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01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怀柔支行。
负责人卢宏善，行长。
委托代理人姜梅，北京市兰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净，女，1974年1月1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楠，北京市顺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新怀银建房地产开发公司。
法定代表人袁生，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芳芳，北京市环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韩德镇，北京市环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怀柔支行（以下简称建行怀柔支行）因与被上诉人李净、北京新怀银建房地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新怀银建公司）商品房预约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4）怀民初字第000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2月，李净在原审法院诉称：2000年9月30日，李净与新怀银建公司签订《北京市内销商品房买卖契约》。该合同约定，李净购买位于北京市怀柔区61号楼5单元301室，建筑面积86.16平方米，价款13万元。同年10月23日，李净交纳住宅公共维修基金2600元。同年10月24日，李净交纳房地产权属登记费36.8元。同年11月8日，李净与建行怀柔支行签订《个人住房贷款借款合同》。该合同约定，李净按揭贷款9万元。截止2011年11月，李净已支付全部房款13万元。2009年11月5日，周××诉李净、朱××（李净前夫）排除妨害纠纷一案，怀柔区人民法院作出（2009）怀民初字第04081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认定，1999年9月16日，周××与新怀银建公司签订《北京市内销商品房买卖契约》，购买位于怀柔区61楼5单元301室，并于1999年9月29日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证，便依法享有该房屋的所有权。李净不服一审判决，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0年2月1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二中民终字第01867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一审判决。另外，2008年9月23日，李净、朱××协议离婚，约定涉案房屋归李净所有。2011年10月，新怀银建公司在怀柔区人民法院诉周××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要求确认于1999年9月16日签订的编号为0013号的《北京市内销商品房买卖契约》无效。2011年12月，怀柔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怀民初字第05563号民事判决书，驳回新怀银建公司诉讼请求。2012年2月13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二中民终字第02416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3年10月8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二中民再终字第11575号民事判决书，对新怀银建公司诉周××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再审一案，维持（2012）二中民终字第02416号民事判决书即驳回新怀银建公司要求确认与周××于1999年9月16日签订的编号为0013号的《北京市内销商品房买卖契约》无效的诉讼请求。新怀银建公司明知涉案房屋已卖给周××并于1999年9月29日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的情况下，又于2000年9月30日将涉案房屋二次卖给李净，导致李净不能实现订立《北京市内销商品房买卖契约》的目的，故此李净诉至法院。另外，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建行怀柔支行作为新怀银建公司的投资人，具备清算主体的资格。在新怀银建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建行怀柔支行应当在1年内清算，但是建行怀柔支行没有清算，造成新怀银建公司的财产毁损以及李净的实际损失。李净要求建行怀柔支行对李净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诉讼请求如下：一、请求判令解除李净与新怀银建公司在2000年9月30日签订的《北京市内销商品房买卖契约》；二、请求判令新怀银建公司、建行怀柔支行退还李净购房款130000元及利息，从2000年9月30日以130000的本金及银行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到本案庭审终结之日暂估147505元；三、判令新怀银建公司、建行怀柔支行赔偿李净因合同不能履行造成的实际损失，包括扣除本金后的贷款利息损失和涉诉房产的升值价值134.57万元；四、判令新怀银建公司、建行怀柔支行赔偿李净住宅公共维修基金2600元；五、判令新怀银建公司、建行怀柔支行赔偿李净房地产权属登记费36.8元；六、判令新怀银建公司、建行怀柔支行赔偿李净已付购房款一倍的损失130000元；七、诉讼费、评估费由新怀银建公司、建行怀柔支行负担。
