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豫法民一终字第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国电民权发电有限公司。住所地：民权县孙六镇。
法定代表人：朱国庆，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于用魁，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孙宁，河南阳光国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洛阳铁路运通集团有限公司运输服务分公司。住所地：洛阳市瀍河区陇海街*号院*号楼*楼。
负责人：付振海，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斌，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武艳杰，河南国赢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洛阳铁路运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洛阳市瀍河区陇海街*号。
法定代表人：王廷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勤然，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王岩，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国电民权发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电民权公司）与被上诉人洛阳铁路运通集团有限公司运输服务分公司（以下简称洛阳运输分公司）及原审被告洛阳铁路运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洛阳运通集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国电民权公司于2013年4月17日向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洛阳运输分公司和洛阳运通集团支付所欠热值差补偿款459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洛阳运输分公司和洛阳运通集团承担。国电民权公司于2014年2月增加诉讼请求称：经过国电民权公司仔细核对帐目并与洛阳运输分公司和洛阳运通集团协商，对国电民权公司多支付的9510377.48元煤款存在争议，故国电民权公司增加诉讼请求：洛阳运输分公司和洛阳运通集团返还给国电民权公司多支付的煤款9510377.48元。原审法院于2014年11月4日作出（2013）商民一初字第57号民事判决，国电民权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25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国电民权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于用奎、孙宁，洛阳运输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斌、武艳杰，洛阳运通集团的委托代理人杨勤然、王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8月5日，国电民权公司与洛阳运输分公司签订了煤炭购销合同，约定由洛阳运输分公司为国电民权公司供煤，检质检斤以甲（国电民权公司）乙（洛阳运输分公司）双方在三门峡火车站二线货场车板装车后按照国家标准采制化验；在本合同执行过程中，各项煤质指标以甲方（国电民权公司）化验为准，双方共同参加采样；以三门峡火车站二线货场车板煤煤质各项指标值和本合同相关条款进行结算；发生争议向甲方（国电民权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合同签订后，国电民权公司与洛阳运输分公司双方均按照约定履行了合同，2010年8月份到12月份，洛阳运输分公司共向国电民权公司供应煤炭36万余吨，其中三门峡地区285662.71吨，国电民权公司在三门峡火车站二线货场装车后按照相关国家标准进行了采样，并由国电民权公司送到西安、郑州、济源具有国家资质的煤炭检验机构进行了检验，对煤炭检验机构出具的109份检验报告，国电民权公司与洛阳运输分公司双方均已签字确认，双方对煤的质量、数量无异议后，国电民权公司出具了8份结算单，对洛阳运输分公司2010年8月份到12月份在三门峡地区供应的285662.71吨煤进行了结算，结算金额237391918.5元，洛阳运输分公司开具了相应票据，国电民权公司接受了相应票据，双方对三门峡地区供应的285662.71吨煤进行了结算。
2011年1月份，时任国电民权公司负责人卢光明约洛阳运输分公司经理付振海在郑州见面，并让其公司人员刘建军将事先打（印）好的承诺书送到郑州，要求洛阳运输分公司经理付振海向国电民权公司出具一份承诺书。在中间人赵国安、樊延平（两人均系国电民权公司原负责人卢光明的朋友）的说和下，经商议后，国电民权公司事先打（印）好的承诺书中的热值差由原来的1300大卡修改为1200大卡后，洛阳运输分公司经理付振海在承诺书上加盖印章。其承诺书内容为：“我公司与国电民权发电有限公司于2010年8月份签定了煤炭购销合同，合同约定煤炭质量和数量以三门峡地区火车站台取样、化验和数量验收为准；2010年8月份至2010年12月31日，我公司共计向国电民权发电有限公司销售、发运煤炭36万吨原煤。期间三门峡地区站台发运的煤炭化验加权平均热值较高，约5800大卡；煤炭到达公司煤厂取样化验后，化验热值较低，加权平均热值约4600大卡；两者热值相差1200大卡；针对2010年度发运的约36万吨煤炭，经过双方友好协商，我公司同意在2011年度10月前逐月弥补国电民权发电有限公司该部分热值差造成的损失，后期共计弥补国电民权发电有限公司煤炭6万吨，弥补煤炭煤质指标为：发热量不低于5700大卡，硫份不高于1.8。特此承诺！洛阳铁路运通集团有限公司运输服务分公司。2010年12月30日”。承诺书出具后，2011年2月份，国电民权公司要求洛阳运输分公司按照承诺书进行扣款，洛阳运输分公司不同意扣款。卢光明又通过赵国安、樊延平给付振海做工作，要求其同意扣款，并承诺在随后的结算中，针对2010年12月份供应的煤炭予以增加价格，从而弥补洛阳运输分公司因为扣款而受到的损失。经双方协商，于2011年元月份签订了一份合同（合同编号为GDMQ-
