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粤民申606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起诉人，二审上诉人）：汤咏梅，女，汉族，住湖北省荆门市。委托代理人：曾庆贵，男，汉族，住湖北省荆门市。系汤咏梅的丈夫。再审申请人汤咏梅因起诉深圳市芭田生态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下称深圳芭田公司）、芭田生态工程（湖北）有限公司（下称湖北芭田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3民终2204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汤咏梅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下称一审法院）(2016)粤0305民初952民事判决（下称952号判决）的内容全部错误。深圳芭田公司起诉要求湖北芭田公司偿还的所谓“借款”系深圳芭田公司在运营湖北芭田公司期间的投资，具体用途为公司设备采购、发放工资、原材料采购等（见证据“湖北芭田公司与深圳芭田公司对起诉人撤销之诉的答复函”）。湖北芭田公司作为被托管的企业，对该投资款不具有偿还义务。1.根据合同约定可知，深圳芭田公司向湖北芭田公司给付金钱的行为系投资而非借款。申请人、深圳芭田公司、香港浩伦有限公司均系湖北芭田公司的股东，三方签订了《芭田生态（湖北）有限公司运营协议书》（下称《运营协议》），约定深圳芭田公司拥有自主、独立运营湖北芭田公司的权利，其余两方股东不参与湖北芭田公司的管理，每年享有固定的收益；深圳芭田公司可单方在湖北××厂区投资（包括但不限于固定资产、设备改造、生产线扩建等投入）；深圳芭田公司的权利是享有湖北芭田公司的所有利润，并在《运营协议》终止时取回存货资产（见《运营协议》第二条、第五条）。因此，深圳芭田公司向湖北芭田公司的投资是其为了获取运营利润所必须投入的营运成本，其欲获取利润则应当承担运营成本。根据《运营协议》的约定，在营运合同期限届满时，深圳芭田公司可以取回投资所转化而成的资产。因此，将投资视为湖北芭田公司的借款与合同约定相违背。2.深圳芭田公司通过《运营协议》实现了对湖北芭田公司的控制，相对深圳芭田公司而言，处于其控制之下的湖北芭田公司丧失了公司人格的独立性，据此，以湖北芭田公司名义出具的借条并非该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出具借条的行为无效。湖北芭田公司的三方股东所签订的《运营协议》的法律性质属于托管协议，而托管与承包不同，承包合同系企业和管理者之间的关系；而托管系企业的所有者将其对企业的控制权在一定期限内转交给第三方，由第三方进行整体的经营和管理，被托管企业的人格、财产和经营完全由托管人经营和管理。除了法律形式（名称、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尚存之外，被托管企业实质是被当做“财产集合”交给了信托人。因此，深圳芭田公司通过《运营协议》完全控制了湖北芭田公司，湖北芭田公司丧失了独立的意思表达能力，此情形下，以湖北芭田公司名义向深圳芭田公司出具的借条，自然不可判断为系湖北芭田公司的意思表示。另一方面，由于湖北芭田公司被深圳芭田公司所控制，二者在内部关系上应视为同一主体，深圳芭田公司向湖北芭田公司主张偿还“借款”等同于向自己要求偿还借款，不具有法律意义。（二）952号判决损害了申请人的民事权益。深圳芭田公司利用其控制地位，安排湖北芭田公司出具借条，同时安排深圳芭田公司的工作人员张万海作为湖北芭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在诉讼中代表湖北芭田公司承认深圳芭田公司的诉讼请求，误导法院作出了错误判决，属于典型的虚假诉讼。目前952判决已进入执行程序，湖北芭田公司的厂房、设备已被查封，湖北芭田公司的法人财产权面临被侵害，情况紧急，故申请人作为湖北芭田公司的股东，有权在公司的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履行职责时提起本案撤销之诉，以维护公司利益不受侵害。同时，如果放任该错误判决得以执行，申请人作为股东的个人财产权利也将受到侵害。故申请人具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三）一、二审裁定无理，应予撤销。一审裁定的“本院认为”部分只有一句话，即认为“起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不能证明生效裁判内容错误、生效裁判内容损害其民事权益”，没有证据分析和论理，系无理裁定；二审裁定的主要观点认为，根据《运营协议》的约定，深圳芭田公司在其主导运营湖北芭田公司期限内，湖北芭田公司独立核算、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申请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否定和证明952号判决存在错误。对此，申请人认为，湖北芭田公司在被托管期间，其经工商部门登记注册的民事主体资格仍然存在，当湖北芭田公司对外实施民事活动时，其作为合法的民事主体，应当独立核算、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但在深圳芭田公司与湖北芭田公司之间，则存在深圳芭田公司主导湖北芭田公司的营运、深圳芭田公司有投资的权利、同时享有湖北芭田公司全部利润（当然也得承担亏损）的内部关系。故二审裁定对深圳芭田公司与湖北芭田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不清，对两公司之间虚假的举债合意也认识不清，导致裁定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952号案是一起典型的恶意诉讼案件，且涉及数额特别巨大，如不予撤销，将对公司、股东以及公司职工的合法权益造成重大不良影响。由于湖北芭田公司以及管理人员处于被控制地位，不能维护公司合法财产权利，故申请人以第三人身份请求撤销952号判决，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遂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立案受理本案。本院对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汤咏梅提交的证据，本院另查明：《运营协议》第二条“运营方式”约定：“1.甲方（深圳芭田公司）每年向乙（汤咏梅）、丙方（浩伦有限公司）两方合计支付年度固定收益120万元。固定收益按会计年度每半年支付一次，具体时间为当年7月底前支付50%，次年1月底前支付50%。2.主导运营期限内，湖北芭田公司由甲方自主、独立管理运营，乙丙两方除共同派出一名副总经理外，均不参与湖北芭田公司的实际运营管理；3.乙丙两方除按合同约定收取年度固定收益外，不再参与湖北芭田公司的利润分配。”深圳芭田公司作为原告向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被告汤咏梅、曾庆贵、浩伦有限公司，诉请判令：1.汤咏梅、浩伦有限公司返还深圳芭田公司支付的第一年度固定收益120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5.46万元；2.汤咏梅、浩伦有限公司赔深圳芭田公司偿预期利益的损失382.5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3.8887万元；3.汤咏梅、浩伦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曾庆贵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三被告承担案件诉讼费。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查理，查明与本案有关的如下事实：（一）2015年8月27日，深圳芭田公司向汤咏梅、浩伦有限公司、曾庆贵发出《关于解除的通知》，该通知已向汤咏梅、曾庆贵送达。