新怀银建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不同意李净的全部诉讼请求。根据公安机关调查结果与不予立案通知书，说明周××与我公司之间的合同是伪造的，本案应该转为刑事案件，应当由周××赔偿李净的损失。李净自2000年与我公司签合同以后一直在诉争房屋居住，办房产证时才发现问题。之后我公司报案，周××称愿意将房屋退还，当时已经是2009年了，李净一直在诉争房屋内居住，没有任何损失，不影响居住、使用。另外，2011年11月8日，我公司还替李净垫付建行怀柔支行的贷款五万余元。李净没有损失，我公司在发现有问题时积极配合李净减少损失，一直通过诉讼争取合法权利。周××在涉案过程中提存了房款，但我公司一直没有提取。我公司认可与李净签订的合同。李净的损失应当由周××赔偿。
建行怀柔支行辩称：不同意李净的诉讼请求。我行不是本案的主体，因为我行既不是新怀银建公司的开办人也不是投资人。新怀银建公司的开办人是北京市××房地产开发公司，开办当时的投资人是我行，但1994年至1995年左右，不允许银行投资房地产，所以我行在1996年至1997年完成了对新怀银建公司的撤资。1997年以后我行就不是公司的投资人了。新怀银建公司的工商信息显示投资人是王×和袁生，没有我行。另外，新怀银建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我行自然也不是。李净是与北京××房地产开发公司签订的贷款合同，虽然李净和新怀银建公司均认可商品房买卖合同，新怀银建公司与李净签的合同也经过几次判决认定，但是不能证明他们之间的合同合法有效。开利园小区由北京××房地产开发公司开发建设，新怀银建公司无权对外销售房屋。如果新怀银建公司接受北京××房地产开发公司的委托对外销售房屋，应当由委托人承担责任，应该由北京××房地产开发公司与李净签订合同，我行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李净是与北京××房地产开发公司签订的合同，在交付4万元首付款后向建行提交的贷款申请可以证明李净向北京××房地产开发公司购买房屋，而不是新怀银建公司。新怀银建公司与李净之间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净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如下：证据一、北京市内销商品房买卖契约，用以证明李净与新怀银建公司之间的合同成立并且生效；证据二、购房发票，用以证明李净履行了合同义务；证据三、住宅公共维修基金发票，用以证明李净的履约行为及损失情况，李净称该证据原件丢失；证据四、房产登记费收据，用以证明李净的履约行为及损失情况，李净称该证据原件丢失；证据五、个人住房贷款借款合同，用以证明李净的履约行为及损失情况；证据六、1999年9月16日周××与新怀银建签订的《北京市内销商品房买卖契约》，用以证明新怀银建公司在与周××签订合同后又将同一套房出售给李净，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李净称该证据系在他案庭审过程中取得，没有原件；证据七、判决书5份，包括（2009）怀民初字第04081号及（2010）二中民终字第01867号关于周××与李净、朱××排除妨害纠纷案的一、二审判决，（2011）怀民初字第05563号、（2012）二中民终字第02416号及（2013）二中民再终字第11575号关于新怀银建公司与周××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案的一、二审和再审判决，用以证明新怀银建公司将涉诉房屋出售给周××后又卖给李净的事实经过。证据八、贷款历史明细单及个人贷款还款凭证，用以证明李净偿还购房贷款本息共计53662.86元。
新怀银建公司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如下：证据一、周××伪造的与新怀银建公司的房屋买卖合同和购房发票，用以证明新怀银建公司不知晓周××的违法行为，新怀银建公司称该证据系在他案诉讼过程中取得，没有原件；证据二、新怀银建公司与李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和购房发票，用以证明新怀银建公司认可和李净签订的合同，不存在一房二卖的情形；证据三、公安的不予立案通知书，用以证明周××承认伪造合同的行为，但她说自愿退还房屋，所以公安机关才不追究刑事责任，但是周××没有退房，公安机关应当追究她的刑事责任；证据四、公证处通知一份，用以证明2008年周××将房款提存，说明证据一的购房发票是伪造的，新怀银建公司始终认可与李净签订的合同；证据五、检察院的民事抗诉书以及（2011）怀民初字第05563号、（2012）二中民终字第02416号及（2013）二中民再终字第11575号关于新怀银建公司与周××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案的一、二审和再审判决，证明新怀银建公司始终认可与李净签订的合同；证据六：协议书以及贷款账户基本信息一份，证明新怀银建公司代李净垫付的诉争房屋部分贷款的事实。证据七、房屋所有权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及怀柔区公安分局怀柔镇派出所出具的证明，用以证明李净诉争房屋所在楼房系由新怀银建公司开发。
建行怀柔支行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如下：证据一、企业更换营业执照申请表；证据二、变更登记验资证明，证据一、二用以证明新怀银建公司的主办单位是北京银建房地产开发公司；证据三、新怀银建公司的工商信息查询及公证书，用以证明新怀银建公司的投资人为两个自然人，不是建行怀柔支行；证据四、北京星元律师事务所出具的《法律意见书》，附北京市内销商品房买卖契约、首付款发票，首付款发票没有原件；证据五、建行北京市分行《个人住房贷款借款合同》，证据四、五用以证明李净系与北京××房地产开发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并向怀柔支行申请贷款、开利园小区的开发公司是××公司；证据六、个人贷款支付凭证，用以证明贷款已经支付至××公司；证据七、怀柔县计划委员会批准文件，用以证明××公司为开利园小区的开发建设方。证据八、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怀柔分局信访答复意见书，用以证明经工商局核定，新怀银建公司上级主办单位为北京市××房地产开发公司，建行怀柔支行不是本案适格被告。
