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三（民）终字第5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琼。
委托代理人倪晓强，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对外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栋。
委托代理人施僶。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道书报刊发行（上海）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JOHNDUNCANEDWARDS。
委托代理人刘洁。
委托代理人胡昀，上海嘉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琼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3）黄浦民一（民）初字第59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琼的委托代理人倪晓强，被上诉人上海市对外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外服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施僶，被上诉人华道书报刊发行（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道发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洁、胡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琼于2007年3月与外服公司签署劳动合同，约定由外服公司将王琼派至华道咨询（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道咨询公司）工作。2008年初，双方续签两年期的劳动合同，王琼依然被派至华道咨询公司工作。2008年10月，外服公司与王琼签署《变更书》，约定自2008年10月1日起，派遣单位变更为华道发行公司，王琼任高级财务行政经理。2010年2月，双方再次续签合同，约定：期限至2013年2月28日止，王琼任华道发行公司高级财务经理，月薪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9，200元。该合同同时约定：乙方（指王琼）加班必须征得用工单位书面同意。
2012年6月，王琼与华道发行公司签订《员工培训协议书》，约定：培训课程为“财务总监高级研修班”，期限自2012年7月14日－10月31日止，培训费3.2万元。同时约定：乙方（指王琼）完成课程后，至少为甲方（指华道发行公司）服务满一年（即2012年11月1日－2013年10月31日止）；若聘用合同在服务期前届满的，则聘用合同期限自动延续至服务期届满时。
2013年2月28日，外服公司向王琼发出“合同到期不续签通知书”，载明：根据华道发行公司的通知，该公司不再与你续聘，因此，我司通知你，我司与你的劳动合同到期后不再续订，劳动合同到期终止。
王琼工作期间的月工资为：2007年3月起12，000元，7月起15，500元，2008年1月起17，050元，2009年1月起18，500元，2010年1月起19，200元，2011年1月起20，544元，2012年1月起22，600元，2013年1月起26，000元，均由用工单位支付。同时，华道发行公司凭王琼递交的票据，每月另向王琼支付额度报销费2，400元。
王琼与外服公司的劳动合同终止后，王琼就工资、补偿金等事宜向劳动监察部门举报、投诉，经该部门接报调查处理，外服公司遂向王琼支付经济补偿金及2013年度（1月、2月）年假工资，共计100，204.44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华道发行公司的“假期制度”规定：员工试用期满后，可根据劳动合同约定的年假天数享有第一年带薪年假。之后，工作每满一年，年假增加一天，带薪假天数上限20天。年假一般当年有效，休假有效期最多可延长至次年3月31日，但需事先征得同意并报批。上年度未休年假是指当职工提出休假申请，但因工作需要未被批准休假，并在次年3月仍未有机会使用年假。对于该未休年假，经……审核后，将折算为现金发放……。如上年未休假为休完全部法定年假后的剩余，则这部分年假按员工工资100%支付。
原审法院又查明，仲裁委审理期间，王琼称：其每月有2，400元的报销额度，凭票获得，不得超过该额度，具有常规性，是作为工资支付，金额固定为2，400元；而对于因工作需要而实际发生的费用，则另外实报实销。华道发行公司称：王琼系高级管理人员，公司对其并不实行考勤，只要完成工作即可；同时确认王琼20**年度可享年假17天，余6.5天；2013年度18天，按实际工作期限计算，可享1.5天，而劳动监察部门对此已作出处理，公司已向王琼支付年假工资。
