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知民终字第000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管玉果，淮安市清河区海乐迪娱乐城经营者。
委托代理人缪正芬，江苏淮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呼家楼京广中心商务楼401室。
法定代表人王化鹏，该协会总干事。
委托代理人唐小伟，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管玉果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侵害作品复制权、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淮中知民初字第00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管玉果委托代理人缪正芬、被上诉人音集协委托代理人唐小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音集协一审诉称：包括《最炫民族风》、《擦肩而过》、《梦中情人》在内的215部音乐作品的著作权人分别将上述音乐作品的复制权、放映权等权利信托音集协管理，授权音集协以自己名义同音像节目的使用者商谈使用条件、发放使用许可、征集使用情况、收取版权使用费用，并授权音集协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音集协曾就版权使用费交纳事宜多次与管玉果商谈，但管玉果未予理睬，至今未交纳版权使用费，并继续以营利为目的，擅自在其经营场所内以卡拉OK方式向公众放映包括所涉215部音乐作品在内的音集协信托管理的MTV音乐电视作品。请求法院判令管玉果：1、停止侵权，立即从曲库中删除《最炫民族风》等215部MTV音乐电视作品，并在《淮安晚报》上向音集协公开赔礼道歉；2、赔偿经济损失129000元；3、赔偿音集协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6624元，包括律师费5000元、公证费1000元、取证费271元、查档费50元，差旅费303元；4、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管玉果一审辩称：其使用的涉案歌曲系通过正当渠道购买所得，不存在侵权行为；音集协主张的经济损失，无正当的税务发票，其提供的公证材料，系外地取证，无法核实其真实性，故不予认可；其生意清淡，歌曲的使用率极低，无力赔偿音集协的经济损失。
一审法院查明：
《凤凰传奇最炫民族风》（发行ISRCCN-F18-10-301-00／V.J6GDG-2907）、《擦肩而过》（发行ISRCCN-F18-08-404-00／V.J6GDG-2347）、《开门大吉流行金曲榜2013最流行新歌＋精选金曲卡拉OK1、2》（发行ISRCCN-F18-11-608-00／V.J6GDG-3482）等四张专辑，封面均显示为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出品，并附有声明：本专辑内的原创歌曲之全部著作权及其相关权利都归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独家永久专有，未经本公司书面同意授权，任何单位或个人都不得以任何方式使用或翻唱，本产品只限以销售形式作私人和家庭放映。版权所有，翻版必究！
《流行歌曲经典》（DVD）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一辑、第三辑）（发行ISRCCN-A01-11-374-00／V.J6）由中国唱片总公司出版，并由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监制，共包含27张DVD。其版权声明：本出版物内音乐电视作品的全部著作权分别归属于本出版物内页所标示的著作权人所有，未经许可，均不得使用，违者必究。以上专辑中标明了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北京竹书房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北京当然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刘媛媛等21家公司或个人为520首MTV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上述作品包括了涉案的MTV音乐电视作品。
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北京竹书房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刘媛媛、北京当然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等著作权人分别于2008年7月28日、2011年7月4日、2010年11月11日、2008年10月9日、2010年4月12日与音集协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合同约定：音集协为甲方，上述案外人为乙方。乙方同意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等权利信托甲方管理，以便上述权利在其存续期间及在合同有效期内由甲方行使。上述权利包括乙方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的权利；甲方对乙方的权利管理，指同音像节目的使用者商谈使用条件并发放使用许可，征集使用情况，向使用者收取使用费，根据使用情况向乙方分配使用费。上述管理活动均以甲方的名义进行。为有效管理乙方授予甲方的权利，甲方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乙方有义务协助进行诉讼。本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为三年。至期满前六十日乙方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本合同自动续展三年，之后亦照此办理。以上合同均在有效期内。
2014年3月24日，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公证处出具（2014）宁雨证经内字第156号公证书，证明公证人员应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申请，与其所律师邓旭、韩啸驰于2013年12月26日来到位于淮安市清河路165号的海乐迪KTV，以普通消费者身份进入海乐迪KTV8239包间进行消费。在公证人员全程监督下，邓旭用包间内的歌曲点播设备先后点播了425首歌曲，韩啸驰用公证处提供的SD卡装入其自带的摄像机对歌曲播放过程进行了摄像。音集协为上述取证共消费271元。
另查明，2013年12月17日，音集协与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委托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代理诉讼维权。合同约定，音集协同意在一审判决结案后支付律师代理费人民币5000元。
再查明，音集协系社会团体法人，其业务范围为开展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工作、咨询服务、法律诉讼、国际版权交流、举办研讨，交流及与其宗旨一致的相关业务活动。管玉果系淮安市清河区海乐迪娱乐城经营者，该娱乐城成立于2010年2月23日，工商档案反映其注册资金40万元，经营场所面积280平方米，经营范围是KTV服务，烟、酒、饮料、预包装食品零售。
一审庭审后，音集协出具书面申请，表示经对涉案作品比对后，放弃就以下歌曲向管玉果要求赔偿，分别是：郑源的《我不后悔》、陈琳的《Greatday》、《生日心愿》、阿杜的《死心彻底》、《爱字怎么写》、林俊杰的《子弹列车》、《一个又一个》、金莎的《雪绒花》、杨坤的《信仰》。
一审法院认为：
一、音集协是适格的原告
音集协提供的合法出版物《凤凰传奇最炫民族风》、《擦肩而过》、《开门大吉流行金曲榜2013最流行新歌＋精选金曲卡拉OK1、2》、《流行歌曲经典》（DVD）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一辑、第三辑）显示，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分别是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北京竹书房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刘媛媛、北京当然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在无其他相反证明的情况下，应认定上述主体为涉案相关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
