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丹审民再字第0004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孙吉志，男，1951年11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刘科，辽宁天晓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孙海阔，男，1978年10月22日出生，蒙古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刘科，辽宁天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安玉剑，男，1979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安治才，男，1951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政府退休干部。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丹东亿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丹东市振兴区大偏岭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荣义，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贾方，辽宁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叶祥恩，男，1968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个体业主。
委托代理人：徐经华，辽宁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丹东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辽宁省丹东市振兴区振四街**号。
法定代表人：孙玉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云庆，男，1960年5月1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副经理。
委托代理人：蔡颖，辽宁万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丹东市第五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辽宁省丹东市振兴区港湾街*号。
法定代表人：叶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祥玉，男，1947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工作人员。
再审申请人孙吉志、孙海阔因与被申请人安玉剑、叶祥恩、丹东亿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荣公司）及丹东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二建公司）、丹东市第五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五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丹民三终字第00259号民事判决，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7日作出（2013）辽审三民申字第70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孙海阔及其与孙吉志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科、被申请人安玉剑的委托代理人安治才、被申请人亿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贾方、被申请人叶祥恩的委托代理人徐经华、被申请人五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祥玉、被申请人二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云庆、蔡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10月28日，一审原告安玉剑起诉到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称：孙吉志和孙海阔系父子关系。2007年，孙吉志和孙海阔挂靠二建公司承建了亿荣公司开发的益荣百合佳园17、18、19、20、27号楼工程，上述工程所需的木材由原告供给，木材款共计352289元。后因孙吉志和孙海阔无力垫付工程款，导致工程无法继续施工。在丹东市建委的调解下，全体债权人参加的会议决议，孙吉志和孙海阔撤出工地，其债务由亿荣公司承担。后亿荣公司安排叶祥恩以益荣佳园8号楼707室的房屋抵顶原告木材款214830元，尚欠货款136659元未付。叶祥恩挂靠五建公司承接了孙吉志和孙海阔的工程继续施工，孙吉志和孙海阔的债务均由亿荣公司安排叶祥恩予以支付。原告请求判令六被告连带给付原告木材款136659元及利息（自2007年12月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并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被告亿荣公司辩称：其与原告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原告在起诉状中自认购买木材的系孙吉志和孙海阔，亿荣公司并非该买卖合同的当事人，故不应承担给付货款的责任。亿荣公司也从未承诺承担该笔债务，本案不存在债务转移的情形。涉案买卖发生在2007年，原告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
一审被告孙吉志、孙海阔辩称：2007年，原告提供的木材全部用于亿荣公司的工程中。由于亿荣公司拖欠工程款，致孙吉志和孙海阔无法继续施工。在丹东市建委主持的协调会上，亿荣公司承诺承担孙吉志和孙海阔的全部债务。后亿荣公司将孙吉志和孙海阔的全部工程和材料予以收回，并陆续偿还了各债权人的债务，基本上已全部还清。故孙吉志和孙海阔不应承担给付货款的责任。
一审被告叶祥恩辩称：其与原告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经其与亿荣公司、孙吉志和孙海阔协商，叶祥恩只承担18万元的债务，并已给付原告，故其不应承担给付货款的责任。
