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郴民一终字第11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又生，农民。
委托代理人邱白香，女，农民，住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太平乡洞庭湖村楼下洞组，系上诉人邓又生之妻。
委托代理人陈灵芝，湖南福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邱白香，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段海琴，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某。
法定代理人段海琴（系上诉人邓某的母亲），女，农民，住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太平乡洞庭湖村楼下洞组。
上诉人段海琴、邓某共同委托代理人邱白香，女，农民，住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太平乡洞庭湖村楼下组。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毛国，农民。
委托代理人唐建雄，湖南众望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邓又生、邱白香、段海琴、邓某（以下简称邓又生等四人）因与上诉人邓毛国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2015）郴苏民初字第8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邓又生及其委托代理人邱白香、陈灵芝，上诉人邱白香及上诉人段海琴、邓某的委托代理人邱白香，上诉人邓毛国及其委托代理人唐建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4月3日，京珠高速公路湖南段471km路段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包括邓华侨（邓华侨系邓又生、邱白香之子，段海琴之夫，邓某之父）等人在内，共8人死亡、4人受伤。事故发生后，邓又生等四人委托邓毛国作为代理人处理赔偿事宜，邓毛国接受委托后，通过向保险公司索赔、变卖肇事车辆及诉讼等方式，为8名死者的家属和4名伤者取得了部分赔偿款。之后，邓又生等四人向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提起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诉讼，向湖南星瑞嘉经贸有限公司等交通事故责任人主张赔偿，经过一审、二审，2012年7月9日，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郴民三终字第63号民事判决书，判令由湖南星瑞嘉经贸有限公司等交通事故责任人连带赔偿邓又生等四人的损失495667.2元。2013年4月11日，邓毛国代理邓又生等四人与湖南星瑞嘉经贸有限公司等交通事故责任人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由湖南星瑞嘉经贸有限公司等共赔偿该交通事故系列案2800000元，邓又生等四人应得417747.25元。2013年6月9日，邓毛国从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领取了包括邓又生等四人的执行兑现款共计417747.25元。领款后，邓毛国于2014年2月26日向段海琴转账65000元，于2014年2月27日向邱白香转账100000元。剩余252747.25至今未付。邓又生等四人诉至法院请求判决：一、邓毛国返还邓又生等四人317747.25元；二、案件受理费由邓毛国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系邓毛国对剩余未付款项是否有处分权及是否能作为代理费用予以扣除。本案中，从邓又生等四人提交的证据来看，邓又生等四人与邓毛国的委托关系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四条之规定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邓毛国受邓又生等四人之委托，从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领取执行兑现款共计417747.25元，邓毛国应转交给邓又生等四人。但邓毛国向邓又生等四人支付165000元后，将剩余252747.25元以收取律师风险代理费及用于其他开支为由私自处分，其行为无事实依据，剩余执行项应予返还，理由如下：1、邓毛国未提交证据证实邓又生等四人与其之间签订了风险代理合同及对收费标准进行了约定；2、邓毛国辩称因处理交通事故赔偿事宜自己花费了大量费用，但邓毛国未向法庭提交相关费用票据予以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对邓又生等四人要求邓毛国返还带领执行款252747.25元予以支持。另邓又生等四人主张邓毛国于2014年2月26日向段海琴转账的65000元与本案无关，但邓又生等四人未向法庭提交相关证据证实该笔款项与邓毛国不存在因果关系，故对邓又生等四人该主张不予认可，该笔款项应从邓又生等四人诉请的317747.25元中核减。