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川民申444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永鑫，男，1979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成都市青白江区大同镇卫生院，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大同镇大同路*号。
法定代表人：江义玺，该卫生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莉，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运军，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陈永鑫因与被申请人成都市青白江区大同镇卫生院（以下简称大同镇卫生院）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1民终39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陈永鑫申请再审称，（一）原审法院对基本事实认定不清。陈永鑫提交了学校证明、工资、学生请愿书、亲友的证明、华西医院的检查材料，证明陈永鑫没有任何精神问题，是一个完全正常的人。大同镇卫生院将陈永鑫强制收院治疗属于侵权行为。大同镇卫生院未进行辅助检查就作出精神分裂症的诊断，在专家会诊发现陈永鑫没有问题后，又修改为非典型精神障碍这种莫须有的病症，以掩盖其诊断和治疗过错。（二）原审法院错误确定案由，回避生命健康权也属于人格权纠纷的法律实质。本案不是一般人格权纠纷，而是特殊人格权纠纷，包含生命健康权。陈永鑫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对其严重侵害原告人身自由和人格名誉的行为公开赔礼道歉，恢复名誉”，表明应适用一级案由的人格权纠纷，而非二级案由的一般人格权纠纷。（三）原审法院错误将人格权纠纷与侵权责任认定为相互排斥关系。人格权纠纷包括了侵权纠纷，二者并非排斥关系。大同镇卫生院的行为是医疗行为，应按医疗侵权分配举证责任，即由大同镇卫生院举证证明其在医疗过程中无过错。原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分配给陈永鑫是滥用审判权。（四）一审承办法官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拒不开启庭审录像，反复打听当事人家庭背景，大量单方面质问陈永鑫一方，纵容对方当事人对陈永鑫提出各种无理问题，拒绝陈永鑫复制庭审录像，公然践踏法律和包庇被告。（五）陈永鑫多次申请原审法院调取关键证据（警察执法记录仪录音录像、大同镇卫生院监控），一、二审法院均置之不理。陈永鑫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第六项、第九项、第十三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大同镇卫生院提交意见称，原审法院确定案由正确，分配举证责任符合规定。大同镇卫生院基于陈永鑫之母陈述的病史和救治要求，以及警察强制送患者就医的实际情况，对陈永鑫进行救治，完全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的相关规范进行，没有对其人身自由和人格名誉造成任何损害。陈永鑫的再审申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是否缺乏证据证明的问题。本案争议焦点是大同镇卫生院的诊疗行为是否侵害了陈永鑫的人身自由、人格尊严和名誉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第二十七条规定：“精神障碍的诊断应当以精神健康状况为依据。除法律另有规定外，不得违背本人意志进行确定其是否患有精神障碍的医学检查。”第二十八条规定：“除个人自行到医疗机构进行精神障碍诊断外，疑似精神障碍患者的近亲属可以将其送往医疗机构进行精神障碍诊断。对查找不到近亲属的流浪乞讨疑似精神障碍患者，由当地民政等有关部门按照职责分工，帮助送往医疗机构进行精神障碍诊断。疑似精神障碍患者发生伤害自身、危害他人安全的行为，或者有伤害自身、危害他人安全的危险的，其近亲属、所在单位、当地公安机关应当立即采取措施予以制止，并将其送往医疗机构进行精神障碍诊断。医疗机构接到送诊的疑似精神障碍患者，不得拒绝为其作出诊断。”第三十条规定：“精神障碍的住院治疗实行自愿原则。诊断结论、病情评估表明，就诊者为严重精神障碍患者并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对其实施住院治疗：（一）已经发生伤害自身的行为，或者有伤害自身的危险的；（二）已经发生危害他人安全的行为，或者有危害他人安全的危险的。”陈永鑫诉称，大同镇卫生院明知其精神正常，却强制对其进行××诊断和治疗，侵害了其人身自由和人格名誉。但据原审查明，陈永鑫与其母李桃蓉发生纠纷，李桃蓉电话报警，民警到达现场后，李桃蓉称陈永鑫近年来经常无理取闹，言行异于常人，疑似精神失常，偶尔有暴力行为。民警为防止陈永鑫实施暴力伤人行为，对其进行了控制。后在李桃蓉的要求下，民警协力将陈永鑫送至大同镇卫生院进行精神障碍检查，初步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并收入住院，李桃蓉签字确认。因此，大同镇卫生院对陈永鑫进行精神障碍检查诊断和治疗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第二十八条、第三十条的规定，属于履行医疗机构法定职责的行为，检查诊断和收治行为本身不构成侵权。陈永鑫诉称大同镇卫生院明知其精神正常而对其进行××诊断和治疗，缺乏事实依据。至于大同镇卫生院的诊疗行为是否符合医疗常规，因本案并非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因此，陈永鑫关于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申请再审理由不成立。
（二）关于原判决适用法律是否错误的问题。1.关于案由的问题。陈永鑫要求判令大同镇卫生院对严重侵害其人身自由和人格名誉的行为公开赔礼道歉，恢复名誉，并赔偿损失。从陈永鑫的起诉事实和诉讼请求来看，其主张大同镇卫生院对其进行××强制治疗，侵害了其人身自由、人格尊严和名誉，其中既包含了人身自由、名誉等特殊的人格权，也包含了作为一般人格权的人格尊严。原审法院适用第一级案由的人格权纠纷，并无不当。2.关于举证责任分配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陈永鑫诉称大同镇卫生院侵害其人格权，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证明责任。陈永鑫申请再审认为，大同镇卫生院的行为是医疗行为，应按医疗侵权分配举证责任，即由大同镇卫生院举证证明其在医疗过程中无过错。该主张没有法律依据。陈永鑫并非按照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提起本案诉讼，即使在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也应由受害人就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因此，陈永鑫关于原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证明责任的申请再审理由不成立。
（三）关于一审承办法官是否有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四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十三项规定的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是指已经由生效刑事法律文书或者纪律处分决定所确认的行为。”陈永鑫申请再审所称的一审承办法官拒不开启庭审录像等行为，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十三项所规定的行为，不构成法定的再审事由。
（四）关于原审法院是否未依法调取证据的问题。陈永鑫并非本人主动就医，而是在其母亲的要求下，由民警控制并协助送至大同镇卫生院检查治疗，这一事实并无争议。争议的事实是大同镇卫生院对陈永鑫进行××检查诊断和治疗是否侵害其人格权。因此，陈永鑫向原审法院申请调取警察执法记录仪录像和大同镇卫生院监控录像，对于证明待证事实没有必要。原审法院未予准许，并无不当。
综上，陈永鑫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第六项、第九项、第十三项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陈永鑫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赵爱民
审判员 李 文
审判员 赵亚飞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冯楚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