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柳市民一终字第71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胡善飞。
上诉人（一审原告）胡善平。
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关代兵。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建工集团第二安装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木新。
委托代理人刘高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韦金玉。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吴新勇。
二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刘高政。
二被�诉人委托代理人林翠荣。
上诉人胡善飞、胡善平因与被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二安装建设有限公司、韦金玉、吴新勇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鹿寨县人民法院（2013）鹿民一初字第4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9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熊佩云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覃毅磊和代理审判员李春晓参加的合议庭，于2013年10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朱汉卿担任庭审记录。上诉人胡善飞、胡善平及其委托代理人关代兵、被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二安装建设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高政、被上诉人韦金玉、吴新勇的委托代理人刘高政、林翠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胡善飞、胡善平的父亲名叫胡坤仁，2012年10月份，胡坤仁经人介绍在位于鹿寨县十里亭二安公司的建筑工地上做门卫。2012年10月�的一天晚上胡坤仁上夜班，晚上11点多其见没事做就去工地外的一个商店门口逗韦金玉、吴新勇的小狗玩，后来狗被链子绞颈，胡坤仁就去解绞狗的铁链，在解铁链时被狗咬了一口其右手。过了一个小时左右，有一个工地的工人去商店买东西，叫醒了韦金玉，胡坤仁就去与韦金玉讲了被其狗咬一事，韦金玉叫胡坤仁第二天去打针，并答应第二天早上给钱给他。胡坤仁事后并没有去打针，而是自己挖了一些中药来敷伤口。2012年11月初，胡坤仁不在那个工地上班了，12月初感到身体不适，其小儿子胡善飞回后于2012年12月10日到鹿寨县公安局城南派出所报警，民警于当日对胡坤仁、胡善飞、韦金玉分别作了询问笔录。胡坤仁于l2月10日到柳州市人民医院就诊，诊断为狂犬病，l2月13死亡，12月17日火化。胡善飞、胡善平办完丧事后找到广西建工第二安装公司、韦金玉、吴新勇�商赔偿事宜，广西建工第二安装公司、韦金玉、吴新勇不愿意赔偿。为此，胡善飞、胡善平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广西建工第二安装公司、韦金玉、吴新勇连带赔偿死亡赔偿金377080元、丧葬费1707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医药费157.8元、鉴定费10000元、误工费482元、护理人员误工费367元、办丧事误工费1572元，合计456728.8元。
另查，韦金玉、吴新勇的小狗在胡坤仁被咬前已注射了狂犬疫苗。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胡坤仁在深夜去逗韦金玉、吴新勇拴在商店门口的小狗玩，在狗被铁链缠绕后解开铁链时被狗咬伤，其行为存在重大过错。事发后韦金玉已叫胡坤仁去打针并答应第二天给打针的钱给他，但胡坤仁没有去打针而是自己用中药来敷伤口，造成其狂犬病发作死亡，胡坤仁应自行承担其死亡的绝大部分责任。韦金玉、吴新勇将狗拴在商店门外，未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胡坤仁被狗咬后也没有及时给钱给其去打针，对胡坤仁狂犬病发作死亡亦应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韦金玉、吴新勇辩称不是他们的狗咬伤胡坤仁，与韦金玉在鹿寨县公安局城南派出所所作的陈述不符，该院不予采信。韦金玉、吴新勇的狗虽然注射了狂犬疫苗，但不能证明注射了狂犬疫苗的狗咬人不会令被咬的人患上狂犬病，亦不能证明胡坤仁是因被其他的狗咬而患病的。胡坤仁虽然在广西建工第二安装公司的建筑工地上做门卫，但其被狗咬伤并不是在工地内，也不是因履行工作职责受伤，胡善飞、胡善平请求广西建工第二安装公司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结合案情实际，应由胡坤仁自行承担90%的责任，由韦金玉、吴新勇承担10%的责任。参照《2012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胡善飞、胡善平请求的各项损失，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胡善飞、胡善平请求的医药费、丧葬费、鉴定费计算正确，该院予以确认。胡善飞、胡善平请求的误工费、护理人员误工费、办丧事误工费，无证据证实，且不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不予支持。胡善飞、胡善平请求的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有误，虽然胡善飞、胡善平举证欲证明胡坤仁曾在鹿寨镇租住过，但广西建工第二安装公司、韦金玉、吴新勇予以否认，且胡坤仁后来在巴敢村找了一老伴，在巴敢村生活至死，应当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死亡赔偿金。