经法院庭审质证，各方当事人对李净提交的购房发票，贷款历史明细单及个人贷款还款凭证，新怀银建公司提供的周××与新怀银建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和购房发票、公安机关的不予立案通知书、公证机关通知书、抗诉书、判决书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
经庭审质证，双方当事人对以下涉及本案争议焦点的证据持有异议：
一、李净提供商品房买卖合同，新怀银建公司对该证据没有异议，建行怀柔支行以该证据与李净提供的贷款合同相矛盾为由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因该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真实性已经生效判决确认，故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李净提供的住宅公共维修基金发票、房产登记费收据，新怀银建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因李净未提供上述证据的原件或者与原件核对无异的复印件，故法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
三、李净提供的个人住房贷款借款合同，新怀银建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以其为李净垫付贷款五万余元为由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因新怀银建公司为李净垫付贷款的事实不影响对该证据效力的认定，故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予以确认。
四、新怀银建公司提供的协议书及贷款账户基本信息，证明新怀银建公司代李净偿还贷款的事实。李净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以新怀银建公司已就该笔贷款另案向李净主张权利为由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五、建行怀柔支行提供的企业更换营业执照申请表、变更登记验资说明，工商信息查询及公证书，李净及新怀银建公司均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因上述证据不足以证实建行怀柔支行非新怀银建公司的投资人，故法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纳。
六、建行怀柔支行提供的法律意见书，李净以该证据中的合同上签字非李净本人签字为由对该证据不予认可，新怀银建公司对该证据不知情。因庭审中建行怀柔支行认可上述法律意见书系在贷款办理过程中由律师事务所出具，银行留存，并未向李净送达上述材料，故该证据中的商品房买卖契约的真实性法院不予确认，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法院不予采纳。
七、建行怀柔支行提供的贷款合同及个人贷款支付凭证，李净及新怀银建公司对贷款合同的真实性认可，对贷款支付凭证的真实性难以确认。法院对贷款合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个人贷款支付凭证的证明目的不予采纳。
八、北京东华天业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书，李净对该证据没有异议，新怀银建公司及建行怀柔支行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均认为本案应对争议房屋的重置成新价进行评估，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因该评估系依李净申请由法院依法委托评估机构出具，故法院对该评估报告的真实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予以确认。
九、建行怀柔支行提供的信访答复意见书，李净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系就新怀银建公司的上级主办单位的确认出具的答复意见，不影响对新怀银建公司出资人的认定，故法院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纳。
法院根据上述认证查明，新怀银建公司于1993年注册成立，1999年9月因未参加年检被吊销营业执照。本案案外人周××于1993年7月至1999年11月在新怀银建公司工作，担任会计、出纳。在该公司工作期间，周××自己填写编号为0013、落款日期为1999年9月16日的《北京市内销商品房买卖契约》一份，其中约定：周××自愿从新怀银建公司购买开利园小区301室（以下简称301室）的楼房一套，房屋价款为12万元，未约定付款日期。该合同尾页有新怀银建公司公章、新怀银建公司法定代表人袁生的名章，以及周××的签字。合同签订后，周××一直未支付购房款。1999年9月29日，周××以该合同及伪造的购房发票取得了京房权证怀私移字第241**号的301室房屋所有权证。2000年9月30日，李净与新怀银建公司签订了《北京市内销商品房买卖契约》，该合同约定：新怀银建公司将301室房屋作价13万元出售予李净。李净在签订合同时交纳购房款13万元，该房款中有4万元系李净交纳的现金，9万元系李净向建行怀柔支行的贷款。后李净办理了入住手续，居住于301室房屋。李净在2000年12月办理房屋产权证时发现周××已办理了该房屋的产权登记手续，并领取了房产证。李净遂多次找到新怀银建公司协商解决房屋产权问题。2001年3月，新怀银建公司以周××侵占涉案诉争房屋为由向北京市公安局怀柔分局（以下简称怀柔公安分局）刑侦大队报案。怀柔公安分局对周××进行了讯问，但当年未做出结论。2008年10月30日，周××向北京市国泰公证处提存了该房屋的购房款12万元。