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玉环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台玉民初字第593号
原告（反诉被告）：玉环县嘉祥机械制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郑端祥。
委托代理人：江志东、范永俊。
被告（反诉原告）：临海市广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赖敏。
委托代理人：王兵、林咸根。
被告：顾金荣。
原告玉环县嘉祥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简称嘉祥公司）与被告临海市广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简称广安公司，以下均以本诉称谓）、顾金荣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2年5月11日立案受理，2012年7月10日，依据原告的申请，本院追加了被告顾金荣作为本案共同被告。2012年10月17日、2013年3月26日、2013年7月12日、2014年3月12日，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江志东、范永俊，被告广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兵、林咸根到庭参加诉讼。被告顾金荣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2013年3月26日，本院依据原告的申请，决定对本案讼争厂房工程是否符合质量标准和讼争厂房按建成后的出租价格进行鉴定；根据被告广安公司的申请，决定对已经完成部分的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均于2014年1月6日收到鉴定意见书。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0年12月12日，原告与被告广安公司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于当日补签了一份《厂房工程施工总承包补充协议书》，根据上述两份协议约定，被告广安公司承建原告位于漩门工业城的2#、3#、4#厂房的土建、二次内外装饰工程，工程期限为270天，以开工报告日期为准。工程于2011年4月11日正式开工。两份合同虽然是与被告广安公司签订的，但实际是由被告顾金荣挂靠在被告广安公司，借用被告广安公司的名义原告签订的，应为无效。2012年3月，原告已陆续支付工程款计人民币4984804.48元，但被告并未按时完工，现工程处于停工状态，给原告造成重大经济损失。现要求确认原告和被告广安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厂房工程施工总承包补充协议书》无效；要求两被告连带赔偿自约定的竣工之日起（2012年1月10日）至实际竣工之日按照总建筑面积以每平方米15元／月的价格计算租金损失；要求两被告对2#楼和4#楼工程出现的质量问题进行修复。
被告广安公司辩称并反诉称，被告顾金荣的确是作为本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挂靠在其处，但前提是原告与被告顾金荣私下达成由被告顾金荣作为本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后，再由被告顾金荣去找被告广安公司，借用被告广安公司的名义与原告签订施工合同的。工程在施工过程中之所以停工，是因为原告未依照合同约定将全部工程款打入被告广安公司账户（仅2425600元打入被告广安公司账户），而是将部分款项直接支付给了被告顾金荣，被告顾金荣将建设资金挪用，而原告又无法继续支付工程款，致使工程建设无法继续进行，所以造成目前停工是原告过错，原告无权要求被告支付所谓的租金损失。2012年3月24日，原告和被告广安公司对已经完成的工程量进行切割（对已完成的工程量及现场材料、设备进行分割和移交），并对现场实况进行了公证，原告应当采取积极措施防止损失扩大，并对损失的扩大部分无权要求赔偿。已完工的主体工程质量经鉴定为合格，如果存在其他非主体质量瑕疵，在后续施工过程中是可以消除的。
原告和被告广安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厂房工程施工总承包补充协议书》后，原告并未如约支付工程进度款，被告多次催要无果后于2012年1月5日通知原告解除施工合同，并提出了对已经完成的工程切割、结算、工程款价优先受偿等要求。经结算，扣除已经支付的工程款，原告尚拖欠工程款6024928.88元。现反诉要求1.由原告支付工程款共计人民币6024928.88元，并按照月利率2%计算工程欠款利息426400元，并继续按照同期存款利率从反诉之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2.支付民工遣散费、管理人员窝工费、塔吊租赁费、搅拌机租赁费、配电设施费、钢管租赁费、脚手片费、安全网费、模板方木款价共计1885815.88元；3.支付现场所留的40吨钢材的钢材款190000元；4.要求反诉被告对工程折价或拍卖后享有优先受偿权。
原告嘉祥公司答辩称，合同无效自始就没有约束力，被告反诉认为原告没有按照合同支付工程款没有法律依据。两被告擅自停工造成原告的损失，应该承担赔偿责任，其自身损失也应当由其自负。钢材并属于原告所有，不应当由原告接收。另外，工程实际上并没有竣工，所以不适用优先受偿的规定。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告与被告顾金荣达成口头施工协议，由被告顾金荣承建原告位于漩门工业城的2#、3#、4#厂房的土建、二次内外装饰工程。但被告顾金荣不具有建设工程施工资质，于是被告顾金荣联系具备施工资质的被告广安公司，以被告广安公司的名义与原告签订施工合同的方式承建该工程，实际由被告顾金荣作为实际施工人，被告广安公司以总工程款的1%向被告顾金荣收取管理费、税费。2010年12月12日，原告与被告广安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厂房工程施工总承包补充协议书》，约定工程期限为270日，工程款必须打入被告广安公司指定账户等内容。后工程于2011年4月11日正式开工。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企业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厂房工程施工总承包补充协议书》以及原、被告双方庭审陈述等证据材料予以证实。
