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海中法民一终字第12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口市美兰区演丰镇演东村委会桥头村民小组。住所地：海口市美兰区演丰镇桥头村。
负责人：陈宝龙，该村民小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王厚文，海南富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善梅。
委托代理人：吴伟华。
上诉人海口市美兰区演丰镇演东村委会桥头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桥头村民小组）因与被上诉人陈善梅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2014）美民一初字第9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黄海鹰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谭晓梅、詹晓黔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4年8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负责人陈宝龙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厚文，被上诉人陈善梅及其委托代理人吴伟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陈善梅系海口市美兰区演丰镇演东村委会桥头村民小组人，户籍跟随其母亲翁爱香依法登记在桥头村。1997年10月13日，桥头村民小组与陈善梅的母亲翁爱香签订《海南省家庭承包耕地合同书》，约定：为了农村家庭承包责任制的稳定，桥头村民小组将耕地水旱田发包给翁爱香，承包期限为30年，自1998年1月1日起至2027年12月31日日止。2005年9月23日，桥头村民小组发给陈善梅的母亲翁爱香《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承包人为翁爱香，承包期限为1998年1月1日至2027年12月31日；承包面积为0.67亩；承包方式为家庭承包；承包经营权共有人情况栏有“翁爱香”一人。陈善梅陈述，陈善梅自2005年开始到南方航空公司做临时工，在南方航空公司参加社会保险，未参加农村的各项社会保险，闲时帮助母亲务农。2012年9月29日，陈善梅与吴伟华（城镇居民）结婚，婚后未将户口迁出。2014年4月，桥头村民小组依据1992年的分配方案将所得土地补偿款进行分配，每位村民分得22000元。陈善梅未能分得该笔土地补偿款，遂成讼。陈善梅确认：陈善梅在结婚（2012年9月）前，桥头村民小组每次分配的土地补偿款陈善梅均分得一份。
陈善梅原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桥头村民小组将土地补偿款22000元支付给陈善梅；2、本案诉讼费由桥头村民小组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判断村民是否享有分配权利，关键看其是否具备该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本案中，桥头村民小组与陈善梅的母亲于1997年10月13日签订承包合同，并获《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桥头村民小组将0.67亩的土地以家庭承包方式发包给翁爱香，承包期限从1998年1月1日至2027年12月31日止，该证上共有人一栏虽未有陈善梅的名字，但在翁爱香以家庭承包方式签订承包合同后，桥头村民小组在陈善梅结婚（2012年9月）以前一直给陈善梅发放土地补偿款。说明桥头村民小组确认陈善梅在结婚前是翁爱香家庭承包土地共有人之一，具备桥头村民小组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陈善梅于2012年9月结婚后，陈善梅及其母亲所承包的土地面积未因陈善梅的结婚发生变化，陈善梅的户籍也未因陈善梅结婚而发生变迁，桥头村民小组亦无证据证明陈善梅享有其他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因此，应认定陈善梅具有桥头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桥头村民小组主张陈善梅属于“空挂户”，不应享有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土地补偿款是对集体土地所有权丧失的补偿，在经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分配的时候，其分配主体应为征收补偿方案确定时所有具备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应当享有均等分配土地补偿款的权利。本案中，陈善梅在结婚前具有桥头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陈善梅不应因结婚丧失桥头村民小组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桥头村民小组在分配土地补偿款时依法应向陈善梅支付该款，而桥头村民小组拒绝向陈善梅发放土地补偿款，侵犯了陈善梅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合法权益。陈善梅要求桥头村民小组支付土地补偿款的诉请，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农村划分责任田、口粮田等，以及批准宅基地，妇女与男子享有平等权利，不得侵害妇女的合法权益。妇女结婚离婚后，其责任田、口粮田和宅基地等，应当受到保障。虽然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依法享有独立进行经济活动的自主权，但其在行使自主权时不得违反国家法律、法规。中共中央办公厅曾于2001年5月8日下发厅字（2001）9号文“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切实维护农村妇女土地承包权益的通知，通知针对一些地方在土地承包中不同程度地存在歧视妇女、侵害妇女权益的问题，指出有的以村民代表委员会会议或村民大会决议、村委会决议或乡规民约的形式，剥夺妇女的土地承包权和集体组织收益的分配权。通知各省、自治区、直辖市党委和人民政府、中央和国家机关各部委、军委总政治部及人民团体，农村土地承包中，必须坚持男女平等原则，不允许对妇女有任何歧视。农村妇女无论是否婚嫁，都应与相同条件的男性村民享有同等权利，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任何形式剥夺其合法的土地承包权、宅基地使用权、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权和其他有关权益。而陈善梅是桥头村村民，在划分责任田、宅基地、分配土地征用补偿款、集体企业收益及其他福利待遇等方面与该村其他村民享有同等权利及待遇。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桥头村民小组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陈善梅支付土地补偿款22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5元，由桥头村民小组负担。
