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55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候继华，女，1974年5月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赵勇，北京道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涌泉乳化油厂，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大石河。
法定代表人蔡桂权，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邢宝利，男，1971年12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金海，北京市智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候继华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涌泉乳化油厂（以下简称乳化油厂）、被上诉人邢宝利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2）房民初字第04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闫飞担任审判长，法官石婕、陈洋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4年7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候继华的委托代理人赵勇，被上诉人乳化油厂的法定代表人蔡桂权，被上诉人邢宝利的委托代理人张金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乳化油厂在一审中起诉称，2008年3月，乳化油厂与邢宝利商定：邢宝利购买乳化油厂柴油，由乳化油厂送到邢宝利指定的地点。自2008年3月至2011年5月，乳化油厂共出售给邢宝利价值492263.3元的柴油，邢宝利未付款。乳化油厂多次向邢宝利索要该货款，邢宝利一拖再拖，拖欠至今。乳化油厂认为，邢宝利与候继华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当承担共同债务。现要求邢宝利、候继华给付乳化油厂柴油款492263.3元，并自2011年6月3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利息，至判决生效日止。
邢宝利在一审中答辩称，乳化油厂起诉的事实属实，欠款数额属实，同意乳化油厂的诉讼请求。
候继华在一审中答辩称：乳化油厂与候继华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候继华作为本案被告的主体不适格。根据合同法合同相对性原理，乳化油厂应向合同签订者主张债权。候继华对乳化油厂和邢宝利之间是否有柴油买卖合同关系不知情，候继华不认可他们之间的合同行为。邢宝利、候继华已经被法院判决离婚，双方在离婚诉讼中表示无婚内债权债务。候继华不同意乳化油厂的诉讼请求，请求法院驳回乳化油厂的诉讼请求。
查明：
2010年12月31日，邢宝利向乳化油厂出具欠条，主要内容为邢宝利欠乳化油厂油款226018.8元。
2011年6月2日，邢宝利向乳化油厂出具欠条，主要内容为邢宝利欠乳化油厂油款266244.5元。
审理中，乳化油厂提交了2010年至2011年的部分结帐凭单，证明2011年6月2日欠条中所涉全部欠款的形成时间、金额。
审理中，乳化油厂提交了记载有涉案欠款的记帐本，根据涉及邢宝利的帐页记载：截至2010年12月31日，邢宝利欠款数额为226018.8元，并注明邢宝利就上述欠款向乳化油厂出具了欠条，其余单子收回；2010年3月9日邢宝利欠款67000元，2010年4月29日邢宝利欠款67116元，2010年7月28日邢宝利欠款47600元，自2011年1月至5月31日邢宝利累计欠款84528.5元，上述4项欠款合计266244.5元。
另查，邢宝利与候继华于2007年7月25日登记结婚。婚后，候继华无工作，家庭日常开销由邢宝利负担。2011年9月，双方经法院终审判决离婚。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乳化油厂与邢宝利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有效。因该债务发生在邢宝利与侯继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现乳化油厂要求邢宝利、候继华支付所欠油款，具有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对于侯继华的反驳意见，该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邢宝利、候继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北京市涌泉乳化油厂油款四十九万二千二百六十三元三角，并自二〇一一年六月三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支付利息，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候继华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
一、候继华认为，乳化油厂及邢宝利提交的证据均不能作为认定邢宝利欠付乳化油厂油款492263.3元的事实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乳化油厂与邢宝利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有效，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一）关于乳化油厂提交的证据。
