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郴民一终字第5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欧阳贵祥。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军仁。
上述两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黄志勇，湖南宜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宋华。
上诉人欧阳贵祥、李军仁与被上诉人李宋华合伙协议纠纷一案，湖南省宜章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16日作出（2012）宜民二初第26号民事判决。欧阳贵祥、李军仁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0日作出（2013）郴民一终字第488号民事裁定，以基本事实不清为由，裁定撤销湖南省宜章县人民法院（2012）宜民二初第26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湖南省宜章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1日作出（2014）宜民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欧阳贵祥、李军仁又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欧阳贵祥、李军仁的委托代理人黄志勇，被上诉人李宋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宜章县长村乡都岭煤矿系宜章县长村乡企业办（以下简称长村乡企业办）所属的集体所有制企业，经营煤炭开采、销售。2000年12月21日，李宋华（乙方）与长村乡企业办（甲方）签订《长村乡都岭煤矿承包合同书》，合同的主要内容为：甲方将都岭煤矿的开采权承包给乙方，承包期限为6年，即自2001年1月4日起至2007年1月3日止`；乙方在承包期限内不准买卖、租赁、转让、转包，不准变更乙方代表人；生产需增添设备和财产由乙方自理，承包期满后乙方增添的设备和财产归甲方所有，甲方不作任何补偿。合同签订后，李宋华成为开采都岭煤矿的承包人。2006年5月19日，李宋华（甲方）与欧阳贵祥、李军仁（乙方）签订《购买都岭煤矿承包合同协议书》，合同的主要内容为：甲方将未到期的都岭煤矿开采权作价338万元转让给乙方，乙方一次性付给甲方现金338万元。合同签订后，欧阳贵祥、李军仁向李宋华支付了现金288万元，另由李军仁向李宋华出具了50万元的欠条一张，但该欠款事后一直没有支付。随后，欧阳贵祥、李军仁得知李宋华与长村乡企业办签订的《长村乡都岭煤矿承包合同书》中约定，李宋华在承包期限内不准买卖、租赁、转让、转包都岭煤矿的开采权，遂于2006年5月20日与李宋华签订了《都岭煤矿扩股协议》，其内容为：“现李宋华等全体股东协商决定将本矿有效产权的股份以60%股份转让给欧阳贵祥、李军仁，欧阳贵祥、李军仁一次性付给李宋华该煤矿60%股份所值的现金。”该协议签订后，李宋华向欧阳贵祥退还现金130万元，作合伙资金继续合伙。欧阳贵祥、李军仁实际支付李宋华股份转让款158万元（288万元－130万元）。
2006年6月1日，欧阳贵祥、李军仁（承包方）与长村乡企业办（发包方）签订《长村乡都岭煤矿承包合同书》，合同的主要内容为：发包方将整合后的都岭煤矿承包给欧阳贵祥、李军仁，承包期限10年，即自2007年1月4日起至2017年1月3日止，整合后李宋华与原都岭煤矿签订的合同继续由原承包方承包至原承包期满（即至2007年1月3日止）。李宋华未与长村乡企业办续签承包合同。2006年6月1日，李宋华为合伙承包都岭煤矿开采权向欧阳贵祥支付了投资款36万元。2006年11月24日，李宋华退出合伙事务管理。2007年1月3日承包期满后，欧阳贵祥、李军仁与李宋华没有达成退伙协议，也未对合伙期间的盈余分配和亏损负担及财产状况进行清算。2010年4月20日，欧阳贵祥、李军仁委托郴州正一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对2006年5月20日至2007年1月3日合伙承包都岭煤矿开采权期间的财务收支进行审计。2010年6月22日，郴州正一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作出郴正审字（2010）006号审计报告，该审计报告的审计结论为：1、都岭煤矿2006年5月20日至2007年1月3日的收入为9614元，支出792329.11元，减去代付李宋华2006年5月以前所欠电费40000元，合伙亏损729137.11元；2、2006年欧阳贵祥、李军仁支付宜章县长村乡黄泥塘煤矿、史章胜煤矿整合资金172万元。双方对该清算报告没有异议，予以确认。欧阳贵祥、李军仁主张此后还投资了800多万元，李宋华于2014年11月3日申请对2007年1月3日之后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但欧阳贵祥、李军仁未提供相应的会计账册，致使清算无法进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对欧阳贵祥、李军仁又投资800多万元的主张，不予认定。
