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34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耿晓敏。
委托代理人黄晓晨，江苏瑞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国飞。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菁。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波，江苏漫修（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耿晓敏因与被上诉人沈国飞、许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5）相民初字第00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耿晓敏分别于2012年11月11日深夜和2012年11月12日凌晨，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从澳门向许菁、沈国飞各支付人民币30万元。对此行为的解释，耿晓敏认为此款系许菁、沈国飞向其的借款，这两次转账的间隔时间相差5分钟，是应沈国飞的要求在深夜转的，当时耿晓敏在澳门，如果不是耿晓敏与沈国妙吉谈恋爱，其不会在深夜应沈国飞的要求向许菁、沈国飞转账的。许菁、沈国飞认为当时耿晓敏与许菁、沈国飞家里面关于耿晓敏与沈国妙吉结婚的事情都谈好了，耿晓敏答应给60万元，用于买房、彩礼等开支，打款的时间不是许菁、沈国飞要求耿晓敏半夜时打款，其具体也不清楚为何半夜打款。据许菁、沈国飞说，耿晓敏去澳门经常搞的比较晚。
另查明，耿晓敏与沈国飞的女儿沈国妙吉（女，1990年6月24日出生）于2011年11月相识并开始恋爱，2013年2月22日双方登记结婚，并于2013年10月份举办婚礼。其后，双方产生矛盾，沈国妙吉向无锡市北塘区人民法院起诉离婚，双方于2015年3月6日经法院组织调解并达成协议，内容如下：“一、沈国妙吉与耿晓敏离婚；二、沈国妙吉支付耿晓敏归并款10万元，分别于2015年3月5日支付5万元，12月31日前支付5万元‥‥；四、双方了结纠纷，再无其他纠葛”。
又查明，沈国飞在沈国妙吉结婚前已与其前妻顾巧云离婚，其与许菁并未办理婚姻登记手续。许菁于2013年12月23日申请开办了苏州市姑苏区传奇商贸行。
以上事实有耿晓敏举证的银行转账记录、民事调解书、个体工商户名称预先核准申请书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附卷佐证。
耿晓敏在原审中诉称，耿晓敏与沈国飞、许菁系翁婿关系，应沈国飞、许菁生意资金周转需要，向耿晓敏借用周转资金60万元。耿晓敏答应了借款请求，并于2012年11月11日转账30万元给许菁，于2012年11月12日转账30万元给沈国飞。借贷双方并未订立借据。其后，耿晓敏向沈国飞、许菁追讨借款未果，现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沈国飞、许菁共同归还借款6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从2014年10月28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双倍计算至沈国飞、许菁实际偿还之日止），沈国飞、许菁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审理中，耿晓敏为证明其诉讼请求，另外举证：1、沈国妙吉的证明原件一份（有毁损），载明“兹有本人证明于2012年沈国飞（父亲）与许菁（父亲妻子，继母）向我当时男朋友借款陆拾万元整，分两次打入沈国飞与许菁账户，我男朋友（耿晓敏）当时确实是因为我是他女朋友的原故分二次（每次300000元）分别打到沈国飞与许菁农行帐号，当时讲好一年内还款的。本人特此证明。沈国妙吉。2014年9月15日”。证明沈国妙吉知道沈国飞、许菁向其借款的事情，此款系沈国飞、许菁向耿晓敏的共同借款。这份证明产生的经过是沈国妙吉在2014年4、5月份把登记在沈国妙吉名下的捷豹车卖掉之后，就离家出走了，9月份时，双方谈离婚的事情，在南长区婚姻登记中心，沈国妙吉手写了这份证明，损毁原因是我方保存时不小心放在洗衣机里洗了一下。2、沈国妙吉手持该份证明的照片一张（保存在手机中），其上载明：“本人沈国妙吉证明在2012年与耿晓敏谈恋爱期间，其父沈国飞、许菁经本人介绍向耿晓敏借款陆拾万元‥‥分两次打入沈国飞与许菁的账户各三十万元，当初讲好是借款‥‥。证明人沈国妙吉（捺印），2014年9月15日”。