原、被告双方的争议焦点有以下几点：
一、因合同无效而引起的财产损失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广安公司允许没有施工资质的个人借用其名义签订施工合同的行为，违反了《建筑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属于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效力性规定，故原告和被告广安公司之间的合同属无效合同。合同无效导致的法律后果是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如果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这就涉及到本案中财产损失范围的认定。本院认为，因合同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产生的赔偿责任应当限于直接损失，损失的范围应当包括订立合同产生的费用、准备履行合同而支出的费用等信赖利益，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依据合同履行完毕后而产生的可得利益不应当计入损失范围。故原告要求被告方支付的租金损失，属于合同履行完毕后的产生的履行利益，不应当计入损失范围。
被告的损失中要求支付的民工遣返费、管理人员窝工费只提供了工资清单和管理人员名单，本院无法核实其真实性；要求支付塔吊租赁费486724元，提供了（2013）台温商初字第566号民事判决书。本院认为，塔吊的安装费和开工前的租赁费用，应当属于准备履行合同而支出的费用。至于停工后的租赁费损失，被告广安公司在工程停工后有防止损失继续扩大的义务，鉴于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情认定停工后的租赁期限为6个月，作为被告返还施工用租赁物的缓冲期限，应当从被告广安公司宣布停工之日起计算。被告广安公司称其在2011年9月22日停工，并有停工报告、快递发送单予以证实，本院予以认定。故根据（2013）台温商初字第566号民事判决书，施工现场的两台塔吊的租赁期限和租赁价格分别为2011年3月1日至2011年11月23日，价格为11500元；另一台为2011年3月1日至2013年6月，价格为10500元，两台塔吊的安装费用36000元，故吊塔损失为151333元（11500元／30日×100日＋10500元／30日×220日＋36000元）；被告要求赔偿的搅拌机、钢管、脚手片、安全网模板、方木等租赁费用因被告方尚未实际向出租人支付，被告方可待上述损失确认后再另行主张；要求支付临时用房38间构建费、配电设施费350000元，没有提供充分依据，本院无法支持；被告要求原告支付的拖欠工程进度款的利息损失、拖欠钢材欠款的利息损失、原告外包项目的配合费均是以合同有效为前提，现合同已被确认为无效，故本院不予支持。
二、工程量、工程质量、现场遗留的钢材归属问题
本案的工程量经被告广安公司申请司法鉴定，本院收到的鉴定意见书载明：工程款价共计人民币6596329元。工程质量经原告申请鉴定，本院收到的鉴定意见书载明，2#和4#厂房未发现结构强度、配筋不符合现象，存在问题主要为外观质量缺陷和尺寸偏差，可通过整改纠正。
被告广安公司认为，按照施工图纸计算的工程量和鉴定意见书确认的工程量有重大出入，鉴定意见书少计算了216.55万元。围墙和临时房都是其建造的，但鉴定意见书中均没有涉及。鉴定意见书中的调差价格也存在计算错误。
原告嘉祥公司认为，鉴定意见书中应当将总工程款依据合同约定减去材料调差价。对于工程质量缺陷，也要求进行修复方案和修复费用鉴定。水电、消防、围墙工程是原告另行发包的。
本院认为，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鉴定意见书）是经专业的鉴定机构所作出的鉴定结论，效力大于一般书证，被告广安公司认为与其计算的工程量存在差异，没有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以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的计算结果认定工程造价。材料调差价是指，双方合同约定的按照双方签证价格下浮11.1269%作为工程决算造价。现合同已经被确认为无效，但不影响合同双方关于合同中关于材料价款的约定，经计算，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中的材料调差价为140796.89元（1265374元×11.1269%），应当从总工程款中扣除。至于原告主张的由其另外发包的水电安装工程、消防工程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并未将其纳入总工程款中，故原告要去在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中扣减该部分款项，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围墙工程款，被告方无证据证明是其施工，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已经完工的部分，仅存在外观质量缺陷和尺寸偏差，因本案合同无效，不宜由被告修复，原告可在委托他人修复后就费用另行主张。对于施工现场遗留的钢材的归属，本院认为，钢材系被告方用于工程施工，现合同被确认为无效，不能据此认定钢材归原告所有，钢材为非特定物，被告应当及时取回或挪作他用，但原告应负协助义务。现被告要求支付钢材折价款，没有法律依据，被告可另案提起原物返还之诉。
