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岩民终字第5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水生，男，汉族，住连城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招群，女，汉族，住连城县。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安铨，男，汉族，住龙岩市新罗区。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新策，福建正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书斌，男，汉族，住连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璐，女，汉族，住连城县。
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熊金平，福建致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水生、陈招群因与被上诉人邹书斌、高璐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连城县人民法院（2014）连民初字第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水生、陈招群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安铨、刘新策，被上诉人邹书斌、高璐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熊金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案外人吴振武、童文华将其坐落于连城县莲峰镇莲塘南路天才幼儿园斜对面的房屋租赁给原告邹书斌的父母邹金水、李富仙居住，被告李水生、陈招群的池塘位于连城县莲峰镇莲塘南路旁，与原告邹书斌父母租住的房屋相邻，与天才幼儿园隔路相望。被告李水生、陈招群的池塘原系其承包经营的责任田，后改为放养鱼苗，通常水深约50厘米，两被告未在其池塘周围设置警示标志和设置安全防护措施。2013年12月21日上午，原告高璐带其子邹俊熹前往邹金水、李富仙的租住处，并将邹俊熹交给其公公婆婆监管后离开，当日上午邹俊熹跌入被告的池塘溺水，10时被送往连城县中医院抢救，经抢救无效死亡，抢救期间原告支付医疗费928.51元。另查明，两原告系夫妻关系，其子邹俊熹生于2012年3月13日。两原告于2011年2月22日与连城汇豪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购买连城县汇豪名城小区5幢302室商品房一套，连城汇豪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2012年7月4日交付给原告使用。2013年4月23日，原告高璐在连城县莲峰镇北大东路东端1幢3号经营连城县莲峰七彩童话童装店。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常住人口登记卡、出警经过、报警回执单、现场图片、死亡医学证明书、户口注销证明、火化证、连城县益民中医院门诊病历、福建省医疗机构门诊收费票据、福建省医疗机构门诊费用日清单、交房手续单、交房通知单、证人李明尧、童秀华的证人证言，以及双方当事人在法庭上的陈述等证据证实，予以确认。
原审判决认为，原告高璐带其子邹俊熹前往父母家，并将年龄不足2周岁的幼儿邹俊熹交给原告邹书斌父母监管后，作为原告邹书斌的父母，本应对幼小的孙子悉心照料，防止危险的发生，然而其在租住处已居住多年，应当知道房屋旁的池塘可能对幼小的孙子带来危险，却疏于对邹俊熹的监管，放任危害后果的发生，对邹俊熹溺水死亡的后果，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被告李水生、陈招群承包经营的责任田位于连城县莲峰镇莲塘南路旁，与天才幼儿园隔路相望，作为耕田，本不具有危险性，被告李水生、陈招群本不具有安全警示与采取安全防护措施的义务，但其将耕田积水养鱼形成深达50厘米的池塘后，增加了池塘的危险性，特别是池塘位于道路旁，又与天才幼儿园隔路相望，该池塘可能危及邻里、过往的行人及幼儿园的儿童等的安全，从而产生了安全防护的义务。作为池塘的管理人，两被告应当预见到池塘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并在池塘周边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及采取安全防护措施，清除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两被告因过于自信可以避免危险的发生，从而未对池塘采取安全防护，对邹俊熹溺水身亡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结合两被告对池塘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的过错，及过错程度对邹俊熹溺水死亡后果原因力的大小，确定两被告承担20%的责任。关于原告邹书斌、高璐因其子邹俊熹溺水死亡所造成的损失如何确定的问题：1、医疗费：928.51元，2、丧葬费：22489.5元，3、死亡赔偿金：28055元／年×20年＝561100元。原告主张邹俊熹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被告主张应当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根据原告提供的购房合同、交房手续单、交房通知单，可以认定两原告在2012年7月4日起在连城县城区就拥有固定的住所，应当属于城镇居民，且原告高璐自2013年4月起在城区经营七彩童话童装店，其收入来源于城镇，故邹俊熹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被告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原告的上述损失合计584518.01元，由被告李水生、陈招群赔偿20%计116903.60元，对邹俊熹溺水死亡两被告存在一定的过错，两原告丧失幼子，必然造成严重的精神痛苦，结合两被告的过错程度，确定由两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总计两被告应当赔偿原告122903.6元。综上，公民的合法权益不受侵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水生、陈招群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邹书斌、高璐因其子邹俊熹溺水死亡所造成的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122903.6元；二、驳回原告邹书斌、高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119.1元，减半收取2559.55元，由原告邹书斌、高璐承担1259.55元，由被告李水生、陈招群承担1300元。
宣判后，李水生、陈招群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法院的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与理由如下：