经质证，沈国飞、许菁认为，对于耿晓敏出示的有沈国妙吉的照片及证明，经与沈国妙吉核实，该证明并不是沈国妙吉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在耿晓敏的逼迫下，在落款处签了名，所以对于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照片中也可以看出沈国妙吉是很不情愿的拿着这份证明拍照，而且在哭泣，据沈国妙吉所言，是被耿晓敏殴打所致。另，该证明并不是由沈国飞、许菁向耿晓敏出具的，这份证据并不能证明本案诉争的款项性质是借款。
沈国飞、许菁为反驳耿晓敏的诉讼请求，另外举证：1、接处警工作登记表一份、询问笔录一份，证明在2014年9月15日沈国妙吉被耿晓敏以同意离婚为理由骗出来，强迫沈国妙吉书写了其举证的证明等材料，虽然隔了10天左右才报警，也没有直接说到耿晓敏举证的证明材料，但是该证据能够真实反映当天耿晓敏强迫沈国妙吉签一些相关凭据的事实。2、建设银行活期账户明细查询明细一组，其上载明2012年7月27日沈国妙吉向耿晓敏转账支付5万元，2013年4月15日沈国妙吉向无锡融创城市建设有限公司支付购房款491000元。交通银行零售客户交易明细清单一份，其上载明沈国妙吉分别在2012年12月22日、23日、25日向耿晓敏共计支付了50余万元，2013年4月13日沈国妙吉向无锡融创城市建设有限公司支付了5000元购房定金。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证明2013年4月15日沈国妙吉以其自己的名义购买了商品房一套，当时这套房子也是作为沈国妙吉与耿晓敏共同生活居住使用的。以上三组证据能够证明沈国妙吉和耿晓敏之间在恋爱期间就有比较频繁的较大的数额经济往来，而且沈国妙吉在2013年4月份购置了双方共同所有的房产，说明本案的诉争款项根本就不是借款，沈国妙吉也为双方结婚购置了房产，支出了大额的费用。3、沈国飞、许菁各自的接收耿晓敏款项的银行卡交易明细一份，证明沈国飞、许菁收到30万元后为沈国妙吉准备结婚而支出的事实。
经质证，耿晓敏认为，1、对报警记录及询问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沈国飞、许菁提供的证据的目的是推翻沈国妙吉亲笔书写证明的事实，书写证明的日期是2014年9月15日，接警工作是2014年9月28日，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情。2、对沈国飞、许菁举证的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沈国飞、许菁说沈国妙吉和其恋爱期间存在数额较大的财务往来，但只举证了往，那么来在哪里呢？沈国飞、许菁举证的证据同时显示2012年12月21日沈国妙吉的账上有118万元的余额，该118万元是耿晓敏给沈国妙吉的。对于商品房买卖合同是最初签订的合同，但是沈国妙吉无法向银行申请贷款，后来沈国妙吉背着耿晓敏把商品房的买受人改成了沈国妙吉的生母顾巧云，并且在北塘法院的离婚诉讼中，沈国妙吉是否认这套房产为双方夫妻的共同财产。3、对沈国飞、许菁的银行流水清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在收到耿晓敏打款的六十万元后，沈国飞、许菁将该款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陆续提取和转账，并不能证明其所说的该款用于一年后举办婚礼，如果该款如沈国飞、许菁所说，用于耿晓敏的婚礼筹备，应当进一步提供单笔的使用明细。这两份流水清单反而证明了沈国飞、许菁向耿晓敏借款60万元，用于自身消费或使用。
沈国飞、许菁另外申请沈国妙吉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其在作证中称，对于耿晓敏举证的照片中的证明，内容不是我写的，是耿晓敏本人写的，字是我签的，我是被他们逼迫签的字。2014年9月15日，当时商量两个人离婚的事情，我们约定在南长区民政局去领离婚证，其实是他骗我去那边的，到了那边后，耿晓敏一共4个人，把我拉到车子上开到耿晓敏朋友的公司里，耿晓敏本人写了这份证明让我签字。当时耿晓敏还打了我几下，之后就对我进行拍照，签完字之后还不让我走，后来到一个咖啡厅，耿晓敏的代理人也过来了写了一个离婚协议的格式，耿晓敏逼我写离婚协议，之后我写了离婚协议就走了，那天我没有人身自由，连上厕所都有人跟着。