RM-HY-201008-005-013），合同内容与2010年12月份同期的合同（合同编号为GDMQ-RM-
HY-201008-005-011）基本相同，只是将价格由原来的918元／吨提高到948元／吨。合同签订时间提前至2010年12月15日，并由卢光明及付振海亲自签名。随后，国电民权公司于2011年2月份依照承诺书扣除了510万元，但是在加价补偿时只弥补了洛阳运输分公司260万元的损失，为此双方发生争议。卢光明又让中间人樊延平和赵国安做付振海的工作，应付振海的要求，樊延平、赵国安于2011年2月19日向洛阳运输分公司出具证明（担保）书一份，其证明内容为：“国电民权发电有限公司为应对2010年审计，要求洛阳铁路运通集团有限公司运输服务分公司出具承诺书，该承诺书内容与事实不符。为完善电厂亏损，弥补热值差于2011年元月份起实行，该弥补热值差资金由国电民权发电有限公司在2011年发运当中，加价逐月自行弥补。但根据元月份运输服务分公司发运量，国电民权发电有限公司为应对国电总部第二次审计，2011年元月份国电民权发电有限公司扣除弥补热值差资金540万（伍伯肆拾万元）。但国电民权发电有限公司仅自行弥补资金260万元（贰佰陆拾万元），多扣除280万元（贰佰捌拾万元）。多扣除资金由樊延平、赵国安两人担保，多扣资金由国电民权发电有限公司在运输服务分公司今后发运当中弥补280万元（贰佰捌拾万元）。如果国电民权发电有限公司领导反悔，由樊延平、赵国安两人负责280万元（贰佰捌拾万元）资金赔偿，出面解决。此证明由上述两人签字有效。担保人：樊延平、赵国安。”但是，国电民权公司与洛阳运输分公司双方煤炭购销合同的履行并没有受到上述行为的任何影响，在2010年12月份到2011年2月份国电民权公司陆续向洛阳运输分公司汇款1.2亿元。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在2011年3月份后，因卢光明涉嫌刑事犯罪，双方对这种扣款及加价补偿的行为自行终止。
2011年1月及2011年4月份，国电民权公司与洛阳运输分公司双方对于2010年12月份供应部分煤炭的煤质问题存在争议。洛阳运输分公司即通知供应商，供应商对国电民权公司的化验报告提出异议。国电民权公司与供应商共同取样封存后一起去郑州以国电民权公司送样人的名义进行复检。但国电民权公司未向洛阳运输分公司及供应商送达复检报告。
关于国电民权公司要求洛阳运输分公司返还多支付的煤款9510377.48元。其中510万元系国电民权公司按照承诺书扣除的款项，不在双方正常的结算范围之内，与正常的结算不具有直接的关联性。双方因煤炭热值问题产生争议，并共同对存在争议的煤炭77855.98吨进行了复检，国电民权公司虽没有将复检结果告知洛阳运输分公司，但其在对账中的账目已经对复检后的结果做了记录。故按照复检前计算煤款，国电民权公司多支付洛阳运输分公司4410377.48元，但是按照复检后计算煤款，国电民权公司还应支付洛阳运输分公司煤款294171.26元。在无争议部分中，2011年2月三门峡地区的这一项，国电民权公司漏算煤款1147997.57元，该笔款项应由国电民权公司支付给洛阳运输分公司。
庭审后，原审法院为了确保数字的准确性，2014年6月24日再次组织双方对账，但国电民权接到通知书后未到庭。
原审法院认为，国电民权公司与洛阳运输分公司双方于2010年8月份签订煤炭采购合同，建立了煤炭买卖的合同关系。在2010年8月份到2011年4月份期间，双方严格按照合同的约定对洛阳运输分公司供应的煤炭进行检验、运输、结算。虽然在2010年12月30日，洛阳运输分公司出具了承诺书，但是双方买卖关系并未受到该承诺书的任何影响。买卖合同的双方均应严格按照合同履行，且应遵守法律、法规的规定，本案中国电民权公司为了应付审计，隐瞒自己的亏损，要求洛阳运输分公司出具虚假的承诺书，严重损害了国家利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的规定“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及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该承诺书违反上述法律规定，不具有法律效力。故对国电民权公司要求洛阳运输分公司及洛阳运通集团支付热值差补偿款45900000元，不予支持。国电民权公司要求洛阳运输分公司返还多支付的煤款9510377.48元，其中5100000元是依据承诺书所做的扣款，不具有法律效力。剩余4410377.48元，是因77855.98吨煤的煤质问题双方产生的争议，国电民权公司对洛阳运输分公司的检验报告提出异议后，双方在供应商在场的情况下共同对争议部分的煤炭进行了取样及复检。国电民权公司未将复检结果告知洛阳运输分公司。但国电民权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账目中分别显示了复检前、后的结算结果，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已经对产生质量争议的煤炭进行了复检，双方的结算应以复检后的结论做为结算的依据。
综上所述，国电民权公司要求洛阳运输分公司支付所欠热值差补偿款4590万元及要求洛阳运输分公司返还多支付煤款9510377.48元的请求证据不充分，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国电民权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9670元，由国电民权公司负担。
