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桂市民四终字第57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刘反孙，山水植保机械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陆一挺，广西理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桂林市甲山农机修造厂，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秀峰区水塔路南二里。
法定代表人阳四宝，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姚建才，广西金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反孙与被上诉人桂林市甲山农机修造厂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秀峰区人民法院（2015）秀民初字第4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吕秀文，审判员胡卫新、代理审判员蒋子秀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申峰峰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刘反孙及委托代理人陆一挺，被上诉人桂林市甲山农机修造厂的委托代理人姚建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于1971年3月到被告处工作，工种为铸工，曾经担任被告的厂长职务。原告于1997年10月离开被告工厂之后，再未返回该厂工作。
被告的工商档案登记其经济性质为集体所有制。工商登记资料载明资金来源为乡投资和个人集资，主管部门（出资人）登记为桂林市甲山乡企业办。
原告自述在2000年，被告的部分职工要求甲山乡政府解决社会保险福利问题。
2003年，被告从原住所地中隐路搬迁至水塔路。当年6月30日，甲山乡人民政府制定《关于桂林市甲山农机修造厂搬迁干部职工补偿办法》，规定：对1998年度在职的干部职工进行一次性补偿，并解除劳动关系。徐清华等多名职工从被告处领取补偿款。2004年12月8日，甲山乡人民政府作为甲方，甲山农械厂离岗干部职工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安置补偿协议书》，由甲方按照乙方的工作年限给予每年125元的一次性安置补偿。该份协议为两页，第一页甲方一栏加盖秀峰区甲山乡人民政府公章以及乡长邓连胜的签名；第一页乙方一栏有唐顺妹等5人签名；第二页（为空白页，无协议文本）有原告及其他职工的签名。此后有原告以及其余一百多人签名领取补助（偿）款。2006年，被告的经营场所由甲山乡中隐路变更为水塔路南二里，主管部门（出资人）由桂林市甲山乡企业办变更为桂林市秀峰区经济贸易局。
2007年，原告自行到本市社保机构办理社会保险，被告出具工作证明，载明原告的工种、工作时间。原告自2009年11月开始，按照每月857.7元的标准领取基本养老金。
被告的部分职工从2009年，分别向甲山乡政府、秀峰区政府、桂林市政府要求解决职工的社会保险福利问题。秀峰区甲山街道办事处、秀峰区人民政府、桂林市人民政府分别于2009年12月8日、2010年4月22日、2010年7月13日作出答复，认为职工于2003年6月先后与甲山农机修造厂解除劳动关系，可以自行到社保经办机构办理养老保险、医疗保险。
2010年10月25日，原告以及其余116人向桂林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确认原、被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被告为原告补办社会保险，若不能补办则赔偿损失。仲裁委未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受理案件的决定，原告等人遂向桂林市叠彩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在审理过程中，被告提出管辖异议，主张住所地位于桂林市秀峰区的行政区划范围，原告遂撤回起诉。
2014年6月20日，原告以及廖玉连、张小琼等14人对桂林市秀峰区甲山街道办事处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原桂林市秀峰区甲山乡人民政府《关于桂林市甲山农机修造厂搬迁干部职工补偿办法》的行政决定。该院作出（2014）秀行立字第1号行政裁定，认为《关于桂林市甲山农机修造厂搬迁干部职工补偿办法》不是具体行政行为，不具有行政法意义上的可诉性，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原告等人不服上诉，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维持原裁定。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原告在被告处工作期间，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由于原告提供劳动并遵守被告的规章制度，被告提供工作条件和劳动报酬，因此双方形成事实劳动关系。
事实劳动关系具有实践性的法律特征，即劳动行为的发生和从属关系的形成。因此，原告从1971年至1997年在被告处工作期间，双方的事实劳动关系成立。原告自1997年离开被告处之后，多年未提供劳动，亦不受被告的管理约束，所以双方不再具有事实劳动关系。该院对原告要求确认其自1971年至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主张部分不予支持，双方的事实劳动关系仅存在于1971年至1997年。原告离职时，双方即终止劳动关系，此后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原告在被告处劳动期间，被告一直未办理社保缴纳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三款规定：“劳动关系解除或者终止后产生的支付工资、经济补偿金、福利待遇等争议，劳动者能够证明用人单位承诺支付的时间为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后的具体日期的，用人单位承诺支付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劳动者不能证明的，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因此，原告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的一年内申请仲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在仲裁时效期间内，仲裁时效因权利人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等行为而中断。原告以及其余职工提交的证据反映，被告的职工于2000年、2009年就社保问题向相关部门维权，2010年申请劳动仲裁，已超过仲裁时效期间，其在仲裁时效期间届满之后主张权利救济的行为不能产生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原告亦无证据证明该案存在仲裁时效中止的情形。综述，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社保损失的诉讼请求，因超过法定时效，该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刘反孙与被告桂林市甲山农机修造厂在1971年3月至1997年10月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驳回原告刘反孙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案案件受理费10元，因该案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为5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桂林市甲山农机修造厂负担。