该通知主要载明“鉴于贵方于《运营协议》签订以后，既没有依约为湖北芭田公司办理正常运营所必需的生产许可证，也没有配合进行湖北芭田公司环保之融资整改，且违背诚信原则，无所作为，放任湖北芭田公司和我方损失的扩大，致使湖北芭田公司陷入瘫痪状态，显然《运营协议》根本不能履行。据此，我方不得不依照《运营协议》第四条第二项和第七条第二项，以及合同法第四章、第六章中的有关规定，提出解除合同并拒付固定收益金。再次通知你们，我方不但有权拒付固定收益金，而且有权解除上述《运营协议》，不存在履行合同支付固定收益金的问题。”（二）2015年11月18日，汤咏梅作为原告向湖北省钟祥市人民法院起诉被告深圳芭田公司，诉讼请求为：1.依法确认深圳芭田公司2015年8月27日《关于解除的通知》无效；2.判令深圳芭田公司支付汤咏梅半年固定收益金262500元及违约金26250元；3.诉讼费由深圳芭田公司承担。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16日作出（2015）鄂荆门中民三初字第00026号民事判决：驳回深圳芭田公司的诉讼请求。同时认为“深圳芭田公司、汤咏梅、浩伦有限公司共同签订的《运营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合法有效的合同。”2016年，深圳芭田公司作为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被告湖北芭田公司，请求判令湖北芭田公司：1.向深圳芭田公司还借款15475136.83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起诉之日讨至清偿之日；2.承担案件诉讼费。主要事实和理由：湖北芭田公司系深圳芭田公司参股企业，于2014年期间向深圳芭田公司借款16860000元。另，深圳芭田公司的另一参股企业徐州市禾协肥业有限公司于2015年期间向湖北芭田公司提供借款1128820元。此笔借款经三方协议，通过债权转让方式转让给了深圳芭田公司，并确认借期统一至2015年12月31日。此外，深圳芭田公司、湖北芭田公司之间还有一些经济往来，经双方对账确认，扣除其应付深圳芭田公司的账款外，深圳芭田公司尚应付其账款金额为2513683.17元。据此，湖北芭田公司在2014年至2015年期间共欠深圳芭田公司逾期借款金额为15475136.83元。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6年5月24日作出952号判决：湖北芭田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深圳芭田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5475136.83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原告起诉之次日2016年1月20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该案现已进入执行阶段。本院认为：根据汤咏梅提起本案诉讼所主张的诉请事项，本案属第三人撤销之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的规定，第三人对其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起诉时应提交证据证明其主体要件是适格的，即要证明自己是其请求撤销的生效裁判、调解书的适格第三人；程序要件是符合的，即要证明其是因不能归责于自己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且是在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起诉；实体要件是具备的，即要证明生效裁判、调解书部分或全部内容错误并损害到其民事权益。针对一审法院不予受理汤咏梅的起诉、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的理由，本院现阶段审查的焦点为：汤咏梅作为湖北芭田公司股东，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条件、实体条件是否具备。从主体要件看，952号案的诉讼标的是深圳芭田公司与湖北芭田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法律关系，根据合同的相对性，汤咏梅不是该法律关系的一方当事人，故其不是该案的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虽然在涉案《运营协议》约定由深圳芭田公司主导运营湖北芭田公司，在主导运营期限内自主、独立管理运营湖北芭田公司；但该《运营协议》同时还约定湖北芭田公司在主导运营期限内独立核算、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六条“法人是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组织”、《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的规定，湖北芭田公司作为有独立法人资格的企业，其在经营活动中自负盈亏并应当以自己的财产对外承担民事责任。而汤咏梅只是湖北芭田公司的一股东，其与952号案所涉的借款及处理结果均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即不是952号案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从实体要件看，952号案是否属于虚假诉讼并实际损害到汤咏梅的民事权益，其起诉时并没有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二）项、第（三）项“第三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提起撤销之诉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出，并应当提供存在下列情形的证据材料：……（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全部或者部分内容错误；（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规定，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况且汤咏梅按《运营协议》的约定，只是享有年度固定收益，并不参与湖北芭田公司的利润分配；且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荆门中民三初字第00026号民事判决已确认《运营协议》有效，而汤咏梅又另行起诉确认深圳芭田公司于2015年8月27日作出的《关于解除的通知》无效，因此，汤咏梅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952号案的处理结果损害到其作为湖北芭田公司股东何种具体权益。据此，汤咏梅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的受理条件。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不予受理汤咏梅的起诉、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并无不当。汤咏梅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再审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汤咏梅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詹伟雄审判员  邹 莹审判员  邵静红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耿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