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20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鸿鹄。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丽。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薛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春妮。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常志刚，上海汉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沙海涛，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鸿鹄为与被上诉人徐丽、薛冰、孙丰、郭春妮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二（商）初字第20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3年11月12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李鸿鹄，被上诉人徐丽、薛冰、孙丰、郭春妮的委托代理人常志刚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上海佰草堂饮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佰草堂公司）成立于2010年10月13日，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徐丽，注册资本80万元（人民币，下同），股东为李鸿鹄及徐丽、薛冰、孙丰、郭春妮，李鸿鹄出资额为40万元，徐丽出资额为8万元，薛冰出资额为12万元，孙丰出资额为4万元，郭春妮出资额为16万元。
2011年12月18日，李鸿鹄（作为甲方）与徐丽（作为乙方）、薛冰（作为丙方）、孙丰（作为戊方）、郭春妮（作为丁方）签订《上海佰草堂饮品有限公司剩余资产处置及股权友好转让协议》一份。该协议内容为：“佰草堂公司已经被停运两个多月，剩余10多万元现金支付该支付的账款后已经没有现金可用，只有十万元的药材和其他物品。为了挽回乙方、丙方、丁方和戊方的投资损失，达到共赢的目的，甲方愿意与其他各方达成如下友好协议。1、甲方向乙方、丙方、丁方、戊方各方购买其持有的佰草堂公司的股权，购买价格分别为20万元、30万元、40万元、10万元（总计100万元）。乙方、丙方、丁方、戊方各方愿意以壹佰万元的价格将其持有的股权出售给甲方。2、付款方法：在本协议签订后支付20万元，在2012年6月底之前支付30万元，2012年12月底之前支付50万元。甲方在未付清各方的转让款之前不得变卖公司的固定资产及无形资产。3、在本协议签订后，公司的所有剩余资产归甲方所有，公司由甲方独立运营，独立筹措资金并负责盈亏，其他各方不再承担公司的资金投入和盈亏，也不再承担作为股东的任何权利和义务。4、赠与条款：为了成全所有各方，达到共赢的目的，甲方愿意赠与其他各方总计10%股权，由乙方代为持有，如果公司将来成功，其他各方按原有比例享有利益，但此股权只分享利益，不承担亏损，也不承担任何其他股东权益和法律责任。但在没有还清各方的转让款之前，不享受此10%的利益，所有的亏损和利益全部归甲方所有。5、乙方、丙方、丁方、戊方在各自收到股权转让款后，及时到工商局办理股权登记手续，乙方的股权作为特别赠送保留，不再变更有关手续。6、甲方承担的责任和义务：（1）、积极筹措资金，保证公司的正常运转，并在稳步发展的基础上实现公司的腾飞。（2）、甲方不得以公司亏损为由拒绝支付其他各方的余款。（3）、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不向乙方公开公司的财务收支情况。7、乙方、丙方、丁方、戊方承担的责任和义务：（1）、在本协议签订后，其他各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影响公司的日常经营和正常运转，否则不但应该承担给公司造成的损失，而且甲方有权拒绝支付其他余款，且有追回已经支付的20万元的权利。（2）、乙方作为公司持有10%利益的特别股东，在一定时期内不得完全脱离公司的日常运营，有义务和责任为公司的发展出力，并且在任何时候都有权查看公司的账务和运营情况，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3）、乙方、丙方、丁方、戊方各方如果提前收到所有股权转让款后，必须立即办理股权转让工商登记手续，乙方、丙方、丁方、戊方各方若没有收到投资款时，甲方无权要求其提前办理股权转让工商登记手续，若收到所有投资款后，任何一方不得以任何理由不及时办理股权转让手续。8、本合同为不可撤销合同，其他未尽事宜各方协商解决。”
上述合同签订后，李鸿鹄于2012年1月5日向徐丽支付20万元，于2012年10月31日、12月4日、12月31日、2013年2月1日、3月5日各向徐丽支付2万元，于2013年2月6日向徐丽支付3万元。上述款项合计33万元。