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邓毛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邓又生、邱白香、段海琴、邓某252747.25元；二、驳回原告邓又生、邱白香、段海琴、邓某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66.2元，原告邓又生、邱白香、段海琴、邓某承担1240.90元、被告邓毛国承担4825.3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邓又生等四人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并导致适用法律错误。邓毛国2014年2月26日返还给上诉人的65000元是援助款，不是应当返还给上诉人的执行款。一审认定65000元是邓毛国返还的执行款是错误的，邓毛国只返还了上诉人100000元执行款，还应返还上诉人执行款317747.25元。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邓毛国返还上诉人邓又生等四人带领执行款317747.25元。
针对上诉人邓又生等四人的上诉，邓毛国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及一审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邓毛国亦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应定性为委托合同纠纷，而非不当得利纠纷。二、一审偏袒邓又生等四人，不采信邓毛国提交的结算证明，缺乏公平、公正。三、原审法院不顾双方已经结算清楚的事实，只要求邓毛国返还全部赔偿款而不要求邓又生等四人支付邓毛国垫付费用及报酬，实属不公。
针对邓毛国的上诉，邓又生等四人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清楚，案件定性准确，邓毛国在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占有该赔偿款的行为属于不当得利，依法应予返还。二、邓毛国要求取得必要费用、代理报酬及救助资金等款项，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三、邓毛国没有证据证明其已经交付全部赔偿款的事实。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支持邓又生等四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邓毛国向本院提交了以下2份证据：
1、《承诺倡议书》，拟证明邓又生等四人承诺从获得的救助资金中支付70%给邓毛国，从获得的赔偿款中支付30%给邓毛国，但邓又生等四人没有支付；
2、证明，拟证明邓又生等四人承诺愿意从再审程序获得的赔偿款支付60%给邓毛国。
上诉人邓又生等四人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并非本人的签字，承诺倡议书也没有写明签订的时间，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据没有写明签订的时间。
本院认证认为：邓又生等人对证据1的签名不予认可，但未提出充分的反驳证据，故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而对其证明方向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在后一并评析；证据2则因所涉内容未实际发生，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一）邓毛国主张其代领的赔偿款已经全部交付给邓又生等四人，在一审中提交了一份由邱柏香、邓又生、段海琴出具的：“关于邓华桥、邓某交通事故赔偿二案，邓毛国从苏仙区法院代领款已交我们，双方已结算清楚，不再有任何经济纠纷。人民币165000元整壹拾陆万伍仟元整”的证明。（二）“4·3”交通事故受害人家属包括邓又生、邱柏香、段海琴在内曾出具《承诺倡议书》，载明：“京珠高速4·3特大交通事故，造成八人死亡，四人受伤，通过保险公司理赔获得保险费51万元，车主变卖肇事车17.2万元，市区政府有关部门筹集94.3万元，共计162.5万元，按每位死者20万元，四伤者2.5万元分配，已落实到位。鉴于事故特大，肇事车主、司机几乎不可能再拿出钱财来赔偿，为了争取更多的赔偿与资金救助。第一，呼吁各位亲朋好友尽其所能，各显身手，想办法，出主意，通过各种社会关系求助有关单位、部门给予钱财救助。如果能争取到有关单位、部门的救助资金，邓又生等四人自愿只得30%，为了鼓励各位亲朋好友办事，另70%赠与给争取到救助资金的亲朋好友作劳务费等各种费用，办事过程邓又生等四人不承担任何支出费用。第二，如果通过法律诉讼程序获得赔偿，邓又生等四人自愿只得70%，办事过程不承担任何支出费用；如果通过法律诉讼程序没能获得赔偿，邓又生等四人也不承担任何支出费用。为了统一协调，形成合力，所有信息集中汇入到邓毛国处，一致推荐邓毛国负责，联络协调办理有关事项。承诺保证，绝不反悔，签字为凭”。（三）二审庭审中，邓又生等四人虽主张《承诺倡议书》中的签名不是本人所签，但未提供充分的反驳证据；邓又生等四人还陈述在诉讼及执行过程中未向邓毛国支付过费用亦未支付过律师费等开支。（四）邓毛国代邓又生等四人领取了高速公路救助款65000元及法院执行款417747.25元共计482747.25。邓毛国二审庭审时认可在支付邓又生等四人的165000元中，包括了高速公路支付的65000元救助款。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邓又生等四人与邓毛国均认可邓毛国系接受邓又生等四人委托处理交通事故赔偿事宜并参与诉讼程序，现邓毛国与邓又生等四人因委托事务的处理发生纠纷，本案案由应确定为委托合同纠纷，原审判决将本案定为不当得利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则是：一、邓毛国接受委托处理交通事故赔偿事宜取得的获偿款是否已经交还给邓又生等四人；二、邓毛国完成受托事务所产生的费用及获取的报酬应如何认定和计算，邓毛国实际应返还邓又生等四人多少数额的获偿款。
