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徐商终字第03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顺泰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魏崔响，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海东，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大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至信建材机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丁信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耀，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徐州顺泰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州至信建材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至信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3）鼓商初字第00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8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3年9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顺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海东、被上诉人至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至信公司原审诉称：2012年3月2日，至信公司与株洲市湘北矿业设备有限公司签订了工矿产品买卖合同一份，由至信公司向株洲市湘北矿业设备有限公司供应一台型号为PEX250×750的颚式破碎机，价格为49500元，款到五日内提货。至信公司在收到株洲市湘北矿业设备有限公司支付的款项后，于2012年6月27日与顺泰公司联系，顺泰公司派刘海翔驾驶苏C×××××号车到至信公司处提取PEX250×750的颚式破碎机并运至株洲市。顺泰公司提走颚式破碎机后，未能在约定的期限内将其运输至目的地，株洲市湘北矿业设备有限公司至今也没有收到顺泰公司此次运输的颚式破碎机。故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解除至信公司与顺泰公司之间的运输合同；2、顺泰公司返还诉争货物，如不能返还则赔偿损失52000元（货物损失49500元、运费损失2500元）；3、顺泰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顺泰公司原审辩称：顺泰公司与至信公司之间没有运输合同关系，顺泰公司是与“运友网”上发布相关运输信息的赵玉柱之间产生的运输合同关系；顺泰公司已将货物运输至目的地，但托运方未能按约给付运费，故依法对货物行使留置权，货物现在目的地存放；至信公司以货物所有人的名义起诉无法律依据，按照合同法规定，货交承运人之时该货物的所有权已转移，只能由货物的买方以所有人的名义提出诉讼。无论按照运输合同还是买卖合同，至信公司均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即使至信公司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由于其未能给付运费，顺泰公司可对货物予以留置。故请求法院依法驳回至信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3月2日，至信公司与株洲市湘北矿冶设备有限公司签订工矿产品买卖合同一份，约定：株洲市湘北矿冶设备有限公司购买至信公司PEX250×750的颚式破碎机一台，价值49500元，款到帐5日内交货，全款提货；标的物所有权自交付时转移，但买受人未履行支付全额价款义务的，标的物属于出卖人；出卖人场内交货，出卖人可代办运输，运费由买受人承担；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正式生效，此合同凭传真、复印同效。合同签订后，至信公司从徐州益强建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购买了一台价值人民币46500元的250×750颚式破碎机一台，并委托赵玉柱在网上发布信息，寻找承运方将该货物运至株洲市。经赵玉柱联系，顺泰公司接受了该笔货物的运输。2012年6月27日，顺泰公司前往至信公司处，将至信公司于2012年6月26日开具的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和涉案标的物一并运走。2012年6月29日前，顺泰公司将涉案标的物运至株洲市，但没有将货物交付给买方，仅将增值税发票交付给了买方，该货物至今由顺泰公司保管。2012年7月10日，株洲市湘北矿冶设备有限公司向至信公司发函，称仍未收到所购买的设备，要求至信公司将设备在3日内送至株洲市湘北矿冶设备有限公司。2012年7月9日，至信公司从徐州益强建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重新购买一台价值46500元的250×750颚式破碎机，并交付给株洲市湘北矿冶设备有限公司。
