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5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恒景酒店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潘青莲。
委托代理人：刘翔。
委托代理人：丁凤珠。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瑞安市三雄家具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金荣。
委托代理人：陈振江。
上诉人浙江恒景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景公司）为与被上诉人瑞安市三雄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雄公司）承揽合同纠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3）杭西商初字第13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在2014年4月1日召集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三雄公司作为乙方，恒景公司作为甲方，签订一份订货日期为2011年10月14日的《订货合同》，约定合同价款为3278140元，其中，在产品表格中的“备注”栏中均载明“详见产品清单”；其质量要求为“根据甲方提供的图纸和乙方提供的样品生产，其要求按国家木制家具有关质量标准”，其付款方式及期限为：“签订合同后先付1000000元，发货前再付1500000元，发货完毕后一次性付清。”合同对交货地址、交货日期、违约责任等事项亦作了约定。该合同附有《核算单价表》四份，每份《核算单价表》上均载明：“具体数量按现场数量计算”。潘青莲系恒景公司的股东，在案涉《订货合同》的履约过程中代表恒景公司负责相关工作。三雄公司交付了相应货物后，潘青莲在送货清单上签字确认：“数量与清单上的一致。（共17页）”截至本案一审辩论终结时，恒景公司已支付给三雄公司货款255万元。2013年3月18日，潘良斌与三雄公司的经手人叶昌龙就案涉合同进行对账，并出具对账单，载明：“杭州西湖区合生国贸中心恒景国贸酒店家具款，合计工程款肆佰肆拾伍万叁仟贰佰元（4453200元），已付2550000元（贰佰伍拾伍万元正），余下共欠1903200（壹佰玖拾万叁仟贰佰元正），折后：计壹佰伍拾万元正（1500000），潘良斌共欠三雄家具有限公司合计：金额壹佰伍拾万元正。”“欠款人”处由潘良斌签字并捺手印，潘良斌的名字上方载明有“（恒景国贸酒店）”字样，恒景公司在“欠款人”处加盖公章。“收款人”处加盖了三雄公司的公章，并由经手人叶昌龙签字并捺手印，在叶昌龙的名字上方载明有“（三雄家具有限公司）”的字样。另查明，潘良斌与恒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金锦玲及股东潘青莲均有亲戚关系。上述对账单系先由潘良斌签字及三雄公司加盖公章后，再由恒景公司加盖公章。再查明，潘良斌与恒景公司之间无相应承担上述150万元债务的协议，亦无与150万元债务相对应的对价交易。
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下列证据佐证：1、订货合同、单价表。2、送货清单（17页）。3、对账单。4、潘青莲系恒景公司控股股东的工商信息。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三雄公司、恒景公司签订的《订货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约履行。从该《订货合同》的内容来看，系由三雄公司根据恒景公司提供的图纸和三雄公司提供的样品生产，将生产的家具交付给恒景公司，故该合同为承揽合同，三雄公司、恒景公司之间成立承揽合同关系，三雄公司以承揽合同纠纷为案由提起诉讼，并无不当。至于恒景公司是否仍系债务人对三雄公司、恒景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并无影响，故恒景公司辩称本案不应以承揽合同纠纷为案由的意见，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至于案涉债务的债务人问题，三雄公司主张债务人系恒景公司，潘良斌系代表恒景公司与三雄公司对账；恒景公司主张债务已转移至潘良斌承担，恒景公司并非债务人。对此，法院认为，案涉合同系恒景公司与三雄公司所签订，基于合同相对性原理，合同的相应义务应由恒景公司承担。现虽对账单上载明“潘良斌共欠三雄家具有限公司合计金额壹佰伍拾万元正”的字样，恒景公司亦系基于该文字表述主张案涉债务已由恒景公司转移至潘良斌承担，但该表述并不能当然地视为对账单所载债务已转移至潘良斌承担，理由如下：一方面，从对账单的形成过程及内容来看，潘良斌与恒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金锦玲及股东潘青莲均有亲戚关系，潘良斌在恒景公司处与三雄公司进行对账，三雄公司据此认为潘良斌系恒景公司的代理人有其合理性；且从对账单的落款处可看出，虽潘良斌在“欠款人”处签字并捺手印，但在其签名与手印的上方，特别注明了“恒景国贸酒店”字样，故对该表述理解为“潘良斌系代表恒景公司签字”更具合理性；再者，在潘良斌签字并捺手印后，恒景公司亦在“欠款人”处加盖公章，且未有“债务由潘良斌承担”的相应意思表示，故恒景公司称其加盖公章仅系确认案涉债务已由潘良斌承担的意见无依据，法院不予采信。另一方面，虽恒景公司主张案涉债务已转移至潘良斌承担，但潘良斌与恒景公司之间无相应承担上述150万元债务的协议，亦无与150万元债务相对应的对价交易，对于潘良斌为何承担案涉债务，恒景公司亦未能作出合理解释，故恒景公司主张案涉债务已转移至潘良斌承担的意见，不具有合理性，法院不予采信。至此，对于潘良斌作为恒景公司的代理人，与三雄公司进行对账并出具相应对账单后，再由恒景公司加盖公章进行确认的事实，三雄公司提供的证据已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故对该事实，法院予以确认，该对账单对恒景公司具有约束力，案涉债务的债务人为恒景公司。至于案涉合同的价款，《订货合同》产品表格的“备注”栏中明确载明“详见产品清单”，核算单价表中亦明确载明“具体数量按现场数量计算”，可见，虽《订货合同》中约定了合同价款，但实际交易金额应以现场数量为准另行结算。潘青莲作为恒景公司的股东，亦系案涉《订货合同》的负责人，其在送货清单上的签字确认对恒景公司具有约束力，故法院对送货清单上所载货物数量予以确认。如前所述，对账单亦对恒景公司具有约束力，且对账单产生的时间晚于送货清单，故法院认定案涉合同的价款以对账单为准，确认欠款总额为150万元。对于该欠款，恒景公司理应支付。恒景公司称双方并未对数量、货款进行核对的意见，法院不予采信。虽恒景公司主张其对质量有异议，但在本案中未提供证据证明，法院不予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4年1月24日判决：恒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三雄公司货款150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恒景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至法院。
