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怀中民再终字第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小林。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全福。
委托代理人：张剑（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儒和。
上诉人吴小林与被上诉人杨全福、杨儒和合伙协议纠纷一案，新晃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8月10日作出（2012）晃民二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吴小林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2年11月9日作出（2012）怀中民二终字第146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杨全福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6月17日作出（2013）怀中民申字第21号民事裁定，对本案进行再审，于2015年1月28日作出（2014）怀中民再终字第32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2）怀中民二终字第146号民事判决和新晃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2）晃民二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发回新晃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重审。新晃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7日作出（2015）晃民二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吴小林仍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吴小林与被上诉人杨全福及其代理人张剑，被上诉人杨儒和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10月被告吴小林、杨儒和合伙投资做青山木材生意，成立了兴旺木材加工厂，2010年因向丁仁强购买木材资金不够，遂邀请原告杨全福加入合伙，三人形成合伙关系，在合伙期间原告杨全福投资15万元，被告杨儒和投资15万元，被告吴小林投资14万元，向外借10万元，总共54万元，三人将54万元借给丁仁强购买木材，后因丁仁强将木材卖给了他人，丁仁强与原、被告三人达成约定支付18万元的利润给原、被告三方。2010年11月20日原、被告三方签署了《青山投资金额的结果》，标明三人的投资金额以及山上盈亏三人共同承担。2010年3月16日丁仁强向杨儒和出具了72万元的借条（本金54万元，利润18万元）。后原告杨全福因担心存在风险，加上没有时间参与经营管理，要求退伙。原、被告三人通过商议，同意原告杨全福退伙，但是借给丁仁强54万元时丁仁强承诺的利润（一共18万元，三人每人6万元）原告不能享有，对于原告的投资款15万元由被告吴小林支付。对合伙期间给丁仁强的借款，由被告吴小林、被告杨儒和各享有36万元的债权。据此2011年2月1日被告吴小林向原告杨全福出具了18万元的借条（其中包含合伙期间被告吴小林欠原告的3万元），约定利息2分。2011年4月4日，原告杨全福与被告吴小林签订《米贝青山协议》，约定“一、杨全福退出米贝青山；二、青山经济已经结算清楚，与杨全福无关；三、原来有关青山现金分配的条子作废；四、吴小林所欠杨全福15万元欠条，先从青山款收回来，再归还杨全福，利息由吴小林照付；五、如青山款万一收不回来，由吴小林在15个月内还清。”协议订立时，被告杨儒和在场。2011年9月5日被告吴小林归还原告杨全福3万元，剩余15万元到期未还，原告杨全福遂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2010年3月25日，原、被告共同成立了鸿达木业有限公司，被告杨儒和为法定代表人。后因担心丁仁强的还款能力，邀请丁仁强加入公司，并到新晃县工商管理局办理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2010年11月19日被告吴小林与公司股东丁仁强、原告杨全福、被告杨儒和签订了《关于部分股东退股事项的协议》，被告吴小林退出公司的场地经营，公司给予了被告吴小林相应的补偿款。2013年11月4日新晃县鸿达木业有限公司经过股东决议解散，并办理了注销登记。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伙协议纠纷，原、被告三人为合伙关系。原告杨全福提出的要被告吴小林归还15万元借款实质上是原告杨全福在原、被告三人合伙时的投资退伙款。2011年2月1日被告吴小林给原告出具的借条以及2011年4月4日二人在被告杨儒和的见证下签订的《米贝青山协议》，是原、被告三人在原告杨全福提出退伙后，对合伙的财产进行的清算处理。庭审中查明，原告杨全福提出退伙，被告吴小林刚开始并不同意，但是在原告杨全福同意放弃借给丁仁强54万元时丁仁强承诺的利润（利润总共是18万元，每人6万元）后，被告吴小林同意了原告提出的退伙，并作出了合伙期间财产的清算处理。