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民再565号
二审上诉人（一审原告）:兰永章，男，1979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芳秀，四川品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彭州市丽春镇长廊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四川省彭州市丽春镇长廊村。
负责人：李圣强，该村委会主任。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国网四川都江堰市供电有限责任公司（原四川省都江堰供电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都江堰市外北街**号。
法定代表人：白学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静晶，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松，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彭州市丽春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彭州市丽春镇街村。
负责人：游忠源，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成斌，四川运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贵全，四川运逵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甯交平，男，1962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一审被告：成都电业局都江堰供电局。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都江堰市公园路**号。
二审上诉人兰永章、彭州市丽春镇长廊村村民委员会（简称长廊村委会）与二审被上诉人国网四川都江堰市供电有限责任公司（原四川省都江堰供电有限责任公司，简称都江堰市供电公司）、彭州市丽春镇人民政府（简称丽春镇政府）、甯交平、一审被告成都电业局都江堰供电局（简称都江堰供电局）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28日作出（2014）成民终字第1360号民事判决。本院于2014年12月3日作出（2014）川民申字第2166号民事裁定，指令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24日作出（2015）成民再终字第1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查于2017年6月21日作出（2016）川民监2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二审上诉人兰永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芳秀，长廊村委会的负责人李圣强，二审被上诉人都江堰市供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静晶、张雪松，丽春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成斌、童贵全，甯交平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都江堰供电局于2017年9月21日被注销。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兰永章称，长廊村委会和甯交平是本案侵权赔偿责任的主体，应当按其各自的过错承担原再审判决确定的兰永章自行承担的赔偿责任。
长廊村委会称，该村委会已经在鱼塘设置了警示标志，该村委会无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
都江堰市供电公司辩称，1.特殊侵权案件中不排除有过错的第三人应承担的侵权责任。2.“多因一果”的责任承担规定不仅适用于一般侵权情形，对一般侵权与特殊侵权并存的案件也同样适用。长廊村委会和甯交平作为一般侵权主体，应当按其过错承担原再审判决确定的该公司承担的赔偿责任。请求改判长廊村委会和甯交平按其过错大小承担对兰永章的侵权赔偿责任。
丽春镇政府辩称，其不是本案适格主体。本案是都江堰市供电公司的高压线造成的事故，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长廊村委会与甯交平均不应当承担责任。
甯交平辩称，高压线是都江堰市供电公司设置的，其不应当承担责任。
兰永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都江堰供电局、都江堰市供电公司、丽春镇政府、长廊村委会、甯交平连带赔偿医疗费541456.5元、护理费15000元、误工费10000元、伙食补助费2500元、营养费10000元、交通费2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3年4月8日，兰永章在彭州市境内甯交平管理的鱼塘钓鱼，钓鱼过程中因兰永章抛杆造成鱼竿顶端触及高压输电线触电致其烧伤。兰永章受伤后，当日被送往四川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1.电击伤；2.火焰烧伤面积70%（Ⅱ、Ⅲ），头面颈、躯干、臀部、会阴及四肢；3.吸入性损伤；4.头皮裂伤，入院后一级护理，营养支持。2013年6月25日出院，共计77天，开支医疗费548835.85元，出院诊断为：1.电击伤；2.火焰烧伤，面积80%（Ⅱ、Ⅲ），头面颈、躯干、臀部、会阴及四肢；3.吸入性损伤；4.头皮裂伤。出院医嘱：1.残创继续换药治疗，2.避免创面受力摩擦及感染，患肢加强功能锻炼，有疤痕处搞疤痕治疗、后期需穿弹力衣服继续抗瘢痕治疗的医嘱，3.门诊随访。住院期间四川省人民医院有处方需兰永章外购替加环素注射剂及人血白蛋白，兰永章为此支出购买替加环素注射剂48004元，人血白蛋白44880元，共计92884元，购买全身弹力套开支4800元。诉讼中，兰永章明确表示2013年6月25日以后就本次事故所产生的损失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
