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45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黎明钧，女，1965年2月15日生，汉族，某公司退休职工。
委托代理人蒋永龙，江苏横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成龙，男，1965年12月11日生，汉族，职工。
委托代理人李敏，江苏昌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黎明钧因与被上诉人徐成龙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2）栖民初字第8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黎明钧及其委托代理人蒋永龙，被上诉人徐成龙及委托代理人李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黎明钧原审诉称，黎明钧与徐成龙系朋友关系，徐成龙因拆迁获得位于南京市栖霞区青田雅居某幢某单元108室房屋1套。徐成龙曾承诺将该房屋出售给黎明钧，黎明钧于2007年5月15日给付徐成龙6万元现金，剩余房款双方约定等房屋过户时一次性付清。徐成龙写下字据为凭，内容为“兹有徐成龙青田雅居某幢某单元108室合计人民币贰拾万元整已卖给黎明钧，黎明钧已付陆万元整，房屋过户时一次付清”。现黎明钧发现该房屋产权登记在徐成龙父亲名下，黎明钧认为徐成龙无权出售此房，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黎明钧多次找徐成龙协商要求退还房款6万元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徐成龙退还黎明钧支付的购房款6万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以6万元为本金，自2012年7月30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止）；2、徐成龙赔偿黎明钧70%的利息损失13742元（19631＊0.7，以6万元为本金，自2007年5月15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2012年7月29日）；3、本案诉讼费由徐成龙负担。原审审理中，黎明钧变更第2项诉讼请求为：徐成龙赔偿黎明钧70%的利息损失16749.92元。
徐成龙原审辩称，黎明钧所称的购房款6万元并未实际交付，而是由2005年6月6日黎明钧出借给徐成龙的6万元转化而来。2005年6月6日，徐成龙因父亲购买拆迁安置房资金不足，向黎明钧借款6万元并出具借条1份，该6万元由黎明钧分别从3个银行账户中取出，分别为4万元和两笔1万元。因存入时间不同，黎明钧要求自款项的存入时间起按银行的定期存款利率支付利息，故双方在借条中约定：徐成龙因购房原因，在2005年6月6日向黎明钧借用现金6万元整；4万元起息从2004年1月1日开始，1万元起息从2005年2月5日开始，还有1万元起息从2005年5月10日开始；归还时按归还的时间算止，连本带息一起归还，银行利息标准为一年2.25，三年3.24，五年3.6，3至5年还清。
2006年4月29日，徐成龙归还黎明钧2万元，余款4万元无力归还，应黎明钧要求，徐成龙将父亲名下的栖霞区青田雅居某幢某单元108室房屋作价24万元卖给黎明钧，约定将剩余借款4万元转化为已付购房款，剩余房款20万元由黎明钧在4年左右付清。为此双方签订购房协议1份，但徐成龙忘记将2005年6月6日所出具的借条收回。2007年5月15日，黎明钧又给付徐成龙2万元购房款，双方又重新签订了字据1份，同时将房屋价款由24万元降为22万元。该份字据的落款时间于2010年10月10日及2012年1月14日经过两次修改。2012年2月徐成龙明确向黎明钧表示父亲不同意卖房子，双方约定由徐成龙将房款6万元及利息损失4万元共计10万元返还黎明钧。至2012年5月25日，徐成龙共计给付黎明钧8万元，双方于当天重新立字据，载明：收6万本金、收2万元利息，还差2万元整，收合计8万元整。之后黎明钧当徐成龙的面将1张字条给烧掉，并称烧掉的是2005年6月6日徐成龙所出具的借条，但徐成龙并未核实。2012年8月，黎明钧以该借条将徐成龙诉至原南京市下关区人民法院，并将本该由徐成龙保管的2012年5月25日字据作为证据使用，徐成龙发现黎明钧在该字据后面加上一句话：“此款是徐成龙2005年6月6日向黎明钧借款6万元加利息4万元”。后该法院判决徐成龙向黎明钧给付借款2万元。徐成龙认为，借款6万元与购房款6万元系同一笔钱，黎明钧系恶意诉讼，意图将借款6万元转化来的借条和字据作两次诉讼使用，故请求法院驳回黎明钧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6月6日，徐成龙因父亲购房需要，向黎明钧借款6万元并出具借条1份，载明：徐成龙因购房原因，在2005年6月6日向黎明钧借用现金6万元整；4万元起息从2004年1月1日开始，1万元起息从2005年2月5日开始，还有1万元起息从2005年5月10日开始；归还时按当时的时间算止，连本带息一起归还，满一年算一算，几年算几年，银行利息是一年2.25，三年3.24，五年是3.6算，特此借条，3至5年还清。徐成龙在该借条的借款人处签名。
