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5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西龙。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伟伟，浙江杭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静力设备制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天伟。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杨雪源，浙江之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杭州市路桥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韩毅敏。
上诉人郑西龙为与被上诉人杭州静力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静力公司），原审被告杭州市路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桥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4）杭西商初字第21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依法延长审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路桥公司承建中山路整治工程02标工程，该工程实际由郑西龙挂靠承包。2008年9月8日，王均元代表郑西龙以中山路整治工程02标项目部（以下简称项目部）名义与静力公司签订《委托合同》一份，约定：静力公司为项目部加工窨井框（含材料），总计326.91平方米，每平方米不含税单价630元，合计205953元，按实际平方结算；送货到工地，由项目部当场验收，合格签收回单；合同订立后项目部支付总借款30%的预付款，后每送一批货，付该批货的80%，余款在本批货完成时付清。合同签订后，静力公司陆续向项目部供货。2009年1月9日，郑西龙和项目部财务人员顾云香向静力公司出具《回单》一份，载明：“路桥公司中山中路工地陈建平提供不锈钢井盖24-12.31，共506.038平方×550=278320.00元，即贰拾柒万捌仟叁佰贰拾元正。回单5张已收回。”2009年1月15日至2010年11月3日，静力公司仍陆续向项目部供货。2010年2月9日，郑西龙向静力公司支付20万元。2012年8月24日，顾云香在上述《回单》空白处注明：“余额剩贰拾肆万元正。”2014年7月31日，静力公司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管辖权的问题。郑西龙、路桥公司在答辩期内并未提出管辖权异议，故郑西龙、路桥公司在庭审中提出的对管辖权的异议，法院不予审查。关于静力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首先，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根据《委托合同》的约定，“需方要求供方包括材料及代加工一批窨井框……合同订立后需方付供方总价款的30%预付款，后每送一批货，付该批货的80%，余款在本批货完成时付清”，此处的“本批货”如指每次送的“一批货”，则在付款方式上存在矛盾，结合上下文，“本批货”即应是指根据《委托合同》所供的全部货物，即余款在全部货物供应完毕时付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故静力公司主张货款的诉讼时效应从最后一次供货结束起算。根据静力公司提供的顾云香于2010年11月3日出具的《回单》，静力公司最后一次送货的时间为2010年11月3日，郑西龙应于该日付清余款，故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为2010年11月3日。其次，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是否曾中断。2012年8月24日，项目部财务人员顾云香在静力公司持有的《回单》中签字确认欠款金额，可以认定静力公司对本案债权进行了主张，故诉讼时效因此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静力公司于2014年7月31日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关于2012年8月24日顾云香在《回单》上的结算欠款金额的行为是否属于职务行为的问题。2009年1月9日顾云香曾与郑西龙共同出具《回单》确认欠款金额，其作为项目部财务人员，能够掌握项目部经济往来情况，有能力也有资格确认尚欠静力公司的款项金额，故顾云香2012年8月24日签字确认欠款金额的行为系职务行为。据此，法院认定郑西龙尚欠静力公司货款24万元，应予支付。关于逾期付款损失的问题。静力公司于2010年11月3日供货完毕，郑西龙应于该日付清货款，郑西龙未支付，造成静力公司损失，静力公司要求其赔偿自2010年11月4日起至2014年8月9日的逾期付款损失，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静力公司主张按每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逾期付款损失，应属合理。郑西龙辩称该标准过高，缺乏依据，不予采纳。故郑西龙应赔偿静力公司逾期付款损失68292元。对静力公司主张的由郑西龙支付货款并赔偿逾期付款损失、路桥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这一责任承担方式，郑西龙、路桥公司并无异议，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郑西龙向杭州静力设备制造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40000元、赔偿逾期付款损失68292元，合计308292元，该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杭州市路桥集团有限公司对郑西龙所负的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20元减半收取321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270元，合计5480元，由郑西龙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至法院。杭州市路桥集团有限公司对该款承担连带责任。