1、关于两张欠条。⑴2010年12月31日欠条写明邢宝利欠老蔡油款226018.8元，而不是欠乳化油厂油款，因此乳化油厂以该欠条为依据起诉要求邢宝利、候继华给付柴油款226018.8元，属主体不适格，不具备事实依据。该欠条中写明2010年12月31日前票全部对清，那么，乳化油厂就应提交所有对应的票据，但其只提交了2010年3月29日67000元、2010年4月29日67116元、2010年7月28日47600元的3张票据，3张票据金额共计181716元，其余的金额44302.8元没有相应的票据予以证实，即该欠条与结帐凭单的金额不符，两者不能形成对应关系，且在2012年4月19日庭审中，乳化油厂的法定代表人蔡桂权称2010年与邢宝利没有对帐，没打条，进一步证实乳化油厂提交的2010年12月31日金额为226018.8元的欠条不具有真实性。⑵2011年6月2日欠条只写明邢宝利欠乳化油厂柴油款266244.5元，但没有数量和单价，内容缺乏真实性，其提交的2011年6月2日前结帐凭单金额仅为84528.5元，剩余金额181716元没有提供相应的票据予以证实，即该欠条与结帐凭单的金额不符，两者不能形成对应关系。
2、关于结帐凭单。结帐凭单本身存在时间与票据号顺序颠倒、记载事项不全、欠款单位处名称存在涂改现象，明显缺乏真实性。在一审庭审中，乳化油厂对结帐凭单中存在的以上疑点未做出合理解释。在一审中蔡桂权称凭单要钱，要钱给单子，统一打条，给了收回，没收回的凭单都是没给钱的，而其提供的没收回的凭单金额也只有266244.5元，而不是492263.3元。因此，不仅乳化油厂提交的证据之间相矛盾，而且其陈述亦与其提交的证据相矛盾，其主张邢宝利欠付油款492263.3元的事实，不能成立。
3、记帐本系乳化油厂自己制作，记载的内容也无法体现邢宝利向乳化油厂购买柴油的事实，真实性无法认可。
（二）邢宝利提交的买房证明和（2011）一中民终字第13994号民事判决书，只能证实邢宝利与候继华婚后购买北京市房山区城关街道永兴家园1号楼3单元301号楼房一套，与本案无关。候继华认为，乳化油厂提交的以上证据均缺乏真实性且互相矛盾。邢宝利称双方无婚内债权债务，且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实本案债务真实存在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仅依据邢宝利的自认来认定邢宝利欠付乳化油厂柴油款492263.3元的事实，缺乏事实依据，是错误的。另外，乳化油厂起诉称2010年3月至2011年5月其出售邢宝利价值492263.3元的柴油，而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却查明2008年3月始，截止2011年6月2日，邢宝利累计欠乳化油厂柴油款492263.3元，两者明显矛盾，认定事实明显有误。
二、候继华认为，即使本案中的债务存在，也应属于邢宝利的个人债务，与候继华无关。一审判决置查明的事实及法律规定于不顾，仅以该债务发生的时间是在邢宝利与候继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认定本案债务应属夫妻共同债务，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之规定，即使邢宝利欠付乳化油厂柴油款的事实存在，但一审查明2010年7月9日候继华与邢宝利已分居，乳化油厂主张的柴油款发生在双方分居以后，应属于邢宝利的个人债务，而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同理，婚后候继华无工作，家庭日常开销由邢宝利承担，因此产生的债务属夫妻共同债务只能适用于双方共同生活期间，因双方已经分居，各自独立生活，候继华有无工作，均不能作为认定本案债务属夫妻共同债务的依据。
（二）一审时，乳化油厂和邢宝利均称本案债务的产生是由于邢宝利承接土方运输需要用车，车辆需要加油，而因买房无法支付加油款，因为房子己经归候继华所有，所以候继华应该与邢宝利共同偿还债务。但一审查明，涉案房屋购房款的交付时间分别是在2009年底和2010年初，均发生在乳化油厂主张的柴油款之前。也就是说，买房交付房款在前，乳化油厂所主张的邢宝利购买其柴油的事实均发生在交付房款之后，两者不存在任何关联性，不能主观推断出因支付买房款而欠付乳化油厂柴油款的事实。因此，即使因邢宝利承包工程产生本案债务，但因邢宝利称涉案工程款都已支付，而支付时间发生在邢宝利与候继华分居以后，涉案工程款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也不存在用于买房，在由邢宝利一人支配的情况下，因涉案工程所产生的债务也应由邢宝利个人偿还，与候继华无关，不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三）邢宝利与候继华离婚纠纷案中，邢宝利称无婚内债权债务。离婚判决涉案房屋归候继华所有后，邢宝利不服该判决内容，才以乳化油厂的名义（法定代表人蔡桂权称其和邢宝利是多年朋友）提起本案诉讼。在乳化油厂提交的证据存在种种疑点的情况下，其仍对乳化油厂主张的油款全部予以认可，乳化油厂与邢宝利均将本案债务的产生原因指向涉案房屋，并申请法院对该房屋进行了查封。从中不难看出，本案实质上系邢宝利与候继华离婚纠纷案件的延续，邢宝利借此达到候继华不仅不能因离婚得到财产，反而加重候继华负担的目的。一审认定候继华与邢宝利共同承担本案债务，明显损害候继华的利益。
三、一审判决自2011年6月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支付利息，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是错误的。本案举证期限于2012年5月1日已届满，而乳化油厂在2013年4月26日才提出从2011年6月3日起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三款”当事人增加、变更诉讼请求或者提起反诉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之规定，一审法院在举证期限已过的情况下仍然允许乳化油厂增加诉讼请求，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在双方没有约定支付利息，且乳化油厂没有证据证明存在催告付款、对方在合理的期限内未付的情况下，以2011年6月3日作为计算利息的起算点，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