2013年6月18日王琼（申请人）向上海市黄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外服公司支付：2008年3月－2013年2月期间加班延时加班工资、双休日加班工资、法定假日加班工资252，827.58元；2012年6.5天、2013年1.5天福利假折算工资11，236.78元；2013年2月额度报销费2，400元；2013年2月用餐招待费2，352元；华道发行公司对上述请求承担连带责任；要求确认2013年3月1日－7月15日与华道发行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要求恢复原工作岗位；要求华道发行公司支付2013年3月1日－7月15日期间的工资117，000元。华道发行公司于7月5日提出反请求，以公司系以王琼存在违纪行为而将其退回外服公司为由，要求王琼支付违反服务期协议应承担的费用3.2万元。2013年9月13日该委裁决［黄劳人仲（2013）办字第1215号］：外服公司支付王琼20**年2月报销款2，400元，华道发行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对王琼的其他请求事项不予支持；对华道发行公司的反请求不予支持。王琼不服裁决，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外服公司支付：①2008年3月－2013年2月期间的延时加班、双休日加班、法定假日加班的加班工资252，827.58元；②2012年6.5天、2013年1.5天的福利年假折算工资11，236.78元；③2013年2月工作招待费2，352元；华道发行公司对上述三项承担连带责任；④确认2013年3月－7月15日与华道发行公司存在劳动关系；⑤华道发行公司自2013年3月1日起恢复其原工作岗位；⑥华道发行公司支付其2013年3月－7月15日期间的工资117，000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本案中，关于加班、年假、报销以及服务期限的内容，双方存在颇多争议。关于加班，王琼必须就每个月存在累计2天以上的加班事实予以举证。王琼对此并无相关的证据。王琼提供的邮件，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即便邮件真实存在，仅凭夜间发送的几封邮件，并不能证实存在夜间加班，况且发送邮件的时间也仅为数分或数秒，故原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即便王琼有考勤记录，它也仅证实王琼进入或离开的时间，并不是证实加班的唯一依据。王琼没有确凿的证据证实存在加班，故对于王琼要求外服公司支付加班工资、华道发行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年假，王琼与华道发行公司均确认王琼尚余2012年度的福利假6.5天，从王琼提供的“假期制度”可见，年假一般在当年度使用，只有当员工提出休假，被公司拒绝的情形下，才可以将未休假折算为现金。王琼并没有证据证实2012年度尚余的6.5天假期是因为其所担任的职务繁忙，公司未予批准、延迟至2013年度所致，故王琼20**年度的年假折算工资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2013年度的年假，王琼主张劳动监察部门仅处理了该年度法定年假部分，未处理该年度福利年假部分，对此王琼应当举证证实。现时，王琼并无证据证实劳动监察部门仅处理了2013年度法定年假1天的事实，在王琼没有证据的前提下，原审法院对王琼主张的2013年度福利年假的诉请，亦不予支持。王琼要求外服公司支付年假折算工资、华道发行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报销，现有证据证实，王琼每月可凭任何票据领取2，400元的报销额度，华道发行公司对仲裁委的此项裁决亦予确认。现王琼主张除该固定的2，400元报销费用外，另有实报实销的费用可报，对此，王琼依然应当举证证实。王琼提供的申请单即便是真实的，也不能证实它是该2，400元以外的报销申请单。在王琼没有证据的前提下，原审法院对王琼要求外服公司报销2，352元、华道发行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亦不予支持。
关于服务期，王琼任职期间，华道发行公司出资为王琼提供3.5个月的专业培训，为此双方签署《培训协议》，约定了服务期。该服务期的约定，是要求王琼履行一定的义务，它是华道发行公司的权利。华道发行公司在仲裁委审理期间，明确不需要王琼履行服务期限，这表明华道发行公司放弃行使该项权利。现时王琼提出服务期未届满，要求华道发行公司按服务期约定继续履行，王琼是将自己的义务理解为自己的权利，而将华道发行公司行使的权利改变为义务，王琼的此项诉请于法无据。王琼要求确认2013年3月－7月15日期间与华道发行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要求华道发行公司自2013年3月1日起恢复其原工作岗位、要求华道发行公司支付其2013年3月－7月15日期间的工资之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额定的报销费用2400元，王琼、外服公司及华道发行公司对仲裁委裁决均予确认，原审法院亦予照准。据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驳回王琼的诉讼请求；二、上海市对外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王琼人民币2，400元，华道书报刊发行（上海）有限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判决后，王琼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王琼上诉称：一、其于2008年3月至2013年2月在华道发行公司任职期间存在加班的事实。王琼在原审中提供的由华道发行公司原总经理张寓宇签字的函件、证人钱某某与华道发行公司劳动纠纷一案的起诉状和仲裁裁决书及华道发行公司的考勤管理制度及考勤卡可以印证，公司存在考勤制度，包括王琼在内的全体员工是通过考勤卡进行考勤。考勤卡由公司保管，应由公司提供证据。此外，王琼提供的电子邮件的时间也可以证明，晚上王琼存在加班。二、2013年2月的工作招待费2，352元是因职务行为而实际发生的费用，而王琼每月享有的2，400元报销额度系工资性质。因此，该2，352元招待费应另行报销。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主文第一项，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请。