三、原告支付的工程款
原告认为其支付的工程款共计4984804.48元，包括支付给被告顾金荣的2536600元、支付给被告广安公司2425600元、垫付的水电费22604.48元。并提供了付款凭证、收款收据。
被告广安公司认为，认可原告直接支付至其账户的2425600元；不认可支付给顾金荣的工程款，但根据原告提供的收款收据，其中有263000元是修复桩基偏差的费用，是原告另行发包的，应当另行计算工程造价。对于水电费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有异议。
本院认为，被告广安公司认可收到2425600元工程款，本院予以确认。原告主张的支付给顾金荣的工程款2536600元，除2012年5月11日代付资料员工资领款收据记载的13800元并非被告顾金荣签字，本院无法核实其真实性外，其余领款收据均有被告顾金荣签字，本院予以认定。对于原告支付的电费，从原告提供的发票来看是2011年12月至2012年5月发生的，但此时本案工程处于停工状态，现原告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上述费用同本案工程的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综上，本院认为，本案工程已完工部分的主体质量经鉴定为合格，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承包人、实际施工人均有权向发包人主张工程款，故原告支付的工程款共计人民币4948400元。被告广安公司辩解修复桩基偏差的费用是原告另行发包的，但从领款收据来看是由顾金荣领取的，并没有证据显示是原告另行发包的，故被告要求另行计算，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原告嘉祥公司和被告广安公司签订的合同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效力性规定，应为无效。原告在明知被告顾金荣不具有施工资质的情况下，仍由其挂靠在被告广安公司名下作为实际施工人进行施工，而被告广安公司明知被告顾金荣没有施工资质，仍允许以其名义对外承包工程并收取管理费，故原告和被告广安公司主观故意明显，过错程度相当，本院认定双方各承担50%的民事赔偿责任。目前，本案中经本院核定的损失为151333元，应由双方各半承担。本案工程款经鉴定共计人民币6455532.11元（6596329元-140796.89元），已完工部分主体质量为合格，故被告广安公司要求原告支付工程款，本院予以支持。由于原告已经支付了4948400元，故尚需支付1507132.11元。至于被告广安公司要求对本案工程折价或拍卖后款价享有优先受偿权，本院认为，《合同法》中关于工程款优先受偿的规定是以建设工程合同合法有效为前提，现本案建设工程合同已经被确认为无效，合同无效的后果系返还因合同取得的财产、没有必要返还的应折价补偿。本案中被告所主张的“工程款”，实为无法返还财产的折价补偿款，被告广安公司要求优先受偿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二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玉环县嘉祥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与被告临海市广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厂房工程施工总承包补充协议书》为无效合同；
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限反诉被告玉环县嘉祥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反诉原告临海市广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1507132.11元、合同损失75666.50元，共计人民币1582798.61元；
四、驳回反诉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反诉被告嘉祥公司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款汇：玉环县人民法院（执行款专户），开户银行：中国银行玉环支行，账号：36×××15］。
本诉案件受理费12855元（原告预交），由原告嘉祥公司负担10000元，由被告广安公司负担2855元，鉴定费141320.75元（原告预交），由原告嘉祥公司负担121320.75元，由被告广安公司负担20000元。反诉诉讼费71490元，由反诉原告负担55000元，由反诉被告嘉祥公司负担16490元，鉴定费92260.38元（反诉原告预交），由反诉原告负担46130.38元，由反诉被告嘉祥公司负担46130元（上述款项均限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本院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一份及副本二份，上诉于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按照不服判决部分缴纳上诉费，逾期不交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账户名称：台州市财政局，开户银行：台州市农业银行，账号：19900001040000225089001）。
审 判 长 叶斌斌
代理审判员 王华鑫
人民陪审员 林云彪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五日
代书 记员 颜心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