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6民终17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永，男，1966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成章凯，湖北思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襄阳富黄汽车内饰件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建荣，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强，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叶永因与被上诉人襄阳富黄汽车内饰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黄汽车内饰件公司）劳动合同、确认劳动关系、追索劳动报酬、经济补偿金纠纷一案，不服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鄂襄新民初字第20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的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同案不同判问题。原审法院同一个合议庭审理了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多起诉富黄汽车内饰件公司劳动争议案，这些案件的原告同在富黄汽车内饰件公司工作，案情类似，只是各自举证情况略有区别，原审孤立地就案判案，割裂了类案之间的相互联系，没有与其他案件就证据、事实进行分析对比，导致同案不同判。二、以提交劳动合同复印件为由认定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系事实认定不清。上诉人一审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劳动合同复印件是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法有效的劳动合同，现上诉人持有该劳动合同的原件。一审法院在事实未调查清楚的情况下，直接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与事实不符。三、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相互印证，亦与其他诉富黄汽车内饰件公司的数十个劳动争议案相互印证，可以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合同关系。首先，劳动合同与其他案件劳动合同版本相同，加盖富黄汽车内饰件公司印章相同，可以认定其真实性，能直接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其次，实务中用人单位存在多种发放工资的形式，现金支付即是其中一种。原告提供的银行卡交易明细显示的现金存入与工资数额相符，时间具有规律性，符合工资发放的特征，具有高度盖然性，亦与原告提供的劳动合同相互印证。四、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证明力明显大于被上诉人，原审以被上诉人所举证据较上诉人具有优势存在错误。被上诉人提交的考勤表系其单方制作，无其他证据佐证，也没有上诉人签字，其真实性无法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与一方当事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不能作为单独认定事实的依据，而考勤表系被上诉人自己制作，用以证明自身主张，其效力应低于证人证言，其证明力更弱。相反，上诉人提交了劳动合同和工资支付凭证，已力所能及地完成了举证责任。苛刻地、毫不考虑现实地要求原告提供百分之百证明力的证据，不符合当前劳资关系的现实，也不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规则高度盖然性、优势证据认定规则。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根据法律和事实对本案作出公正裁决。
被上诉人富黄汽车内饰件公司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叶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叶永与富黄汽车内饰件公司的劳动关系；2.判决富黄汽车内饰件公司向叶永支付2014年9月至2015年4月拖欠的工资7100元（其中2014年9月至2015年1月每月拖欠700元，其他3个月每月拖欠1200元）；3.判决富黄汽车内饰件公司向叶永支付经济补偿金12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叶永主张其与富黄汽车内饰件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劳动合同复印件及其银行卡交易明细。该交易明细中叶永认为系富黄汽车内饰件公司向其发放工资的交易记录均显示为“现金存入”或“ATM存款”。2015年3月23日，叶永以富黄汽车内饰件公司为被申请人向襄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下称市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要求一、解除与被申请人（富黄汽车内饰件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二、被申请人支付其2014年9月至2015年4月拖欠的工资7100元；三、支付经济补偿金。市仲裁委经过审查，以证据不足为由不予受理，并于2015年8月7日作出襄劳人仲不字【2015】第61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叶永不服，故引发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叶永要求富黄汽车内饰件公司承担相关劳动权益的主张均以其与富黄汽车内饰件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故叶永应举证证明其与富黄汽车内饰件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叶永为证实富黄汽车内饰件公司向其发放了部分工资，其与富黄汽车内饰件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提交了一份劳动合同复印件和银行卡交易明细。富黄汽车内饰件公司对该劳动合同复印件的真实性有异议，并认为叶永从未在其公司上过班。富黄汽车内饰件公司为支持其抗辩主张，提供了其公司的考勤表，该考勤表中并无叶永的相关记录。叶永所提交的劳动合同系复印件，富黄汽车内饰件公司又不予认可，而叶永又未能证明该劳动合同复印件的出处，该证据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故不予认定。叶永提交的银行卡交易明细中叶永认为系富黄汽车内饰件公司向其发放工资的交易记录均显示为“现金存入”或“ATM存款”，无法显示系由富黄汽车内饰件公司向其发放，且富黄汽车内饰件公司也予否认系其向叶永发放的工资，故叶永主张富黄汽车内饰件公司向其发放工资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综合分析比较叶永、富黄汽车内饰件公司双方的举证责任及所举证据，富黄汽车内饰件公司所举证据较叶永具有优势，故对富黄汽车内饰件公司的抗辩意见予以采纳。叶永主张其与富黄汽车内饰件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但其未能提供充足有效的证据证实，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叶永关于其与富黄汽车内饰件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同理，叶永基于劳动关系而向富黄汽车内饰件公司提出其他劳动权利的主张，即解除劳动关系、支付工资及经济补偿金的主张，亦无事实依据，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四）项、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叶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叶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叶永向本院提交了一份《制造业简易劳动合同》原件，该劳动合同反映：用人单位为富黄汽车内饰件公司（下称甲方），劳动者为叶永（下称乙方），合同期限为2014年9月1日起至2015年9月1日止；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乙方从事环卫岗位工作，乙方的工作地点为拓展路2号；甲方安排乙方执行标准工时制度，乙方每天工作时间不超过8小时，每周工作不超过40小时，每周休息日为周六、周日；甲方每月向乙方支付工资1200元，于每月25日前支付。