2008年3月28日，欧阳贵祥与黄玉红签订《都岭煤矿委托管理协议书》，将都岭煤矿25%的份额托管给黄玉红，约定由黄玉红全权负责都岭煤矿的生产经营管理，期限为2009年3月31日至2012年12月30日，并分期向欧阳贵祥支付托管费（实为承包费）466万元及保证金63万元。托管期间承包都岭煤矿生产经营管理的一切费用由黄玉红负责。黄玉红负责都岭煤矿的生产经营管理后，先后于2011年1月10日和2011年11月1日向欧阳贵祥支付托管费156.4万元和60万元，共计216.4万元。李宋华认为有权按照40%的份额分配上述托管费，遂诉至法院，请求判决欧阳贵祥、李军仁共同向李宋华支付合伙期间所得收益865600元。另查明，2014年10月26日宜章县人民政府作出了“关于全县落后小煤矿关闭退出的决定”，决定关闭都岭煤矿。2015年2月6日湖南省国土资源厅注销了都岭煤矿的采矿许可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在承包都岭煤矿的生产经营中，李宋华与欧阳贵祥、李军仁在2007年1月3日以后是否存在合伙关系；二、欧阳贵祥、李军仁是否应向李宋华支付个人合伙期间所得收益865600元。
关于焦点一。2006年6月1日，欧阳贵祥、李军仁与长村乡企业办签订《长村乡都岭煤矿承包合同书》，承包期限为10年（即自2007年1月3日起至2017年1月3日止）。尽管李宋华未与长村乡企业办续签承包合同，但欧阳贵祥、李军仁与李宋华没有达成退伙协议，也未对合伙财产状况进行清算。同时，欧阳贵祥、李军仁仍利用合伙财产继续承包经营。因此，李宋华与欧阳贵祥、李军仁在2007年1月3日以后仍存在合伙关系，不构成退伙。欧阳贵祥、李军仁提出李宋华2007年1月3日以后不是都岭煤矿的合伙承包人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2014年10月26日宜章县人民政府已作出决定关闭都岭煤矿，且湖南省国土资源局注销了都岭煤矿的采矿许可证，双方之间的合伙事务无法继续进行，其合伙关系应予以解除。
关于焦点二。欧阳贵祥与黄玉红签订《都岭煤矿委托管理协议书》，双方约定由黄玉红全权负责都岭煤矿的生产经营管理。黄玉红负责都岭煤矿的生产经营管理后，先后于2011年1月10日和2011年11月1日向欧阳贵祥支付托管费156.4万元和60万元，共计216.4万元。该托管费系李宋华与欧阳贵祥、李军仁合伙承包都岭煤矿生产经营的收益，李宋华享有分配该收益的权利。2006年5月20日双方签订了《都岭煤矿扩股协议》，李宋华将60%的股份转让给欧阳贵祥、李军仁，李宋华保留40%的股份。但李宋华未按该协议比例继续履行出资义务。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李宋华只能按实际出资比例分配上述收益。本案中，李宋华的投资额为216万元（338万元－158万元＋36万元），双方的总投资额为5892329.11元（338万元＋792329.11元＋172万元），李宋华占总投资额的36.65%。故李宋华对上述216.4万元托管费享有的36.65%权益，即793106元（216.4万元×36.65%）。欧阳贵祥、李军仁已收取216.4万元的托管费，应向李宋华支付个人合伙期间所得收益793106元，李宋华起诉超过部分不予支持。欧阳贵祥、李军仁提出2007年1月3日以后，都岭煤矿的经营收益与李宋华没有任何关系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十条、第三十三条、第五十一条、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欧阳贵祥、李军仁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李宋华支付合伙期间所得收益793106元；二、驳回原告李宋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45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7456元，由被告欧阳贵祥、李军仁负担15994元，原告李宋华负担1462元”。
上诉人欧阳贵祥、李军仁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宋华的诉讼请求。理由有：1、2007年1月3日承包到期后是欧阳贵祥、李军仁与宜章县长村乡企业办签订新的承包协议，李宋华没有在该承包协议上签名，也没有证据证明李宋华参与了合伙，原审法院仅凭欧阳贵祥、李军仁与李宋华之间原来有合伙关系就推断李宋华还是合伙人错误。2、李宋华与宜章县长村乡企业办原来签订的承包协议约定，承包到期后再不存在有都岭煤矿的合伙财产，原审判决认定欧阳贵祥、李军仁利用原合伙财产继续经营错误。3、郴州正一会计事务所作出的审计报告认定了2007年1月3日之前存在合伙亏损，原审法院认定欧阳贵祥、李军仁与李宋华之间没有清算错误。综上所述，2007年1月3日之后，李宋华既不是都岭煤矿的实际承包人，也不是都岭煤矿的合伙经营人，此后的收益与李宋华无关，李宋华的诉讼请求应当驳回。
被上诉人李宋华辩称：自己在与欧阳贵祥、李军仁合伙期间进行了投资，李宋华仍然是都岭煤矿的承包合伙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欧阳贵祥、李军仁提供了一份证据，即都岭煤矿股东结算单，拟证明2007年1月4日以后股东的情况及投资800多万元的事实。
被上诉人李宋华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自己作为合伙人对其他所谓的合伙人不知情，也不是事实。
本院认证认为：在没有支付凭证、会计账本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形下，单凭该结算单不足以证实2007年之后欧阳贵祥、李军仁陆续投资的具体数额，对该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一、2010年5月21日，陈锡山曾起诉李宋华、欧阳贵祥、李军仁、欧阳任开，请求四人连带支付陈锡山合伙财产份额转让款并赔偿经济损失，该案经一、二审并由本院作出（2010）郴民一终字第691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欧阳贵祥、李军仁与李宋华签订《都岭煤矿扩股协议》之前都岭煤矿的股份情况是李宋华占十四分之十一，陈锡山占十四分之三，并对李宋华所收欧阳贵祥、李军仁1580000元转让款，依据此份额比例判决由李宋华向陈锡山支付合伙财产份额转让款338571元。