音集协与涉案著作权人关于涉案著作财产权的约定以及对相关侵权行为诉权转让的约定是有效的。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权利人与音集协均签订了相关的授权合同，将其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等信托音集协管理，并约定了音集协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行为人提起诉讼。因此，针对所涉行为，音集协可以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是案件的适格原告。
二、涉案争议的曲目是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
涉案的206部音乐电视均系采用摄录方式制作的影视短片，通过构思、摄影、表演、合成等汇集了一系列具有创造性的劳动，是制作者艺术思想和艺术创造的结果，具有独创性，属于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无伴音的连续画面组成，并需要借助适当的装置放映或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应认定为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
三、管玉果的行为侵害了著作权人对涉案206部音乐电视作品所享有的复制权和放映权
管玉果作为KTV经营者，未经著作权人及原告的授权许可，在未支付使用费的情况下，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的场所内擅自公开放映涉案206部MTV音乐电视作品，其行为侵犯了著作权人的复制权与放映权，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四、管玉果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
鉴于管玉果的行为侵犯了涉案206首音乐电视作品的复制权与放映权，故对音集协要求管玉果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音集协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赔礼道歉的责任承担应当适用于人身权利受到侵害的情形，管玉果侵犯的是著作财产权，故对音集协要求被告公开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数额，因音集协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也未证明管玉果违法获利的具体数额，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性质及数量、涉案侵权行为情节及侵权后果、管玉果的经营地域及消费水平、音集协为制止侵权而支出的公证、差旅、取证等费用中的合理部分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音集协主张的律师代理费虽未实际支付，但音集协委托的律师已受托参与本案诉讼，该费用是必然会产生的费用，其合理部分应计入赔偿范围。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第八条第一款、第九条、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十）项、第十一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管玉果于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停止放映涉案206部音乐电视作品，并从曲库中删除该206部音乐电视作品；二、管玉果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及制止侵权的合理费用共计55000元；三、驳回音集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12元，由音集协负担1500元，管玉果负担1512元
管玉果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音集协诉讼请求。其主要理由为：1、音集协没有诉权，因为部分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期限已经届满，但双方既未重新签订合同，也未出具延续合同的声明，不存在自动延续；根据信托法关于专以诉讼或者讨债为目的设立信托，信托无效的规定，本案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是以诉讼为目的而设立的信托，应当认定该授权合同无效。2、音集协没有通知其缴费，也没有证据证明遭受损失，一审法院判决其赔偿55000元没有法律依据。
音集协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音集协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以及一审判决的赔偿额是否适当。
双方当事人二审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第一，音集协依法享有诉权。首先，本案中相关涉案著作权人与音集协签订的授权合同约定：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为三年。至期满前六十日乙方（即涉案著作权人）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合同自动续展三年。本院认为，上述授权合同系双方意思自治的体现，该约定合法有效。本案中虽然部分授权合同签订日期距离音集协一审起诉日期已满三年，但是没有证据证明该授权合同的涉案著作权人于合同期满前六十日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依据该授权合同的约定，授权合同自动续展。故管玉果关于部分授权合同期限已经届满，因双方未重新续签合同，音集协不享有诉权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其次，音集协作为依法成立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经过涉案著作权人的授权，对涉案著作权人的权利进行管理，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相关涉案著作权人与音集协签订授权合同，同意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等权利信托音集协管理，授权音集协以自己名义同音像节目的使用者商谈使用条件、发放使用许可、征集使用情况、收取版权使用费用等。音集协有权以自已的名义提起诉讼，只是其中被授予的一项权利。因此，本案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并非信托法中关于专以诉讼或者讨债为目的设立的信托。管玉果关于该授权合同是以诉讼为目的而设立的合同应当认定无效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本案中管玉果未经授权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的KTV场所擅自公开放映涉案作品，其行为侵犯了涉案著作权人对涉案作品的复制权和放映权，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由于音集协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和管玉果的违法所得，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性质和数量、侵权行为的情节、管玉果的经营状况等以及音集协制止侵权支出的合理费用，酌情确定管玉果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及制止侵权的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55000元，并无不当。至于音集协是否通知过管玉果缴费，并不影响其侵权的认定以及赔偿数额的确定。
综上所述，管玉果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75元，由管玉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韬
审 判 员 袁 滔
代理审判员 史乃兴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李 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