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苏审二民申字第0149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云龙。
委托代理人：李网，江苏写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响水县红云白鸽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响水县经济开发区响陈路北侧。
法定代表人：戴广云，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张云龙因与被申请人响水县红云白鸽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置业公司）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盐民终字第17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张云龙申请再审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是正确的，二审改判没有事实根据，更没有法律依据。二审改判的理由主要是依据互不相关联的两个案件并作了主观单方推定，认为本案证据不足。所谓产生合理怀疑的理由针对的是张云龙提供的其与置业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置业公司认为缺失的部分有“作保”二字，张云龙在庭上再三申辩合同一式三份，张云龙作为买房人，如果这份合同是作保，应该把置业公司的一份拿出来看有无作保，二审判决对此事实没有认可。退一步讲，即使没有合同，置业公司收了张云龙的钱，也承认买卖合同，要求张云龙补差钱是不合理。另外，二审判决认定房屋40万元低于市场价格没有证据证明，本案二审判决后张云龙又提供了相关证据证明房屋价值为40万元左右，张云龙认为二审判决结果完全是基于人情关系产生。（二）二审判决程序违法。根据有关规定，如果名为买卖实为借贷，二审法院应该向张云龙作法律释明，但二审法院没有作为。现在根据二审判决结果张云龙既拿不到房屋也拿不到钱，显然不合理。综上，依法申请对本案进行再审，支持张云龙的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置业公司提交意见称：张云龙的陈述全部是谎言，不是事实，合同都是张云龙自己填写，不是戴广云填写的。置业公司与张云龙没有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公正合理，请求依法驳回张云龙的再审申请。
响水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2年4月22日，置业公司（甲方）将其开发的位于响水县经济开发区红云佳园D幢10号第2间套（现为红云家园6幢101室）房屋一套（面积以实测为准）以39.1万元的价格出售给张云龙（乙方），另加水电开户及太阳能热水器费用9000元，合计40万元，双方并签订了售楼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协助乙方提供办理两证或按揭的全部资料。甲方违约的，必须退给乙方所交房款，另外还需补偿乙方违约金6万元，甲方收回房屋。乙方违约，甲方退给乙方所交购房款，并扣除补偿给甲方10万元违约金，甲方收回房屋，乙方无条件搬出，本协议为预售协议，待办理两证时凭此协议换签商品房销售合同。协议签订后，张云龙将40万元购房款转账至置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戴广云的账户内，置业公司将讼争房屋交付给张云龙，张云龙现占有并使用该房屋。2012年12月19日，置业公司办理了讼争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产权证号XJ005**）。2013年5月28日，张云龙诉至一审法院，要求依法判令置业公司将房屋的产权手续过户给张云龙，并承担违约金6万元及本案的诉讼费用。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根据张云龙的申请，依法裁定查封登记在置业公司名下的位于响水县经济开发区红云家园6幢101室房屋。
一审法院认为：张云龙与置业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张云龙按约履行了交付房款的义务，置业公司也将讼争房屋交付给了张云龙占有使用至今，张云龙要求置业公司将讼争房屋的产权登记过户至其名下，符合有关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置业公司辩称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是虚假的，名为买卖实为借贷，讼争房屋是用于抵押的。该院认为，首先双方签订买卖合同进行交易的是现房，如需抵押，可以签订房屋抵押合同到房管部门进行登记备案；其次置业公司在买卖合同签订后即将讼争房屋交付给张云龙实际使用，不符合名为买卖实为借贷并用房屋进行抵押的交易习惯；再次张云龙对此予以否认，置业公司也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故置业公司的辩解不予采信。对于张云龙要求置业公司承担违约金6万元的诉讼请求，因双方未明确约定办理过户手续的具体期限，且双方约定置业公司承担违约金的条件是置业公司退还张云龙购房款并收回房屋，而张云龙现起诉要求置业公司办理讼争房屋的过户手续，故对张云龙的该请求，不予支持。该院判决：一、置业公司在判决生效后15日内协助将登记在置业公司名下的位于响水经济开发区红云家园6幢101室房屋产权证、土地使用权证过户至张云龙名下（房屋产权证号为XJ005**）；二、驳回张云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权利人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之规定，在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法院申请执行。案件受理费1380元，减半收取690元，保全费2520元，合计3210元，由置业公司负担2560元，张云龙负担650元。
