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四终字第28号
上诉人：龙口正兴海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龙口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高龙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史迎雪，山东万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广平，山东万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龙口乘达航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龙口市。
法定代表人：颜君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蒋德亮，系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广西防城港锦源顺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省防城港市港口区。
上诉人龙口正兴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龙口乘达航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乘达公司）、原审被告广西防城港锦源顺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源顺公司）国内水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13）青海法海商初字第10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正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史迎雪、被上诉人乘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蒋德亮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锦源顺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乘达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3年年初，案外人阳新县金宝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宝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要求乘达公司和锦源顺公司共同承担2063.62吨货物及运费损失共计1103000元。原审法院受理了金宝公司的起诉，开庭审理并作出了（2013）青海法海商初字第263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现已生效。该判决查明了以下事实：2012年11月2日，乘达公司与金宝公司在龙口签订《货物运输合同》，约定由乘达公司为金宝公司运输约2000吨散装硫金矿，起运地点为龙口国大金矿，到达地点为黄石港。2012年11月13日，乘达公司与正兴公司签订《水路货物运输航次合同》，约定由正兴公司完成上述运输。2012年11月21日，上述货物在龙口港装载于锦源顺公司所属的“全顺轮899”轮，并驶出龙口港。2012年11月26日1100时左右，“全顺轮899”轮在威海石岛港以南约13海里处倾斜进水沉没。（2013）青海法海商初字第263号民事判决认为：1、乘达公司与金宝公司所订《货物运输合同》无效，乘达公司对合同无效负有缔约过失责任，但该缔约过失责任与货物灭失之间并无直接因果关系；2、根据金宝公司和锦源顺公司的过错程度，双方各自对货物损失承担50%的责任；3、根据《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六条规定，乘达公司与锦源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4、乘达公司与锦源顺公司连带赔偿案外人金宝公司货物损失551500元，承担诉讼费7321元。综上，乘达公司作为契约承运人并不负责货物的实际运输，其缔约过失与货物灭失之间并无直接因果关系，其与锦源顺公司对金宝公司的货物损失承担连带责任仅仅是因为法律的规定，其对金宝公司的货物损失不存在过错，对货损的最终责任人有追偿的权利。请求判令：1、正兴公司、锦源顺公司赔偿乘达公司损失558821元；2、正兴公司、锦源顺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和其他法律费用。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3月，金宝公司起诉乘达公司与锦源顺公司至原审法院，金宝公司起诉称，2012年10月29日，金宝公司购得低金物料2088.82吨，价格总值为953000元。金宝公司与乘达公司于2012年11月2日签订货物运输合同，依此合同约定金宝公司通过现汇形式向乘达公司支付了前期运输费用15万元，乘达公司于2012年11月21日装船起运，将货运往湖北黄石。金宝公司到期多次催问航运延期原因，乘达公司才告知：承运该批货物的船舶连船带货沉没在山东境内威海附近的黄海海域。金宝公司起诉，要求乘达公司与锦源顺公司连带赔偿货款损失953000元、货物航运费15万元、交通费及住宿费2万元。原审法院予以受理，案号为（2013）青海法海商初字第263号。
