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14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
负责人郭振雄，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万向阳，广东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范文钊，广东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韦立先，女，汉族，住广东省汕尾市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妙娜，女，汉族，住广东省汕尾市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妙芳，女，汉族，住广东省汕尾市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宣告，女，汉族，住广东省汕尾市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奎城，男，汉族，住广东省汕尾市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某某，女，汉族，住广东省汕尾市城区。
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窦博琼，广东华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一鼎通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办公场所）。
法定代表人魏永宏，系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立涛，该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少松，男，汉族，住湖北省来凤县。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
负责人李志军，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春艳，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太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韦立先、吕妙娜、吕妙芳、吕宣告、吕奎城、吕某某、被上诉人深圳市一鼎通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鼎通公司）、被上诉人谭少松、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4）深罗法民四初字第2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一、事故发生经过及责任认定：2013年6月16日01时30分左右，邓某驾驶粤n×××××号轻型厢式货车沿324国道从汕头往广州方向形式，途径国道g324线0651km＋880m处时碰撞前面同方向行驶正在左转弯的、由陈某驾驶的粤b×××××号中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的粤b×××××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尾部，造成吕春风当场死亡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2014年7月2日，陆丰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做出汕公交认字（2013）第0005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邓某承担此次事故的同等责任，陈某承担此次事故的同等责任，吕春风无责任。二、受害人情况：受害人吕春风系城镇户口，1965年1月1日出生，在交通事故发生时年满48周岁，于2013年7月1日在汕尾火化。事故发生时，吕春风父母已死亡。吕春风与其妻韦立先共生育五名子女，均为城镇户口，事故发生时，除幼女吕某某年满15周岁外，其他子女均已成年。三、车辆所有权及投保情况：肇事车辆粤b×××××号中型半挂牵引车及粤b×××××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的所有人为被告一鼎通公司，被告谭少松为上述肇事车辆的挂靠车主；司机陈某在事故发生时系履行被告谭少松的职务行为。上述肇事车辆在被告人保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牵引车及半挂车各一份），在被告太保公司处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包含不计免赔险），保险金额为人民币1500000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四、事故发生后的赔偿情况：事故发生后，原告与被告谭少松在交警部门组织下于2013年7月5日达成调解协议，赔偿调解书载明由陈某于2013年8月30日前赔偿死者吕春风死亡赔偿费、丧葬费、抚养费等共计500000元整，同日，陆丰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凭证，交款人为被告谭少松，收款人为原告韦立先，赔偿款金额为500000元。后被告谭少松先后向被告人保公司及被告太保公司理赔，2013年8月2日及2013年10月11日，被告人保公司先后向被告一鼎通公司转帐支付赔偿款共计人民币224000元，被告太保公司于2013年10月16日向被告谭少松转帐支付保险赔偿款227664.60元（其中包含车辆损失人民币4500元）。2014年9月9日，原告与被告谭少松签订解除协议书，载明：由于被告谭少松不能完全履行2013年7月5日签订的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双方同意解除该调解书，原告有权就交通事故导致吕春风死亡发生的各项损失向法院提起诉讼。原告主张事故调解当日原告曾根据交警部门的要求在赔偿凭证上签字收到赔偿款项，但原告并未实际收到赔款，至起诉时，原告收到交强险赔款224000元，第三者责任险赔款223164.64元，共计447164.64元，由于原告未足额收到500000元赔款，原告与被告谭少松解除调解协议，起诉至法院。被告人保公司、被告一鼎通公司及被告谭少松对原告的主张予以认可。被告太保公司对原告的主张不予认可，认为涉案事故已于2013年处理完毕，被告太保公司也已经将赔款支付完毕，原告与被告谭少松于2014年9月9日签订解除协议有恶意串通之嫌。