新怀银建公司至今未领取该提存款。2009年4月，新怀银建公司到怀柔区人民法院起诉周××，请求法院确认其与周××所签《北京市内销商品房买卖契约》无效。怀柔区人民法院受理此案后，以周××涉嫌经济犯罪为由将该案移送怀柔公安分局。2009年5月，怀柔公安分局向怀柔区人民法院发出《不予立案通知书》，载明：“你院于2009年4月10日提出控告周××涉嫌经济犯罪，我局经审查认为周××的行为显著轻微，不构成犯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决定不予立案。”2009年8月，周××将李净、朱××（李净前夫）诉至怀柔区人民法院，要求二人腾退301室房屋，并支付房屋租金54000元。怀柔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11月5日做出（2009）怀民初字第04081号民事判决，判决：李净、朱××将301室房屋腾退给周××，驳回周××其他诉讼请求。李净、朱××不服，上诉至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2月1日做出（2010）二中民终字第01867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0年10月，新怀银建公司再次到怀柔区人民法院起诉周××，请求法院确认其与周××所签《北京市内销商品房买卖契约》无效。法院经审理认为，新怀银建公司要求确认该契约无效的请求，缺乏相关依据，法院无法支持。对于新怀银建公司所述周××通过变造售房发票取得房屋所有权证的情况，因属于契约签订、生效后，双方履行契约的行为，该行为是否合法并不影响契约本身的效力。周××将购房款12万元进行提存，亦属于履行契约的行为，亦不影响契约本身的效力。2011年12月16日，怀柔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怀民初字第05563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新怀银建公司的诉讼请求。判决后，新怀银建公司不服，上诉至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2年2月13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二中民终字第02416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3年3月29日，北京市人民检察院作出京检民抗字（2013）第0028号民事抗诉书，对该案提起抗诉。2013年10月8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二中民再终字第1157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维持（2012）二中民终字第02416号民事判决。
2013年12月28日，李净持所诉理由将新怀银建公司诉至法院，要求解除其与新怀银建公司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契约，并要求新怀银建公司返还购房款及赔偿损失。案件审理过程中，李净以建行怀柔支行系新怀银建公司出资人，对新怀银建公司负有清算义务，其未尽清算义务则应当对新怀银建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为由申请追加建行怀柔支行为被告，并要求建行怀柔支行与新怀银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法院依李净申请追加建行怀柔支行为本案被告。经法院核实，李净就301室房屋偿还贷款至2011年11月9日，偿还贷款本息共计53662.86元，新怀银建公司代李净偿还贷款本息五万余元，301室房屋的贷款已全部还清。新怀银建公司已另案起诉李净要求返还其代为支付贷款本息，该案尚未审结。
另查明，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法院依法向北京市工商局怀柔分局调取新怀银建公司的工商档案材料。材料中显示：新怀银建公司（原名称为北京市××房地产开发公司怀柔分公司）于1993年3月26日申请开业，经济性质为集体所有制，组建单位为建行怀柔支行（原名称为中国人民建设银行北京市怀柔县支行）；同日建行怀柔支行向原怀柔县计划委员会出具请示，载明：“……我行决定成立‘北京市××房地产开发公司怀柔分公司’，分公司实行独立核算、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同日由北京会计师事务所怀柔分所出具验资报告书载明，新怀银建公司的投资单位资金情况及注册资金来源为：流动资金由建行怀柔支行自筹后投入；1993年度年检，因企业开业时间短，尚未开展正常经营活动，年检通过；1994年度年检，由北京信益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变更登记验资报告显示：年检验资，注册资金验证174万元由北京市××房地产开发公司怀柔分公司以所有者权益资金投入；1995年度年检报告显示：出资者名称为建行怀柔支行，实际出资额为300万元，年检通过；1996年度年检报告显示：出资者名称为建行怀柔支行，实际出资额为300万元，年检通过；1997年度年检报告显示：出资者名称为建行怀柔支行，实际出资额为1000万元，年检通过；1999年9月，新怀银建公司因未参加1998年度年检被吊销营业执照。2014年10月10日，经建行怀柔支行信访，北京市工商局怀柔分局出具信访答复意见书，载明：新怀银建公司成立于1993年3月31日，该公司在97年换照工作中对企业主要登记事项进行了重新确认，经我局核定：新怀银建公司上级主办单位为北京市××房地产开发公司。
再查明，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李净申请对301室房屋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法院依法委托北京东华天业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2014年7月，该公司出具评估报告书，载明301室房屋（建筑面积86.16平方米及相应分摊土地面积）在2014年6月17日的价值为134.57万元，评估单价为15618.16元／平方米。李净交纳评估费5300元。