（2013）青海法海商初字第263号《民事判决书》中载明经审理查明以下事实：乘达公司经营范围为：货运代理、租船代理，该公司不持有《水路运输许可证》。
2012年11月2日，金宝公司与乘达公司在龙口签订《货物运输合同》，约定由乘达公司承运金宝公司所属的约2000吨散装硫金矿，起运地点为龙口国大金矿，到达地点为黄石港，运输单价160元／吨（不含税，其中包括从金宝公司指定货场装车、短途运输、龙口港港口相关费用、运到黄石港的船舶运费），金宝公司须在船舶装船后先付给乘达公司15万元。金宝公司代表柯军强、乘达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京津在合同上签字，并由双方盖章予以确认。2012年11月13日，王京津与正兴公司签订《水路货物运输航次合同》，载明：货物名称硫金矿，货物数量2200吨，运费110元／吨，起运港龙口港，到达港黄石港，包装方式为散装，运输船舶为“全顺轮899”轮。
“全顺轮899”轮，钢质，船舶类型为一般干货船（可以装载矿砂），船籍港为防城港，航区为近海，2003年1月16日建造完工，总吨位1389，净吨位777，总长73.90米，船宽10.90米，型深5.80米，参考载货量2200吨，船舶所有人及船舶经营人均系锦源顺公司，该轮持有《海上船舶检验证书簿》、《海上船舶吨位证书》、《海上船舶载重线证书》、《海上船舶防止油污证书》、《海上货船适航证书》、《船舶最低安全配员证书》、《船舶国籍证书》、《燃油污染损害民事责任保险或者其他财务保证证书》。
2012年11月21日，涉案货物在龙口港被装载于“全顺轮899”轮，龙口港货物交接清单显示：托运人乘达公司，收货人金宝公司，货物名称硫酸渣，重量2063.62吨。该交接清单盖有龙口港集团有限公司货物交接专章和广西防城港锦源盛船务有限公司全顺轮899船章。
2012年11月26日1100时许，“全顺轮899”轮装载硫酸渣由龙口港驶往南通港途中，在威海石岛港以南约13海里处倾斜进水沉没，没有人员伤亡；当日天气北风7-8级阵风9级。威海海事局于2013年4月26日对上述情况出具了说明。
乘达公司在（2013）青海法海商初字第263号案庭审中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山东省地质矿产勘查局于2012年10月26日对金宝公司代表柯军强送检的矿粉作出的第六地质矿产勘查院实验室检测报告，显示：送检矿粉为含铜硫，含水量19.83%、含金量3.99克／吨、含银量66.81克／吨、含铜量2.34%。
在（2013）青海法海商初字第263号案中，原审法院认为：金宝公司系涉案运输合同的托运人和收货人，乘达公司系承运人，锦源顺公司是涉案运输合同的实际承运人。乘达公司不持有《水路运输许可证》，因此不具备国内水路运输经营资质，其与金宝公司签订的国内水路货物运输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全顺轮899”轮持有各类有效的船舶证书，因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相反证据，应认定该轮在开航前和开航当时处于适航适货状态。金宝公司系因货物灭失提出索赔请求，其与乘达公司虽对合同无效负有缔约过错，但在“全顺轮899”轮适航适货的情况下，该缔约过错与货物灭失之间并无直接的因果关系，因此，本案的焦点在于：当事人对货物损失的过错程度。
涉案货物为易流态化固体散装货物，船舶的自沉与货物的自然属性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乘达公司仅委托山东省地质矿产勘查局对货物含量进行了检测，而未委托具有国家资质的检测机构检测适运水分极限、颗粒分布、积载因数，违反了法律规定，致使实际承运人不能判断货物是否适运，造成“全顺轮899”轮沉没，应对货物灭失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锦源顺公司作为涉案货物的实际承运人，没有依据法律规定确认货物是否适运，应对由此产生的船舶沉没、货物灭失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综合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及金宝公司、锦源顺公司的过错程度，确定锦源顺公司承担50%的赔偿责任，金宝公司自行承担50%的过错责任较为合理。
赔偿数额按照货物装船时的价值953000元加金宝公司已支付的运费15万元计算为1103000元，锦源顺公司应对此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金宝公司货物损失551500元。乘达公司作为承运人应当与锦源顺公司对金宝公司的货物损失承担连带责任。
