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天民二终字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水新华印刷厂，住所地天水市秦州区。
法定代表人潘卫，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刘秦梅，该厂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周亚婷，该厂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素兰，女，生于1954年3月30日，回族，无业，住天水市秦州区。
委托代理人周雄佩，甘肃昱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水新华印刷厂（以下简称新印厂）因与被上诉人马素兰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水市秦州区人民法院（2014）天秦民二初字第2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印厂的委托代理人刘秦梅、周亚婷，被上诉人的马素梅的委托代理人周雄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6月20日，新印厂作为发起人与17位自然人在北京市昌平区小汤山镇讲礼村南成立了大河印务公司。该公司经营范围为出版物印刷、包装装潢印刷、销售文化用品印刷材料。总资产为990万元，其中新印厂以设备投入评估出资310万元，孙旭认缴货币出资350万元（实际出资150万元）。公司设有5人董事会，孙旭为该公司董事长，新印厂原法定代表人付绪丁、李双华、潘卫、张婧任公司董事，孙旭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付绪丁任公司总经理。该公司章程还规定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部分或全部出资。该公司主要由新印厂委派的工作人全面经营管理，马素兰未实际参与经营管理，该公司运行至2008年才扭亏为盈。2008年12月，马素兰获得分红5万元。2009年7月10日，大河印务公司全体股东经研究形成股东会决议书，决议内容有：同意将大河印务公司的43股股权内部出让给本公司股东新印厂。其中含孙旭所持20股（认购后未实际出资），李双华所持5股，贾慧敏、邢占强、张婧、张箭各持2股，肖月圆、王树仕、曹兰君、ＸＸ、裴天开、杜建启、潘卫、罗补元、董华、王治成各持1股，共计43股；具体出让事宜由出让股东与新印厂签订的北京大河印务有限责任公司内部股权出让协议书约定；新印厂原持有大河印务公司股权31股，受让以上43股后，所占公司股权总数为74股；李双华、贾慧敏、邢占强、张婧、张箭、肖月圆、王树仕、曹兰君、ＸＸ、裴天开、杜建启、潘卫、罗补元、董华、王治成15名股东完成股权内部出让手续后，原有本公司股东身份随之解除；出让股东与新印厂应在本决议通过之日起5日内完成股权转让相关手续等。同月20日，新印厂给其上级主管部门甘肃省新闻出版局作出天新印发（2009）58号文件（文件名为天水新华印刷厂关于增加北京大河印务有限责任公司股份的请示），请示内容为新印厂拟收购部分没有到位资金及其他零散股东出资，由其进行控股，以便于大河印务公司正常运营管理，走上良性发展轨道。同日，新印厂又给其各部门作出天新印发（2009）59号文件（文件名为关于北京大河印务有限责任公司扩股的有关决定），内容为：经工厂7月6日、19日两次办公会议研究，为保证大河印务公司持续稳定发展，缓解资金短缺、设备技术力量不足等困难，进一步加强公司管理，会议决定：新印厂对大河印务公司原18位股东中15位股东的出资进行收购，合计为43股，每股为10万元，总计430万元。被收购出资的股东在大河印务公司的股东身份随之解除，公司董事会由现有股东新印厂、孙旭、马素兰组成。新印厂法定代表人任公司董事长，孙旭任公司监事。新印厂追加240万元投资，本次收购部分股权及追加投资后，大河印务公司从原有资产990万元增至1230万元，其中新印厂出资额980万元（包括原有设备折价310万元）占公司总资产的79.67%，孙旭出资额150万元，占公司总资产的12.2%，马素兰出资额100万元，占公司总资产的8.13%。各股东按其在公司的出资份额享受权利，承担义务。公司成立时订立的章程、协议等有关文件由新股东作出相应修改等。依据该决定，新印厂于同年9月给大河印务公司支付追加出资240万元，但对公司章程、注册登记等有关文件并未进行相应修改。同月26日（周日），孙旭与马素兰找到新印厂原法定代表人付绪丁家里，要求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付绪丁提出异议后，经三方协商，付绪丁以新印厂法定代表人身份给马素兰书写承诺书一份，内容为“经马素兰要求并征得各股东同意，将马素兰在北京大河印务有限责任公司的100万元的股金全部出让给天水新华印刷厂。受让方同意接收。由于工厂资金紧张，在此承诺书签字之日计算两年内逐步退还给马素兰”。但经马素兰催要，新印厂至今未按承诺付款。同年9月25日，新印厂原法定代表人付绪丁离职。截止2009年9月30日大河印务公司账面反映累计亏损303万元。同年12月9日，新印厂以甘肃新闻出版局口头批复不同意新印厂关于增加大河印务公司股权的请示内容为由撤回了新印厂追加的240万元投资。2010年2月4日，甘肃省新闻出版局作出甘新出发（2010）25号文件（文件名为甘肃省新闻出版局关于在天水新华印刷厂增加北京大河印务有限责任公司股份的批复），内容有：不同意增资孙旭等认购未实际缴纳的出资；原则上不同意增资受让零散股东出资，如确有必要，应对公司价值进行评估，对股份进行定价，并经省局批复后提交董事会研究；截止2009年9月30日，大河印务公司账面反映累计亏损303万元，2008年该公司实现净利润0.9万元，按照自然人股东实际出资额的5%向自然人股东分红20.95万元，分红总额超过当年的净利润，也未向国有法人股东分红，这种分红原则违反了公司法有关规定。若按程序收购零散股东出资，应考虑扣回分红所得等。2010年4月20日，马素兰参加了大河印务公司股东在新印厂会议室召开的会议。对于参会目的马素兰认为是催要转让款，新印厂认为是以股东身份商议公司事务，双方均提交了会议内容的复印件，均无原件进行核对。