2013年4月12日成都市安全生产专家组受彭州市安监局委托，对2013年4月8日发生在彭州市境内高压输电线鱼塘边触电伤害事故进行了现场勘察、物证收集和调查。调查结果为：1.现场勘察：事故位于灌香线110KV输电线的84#至85#杆塔之间鱼塘边，距85#杆塔107米；事故现场有被碳化烧灼损坏的鱼竿、鱼线、絮状碳纤维和部分烧毁衣鞋残留物。2.现场勘察和分析确认，现场损毁的鱼竿为全长6.3米的抽式玻碳纤维鱼竿，具有较好的导电性。3.经测量现场提取的鱼线为尼龙线，总长约10米，仍有足够的抗拉强度。4.据现场勘察及分析，事故受伤者身高大于1.6米，事故时为站立状态。5.现场采用专用测距杆测量：事故地面距事故上方110KV输电线为7.54米，符合GB50545-2010（110KV~750KV架空输电线路设计规定）的要求。6.事故现场设有“高压危险、禁止钓鱼”的警示牌。7.据调查都江堰供电局曾以“成都都供（司）函[2012]49号”函告长廊村委会：禁止村民在该鱼塘内从事钓鱼作业。事故原因：1.事故受伤者在设有高压警示牌的高压输电线下从事钓鱼活动，对其危害性认识不足。2.事故受伤者在高压输电线下，使用导电性较好的玻碳纤维鱼竿钓鱼过程中，鱼竿顶端触及高压输电线，造成高压触电及烧伤。事故分析结论：“4.8”触电伤害事故是事故受伤者在高压输电线下冒险从事钓鱼活动，造成鱼竿顶端触及高压输电线，导致触电及烧伤事故发生。事故位于灌香线110KV输电线的84#至85#杆塔之间的鱼塘边，距85#杆塔107米。事故线路灌香线110KV输电线的产权人及管理人为都江堰市供电公司，事故发生地鱼塘（原为水塘）的产权人为长廊村委会，甯交平将水塘改为鱼塘且未办理工商登记手续对外经营，以每斤10－12元向钓鱼者收取费用。兰永章于2012年5月29日起在四川新绿色药业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药厂工作，月平均工资为2489.09元
本案的损失确认为：1.住院期间医疗费548835.85元；2.自费药92884元及购买全身弹力套4800元；3.护理费6160元（80元×77天）；4.误工费6388.66元（2489.09元÷30天×77天）；5.伙食补助费1540元（20元×77天）；6.营养费1540元（20元×77天）；7.交通费500元，共计662648.51元。兰永章自行承担40%即265059.4元，甯交平承担25%即165662.13元，长廊村委会承担20%即132529.7元，都江堰市供电公司承担15%即99397.28元。以上损失为兰永章主张至2013年6月25日出院时，2013年6月25日之后的相关损失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
一审法院判决：一、甯交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兰永章165662.13元；二、长廊村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兰永章132529.7元；三、都江堰市供电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兰永章99397.28元；四、驳回兰永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07元，由兰永章负担1362元、甯交平负担851元、长廊村委会负担681元、都江堰市供电公司负担513元。
兰永章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支持其诉讼请求。
长廊村委会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改判该村委会不承担责任。
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本次触电人身损害赔偿责任承担主体及责任比例。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可以看出，高压输电线路及设施致损案件的责任主体为高压输电线路经营者及具有过失的被侵权人。虽然兰永章系钓鱼过程中触电受伤，但兰永章选择以触电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为基础主张权利，因此本案的责任主体为事故高压输电线路的经营者都江堰市供电公司和兰永章，本案其他当事人不是本案纠纷的责任主体，在本案中不承担侵权责任。
高压电作业具有极高的危险性，因此，法律规定对高压输电线路及高压设施致损案件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即高压输电线路经营者在对损害后果没有过错的情形下亦应承担赔偿责任，除非存在法定免责理由。本案中，兰永章在钓鱼过程中因鱼竿触及高压输电线受伤，属于典型的高压输电线路致损案件，且本案不存在“不可抗力”及“兰永章故意”这两种法定免责理由，故都江堰市供电公司作为事故高压输电线路的经营者，虽然其对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没有过错，但依法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同时，兰永章作为被侵权人，系智力健全的成年人，在明知高压输电线路危险性且明确挂有禁止钓鱼警示标志的情况下，在高压线路下钓鱼，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明显过失，可以减轻都江堰市供电公司的责任。根据兰永章的过错程度，二审法院确定由都江堰市供电公司承担60%的责任，由兰永章自行承担40%的责任。因各方对于本案损失总金额无异议，二审法院予以确认，截止2013年6月25日，兰永章的损失为662648.51元，其中都江堰市供电公司承担397589.10元（662648.51元×60%）。
二审判决：一、撤销一审判决；二、都江堰市供电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兰永章397589.10元；三、驳回兰永章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407元，由兰永章负担1362元，都江堰市供电公司负担2043元。兰永章应缴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407元，予以免收；长廊村委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407元，由都江堰市供电公司负担。