2006年4月29日，黎明钧与徐成龙签订协议1份，载明：徐成龙愿意把尧化门青田雅居某幢某单元108室卖给黎明钧，房屋面积89.28（平方米），房屋总价格24万元整；黎明钧已经付给徐成龙定金4万元整，余额20万元整分期付，在4年左右付清。双方均在落款处签名。
上述借条和协议由徐成龙向原审法院提交，以支持其关于借款与购房款实为一笔款项的主张。
2007年5月15日，黎明钧与徐成龙又共同出具1份没有名称的字条，该字条载明：兹有徐成龙青田雅居某幢某单元108室合计人民币22万元整已卖给黎明钧，黎明钧已付6万元整，房屋过户时一次付清。徐成龙与黎明钧在该字条落款处签名。落款时间为3次，分别是2007年5月15日、2010年10月10日、2012年1月14日，2010年10月10日和2012年1月14日的日期上有涂改的痕迹。审理中，该字条由黎明钧向原审法院提交，双方对该字条意见不一，黎明钧在诉状中称：徐成龙承诺将涉案房屋出售给黎明钧，黎明钧于2007年5月15日付了6万元现金给徐成龙，余款商定待房屋过户时一次付清；原审中徐成龙出示2006年4月29日双方签订的协议后，黎明钧变更陈述为：黎明钧于2006年4月29日给付4万元，于2007年5月15日又给付2万元，故2007年5月15日出具了总的字据6万元，都是在徐成龙家中以现金交付的。但黎明钧并未就款项的交付举证证明。徐成龙陈述：徐成龙在2005年出具借条后，其在2006年4月29日之前归还了黎明钧2万元，黎明钧仍催要剩余4万元，因徐成龙无力偿还，黎明钧要求徐成龙将涉案房屋作价24万元变卖给她；之后不久，黎明钧又将徐成龙归还的借款2万元交给徐成龙，算作房款；2007年5月15日，双方对原先的协议进行变更，又签订了字条1份。
2012年5月25日，徐成龙与黎明钧再次立字据1份，该字据由黎明钧书写，载明：收6万本金、收2万元利息，还差2万元整，收合计8万元整，此款是徐成龙2005年6月6日向黎明钧借款6万元加利息4万元。黎明钧与徐成龙分别在收款人与付款人处签字，黎明钧书写了日期。黎明钧陈述分别于2012年3月26日、2012年4月中旬、2012年5月25日收到徐成龙的还款3万元、2万元、3万元，共计还款8万元。2012年8月2日，黎明钧以徐成龙于2005年6月6日出具的6万元借条和2012年5月25日双方订立的字据作为证据诉至原南京市下关区人民法院，主张徐成龙归还利息2万元。2012年9月17日，该法院作出（2012）下民初字第186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徐成龙偿还黎明钧借款2万元，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徐成龙与黎明钧对上述字据意见不一，黎明钧认为，该字据为徐成龙的借款及归还部分款项的凭证；徐成龙认为，该字据应由其保管，后被黎明钧拿走，并在字据上添加“此款是徐成龙2005年6月6日向黎明钧借款6万元加利息4万元”这句话，意图将借款与购房款区别开，并将同一笔款项分别诉至法院，要求徐成龙重复给付。
原审审理中，徐成龙申请对2012年5月25日的字据中“此款是徐成龙2005年6月6日向黎明钧借款6万元加利息4万元”这句话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原审法院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认为：对委托的鉴定事项只能出具不确定性的鉴定意见，委托法院可以考虑重新选择技术水平更高、能够出具确定性鉴定意见的国家级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因双方当事人对重新协商选择鉴定机构的意见不一，本院委托鉴定管理部门认为不符合重新委托鉴定的条件，将再次鉴定的委托退回，致对字据中的该句话形成时间未能再次进行鉴定。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黎明钧是否向徐成龙另行支付了购房款6万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黎明钧在诉状中称：徐成龙承诺将涉案房屋出售给黎明钧，黎明钧于2007年5月15日支付了6万元现金购房款给徐成龙，余款双方商定待房屋过户时一次付清。但在徐成龙出示了2006年4月29日双方签订的协议后，黎明钧又变更陈述为：2006年4月29日给付4万元购房款，2007年5月15日给付2万元购房款，2007年5月15日出具了总的字据6万元，并且都是在徐成龙家中以现金方交付。但黎明钧并未就款项的交付举证证明。原审法院认为，黎明钧前后陈述不一，根据民事证据规则应采信对其本人不利的陈述内容。且黎明钧主张两次付款，徐成龙对此不予认可，黎明钧也未就款项交付的事实予以举证证明。故黎明钧主张另行支付了购房款6万元的意见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徐成龙辩称借款与购房款系同一笔款项，其举证了借条、协议、字据、（2012）下民初字第1867号民事判决书予以证明。经审查，2012年5月25日的字据中“此款是徐成龙2005年6月6日向黎明钧借款6万元加利息4万元”这句话的形成时间虽然未能通过司法鉴定来确定，但通过观察和常识分析这句话与该字据中其它内容的书写特征，能够判断非在同一情景下所形成；综合本案全部证据和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原审法院采纳徐成龙这一辩称意见。因此，黎明钧关于借款与购房款是两笔款项的主张也不能成立，其主张徐成龙归还购房款6万元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黎明钧的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1644元，由黎明钧负担。