以上事实，有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行驶证、驾驶证、保险单、保险条款、火化证明、家庭情况调查表、调解协议、赔偿凭证、理赔记录、支付结果查询单、解除协议书及当事人庭审陈述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外人邓某、陈某在驾驶车辆时未确保行驶安全导致事故发生并致吕春风死亡，经交警部门认定邓某、陈某负事故的同等责任，吕春风无责任，被告一鼎通公司及被告谭少松作为陈某的雇主及粤b×××××号中型半挂牵引车和粤b×××××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车辆所有人，应当对此次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人保公司作为肇事车辆交强险保险公司，被告太保公司作为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公司，被告人保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承担直接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被告太保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予以赔偿，仍有不足部分，由被告一鼎通公司及被告谭少松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虽与被告谭少松曾就赔偿事项达成调解协议，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凭证系调解当日由原告签署，所显示的原告已收到500000元赔款的情况与调解协议中约定的陈某于2014年8月30日前支付交通事故赔款的情况不相符合，且被告谭少松确认尚未足额向原告支付赔偿款项，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原告已经足额收到500000元的赔偿款，原告与被告谭少松因调解协议未能全部履行而签署解除协议书不违反法律规定，各被告应依照各自的赔偿义务向原告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原告因此次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有：1、死亡赔偿金：吕春风系城镇户口，交通事故发生时年满48周岁，法院以2013年广东省深圳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4653.10元为标准，计得死亡赔偿金为893062元。对于被抚养人生活费，吕春风的幼女吕某某的抚养年限为3年，法院按2013年广东省深圳市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人民币28812.40元为标准，计得被抚养人生活费为43218.60元（28812.40元／年×3年÷2）。以上两项合计936280.60元。2、丧葬费：法院依据2013年度深圳市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90393元为标准，计得丧葬费为45196.50元（90393÷12×6）。3、交通费：原告未提交相关票据证明交通费支出，法院参考相关火车票价及市内交通费用，按3人计算，原告主张交通费支出5000元数额合理，法院予以支持。4、误工费：原告主张办理丧葬事宜产生误工费，法院酌情按3个人25天、以事故发生时深圳市最低工资人民币1600元／月为标准，计得误工费为4000元（1600÷30×3×25）。5、住宿费：原告主张办理丧葬事宜产生住宿费，法院按3人25天计算，酌情支持原告住宿费1500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此次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死亡，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数额合理，法院予以支持。以上各项损失共计1105477.10元，均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的损失，由被告人保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直接承担220000元，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支付。余额885477.10元，被告一鼎通公司及被告谭少松应按50％的比例承担442738.55元，该数额未超出粤b×××××号中型半挂牵引车和粤b×××××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应由被告太保公司向原告赔偿。事故发生后，原告已收到交强险赔款224000元（其中包含财产损失40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款223164.64元，被告人保公司的赔偿责任已经全部履行完毕，被告太保公司还应向原告支付赔偿款215573.91元（442738.55元－223164.64元－4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国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使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太保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韦立先、吕妙娜、吕妙芳、吕宣告、吕奎城、吕某某支付215573.91元；二、驳回原告韦立先、吕妙娜、吕妙芳、吕宣告、吕奎城、吕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太保公司深圳分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28元，由被告太保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太保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改判上诉人不赔偿被上诉人215573．91元；三、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为：一、原审判决混淆了侵权法律关系与保险合同法律关系，在上诉人已依据保险合同赔偿完毕后再行判决上诉人依据保险合同承担赔偿是错误的。本案存在两个法律关系，一个是第三者吕春风与被上诉人谭少松及一鼎通公司之间的侵权法律关系，一个是被上诉人一鼎通公司与上诉人之间的保险合同法律关系。在本案中，上诉人不是直接的侵权人，其对被上诉人不负有直接的赔偿义务。上诉人仅依据保险合同约定对被上诉人一鼎通公司对第三者吕春风应负的赔偿责任承担相应保险责任。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谭少松已在交警的主持下与第三者家属签订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协议书》，约定由谭少松一次性赔偿第三者损失50万元调解协议，且由交警部门出具了已收到赔偿款的赔偿凭证。2013年8月30日，被上诉人一鼎通公司以保险合同为由向上诉人申请理赔，并提交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协议书》以及已支付全部赔偿款的赔偿凭证。