关于焦点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四条“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的规定，邓毛国代邓又生等四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事故赔偿款417747.25元和援助款65000元合计482747.25元，应当转交给邓又生等四人。现邓又生等四人只认可邓毛国交还了其中的救助款65000元及执行款100000元，对剩余款项317747.25元邓毛国认为已经支付完毕并提交了邓又生等四人出具的证明，但：1、从当事人陈述及《承诺倡议书》等证据来看，邓又生等四人应向邓毛国支付处理委托事务垫付的必要费用和相应的报酬，然而证明称双方已结算清楚，该证明内容与已经查明的事实相矛盾，邓毛国亦未举证证明邓又生等四人另付费用和报酬的证据，故上述证明的待证事实真伪不明；2、在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情况下，邓毛国有义务对证明中所涉款项的交付时间、地点、方式、金额等具体情况提供证据佐证，但至今无法提供，邓毛国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主张余款317747.25元已经支付完毕、双方已经结算清楚的理由证据不足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八条规定：“委托人应当预付处理委托事务的费用。受托人为处理委托事务垫付的必要费用，委托人应当偿还该费用及其利息”，第四百零五条规定：“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及当事人陈述、《承诺倡议书》等证据可知，邓又生等四人理应向邓毛国支付处理委托事务垫付的费用和相应的报酬，而且为减少双方当事人的诉累，该费用及报酬可以在本案中作一并处理，原审法院以邓毛国未能提供证据为由对委托费用及报酬不作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费用和报酬的数额，双方在事先及事后虽无合意，但从邓又生等四人等人出具的《承诺倡议书》的内容可以看出，邓又生等四人等人曾对外作出过从获取款项中分得部分用作支付垫付费用和相应报酬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的作出也并不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因此，本院综合考虑邓毛国办理委托事务的时间（三年）、参与程度（交通事故诉讼及执行事宜均由邓毛国代办），以及办理委托事务所获取财产的数额等，并参照该《承诺倡议书》中的内容，酌情认定邓又生等四人所主张的获偿款中，邓毛国可获得的费用和报酬比例为20%即96549.45元（482747.25元×20%），邓毛国应交还给邓又生等四人的获偿款为386198元（482747.25元-96549.25元），扣除邓毛国已交还的165000元，邓毛国还应交还221198元（386198元-165000元）。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八条、第四百零四条、第四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2015）郴苏民初字第84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邓又生、邱白香、段海琴、邓某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2015）郴苏民初字第84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邓毛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上诉人邓又生、邱白香、段海琴、邓某获偿款221198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066.2元，由上诉人邓又生、邱白香、段海琴、邓某负担2423.2元，由上诉人邓毛国负担36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人邓又生、邱白香、段海琴、邓某预交1425元，上诉人邓毛国预交6066.2元，合计7491.2元，由上诉人邓又生、邱白香、段海琴、邓某负担3848.2元，上诉人邓毛国负担36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斌海
代理审判员 邵毅波
代理审判员 刘 扬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孙宝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
第三百九十八条委托人应当预付处理委托事务的费用。受托人为处理委托事务垫付的必要费用，委托人应当偿还该费用及其利息。
第四百零四条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
第四百零五条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