黎明钧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双方对于6万元购房款的来源陈述不一。被上诉人所说的2005年6月6日的6万元借款，其偿还了2万元变成4万元借款后转化为购房定金这一事实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未就款项的交付举证证明，上诉人提交了同时期的资信证明，而对被上诉人四次于不同的时间签字确认收到上诉人购房款的证据置之不理。2、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在6万元购房款的支付上陈述前后不一。上诉人在庭审时已明确解释，双方在2007年5月15日已通过总的字据确认上诉人付了6万元房款，算作上诉人当天支付6万元现金给被上诉人，2006年的4万元定金的那张房屋买卖协议已由被上诉人收回，上诉人在诉讼时也无法准确回忆6年前的协议内容，只能以最终双方确认的总字据来起诉。3、被上诉人声称在写2006年4月29日的房屋买卖协议时忘记收回上诉人手中的2005年6月6日的借条，并且在写2007年5月15日的房款收条时又忘了。真实的情况是房款就是房款，借款就是借款。双方在房价上出现从24万降到22万这个事实说明存在一个事由影响房价，即2007年5月15日被上诉人缺钱花，叫上诉人给2万算作购房款，房价可以降2万，上诉人感觉条件不错，于是在2007年5月15日又给了被上诉人2万元房款。被上诉人订立房屋买卖的目的是为了继续获取上诉人的钱款，将借款充抵房款绝非被上诉人意愿。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支持其原审的诉讼请求。
徐成龙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本案的事实就是民间借贷。上诉人无确凿的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房屋买卖的合同，也没有发生实际意义上的房屋买卖行为。双方之间实际是由简单的民间借贷关系，被迫转化为房屋买卖意向，最后，因房屋买卖不成，又重新回到民间借贷关系的事实。
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黎明钧除对于“徐成龙与黎明钧在该字条落款处签字”应为“在收款人与付款人处签字”、“落款时间为3次，分别是2007年5月15日、2010年10月10日、2012年1月14日，2007年5月15日、2010年10月10日日期上有涂改的痕迹”应为“被上诉人将日期划掉，重新写一个日期”外，其他事实无异议。徐成龙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原审期间，徐成龙陈述，2007年5月15日的字条是其写的，但在当日黎明钧并没有给其6万元，已付6万元是从2005年6月6日的借款两次转化而来的。字条上“收款人”、“付款人”不是徐成龙写的，字条主文内容是圆珠笔，而“收款人”、“付款人”的笔迹是钢笔，可见是黎明钧后来添加的，是为了将其作为协议和收条来使用。
二审期间，黎明钧陈述，2007年5月15日其向徐成龙支付了2万元现金，故在2005年5月15日的字条上载明徐成龙收到我方6万元。徐成龙在每次收钱签字的时候都会将日期划掉，重新写一个日期。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黎明钧与徐成龙分别于2006年4月29日、2007年5月15日签订了两份与购买南京市栖霞区青田雅居某幢某单元108室内容有关的协议和字条，协议和字条对于涉及房屋买卖的总房款和已付房款数额均不一致。徐成龙持有上述协议，黎明钧持有上述字条，黎明钧主要依据该字条提出诉请。在2007年5月15日的字条上，载明有三个日期，黎明钧对此解释为“徐成龙在每次收钱签字的时候都会将日期划掉，重新写一个日期”，但按黎明钧关于支付房款的陈述其在当日向徐成龙支付房款6万元，涉案房款并非分三次支付；该字条上收款人、付款人的字迹徐成龙不予认可，该字迹明显与字条上其他字迹用笔不一致；双方在协议和字条期间存在民间借贷纠纷，徐成龙向黎明钧借6万元的尚未偿还，民间借贷的事实已有法院生效判决确定；而黎明钧无其他证据证明其在借条外用现金方式支付了6万元购房款，故上诉人黎明钧主张徐成龙返还6万元购房款及赔偿利息损失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644元，由上诉人黎明钧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晗庆
审判员 舒晓艺
审判员 夏海南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孙雪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