上诉人郑西龙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关于三份回单的认定。1.回单为复印件被原审法院认定为原件，原审法院认定证据错误。2.首先静力公司提交的其中一份回单是2009年4月21日，并不是2009年4月20日。其次，回单并没有与送货单相互印证。1月15日、2月26日送货单共计131.864平方，并不是4月21日回单中的129.317平方；3月11日、3月20日的供货单共计为80.765平方，并不是4月21日回单中的80.424平方。而在2009年11月1日的回单中，不仅涉及到本案合同“窨井盖”以外的“方管”，而且窨井盖的单价从“550元”变为“480元”与双方所签订的合同价款不一致，另外，回单中方管为22000元，而5月15日、6月4日的方管总价仅为17150元，且这两张送货单的总价为26740元，也无法与回单印证。当送货单和回单都精确到小数点后3位时，原审法院却认定能够相互印证；双方第一次合同的单价为630元，第二次合同的单价是550元，相差80元，要重新签订了合同，当11月1日的回单单价低于合同价70元，原审法院认为是微调，认定了和本案合同无关的回单。当平方数、单价、金额都不一致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回单与送货单印证，认定事实不清。最后，2010年11月3日的回单既没有送货单印证，又是复印件，单价还与合同价不一致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却认定其效力，且将此回单日期作为最后一次送货日期，诉讼时效在2010年11月3日起算，作为关键性证据，认定“顾云香”在2012年8月24日的签字是诉讼时效的中断。但郑西龙最后一次付款为2010年2月9日，诉讼时效从2010年2月9日起算，“顾云香”在2012年8月24日签字时已超过诉讼时效，超过诉讼时效后，同意履行应由债务人本人或其特别授权人作出意思表示。本案中，“郑西龙”是个人，他本人没有签字认可，也没有授权“顾云香”重新确认债权债务关系。且“顾云香”仅仅确认了金额，并未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不能引起诉讼时效重新计算，本案早已超过诉讼时效。二、关于送货单的认定。静力公司所提供的送货单并没有项目部盖章，郑西龙也仅认可了毛森林签字的送货单，但原审法院认定全部送货单的效力，认定事实不清。三、“顾云香”没有权利单独结算欠款金额。从2009年1月9日的回单来看，结算款项需经“郑西龙”本人签字认可，且该回单并不是原审法院认为的顾云香与郑西龙共同出具，而是由郑西龙先签字批准后顾云香才签字；再从郑西龙所提供的领付款凭证来看，付款也需经“郑西龙”本人签字批准。由此可知，“顾云香”没有任何授权，“郑西龙”一人决定着财务结算与款项的支付，这符合“郑西龙”的个人身份。四、逾期付款损失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即使郑西龙要承担付款责任，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而不是原审法院认定的每日万分之二点一。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静力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静力公司答辩称：一、本案一审判决依据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得当，判决合理合法完全正确。二、1.关于双方供货量和结算价款的争议。郑西龙称静力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证明送货单的供货数多于实际结算数，双方合同约定价多于实际结算价，法院以双方结算价确认欠款事实。郑西龙可能是一审庭审没听清有关事实，二是没弄懂证据的合法效力和认定规则。为什么静力公司送货单的送货数在与郑西龙结算时往往会减少一点，这是业务交易中收货人验收确认中非常正常和普遍的，而本案还有一点特殊情况，郑西龙在与静力公司业务交往中，一直都是这样，能扣就扣掉一点，不能扣的就抹掉小数，如方管被扣数较大点有4740元，原因是有部分需整修，其他窨井盖的送货和结算差额每次都有，但数量很小，2009年1月15日和26日送货与结算差额较大的为差额2.547平方，9月17日和9月23日的只差0.723平方，作为供货方的静力公司为了保持业务，回收货款，一般都能让则让，能忍则忍，只能以收货方的验收或结算确认为准，所以本案才出现供货数和确认数的小差额，其实所谓的价格差也是同样地道理，当然价格差还有一定的市场价差变化因素，这没有不正常，没有事实不清之处，一审中静力公司对此已作了详细说明，何况数量，价格减少对郑西龙是有利的事，郑西龙还有意见，难道郑西龙愿意以静力公司的送货数量和原合同约定价格结算给静力公司吗？其实从法律上讲，虽然郑西龙在收货结算时利用自己的有利地位无理减扣了静力公司供货的数量和价款，静力公司虽出于无奈但毕竟也同意了，并在双方结算单上予以确认了。这就是法律上讲的新的协议约定行为或叫协议变更行为，也就是郑西龙在上诉中所称需要的新的合同确认行为，这种“回单”上新的双方协议确认行为是合法、有效的，现在诉讼中双方都无法也不应再声称异议了，因此本案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结算回单确认货款数额事实没有任何不当或不清。2.有关顾云香的结算签字其性质和作用的争议。顾云香作为郑西龙聘请的专职财务人员，从头到尾都参与和负责了本案所涉的郑西龙与静力公司之间的供货验收、结算确认等授权代理行为，顾云香与静力公司之间的结算行为是合法有效的。本案一审中，郑西龙对顾云香是郑西龙财务负责人的身份，职务没有异议，前期和中期，参与和负责与静力公司结算和付款的事实也完全认可，只是对最后三笔供货结算单的顾云香签字效力和在2009年1月9日结算单上顾云香又于2012年8月24日第二次新签的结算内容和签名效力持有异议，声称顾云香早已离开郑西龙，无权签具回单了。