原审法院另查，李鸿鹄与徐丽、薛冰、孙丰、郭春妮曾于2010年9月6日签订《股东协议书》一份，约定：各方一致商定出资比例及出资方式为李鸿鹄（出资比例）50%，出资方式为“姜大拿”项目及策划运作，徐丽10%，出资方式为（货币）20万元，薛冰15%，出资方式为（货币）30万元，郭春妮20%，出资方式为（货币）40万元，孙丰5%，出资方式为（货币）10万元；全体股东在本协议签字后3天内，按照人民币出资的必须按协议办理认缴出资的手续，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认缴手续完结后，其入股资产和出资归公司所有（徐丽私人账户暂为本项目指定专用资金账户）；关于注册公司，名称暂定为“上海满江红饮料有限公司”，公司由以上5个股东组成，股份比例按照以上比例注册，并且按照所占股份享受相应的股份权益，为了尽快完成注册，不耽误项目的运作，在不改变股份比例的前提下，注册资金及出资方式可以根据咨询情况灵活确定，争取在18个工作日完成所有手续，以后根据需要再另行增资……。
2010年9月15日，薛冰代理李鸿鹄在中国工商银行开立个人银行结算账户（账号为1001173201212247155），存入款项3万元。2010年9月16日，徐丽向该账户转账34万元，同日又存入3万元，以上合计40万元。2010年9月16日，徐丽、薛冰、孙丰、郭春妮将该账户内40万元存入上海姜大拿饮料有限公司账户，款项来源一栏注明为投资款。徐丽、薛冰、孙丰、郭春妮于2010年11月4日将上述所开李鸿鹄账户注销。
徐丽曾于2013年6月27日向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报案，称李鸿鹄挪用公司资金。
因股权转让协议履行中发生纠纷，李鸿鹄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1、解除李鸿鹄与徐丽、薛冰、孙丰、郭春妮于2011年12月18日签订的《上海佰草堂饮品有限公司剩余资产处置及股权友好转让协议》；2、徐丽、薛冰、孙丰、郭春妮返还33万元股权转让款给李鸿鹄。
原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陈述佰草堂公司成立时名称叫上海姜大拿饮料有限公司，后更名为上海佰草堂饮料有限公司，再更名为现在的名称。徐丽、薛冰、孙丰、郭春妮确认，2013年4月底徐丽更换了上海市浦东大道1139弄1号1903室房屋的钥匙，该房屋是用于佰草堂公司经营所需，并确认在2013年5月初左右更换了天猫商城账户密码，及变更了有关印鉴。徐丽、薛冰、孙丰、郭春妮认为，李鸿鹄支付的33万元系归还之前的借款，徐丽在收到该款项后，根据当时的借款比例，将款项又分配给薛冰9.9万元，徐丽6.6万元，孙丰3.3万元，郭春妮13.2万元。徐丽、薛冰、孙丰、郭春妮并表示，如法院最终认定李鸿鹄支付的33万元系股权转让款性质，则徐丽、薛冰、孙丰、郭春妮不同意李鸿鹄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请，要求李鸿鹄按照协议继续履行。
原审法院认为，李鸿鹄与徐丽、薛冰、孙丰、郭春妮于2011年12月1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当事人均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李鸿鹄于2012年1月5日至2013年3月5日期间支付给徐丽的33万元性质系股权转让款还是借款，以及李鸿鹄主张解除合同是否成立。
李鸿鹄与徐丽、薛冰、孙丰、郭春妮于2011年12月1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李鸿鹄在协议签订后即支付20万元。现李鸿鹄支付33万元的时间均在协议签订之后，且第一笔款项的支付时间为2012年1月5日，金额为20万元，与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首笔款项金额相符。而徐丽、薛冰、孙丰、郭春妮认为系借款性质，为此提交的证据发生于2010年9月份。原审法院认为，从本案中李鸿鹄支付33万元的时间及首笔款项金额与股权转让协议对应的事实来看，应认定李鸿鹄支付的33万元系股权转让款性质。如果双方之间确实另外存在40万元的借款关系，徐丽、薛冰、孙丰、郭春妮可另案进行主张。
徐丽、薛冰、孙丰、郭春妮在原审审理中明确，如原审法院认定李鸿鹄支付的33万元系股权转让款性质，则徐丽、薛冰、孙丰、郭春妮不同意解除股权转让协议，要求李鸿鹄继续履行协议。原审法院认为，李鸿鹄与徐丽、薛冰、孙丰、郭春妮在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了股权转让款总价是100万元，并约定款项的具体支付期限（协议签订后支付20万元，在2012年6月底之前支付30万元，2012年12月底之前支付50万元），而李鸿鹄至2013年3月5日止仅支付33万元，显然李鸿鹄并未能按照股权转让协议中的约定履行付款义务。李鸿鹄称，徐丽、薛冰、孙丰、郭春妮存在损害李鸿鹄经营的行为，故李鸿鹄没有付清全部转让款，但其诉状中所称的对方一系列行为发生于2013年4月下旬以后，而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李鸿鹄在该时间之前即应早已履行完毕付款义务，故李鸿鹄以此作为未付款的理由，不符常理。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在履行股权转让协议过程中，李鸿鹄存在违约行为。现徐丽、薛冰、孙丰、郭春妮均不同意解除合同，本案并不符合约定解除的条件。且李鸿鹄也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徐丽、薛冰、孙丰、郭春妮存在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等法律规定可以解除合同的情形，故李鸿鹄主张解除合同，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遂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李鸿鹄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250元，减半收取计3，125元，由李鸿鹄负担。
