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7民终1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成宇，男，1966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仕梅，女，1966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某甲，男，2012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
法定代理人：严秀梅，女，1991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是梁某甲的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海龙，男，1993年6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东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干，男，1983年7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东省阳江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光强，男，1988年5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东省阳春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克添，男，1991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
上诉人梁成宇、陈仕梅、梁某甲因与被上诉人谢海龙、谢干、黄光强、谢克添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阳春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30日作出的（2015）阳春法民一初字第7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31日凌晨，黄朕鸣、杨力、洪镇涛、黄科宏等人在阳春市春城朝阳路欧伦酒吧与岑伟华、李灿锋及谢海龙等人发生矛盾，黄朕鸣一方有人殴打岑伟华、李灿锋等人，为此，双方结下仇怨。2013年9月14日凌晨，岑伟华与谢海龙、谢克添等人在春城东湖迷你酒吧喝酒时，看见黄朕鸣等人也在该酒吧喝酒，便叫谢海龙找人向黄朕鸣讨“说法”，后岑伟华害怕被打而离开了酒吧。之后，谢海龙找到朋友汪灿和曾远凡，要求两人一同向黄朕鸣讨“说法”。曾远凡则打电话给受害人梁星和谢干、黄光强，要求他们来帮忙。与此同时，黄朕鸣等人发现了谢海龙一方的举动，便离开酒吧。当黄朕鸣、杨力、洪镇涛、黄科宏等人出到门口时，便被在门口等候的汪灿拦住，质问黄朕鸣如何解决打伤谢海龙和岑伟华的事，继而两人引发争辩。在争辩过程中，黄朕鸣将自己的小车锁匙交给杨力，杨力到黄朕鸣的小汽车拿了一条棒球棍下来，并将棒球棍交给洪镇涛，以备打架时使用。同时，黄朕鸣还叫杨力开其小汽车到就近的路口等候，以便逃跑。黄科宏则打电话给“嘉陵仔”等人，叫“嘉陵仔”等人来与对方谈判。梁星和谢干、黄光强来到后，梁星即在谢海龙的指认下冲上去徒手殴打黄朕鸣，谢海龙、谢干、黄光强、谢克添等人也冲上去殴打黄朕鸣，其中有人持刀砍斩黄朕鸣。黄朕鸣被打后，拿出随身携带的匕首乱划乱刺，刺伤梁星左胸部，刺伤黄光强、谢海龙等人。谢海龙、谢干先后持刀向黄朕鸣背部砍斩，接着谢海龙持长刀砍斩黄朕鸣右上臂致黄朕鸣受重伤倒地，而被黄朕鸣刺伤的梁星也同时倒在地上，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阳春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梁星是被他人用单刃锐器刺伤左胸部致心脏破裂大失血死亡；黄朕鸣损伤程度为重伤，伤残等级为四级；黄光强的损伤程度为轻伤；谢海龙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阳春市人民检察院以春检诉刑诉（2014）259号起诉书指控黄朕鸣与谢海龙、谢干、黄光强、谢克添犯故意伤害罪，杨力、洪镇涛、黄科宏犯聚众斗殴罪，于2014年8月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梁成宇、陈仕梅、梁某甲向原审法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请求黄朕鸣赔偿梁成宇、陈仕梅、梁某甲因此造成的经济损失共1386859元。其中包括死亡赔偿金604534.20元、丧葬费29672.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01752.3元、处理后事误工费9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并请求谢海龙、谢干、黄光强、谢克添与杨力、洪镇涛、黄科宏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在诉讼过程中，梁成宇、陈仕梅、梁某甲向原审法院书面申请撤回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三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黄朕鸣、杨力、洪镇涛、黄科宏的犯罪行为致梁星死亡，造成梁成宇、陈仕梅、梁某甲遭受的经济损失，依法应由共同致害人担民事赔偿责任；黄朕鸣是直接致害人，承担主要责任，赔偿损失总额的70%；杨力、洪镇涛、黄科宏承担次要责任，赔偿损失总额的30%，即三人各承担10%的赔偿责任并对赔偿总额互负连带赔偿责任。梁成宇、陈仕梅、梁某甲要求赔偿丧葬费29672.5元、处理梁星后事误工费900元，依法予以准许。