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新中民金终字第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素菊，女，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美玲，女，汉族，
上诉人李素菊因与被上诉人李美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原阳县人民法院（下称原审法院）2014年4月15日作出的（2013）原民初字第12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素菊及其委托代理人尚平原，被上诉人李美玲及其委托代理人邢体兴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李美玲、李素菊均系施永兵等人组织、领导“世界通”传销活动的代理商，李美玲为一级代理商，李素菊为三级代理商。2009年7月，镇江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下称镇江经侦队）根据公安部的指定管辖侦办了施永兵（“世界通”）等人组织、领导的传销活动，后经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结案。李素菊于2011年9月26日找李美玲要求返还加盟“世界通”传销活动的加盟费，李美玲迫于无奈为李素菊写了欠条一份，内容为“今欠李素菊投资项目款70000元整，还款时在三年之内还清”。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依法应予保护，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本案李素菊所诉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举证欠条一份，但该欠条写明系投资项目款，李美玲辩称该款系李素菊投资“世界通”非法传销活动，并提供了相应的证据。根据民事证据举证规则，李素菊应当提供证据证明投资项目款系投资家具店，但经通知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投资项目款的用途，故依法认定李美玲主张的事实成立，本案争议的投资项目款为非法传销活动资金。该非法传销活动的投资不予保护，故对李素菊请求李美玲给付投资项目款的诉讼请求，不予保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素菊请求李美玲给付欠款70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李素菊负担。
李素菊向本院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判决将李美玲向李素菊的借款认定为投资“世界通”传销活动资金，明显错误。1、投资是一定主体的经济行为，投资可能有收益，也有可能无法收回，具有风险性，因此，对投资款不可能约定还款期限。而李美玲向李素菊出具欠条注明还款期限到期无条件归还，明显不符合投资款和投资行为的特性。2、原审凭李美玲提供的证据认定该借款是传销款，依据不足。原审中，李美玲提供的两个证人均系其家具店员工，与李美玲有明显利害关系，且证言相互矛盾，不具有可信度。两个证人均称欠条是李美玲被李素菊胁迫情况下书写，更不可信。李素菊在李美玲家具店里说几名威胁的话，且家具店当时有其多名员工，显然李美玲受胁迫出具欠条的说法不能成立。3、李美玲的举证中并没有可以证明李素菊从事“世界通”的投资时间以及投资数额，也没有相关的往来账目，只证明了李素菊曾是三级代理商。二、李素菊提供的证据完全可以证明以下法律事实：2011年9月26日，李美玲向李素菊借款70000元，承诺三年之内还清，并向李素菊出具欠条一份，李美玲应当偿付该欠款。上诉请求：查明事实真相依法改判或者撤销原审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