综合韦金玉、吴新勇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应赔偿胡善飞、胡善平精神抚慰金5000元。综上，胡善飞、胡善平的各项损失为医药费157.80元、丧葬费17070元、鉴定费10000元、死亡赔偿金104620元，合计131847.80元。韦金玉、吴新勇应承担胡善飞、胡善平各项损失10%的赔偿责任，即13184.78元，加上5000元的精神抚慰�，韦金玉、吴新勇共应赔偿18184.7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九之规定，判决一、韦金玉、吴新勇赔偿胡善飞、胡善平各项损失18184.78元；二、驳回胡善飞、胡善平对广西建工集团第二安装建设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胡善飞、胡善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151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4075.50元，由韦金玉、吴新勇负担254.62元，由胡善飞、胡善平负担3820.88元。
上诉人胡善飞、胡善平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以农村标准认定胡坤仁的死亡赔偿金是错误的，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定胡坤仁在巴敢找一老伴，在巴敢生活至死，没有事实依据。胡坤仁自2009年至2012年11月一直居住在鹿寨县鹿寨镇元宝小区D29号，有证人胡传瑠某某证实。在2012年10月经人介绍到广西建工第二安装公司工作，胡坤仁在城镇居住已达3年多，胡坤仁虽在巴敢认识一上异性朋友，但两人一直都没有结婚，一审以被上诉人的否认不认定胡坤仁在城镇居住的事实是不符合客观事实的。二、一审法院认定精神抚慰金5000元过低，上诉人认为应10000元为宜。三被上诉人的过错，造成了胡坤仁死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按照过错责任大小及本地平均生活水平，精神抚慰金应为10000元为宜。三、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请求判令广西建工第二安装公司赔偿是错误的，广西建工第二安装公司应与韦金玉、吴新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胡坤仁是广西建工第二安装公司的员工，工作职责是守工地及宿舍，韦金玉的商店就在工地上，胡坤仁被狗咬伤时正在上班，应当认定胡坤仁是在工作中被狗咬伤的。广西建工第二安装公司明知韦金玉在工地上养了6条狗没有圈养的情况下并没有进行制止，故三被上诉人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三被上诉人对胡坤仁的死亡应承担30%的责任。韦金玉、吴新勇将狗拴在商店外未尽到合理的安全义务，而且在知道胡坤仁被狗咬伤后明知必须打预苗针和胡坤仁追问要钱打针的情况下，也没有及时给钱。广西建工第二安装公司明知韦金玉在工地上养了6条狗没有圈养的情况下并没有进行制止，根据双方过错三被上诉人应承担30%的责任，一审只判令韦金玉、吴新勇承担10%的责任不符合客观事实。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鹿寨县人民法院（2013）鹿民一初字第415号民事判决书，改判三被上诉人连带赔偿上诉人131292.34元。（1、死亡赔偿377080元、丧葬费17076元、鉴定费10000元、医疗费157.8元，合计404307.8元的30%121292.34元，加上精神抚慰金10000元）
被上诉人广西建工第二安装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韦金玉、吴新勇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在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1、鹿寨县城中社区居民委员会出某的《证明》，证明胡坤仁从2009年6月至2012年11月一直居住在鹿寨县鹿寨镇元宝小区D29号；2、公安机关到工地处理胡坤仁被狗咬伤时拍的录像光碟，证明工地门卫在外，小卖部在内，胡坤仁是在工作区域被狗咬伤的；3、鹿寨县公安局城南派出所对韦金玉所作的询问笔录，韦金玉承认在工地上养了5只狗。
被上诉人广西建工第二安装公司对上诉人提交证据的质证�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2不认可，认为一审的证据和笔录都可以证明胡坤仁被狗咬伤是在工地范围之外；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同意上诉人的证明目的，狗是韦金玉自己养的，与工地无关。
被上诉人韦金玉、吴新勇对上诉人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和被上诉人广西建工第二安装公司的质证意见相同。
对上诉人提交证据的分析与认定：对证据1，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7条的规定，由有关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文书，应由单位负责人签名或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鹿寨县城中社区居民委员会出某的《证明》只有居委会的印章，没有该居委会负责人签名或盖章，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对证据2，在2012年12月10日鹿寨县公安局城南派出所对胡坤仁所作的询问笔录中，胡坤仁陈�自己是在工地门口前面的小商店被狗咬伤的，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对证据3，在2012年12月10日鹿寨县公安局城南派出所对韦金玉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韦金玉陈述自己养了5只狗，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存在如下异议：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中“晚上11点多其见没事做就去工地外的一个商店门口逗被告韦金玉、吴新勇的小狗玩”不是事实，事实上应为“工地门卫处”，另外一审法院遗漏查明：1、2009年6月至2012年10月胡坤仁一直居住在鹿寨县鹿寨镇元宝小区D29号；2、胡坤仁被狗咬伤后第二天，韦金玉拒绝给钱给胡坤仁去打针；3、韦金玉在工地上养了5条狗；4、2013年1月28日胡坤仁死亡后经鉴定其死亡原因为“狂犬病”发作。