梁成宇、陈仕梅、梁某甲要求谢海龙、谢干、黄光强、谢克添赔偿经济损失，因该谢海龙、谢干、黄光强、谢克添不是梁星的共同致害人，该项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于2015年1月9日作出（2014）阳春法刑初字第29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九、被告人黄朕鸣、杨力、洪镇涛、黄科宏共同赔偿丧葬费29672.5元、处理后事误工费900元共计人民币30572.5元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梁成宇、陈仕梅、梁某甲；其中被告人黄朕鸣承担赔偿总额的70%，即赔偿人民币21400.75元；被告人杨力、洪镇涛、黄科宏各承担赔偿总额的10%，即赔偿人民币3057.25元；被告人黄朕鸣、杨力、洪镇涛、黄科宏对赔偿总额互负连带赔偿责任。限在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履行完毕。十、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梁成宇、陈仕梅、梁某甲其他诉讼请求。
梁成宇、陈仕梅、梁某甲对上述附带民事赔偿部分判决不服向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在该院的主持调解下，梁成宇、陈仕梅、梁某甲与黄朕鸣的父亲梁苏福就附带民事赔偿部分自愿达成调解协议，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5日作出（2015）阳中法刑一终字第34号刑事附带民事调解书，协议内容如下：一、黄朕鸣的父亲梁苏福自愿代黄朕鸣赔偿763600元给原告梁成宇、陈仕梅、梁某甲。二、原告梁成宇、陈仕梅、梁某甲同意放弃对黄朕鸣、杨力、洪镇涛、黄科宏的诉讼请求，不再追究黄朕鸣、杨力、洪镇涛、黄科宏因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但保留对谢海龙一方行使追究的权利。上述调解协议己发生法律效力并己履行完毕。2015年6月30日，梁成宇、陈仕梅、梁某甲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民事诉讼，诉讼请求：谢海龙、谢干、黄光强、谢克添连带赔偿187469.58元给梁成宇、陈仕梅、梁某甲。具体赔偿项目：1、丧葬费29672.5元（59345元／年÷12个月／年×6个月）；2、死亡赔偿金651974元（32598.7元／年×20年）；3、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803.8元（32598.7元／年÷365天／年×3人×3天）；4、被扶养人梁某甲的生活费204897.6元（24105.6元／年×17年÷2人）；5、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1-5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937347.9元。由于谢海龙、谢干、黄光强、谢克添对黄朕鸣等人的犯罪行为致受害人梁星死亡存在过错，谢海龙、谢干、黄光强、谢克添应承担上述经济损失20%的民事赔偿责任，即赔偿187469.58元（937347.9元×20%）给梁成宇、陈仕梅、梁某甲。
原审法院另查明，梁成宇、陈仕梅分别是受害人梁星的父母亲，梁某甲是梁星的儿子。
原审法院认为：在共同犯罪中，判决被告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时，应当以刑事被告人所实施的行为、所起作用、所负责任为基础，依据民事法律及其归责原则确定各被告人应当承担的民事赔偿份额。本案中，黄朕鸣、杨力、洪镇涛、黄科宏的犯罪行为致受害人梁星死亡，造成梁成宇、陈仕梅、梁某甲遭受的经济损失，依法应由共同致害人黄朕鸣、杨力、洪镇涛、黄科宏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梁成宇、陈仕梅、梁某甲在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主持下，已与黄朕鸣的父亲梁苏福就附带民事赔偿部分自愿达成了调解协议并已履行完毕。现梁成宇、陈仕梅、梁某甲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谢海龙、谢干、黄光强、谢克添赔偿经济损失的理据不足，且梁成宇、陈仕梅、梁某甲无证据证实谢海龙、谢干、黄光强、谢克添是受害人梁星的共同致害人，故梁成宇、陈仕梅、梁某甲请求谢海龙、谢干、黄光强、谢克添赔偿经济损失，应依法不予支持。谢海龙、谢干、黄光强、谢克添对此所提辩解意见予以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2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梁成宇、陈仕梅、梁某甲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049元，由梁成宇、陈仕梅、梁某甲负担。
上诉人梁成宇、陈仕梅、梁某甲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谢海龙、谢干、黄光强、谢克添对造成梁星死亡存在过错，应承担20%的民事赔偿责任。具体表现在：1、本案的起因是谢海龙等人与黄朕鸣等人发生矛盾。2013年8月31日谢海龙等人在阳春朝阳路欧伦酒吧与黄朕鸣等人发生矛盾从而结下仇怨。2013年9月14日凌晨谢海龙等人又故意向黄朕鸣等人讨说法，在黄朕鸣等人回避情况下仍主动与黄朕鸣发生争执，扩大双方矛盾，从而导致斗殴发生。2、梁星是在谢海龙一方纠集的情况下才到事发现场参与斗殴。在事发前谢海龙要求曾远凡等人一同前往事发地点向黄朕鸣讨说法，曾远凡在谢海龙的要求下才打电话给受害人梁星。若谢海龙不邀约他人参与打架，则不会发生梁星死亡后果，故谢海龙一方对造成梁星死亡具有过错。3、梁星到现场后，是在谢海龙指认黄朕鸣方并要求梁星等人参与，这时梁星才参与斗殴，谢海龙对造成梁星死亡具有指示方面过错。