李美玲答辩称：本案诉争款项系李素菊投资“世界通”非法传销项目的资金，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李素菊并没有提交民间借贷的借款合同、借款凭条等证据，提供的仅是欠投资项目款的欠条，本案并非民间贷款纠纷。原审根据李美玲的抗辩及抗辩证据——李素菊投资“世界通”的申请表、原审法院调取镇江经侦队的情况说明、证人证言，可以证明争议款项是“世界通”传销项目的投资款。李素菊认可是投资家具店的款项，但其并未按照原审法院指定期间提供任何证据对此给以证明。如果争议款项是借款，李素菊持有的肯定是借条，在借条上写的会是借款而不是投资款。因此，原审判决正确，应当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李素菊与李美玲系通过参加施永兵等人组织的“世界通”传销活动相识，李素菊参加该传销活动的直接介绍人为王凤霞，王凤霞参加“世界通”传销活动的直接介绍人是李美玲。二、本案二审庭审中，1、李素菊陈述向李美玲交付70000元及李美玲出具欠条等情况：2011年9月，李素菊到李美玲家具店，李美玲称家具店经营需要资金，让李素菊投资以后分红，即使不分红也可以给高息。2011年9月26日晚8点多，李美玲前往李素菊家中，李素菊将70000元交付后，李美玲写了欠条，并注明三年内还清。因李美玲一直没有给过分红，家具店也不干了，所以才找李美玲要钱。这70000元借款与参加“世界通”传销的投资没有任何关系。李素菊参加“世界通”的投资款是交给了王风霞，不是交给李美玲，如果因“世界通”问题要钱，也应该去找王凤霞索要，而不是找李美玲。李素菊还表示：李美玲提交的证人证言说明是李素菊和王凤霞两个女人去的家具店，按当时情形，不可能存在李素菊对李美玲威胁，如果说是胁迫出具欠条，后来也没有见李美玲报警和采取其他措施，所以李美玲称受胁迫出具欠条不是事实。2、李美玲称李素菊所述不符合事实，实际情况是：2009年“世界通”很火，李素菊先投资2.4万元，后又用其丈夫王彦平的身份证投资14万元，“世界通”因此奖励了李素菊2万元，再加上几个月的利息5万元，李素菊共得70000元。李素菊对“世界通”投资收入情况算下来最后刚好亏70000元。2011年9月，李素菊和王凤霞到家具店，李素菊称不给钱，就得打欠条，还威胁说要整坏家具店，是王凤霞让写了投资项目款的欠条，三年内还清。李美玲当时想着如果三年内“世界通”能翻身，自己就能够还钱。有很多人因“世界通”赔钱后，都来找李美玲要钱。李美玲的家具店根本不需要投资，因为资金都投入了“世界通”，家具店根本没有经营，家具店情况一直很不好，到2012年初就关门不干了。李素菊所称投资分红或者高息，欠条上根本不显示，李素菊并无其他任何证据证明。在欠条中注明三年还清的原因是，如果三年内没有人再来要钱，就付给李素菊70000元。李美玲另称：当时家具店里只有两个员工，加上自己和儿子、儿媳共五人。至于后来没有报警什么的，是因不懂有关法律知识。李素菊之前就一直打电话让赔她钱，见到李素菊来了就害怕，李素菊说要么给钱要么打欠条，因没有现金，就给她打了欠条。3、基于李美玲称因“世界通”被取缔后有很多人找其要钱，法庭询问李美玲都向何人出具过欠款手续及其家具店情况，李美玲表示：只向李素菊一个人出具了欠条，未向其他人出具过；家具店面积有1200平方米，家具店是在2012年5月停止经营的。三、原审庭审中，李美玲申请丁道强（男，1983年4月21日出生）、赵义强（男，1982年12月27日出生）作为目击证人出庭作证，丁道强、赵义强证言均称自己当时是李美玲家具店的工作人员。丁道强证言称：2011年9、10月份，当时有两个女的去家具店，不知道叫啥名，说做“世界通”赔了钱，吵闹的很厉害，威胁说啥黑社会有人，没有钱得给打欠条，如果不打欠条就搬东西等，李美玲打了70000元欠条，自己就在旁边站，看见打条了，自己2012年初不在家具店工作了，打条时在场的有五、六个人（去家具店的两个女的、李美玲、还有一两个人），家具店里员工当时有四、五个人。赵义强证言称：大概是2011年，有两个女的去家具店，说做“世界通”赔了，叫打欠条，说黑社会有人、搬东西等，看到李美玲给打了条，说是做“世界通”的款，条上内容没有看见，自己是2011年底不在家具店工作的，打欠条时在场的约有五、六个人，自己就在吧台的位置，家具店有3、4个员工几个人好像都在那儿。
除上述外，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本案中，李素菊为支持自己诉讼主张举证的由李美玲执笔书写的金额为70000元的欠条，虽然记载70000元是“投资项目款”，但其中并未显示与“世界通”传销活动有关，且同时明确还款期限“三年之内还清”。由此，可以看出，该欠条出具之时，就该70000元应当予以偿还，是李美玲与李素菊共同的意思表示，相互一致，清晰明确，不存在任何分歧。因此，该欠条应属于李素菊持有的对李美玲拥有债权的凭证。