一审判决后，李鸿鹄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双方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受让方不得参与公司的经营或以任何理由影响公司的经营，但四名被上诉人一直没有把用于报税的U盾交给上诉人，严重影响了公司的正常经营，上诉人有权拒绝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追回已支付的款项。2013年4月下旬开始，被上诉人更换办公室门锁密码、仓库钥匙、取走货物、更换公司证章、网店账户密码、银行账户密码和印鉴、取走经营收入等，事实上已抢回了公司经营权，撤销了股权转让合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因此上诉人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徐丽、薛冰、孙丰、郭春妮共同答辩称，报税U盾在第三方会计师处，上诉人是知道的，不存在被上诉人干扰报税的问题。上诉人没有按约支付股权转让款，也没有公开财务情况，上诉人违约。上诉人控制公司期间公司欠了很多债务，债主找到徐丽要钱，为了了解公司财务状况被上诉人才采取了取走财物、换钥匙、换密码等措施，被上诉人是要求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的。被上诉人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货物清单、2013年5月、12月网店销售记录、2013年5月-8月银行对账单，欲证明被上诉人取走了公司的货物，2013年4月之后一直在网上销售，还取走了公司的收入20多万元。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这些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确认被上诉人取走了公司一些货物，部分在网店销售。本院认证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这些证据材料无原件，且被上诉人不认可，本院不予采纳，但本院确认被上诉人认可的事实。
四名被上诉人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系争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应予解除。四名被上诉人2013年4月起实施的更换经营场所钥匙、取走部分货物、更换网上商城账户密码并销售公司货物的行为，违反了股权转让协议第7条“其他各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影响公司的日常经营和正常运转”的约定，致使上诉人签订该协议的目的不能实现，则上诉人有权解除该协议。虽然上诉人未按约定支付转让款，也存在违约情形，但上诉人仍有权因对方的违约行为解除合同。四名被上诉人所称因债权人找徐丽讨债，为了解公司财务情况才更换钥匙、取走货物、更换密码等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对此认定有误，应予纠正。系争协议自上诉人的解除通知即原审起诉状到达对方时解除。协议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上诉人已经支付的股权转让款被上诉人应予返还。
综上，上诉人李鸿鹄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二（商）初字第2058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李鸿鹄与被上诉人徐丽、薛冰、孙丰、郭春妮2011年12月18日签订的《上海佰草堂饮品有限公司剩余资产处置及股权友好转让协议》于2013年8月5日解除；
三、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上诉人徐丽返还上诉人李鸿鹄人民币6.6万元，被上诉人薛冰返还上诉人李鸿鹄人民币9.9万元，被上诉人孙丰返还上诉人李鸿鹄人民币3.3万元，被上诉人郭春妮返还上诉人李鸿鹄人民币13.2万元。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250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3，1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250元，均由被上诉人徐丽、薛冰、孙丰、郭春妮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清
代理审判员 任明艳
代理审判员 刘丽园
二〇一四年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吴娟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
……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
当事人进行民事诉讼，应当按照规定交纳案件受理费。财产案件除交纳案件受理费外，并按照规定交纳其他诉讼费用。……
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
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