因此，原审法院于2013年7月19日作出（2013）青海法海商初字第263号民事判决：一、乘达公司、锦源顺公司连带赔偿金宝公司货物损失551500元；二、驳回金宝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乘达公司、锦源顺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若未依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907元，由金宝公司承担7586元，乘达公司、锦源顺公司承担7321元。
（2013）青海法海商初字第263号民事判决现已经生效，因乘达公司、锦源顺公司未自动履行支付义务，金宝公司已经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原审法院予以受理，案号为（2013）青海法执字第209号。
在庭审中，乘达公司陈述正兴公司没有《水路运输许可证》。
原审法院认为：一、乘达公司与正兴公司、锦源顺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本案系国内水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2012年11月2日，金宝公司与乘达公司之间签订了《货物运输合同》，金宝公司代表柯军强、乘达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京津在合同上签字，并由双方盖章予以确认。金宝公司与乘达公司之间存在水路货物运输合同关系，金宝公司是双方之间运输合同的托运人，乘达公司系承运人。2012年11月13日，王京津与正兴公司签订了《水路货物运输航次合同》，王京津系乘达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乘达公司确认王京津的行为系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因此乘达公司与正兴公司之间存在水路货物运输合同关系，按照合同的相对性，乘达公司系双方之间运输合同的托运人，正兴公司系承运人，双方均应依照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涉案货物由“全顺轮899”轮实际承运，该轮船舶证书载明的船舶经营人为锦源顺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全顺轮899”轮存在光船租赁的情形，因此应当认定锦源顺公司是涉案运输合同的实际承运人。
关于乘达公司与正兴公司之间的运输合同的效力，乘达公司当庭陈述正兴公司没有《水路运输许可证》，正兴公司未出庭应诉，应视为放弃抗辩的权利。《最高人民法法院关于国内水路货物运输纠纷案件法律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三条规定：“根据《国内水路运输管理条例》和《国内水路运输经营资质管理规定》的有关规定，从事国内水路运输的企业和个人，应当达到并保持相应的经营资质条件，并在核定的经营范围内从事水路运输经营活动。没有取得国内水路运输经营资质的承运人签订的国内水路货物运输合同，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合同无效。”本案中，根据乘达公司的陈述，正兴公司不持有《水路运输许可证》，因此不具备国内水路运输经营资质，其与乘达公司签订的国内水路货物运输合同应认定为无效。
“全顺轮899”轮持有各类有效的船舶证书，因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相反证据，应认定该轮在开航前和开航当时处于适航适货状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内水路货物运输纠纷案件法律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四条规定：“国内水路货物运输合同无效，而且运输过程中货物发生了毁损、灭失，托运人或者收货人向承运人主张损失赔偿的，人民法院可以综合考虑托运人或者收货人和承运人对合同无效和货物损失的过错程度，依法判定相应的民事责任。”乘达公司系因货物灭失向被告提出索赔请求，其与正兴公司虽对合同无效负有缔约过错，但在“全顺轮899”轮适航适货的情况下，该缔约过错与货物灭失之间并无直接的因果关系，认定损失的关键在于当事人对货物损失的过错程度。
二、当事人对货物损失的过错程度及赔偿数额。本案当事人对货物损失的过错程度应当依据（2013）青海法海商初字第263号《民事判决书》中托运人与承运人的过错程度认定。该判决书中认定：金宝公司未尽检测义务应对货物灭失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锦源顺公司作为涉案货物的实际承运人，没有依据法律规定确认货物是否适运，应对由此产生的船舶沉没、货物灭失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综合考虑该案的实际情况及金宝公司、锦源顺公司的过错程度，确定锦源顺公司承担50%的赔偿责任，金宝公司自行承担50%的过错责任较为合理。该责任比例应适用于本案中当事人对货物损失的过错程度。因此原审法院确定锦源顺公司承担50%的赔偿责任，乘达公司自行承担50%的赔偿责任。
