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淄商终字第4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曲纪胜，男，1965年9月9日生，汉族，淄博迈特石化产品物流有限公司股东。
委托代理人高平，山东齐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董云晓，山东齐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迈特石化产品物流有限公司。
代表人张进国，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文深，山东彰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曲纪胜因公司决议撤销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人民法院（2013）周商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曲纪胜及其委托代理人高平、董云晓，被上诉人淄博迈特石化产品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淄博迈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文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淄博迈特公司是2006年9月20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300.1万元，共有股东46名，其中股东刘传福持股比例为15%，股东曲纪胜、张进国持股比例分别为12.5%，股东边树奎、王晓玲持股比例分别为5%，张晓铭等其他41名股东持股比例分别为1.22%。刘传福系公司的董事长，曲纪胜系公司的总经理。2012年6月12日淄博迈特公司向全体股东发出《关于提前召开股东大会既换届选举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该《意见》的内容如下：根据公司章程规定每三年进行一次换届选举，应该在2012年9月进行，但因公司内部等等问题，广大股东强烈要求提前换届，并在6月12日早晨进行停车，为了稳定公司正常的经营，减少社会影响，确保迈特公司长期、健康的发展，经公司董事会、经理班子、监事会同股东协商，原则同意以下事项：1、股东大会召开时间确定在6月17日晚，地址：公司会议室。2、采取股东投标直选的方式产生董事长，为方便公司管理，总经理由董事长1人兼任；副经理由总经理提名，并经董事会同意，股东大会表决通过。3、现董事会成员，只按各自的出资额享受各自的票权，不参加对他人的选举。4、边树奎、王晓玲对他人投票时，只有1票选举权，对个人可享受3票权利。2012年6月17日淄博迈特公司召开股东大会，实到股东42名，股东刘金城、于少利、言守福分别书面委托股东张立振、徐光峰、李明刚出席股东会议并行使表决权；股东谭成口头委托股东孙启水出席股东会并行使表决权。股东会按照《意见》规定通过投票方式选举董事会候选人，张晓铭等41名股东每人选举三名候选人，每人所投选票各候选人占1票，股东刘传福、曲纪胜、张进国按各自的持股比例与张晓铭等股东的持股比例之比分别各自投自己12票、10票、10票，股东边树奎、王晓玲按各自的持股比例与张晓铭等股东的持股比例之比分别各自投别的候选人1票、投各自3票。通过以上投票方式选举出董事会候选人为张进国、边树奎、张晓铭，监事会候选人为陈本永、郭波。当天形成股东会决议：1、改选公司董事会：同意免去刘传福、曲纪胜的董事职务；同意选举边树奎、张晓铭为公司董事；董事张进国连任。2、改选公司监事：同意免去边树奎、王晓云的监事职务；同意选举陈本永、郭波为公司监事。对上述股东会决议代表27.5%表决权（按出资比例计算）的股东刘传福、曲纪胜未签字同意，代表72.5%（按出资比例计算）的其他44名股东签字同意。2012年6月20日董事会决议“同意选举张进国为公司董事长、法定代表人。同意聘任张进国为公司经理，张晓铭、边树奎为公司副经理”。同时刘传福将董事长职权移交张进国。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2012年6月12日换届选举意见是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及《淄博迈特石化产品物流有限公司公司章程》（以下简称《公司章程》）的规定，2012年6月17日股东会决议的效力问题。（一）关于本案临时股东会的召集程序问题。《公司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前通知全体股东；但是，公司章程另有规定或者全体股东另有约定的除外”。淄博迈特公司的《公司章程》第十四条规定“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并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之前通知全体股东。定期会议应每半年召开一次，临时会议由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三分之一以上的董事，公司的监事提议方可召开”。淄博迈特公司因部分股东停车罢工，广大股东要求提前换届，选举新的董事会，公司原董事长刘传福于2012年6月12日召集董事会、经理班子、监事商讨，制订了《意见》，确定于2012年6月17日召开股东大会。该开会时间虽短于法律及《公司章程》规定的提前15天通知股东的要求，但被告淄博迈特公司提供的股东大会签到表、选举现场照片等证据证明包括曲纪胜在内的全体股东按时亲自或委托代理人参加了股东会（其中有1名股东口头委托，委托方式存在瑕疵，但不足以对股东会召开形成实质性影响），且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全体股东以另行约定的方式改变了法律和《公司章程》“提前15天通知”的原则要求，另行约定的开会时间并不违反法律和《公司章程》的规定，对开会审议的事项股东也有充分的时间准备，通知时间短于15天的原则时限并未影响股东对审议事项进行准备，不影响股东权利的实际行使。（二）关于本案临时股东会的表决方式问题。《公司法》第四十三条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但是，公司章程另有规定的除外”。《公司章程》第十三条做了同样的约定。《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可见股东按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是股东的法定权利，但是不得因为行使股东权利而损害其他股东或公司的利益，也不得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意见》是经董事会成员、经理班子、监事会成员同股东协商一致的结果，也是董事会成员包括曲纪胜、监事会成员边树奎、王晓玲对自己权利的自由处分，且该处分并没有损害其他股东或公司的利益，没有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董事会成员、监事会成员对于如何行使投票权事前已有了充分的了解，而且自愿按照《意见》第3、4条的方式投票产生新的董事会、监事会候选人。