被上诉人外服公司辩称：一、王琼系由外服公司派遣至华道发行公司。外服公司从未安排王琼加班。王琼在华道发行公司是否加班，外服公司不清楚，认为原审查明事实清楚，认可原审判决，要求驳回王琼上诉。
被上诉人华道发行公司辨称：王琼在华道发行公司系高级财务经理，其上面只有一位总经理张寓宇。公司的人员管理、运营等实际全部掌握在张寓宇和王琼手中，包括员工加班的审核和加班工资的发放等亦均是由张、王两人处理。员工若有加班，相应的加班工资当时就会计入工资内，王琼如确实存在加班，当时其与张寓宇完全可以直接计算并计入工资中。现王琼主张进入华道发行公司后近五年的加班费没有依据，华道发行公司不能同意。王琼提供的落款为公司原总经理张寓宇的函件，属证人证言，张寓宇应当出庭作证才具有法律效力，华道发行公司现对该材料真实性不认可。证人钱某某与华道发行公司存在劳动纠纷，与本案华道发行公司具有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不能认可，其提供的证据亦与本案无关联性。二、关于王琼主张华道发行公司支付2，352元的工作宴请费的请求，因仲裁裁决已支持王琼关于2，400元报销款的请求，现王琼无法证明2，352元确系用于工作宴请，其要求另外再行报销亦无依据。综上，请求驳回王琼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王琼主张2008年3月至2013年2月期间延时加班工资、双休日加班工资、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是否有依据。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民事诉讼证据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求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劳动争议案件中，虽有部分举证责任明确由用人单位承担，但对于加班事实的存在，相关司法解释明确由劳动者承担举证责任，除非劳动者有证据证明相关证据由用人单位掌握。王琼与华道发行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加班必须征得用工单位的书面同意。本案中，王琼主张加班工资，其依据为一份署名为张寓宇的同意并认可王琼加班的书面证明。首先，该证明材料上署名的张寓宇并未出庭接受质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公司方亦不予认可，鉴于王琼并未证实该证据的真实性，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纳。其次，王琼主张公司对其进行考勤，考勤卡由华道发行公司掌握，故关于加班事实的举证应由华道发行公司承担。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王琼实际系华道发行公司的高级财务经理，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之一，如存在其加班的相关考勤记录，其在职期间完全可以取得，并据此计发加班工资，但实际其在职五年期间从未为自己计发过加班工资，亦无证据证实其为此向公司提出过主张。现王琼以其系处于弱势地位的劳动者、证据由公司掌握为由，主张应由公司举证，理由显然不成立。再次，作为高级财务经理，即使是按照人事部门提供的考勤来发放工资，对于发放给自己的工资中是否包含了加班工资，王琼应当是清楚明白的。王琼陈述其提供的书面证明系其即将离职时要求张寓宇书写，该证明明确王琼加班是公司同意和认可的。但这与五年来公司实际未认可其加班且未据此计发加班工资的事实是相矛盾的，故该证明的内容存疑，且该书面证明上并未确认王琼何时加班、具体加班了多少时间。综上，原审法院以王琼主张缺乏依据为由驳回其关于加班工资的诉请，理由成立，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王琼主张2013年2月工作招待费2，352元与仲裁和原审确认的2，400元系不同的诉请，工作招待费2，352元属2，400元报销额度之外应予报销的费用。综合证据表明，王琼每月固定的2，400元报销额度为额度报销费，实行凭票报销、实报实销，而非自动获得。王琼现主张的2，352元招待费未超出该2，400元的报销额度。王琼主张公司因工作需要而实际发生的费用在2，400元报销额度外可另行实报实销，应当由王琼举证证明有此报销依据。王琼提供的证人钱某某的证言并不能证明在报销额度之外公司允许另外报销额外的招待费。且该证人与华道发行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据此，王琼要求报销2，352元的诉请，本院亦不能支持。
对王琼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已作了详尽阐述，理由正确，本院认同，不再赘述。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王琼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乔蓓华
代理审判员 浦 琛
代理审判员 杨 力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丁 玎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