关于赔偿数额，按照（2013）青海法海商初字第263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的货物装船时的价值953000元加金宝公司已支付的运费15万元计算为1103000元，锦源顺公司应对此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乘达公司货物损失551500元。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条规定：“承运人应当在约定期间或者合理期间内将旅客、货物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第三百一十三条规定：“两个以上承运人以同一运输方式联运的，与托运人订立合同的承运人应当对全程运输承担责任。损失发生在某一运输区段的，与托运人订立合同的承运人和该区段的承运人承担连带责任。”涉案货物在运输途中全部灭失，作为承运人的正兴公司应当向乘达公司承担因过错导致的责任，作为实际承运人的锦源顺公司应当与正兴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2013）青海法海商初字第263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生效。依照该判决，乘达公司作为承运人负有向作为托运人的金宝公司支付货物损失551500元及案件受理费7321元的义务，对此共计558821元的债务属于为履行涉案水路货物运输合同给乘达公司造成的损失，作为承运人的正兴公司应当负有赔偿责任，作为实际承运人的锦源顺公司应当与正兴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正兴公司赔偿乘达公司损失558821元；二、锦源顺公司对上述款项负有连带赔偿责任。上述款项，正兴公司、锦源顺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若未依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388元，由正兴公司、锦源顺公司承担。
上诉人正兴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正兴公司与乘达公司之间不存在运输合同关系。正兴公司并未承运涉案货物，乘达公司提交的《水路货物运输航次合同》字迹极为模糊，内容无法辨认，且是复印件，达不到证据的标准。从判决内容来看，《龙口港货物交接清单》显示托运人乘达公司，收货人金宝公司，且盖有龙口港货物交接专章和“全顺轮899”轮船章。这份证据表明，乘达公司作为托运人与锦源顺公司作为实际承运人形成了直接的运输合同关系。二、对于运输的是何种货物问题，金宝公司在（2013）青海法海商初字第263号案中称是“低金物料”；本案原审判决中称为“硫金矿”；第六地质矿产勘查院实验室检测报告中，送检矿粉为“含铜硫”；龙口港货物交接清单显示，货物名称为“硫酸渣”。乘达公司存在隐瞒、谎报货物品名的问题，货主或乘达公司未将第六地质矿产勘查院实验室检测报告向正兴公司披露，也未向承运人提供过有关货物特性的详细资料，损害了承运人的权利，因此货物的损失完全应由其自己承担。三、乘达公司未实际履行（2013）青海法海商初字第263号民事判决，其未没有实际损失，因此无权起诉追偿。四、根据（2013）青海法海商初字第263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乘达公司已经收取金宝公司15万元运费，因此在认定乘达公司在本案中的损失数额时，应当扣除上述款项。正兴公司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乘达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乘达公司答辩称：一、《水路货物运输航次合同》字迹清楚，且合同约定复印件有效。二、关于货物品名问题，原审判决对品名已经做出了认定。涉案货物名称有多种，本案焦点在于货物的性质，与货物的名称没有关系。根据（2013）青海法海商初字第263号民事判决及本案原审判决，乘达公司已经提交了实验室对本案所涉货物的检测报告，明确了货物的特性。三、（2013）青海法海商初字第263号判决是否执行，与乘达公司的追偿权无关。乘达公司虽未直接支付，但是已在受损失之列，因此，乘达公司有权起诉正兴公司。乘达公司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被告锦源顺公司未陈述意见。
在本案二审中，被上诉人乘达公司提交盖有正兴公司合同专用章，没有王京津签字的《水路货物运输航次合同》传真件一份，称正兴公司将盖有该公司合同专用章的合同传真给乘达公司，乘达公司将传真件复印，在复印件上签字，再回传给正兴公司，此次提交的是正兴公司发给乘达公司的传真件。上诉人正兴公司认为，该证据不是新证据；对这份文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因为在（2013）青海法海商初字第263号案以及本案一审中，乘达公司没有提交过这份合同，这份合同与前两个案件中有王京津签字的合同并不是同一份。对于该份证据是否为有效证据，本院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
本院查明：
在本案二审庭审中，正兴公司陈述其没有《水路运输许可证》。
（2013）青海法海商初字第263号民事判决查明，2012年10月29日，金宝公司与案外人衣东亮签订《供货合同》，由衣东亮向金宝公司出售本案所涉货物，金宝公司已将货款支付完毕。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