针对上述劳动合同，被上诉人富黄汽车内饰件公司质证认为，劳动合同中加盖的公司印章不是其公司的印章，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但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支持其主张，故本院对该劳动合同依法予以认定。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该司法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该司法解释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书证在对方当事人控制之下的，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责令对方当事人提交。申请理由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对方当事人提交，因提交书证所产生的费用，由申请人负担。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申请人所主张的书证内容为真实。”上诉人叶永主张其与富黄汽车内饰件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并为此向本院提交了一份《制造业简易劳动合同》原件，对该合同本院已依法予以认定。叶永还主张富黄汽车内饰件公司分别于2014年11月11日、12月15日和2015年1月15日分别向其发放工资500元。富黄汽车内饰件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叶永从未到其公司上班，其公司也未向叶永发放过工资。富黄汽车内饰件公司为支持其抗辩主张，提供了其公司的考勤表和工资表。经核查，该考勤表和工资表中并无叶永工作的考勤记录以及富黄汽车内饰件公司向叶永发放工资的记录，叶永无充分证据证实考勤记录和发放工资的记录为虚假。综上，本院认为，叶永提交的银行卡交易明细中叶永认为系富黄汽车内饰件公司向其发放工资的交易记录均显示为“现金存入”或“ATM存款”，无法显示系由富黄汽车内饰件公司向其发放，且富黄汽车内饰件公司也否认系其向叶永发放的工资，故叶永主张富黄汽车内饰件公司向其发放工资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采纳。双方虽然签订了劳动合同，亦约定了劳动合同的期限，但叶永无充分证据证实其已到富黄汽车内饰件公司实际从事了工作，劳动合同已实际履行，富黄汽车内饰件公司也未向叶永发放工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关于“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的规定，双方之间没有用工的事实，故双方之间虽然签订了书面的劳动合同，但并未建立劳动关系。
本院认为，本案系本院审理的二审案件，本案属于劳动合同纠纷项下的劳动合同、确认劳动关系、追索劳动报酬、经济补偿金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本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依法不予审理。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所根据的事实和理由以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叶永与富黄汽车内饰件公司之间是否签订了劳动合同以及该劳动合同是否实际履行即双方之间是否建立了劳动关系的问题。针对争议焦点的分析评判意见，本院在前述部分实际上已经表述，故不再赘述。叶永上诉提出，一审法院存在同案不同判问题，一审法院同一个合议庭审理了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多起诉富黄汽车内饰件公司劳动争议案，这些案件的原告同在富黄汽车内饰件公司工作，案情类似，只是各自举证情况略有区别，原审孤立的就案判案，割裂了类案之间的相互联系，没有与其他案件就证据、事实进行分析对比，导致同案不同判，以提交劳动合同复印件为由认定不存在劳动关系系事实认定不清，上诉人一审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劳动合同复印件是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法有效的劳动合同，现上诉人持有该劳动合同的原件，一审法院在事实未调查清楚的情况下，直接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与事实不符，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相互印证，亦与其他诉富黄汽车内饰件公司的数十个劳动争议案相互印证，可以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合同关系，首先，劳动合同于其他案件劳动合同版本相同，加盖富黄汽车内饰件公司印章相同，可以认定其真实性，能直接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其次，实务中用人单位存在多种发放工资的形式，现金支付即是其中一种，原告提供的银行卡交易明细显示的现金存入与工资数额相符、时间具有规律性，符合工资发放的特征，具有高度盖然性，亦与原告提供的劳动合同相互印证，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证明力明显大于被上诉人，原审以被上诉人所举证据较上诉人具有优势存在错误，被上诉人提交的考勤表系其单方制作，无其他证据佐证，也没有上诉人签字，其真实性无法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与一方当事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不能作为单独认定事实的依据，而考勤表系被上诉人自己制作，用以证明自身主张，其效力应低于证人证言，其证明力更弱，相反，上诉人提交了劳动合同和工资支付凭证，已力所能及地完成了举证责任，原审法院苛刻地、毫不考虑现实地要求原告提供百分之百证明力的证据，不符合当前劳资关系的现实，也不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规则高度盖然性、优势证据认定规则。一审法院依据其判决时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认定双方之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富黄汽车内饰件公司未向叶永发放工资、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虽然双方之间签订了书面的劳动合同，但双方之间并未实际履行劳动合同，即双方之间不存在用工的事实，双方之间并未建立劳动关系，一审判决驳回叶永的诉讼请求，并无明显错误。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符合前述法律和司法解释关于举证证明责任的分配原则、劳动关系建立的法定条件等规定，故其提出的关于双方之间签订了书面的劳动合同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除此之外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采纳。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瑕疵（未认定劳动合同复印件）、适用法律正确，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叶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叶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守军
审判员 张 杨
审判员 刘媛媛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周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