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057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1，男，1953年7月6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岳×1，女，1956年12月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1，女，1961年12月1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福东，北京市腾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1、岳×1因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015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此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2月，王×1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08年8月，我通过朋友介绍，购买了案外人李×1位于北京市西城区黄寺大街×号的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房屋交易价格为1002170元，加上契税、土地出让金、营业税、印花税等共计111万余元。2008年10月7日，我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证。之后我出国，2010年回国准备对涉案房屋进行装修，发现常×1、岳×1在房屋内居住。我要求常×1、岳×1腾房，但其二人不予配合。后我起诉到法院，在案件审理中，常×1出示了其与北京德胜月坛邮币卡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于2005年8月4日签订的《劳务协议书》，其中约定上述公司购买涉案房屋，免费提供常×1在职期间使用，常×1服务满两年，涉案房屋过户给常×1。如果公司因经营问题放弃邮币卡市场的经营，公司无偿将房屋过户给常×1。据此，法院认为常×1、岳×1居住在涉案房屋具有相应依据，判决驳回我的诉讼请求。我上诉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驳回了我的上诉请求，但注明常×1应积极解决《劳务协议书》项下的相关权利义务，妥善处理本案纠纷。实际上常×1已经起诉德胜公司，且法院已经做出判决，但常×1拒绝提交法院的裁判文书。在此情况下，我对常×1及其公司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常×1与其公司签订的《劳务协议书》第四条、第九条中关于涉案房屋使用及产权过户的约定无效，法院审理后判决支持了我诉讼请求。后常×1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维持原判，经公告送达，现该判决书已经生效。我认为常×1、岳×1所谓的在涉案房屋居住的依据已经被法院确认无效，常×1、岳×1应当将涉案房屋腾退交还我。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要求常×1、岳×1将我所有的位于北京市西城区黄寺大街×号房屋腾空交还我。2、诉讼费由常×1、岳×1承担。
常×1、岳×1辩称：事情经过是这样的，2005年，我因和德胜月坛邮币卡交易中心商定，放弃原来优厚待遇的工作单位到该公司上班，并与其达成了一份补偿性质的劳务协议，明确约定，“第四条：甲方购买德胜置业大厦×房间，免费提供乙方在职期间住宿使用；乙方为甲方服务满两年，甲方同意将该房间过户给乙方；乙方居住期间的物业管理费等由乙方自行支付。第九条：如果甲方因经营问题放弃邮币卡市场的经营，甲方无偿将房屋过户给乙方。”2005年8月3号公司财务给开发商交了款，领回了涉案房屋的钥匙，由经理交给我，我于8月4日与公司签了劳务协议，8月5日开始在公司上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财产所有权的取得，不得违反法律规定。按照合同或其他合法方式取得财产的，财产所有权从财产支付时起转移，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产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我和公司签订的劳务协议出于平等自愿，是双方真实意愿的反映，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物权法第108条，善意受让人取得动产后，该动产上的原有权利消灭，但善意受让人在受让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权利的除外。我住的是毛坯房，是公司交钱领来的钥匙，所以开发商没跟我主张权力，李×1拿到房产证后也没跟我主张权力，王×1拿到房产证后也没跟我主张权力，两年后，王×1才向我主张权利，为什么呢？因为她知道这个房子里有人住。她买房时卖房人已经告诉她了房子有人住，让她过两年再主张权力（这是王×1第一次来我家时亲口对我们讲的）。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时应以事实为依据，依法律为准绳。在我劳动合同案子中，各级法庭都罔顾了公司花钱买下涉案房屋从开发商那领回钥匙交给了我装修居住这个事实。这个案子就是开发商一房两卖，设了一个骗局，到现在为止这是第十一次开庭，浪费了多少公共资源。更可恶的是开发商董事长李建在2006年我们家原住房（西绦胡同×号）占地拆迁时，劝阻我们不要去跟家里人争拆迁房并答应涉案房屋大产权下来马上给我们办产权证，后来又以给我办房产证为名，骗走了我手中的全部手续（拆迁安置协议、房屋入住合同）而是把产权证卖给了李×1，害得我现在除了涉案房屋外没有别的住房，所以我不具备腾房条件，我们不能住大街上去。因上述理由，我请求本庭法官调解此案，第一，我想办法凑钱以适当的价格从王×1手里买下此房；第二，让王×1适当赔偿我钱款，我去远郊县买套住房给王×1腾房。希望本庭法官和陪审员根据我的实际情况作出公正的判决。
原审经审理查明：常×1、岳×1系夫妻关系。诉争北京市西城区黄寺大街×号房屋现登记的所有权人为王×1（房屋所有权证编号：X京房权证西字第0111**号），共有情况：单独所有，登记时间：2008年10月7日，建筑面积：77.09㎡，套内建筑面积：62.02㎡。2012年王×1因返还原物纠纷一案，将常×1、岳×1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将王×1所有的位于北京市西城区黄寺大街×号房屋腾空交给王×1；诉讼费由常×1、岳×1承担。法院于2012年12月作出（2012）西民初字第2214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王×1的诉讼请求。判决后，王×1不服提出上诉。2013年3月，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一中民终字第181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上述（2012）西民初字第22149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有如下案件事实：2005年8月4日，北京德胜月坛邮币卡交易中心有限公司（甲方）与常×1（乙方）就乙方为甲方提供劳务之相关事宜签定《劳务协议书》，第四条约定：甲方购买德胜大厦×房间，免费提供乙方在职期间住宿使用，乙方为甲方服务满两年，甲方同意将该房屋过户给乙方；乙方居住期间物业费等由乙方自行支付。第九条约定：如果甲方因经营问题放弃邮币卡市场的经营，甲方无偿将房屋过户给乙方。协议落款“甲方”处加盖“北京德胜月坛工艺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的印章。经查，2005年7月，北京德胜月坛工艺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北京德胜月坛邮币卡交易中心有限公司，该公司已于2006年1月注销。本案重审期间，法院自北京市西城区房屋管理局调取的档案材料显示：2008年7月29日，案外人李×1作为出卖人，王×1作为买受人，双方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王×1购买李×1名下的北京市西城区黄寺大街×号房产，王×1在买卖合同中“买受人”处签字。2008年9月26日，李×1（甲方）与王×1（乙方）签订《存量房交易结算资金自行划转声明》，其中载明：乙方本人亲自办理房产转移登记手续。王×1在该声明落款乙方处签名。同日，王×1在《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书》上签名。2008年10月7日，北京市西城区黄寺大街×号产权登记在王×1名下。诉讼中王×1提交王倩出具的证明材料，用以证明常×1原住西绦胡同×号，2004年政府在此拆迁，居民被安置在回龙观龙景园东一至东五区和西区。常×1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另查，岳×1系常×1之妻，亦在涉案房屋内居住，故法院追加岳×1为本案被告。常×1交纳了2005年至2012年涉案房屋的物业费、取暖费及水费、电费等费用。
