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甘民二终字第1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定西市银积山淀粉加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定西市安定区内官镇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张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倾兆滨，甘肃银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定西市心连心蔬菜保鲜有限公司，住所地定西市安定区内官镇经济开发区。
法定�表人张秀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何江，甘肃银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定西市安定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甘肃省定西市安定区永定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杨禄文，该社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进荣，该社职工。
委托代理人马驰，甘肃通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定西市银积山淀粉加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淀粉公司）、定西市心连心蔬菜保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蔬菜公司）与被上诉人定西市安定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信用联社）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因淀粉公司、蔬菜公司均不服定西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定中民二初字第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淀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德及委托代理人倾兆滨，上诉人蔬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秀英及委托代理人何江，被上诉人信用联社的委托代理人陈进荣、马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6年10月16日淀粉公司向信用联社提交贷款申请一份，申请贷款490万元，并由淀粉公司和蔬菜公司的资产作抵押。2006年10月25日信用联社与淀粉公司、蔬菜公司签订《抵押担保借款合同》一份，约定：信用联社向淀粉公司借款490万元用于洋芋收购及蔬菜储藏，借款期限自2006年10月25日起至2007年6月25日，贷款利率为月息7．8‰，如果未按期归还贷款本金又未获准展期的，从逾期之日起按日利率万分之3.38计收利息，由淀粉公司、蔬菜公司分别以其公司的建筑物和设备作为抵押物，为借款人提供抵押担保。2006年10月27日定西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安定分局颁发了定工商安动押字第2006019号企业不动产抵押物登记证，载明：抵押人为淀粉公司与蔬菜公司，抵押物为座落在抵押人院内的总价值730万元的房屋2栋和设备77台（套）（详见抵押物品清单），抵押权人为信用联社。后淀粉公司于2010年10月13日偿还借款本金40000元、2011年12月5日偿还50000元、2011年12月14日偿还60000元。2007年9月14日定西市安定区人民政府以安政罚字（2007）第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责令关闭定西市银积山淀粉加工有限责任公司并在15日内搬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对于借款事实均无异议，借款人应当承担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责任。本案主要争议在于：1、二被告的抵押担保是否有效；2、信用联社的债权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首先，蔬菜公司认为其抵押行为没有得到股东同意，因而无效。在信用联社提交的抵押（质押）物品清单中，除抵押人蔬菜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张秀英签名盖章外，张德作为财产共有人也签名并加�了个人印章，根据蔬菜公司在定西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的公司章程来看，该公司有张德和张秀英两名股东，因此，张德在财产共有人一栏中签字，能够推定他作为蔬菜公司的股东之一，是同意以公司的财产进行抵押担保的，因此对蔬菜公司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关于“以城市房地产或者乡（镇）、村企业的厂房等建筑物抵押的，办理抵押物登记的部门为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规定的部门”的规定和甘肃省人民政府甘政函（1996）15号《关于授权工商行政管理局对城市房地产及乡（镇）村企业的厂房等建筑物办理抵押物登记的批复》，定西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安定分局在当时有办理不动产抵押物登记的权限。第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办理抵押物登记，应当向登记�门提供抵押物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证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九规定：“以尚未办理权属证书的财产抵押的，在第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能够提供权利证书或者补办登记手续的，可以认定抵押有效”，淀粉公司、蔬菜公司对于抵押物中的不动产部分没有权利证书，因此关于该部分的抵押是无效的。综上，淀粉公司、蔬菜公司的设定的抵押中，关于动产，即机械设备的部分是有效的，而关于不对产的部分是无效的。对于债权人信用联社来说，有审查抵押物品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权利和义务；对于抵押担保人，明知不动产没有办理权属证明，但仍以该不动产抵押，因此本案涉及的抵押担保合同的部分无效，债权人、担保人均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最后，催收通知书上有借款人与抵押人的公司印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字，即使像淀粉公司、蔬菜公司所说的，是同一时间签了多张的情况，淀粉公司、蔬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及公司的负责人，在签字时应当能够认识到该行为的性质及可能带来的法律后果，而对其所说的印章是放在原告处，原告自行加盖的情况，公司印章的重要性对企业来说是不言而喻的，淀粉公司、蔬菜公司将公章随意交于他人，明显是对自己利益的不负责任，因此即使上述两种情况属实，但由此引起的法律后果应当由淀粉公司、蔬菜公司承担，故对于淀粉公司、蔬菜公司认为本案诉讼时效已过的答辩意见不予支持。此外，淀粉公司关于双方口头约定只还本不还息以及变压器是榨油厂的主张，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该院不予支持。综上。该院判决：一、淀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信用联社借款本金475万元和截止2013年8月28日的利息355.585796万元，并按照合同约定清偿2013年8月28日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的利息。二、淀粉公司以其抵押财产中的动产部分折价或者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偿还信用联社的借款本息。三、蔬菜公司以其抵押财产中的动产部分折价或者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偿还信用联社的借款本息。四、蔬菜公司在不动产抵押物价值范围内，承担淀粉公司不能清偿债务部分的二分之一。案件受理费69941元，由淀粉公司和蔬菜公司共同负担。
