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云高民一终字第2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西双版纳乾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景洪市。
法定代表人黄康雄，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李凌勇，云南联宇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西双版纳鼎鑫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景洪市。
法定代表人胡应芬，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中美，该公司项目经理。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陈昌美，云南北川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代理。
上诉人西双版纳乾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乾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西双版纳鼎鑫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鑫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4）西民二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乾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凌勇，被上诉人鼎鑫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中美、陈昌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以下法律事实：经西双版纳州建设局同意批复，乾龙公司开发的花伴里小区二期、三期工程，花伴里小区二期工程（招标范围花伴里小区四期工程）依法进行招投标活动，鼎鑫公司为最终中标单位，其中涉案花伴里小区二期工程5幢的中标价为土建工程2365611.35元，水电安装工程269717.2元；花伴里小区三期工程7幢的中标价为土建工程5804642.77元、水电安装工程591101.21元；花伴里小区二期工程（招标范围花伴里小区四期工程）14幢的中标价为土建工程3215754.22元，水电安装工程363623.52元；15幢的中标价为土建工程5458295.52元，水电安装工程534415.85元；16幢的中标价为土建工程2003339.43元，水电安装工程207834.28元；17幢的中标价为土建工程2196160.04元，水电安装工程223495.69元。
2007年5月15日、6月30日、2008年7月5日，鼎鑫公司和乾龙公司分别针对花伴里小区二期、三期及花伴里小区二期工程（招标范围花伴里小区四期工程）签订3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已在西双版纳州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备案），部分约定内容为：“鼎鑫公司是承包人，乾龙公司是发包人。花伴里小区二期工程图纸中包含的土建装饰及水电安装的合同价款为46996491.18元；三期工程图纸中包含的土建装饰及水电安装的合同价款为27631814.22元；花伴里小区二期工程（招标范围花伴里小区四期工程）土建、水电安装工程的合同价款为33229605.05元；合同价款采用固定价格合同方式确定，投标范围以外的增减工程按实结算；工程竣工验收结算后28天内支付到结算后总价的98%，留2%为工程的保修金。发包人在结算价审定后28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第29天起按承包人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花伴里小区二期工程（招标范围花伴里小区四期工程）的质量保修期：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的防渗漏为五年……”。
2008年1月19日、10月21日，鼎鑫公司和乾龙公司分别签订2份补充协议，部分约定内容为：“鼎鑫公司是承包人，乾龙公司是发包人。花伴里小区5幢、7幢的承包范围是土建工程和室内外设计施工图范围内装饰装修工程的所有工程项目。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最终以总价的结算方式结算，其中5幢按2679210元包干结算，7幢按9408900元包干结算。主体封顶后支付到总工程款的50%。砌筑、安装、装修工程，根据实际工程进度按月支付，计算方法按完成层计算。乾龙公司按工程进度支付到合同总价的70%，剩余部分待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除预留3%作为工程质量保修金外，其余27%在6个月内付清。保修范围：土建、水、点、屋面防水。保修期以验收合格之日算起，按国家国务院279号令及云南建设厅颁布的建筑施工安装保修的有关规定执行。”
2008年7月31日，2008年10月29日，2010年10月20日，鼎鑫公司承包建设的花伴里小区5幢、7幢、14－17幢竣工验收。2012年4月25日，经乾龙公司委托的云南邦克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审核，乾龙公司和鼎鑫公司签单确认，花伴里小区二期14－17幢的土建工程定案金额为22703583.63元（含签证299392.66元），安装工程定案金额为1449864.21元。经乾龙公司签单确认，花伴里小区5、7幢的结算价为：5幢土建包干价2679210元，水电结算价332222.04元；7幢土建包干价9408900元，水电结算价1013276.88元。5、7幢签证部分价格为424633.63元。
乾龙公司已向鼎鑫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为32870329元。
关于2008年1月19日，2008年10月21日鼎鑫公司和乾龙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是否有效。一审法院认为，该两份补充协议具备双方当事人的真实签章，是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关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是有效合同。针对乾龙公司提出补充协议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自中标通知书发出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订立书面合同。招标人和中标人不得再行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而无效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虽然补充协议中的实质性内容与经过招投标程序进行备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不一致，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十四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规定，显然《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是行政法，第四十六条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此乾龙公司要求确认补充协议为无效合同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基本建设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花伴里一期5、7栋结算汇总”对鼎鑫公司和乾龙公司是否有法律约束力。