又查明，2014年1月9日，经法院强制执行，301室房屋由李净前夫朱××腾退给周××。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集中在以下三个方面：
一、关于建行怀柔支行是否为本案责任承担主体的问题。
法院认为，企业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无清算组织负责清理债权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起诉被吊销营业执照的企业和清算主体为共同被告。集体企业以企业的开办单位、部门，或投资人为清算主体。清算主体在企业歇业、撤销、被吊销营业执照等情形后一年内不尽清算责任，造成企业财产毁损、灭失、贬值等，致使债权人的债权遭受实际损失的，清算主体应对债权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能够确认建行怀柔支行为集体所有制企业新怀银建公司的投资人，新怀银建公司于1999年9月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此后的一年内作为该公司清算主体的建行怀柔支行并未尽清算责任，导致新怀银建公司至今未进行清算，其应当与新怀银建公司一并对债权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故此，法院认定建行怀柔支行为本案的责任承担主体。对于建行怀柔支行辩称其已于1996年至1997年间完成了从新怀银建公司的撤资，建行怀柔支行非新怀银建公司出资人的意见，法院认为，首先建行怀柔支行并未提供证据对其说法予以证实，其次根据法院调取的工商档案材料的显示，1996年及1997年建行怀柔支行均为新怀银建公司的出资人，故建行怀柔支行的此项辩称意见依据不足，法院不予采纳。对于建行怀柔支行辩称新怀银建公司的上级主办单位为北京市××房地产开发公司，建行怀柔支行非适格被告的意见，法院认为，新怀银建公司的上级主办单位是否为建行怀柔支行不影响建行怀柔支行作为该公司投资人对该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法院对其该项辩称意见不予采纳。
二、关于新怀银建公司和建行怀柔支行的责任承担问题。
按照法律规定，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后，出卖人又将该房屋出卖给第三人，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时，无法取得房屋的买受人可以请求解除合同，返还已付购房款及利息、赔偿损失，并可以请求出卖人承担不超过已付购房款一倍的赔偿责任。本案新怀银建公司作为房屋出卖人，在与周××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又就同一房屋与李净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现导致买房人李净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李净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并有权要求新怀银建公司及其清算人建行怀柔支行返还购房款、利息并赔偿损失，李净的上述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李净的损失确定问题。
对于李净要求返还购房款13万元的请求，法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能够确认李净就301室房屋交纳的首付款及偿还的贷款本息共计93662.86元，其余购房款以贷款的形式由新怀银建公司代为偿还，故李净仅有权就其已支付的购房款要求新怀银建公司返还，就其已支付的利息要求新怀银建公司赔偿。对于李净要求新怀银建公司自2000年9月30日起偿还本金13万元利息的请求，法院认为，因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后李净依约取得了所购房屋并实际居住至腾退日止，故李净自合同签订之日起主张利息损失依据不足，其利息损失应从李净实际腾退房屋之日起计算。对于李净要求赔偿301室房屋的市场价值的请求，法院认为，因李净有权要求新怀银建公司赔偿损失，其损失可以认定为李净按照现市场价值购买301室房屋的支出，故李净该项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李净要求新怀银建公司返还住宅公共维修基金、房地产权属登记费的请求，因李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李净已交纳上述费用，故法院对其该项请求难以支持。对于李净要求新怀银建公司赔偿已付购房款一倍的损失的诉讼请求，因301室房屋市场价值的赔偿足以弥补李净因新怀银建公司的违约行为造成的损失，故对李净该项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李净与北京新怀银建房地产开发公司于二〇〇〇年九月三十日签订的北京市内销商品房买卖契约解除。二、北京新怀银建房地产开发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李净购房款及利息共计九万三千六百六十二元八角六分，并自二〇一四年一月九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率支付本金九万三千六百六十二元八角六分的利息，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怀柔支行承担连带责任。