一审被告二建公司辩称：其与原告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也没有对涉案工程进行实际施工，故其不应承担给付货款的责任。
一审被告五建公司辩称：其与原告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不应承担给付货款的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孙吉志、孙海阔对亿荣公司开发的益荣百合佳园部分楼房进行实际施工，并向原告采购木材，货款共计352289元。后因孙吉志、孙海阔无力履行该债务，经安玉剑同意，该债务转由亿荣公司承担。叶祥恩承接了孙吉志、孙海阔的工程继续施工，经亿荣公司安排，由叶祥恩将益荣佳园8号楼707室抵顶给安玉剑，用以支付货款214830元，尚欠136659元至今未付。
一审法院认为：安玉剑与孙吉志、孙海阔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受法律保护。经安玉剑同意，孙吉志、孙海阔将欠付货款的债务转由亿荣公司承担，系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故对安玉剑要求亿荣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其要求孙吉志、孙海阔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安玉剑要求二建公司、五建公司、叶祥恩支付货款一节。因其既非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也非债务转移的承接者，故对安玉剑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安玉剑要求被告支付利息一节，因亿荣公司承接该债务后，与其未约定付款期限，故利息应自其起诉之日即2011年10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关于亿荣公司辩称其并未承接涉案债务一节。结合安玉剑提供的便条、承诺书、二建公司提供的协议书、孙吉志和孙海阔提供的债权明细、证人于勇的证言，可以认定亿荣公司系涉案债务的承接者，应承担给付货款的义务。故对亿荣公司该辩解不予支持。关于亿荣公司辩称安玉剑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一节，因亿荣公司承接债务后，其与安玉剑并未约定付款期限，安玉剑可随时主张权利。故对亿荣公司的该辩解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于2012年4月24日作出（2011）振兴民三初字第00663号民事判决：一、丹东亿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安玉剑136659元及利息（自2011年10月27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安玉剑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宣判后，亿荣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其理由是：一、一审判决查明并认定本案债务转由亿荣公司承担并由亿荣公司安排叶祥恩支付安玉剑货款，无事实依据；二、安玉剑诉称26号楼3单元407室已由叶祥恩抵顶给安玉剑结算丁元全150万元钢材款的一部分，26号2单元704室已由叶祥恩调换为8号楼707室，安玉剑对此自认收到8号楼707室。故两处房屋抵顶货款已履行；三、安玉剑与孙海阔系买卖合同关系，孙海阔、叶祥恩与亿荣公司属建筑工程合同施工关系，亿荣公司没有向安玉剑结算工程款的义务；四、叶祥恩与安玉剑以18万元了结债务，应依法认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亿荣公司承接孙吉志、孙海阔债务，并判令亿荣公司承担剩余债务无事实依据，应依法改判，驳回安玉剑对亿荣公司的诉讼请求。
安玉剑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亿荣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安排叶祥恩支付工程款没有事实依据的观点不能成立。2007年9月6日的协议书第三项和第一项约定，承接债务的主体就是亿荣公司，亿荣公司主张没有承接此债务，但我方提供证据已经证明亿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已经安排叶祥恩支付工程款；二、我方认可收到8号楼707室房屋，但该房屋抵顶的货款是明确抵顶的部分货款，还有余款没有结算。安玉剑没有同意按50%支付货款，尚欠的货款仍需履行，与我方同意以房顶款并不矛盾。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吉志、孙海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维持原判。孙吉志和孙海阔在建委组织协调会时，亿荣公司已经同意承接债务，我方将工程全部交出，而且亿荣公司已大部分实际履行了所承接的债务，亿荣公司应全部履行承接债务。我方挂靠二建公司是事实，我们以二建公司名义施工是事实，并施工了一部分。亿荣公司在承接债务后，其与二建公司签订了协议，我方与亿荣公司签订了协议书，将全部债务转由亿荣公司承担，至于亿荣公司给付安玉剑多少工程款我方不清楚。
叶祥恩辩称：亿荣公司承接安玉剑的债务，是孙海阔与亿荣公司有协议，当时协商孙海阔的债务按50%偿还，有些偿还，有些没有偿还，都是按50%偿还的。安玉剑的欠款就是用房屋按50%抵顶的。孙海阔欠安玉剑的欠款，已经用707室房屋抵顶。
五建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亿荣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建公司未答辩。
本院二审查明：2007年，亿荣公司开发益荣百合佳园小区，相关工程由二建公司施工。但孙吉志、孙海阔挂靠二建公司对亿荣公司开发的益荣百合佳园小区部分楼房进行实际施工，并向安玉剑采购木材，货款共计352289元。后叶祥恩承接了孙吉志、孙海阔承揽的工程继续施工，并将益荣佳园8号楼707室抵顶给安玉剑，用以支付货款214830元。尚欠136659元至今未付。2007年9月6日，亿荣公司作为甲方，二建公司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约定：经甲方同意，乙方同意孙海阔于2007年9月6日终止孙海阔2007年8月3日所签订的施工合同，乙方退出益荣百合佳园项目的施工，对于乙方项目部投入工程的人工费、机械费、材料费、财务等进行结算，并按实际盘点已完工程的实物量，待双方同意后由甲方按结算单付给乙方工程款，清点结算完毕甲方同意一次性结算工程款并直接付给乙方，由乙方处理。亿荣公司与二建公司在该协议书上加盖了单位印章。2007年11月15日，叶祥恩作为甲方，孙海阔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了协议书，就孙海阔承建的亿荣公司开发的益荣佳园17、18、19号楼工程约定：总工程款以380万元商品房抵顶给乙方，乙方首先将老丁钢材款100万元办理房屋抵顶手续，以150万元的房屋抵顶全部钢材款，余下房屋由乙方自己平衡所有债务，乙方所欠的债务均由乙方自己负责偿还，与甲方无关。叶祥恩、孙海阔在该协议书上签字。