静力公司认为顾云香早已离开郑西龙，她已不具备签具结算单资格，一是不符合事实，顾云香2013年还在工地为郑西龙工作，还是负责财务和对外结算，郑西龙说不是，没有提供任何证据来证明自己的说法；二是顾云香本来就是财务和结算负责人，对此郑西龙一审中是确认的，作为静力公司一直也认可和确认其身份和授权职责的，如果有变化，静力公司不知道，郑西龙也没有任何证据可证明顾云香的授权和代理权限变化通知过静力公司，顾云香的职权职务行为结果当然应由郑西龙来承担。三是顾云香是郑西龙的员工，如果与静力公司的结算差额和行为有假，有错或者有误，包括顾云香出具的最后三份复印件回单（原件顾云香在2012年8月24日与静力公司结算时已收回）以及静力公司提交法院的与该三份回单可互相印证的原始送货单的真实性，郑西龙都应该让顾云香来当庭作证证明或对质，这个举证责任在郑西龙，这种故意回避或隐匿对己不利事实和证据的行为，当然应负举证不能的后果。四是上诉称结算、付款都要郑西龙批准签字有效，这不符合事实，郑西龙与静力公司本案货款有近百万元，只有2009年1月9日结算的二十几万元因郑西龙在场也签了字，其他六、七十万元货款的结算支付都是顾云香独立经手签字确认的。3.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郑西龙辩称的本案静力公司诉讼已过时效的说法没有事实依据。本案静力公司对所涉郑西龙欠款年年催讨，实在无奈才诉讼，不存在也不可能超过时效诉讼。事实上，静力公司从2008年11月与郑西龙签约供货，直到2010年11月3日才完全结束，时间长达两年左右，这最后一次供货是2010年11月3日，2012年8月24日是双方的最后一次结算，2014年7月31日提起诉讼，期间在2010年2月郑西龙也付过20万元货款。这个过程和诉讼时效未超时的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也阐述的很清楚，静力公司不再赘述。至于上诉称顾云香在2012年8月24日只是在回单确认了欠款金额，并未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不能引起诉讼时效重新计算的辩称，静力公司认为，该辩称一是不太地道，欠钱不还，竟理直气壮好像理所应当，二是太生搬硬套，强拉硬扯了。本案争议的证据是双方经结算确认的回单，所谓结算回单本身就是交易关系中一方出具给另一方的欠款凭证，而不是郑西龙企图利用的所谓企业、当事人之间的对账，核帐凭证。顾云香在2009年1月9日的回单上重新签具欠款24万元的结算确认，而且是从原结算的278320元的数额因此后又有多次供货新增加17万多元货款，郑西龙在2010年也支付了20多万元，供货与付款在2012年8月24日再一次结算才减少至欠额24万元，说明双方都还在履行供货和付款的合同义务并再一次结算确认余欠款的数额，这份回单凭证其性质仍是一份新的结算应付款凭证，只是因供货与付款发生变化重新结算确认而已，这当然是一个诉讼时效中断的行为。4.一审法院支持逾期付款损失按每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是合理、合法的。郑西龙与静力公司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对逾期付款损失合同没有约定，参照银行同期逾期还款滞纳金或银行基准利息四倍内主张和认定并无不当。郑西龙上诉称静力公司提供的送货单郑西龙只认可毛森林签字部分，不认可其他人签字部分，法院均认定有效是事实不清，实际上静力公司提交的送货回单是原始的整本的，除毛森林外，其他人签字的在前面送货单中郑西龙也都认可并经结算的，而且送货单和结算回单互相印证，一审法院认定送货单真实有效并无认定事实不清。三、一审判决有一处内容表述有个别文字不够精准，但丝毫不影响本案事实的明确和证据的效力，即把一份2009年4月21日的回单日期误写成4月20日。至于上诉称静力公司提供的“回单”后三份是复印件，一审法院认定为是原件，这个说法是郑西龙对一审判决内容有关文字表述的误解。一审判决中在对证据认定时对后三份回单也确认是复印件，并未认定为原件，表述是正确的，由此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证据错误，是子虚乌有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路桥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各方二审期间均未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静力公司就其主张的欠款事实提供了合同、发票、回单及送货单予以证明，送货单载明的内容有回单予以印证，并且回单载明的总计金额444253元减去已付款项200000元得出的余额244253元与最后确认的剩余金额240000元相比，差额不到2%，数额基本相符，能够相互印证。同时本院注意到，最后一张回单上载明有回单已收回的字样，佐证了静力公司关于之前有回单原件被收回的陈述，再结合当事人关于实际履行中将有关数量、款项进行微调的陈述，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对于证据及欠款金额的认定正常合理，原审判决书中关于回单落款时间为2009年4月20日的记载系笔误，本院纠正为2009年4月21日。基于上述对欠款金额的确认，结合顾云香的项目部财务人员身份及之前的对账确认行为，本院认定2012年8月24日顾云香在回单上对欠款24万元的签名确认系职务行为，因对该债务的认诺行为，静力公司于2014年7月23日提起诉讼主张货款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静力公司主张按每日万分之二点一计付逾期付款损失也远低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并无不当。综上，郑西龙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20元，由郑西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鸣卉
审 判 员 王依群
代理审判员 赵 魁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骆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