一审法院认为，“基本建设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中有鼎鑫公司和乾龙公司的真实签章和相关负责人的签字，“花伴里一期5、7栋结算汇总”虽只有乾龙公司签章和相关负责人的签字，但鼎鑫公司在庭审中予以认可，因此三份结算协议均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其结算价格经过了乾龙公司委托的云南邦克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审核确认，内容不违反法律关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认为三份结算协议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涉案的工程结算款总额为38011690.39元。另外，依据2008年7月5日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14－17幢最长的保修期为5年，即2010年10月20日－2015年10月20日，因保修期未到期，根据合同应预留结算后总价的2%为工程保修金，即24153447.84元×2%＝483069元。综上，扣除乾龙公司已向鼎鑫公司支付工程款32870329元和14－17幢的保修金483069元，乾龙公司尚欠鼎鑫公司工程款4658292.39（38011690.39元－32870329元－483069元）。对鼎鑫公司要求乾龙公司支付工程款5141361.39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支持4658292.39元。
关于乾龙公司提出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当事人就同一建设工程另行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与经过备案的中标合同实质性内容不一致的，应当以备案的中标合同作为结算工程价款的根据”的规定，按备案的中标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结算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该条适用的前提为当事人双方就工程款未达成结算协议或结算协议被法院或仲裁机构认定无效或撤销。而本案在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后提起诉讼前，双方已针对涉案工程款达成有效的结算协议，不属于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情形，对乾龙公司要求按备案中标合同重新结算，并由鼎鑫公司返还多支付的工程款8912311.63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乾龙公司应向鼎鑫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利息的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项条款关于违约责任“发包人在结算价审定后28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第29天起按承包人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的约定，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工程结算日为2012年4月25日，乾龙公司应从2012年5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鼎鑫公司支付4658292.39元工程款的利息。鼎鑫公司要求从2012年1月28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3倍支付利息无合同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二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西双版纳乾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西双版纳鼎鑫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4658292.39元及利息（从2012年5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西双版纳鼎鑫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西双版纳乾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49189元，由原告（反诉被告）西双版纳鼎鑫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395元，由被告（反诉原告）西双版纳乾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4279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7093元，由被告（反诉原告）西双版纳乾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乾龙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鼎鑫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改判支持乾龙公司的反诉请求：即确认2008年1月19日、2008年10月2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无效，判令鼎鑫公司立即返还乾龙公司多支付的工程款8912311.63元并承担同期银行贷款利息；3、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由鼎鑫公司承担。主要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属于管理性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理解错误。该法律规定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2、一审法院错误理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本案中并没有结算协议，只有违反《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补充协议》和违反招标投标文件的《结算审核定案表》，均属无效文件。《补充协议》和《结算审核定案表》均不是备案文件，这些文件与中标合同存在实质性不同，根据司法解释，应当以备案的中标合同作为结算工程价款的根据。