原、被告三人结算时口头约定，由被告吴小林与被告杨儒和享有对丁仁强的54万元债权以及平分与丁仁强约定的利润18万元，即被告吴小林与被告杨儒和各享有对丁仁强的36万元债权，被告吴小林认为该债权能够实现，遂同意原告的15万元投资款由其支付，为此2011年2月1日，被告吴小林向原告杨全福出具了18万元的借条，其中3万元是在合伙期间被告吴小林欠原告杨全福的木材款，剩余15万元是原、被告三人约定的由被告吴小林支付给原告杨全福的投资款。2011年4月4日原告杨全福与被告吴小林签订了《米贝青山协议》，对原告杨全福的退伙事项以及投资款15万元由被告吴小林归还进行了具体约定。通过庭审，查明被告吴小林在合伙清算时认为对于丁仁强的债权能够实现，所以被告吴小林才给原告出具借条以及与原告签订《米贝青山协议》，该借条与协议是被告吴小林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被告吴小林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书写借条、签订协议的法律后果，能够预料可能出现的结果。因此，被告吴小林对于原告杨全福的15万元退伙投资款应当承担偿还责任。原、被告在借条中约定了利息2分，未明确系月息或者年息，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相关规定，按交易习惯确定其利息为月息2分。
被告吴小林在庭审中辩称其是在2010年11月19日退出合伙，比原告杨全福先退出合伙，所以不存在合伙清算中接收原告杨全福15万元的债权转让的问题。通过庭审查明，被告吴小林在2010年11月19日签订的部分股东退股事项的协议，被告吴小林是退出公司的场地经营，与原、被告三方的合伙没有关系，因此对于被告吴小林辩称自己先退出合伙的观点本院不予采纳。被告吴小林辩称借支给丁仁强的54万元是新晃鸿达木业有限公司的公司行为，不是原、被告三人合伙时的行为，根据采信的证据，原、被告三人于2010年3月16日借款54万元给丁仁强，2010年3月25日，原、被告共同成立了鸿达木业有限公司，在庭审调查过程中被告杨儒和及原告杨全福也一致表示该笔借款是原、被告三人合伙时的行为，与公司无关，根据证据和庭审调查，对于被告吴小林的此观点不予采纳。被告吴小林辩称，其与原告签订的《米贝青山协议》属于保底条款，违背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个人合伙不同于合伙型联营。合伙型联营是指联营各方共同出资、共同经营而建立的不具有法人条件的联营组织以及联营各方共同出资并共同经营的某一项目。而本案中，原、被告三方并没有成立不具有法人条件的联营组织，合伙买卖青山也与鸿达木业有限公司无关，且原、被告三人并没有共同经营某一个项目的目的，而仅仅是购买青山木材这一买卖行为，且该买卖最终没有实现，不具有经营管理性质。因此也就不存在联营体亏损之说。故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4条之规定；所谓联营合同中的“保底条款”，通常是指联营一方虽向联营体投资，并参与共同经营，分享联营的赢利，但不承担联营的亏损责任，在联营体亏损时，仍要收回其出资和收取固定利润的条款。本案中，原、被告三人原约定丁仁强应支付的18万元利润三人平分，后因原告自愿放弃6万元的利润，被告吴小林和被告杨儒和分获9万元利润，被告吴小林方同意原告退伙，并愿意承担原告15万元合伙出资。该约定系原、被告三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原告并没有分享到任何利益，而被告吴小林在原来可获得利润的基础上增加了3万元利润。故被告吴小林辩称其与原告签订的《米贝青山协议》属于保底条款的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被告杨儒和在原告杨全福退伙清算时，与被告吴小林约定各享有对丁仁强的36万元债权，原告杨全福15万元的投资款由被告吴小林支付，因此，原告杨全福15万元退伙投资款的归还，被告杨儒和不承担责任。
综上，被告吴小林对于原告杨全福的15万元退伙投资款应当承担偿还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二条、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吴小林应偿付原告杨全福退伙投资款人民币150000元，利息按月息2分从2011年2月1日起计算至欠款偿清之日止。上述款项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300元，由被告吴小林负担。
原审判决后，吴小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2010年3月16日借款54万元给丁仁强，该笔借款与鸿达木业公司无关”，属错误认定。理由是：2009年6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投资设立新晃县鸿达木业有限公司，在办理工商登记前先到林业局取得《林业经营许可证》，即开始经营木材，2009年10月由合伙投资购买兴旺木材加工厂，2010年3月25日才申办鸿达木业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营业执照，2010年5月2日注销兴旺木材加工厂。在鸿达木业公司的财务账上，有借支54万元的文字记载。因此，借款行为属公司行为。二被上诉人串通一气，一致“认可”借款行为与公司无关，纯属颠倒黑白。