因为之前已经报过很多警了，警察说你们夫妻关系的事情我们不管，报警没有用，所以当时就没有报警。（你向耿晓敏一共签了几份证明？）我记得只签了一份。（向证人出示照片以及耿晓敏提供的有毁损的证明原件一份）照片里面的一份没有按手印，是我签的，另外一份按手印的原件不确定是我签的。9月28日耿晓敏再次骗我到民政局，当时我咨询过律师，律师建议我先报警，并向警察把之前9月15日的事情说清楚，因为耿晓敏让我签的证明内容我记不清了，所以没有向警察讲，但对于离婚协议的事情，因为是我写的，所以印象深刻，就给警察讲了。法院调解离婚时的我要支付的归并款10万元是包括所有的经济纠纷。我与无锡融创城市建设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所购买的房产，是我和耿晓敏的夫妻共同财产，是结婚后买的，后来在离婚前以我的名义退给开发商了。耿晓敏打给沈国飞、许菁60万元之前给我说过，我说30万打给沈国飞，因许菁也要帮忙筹备，也就转给许菁30万元。（为何要打款给许菁30万元？）因为她和我父亲关系很好，和我也很好，所以就让许菁帮助筹备结婚所需要的金银首饰，买了包括黄金质地的龙凤镯一对各70克、钻石项链20余万元，以及结婚用的被子、几件套等，这些一共用了30万元出头。买的这些东西在离婚前都卖掉了。耿晓敏除了该60万元外，没有再给过其他彩礼，在结婚前买了一辆捷豹车子，登记在我的名下，大概50万元左右，首付款是25万元，贷款是结婚后还的。
经质证，耿晓敏认为，证人承认其签字的证明的真实性，且无法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在胁迫的情形下签字，其余陈述大多不符合事实，因与本案没有关联。（问耿晓敏，照片里面的原件在哪里？）照片里面的原件已经没有了，因为该照片没有按手印，所以就再签一张，按了个手印。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在民间借贷案件中，出借人对于借贷合意的存在以及出借款项的交付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现有的证据可以证明在2012年11月11日和12日，耿晓敏两次通过银行转账交付沈国飞、许菁各30万元，合计60万元。然而，由于耿晓敏与沈国飞的女儿当时正处于恋爱期间，而且发生在两人登记结婚的不久之前，许菁虽然当时并未与沈国飞登记结婚，但从相关的事实以及沈国妙吉的陈述来看，许菁确有可能自愿代为操办沈国妙吉的婚事，考虑到实际生活中较多存在的父母代子女收取彩礼、购置结婚用品的传统风俗，因此不能排除耿晓敏支付沈国飞、许菁的60万元系用于沈国妙吉与耿晓敏结婚之用的可能性。在此情况下，耿晓敏需要进一步举证类似于借据、借款协议等能够证明耿晓敏与沈国飞、许菁之间存在借贷合意的有效证据。现耿晓敏为证明存在借贷合意举证了两份证明，一份是沈国妙吉手持一份证明的照片，一份是沈国妙吉同一天另外出具的内容与前一份稍有区别的证明，沈国妙吉同一天出具这两份内容不同的证明的行为本身就不符合逻辑，再结合双方在离婚之前多次发生纠纷且报警处理的情节，以及沈国妙吉照片上的神态，足以引起对于该两份证明产生的合法性和意思真实性的严重怀疑。况且，沈国妙吉也并不能当然代表沈国飞和许菁。因此，仅凭耿晓敏举证的该证明并不能证明耿晓敏与沈国飞、许菁之间存在借贷合意。耿晓敏除了沈国妙吉的证明以外并无其他能够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合意存在的证据。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为，耿晓敏未能举证证明其与沈国飞、许菁之间就该60万元存在借贷合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耿晓敏在本案中的所有诉讼请求，均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等相关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耿晓敏对沈国飞告许菁所有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人民币4800元、申请保全费3770元，合计人民币8570元，由耿晓敏负担。