原审法院另查明：至信公司、顺泰公司之间没有签订书面货物运输合同，顺泰公司与赵玉柱也没有签订书面的运输合同。赵玉柱到庭陈述，当时商谈为货到付运费，并由顺泰公司支付其信息费200元；顺泰公司对此予以否认，认为是先付运费后交货物，也没有关于200元信息费的约定。因顺泰公司没有收到该次货物运输的运费，顺泰公司就未将货物交付给株洲市湘北矿冶设备有限公司，此后赵玉柱告知顺泰公司货物的实际托运人为至信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一、至信公司与顺泰公司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是本案的适格主体。通过运输合同的订立及履行过程，顺泰公司应知道至信公司是实际托运人。理由：1、至信公司委托赵玉柱在网上发布信息寻找承运人，顺泰公司看到后与赵玉柱联系并协商了运输合同的权利义务，后顺泰公司到至信公司处将货物装车并运输。运输时，至信公司将涉案货物的发票交给顺泰公司，发票上明确记录了至信公司是货物的卖方、株洲市湘北矿冶设备有限公司为买方，顺泰公司对此应为明知。2、运输合同的履行产生纠纷后，赵玉柱找到顺泰公司并告知了货物的实际托运人系至信公司，说明赵玉柱已披露了实际托运人，该披露产生法律效力。3、庭审中，顺泰公司陈述涉案货物运输之前与赵玉柱之间存在多次业务往来，且知道赵玉柱从事配货行业，说明顺泰公司在与赵玉柱协商涉案运输合同之初，已知赵玉柱不是托运人。因此，可确认至信公司与顺泰公司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至信公司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二、顺泰公司违约，应承担返还货物或赔偿损失的责任。1、顺泰公司作为承运人有义务将托运的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至约定地点，并要求托运人或收货人向其支付运输费用。至信公司、顺泰公司双方对运费支付期限产生争议，即货到付款还是先付款后交货。原审法院认为，在至信公司、顺泰公司对运费支付时间约定不明的情况下，顺泰公司应在交付货物的同时，要求支付运费。现顺泰公司没有交付货物，就要求支付运费，属故意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2、至信公司诉讼请求为要求解除与顺泰公司之间的运输合同、顺泰公司赔偿货物损失49500元及运费损失2500元，庭审中经释明，至信公司表示可以接受退还承运的货物，如有毁损应按原值赔偿。原审法院认为，至信公司与顺泰公司之间的运输合同因顺泰公司违约，至信公司已无法实现合同目的，至信公司可以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货物或赔偿损失，故至信公司要求解除运输合同、顺泰公司返还货物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如货物已灭失，顺泰公司应赔偿相应价值46500元。3、至信公司要求按49500元赔偿货物损失及运费损失2500元，依据不充分。至信公司两次购买的250×750颚式破碎机的价值均为46500元，其转售给株洲市湘北矿冶设备有限公司为49500元，虽然至信公司第一次购买的破碎机没有交付给株洲市湘北矿冶设备有限公司，但其再次购买的破碎机已交付给株洲市湘北矿冶设备有限公司，至信公司已实现其利润。故对于顺泰公司没有将至信公司委托其运输的货物交付给株洲市湘北矿冶设备有限公司，致使至信公司重新购买一台设备交付给该公司所造成的损失，至信公司只能要求顺泰公司赔偿购买价46500元。同时，因至信公司与株洲市湘北矿冶设备有限公司在买卖合同中约定了运费由株洲市湘北矿冶设备有限公司承担，且至信公司并无证据证明产生了2500元的运费损失，故对于至信公司要求顺泰公司支付运费损失2500元，不予支持。4、顺泰公司留置货物没有依据，顺泰公司没有向收货人交付货物，尚无要求支付运费的权利，故其无权留置涉案货物。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八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徐州至信建材机械有限公司与徐州顺泰运输有限公司之间关于PEX250×750颚式破碎机运输合同；二、原审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徐州顺泰运输有限公司返还徐州至信建材机械有限公司PEX250×750颚式破碎机一台，若不能返还，则应折价一次性赔偿徐州至信建材机械有限公司46500元；三、驳回徐州至信建材机械有限公司对徐州顺泰运输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00元，由徐州顺泰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顺泰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顺泰公司与被上诉人至信公司之间不存在运输合同关系。理由如下：一、上诉人顺泰公司是与案外人赵玉柱之间形成诉争的运输合同关系。顺泰公司与赵玉柱商定了诉争运费的具体数额、交付方式及结算方式、时间等。一审期间被上诉人至信公司已自认上述事实。至信公司与赵玉柱之间成立运输合同关系，赵玉柱将该笔货物转给上诉人顺泰公司托运成立新的运输合同关系，第二个运输合同关系不受第一个约束。从一审判决认定的“在运输合同的履行产生纠纷后赵玉柱找到顺泰公司并告知货物的实际托运人系至信公司”可知，商定运输合同的主体是至信公司与赵玉柱。顺泰公司作为承运人仅对运输合同的托运人赵玉柱享有权利和承担义务。二、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买卖合同可知，至信公司与顺泰公司约定，货款到后由至信公司代办托运。至信公司称“至信公司收到购买款后即于2012年6月27日发货”，而一审判决的审理查明部分却认定“2012年6月28日买方将货款支付给至信公司”，该认定与事实不符。买卖合同标的物的交付应遵循以下原则，即买方已代办托运的，标的物所有权转移。诉争标的物的所有权人应为买受人株洲湘北矿冶公司。三、本案是运输合同纠纷，依据合同法规定，在托运人不支付运费的情况下，承运人可对货物行使留置权。一审法院认为“在至信公司、顺泰公司双方对运费支付时间约定不明的情况下，顺泰公司应在交付货物的同时，要求支付运费。现顺泰公司没有交付货物，就要求支付运费，属故意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上述认定自相矛盾且违反了交通运输活动的交易习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至信公司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的部分外，另查明，在买受人株洲市湘北矿冶设备有限公司将货款支付给至信公司后，顺泰公司于2012年6月27日前往至信公司，将至信公司于2012年6月26日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和涉案标的物一并运走。