曲纪胜作为时任董事会成员，自然知道自己的投票权的行使方式，系曲纪胜对自己股东权利的自由处分，且该权利处分并没有损害其他股东或公司的利益，且曲纪胜也依照约定方式实际参与了投票。各股东选举1至3名候选人按各自的出资比例计算候选人的得票数，该候选人的产生方式由全体股东约定一致，并不是对原董事会成员及股东边树奎、王晓玲的表决权的限制。会议按得票多少选出了新的董事会及监事会成员，形成股东会决议，该股东会决议经过了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按出资比例行使）的股东通过，符合《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曲纪胜不能证实44名股东在股东会决议中签字的不真实性。（三）关于本案临时股东会的决议内容问题。2012年6月17日股东会决议“公司董事会由张进国、张晓铭、边树奎三人组成”，2012年6月20日董事会决议“同意选举张进国为公司董事长、法定代表人。同意聘任张进国为公司经理，张晓铭、边树奎为公司副经理”，虽然《意见》审议事项为直选董事长，违反了《公司章程》的规定，但股东会实际选举的系董事会成员，并未直选董事长，此行为对《意见》中直选董事长的审议事项做了实际修正，符合《公司章程》的规定。淄博迈特公司的股东会决议符合《公司法》的公平效率、意思自治等原则，现公司内外部稳定。综上，曲纪胜以股东会召集程序、表决方式及表决内容违反法律、公司章程规定为由要求撤销该决议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曲纪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曲纪胜负担。
宣判后，曲纪胜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被上诉人的《公司章程》第14条规定应于会议召开十五日前通知全体股东，除此之外没有另行规定。从《意见》内容看，该《意见》没有经过全体股东协商，不存在经全体股东另行约定的情形。2、被上诉人的《公司章程》仅规定了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没有其他规定。3、被上诉人召集的临时股东大会直选了董事长，该做法违背了《公司章程》的规定。4、《意见》第3、4条，对包括上诉人在内的董事会成员及边树奎、王晓玲的选举权和被选举权的剥夺与限制等，均与《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相冲突。
被上诉人淄博迈特公司口头答辩称，被上诉人2012年6月17日的公司股东会决议召集程序合法，表决方式以及内容合法，依法应当予以维持。
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司法》第四条规定“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第三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股东会行使下列职权：（一）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十一）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职权”。这些规定涉及公司的方方面面，体现了《公司法》对公司股东权利全方位的保护。除了法律直接规定外，为了更具体地尊重和保护股东权益，《公司法》还规定公司应当制定公司章程。《公司法》第二十五条专门就公司章程的内容进行了规定。作为股东合议形成的规则文件，公司章程不仅规范公司内部关系，还是股东之间的行为规范。股东会的决议一旦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不仅破坏了公司的自治规则，还违反了股东自行制定的行为规范。通过临时性变更公司章程形成的股东会决议，无论其是否体现更多数股东的意志，但其对于规则的破坏必然使公司陷入有章不循的非正常状态，必然损害公司的长远稳定和发展。股东会是公司最高权力决策机构，但其行使权利仍要遵循程序正当性原则，符合《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股东会应当依照公司章程作出决议；公司章程确不符合股东利益的，应当通过修改公司章程的方式予以修订。据此，人民法院在审理撤销股东会决议纠纷案件中，不对决议内容的效果进行审查，应当且仅能对股东会决议是否符合《公司法》及公司章程进行合法、合规性形式审查，并据此作出裁判。
引起本案纠纷的主要争议是被上诉人淄博迈特公司2012年6月12日的《意见》是否合法。本院经审查认为，该《意见》不合法，理由如下：
首先，《意见》的制定主体不合法。据《意见》记载，其是由董事会成员、经理班子、监事会成员同股东协商制定的。由于该《意见》第3、4条对于董事会成员和监事会成员的投票权进行了限制，属于变更公司选举办法，而根据《公司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有限责任公司章程应当载明下列事项：…（六）公司的机构及其产生办法、职权、议事规则…”和《公司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股东会行使下列职权：…（十）修改公司章程…”的规定，该职权应由股东会行使。
其次，《意见》的形式不合法。如前所述，变更董事会选举方式的内容，应当记载于《公司章程》。本案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承认：《意见》只是针对该次股东会，并没有对公司章程进行修改。
第三，《意见》的内容不合法。《意见》通过事先限制特定股东投票权的方式，侵害了公司股东参与公司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的权利，也违反了《公司法》和《公司章程》规定的资本多数决原则。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因此，在公司决议撤销之诉中，只要公司决议在召集程序、表决方式或表决内容之一存在瑕疵，即应当予以撤销。鉴于涉案股东会的表决方式不合法，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2012年6月17日的股东会决议应予撤销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人民法院（2013）周商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被上诉人淄博迈特石化产品物流有限公司于2012年6月17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0元，均由被上诉人淄博迈特石化产品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坤明
审 判 员 边存鑫
审 判 员 马士军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三日
代理书记员 巩雪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