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之子邹俊熹系在上诉人稻田中溺水死亡，是凭推测和主观臆断去认定事实，导致认定事实不清，作出错误判决。1、被上诉人之子邹俊熹虽是在上诉人稻田边上被发现，但上诉人稻田是否是属于邹俊熹死亡第一现场，公安机关并没有介入调查，也没有现场勘查记录，因此不能排除上诉人稻田非邹俊熹的第一死亡现场。2、退一步来讲，上诉人稻田是邹俊熹死亡第一现场，但邹俊熹是否属于溺水死亡，鉴于没有法医尸检，也没有公安机关的“死亡调查报告”，不能直接确定邹俊熹就是溺水死亡。被上诉人在事发后，没有向公安机关报案，没有请法医确认邹俊熹的死亡原因，而是在将邹俊熹火化后再找到上诉人，声称其子邹俊熹是在上诉人稻田溺水死亡，向上诉人主张赔偿；而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的单方陈述，竟然也认定邹俊熹是在上诉人稻田溺水死亡，一审法院此种认定明显缺乏事实依据。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之子邹俊熹是否是在上诉人稻田溺水死亡，应由被上诉人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在没有有效证据确定邹俊熹的死亡系在上诉人稻田溺水死亡之前，上诉人无须对邹俊熹的死亡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池塘系其承包经营责任田，后改为放养鱼苗，通常水深约50公分”，无证据证明，与事实不符。一审时上诉人提供了村委会证明，证明上诉人稻田系历史形成，承包时的现状即如此，稻田水深通常也仅30-40公分，而一审却不顾村委会的证明，反而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自行认定上诉人将稻田改为鱼塘，水深50公分，此种认定是缺乏公平、公正。
三、一审认定“上诉人应当预见到池塘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未在池塘周边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及采取防护措施”，判决上诉人承担20%的赔偿责任，违反了法律和情理，显然是不公平和不公正的判决。
法律明确有过错方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上诉人承包的稻田是历史形成，稻田养的是鱼苗，水位从未超过50公分，只要是正常人都能判断没有危险性，无须设置警示标示及采取防护措施，即使小孩子掉在30-40公分的水里也没事，除非是抱在手上的婴儿掉入才有可能会导致溺死。所以水位仅30-40公分的稻田是不具危险性的，而且该稻田四周都有防护沟拦护，靠天才幼儿园一侧还有树木、杂草和护沟保护，历史上从未发生过任何事故。一审法院主观判断存在安全隐患是没有依据的。被上诉人之子邹俊熹不足2周岁，处于完全监护状态，如果脱离监护人的监管，即使稻田里的水也会致其溺亡，以此就能成为所有的稻田都必须设置防护栏的理由吗？一审法官不尊重事实，不顾正常的情理，作出如此判决认定是完全错误的。何况上诉人的稻田与房东吴振武、童文华的房屋之间隔有一条防护沟拦护，正常情况下一岁多的小孩是不可能跨越防护沟走到上诉人稻田边上的，即使上诉人未在稻田边上设立警告标志，也不会造成本案事故的发生；有无设立警告标志与邹俊熹的死亡并不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设立警告标志为由，判决上诉人承担20%赔偿责任，实属是不公正的判决。
四、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在连城县城区拥有固定住所为由，认定被上诉人属于城镇居民”，以城镇标准计算赔偿数额，缺乏法律依据。被上诉人虽在连城县汇豪名城小区购买房子，但上诉人在一审时已提供被上诉人的水表度数，该水表度数足以说明被上诉人没有入住汇豪名城小区；且若被上诉人已入住汇豪名城小区，则被上诉人根本就没必要向吴振武、童文华租房居住。鉴于被上诉人邹书斌长年在外打工，被上诉人高璐又向吴振武、童文华租房居住，且租房时间未到一年以上期限，根据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疑难问题的解答第18条之规定，被上诉人并不符合城镇居民的身份，不能以城镇居民的赔偿标准计算赔偿数额。
被上诉人邹书斌、高璐答辩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当日上午邹俊熹跌入被告的池塘溺水”和“购买连城县汇豪名城小区5幢302室商品房一套”有异议，认为池塘是不是死亡第一现场、死者的死亡原因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购买的商品房没有实际使用，而是在租房居住，对其余事实没有异议；被上诉人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为：1、邹俊熹的死亡与上诉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2、原审判决适用城镇标准计算赔偿数额是否正确？对此，本院分析、认证如下：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之子邹俊熹在上诉人池塘中溺水死亡，有被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出警经过、报警回执单、现场图片、死亡医学证明书以及上诉人申请的证人证言证实，上诉人在二审中虽然否认这一事实，但未提供相应证据加以佐证。邹俊熹死亡时年龄不足2周岁，邹书斌的父母受被上诉人委托代为监管后，但却疏于对邹俊熹的监管，放任危害后果的发生，对邹俊熹溺水死亡的后果，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上诉人李水生、陈招群承包经营的责任田位于连城县莲峰镇莲塘南路旁，与天才幼儿园隔路相望，将耕田积水养鱼形成深达50厘米的池塘后，增加了池塘的危险性。上诉人作为池塘的管理人，应当预见到池塘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并在池塘周边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及采取安全防护措施，但上诉人并未采取这些措施以致邹俊熹溺水死亡的后果。因此，邹俊熹的死亡与上诉人存在因果关系。原审根据上诉人对池塘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的过错及过错程度对邹俊熹溺水死亡后果原因力的大小确定二上诉人承担20%的赔偿责任理由充分。对于原审判决对邹俊熹的死亡赔偿金是否应当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邹书斌夫妇在连城县城购房虽未居住，但被上诉人高璐自2013年4月起在城区经营七彩童话童装店，其收入来源于城镇，故邹俊熹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亦适当，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19.1元，由上诉人李水生、陈招群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确定计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小 东
代理审判员 赖 其 荣
代理审判员 陈 水 柏
二〇一四年八月七日
书 记 员 董宇菲（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