国电民权公司上诉称：1、原审程序违法。原审洛阳运输分公司申请大量证人出庭，而这些证人均与洛阳运输分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予以采信。原审法院对于国电民权公司的调取证据申请不予理睬，对于在开庭后提交的新的证据不组织质证和认证，违反法定程序。2、原审认定事实和采信证据错误。原审法院仅仅依据证人证言即否认加盖公章的承诺书的法律效力存在错误。因为书证的效力大于证人证言的效力，从民权国电公司提交的刑事判决书来看，洛阳运输分公司所供煤炭的热值差确实存在，承诺书真实，该证据的证明力强，应当予以采信。洛阳运输分公司在结算单上盖章并将510万元扣款入账的行为证明了承诺书已经履行。原审对于承诺书的效力、扣款510万元的效力以及多支付煤款的数额的认定存在矛盾。3、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适用合同法第七条和第五十二条认定承诺书无效，没有相应证据证明，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认定事实的基础上，撤销原审判决，支持国电民权公司关于支付热值补差款和返还多付煤款的诉讼请求。
洛阳运输分公司答辩称：1、原审程序合法，国电民权公司在原审开庭后数月才将五组证据材料提交给原审法院，且这些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国电民权公司有能力在举证期限内收集和提交。这些证据也不属于申请人民法院调取证据的范围，原审法院不组织质证和认证是正确的。2、原审认定事实正确。原审法院在认定承诺书的内容与事实情况不符时，采信的是检验报告与结算单，二者均系双方签章确认，在所有证据中具有最高的法律效力。在对证人证言的采信上，主要考虑证言的客观真实性以及和其他证据的相互关联性，对能够客观反映案件事实的证言予以采信是非常正确的。对于有争议部分煤款的认定，是经过双方互相对账的结果而得出的结论，而且往来账目是国电民权公司向原审法院所提交的，原审对该部分证据和事实的认定是正确的。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采信证据和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国电民权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当予以驳回。
洛阳运通集团述称：国电民权公司并未对洛阳运通集团提出上诉，应当认为其已经认可一审关于洛阳运通集团不承担责任的判决，即洛阳运通集团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责任，本案纠纷与洛阳运通集团无关。
本院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并征询当事人同意，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1、原审的审理程序是否合法？2、洛阳运输分公司2010年12月30日出具的承诺书的效力，洛阳运输分公司是否应当向国电民权公司支付热值补差款？3、国电民权公司是否向洛阳运输分公司多付煤款及其数额？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1、关于原审的审理程序是否合法。
国电民权公司在原审开庭后数月将五组证据材料提交给原审法院，由于这些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国电民权公司有能力在举证期限内收集和提交；而且这些证据也不属于申请人民法院调取证据的范围。原审法院未组织双方当事人对于这些证据进行质证，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原审对于本案证人证言的审查认定亦无违反法律规定之处，对此本院予以确认。国电民权公司上诉主张原审的审理程序违反法律规定，并无证据予以证明，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2、关于洛阳运输分公司2010年12月30日出具的承诺书的效力，洛阳运输分公司是否应当向国电民权公司支付热值差补偿款。
关于2010年12月30日洛阳运输分公司作出的承诺书的效力，该承诺书上仅加盖有洛阳运输分公司的印章，没有任何个人的签名，对于该承诺书的制作过程，双方当事人陈述不一致，洛阳运输分公司的工作人员做出的该项承诺不符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对此国电民权公司亦不能做出合理解释，且对于价值高达5100万元的如此大数额的补偿款的确认没有其他证据予以印证，因此，原审法院综合本案全部证据，否认承诺书的效力，并依此作出判决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国电民权公司上诉主张该承诺书意思表示真实，且有其他证据予以印证，与事实不符。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3、关于国电民权公司是否向洛阳运输分公司多付煤款及其数额。
关于国电民权公司是否向洛阳运输分公司多付煤款的问题，经原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对账，并不能够证明存在国电民权公司多付煤款的情况，国电民权公司对此也没有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国电民权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当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9670元由国电民权发电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宗敏
审 判 员 李红芬
代理审判员 高海娟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