上诉人刘反孙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被上诉人没有向上诉人出具过书面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双方的事实劳动关系应存续至今。一审法院以甲政字（1997）8号《关于刘反孙同志免职的通知》为证，认定上诉人在1997年10月后与被上诉人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是错误的。该通知只是免除厂长职务，工作另行安排；并未解除劳动关系。且截止到1997年，上诉人已在被上诉人处连续工作26年，根据《劳动法》第二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双方已订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二、关于两份协议的问题。第一、《安置补偿协议书》是一份虚假的证据，协议书中职工的签名均是伪造的。而甲山乡人民政府作为政府机关，无权代替被上诉人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关系。第二、根据《关于桂林市甲山农机修造厂搬迁干部职工补偿办法》的规定，被上诉人搬迁是因国家建设需要，但实际上并无任何国家建设项目，而是将乡镇企业变更为私人所有的民营企业。第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提起确认劳动关系的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并未解除，因此不能适用《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三款，而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诉讼时效应自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起开始计算，那么本案上诉人的各项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决确认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自1971年3月至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未办理社保而造成的损失112216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桂林市甲山农机修造厂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有以下争议：《安置补偿协议书》中离岗干部职工的签名是否其本人所签。
上诉人刘反孙对争议事实提供了新证据。市规管字〖2002〗405号文件及秀峰区阳江苑控制性详细规划图纸。证实被上诉人搬迁之后，是在原址上建设商品房而不是国家建设。
被上诉人桂林市甲山农机修造厂对争议事实未提供新证据。
经过开庭质证，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予认可，主张与本案无关，也不属于新证据。本院认为，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供证据主张被上诉人原址是用于建设商品房而不是国家建设，该证明内容与本案确认劳动关系及未交社会保险的赔偿问题没有关联性，故本院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
本院对当事人争议事实的分析和认定：被上诉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上诉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有两处异议。第一、上诉人于1997年10月不是离开被上诉人处，而是等待安排。第二、《安置补偿协议书》中离岗干部职工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关于第一个异议。本院认为，庭审中，双方均认可上诉人自1997年10月后便未到被上诉人处上班；现上诉人提出该异议，只是语言表述上的异议。关于第二个异议。本院认为，一审庭审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提交了《安置补偿协议书》，该协议第二页有上诉人的签名，且上诉人已按照协议的内容领取了补偿款。现上诉人主张协议书中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实，也未在举证期限内提出鉴定。故本院对上诉人提出的两处异议，不予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上诉人在2008年开办了山水植保机械厂。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如下。一、上诉人自1997年10月离职至今是否仍与被上诉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未缴社会保险损失是否合法有据？
一、关于上诉人自1997年10月离职后是否仍与被上诉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问题。首先，上诉人自1971年3月入职至1997年10月离职期间，双方的事实关系是成立的。对此，双方均无异议。现上诉人主张其在1997年10月离开后，仍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理由有两点。第一、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出具过书面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通知。第二、截止至1997年，上诉人已在被上诉人处连续工作26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双方已订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本院认为，事实劳动关系，应当根据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者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以及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等因素综合认定。本案中，上诉人自1997年10月离开被上诉人处之后，未再回被上诉人处工作，且上诉人在1998年自己开办了一家山水植保机械厂。因此，1997年10月之后，上诉人未向被上诉人提供劳动，亦未要被上诉人管理，双方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至于上诉人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条第二款的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劳动者在同一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以上，当事人双方同意延续劳动合同的，如果劳动者提出订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该条规定所规定的成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的前提除了劳动者在同一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以上外，还要求当事人双方都同意延续劳动合同，并由劳动者提出订立。而本案中，并不满足该条件。故本院对上诉人要求确认其自1997年10月至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主张不予支持。
二、关于社会保险损失的问题。上诉人主张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并未解除，因此不能适用《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三款的规定认定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已于1997年10月解除，理由本院已在前面陈述。故本院对上诉人该项主张不予采信。且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自1997年10月便离开被上诉人公司，被上诉人的职工于2000年、2009年就社保问题向相关部门维权，2010年申请劳动仲裁，已超过仲裁时效期间。据此，本院对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赔偿未缴社会保险而造成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分恰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刘反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秀文
审 判 员 胡卫新
代理审判员 蒋子秀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申峰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