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江中法民二终字第2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群英。
委托代理人：甄红明，广东雄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屈超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门市科泽家禽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锦辉。
委托代理人：王英杰，广东诺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群英因与被上诉人江门市科泽家禽发展有限公司（下称“科泽公司”）养殖回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5）江新法泽民初字第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王群英是科泽公司的养殖合作户，王群英自备合格的养鸡场地、育雏室及养鸡所需要的设备、员工，从科泽公司处领取鸡苗、饲料、疫苗和药物等，科泽公司按期以一定价格回收王群英饲养的肉鸡。双方于2012年10月至2014年8月期间分六次签订《饲养承包合同》，每次签订合同，双方均约定本批次养殖鸡只的保证金、鸡苗、饲料单价、肉鸡回收价格、结算方式及进栏鸡苗数等等内容。每批次的合同签订后，王群英依约从科泽公司处领取鸡苗进行饲养，到鸡只出栏日，由科泽公司按约定价格回收鸡只，并结算。回收金额扣减饲养过程中使用的饲料、疫苗、药物等支出成本后，计算得该批次饲养的盈亏。其中，2013年1月27日，王群英饲养的第二批次鸡苗进栏，于同年3月24日清栏，但该批次鸡只出栏率不高，经科泽公司结算，王群英该批次鸡只亏损43537元。2013年9月5日，王群英饲养的第四批次鸡苗进栏，于同年11月19日清栏，经科泽公司结算，王群英该批次鸡只亏损6813元。2014年5月19日，王群英饲养的第五批次鸡苗进栏，于同年7月26日清栏，经科泽公司结算，该批次鸡只亏损495元。王群英饲养的第二、四、五批次鸡只亏损合计50845元，第一、三、六批次则盈利。王群英没有支付相应的亏损款项给科泽公司，科泽公司已付清第一、三批次的利润款给王群英，仍欠第六批次鸡只的利润款9233元未支付给王群英。王群英饲养六批次鸡只共向科泽公司交纳饲养押金65000元。现王群英退户，要求科泽公司退回押金65000元，并支付第六批次的利润款。但科泽公司认为应扣减上述第二、四、五批次鸡只亏损款后才退款。双方因此成讼。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是养殖回收合同纠纷。王群英与科泽公司在平等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的《饲养承包合同》合法有效。本案存在如下争议焦点：一、在2013年1月27日、9月5日及2014年5月19日三批次饲养合作中，王群英是否存在拖欠科泽公司亏损款？如果存在，金额是多少？虽然王群英不确认2013年1月27日批次科泽公司出具的结算表，但王群英在庭审中承认该批次鸡苗有问题导致出栏率不高，从而产生亏损。对于具体亏损的金额，科泽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形成证据链条，王群英没有提供证据加以反驳，故采纳科泽公司计算的亏损金额。王群英认为科泽公司同意承担亏损，且支付利润款，同意王群英继续饲养。科泽公司对此予以否认。原审法院认为，在与王群英合作过程中，科泽公司没有及时要求王群英支付亏损款或在王群英的利润款中扣减亏损款，这是科泽公司作出有利于王群英养殖合作的权利处分，不能视为科泽公司同意承担亏损。王群英没有证据证明科泽公司曾承诺同意承担亏损，故对王群英的主张不予支持，确认在这三批次的饲养合作中，王群英拖欠科泽公司亏损款合计50845元。二、科泽公司抗辩认为应扣除亏损款50485元后退款是否成立？王群英认为其依据第六批次双方签订的《麻黄鸡饲养承包合同》要求科泽公司退回押金及利润款，前几批次的饲养亏损与本批次的合同没有关联性。原审法院认为，虽然双方每批次均签《饲养承包合同》，但双方存在较长时间的养殖合作关系，每批次的款项结算存在延续性。王群英现要求退户，结束养殖合作关系，科泽公司主张扣减亏损款后退款，实为科泽公司要求王群英支付第二、四、五批次饲养鸡只所拖欠科泽公司的饲养支出成本。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规定，科泽公司主张扣减亏损款后退款依法有据，应予以支持。王群英的饲养押金65000元，加上第六批次利润款9233元，扣减王群英前三批次的亏损款50845元后，科泽公司应向王群英退回23388元。
