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金民二（商）再重字第2号
原告上海恩德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法定代表人蒋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轩，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周智军，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告上海恩尼时装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亭林镇。
法定代表人朱迎春，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锋，上海市浦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上海恩德工贸有限公司诉被告上海恩尼时装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4月3日做出（2012）金民二（商）初字第1419号民事判决，原告不服提出上诉，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14日作出（2013）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846号生效民事判决。被告上海恩尼时装有限公司对生效判决不服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经审查后指令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2014年12月30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沪一中民四（商）再终字第18号裁定，撤销本案原一、二审判决，本案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15年5月28日、2015年7月23日两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委托代理人朱轩、周智军，被告法定代表人朱迎春两次到庭参加了庭审；原告法定代表人蒋杰、被告委托代理人朱锋到庭参加了第一次庭审。本案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限六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自2008年起，原告委托被告加工毛衣等服装用品，考虑到被告资金困难，双方约定服装的原料先由原告无偿提供，在批量的服装加工完成后的五个工作日内进行核销。从2008年6月至2009年12月，原告向被告开具原料款增值税发票，价税合计共人民币3，628，469.13元用于核销（以下币种同，价格均含增值税），被告也认可核销并将该发票进行抵扣。期间，原告曾多次帮助被告解决资金困难问题。2010年2月，原告考虑已支付被告过多款项，故要求被告进行最终结算，但被告反而起诉原告要求支付加工费。故诉请判令被告支付3，628，469.13元材料款及自开票之日起（详见利息计算表）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被告辩称：双方之间不存在原材料买卖关系，根据双方关于原材料的产权与核销约定，原材料由原告无偿提供，产权归属原告，被告足额交货，损耗在合理范围之内即完成核销。原告向被告开出的增值税发票内容与实际生产所需原料并不一致，纯属为抵扣税收而开。
本院查明：被告于2007年10月成立，自成立后仅为原告加工衣物直至2010年3月双方终止合作，所加工衣物主要用于出口。双方间交易流程为：原告与客户订立合同后，向被告下达生产指令即生产订单，明确服装样式、用料、颜色、生产数量及交货时间等；部分订单签订了承揽加工合同，约定了合同价格。被告根据生产订单向原告领取生产所需原料，原告在交付材料时制作材料出库单，自2008年11月起，双方还就生产所需原材料签订了《关于提供毛纱／面料／辅料的使用和核销以及毛纱，款式的产权的约定》，规定：原告在规定的时间内无偿提供合同所需的毛纱，在大货后，被告须在五个工作日内进行核销，核销后毛纱的短缺重量＊单价=应扣回的金额；毛纱产权为原告所有。
自2008年6月起至2010年1月，被告共向原告开出增值税发票685份，计105，087件衣服，共6，992，831.76元。原告共向被告开出增值税发票47份，总价3，628，469.13元（其中绣花加工费355，140元，其余为原料发票），被告将其作为进项至税务机关抵扣税款527，213.39元。被告开出增值税发票的依据为原告的开票指示（该指示记载了货物品名、价格、数量），双方并无协商过程；原告向被告开具原材料增值税发票时双方亦无协商过程。对于已开发票部分衣服，原告罗列了326个订单并承认了已收货105，013件。原告自认收货的订单中，181个订单双方依据承揽加工合同进行了结算，共55，462件衣服，总价1，874，233元，单价约33.79元，结算日期集中于2009年9月底至11月份。对此，被告认为作为下属工厂，加工合同迫于压力无奈签订，结算价格不合理。另查明，原告确认已收货105，013件衣服的结算加工费为4，178，338.94元，平均单价约39.79元。
2010年3月份，双方就加工费问题发生争议而终止合作。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关于提供毛纱／面料／辅料的使用和核销以及毛纱，款式的产权的约定》，原材料出库单、货品出库单、销售单，原告向被告开具的原材料增值税发票，金山税务局出具的抵扣证明，原、被告间的外发加工费结算申请表；被告提供的被告向原告开出的增值税发票、被告的开票凭证；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原材料买卖关系。原告诉讼中同时表示，原、被告双方在形式上表现为成衣买卖与原材料买卖的关系，但实质上是加工承揽的合作关系，只是按照贸易惯例，原告向被告开具原材料增值税发票，同时被告向原告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包含加工费与原材料的价格，即双方签订的《关于提供毛纱／面料／辅料的使用和核销以及毛纱，款式的产权的约定》中规定的“核销”。如果该“核销”主张在被告起诉原告的加工承揽合同纠纷案件中得到法院支持，原告对本案的诉讼请求不再主张。被告则认为其开出的增值税发票即为加工费，原材料由原告无偿提供，并不存在原材料价格“核销”的关系，也不存在原材料买卖的关系。被告为证明其主张，重审中另提供了其制作的关于原材料增值税发票内容汇总、原材料出库单内容汇总、生产订单记载的所需原料汇总，以及以上各项汇总数据的对比情况表。对于该证据，原告表示无法确定被告统计数据的准确性，鉴于该汇总数据源于对相关单据的客观统计，原告对该数据未能提出明确反驳，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关于提供毛纱／面料／辅料的使用和核销以及毛纱，款式的产权的约定》，原材料由原告无偿提供，毛纱等产权归原告所有，被告交付成衣时，如果损耗超过合理范围，应该按照约定的价格赔偿，表明双方在交付毛纱等原材料时，并不存在原材料买卖的意思表示。虽然之后原告向被告开具了原材料的增值税发票，但从原材料增值税发票的内容上看，与实际生产所需用料的情况并不符合：（1）原告向被告开出的增值税发票中有355，140元的绣花加工费发票，但原告并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绣花加工的业务；（2）原材料增值税发票内容与原材料出库单内容不一致，增值税发票上共毛纱23，780.23公斤，面料11，096米；但根据原材料出库单，仅2008年5月份至2009年底，共出库毛纱22，158公斤，面料41，385米，以及其他辅料不等，其中面料出库量远高于增值税发票上的面料情况；（3）原材料增值税发票内容与生产订单记载所需原材料情况不一致，仅双方签订原材料产权约定的195个订单62，438件衣服所需用料已达11，441公斤毛纱，面料18，092米，已超过增值税发票上的面料数量。综上，可以确定原材料增值税发票上的内容与实际交付情况有着较大出入，并且双方之间未签订原材料买卖合同，也没有对原材料的价格进行约定，并不能仅凭原材料增值税发票而认定在实际交易过程中已转化为原材料的买卖关系。此外，从双方的结算过程看，双方相互开票自2008年6月份起就已陆续发生，在2010年1月停止，若原材料开票行为代表着实际转化为买卖关系，那么双方进行结算时，结算价格应当为成衣价格或包工包料的加工价格，但恰恰双方在2009年9月底至11月就单纯的加工费进行结算，证明双方之间仍然为原告提供原料，被告进行加工的承揽加工合同关系。综上，本院认为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原材料的买卖关系，原告的主张不成立。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上海恩德工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原审受理费42，968元，财产保全费1120元，合计44，088元，由原告上海恩德工贸有限公司负担（已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徐景华
审 判 员 陈德锋
代理审判员 马永强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焦 锐
附：相关法律条文
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