本院二审认为：虽然安玉剑提供了2007年11月21日的办事处会议记录证明本案债务已由亿荣公司承接，但该证据系复印件，且来源不清，参加会议人员和记录人不清，更重要的是该证据中并没有对亿荣公司承接孙吉志、孙海阔债务的记载。同时，证人于勇的证言是否客观真实无法认定。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孙吉志、孙海阔将其债务转由亿荣公司承担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亿荣公司为涉案债务的承接者缺乏依据，本院不予认定。
本案各方当事人对孙吉志、孙海阔挂靠二建公司施工期间使用安玉剑木材，且所欠木材款136659元至今未向安玉剑偿还的事实不持异议。因此，孙吉志、孙海阔与安玉剑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孙吉志、孙海阔作为债务人，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向安玉剑偿还上述欠款。同时，根据叶祥恩、孙海阔双方于2007年11月15日签订协议的约定，相关工程款已经由叶祥恩以380万元商品房抵顶给了孙海阔，孙海阔以150万元的房屋抵顶老丁钢材款100万元后，余下房屋由孙海阔自己平衡所有债务，孙海阔所欠的债务均由其自己负责偿还，与叶祥恩无关。故涉案债务应当由孙海阔依据上述约定由其个人承担，叶祥恩不再承担还款责任。
二建公司将其承揽的建筑工程违法发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孙吉志、孙海阔，而且该二人向安玉剑购买的木材均已用于涉案工程，二建公司对此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同时，根据2007年9月6日亿荣公司与二建公司双方签订的协议的约定，二建公司项目部投入工程的人工费、机械费、材料费、财务等按实际盘点已完工程的实物量，由亿荣公司按结算单付给二建公司工程款，清点结算完毕亿荣公司同意一次性结算工程款并直接付给二建公司，并由其进行处理。故根据上述约定，不论上述工程款亿荣公司是否已经向二建公司结算，二建公司对涉案工程所欠货款也同样应当承担偿还责任。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二审予以纠正。但一审法院所判利息正确。本院于2012年9月14日作出（2012）丹民三终字第00259号民事判决：一、撤销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2011）振兴民三初字第00663号民事判决；二、孙吉志、孙海阔，丹东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安玉剑货款136659元及利息（自2011年10月27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诉人安玉剑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过程中，孙吉志、孙海阔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程序违法，故请求撤销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丹民三终字第00259号民事判决，维持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2011）振兴民三初字第00663号民事判决，驳回安玉剑对孙吉志、孙海阔的诉讼请求。理由是：一、二审诉讼程序违法。1.亿荣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而二审判决却撤销了全部的一审判决，二审法院审理范围超过了上诉人的上诉请求；2.二审判决书落款的合议庭组成人员与开庭审理时的合议庭组成人员不一致。二、二审判决改判孙吉志、孙海阔与二建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安玉剑辩称，涉案债务转移给亿荣公司的证据不足，再审申请人与亿荣公司、叶祥恩的协议中已经载明不足债务部分由再审申请人孙吉志、孙海阔自己负责，安玉剑没有同意按50%债务履行的意思表示。
亿荣公司辩称，1.亿荣公司不是涉案买卖合同的主体，亿荣公司与安玉剑之间不存在买卖关系也不存在支付货款的问题；2.涉案债务没有经过债权人安玉剑的同意，因此债权债务主体仍是安玉剑和孙吉志、孙海阔之间；叶祥恩与孙海阔之间的协议已经履行，系有效的协议。
叶祥恩辩称，我方与孙海阔之间的协议明确了债务的承担方式，在此之后，我方又代孙海阔抵顶了一套房屋给安玉剑。安玉剑认可涉案债务没有发生转移，因此债务应由原债务人孙吉志、孙海阔承担，与叶祥恩无关。
二建公司辩称，1.本案系买卖合同关系，二建公司不是买卖合同的主体，不应承担给付货款的责任；2.孙海阔购买安玉剑的木材用于涉案工程，二建公司不是受益人，也不应承担给付货款的责任；3.亿荣公司与二建公司就涉案工程签订了解除协议，但亿荣公司没有向二建公司履行债权债务的条款，孙吉志、孙海阔所欠债务应与亿荣公司直接结算，与二建公司无关。同意撤销二审判决。
五建公司辩称，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叶祥恩，其已经按照亿荣公司的指示与部分债权人按照50%的比例进行了全部清偿，本案与五建公司无关，五建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
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本案中亿荣公司对案涉债务是否承接的事实不清，应向会议的组织者、参加者进行核实，以正确认定亿荣公司是否承接了案涉债务的事实。另外，二审判决署名的合议庭组成人员与庭审时宣布的合议庭组成人员不一致，程序违法，本院予以撤销。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丹民三终字第00259号民事判决及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2011）兴民三初字第00663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马晓明
审 判 员 卢国华
代理审判员 施建平
二〇一四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刘京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