宣判后，上诉人恒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恒景公司并非是本案的适格被告。本案的债务人是潘良斌，并非恒景公司，恒景公司无需承担任何责任。1、从2013年3月18日的对账单看，上面已经清楚写明“潘良斌共欠三雄家具有限公司合计金额壹佰伍拾万元正”。该对账单已经确认债务人主体系潘良斌，并且有其签名及捺的指印。2、一审法院认定潘良斌系恒景公司代理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事实清楚，一审法院脱离该事实的任何判决都是错误的，进行的任何说理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三雄公司恶意进行虚假诉讼，在明知恒景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情况下，仍故意起诉，企图通过司法部门获取巨额的非法利益。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在民事审判中防范和查处虚假诉讼案件的若干意见》的相关规定，人民法院应严格查处虚假诉讼行为。一审法院的判决不仅仅是错判，更是对虚假诉讼的放纵。三、本案一审法院存在诸多违法办案之处及程序错误问题。1、该案属于违法立案，本案的案由应为债权债务纠纷，而非承揽合同纠纷，故本案的管辖应由债务人所在地的人民法院管辖，即本案应由瑞安市人民法院管辖。2、在一审法院违法立案后，恒景公司已经提出管辖权异议，但并未获支持。3、一审中，恒景公司对该案经办法官申请回避，该申请被驳回。一审法院仍然作出本案这样的判决，发人深省。综上所述，恒景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程序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三雄公司的起诉，本案诉讼费用由三雄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三雄公司在审理中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正确地维护了三雄公司的合法权益。1、关于2013年3月18日的对账单，是在恒景公司与三雄公司的承揽合同业务结束后进行的最终确认。从对账单的形式和内容都客观的反映了承揽合同的待证事实，对账单的主体是三雄公司与恒景公司，落款是三雄公司与恒景公司，上面有恒景公司的盖章，有代表的签名及捺的指印。这是一份对账单，是双方对账目的确认，所以恒景公司把对账单的基本概念和要件都混淆了。2、对账单反映了整个案件的客观事实。三雄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订货合同、送货清单，对账单，这些证据都可以相互印证，证明承揽合同的主体是恒景公司与三雄公司，这一客观事实不容置疑。恒景公司对三雄公司提交的证据都是予以确认的。所以，对账单是对恒景公司与三雄公司承揽合同的最终确认。二、三雄公司与潘良斌没有任何的业务往来，也没有相对应的债权债务关系。三雄公司认为，潘良斌与恒景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很明确的，在对账单上有恒景公司与潘良斌的签字，就明确了潘良斌是恒景公司的代表。因此，潘良斌的主体资格应当很明确，其是恒景公司的代表。恒景公司在一审中包括到目前为止，都不能证明潘良斌与三雄公司之间有法律关系。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应当对自己的主张提供证据佐证。恒景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恒景公司的上诉理由显然不能成立。三雄公司认为，本案应当是恒景公司与三雄公司的承揽合同纠纷，三雄公司与恒景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主体关系非常明确，恒景公司现在是故弄玄虚，断章取义，企图将法律关系变更为三雄公司与潘良斌之间的法律关系，这是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恒景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经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的焦点仍然是关于本案谁是债务主体的问题。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一、关于本案债务主体问题。本案一审中，三雄公司提交的订货合同、单价表、送货清单、对账单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三雄公司与恒景公司存在家具定作承揽合同关系和恒景公司尚欠承揽合同项下150万元价款的事实。虽然案涉对账单上记载有“潘良斌共欠三雄家具有限公司合计金额壹佰伍拾万元正”的内容，但该对账单首部明确注明系“恒景国贸酒店家具款”，在欠款人潘良斌签名和捺指印处的上方又加注了“恒景国贸酒店”的内容，且此处恒景公司亦加盖了公章予以确认。据此，三雄公司向恒景公司主张债权，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本院还注意到，虽然三雄公司未能提交潘良斌系恒景公司委托代理人的授权委托书等直接证据，但结合案涉订货合同系恒景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金锦玲与三雄公司签订，现任法定代表人潘青莲又系案涉合同的经办人，潘良斌与金锦玲和潘青莲存在亲戚、亲属关系等事实，再结合前述对账单所载明的内容，完全能够印证潘良斌系代表恒景公司与三雄公司签署对账单的事实成立。本院另注意到，债务转让应当征得债权人的同意，并且有明确的意思表示，而非本案所涉的对账单。然恒景公司在本案一、二审期间，始终未能提交案涉恒景公司的债务已经转让给潘良斌承担的直接证据，亦未提交潘良斌与恒景公司存在债权债务的相关证据，以及潘良斌与三雄公司有业务往来的相关证据。据此，恒景公司关于“本案的债务人系潘良斌，并非是恒景公司，恒景公司无需承担任何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恒景公司认为三雄公司恶意进行虚假诉讼以及本案一审法院存在诸多违法办案之处及程序错误问题的上诉理由，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纯属无理，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恰当。恒景公司要求改判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浙江恒景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鸣卉
审 判 员 韩成良
代理审判员 赵 魁
二〇一四年六月五日
书 记 员 沈冰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