另查明：2011年4月10日，新印厂作出天新印发（2011）11号文件（文件名为天水新华印刷厂关于职务任免的决定）任命陈建德为大河印务公司总经理，负责主持公司全面工作（享受工厂正科级待遇）。免去于浩大河印务公司总经理职务继续留公司，并在三月内清收任职期间的全部欠款后回工厂上班，逾期收回欠款，工厂停发工资。同年11月7日，新印厂作出天新印发（2011）64号文件（关于工厂中层管理人员职务聘任的决定），在聘任了新印厂中层管理人员的同时也聘任大河印务公司的总经理、财务部长、副经理。2012年4月，大河印务公司因债务纠纷，被北京市昌平区法院查封，同年6月停止生产。同年11月16日，新印厂以大河印务公司拖欠其借款5491335元为由将其诉至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经该院调解，达成大河印务公司于2012年11月30日、12月15日分次归还新印厂上述借款，受理费25120元由该公司承担的协议。但孙旭作为大河印务公司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对该诉讼并不知情。
原审法院认为，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组织章程规定，代表法人行使职权的负责人，是法人的法定代表人。付绪丁作为新印厂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在企业内部负责组织和领导新印厂的生产经营活动，对外代表新印厂全权处理一切民事活动。其以承诺书的形式因故在周日为新印厂受让马素兰股权，承诺书虽未加盖新印厂公章、有瑕疵，但也不能因此否定付绪丁作为新印厂当时的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和受让马素兰股权的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付绪丁这一承诺行为所产生的后果，应由新印厂承担，而该行为符合大河印务公司章程中关于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部分或全部出资的约定，也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第一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部分股权。”的规定，故新印厂以承诺书的形式受让马素兰股权合法有效，依法应当予以保护。新印厂未在承诺期限内支付股权转让款，应承担违约的全部责任。新印厂辩称，在接到其上级主管部门不同意收购股权的批复后，告知了马素兰之前所有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马素兰于2010年4月20日、2011年4月9日以股东身份参加了大河印务公司的股东会议并形成了决议，已实际接受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事实，至今仍为大河印务公司的股东。对此，马素兰不认可，法院认为，新印厂与其上级主管部门之间，仅是一种被监督管理关系，新印厂作为一个独立的法人单位，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应依法独立享有权利、承担义务，对其企业享有自主经营权，其上级主管部门的批复，并不当然否定新印厂对外所达成协议的效力。新印厂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告知马素兰协议无效的事实。为证实2010年4月20日马素兰以股东身份参加了大河印务公司股东会议并形成决议的事实，新印厂提交了上述时间有马素兰签字的复印件，马素兰也提交了会议内容为催要转让款的2010年4月20日的复印件，因双方提交的复印件会议内容相差较大，又均无原件进行核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四）项“无法与原件核对的复印件、复制品，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的规定，对这两份证据均不予采信。对新印厂提交的2011年4月9日的复印件，马素兰不予认可，新印厂也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印证，故新印厂的这一辩解理由也不成立。综上，马素兰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天水新华印刷厂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马素兰股权转让款100万元及其利息（自2011年7月26日起至付清时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天水新华印刷厂承担。
判决下发后，原审被告新印厂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签订有关被上诉人诉请的100万元股权的转让协议，但2009年7月10日北京大河印务有限公司股东会议决议第2条明确规定，股权出让事宜由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故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无权起诉索要100万元股权转让款。二、付绪丁书写的承诺书仅是个人行为，与上诉人无关。2009年7月20日，上诉人的原法定代表人向新印厂的上级主管部门甘肃省新闻出版局请示股权收购事宜，2010年2月4日甘肃省新闻出版局明确批复不允许收购其他股东的股份，在此情形下，付绪丁以个人名义书写的承诺书（且该承诺书上并无新印厂公章）与上诉人无关，属于个人行为，不能代表新印厂。三、被上诉人至今仍是大河公司股东、董事，并参与经营，行使股东权和董事权，可以认为其以实际行动接受股权转让无效的事实。