另查，2013年，王×1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将常×1、北京德胜月坛邮币卡交易中心有限公司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常×1、岳×1于2005年8月4日签订的《劳务协议书》中关于涉案房屋的使用及过户的约定无效。法院于2013年12月作出（2013）西民初字第1123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北京德胜月坛邮币卡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与常×1于二〇〇五年八月四日签订的《劳务协议书》第四条、第九条中关于北京市西城区黄寺大街26号院3号楼5门103号房屋使用及产权过户的约定无效。法院判决后，常×1不服提出上诉。2013年3月，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二中民终字第464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民事判决书业已发生法律效力。
再查，庭审中，常×1、岳×1另陈述涉诉房屋为回迁房，系自己购买所得。之前拆迁的是北广的宿舍，自己是按照回迁办理的手续。义熙房地产公司跟其谈的，办理的手续，签的协议。并且手续交给了义熙房地产公司，他们说要给办理产权证。常×1、岳×1未就上述陈述的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王×1对于上述事实未予认可，认为李×1购买的时候是普通商品房，之前什么性质不知道。对于常×1、岳×1是否在外另有住房的问题，常×1、岳×1陈述为没有，王×1表示不清楚。另外，常×1、岳×1自述，其户籍均未在涉案房屋内。
又查，审理中，王×1提供了与出租人徐海涛、居间人北京市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签订的《北京市房屋租赁合同》、房屋所有权人为徐海涛的房屋所有权证复印件及北京链家预收费专用收据。王×1对此陈述，因为常×1、岳×1说没有房子住，所以给其二人租了房子，给其二人使用，费用由王×1垫付，最终由常×1、岳×1负担。常×1、岳×1对此不予认可，认为与其无关，不清楚上述证据的真实性。
上述事实，有房屋所有权证、民事判决书、公告、《北京市房屋租赁合同》、房屋所有权证复印件、北京链家预收费专用收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本案中，依据现有证据可以证明王×1系自原房屋所有权人李×1处购买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并依法取得了该房屋的所有权证。因此，王×1作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依法享有对涉案房屋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因此，对于王×1起诉要求常×1、岳×1将涉案房屋腾空交还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常×1、岳×1的抗辩理由，法院不予采信，理由如下：一、常×1、岳×1主张涉案房屋系其购买所得，且是按照回迁手续办理的，但常×1、岳×1就上述事实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明显有悖常理。二、常×1、岳×1认为常×1与北京德胜月坛邮币卡交易中心有限公司签订了《劳务协议书》，该劳务协议书对涉案房屋进行了约定。但上述协议中关于涉案房屋使用及产权过户的约定，已被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确认为无效，且现并无相关证据证明北京德胜月坛邮币卡交易中心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处分的行为已得到相应权利人的追认，故北京德胜月坛邮币卡交易中心有限公司确系无权处分。因此，常×1、岳×1现继续居住在涉案房屋内，并无合法依据。三、王×1作为现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购买取得房屋，现常×1、岳×1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王×1系违法取得房屋所有权，或存在可撤销等情形。故王×1并无义务解决常×1、岳×1的居住问题。四、虽然常×1与北京德胜月坛邮币卡交易中心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务协议书》关于涉案房屋使用及产权过户的约定已被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确认为无效，但常×1可以依据《劳务协议书》的相关内容或法律规定，向北京德胜月坛邮币卡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主张其在履行劳务协议中的相关权利，且与王×1无关。
综上，原审法院于2015年3月判决：常×1、岳×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王×1名下所有的北京市西城区黄寺大街×房屋腾空，交还王×1自用。
判决后，常×1、岳×1不服，仍持原审理由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王×1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王×1系涉案房屋登记的所有权人，对涉案房屋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常×1、岳×1主张常×1与北京德胜月坛邮币卡交易中心有限公司签订了《劳务协议书》，上述协议第四条、第九条中关于涉案房屋使用及产权过户进行了约定，常×1、岳×1属于合法占有。但已生效的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3）西民初字第11230号民事判决已经确认上述协议相关约定无效，故常×1、岳×1据此主张合法占有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现常×1、岳×1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二人占有涉案房屋具有合法依据，故涉案房屋所有权人王×1要求常×1、岳×1将涉案房屋腾空交还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常×1与北京德胜月坛邮币卡交易中心有限公司的劳动纠纷可另行解决。
综上所述，原判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5元，由常×1、岳×1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常×1、岳×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羽红
审 判 员 史 伟
代理审判员 纪灵筠
二〇一五年八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徐方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