本案上诉人正兴公司与被上诉人乘达公司的争议焦点是，一、乘达公司与正兴公司之间是否存在运输合同关系；二、正兴公司所称的乘达公司瞒报、谎报货物名称问题，是否影响各方当事人的责任；三、乘达公司未向案外人金宝公司赔付的情况下，是否有权向正兴公司和锦源顺公司追偿；四、乘达公司从金宝公司收取的15万元运费，是否应从乘达公司主张的损失中扣除。
一、关于乘达公司与正兴公司之间是否存在运输合同关系。乘达公司称，2012年11月13日，乘达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京津与正兴公司签订了《水路货物运输航次合同》，王京津的行为系代表乘达公司的职务行为。乘达公司在本案一审中提交了有王京津签字，盖有正兴公司合同专用章的《水路货物运输航次合同》的复印件。在本案二审中，乘达公司提交了盖有正兴公司合同专用章的《水路货物运输航次合同》传真件，称正兴公司先将盖章后的《水路货物运输航次合同》传真给乘达公司。乘达公司提交的上述两份书证，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认定其真实性。乘达公司关于其与正兴公司通过传真签订《水路货物运输航次合同》的主张，证据充分，本院予以认定。
乘达公司与正兴公司签订的《水路货物运输航次合同》约定，运输船舶为“全顺轮899”轮。《龙口港货物交接清单》显示托运人为乘达公司，收货人为金宝公司，且盖有龙口港货物交接专章和“全顺轮899”轮船章。本案所涉货物装载于“全顺轮899”轮，与《水路货物运输航次合同》的约定一致，是该合同当事人履行合同的行为，不能依此认定乘达公司与作为“全顺轮899”轮船东的锦源顺公司之间形成运输合同关系。
二、关于正兴公司所称的乘达公司瞒报、谎报货物名称问题，是否影响各方当事人的责任。本案所涉货物符合《水路运输易流态化固体散装货物安全管理规定》所规定的易流态化固体散装货物的特征，即本身含有部分细颗粒和一定量水分、当其含水率超过适运水分极限时可能形成自由液面或固液两相流动层的固体散装货物。不论各方当事人和有关单位对货物名称如何表述，均不影响本案所涉货物具有易流态化固体散装货物的特性，因此各方对货物名称表述不一致，并不影响各方当事人应承担的责任。
三、关于乘达公司未向案外人金宝公司赔付的情况下，是否有权向正兴公司和锦源顺公司追偿。正兴公司和乘达公司均不持有《水路运输许可证》，不具有国内水路运输经营资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金宝公司作为托运人与乘达公司作为承运人签订的《货物运输合同》，以及乘达公司作为托运人与正兴公司作为承运人签订的《水路货物运输航次合同》均为无效合同。国内水路货物运输合同无效，而且运输过程中货物发生了毁损、灭失，托运人向承运人主张损失赔偿的，人民法院可以综合考虑托运人和承运人对合同无效和货物损失的过错程度，依法判定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审法院在（2013）青海法海商初字第263号民事判决书中认为，金宝公司未尽检测义务应对货物灭失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锦源顺公司作为涉案货物的实际承运人，没有依据法律规定确认货物是否适运，应对由此产生的船舶沉没、货物灭失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综合考虑该案的实际情况及金宝公司、锦源顺公司的过错程度，确定锦源顺公司承担50%的赔偿责任，金宝公司自行承担50%的过错责任较为合理。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对于金宝公司和锦源顺公司之间责任比例的认定是正确的。
金宝公司从衣东亮处购买本案所涉货物并已支付价款，是本案所涉货物的所有权人，对货物灭失产生的损失有索赔权。尽管（2013）青海法海商初字第263号民事判决判令乘达公司、锦源顺公司连带赔偿金宝公司货物损失551500元，乘达公司因此对金宝公司负有赔偿责任，但在乘达公司未向金宝公司支付赔偿款前，其并没有损失，无权向正兴公司和锦源顺公司追偿。
四、关于乘达公司从金宝公司收取的15万元运费，是否应当从乘达公司主张的损失中扣除。鉴于乘达公司尚无权向正兴公司和锦源顺公司追偿，对于该焦点问题，无需进行审理。
综上，乘达公司行使追偿权的条件尚不具备，其在本案中提出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海事法院（2013）青海法海商初字第105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龙口乘达航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3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388元，均由龙口乘达航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 兵
代理审判员 王 磊
代理审判员 冯玉菡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刘福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