双方因应否扣减亏损款问题存在争议导致科泽公司至今未退款，并非科泽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故王群英要求科泽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于法无据，应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科泽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款项23388元给王群英；二、驳回王群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8元（已按减半收取），由王群英负担505元、科泽公司负担233元。
上诉人王群英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
一、原审法院认为应扣减科泽公司主张的王群英在第二、四、五批次饲养鸡只所拖欠科泽公司的饲养支出成本后退还保证金是错误的。王群英在2014年5月3日与科泽公司签订《江门市科泽家禽发展有限公司（大江办）麻黄鸡2014年饲养承包合同》，合同第一款明确约定：“如双方不再合作并解除合同的情况下，老养户保证金在两个月后15日内返还给乙方，新养户保证金在入户满1年后返还给乙方”，以及综观合同的其他全部条文，合同约定科泽公司退回保证金的唯一条件就是上述第一款约定。因此，在科泽公司按照养殖合同第九款约定收到王群英本次合同押金65000元作为保证金的情况下，双方现在不再合作养殖，科泽公司就应全额退还保证金65000元。
二、原审判决要求王群英承担支付第二、四、五批次饲养鸡只所拖欠科泽公司的饲养支出成本即亏损款50845元没有事实及合同依据。按照合同约定，王群英从科泽公司处所领取的鸡苗、药品及领养鸡只所有权都属于科泽公司，科泽公司的饲养支出成本应由其自行承担。合同没有�何约定科泽公司的饲养支出成本亏损应由王群英承担，也没有约定上述亏损款的计算方法，更没有约定这所谓的亏损款由谁来承担。王群英只是从科泽公司处领料饲养鸡只，不存在原审法院认定的王群英拖欠科泽公司款项的事实。科泽公司的饲养支出成本清单没有王群英的签名确认，双方不是一种买卖合同关系，原审法院计算得出王群英拖欠科泽公司50845元饲养支出成本这个数目无依据。且王群英按养殖合同的约定已经承担了提供养殖场地、养殖设备、养殖劳动力以及供电供水等大量养殖成本的支出。
三、科泽公司计算出的50845元亏损款与本次养殖合同没有任何的关联性。按照合同相对性的原理，不应在本次养殖合同的65000元保证金扣除科泽公司所谓的以前养殖合同亏损，因为本次养殖合同的养殖履行结果是科泽公司应向王群英支付养殖利润9233元。
四、原审法院对科泽公司提供的证据，在王群英提出异议的情况下，甚至有的证据只有复印件的情形下，以“结合其他证据及王群英在庭审中的陈述，王群英对有异议部分的证据没有提供相反的证据加以反驳”为理由，对其全部证据均予以确认是草率及不负责任的。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科泽公司向王群英返还保证金65000元及养殖利润9233元，并支付逾期利息。
被上诉人科泽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王群英的上诉理由既违背事实，又无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
本院经二审审理，对原审判决所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养殖回收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群英与科泽公司在第二、四、五批次养殖合作中是否存在亏损及亏损应如何承担。
关于王群英与科泽公司在第二、四、五批次养殖合作中是否存在亏损的问题。根据已查明的事实，王群英与科泽公司于2012年10月至2014年8月期间分别签订六份《饲养承包合同》，双方在此期间进行了六批次的养鸡合作。每批次鸡只出栏后，科泽公司均按合同约定的回收价格及结算方式即利润=出栏鸡总收入-（鸡苗＋饲料＋疫苗＋药物），进行鸡只回收并制作结算表。其中：第一批次计算盈利24705元；第二批次计算亏损43537元；第三批次计算盈利30265元；第四批次计算亏损6813元；第五批次计算亏损495元；第六批次计算盈利9233元。第一、三批次的结算表有王群英的签名确认，且科泽公司已将盈利款支付给王群英；第四、五批次的结算单亦有王群英的签名确认；第六批的结算单虽未经王群英签名确认，但王群英对计算的盈利数额无异议；第二批次的结算表虽未经王群英签名确认，但王群英在庭审中承认该批次鸡苗有问题导致出栏率不高，从而产生亏损。