上诉人桥头村民小组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原判认定陈善梅在桥头村民小组处拥有承包地，结婚后也留在桥头村民小组处生产生活的证据不足，不应将其认定为属于桥头村民小组集体经济成员。陈善梅户籍虽仍在桥头村，但其早已外嫁他乡，此后再也没有履行桥头村民小组成员的义务。判断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一个综合性的标准，不应仅凭户籍来判定，主要依据应以是否拥有生产资料以及是否对该集体经济组织履行成员的义务。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26条第三款规定，陈善梅2012年9月29日出嫁后，在海南航空有限公司参加工作，并且单位给其缴纳了社会保险，其没有继续耕种桥头村民小组的土地，也不再以桥头村民小组的土地为基本生活来源，应认定其丧失了桥头村民集体成员资格，因此，陈善梅不应该继续享有该村的土地补偿费。二、原判决法律适用不当。原审法院仅凭《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对案件进行审理，缺乏针对性与有效性。本案为侵犯集体成员权益纠纷，应依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及2012年6月7日至8日海南省高院《关于审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土地补偿费分配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征求意见稿）来审理，该司法解释意见和该指导意见专门指导全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征地补偿费分配纠纷案件审理，其中就明确规定了关于“空挂户”人员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第18条规定：“仅户口登记在集体经济组织，但不在集体经济组织实际生产、生活的，应当认定其不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陈善梅外嫁后，在外已经参加固定社会工作，并且单位也为其缴纳了社会保险，不应仍享有原村民组织的土地补偿款。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错误，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陈善梅不享有土地补偿款22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陈善梅答辩称：一、原审认定陈善梅具有桥头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证据充足。陈善梅系桥头村人，在桥头村出生、长大，户口依法登记在桥头村，2012年9月29日与吴伟华结婚后从未将户口迁出。陈善梅一直居住在桥头村，与母亲耕作桥头村的承包地。1997年10月13日，桥头村民小组与翁爱香（系陈善梅的母亲）签订承包合同，0.67亩土地以家庭承包方式发包给翁爱香，承包期限从1998年1月1日至2027年12月31日止，陈善梅是该承包土地经营权共有人之一，证明陈善梅有承包地耕作的事实。判断村民是否享有土地分配款和其他同等待遇问题，关键是看其是否具备该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农村土地征收补偿款的受益主体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在经民主议程决定分配的时候，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享有补偿款分配权的前提。根据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土地补偿费分配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中关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第4条“外嫁女”及随其生活的未成年子女农村集体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规定：“外嫁女”婚后户籍仍在原集体经济组织，但其在嫁入地分配到承包地或虽未分配到承包地，但在嫁入地已分配到征地补偿款的，应当认定其不再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本案中，陈善梅在丈夫处没有享受过分配到承包地或征地补偿款和其他相关福利待遇，原家庭承包地是陈善梅的生活保障，陈善梅具有桥头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陈善梅是桥头村村民，应享有与其他村民同等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条规定，农村划分责任田、口粮田以及批准宅基地等，妇女与男子享有平等权利，不得侵害妇女的合法权益。妇女结婚离婚后，其责任田、口粮田和宅基地等应当受到保障。虽然农村集体组织依法享有独立进行经济活动的自主权，但其在行使自主权时不得违反国家法律、法规。中共中央办公厅曾于2001年5月8日下发“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切实维护农村妇女土地承包权益的通知”，通知针对一些地方在土地承包中不同程度地存在歧视妇女、侵害妇女权益的问题，指出农村土地承包中必须坚持男女平等原则，不允许对妇女有任何岐视。农村妇女无论是否婚嫁，都应与相同条件的男性村民享有同等权利，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任何形式剥夺其合法的土地承包杈、宅基地使用权、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权和其他有关权益。桥头村民小组在确定分配方案之前陈善梅已具有桥头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桥头村民小组拒绝向陈善梅发放土地补偿款，侵犯了陈善梅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合法权益。原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作为审判依据是符合法律规定的。陈善梅不是空挂户，是生来就具备桥头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且从未丧失桥头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因此，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桥头村民小组的上诉请求。
二审庭审中桥头村民小组当庭提交三份证据：1、《演丰镇人民政府关于农民集体土地征用、征收的土地补偿款安置补偿费分配问题的规定（草案）》（复印件），证明桥头村民小组发放给村民的土地补偿款的依据；2、《关于外嫁女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证明该分配方案经桥头村民小组成员一致讨论通过，陈善梅不符合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规定条件；3、从海南省社保局调取的《养老保险历年实际缴费清单》、《养老保险个人账户清单》，证明陈善梅从2005年9月份开始参加工作有固定的工资来源，工作单位也从2005年至今给其缴纳社会保险费。
陈善梅质证称：证据1.是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据2.的真实性也不予确认，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
本院认为，桥头村民小组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陈善梅不具有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且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中新的证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由此可见，征地补偿款是对集体土地所有权经征收而消灭的补偿，补偿对象是在土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具有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陈善梅自出生以来户口登记在桥头村，虽然陈善梅成年后外出工作，并由工作单位为其缴纳了城镇从业人员养老保险，但缴费期限并未达到可以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的最低缴费年限15年，还不能确定陈善梅是否能享受城镇居民社会保障待遇。并且，陈善梅丈夫为非农业户口，也不存在陈善梅在嫁入地取得农村承包土地或分配到土地补偿款的情况，因此，陈善梅仍需以桥头村承包地作为其基本的生活保障，陈善梅并未丧失桥头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原审法院综合本案事实认定陈善梅在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具有桥头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无不妥，桥头村民小组应当向陈善梅支付征地补偿款。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50元，由上诉人海口市美兰区演丰镇演东村委会桥头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海鹰
审判员 谭晓梅
审判员 詹晓黔
二〇一四年十月九日
书记员 郑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