耿晓敏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有误。本案中沈国飞、许菁认为其收取的60万元是用于沈国妙吉的婚礼准备，60万元不是笔小数目，沈国飞、许菁如何准备如何使用该笔款项应向法院释明。原审法院应当要求沈国飞、许菁提供该60万元每一笔的使用明细，这是查明本案案件事实的关键。沈国妙吉所作证言系虚假陈述，双方在无锡市北塘法院的离婚案件中有沈国妙吉签字认可的笔录记载了结婚时所用的金银首饰是耿晓敏出资购买的，车辆首付款亦是耿晓敏的帐户中支付的，原审法院未核对该情况。沈国妙吉系沈国飞、许菁的女儿，由于其直系血亲的关系，其证言的证明力应弱于耿晓敏提交的证明。故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沈国飞、许菁共同辩称，耿晓敏与沈国飞、许菁不存在借贷关系，更不存在沈国飞、许菁共同向耿晓敏借款的情况，沈国飞、许菁也不是夫妻关系，所以耿晓敏所称沈国飞、许菁因为资金周转向耿晓敏借款不是事实。耿晓敏向沈国飞、许菁所汇款项，实际是耿晓敏与沈国妙吉当时为筹备结婚所需，这笔费用包括购房费用、办理婚宴的费用以及其他结婚费用开支，后来结婚的事情也是由沈国飞、许菁共同操办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耿晓敏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耿晓敏提供了证据1、耿晓敏与沈国妙吉离婚时在无锡市北塘区人民法院作的调解笔录，证据2、沈国妙吉一份关于房产的说明，证明沈国妙吉与耿晓敏离婚时关于双方财产的陈述和认定与本案60万元无任何关系。
沈国飞、许菁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笔录真实性无异议，但笔录中仅记录了双方的共同财产，并未明确谁购买，沈国妙吉的证明真实性有异议，该份证明也是在耿晓敏逼迫下所写，沈国妙吉在事后向公安机关的报警中也进行了说明。
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原告基于借贷合意主张返还借款的，应当对借贷合意及款项交付等要件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原告仅提供转帐、存款凭证等交付凭证，未提供借贷合意凭证，被告以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或者存在其他法律关系为由抗辩，并提出证据足以对借款关系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的，人民法院应当要求原告就双方存在借贷合意进一步提供证据。原告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本案中，耿晓敏主张其与沈国飞、许菁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证据是其于2012年11月11日和12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沈国飞、许菁各30万元的转账凭证。但是，耿晓敏与沈国飞的女儿此时正处于恋爱期间且两人在三个月后即登记结婚，沈国飞、许菁作为女方家长，不排除收取此款项系结婚彩礼及筹备婚事之用的可能性。耿晓敏为证明存在借贷合意又举证了两份证明，一份是沈国妙吉手持一份证明的照片，一份是沈国妙吉同一天另外出具的内容与前一份稍有区别的证明，但沈国妙吉出具证明的时间为其与耿晓敏婚姻出现矛盾且多次报警，而且沈国妙吉同一天出具两份内容有所不同的证明，该行为本身不符合常理，而且其中一份系沈国妙吉手持证明的纸张由他人拍摄的照片，照片中沈国妙吉的神态极不自然，这些事实足以对该两份证明产生的合法性和意思表示的真实性产生怀疑。况且，沈国妙吉也并不能当然代表沈国飞和许菁出具借款意思的证明。故原审法院综合上述事实认定仅凭耿晓敏举证的证据并不能证明耿晓敏与沈国飞、许菁之间存在借贷合意，耿晓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在本案中的主张不能成立并无不当。耿晓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00元，由上诉人耿晓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宏
审 判 员 祝春雄
代理审判员 林李金
二０一五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徐立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