另外，特别要提到的是，本案系由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2012）一中民终字第2123号民事裁定撤销（2011）房民初字第7672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案件。重审后，候继华的代理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答辩状、代理词、补充代理意见，充分阐述了前述第一、二点内容，而一审判决中对此并未体现，只是照抄了（2011）房民初字第7672号民事判决中候继华辩称的内容，匆匆做出的判决，不符合公正、合理、合法判决的要求。
综上，候继华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乳化油厂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乳化油厂和邢宝利承担。
乳化油厂服从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其针对候继华的上诉理由答辩称：
邢宝利和候继华欠乳化油厂油款492263.3元是事实，邢宝利为此向乳化油厂出具了2张欠条。候继华提出结帐凭单所记载的油款数额不足492263.3元，是因为乳化油厂与邢宝利经过对帐后，邢宝利向乳化油厂出具了欠条，同时邢宝利收回了部分结帐凭单。在本案发回重审后，乳化油厂向一审法院提出要求候继华和邢宝利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而一审法院判决候继华和邢宝利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向乳化油厂赔偿利息损失正确。
综上，乳化油厂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邢宝利服从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其针对候继华的上诉理由答辩称：
欠款事实真实存在。因乳化油厂系民营企业，法定代表人是蔡桂权，故在邢宝利出具欠条时将名称写为”老蔡”，而欠款的权利人确实是乳化油厂。上述欠款是邢宝利和候继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应由邢宝利和候继华共同偿还。
综上，邢宝利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述事实，有欠条、结帐凭单、记帐本帐页、（2010）房民初字第07955号民事判决书、（2011）一中民终字第13994号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邢宝利是否欠付乳化油厂油款492263.3元及上述欠款492263.3元是否属于邢宝利和候继华的共同债务。
一、关于邢宝利是否欠付乳化油厂油款492263.3元的问题。乳化油厂提供了2010年12月31日欠条、2011年6月2日欠条、部分结帐凭单、记帐本帐页，证明邢宝利欠付其油款共计492263.3元。经审查，上述两张欠条上均有邢宝利的签名，两张欠条记载的欠款金额总和为492263.3元。结帐凭单对2011年6月2日欠条所涉全部欠款的发生作出记载，且有邢宝利或其工作人员的签名。记帐本帐页中对乳化油厂与邢宝利之间每笔业务往来的时间、性质、金额、还款情况均作出了详细记载，内容完整连续，在与欠条相对应的时间里记载的邢宝利每笔欠款金额之和与欠条记载的欠款金额完全一致。据此，本院认为乳化油厂对涉案欠款事实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在候继华不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上述证据足以证明邢宝利欠付乳化油厂油款492263.3元的事实存在。
二、关于上述欠款492263.3元是否属于邢宝利和候继华的共同债务。
根据本案所涉2010年12月31日欠条、2011年6月2日欠条、部分结帐凭单、记帐本帐页的内容表明，邢宝利的上述欠款形成于邢宝利与候继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规定：”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的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现候继华不能举证证明其与邢宝利或邢宝利与乳化油厂之间存在上述约定，故涉案欠款492263.3元依法应认定为候继华与邢宝利的共同债务。候继华关于其与邢宝利于2010年7月9日分居，故涉案欠款应属邢宝利个人债务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候继华与邢宝利共同向乳化油厂偿还欠款492263.3元，并自2011年6月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支付上述欠款的利息，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8684元（北京市涌泉乳化油厂预交4342元），诉讼保全申请费1491元，由邢宝利和候继华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8684元，由候继华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 飞
代理审判员 陈 洋
代理审判员 石 婕
二〇一四年八月四日
书 记 员 吕小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