李素菊起诉后，李美玲以其与李素菊之间没有借条，不存在借贷关系，该70000元是李素菊参加“世界通”非法传销的项目投资款，不应受法律保护，且欠条系李素菊胁迫出具为由予以抗辩，并就抗辩事项进行了相关举证。审查李美玲的举证，可以看出，该举证可分两部分。其一是关于李素菊曾投资参加“世界通”非法传销活动，其二是关于李素菊本案诉求款项系因“世界通”传销活动投资赔了钱，胁迫其出具70000元欠条。对此，本院认为，一、李美玲举证中的报纸、李素菊和丈夫王彦平代理“世界通”的申请表、以及申请原审法院从镇江经侦队调取的书面情况说明，仅可以证实李素菊曾投资参加“世界通”非法传销活动，但该部分举证对于案涉70000元即是李素菊参加“世界通”非法传销活动投资的赔款，因两者之间并无必然的关联性，应不具有证明力。二、李美玲据以证明该70000元系李素菊因“世界通”传销投资赔钱以及胁迫其出具欠条的举证，是其申请丁道强、赵义强作为证人出庭的证言。分析该证人证言，可以看出，证言表明当时情形：仅是李素菊与王凤霞二人前往家具店找寻李美玲，并无其他人员同往；且当时家具店中李美玲的员工不仅只有丁道强、赵义强两个人（丁道强证言称有员工四、五个人，赵义强证言称有员工三、四个人）。该证言所示情形与李美玲陈述的家具店当时只有两个员工，加上自己本人与儿子、儿媳共计五人的说法，以及李美玲所述70000元欠条系因李素菊带领多人到其家具店恐吓威胁情况下出具，两者对事发当时基本场景描述并不一致，相互矛盾。另，按照李美玲所述，既然自己是因受恐吓胁迫才出具70000元欠条，而在此之后，却没有采取报警及向有关机关反映、举报等措施，以消除该于自己不利的情形。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第（二）项之规定，该证人证言的证据效力，应不足以否定李美玲在案涉欠条中特别注明的70000元属于应当偿还款项的意思表示。故李美玲所辩70000元欠条系受李素菊胁迫而出具，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此外，本案诉讼中，李美玲称因当时想如果三年内“世界通”能翻身，自己就能够还钱，才向李素菊出具该70000元欠条；且有很多人都因“世界通”赔了钱向其索要，自己只是向李素菊一人出具了欠条。而事实表明，70000元欠条的书写时间距离“世界通”非法传销组织被取缔已两年有余，在其已知晓“世界通”非法传销组织被取缔情况下，仍寄望“世界通”翻身自己能够还款的说法，明显与常理不符。
基于上述，本院认为，虽然李素菊本案诉讼仅举证70000元欠条，未有其他相关举证证明该70000元作为项目投资款究竟属于何种项目的投资款，是否如其所述系借给李美玲用于家具店经营投资，但是，鉴于李美玲在出具该70000元欠条中注明了还款期限，对该款项应予偿还所作意思表示清晰，同时，该欠条系李美玲执笔书写，针对其中“投资项目款”的具体含义和指向未予明确，而李美玲在本案中的举证并不能证明其抗辩事项的真实存在，由此酿成纠纷产生的法律后果不应由李素菊来承担。加之，联系李美玲所称自己的资金全部投入了“世界通”传销活动，家具店经营情况一直很不好，此情形下维系家具店的正常经营当然需要新资金投入周转。综合分析，李素菊诉讼主张该70000元系出借给李美玲用于家具店经营的周转资金，较为符合实际。据此，李素菊本案诉求李美玲偿付该欠条中70000元款项，应予支持；因并无证据证明已对该70000元约定了利息，李素菊提出的利息诉求没有依据，不予支持。原审确认案涉70000元为李素菊对“世界通”非法传销活动的投资以及李美玲受胁迫出具欠条，依据不足，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原阳县人民法院（2013）原民初字第1291号民事判决；
二、李美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向偿付李素菊借款70000元。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550元，均由李美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天文
审判员 陈 洁
审判员 王师斌
二〇一四年八月七日
书记员 张永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