4、谢海龙、谢干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黄光强、谢克添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二、谢海龙、谢干、黄光强、谢克添对造成梁星死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如前所述，谢海龙、谢干、黄光强、谢克添无论在事件起因、纠集受害人参与斗殴，指示受害人斗殴等方面均存在过错，并因上述过错最终造成梁星死亡的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谢海龙、谢干、黄光强、谢克添对造成梁星死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不能以梁成宇、陈仕梅、梁某甲与黄朕鸣达成调解协议为由免除谢海龙、谢干、黄光强、谢克添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本案造成受害人梁星死亡的经济损失总额为937347.9元，梁成宇、陈仕梅、梁某甲与黄朕鸣达成调解协议，由黄朕鸣赔偿损失总额中的763600元给梁成宇、陈仕梅、梁某甲。该调解协议只是针对黄朕鸣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而达成，余下经济损失应由其他责任人承担赔偿责任，且在上述调解协议中梁成宇、陈仕梅、梁某甲明确表示“保留对谢海龙一方刑事追究的权利”。也就是说梁成宇、陈仕梅、梁某甲并没有放弃对包括谢海龙、谢干、黄光强、谢克添等责任人要求承担赔偿责任的权利。综上所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谢海龙、谢干、黄光强、谢克添连带赔偿187469.58元（937347.9元×20%）给梁成宇、陈仕梅、梁某甲。
被上诉人谢克添答辩称：一、谢克添对梁星的死亡不存在过错，梁星的死亡是因其自身过错行为所致。本案涉案人员在协商解决纠纷的时候，梁星一来到现场，二话不说便冲上去殴打黄朕鸣，从而导致了本案悲剧的发生。（2015）阳中法刑一终字第34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梁星存在过错，该判决中岑明科、罗宏演的证人证言以及谢干、黄光强、洪镇涛的笔录均证实了本案系由梁星引发的事实，梁星应当对本案造成的后果承担责任。整个事件中，谢克添从未对梁星实施过任何侵害行为，梁成宇、陈仕梅、梁某甲亦无证据证明谢克添对梁星实施了侵害行为，更加没有证据证明谢克添对梁星的死亡存在主观过错。二、谢克添的行为与受害人梁星的死亡不存在任何因果关系，无需向受害人家属承担任何经济损害赔偿责任。1、梁星是被黄朕鸣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刺伤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与谢克添无关。2、谢克添不是受害人梁星的共同致害人。三、梁成宇、陈仕梅、梁某甲的诉讼请求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其关于经济损失的计算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据了解，梁星是农村户口，且长期处于无业状态，游手好闲。梁成宇、陈仕梅、梁某甲所提交的大排档、碾米铺、肥料铺照片资料与受害人梁星无关，无法证明其职业与收入，因此其有关赔偿标准应按农村标准计算。另梁成宇、陈仕梅、梁某甲要求的精神抚慰金即是死亡赔偿金，两者不得重复提起。四、黄朕鸣、杨力、洪镇涛、黄科宏的犯罪行为致梁星死亡，造成梁成宇、陈仕梅、梁某甲遭受的经济损失，依法应由共同致害人黄联鸣、杨力、洪镇涛、黄科宏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梁成宇、陈仕梅、梁某甲在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主持下，已与黄朕鸣的父亲梁苏福就附带民事赔偿部分自愿达成了调解协议并已全部履行完毕。梁成宇、陈仕梅、梁某甲现又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谢克添赔偿经济损失，违反了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原则。综上，梁成宇、陈仕梅、梁某甲上诉理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谢海龙、谢干、黄光强未提供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生命权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是谢海龙、谢干、黄光强、谢克添应否对梁星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梁星在与黄朕鸣打架的过程中，被黄朕鸣用匕首刺伤致死一事已经本院生效的（2015）阳中法刑一终字第34号刑事判决书作出认定。谢海龙、谢干、黄光强、谢克添并非被害人梁星的共同致害人，与梁星的死亡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梁成宇、陈仕梅、梁某甲请求谢海龙、谢干、黄光强、谢克添赔偿经济损失理据不足，原审法院驳回梁成宇、陈仕梅、梁某甲诉讼请求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梁成宇、陈仕梅、梁某甲上诉理据不足，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49元，由上诉人梁成宇、陈仕梅、梁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关衡勋
审 判 员 莫怡华
代理审判员 施震宇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曾秋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