上诉人在审核了被上诉人一鼎通公司提交了相关理赔材料后，认为被上诉人一鼎通公司已经实际赔偿了第三者的损失，故依据保险合同约定，在扣除了交强险应承担的限额后，按事故责任比例向被上诉人一鼎通公司支付了全部保险金223164元。至此，上诉人依据保险合同应承担的保险金给付义务已履行完毕，本案所涉保险合同关系就此终结，上诉人不应对第三者的损失任何赔偿责任。从侵权法律关系角度讲，即使被上诉人韦立先、吕妙娜等有损失，也应依据侵权法律关系向被上诉人谭少松及一鼎通公司主张权利，上诉人在履行保险合同后，不负有对第三者的任何赔偿义务。可见，原审判决在上诉人已依据保险合同赔偿完毕后再行判决上诉人依据保险合同承担赔偿是错误的。二、依据保险合同约定，上诉人对第三者险损失采取一次性赔偿方式。《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13条约定：“保险人对本保险采取一次性赔偿方式，在每次保险事故的赔偿金额经双方协商确定后，被保险人提出的任何追加索赔请求，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据此，上诉人在已赔偿损失后，不负有继续承担保险责任的义务，本案即使被上诉人韦立先、吕妙娜等有损失，其损失亦应当由被上诉人谭少松及一鼎通公司承担。三、本案被上诉人韦立先、吕妙娜等与被上诉人谭少松及一鼎通公司存在明显的恶意串通之嫌。本案事故发生在广东省，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韦立先、吕妙娜等与被上诉人谭少松按事故发生地的城镇标准计算了各项赔偿数额，并在交警部门的主持下签订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协议书》。被上诉人韦立先、吕妙娜等已出具了收到被上诉人谭少松赔偿款50万元的赔偿凭证，现双方又称《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协议书》未能实际履行，被上诉人韦立先、吕妙娜等未收到50万元赔偿款明显与常理不符。被上诉人被上诉人韦立先、吕妙娜等与被上诉人谭少松于2014年9月9日解除《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协议书》并在深圳起诉，请求按深圳城镇标准计算各项赔偿数额，其意图就是为了获得更多的赔偿款，具有明显的恶意串通之嫌，其请求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四、原审判决结果系一种放纵违法的行为，将造成的恶劣的社会影响。损失填补原则系财产保险的基本原则，上诉人作为保险人依据保险合同理赔时系按照被保险人的实际损失了承担保险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一鼎通公司以保险合同在向上诉人申请理赔时已其已支付全部赔偿款的赔偿凭证，上诉人在相信被上诉人已实际赔偿的情形下才同意承担保险责任。原审判决仅依据被上诉人的陈述便轻易否定赔偿凭证的效力，这便意味着被上诉人一鼎通公司的理赔系一起虚假理赔案件，原审判决据此又进而否定保险合同的效力，此类判例将会造成更多的虚假理赔案例出现，这必将严重扰乱保险市场秩序，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韦立先、吕妙娜、吕妙芳、吕宣告、吕奎城、吕某某答辩称：上诉人太保公司称被上诉人根据调解协议收到调解款50万元不是事实。双方在2013年7月5日在签订调解协议的同时，因被上诉人谭少松需要我方配合保险理赔才出了50万元的收据，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太保公司也提交了保险理赔的单据，单据中理赔的依据就是50万元的收款收据。被上诉人仅收到人保公司交强险224000元以及太保公司通过被上诉人谭少松支付的第三者责任险223164.64元，共计447164.64元。由于被上诉人谭少松没有按照双方调解协议支付被上诉人剩余款项，双方在2014年9月9日解除了2013年7月5日所签订的调解协议。各方当事人有权向人民法院起诉。被上诉人认为解除调解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损害第三人的合法权益，该解除协议书不违反法律规定，各方当事人应当依照各自的赔偿义务向我方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一鼎通公司答辩：本案肇事车辆均投保了机动车强制险和第三者责任险。一审原告的相关损失请求应当由保险公司承担。我方认为应当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谭少松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原审被告人保公司答辩称：我方在事故发生以后已经向一鼎通公司支付了22.4万元。本案二审诉讼与我司无关，诉讼费不应由我司承担。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韦立先等六人与被上诉人谭少松签订的《解除协议书》是否有效，被上诉人韦立先等六人是否有权重新就涉案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重新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韦立先等六人与被上诉人谭少松签订的调解协议约定死亡赔偿费、丧葬费、抚养费等共计人民币伍拾万元整，赔偿款应于2013年8月30日之前全部付清。但上诉人太保公司仅支付227664.6元，并未按照调解协议约定的款项足额支付理赔款。虽然韦立先在《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凭证》的收款人处签字，但其主张出具该凭证系用于被上诉人谭少松向保险公司理赔，其实际上仅收到人保公司的交强险赔款224000元和太保公司的第三者险赔款227664.6元。被上诉人韦立先的解释符合常理，且被上诉人谭少松亦表示确认，本院予以采信。本院认为，因被上诉人韦立先等六人未能依照调解协议获得足额赔偿款，被上诉人谭少松亦未能依据调解协议获得足额理赔，双方协商一致解除上述调解协议，并约定通过诉讼方式解决本案纠纷，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亦不存在损害第三人合法权益的情形，该《解除协议书》合法有效。被上诉人韦立先等六人有权重新就该机动车交通事故引发的纠纷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相关的责任人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各方当事人对原审计算的各项赔偿款数额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656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飞
审 判 员 黄 国 辉
代理审判员 付 璐 奇
二〇一五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赖汉贞（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