二、上述判决过后，欧阳贵祥、李军仁、欧阳任开认为李宋华和陈锡山应当支付2006年5月20日至2007年1月3日期间的合伙出资729137.11元和煤矿整合资金172万元，遂以此为由诉至法院，请求两人承担上述合伙出资份额。该案经一、二审并由本院作出（2012）郴民一终字第518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该期间欧阳贵祥、李军仁、欧阳任开占60%的合伙份额，李宋华占40%合伙份额中的十四分之十一，陈锡山占40%合伙份额中的十四分之三，并认定该期间欧阳贵祥、李军仁、欧阳任开的1720000元整合出资款属于2007年1月3日之后的出资，因陈锡山在此之后不再是合伙人，故判决陈锡山仅就2007年1月3日之前的合伙出资729137.11元向欧阳贵祥、李军仁、欧阳任开支付合伙出资款62497.47元，而对李宋华则未认定合伙关系在2007年1月3日之后解除，并判决李宋华对729137.11元合伙出资款及172万元整合出资款向欧阳贵祥、李军仁、欧阳任开支付合伙出资款409728.78元。三、李宋华与欧阳贵祥、李军仁关于2007年1月3日之后的合伙纠纷，双方曾于2012年自行进行过协商，并达成了李宋华补缴后期投资，欧阳贵祥、李军仁认可其40%股份的协议，但该协议最终未能履行。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李宋华与欧阳贵祥、李军仁在2007年1月3日以后是否还存在合伙关系；二、欧阳贵祥、李军仁是否应向李宋华支付2007年1月3日以后的合伙所得收益。
关于争议焦点一。2007年1月3日之前，欧阳贵祥、李军仁通过向李宋华受让合伙份额的方式，与李宋华、陈锡山形成了合伙关系共同承包经营都岭煤矿，在该期间欧阳贵祥、李军仁既有与李宋华及陈锡山的合伙经营行为，又有为2007年1月3日之后的承包经营而与其他煤矿资源整合，以及与发包方签订新的承包协议的行为。而且2007年1月3日之后承包经营还在继续，对后期承包经营李宋华是否表示退出并没有证据证明，李宋华还被认定对后期投资款172万元承担出资责任。综上考虑，在李宋华未明确表示退伙以及李宋华还需要履行后期出资义务的情况下，原审判决认定2007年1月3日之后李宋华与欧阳贵祥、李军仁的合伙关系尚未解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本案系双方对2007年1月3日之后的合伙收入分配产生的争议。按个人合伙盈利共享、风险共担的处理原则，在合伙未明确约定每一笔收入均应及时分配，以及双方均未提出解除合伙关系且未进行清算的情况下，合伙一方单独对某一笔收入请求分配本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但本案中都岭煤矿已被关闭，承包经营无法继续，双方合伙关系自行终止，应当进行合伙清算。欧阳贵祥、李军仁作为实际承包经营人，有义务提供相关收支凭证等资料进行清算，但两人虽经释明仅提供了一份结算清单，尚不足以证明两人在2007年1月3日之后还出资800多万元的主张。因此，在欧阳贵祥、李军仁举证不能的情况下，李宋华要求对合伙收入进行分配本院予以支持。其次，李宋华与欧阳贵祥、李军仁对2006年5月20日至2007年1月3日之前的出资争议已经生效判决确定，双方合伙份额比例已被认定为欧阳贵祥、李军仁占60%，李宋华占31.43%（40%×11／14），陈锡山占8.57%（40%×3／14），并由李宋华按照上述份额比例补缴合伙出资。在对合伙份额比例、出资责任已经作出认定情况下，原审判决依据出资数额重新调整份额比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2007年1月3日之后，是否有新增合伙人或合伙份额比例是否发生变化并没有证据证实，而陈锡山已被认定不再是合伙承包人，其合伙份额应予核减，故2007年1月3日之后的合伙份额相应变动为91.43%（60%＋31.43%），李宋华所占份额比例变动为34.38%（31.43%÷91.43%），欧阳贵祥、李军仁应支付李宋华的合伙收益为743983.20元（2164000元×34.38%）。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欧阳贵祥、李军仁应支付李宋华的合伙收益数额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宜章县人民法院（2014）宜民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李宋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湖南省宜章县人民法院（2014）宜民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欧阳贵祥、李军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李宋华支付合伙期间所得收益743983.2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45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7456元，由上诉人欧阳贵祥、李军仁负担15000元，被上诉人李宋华负担24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731元，由上诉人欧阳贵祥、李军仁负担11000元，被上诉人李宋华负担73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欧阳昆兰
审判员 谷 敏
审判员 李 程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四日
书记员 资 威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