鼎鑫公司口头答辩认为，乾龙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当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中，经征询双方对一审法院确认事实的意见，鼎鑫公司没有异议。乾龙公司提出两项异议：1、乾龙公司虽然在云南邦克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的审核结论上签章，但没有确认金额，且只是盖章，盖章人员不是法定代表人，也不是有权盖章和签字的人员；2、造价审核面积与验收面积相差700平方米。
乾龙公司的异议能否成立，本院将在争议焦点部分一并阐述。对一审法院确认的双方无异议的事实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鼎鑫公司提交的两份《基本建设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和一份《花伴里一期5、7栋结算汇总》能否作为涉案工程的结算依据？
本院认为，鼎鑫公司提交的两份《基本建设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和一份《花伴里一期5、7栋结算汇总》能够作为涉案工程的结算依据。理由如下：
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自中标通知书发出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订立书面合同。招标人和中标人不得再行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首先，该条款并未明确违反上述规定订立的协议无效；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关于“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关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规定，进一步明确缩小了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的规定。因此《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性的规定，一审认定并无不当，乾龙公司关于该条款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补充协议》和《结算审核定案表》均属无效文件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第二，一审中，鼎鑫公司提交证据2：《基本建设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2份，《花伴里一期5、7栋结算汇总》1份，欲证明：乾龙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共计为38011690.39元。经质证，乾龙公司对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关联性和合法性。二审庭审中，鼎鑫公司陈述其一审提交的2份《基本建设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只是云南邦克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所作出的《结算审核书》中的附件部分。为全面客观地了解云南邦克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审定的情况，本院要求鼎鑫公司提交完整的《结算审核书》。故鼎鑫公司当庭向本院提交了云南邦克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作出的《花伴里住宅小区二期14－17栋土建结算审核书》、《花伴里住宅小区二期14－17栋安装结算审核书》及《花伴里住宅小区一期5、7幢签证工程结算审核书》的原件。经审查，《花伴里住宅小区二期14－17栋土建结算审核书》于2011年12月14日作出，确认花伴里小区二期14－17幢土建工程定案金额为22703583.63元，作为附件的《基本建设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上有鼎鑫公司和乾龙公司的签章，代表鼎鑫公司签字的是陈中美，落款时间为2011年12月9日，代表乾龙公司签字的是蒋促名，落款时间是2012年4月25日；《花伴里住宅小区二期14－17栋安装结算审核书》于2011年12月17日作出，确认花伴里小区二期14－17幢安装工程定案金额为1449864.21元，附件《基本建设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上有鼎鑫公司和乾龙公司的签章，代表鼎鑫公司签字的是陈中美，落款时间为2011年12月13日，代表乾龙公司签字的是蒋促名，落款时间是2012年4月25日；而作为《花伴里住宅小区一期5、7幢签证工程结算审核书》附件的花伴里小区一期5、7幢签证工程《基本建设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一审中，乾龙公司已作为其第十二组证据的第一份向一审法院提交，对该证据确认的5、7幢签证部分的工程造价乾龙公司是认可的，一审中鼎鑫公司质证后对该证据也予以认可。《花伴里一期5、7栋结算汇总》中包含了乾龙公司认可的5、7幢签证工程《基本建设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确认的造价，《花伴里一期5、7栋结算汇总》上除有蒋促名2012年4月25日的签名外，还有乾龙公司加盖的公章。虽然鼎鑫公司未签章，但诉讼中，鼎鑫公司予以确认。一、二审中，乾龙公司并不否认其公章的真实性，对蒋促名是乾龙公司的财务人员的事实亦以认可。公章的使用管理属于乾龙公司内部管理问题，对外不能对抗第三方。诉讼中，乾龙公司对其委托云南邦克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审定的事实亦予以认可。本案中，乾龙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在鼎鑫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前，乾龙公司对其委托云南邦克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作出的审核结论提出过异议。故2012年4月25日，乾龙公司签章的行为就是对审核结果的认可。涉案工程造价双方已结算完毕，乾龙公司应按双方的结算支付工程款。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并无不当，乾龙公司的上诉理由及异议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282元，由西双版纳乾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西双版纳乾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西双版纳乾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自行履行本判决，西双版纳鼎鑫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可在本判决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审 判 长 王 健
审 判 员 杨 聪
代理审判员 刘亚东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范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