本院对当事人争议事实的分析与认定：在2012年12月10日鹿寨县公安局城南派出所对胡坤仁所作的询问笔录中，胡坤仁陈述自己是在工地门口前面的小商店被狗咬伤的，故一审判决中“晚上11点多其见没事做就去工地外的一个商店门口逗被告韦金玉、吴新勇的小狗玩”的陈述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当事人提出的遗漏事实，本院作如下认定：1、一审庭审中证人胡传瑠出庭作证，证明胡坤仁从2009年至2012年6月一直居住在鹿寨县鹿寨镇元宝小区D29号，因胡传瑠与二上诉人是侄孙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的规定“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某的证言；……”故胡传瑠所作的证言不能作为认定胡坤仁在城镇居住的依据。二审上诉人当庭提交的鹿寨县城中社区居民委员会出某的《证明》，只有居委会的印章，没有该居委会负责人签名或盖章�故也不能作为认定胡坤仁在城镇居住的依据。上诉人提出一审遗漏查明2009年6月至2012年10月胡坤仁一直居住在鹿寨县鹿寨镇元宝小区D29号的观点不成立，本院不予认定。2、在2012年12月10日鹿寨县公安局城南派出所对胡坤仁所作的询问笔录中，胡坤仁自述韦金玉叫其第二天去打针，第二天再给钱，胡坤仁就讲“不用去打针，我回去用中药敷一下就得了”，对上诉人称事发第二天韦金玉拒绝给钱给胡坤仁去打针的观点，本院不予采纳。3、从2012年12月10日鹿寨县公安局城南派出所对韦金玉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韦金玉陈述自己养了5条狗，事发当晚两只狗绑在小卖部门口，可以确认韦金玉是在自己的小卖部养了5条狗。4、明桂司法鉴定中心所作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被鉴定对象胡坤仁因“狂犬病”发作，造成脑神经细胞变性及内基氏小体样变化，出现中枢性呼吸循�衰竭死亡。本院对上诉人提出：2013年1月28日胡坤仁死亡后经鉴定其死亡原因为“狂犬病”发作予以确认。
对原审认定的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胡坤仁在本案中应自行承担多少责任？2、广西建工第二安装公司是否应与韦金玉、吴新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胡坤仁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还是按照城镇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4、一审判决5000元精神抚慰金是否适当？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的规定“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证明损害是因为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胡坤仁在事发当晚去逗韦金玉、吴新勇的小狗玩，在小狗被铁链缠绕后帮狗解铁链过程中被小狗咬伤，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在事发后也没有及时到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注射狂犬预苗，而是自己用中药敷伤口，造成自身损失的扩大，应自行承担本案的主要责任。韦金玉、吴新勇作为小狗的饲养人，对饲养的动物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在胡坤仁被狗咬伤后也没有及时将胡坤仁送往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注射狂犬预苗，对胡坤仁因狂犬病发作死亡亦应承担次要责任。一审结合实际案情，认定胡坤仁自行承担90%的责任，韦金玉、吴新勇承担1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胡坤仁虽为广西建工第二安装公司的门卫，在事发当晚去逗韦金玉、吴新勇的小狗玩才被狗咬伤的，其并不是在履行工作职责的过程中受伤，而且小狗为韦金玉、吴新勇所饲养，广西建工第二安装公司无主观上的共同故意、共同过失造成损害结果的发生，故上诉人要求广西建工第二安装公司与韦金玉、吴新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上诉人在一审中胡传瑠的证人证言及二审中提交鹿寨县城中社区居民委员会出某的《证明》均不能作为胡坤仁在城镇居住的定案依据，胡坤仁系农村户口，上诉人未能提供其他相关证据佐证其经常居住地在城镇，故一审认定胡坤仁的死亡赔偿金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在本案中胡坤仁自身有重大过错，一审根据其过错程度和当地居民生活水平，酌情支持上诉人精神抚慰金5000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26元（上诉人胡善飞、胡善平已预交），由上诉人胡善飞、胡善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熊佩云
代理审判员 李春晓
代理审判员 覃毅磊
二〇一三年十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朱汉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