上诉人淀粉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信用联社要求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法改判淀粉公司不承担利息或发回重审。其理由主要有：（一）原审法院判令淀粉公司向信用联社支付利息，认定事实不清。信用联社与淀粉公司约定的还款方式为“按期结息，到期本全清”，2007年�定区政府关闭淀粉公司，淀粉公司资金困难，无法还款，与信用联社口头约定对490万元贷款只还本不付息。按照该约定，淀粉公司于2010年10月至2012年12月陆续偿还本金15万元，在此过程中信用联社并未要求淀粉公司支付利息。按照双方约定，应该是先结息后付本金，而本案中信用联社已默认只偿还本金，不支付利息，且有催收书和还款凭证为证，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支付利息不当。（二）信用联社的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判决淀粉公司支付本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信用联社提供的催收通知书，虽有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但该签字是应信用联社工作人员的要求，同时签的多张，并没有向淀粉公司实际送达。至于催收书上的时间，均为银行工作人员按照自己的意思添加。因此，信用联社从2009年起再未向淀粉公司主张过债权，该债权已过诉讼时效。同时，根据�肃省农村信用合作社联合社（2009）66号文件精神，从2009年起所有信贷合同文本及相关凭证变更，原有文本一律停止使用，而本案中信用联社多年的催收通知都在使用已废止的同一版本，可见其催收是在2009年前一次完成的。一审法院仅凭催收通知认定债权未过诉讼时效，没有法律依据。
蔬菜公司亦不服前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信用联社对蔬菜公司的各项诉讼请求，并依法改判蔬菜公司不承担责任或发回重审。其主要理由是：信用联社对淀粉公司的债权已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判令蔬菜公司承担担保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信用联社提供的催收通知书，虽有淀粉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但该签字是应信用联社工作人员的要求，同一时间签的多张，并没有向淀粉公司实际送达。至于催收书上的时间，均为银行工作人员按照自己的意�添加。因此，信用联社从2009年起再未向淀粉公司主张过债权，该债权已过诉讼时效。
信用联社针对淀粉公司、蔬菜公司的上诉，答辩如下：淀粉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信用联社与其达成了免除利息的口头协议，其免除利息的主张不能成立，不能以归还贷款本金15万元为由推定只还本金不还利息的约定。信用联社自2007年至2011年分次向淀粉公司及蔬菜公司发出催收通知书，淀粉公司及蔬菜公司均签章，其二审中主张系同一时间签的，事实上信用联社并未要求其同一时间签署多张催收通知书，故其理由不能成立。因此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请求，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庭审质证及辩论，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法庭根据二审中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总结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信用联社是否免除了淀粉公司偿还借款利息的责任；（二）信用联社的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信用联社是否免除了淀粉公司偿还借款利息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淀粉公司与信用联社签订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淀粉公司应向信用联社承担约定的还本付息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亦规定：“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淀粉公司主张其与信用联社达成口头协议免除了约定利息，请求判决驳回信用联社对其利息的诉讼请求，但没有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由于信用联社对存在该口头协议的事实不予认可，也无其他证据能够证明信用联社做出过免除利息的意思表示，故淀粉�司的该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诉讼时效制度属强制性规定，不允许当事人依自由意志排除时效的适用或改变时效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违反法律规定，约定延长或缩短诉讼时效期间、预先放弃诉讼时效利益的，人民法院不予认可。”淀粉公司和蔬菜公司提出，本案所涉的“贷款催收通知书”及“贷款保证担保催收通知书”，时间跨度从2007年10月20日至2012年3月9日，均是淀粉公司、蔬菜公司在信用联社的要求下在2009年6月10日同一天签署的，公司印章也是留置在信用联社，在该天之后信用联社未再主张过债权，已丧失诉讼时效，并以信用联社使用跨年版本催收通知书印证该主张。若淀粉公司、蔬菜公司所言属实，那么在多份空白催收通知单上签字并默许信用联社填写催收日期和代为盖章的行为，就属于上述司法解释所规定的“预先放弃诉讼时效利益”，应为无效，但该结论的前提是淀粉公司、蔬菜公司所述事实能够成立。在本案一、二审举证期间及庭审过程中，信用联社均不认可淀粉公司、蔬菜公司的该陈述，淀粉公司、蔬菜公司也不能对涉案催收通知书上签字或盖章系在同一时间形成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虽淀粉公司主张信用联社使用的催收凭证样式，与甘肃省农村信用合作社联合社要求不一致，但甘肃省农村信用合作社联合社（2009）66号文件属于管理性规定，即便信用联社违反该内部规定，也只能导致相关监管机构对其进行行政处理，而不会影响其催收行为的效力，也不能必然推导出涉案催收通知书系同一时间形成的结论。故淀粉公司、蔬菜公司的关�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因为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应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对涉案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的认定正确，但关于当事人放弃诉讼时效利益应承担不利后果的表述，与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相悖，应予纠正。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淀粉公司和蔬菜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淀粉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5247元，蔬菜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9941元，由淀粉公司、蔬菜公司各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工
代理审判员 杨 波
代理审判员 周 雷
二〇一四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郑治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