置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认定置业公司与张云龙签订的售楼协议系房屋买卖合同证据不充分。双方实为借贷关系，该协议中有戴广云书写的“作保”两字，被张云龙撕毁，张云龙对此不能作出合理的解释，该证据被恶意篡改，不具备证据效力。一审在张云龙提交的证据存在缺陷的情况下即认为双方为买卖关系，明显缺乏依据。2.置业公司提交的证据虽不是直接证据，但提交的间接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锁链。售楼协议中的价格与实际市场价格悬殊巨大，明显不是买卖合同。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驳回张云龙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云龙答辩称：案涉协议系张云龙与置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戴广云亲自签订，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原件缺少部分明显没有任何内容。被上诉人购买的案涉房屋位置偏僻，且是在置业公司开发的房屋滞销的情况下购买的，因此以40万元的价格成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法院另查明：张云龙向一审法院提供的《红云佳园售楼协议》原件中第一页左侧存在部分缺失，而在同类型的蒋殿胜诉置业公司、戴广云的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即（2013）响民初字第0989号案件中，蒋殿胜向一审法院提供的《红云佳园售楼协议》原件第二页右下角也存在部分缺失，蒋殿胜对缺失部分用其他纸张进行了粘补。置业公司认为上述两份协议纸页缺失部分均标注“作保”字样。另目前涉案房屋仍为毛坯房，并未有人正常入住生活。
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二审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且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证据，应当提供原件或者原物。张云龙主张双方系房屋买卖关系，并提交买卖协议原件予以证实，但该协议原件在外观上存在缺陷，且对该协议的性质双方说法截然相反。置业公司对该份证据的完整内容提出异议，同时，因为本案为两个系列案件，在两个案件中两被上诉人提供的协议原件均存在缺失和变造情形，张云龙对证据缺失的解释不能排除合理怀疑，因此案涉买卖协议不能单独作为证据使用，张云龙应该针对该瑕疵证据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补强。但张云龙提供的协议签订次日的银行付款凭条仅能证明其实际支付款项的事实，不能证明款项的性质。因此，张云龙要求办理房屋过户手续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依据上述变造的协议及银行付款凭条支持张云龙要求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的诉讼请求不当，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该院判决：一、撤销江苏省响水县人民法院（2013）响民初字第0791-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云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元，减半收取690元，保全费25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元，合计4590元，由张云龙负担。
本院认为：（一）关于证据认定问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张云龙主张双方之间形成的是商品房销售合同关系，并提交了《红云佳园售楼协议》原件予以证实，但该协议原件中第一页左侧存在部分缺失，外观上存在缺陷，且张云龙和置业公司对该协议的性质说法截然相反。现置业公司对该份证据的内容完整性提出异议，同时，因为本案还涉及其他同类案件，在蒋殿胜诉置业公司、戴广云的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即（2013）响民初字第0989号案件中，蒋殿胜向一审法院提供的《红云佳园售楼协议》原件第二页右下角也存在部分缺失，蒋殿胜对缺失部分用其他纸张进行了粘补。对此，置业公司认为上述两份协议纸页缺失部分均标注了“作保”字样。在两个案件中张云龙和蒋殿胜提供的协议原件均存在缺失和变造情形，无法与原件核对，张云龙对证据缺失的解释不能排除合理怀疑，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的规定，案涉协议不能单独作为证据使用，张云龙应该针对该瑕疵证据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补强。尽管张云龙提供了协议签订次日的银行付款凭条，但该付款凭条仅能证明其实际支付款项的事实，并不能证明款项的性质。其次，《红云佳园售楼协议》第五条明确约定“本协议为预售协议，待办理两证时凭此协议换签《商品房销售合同》”，故该协议从性质上属于预约合同，不具有本约履行意义上的效果。因此，张云龙起诉要求办理房屋过户手续证据不充分，二审判决不予支持是正确的。（二）关于二审程序问题。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时，应当正确理解和适用法律、法规和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严格审查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和相关案件事实，准确认定合同性质以及责任主体。本案中，二审判决驳回张云龙的诉讼请求是因为其提供不了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所以在程序上二审无须就本案性质是否是名为买卖实为借贷而向张云龙作出法律释明。二审法院根据本案中张云龙和置业公司的诉辩作出判决，不存在根据二审判决结果张云龙既拿不到房屋也拿不到钱的情形，张云龙可以根据款项往来的走向另行维护自己的权利。因此，张云龙的再审申请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张云龙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张云龙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王 蕴
审 判 员 杨 忠
代理审判员 陆轶群
二〇一五年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蒋磊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