综上，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没有签订股权内部转让协议，付绪丁以个人名义做出的承诺不能作为认定上诉人有支付100万元给被上诉人的依据，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马素兰答辩称：2009年7月26日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与被上诉人就股权转让达成协议，付绪丁作为新印厂的法定代表人，其签订的协议就是代表工厂的行为、是职务行为，故应由新印厂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从诉辩双方的陈述看，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诉辩双方是否存在涉案股权的转让行为？付绪丁向被上诉人马素兰出具承诺书的行为是职务行为，还是个人行为？上诉人新印厂是否应依该承诺书承担支付被上诉人股权转让款的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付绪丁于2009年7月26日向被上诉人马素兰出具的“承诺书”从内容看涉及股权转让具体事宜，即股权转让的出让方和接受方、转让的股权数、转让价格、转让款支付的方式等，由此可以认定该承诺书名为“承诺书”，实为股权转让协议，故上诉人主张双方之间不存在涉案股权转让行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关于该股权转让协议（承诺书）的效力问题，上诉人主张“承诺书”无上诉人的签章，且为付绪丁休息日在家中所签，故不能代表上诉人，属其个人行为。对此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八条（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组织章程规定，代表法人行使职权的负责人，是法人的法定代表人）、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取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的规定，在签订合同过程中，经过要约、承诺，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合同即可成立，在这里强调的是双方合意，而不是形式上的盖章。法定代表人作为当事人的法定代表，对外代表企业全权处理一切民事活动，当然取得在合同上签名以示对合同内容确认的权利，企业应对该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中，付绪丁作为上诉人时任（签订承诺书时）的法定代表人，在承诺书上签字后，且在承诺书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和公司章程的情况下，上诉人应承担该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即双方之间达成的股权转让协议（承诺书）有效，上诉人应依约支付股权转让款，上诉人的上述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上诉人主张在接到上级批复后，被上诉人和其他17位股东参加股东会或董事会，即是以实际行动接受股权转让行为无效的问题。上诉人在一、二审中均未提交直接证据证实告知被上诉人承诺书因上级主管部门的批复而无效或解除的证据，但在一审中提交了2010年4月20日北京大河印务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2012年10月26日王树仕等人的证明，在二审中又提请证人潘卫、罗补元、ＸＸ、赵艳芳出庭作证并提交相关会议记录，欲证明被上诉人以股东身份参加会议，以实际行动接受股权转让无效的主张。对此被上诉人主张出席会议的原因是催要转让款而非以股东身份行使权利，且出示了同日同次会议决议予以佐证。对此本院认为，双方提交的同次会议决议的内容不同，且为复印件，均无法与原件进行核对，董事会决议被上诉人一审认为是复印件而不予质证，二审中上诉人也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对该三份证据不予采信。对于2012年10月26日王树仕等人的证明、二审出庭作证的四位证人的证言和相关会议记录，因证人或为上诉人的现任法定代表人、或为上诉人的高级管理人员等，且会议记录均为个人会议记录，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对上述证据亦不予采信。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上诉人对该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另外，在股权尚未进行变更登记的情况下，即使被上诉人以股东身份参与股东会议等，也不能因此否定股权转让协议（承诺书）的效力。上诉人在二审中还提交了省局领导来工厂调研的会议记录、罗补元和潘卫的会议记录、关于撤回追加北京大河印务有限责任公司资金的决定、转款和退款凭据，欲证明因上级主张部门不允许收购股份，故股权转让行为无效。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与其上级主管之间为行政管理关系，而股东内部转让股份系公司法规定的股权处分行为，上诉人以上级主管部门的意见对抗公司法规定于法无据，不能以此作为认定转让协议无效的证据。上诉人在代理意见中提出承诺书是否违反法律规定问题，上诉人所举《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规定的是对国有资产的处置、转让等问题，而本案是公司内部股东之间转让属于自然人所持有的股权，且股权转让价格也是按实际入股价格确定，并未使出让方获利，故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中规定的调整范围。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天水新华印刷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兰
审 判 员 李虓晖
代理审判员 郭子菲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雒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