另根据科泽公司提供的客户饲料记录表、购销磅码单等证据，能够证明第二批次的结算方式与其他批次相同，且存在上述亏损，而王群英也未能提供证据加以反驳。因此，原审法院采纳科泽公司计算的第二、四、五批次亏损金额共50845元（43537＋6813＋495），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第二、四、五批次亏损应如何承担的问题。王群英起诉认为前几批次的亏损�第六批次合同没有关联性，且相关亏损应由科泽公司负担，主张科泽公司应根据第六批次合同约定退回保证金并支付第六批次盈利款。科泽公司则抗辩认为饲养亏损应由王群英负担，主张应在保证金及第六批次盈利款中扣除第二、四、五批次亏损后予以退还。对此，本院认为，虽然双方针对每一批次的养殖合作均签有《饲养承包合同》，但因双方存在较长时间的合作且每批次的款项结算存在一定延续性，现王群英要求结束双方的合作关系，故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第二、四、五批次亏损并无不妥。从涉案《饲养承包合同》的内容看，王群英与科泽公司是养殖合作关系，科泽公司负责提供技术服务、鸡只种苗、养殖饲料、药品疫苗等并按照约定价格回收成品鸡，王群英则负责提供场地设备及喂养劳动并获取报酬。现双方因仅在合同中约定结算方式为：利润=出栏鸡总收入-（鸡苗＋饲料＋疫苗＋药物），而未对按上述结算方式计算出来的利润为负数即出现养殖亏损时的承担作出具体约定，由此产生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关于“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的规定，及双方订立的《饲养承包合同》中约定的科泽公司有按约定价格回收成品鸡的权利，王群英则有获取养殖利润的权利，且王群英须提供养殖场地及配套设施、人力成本等，若养殖无利润，则王群英无任何报酬并仍须承担上述投入成本。因此，如再不加区分原因地将鸡只成品率低造成的鸡苗成本、饲料及药品等方面投入的亏损归由王群英承担，明显违背公平原则。且在通常情况下，养殖过程中鸡只的成品率及质量，主要决定于�苗产品质量、养殖的技术保障与药物效果、养殖户的饲养管理等因素。故相对于养殖户王群英，科泽公司在供应鸡苗的质素、使用的饲料、药物、疫苗以及技术服务等方面，对鸡只的养殖管理具有决定性作用，对养殖风险的控制也处于优势地位。因此，在合同未明确约定亏损应如何承担的情况下，科泽公司若认为王群英须对养殖亏损承担责任，则应承担举证证实王群英在养殖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或不当行为并造成养殖亏损的责任，现其未能举证证明王群英存在违约行为或不当行为，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另，在结算第三批次养殖盈利时，科泽公司已明知存在第二批次的亏损且第三批次的盈利根本不及填补第二批次的亏损，若养殖合同有双方约定亏损须由王群英承担，则科泽公司显然没有必要向王群英结算报酬，但科泽公司仍结付了第三批养殖盈利予王群英。�见，双方并无养殖亏损由王群英承担的约定。因此，王群英主张其无须承担第二、四、五批次养殖亏损，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科泽公司的抗辩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科泽公司应向王群英退回饲养押金65000元并支付第六批次利润款9233元。
综上，王群英的上诉有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实体处理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5）江新法泽民初字第54号民事判决；
二、江门市科泽家禽发展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款项74233元给王群英�
若江门市科泽家禽发展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738元，二审受理费1476元，合并2214元，由江门市科泽家禽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萍辉
审 判 员 蔡镇海
代理审判员 应海燕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美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