本案二审期间争议焦点为：1、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运输合同关系，至信公司是否为适格的诉讼主体；2、上诉人顺泰公司主张的留置权是否成立。
本院认为：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当事人之间形成的口头或其他形式的合同关系如果合法、生效，也同样受法律保护。本案中，顺泰公司与至信公司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双方均应依约、依法行使权利、履行义务。
（一）虽相关网站起到了运输信息的发布平台作用，但网站上的信息发布者并不等同于缔结合同的主体。判断合同的缔结主体是谁，需结合“信息发布者、参与合同磋商者是否具有代理人身份”、“合同是由谁所履行”等因素。首先，二审过程中上诉人顺泰公司认可，案外人赵玉柱在本案纠纷发生前就曾给该公司口头介绍过其它运输业务。被上诉人至信公司与案外人赵玉柱均认可，赵玉柱受至信公司的口头委托在网上发布信息后，顺泰公司接受了该笔运输业务，赵玉柱遂代理至信公司与顺泰公司口头商定了合同细节，未签订书面合同。综合考量上述情况，可以认定赵玉柱是至信公司的代理人，其发布信息、商定合同细节的行为后果应归于至信公司。其次，该合同的履行情况是，上诉人顺泰公司前往至信公司提取诉争货物，上诉人顺泰公司认可的“发货明细”中写明的发货单位也是至信公司。再次，顺泰公司称，该公司已履行了将增值税发票送交买受人株洲市湘北矿业设备有限公司的运输合同义务，而相关发票的写明的出卖人是至信公司。综上，本院可以认定，已开始实际履行诉争运输合同的顺泰公司，已经或应当知道运输合同的相对方是至信公司，而赵玉柱并非该合同的缔结主体。至信公司与顺泰公司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运输合同关系，至信公司为本案中的适格诉讼主体。故对上诉人关于其是与案外人赵玉柱缔结诉争合同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二）顺泰公司应将货物及时、安全运抵收货人处。因双方当事人均未举证其对送货时限的问题作过何种约定，故本案中应依据相关法律规定确定承运人的运输义务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条的规定，承运人应当在约定期间或者合理期间内将旅客、货物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上诉人称，其在接货后两日就将货物运抵了株洲。但是，其至今仍未将该货物交予收货人或退还托运人。故承运人未履行将货物安全、及时运抵约定地点的义务，该违约行为使得托运人的托运目的未实现。原审法院据此判决解除诉争合同、承运人返还货物（赔偿损失），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并无不当。
二、上诉人顺泰公司主张的留置权并不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的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留置已经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动产，并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前款规定的债权人为留置权人，占有的动产为留置财产。依法行使留置权的条件包括，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合法占有动产等。
本案中，留置权的行使人顺泰公司应对该留置权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而其并未举证证明至信公司存在着“不履行到期债务”等情形。首先，留置权制度的设立目的是为了维护市场经济秩序，明确物的归属，发挥物的效用。该项制度的行使有着严格的限制，当事人之间的约定也不能逾越。就本案而言，双方当事人对运费支付时间的约定情况存在争议，至信公司认为根据双方约定，在货物送达收货人株洲市湘北矿冶设备有限公司处时才需支付运费。而上诉人顺泰公司认为，基于运输行业的交易习惯，运费应在承运人提货装车时支付；因至信公司未支付到期运费，已经违约，这也是顺泰公司主张留置权的基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的规定，下列情形，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同法所称“交易习惯”：（一）在交易行为当地或者某一领域、某一行业通常采用并为交易对方订立合同时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做法；（二）当事人双方经常使用的习惯做法。对于交易习惯，由提出主张的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二审期间，上诉人并未就存在其所主张的交易习惯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再次，上诉人如认为确实存在“上车即支付运费”的交易习惯，则有权在接受货物的同时要求托运人立即支付运费，否则拒绝承运。但是，上诉人亦未提交证明其接货时即要求托运人支付运费或表示过拒绝承运意思的证据。故对顺泰公司所称“其未及时送货是依法行使留置权”的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元，由上诉人徐州顺泰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宏
代理审判员 杜 林
代理审判员 李为帆
二〇一三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