都江堰市供电公司不服二审判决，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2.改判由长廊村委会和甯交平按其过错大小承担二审判决该公司承担的赔偿责任。
再审认定的事实与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再审法院认为：再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对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应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系本案争议焦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一条和第二条的规定，该法的调整对象为电力投资者、经营者和使用者因电力建设、生产、供应和使用活动而产生的社会关系，与本案因民事侵权而产生的法律关系不同，不适用于本案。都江堰市供电公司关于“电力法为特别法，应优先适用”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纳。本案发生于2013年4月8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一款以及第二款的规定，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灌香线为110KV输电线路，本案损害属高压输电线路触电所导致的损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二审认定本案适用无过错责任的归责原则正确。二审根据本案事故性质、受害人过失情况以及损害后果的严重程度等具体情况，确定由都江堰市供电公司承担60％的责任，兰永章自行承担40％的责任，符合本案实际情况。
都江堰市供电公司要求按过错责任原则重新划分其责任的主张与法律规定不符，不予支持。二审根据兰永章过失的严重程度确定由其自行承担40％的责任适当，其要求其他当事人分担其责任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
再审法院判决：维持二审判决。
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再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长廊村委会、甯交平是否应当与都江堰市供电公司共同承担对兰永章的侵权责任及各自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因高压作业属于高度危险行业，从事高压作业的主体对高压线路负有管理、维修义务，其致人触电损害的归责原则应当有别于一般主体致人触电损害的归责原则，因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将从事高压作业的主体致人触电损害作为特殊侵权行为予以规定。当一般主体致人触电损害时，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中一般侵权的归责原则确定损害赔偿责任。二审法院、原再审法院认定本案侵权主体只能是都江堰市供电公司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
本案中，兰永章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鱼塘上方有高压线通过，其应当预见到有致人损害的潜在危险，但兰永章却在高压线下的鱼塘边上钓鱼，在钓鱼时又未尽到注意的义务，其疏忽大意致使在抛杆时碰到高压线而被高压电流击伤，因此，兰永章具有过失行为造成损害结果发生，兰永章对此应承担相应责任。都江堰市供电公司作为电力设施的所有人、管理人，其架设的高压线符合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在高压线下设置“高压线下禁止钓鱼”的警示标志，该公司已尽到管理责任，没有过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应当承担无过错责任。都江堰市供电公司在本案中不存在责任免除的情形，该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甯交平将在高压电线下的水塘改为鱼塘对外经营，长廊村委会作为鱼塘的所有人，对甯交平的行为不予禁止，且在都江堰供电局以成都都供（司）函[2012]49号函告长廊村委会、甯交平，要求禁止村民在该鱼塘内从事钓鱼作业后，仍未尽到管理职责，甯交平、长廊村委会对兰永章的损害后果均存在过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的规定，根据侵权责任主体各自责任的大小判令兰永章承担40%的责任，甯交平承担25%的责任，长廊村委会承担20%的责任，都江堰市供电公司承担15%责任适当，应当予以维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成民再终字第11号民事判决及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成民终字第1360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13）彭州民初字第1674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3407元，由兰永章负担1362元、甯交平负担851元、长廊村委会负担681元、都江堰市供电公司负担51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07元，由兰永章负担1362元、甯交平负担851元、长廊村委会负担681元、都江堰市供电公司负担51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羊 斌
审判员 冯一平
审判员 曾 蕾
二〇一八年一月四日
书记员 李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