（2）一审法院认定“被告吴小林给原告出具借条及与原告签订《米贝青山协议》，该借条与协议是吴小林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当承担偿还责任”，该认定违反了法律规定。理由是：第一，上诉人出具15万元的借条是建立在能够收回丁仁强的借款前提下出具的。《青山协议》中约定“吴小林欠杨全福15万元欠条，先从青山款收回来，再归还杨全福”，证明该借条是附有前提条件的。根据《民法通则》第62条及《合同法》第45条规定，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在符合所附条件时才生效，故因丁仁强的借款没有收回，上诉人出具的借条和签订的协议没有生效，依法不负还款义务。第二，借给丁仁强的54万元，是由鸿达木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儒和经手借支的，公司财务有借款支出记录，只能以鸿达木业公司或杨儒和的民义向丁仁强主张债权，况且上诉人已经退出公司合伙，无权向丁仁强主张债权。如鸿达木业公司和杨儒和不向丁仁强主张债权，前述借款所附生效条件将不能实现。因丁仁强未拿回其投入的20万元资金，价值95400元的112.3m3的青山木材，价值22500元的三台带锯机，上诉人认为鸿达木业公司和杨儒和以该种方式收回了借款。第三，借条中的15万元是杨全福的投资款，如果需要退回，也只能由鸿达木业公司退回，上诉人没有退回投资款的法定义务。第四，借条中的15万元实为杨全福以借条形式将公司借给丁仁强的54万元债权中的15万元债权转让给上诉人，实为转让公司财产，因上诉人已经退出合伙，根据《合伙企业法》第22条的规定，未经公司的其他股东同意，转让行为应属无效。故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杨全福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杨全福辩称：2009年10月杨儒和与吴小林合伙投资做青山木材生意，向丁仁强买青山。后来2010年4月左右两人邀被上诉人杨全福入伙，杨全福共投资15万元。由于被上诉人杨全福没有时间参与管理和经营，要求退伙，三人协商，同意被上诉人杨全福退伙，经过合伙清算：当时买丁仁强的青山成本价为54万元，另付利润18万元。丁仁强打72万元欠条一张，杨全福的15万元债权转让给了吴小林后，吴小林和杨儒和各分得36万元的债权。上诉人吴小林于2011年2月1日向被上诉人杨全福立18万元（含吴小林原来与杨全福合伙时欠杨全福的3万元）的借条，约定每月利息2分，同年9月5日还款3万元，至今上诉人吴小林尚欠被上诉人杨全福15万元及其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杨儒和的答辩意见与杨全福的答辩意见一致。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合伙协议纠纷，涉及以下焦点：（1）为了购买青山木材，三人借款54万元给丁仁强并要求丁仁强出具72万元借条的行为是三人的合伙行为还是鸿达木业有限公司的行为。（2）2011年2月1日吴小林给杨全福出具的借条及2011年4月4日吴小林与杨全福签订的《米贝青山协议》是否有效。针对双方的诉辩请求，结合本案证据，本院分别评判如下：
1、2009年10月，吴小林、杨儒和合伙投资做青山木材生意，后杨全福加入合伙；2010年3月16日，丁仁强向杨儒和出具72万元借条；2010年3月25日，鸿达木业有限公司注册登记成立。借款的时间在鸿达木业有限公司注册登记之前，故该借款行为应为个人合伙行为而与鸿达木业有限公司无关。上诉人称该笔借款是鸿达木业公司行为，鸿达木业公司里有会计账目可以佐证，但是，上诉人不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2、2011年2月1日上诉人吴小林给被上诉人杨全福出具的借条以及2011年4月4日二人在被上诉人杨儒和的见证下签订的《米贝青山协议》是三人在被上诉人杨全福提出退伙后，对合伙财产进行的清算处理。当时，上诉人吴小林没有退出个人合伙，被上诉人杨全福通过借款的形式在合伙内部处理合伙份额，即向上诉人吴小林转让其合伙份额，是各合伙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是合法有效的。上诉人上诉称：出具借条时喝醉了酒，是意识不清情况下写的；签订协议也是被上诉人杨全福拿着借条逼迫上诉人签订的。但该上诉理由没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另外，上诉人诉称其向杨全福出具的借条是附有生效条件，即“先从青山款收回来，再归还杨全福”。据查，该借条内容本身没有附任何条件，且根据《米贝青山协议》第五条“如青山款万一收不回来，由吴小林在壹拾伍个月内还清”的约定，收回丁仁强的借款不是上诉人吴小林向被上诉人杨全福还款的前提条件。故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吴小林给被上诉人杨全福出具的18万元借条合法有效。鉴于上诉人吴小林已经归还了本金3万元，其对尚欠的15万元应承担偿还本金及按约定的月息2分付息的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荣华
审 判 员 黄丽霞
代理审判员 陈红星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九日
代理书记员 杨世新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