被告人高国侦不能认定是从犯，对于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高国侦系与李某甲共同犯罪，且高国侦系从犯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与事实和法律不符，本院不予采纳；3、江苏联合镁业有限公司及江苏美高美镁业有限公司实际上均为被告人高国侦控制，两公司投资人均未实际出资，也未建立正常的公司制度，既没有独立的公司资产，也没有公司决策机制，且财务制度混乱，实际上向被害人收取的保证金均由被告人高国侦一人控制支配，除了维持公司的正常运转外，多用于被告人高国侦个人的消费、归还借款等用途，故被告人高国侦实施合同诈骗犯罪既没有经过公司决策，也不是为了公司利益，不构成单位犯罪，对于辩护人提出的本案系单位犯罪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与事实和法律不符，本院不予采纳；4、对于辩护人提出的其他辩护意见，经查，与事实和法律相符，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五）项、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高国侦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4月11日起至2026年4月10日止），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罚金于本判决生效次日起十日内缴纳）。
二、责令被告人高国侦退赔尚未追缴到的违法所得的财物。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严子浩
人民陪审员 崔晓平
人民陪审员 朱 萍
二〇一五年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赵彦鸣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二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五）以其他方法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的。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