三、北京新怀银建房地产开发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李净损失一百三十四万五千七百元，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怀柔支行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李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建行怀柔支行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建行怀柔支行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建行怀柔支行对李净与新怀银建公司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请求建行怀柔支行不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建行怀柔支行的上诉理由为：1.原审法院认定建行怀柔支行为新怀银建公司的投资人属认定事实错误。北京企业信用信息网显示新怀银建公司的投资人为袁生和王×。工商登记档案中，1997年12月份的的变更档案显示，新怀银建公司的主办单位为北京市××房地产开发公司，表格上有北京市城乡建设委员会、怀柔县城乡建设委员会、怀柔县计划委员会在“有关部门意见”一栏中盖章，企业登记注册机关填写的一页显示主办单位为北京市××房地产开发公司，并有北京市××房地产开发公司交纳变更登记费的收据。北京市怀柔审计事务所出具的《变更登记验资说明》，载明新怀银建公司前身是由北京市××房地产开发公司投资300万元开办的。上述证据足以证明新怀银建公司的主办单位、出资人均为北京市××房地产开发公司。2.原审判决建行怀柔支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建行怀柔支行在新怀银建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时已经不是投资人和开办单位，不是新怀银建公司的清算主体，不应成为本案的被告。即使建行怀柔支行是新怀银建公司的投资人，也仅应承担清算责任，而不是连带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判决建行怀柔支行承担赔偿责任，需要李净举证证明建行怀柔支行未尽清算责任给新怀银建公司的财产造成毁损、灭失、贬值，或因未清算而遭受的实际损失。清算主体承担赔偿责任仅限于未尽清算责任形成的损失范围，原审法院没有审查未尽清算责任造成的损失范围。3.新怀银建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李净就涉案房屋曾向建行怀柔支行申请贷款，在办理贷款时向建行怀柔支行提交的《北京市内销商品房买卖契约》的签约主体是李净与北京××房地产开发公司。根据“开利园住宅小区”的项目档案显示，涉案房屋所在的开利园住宅小区由北京××房地产开发公司开发建设，李净与新怀银建公司签订的《北京市内销商品房买卖契约》属于效力待定的合同。李净就涉案房屋应当起诉北京××房地产开发公司，新怀银建公司不应成为本案被告。
李净同意原审判决。
新怀银建公司辩称：新怀银建公司不同意李净的原审诉讼请求。本案是案外人周××的行为引起的，根据公安机关的调查结果，周××与新怀银建公司的购房合同是伪造的，应当由周××赔偿新怀银建公司的损失。新怀银建公司并不存在一房二卖，不应赔偿李净的损失，新怀银建公司也一直采取措施避免李净产生损失。
本院经审理查明：在本院审理过程中，建行怀柔支行提交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怀柔分局信访请求不予受理告知单和北京市企业信用信息网页面打印件，证明建行怀柔支行不是新怀银建公司的投资人。李净不认可上述证据，认为北京市企业信用信息网页面打印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认为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怀柔分局对于解释事项没有解释权，其解释与相关证据及工商档案管理条例的内容相冲突。新怀银建公司不认可上述证据证明目的。2015年3月4日，本院找到北京市××房地产开发公司负责人郝立建核实相关情况，郝立建否认北京市××房地产开发公司对新怀银建公司出资，新怀银建公司是建行怀柔支行出资开办的，工商档案中的验资证明不是北京市××房地产开发公司办理的。建行怀柔支行不认可郝立建陈述内容，认为无法核实郝立建身份，证人应当出庭接受质询，且郝立建的陈述缺乏证据支持；李净及新怀银建公司认可郝立建的陈述内容。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意见、相关书证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企业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无清算组织负责清理债权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起诉被吊销营业执照的企业和清算主体为共同被告。集体企业以企业的开办单位、部门，或投资人为清算主体。清算主体在企业歇业、撤销、被吊销营业执照等情形后一年内不尽清算责任，造成企业财产毁损、灭失、贬值等，致使债权人的债权遭受实际损失的，清算主体应对债权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建行怀柔支行主张房屋买卖主体应为李净和北京××房地产开发公司，新怀银建公司并非涉诉房屋买卖合同的主体，建行怀柔支行亦不应是本案适格主体。但结合土地建设等审批手续及已生效判决等证据，本院可以认定房屋买卖合同的双方应为李净和新怀银建公司，故本院对建行怀柔支行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建行怀柔支行主张自身并非新怀银建公司的投资人，但建行怀柔支行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建行怀柔支行已从新怀银建公司撤回投资或将新怀银建公司的股份转售给第三方，依据现有事实，原审法院认定建行怀柔支行为新怀银建公司的投资人，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确认。新怀银建公司将涉诉房屋出售给周××后，又将该房屋出售给李净，导致买房人李净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李净有权要求解除房屋买卖合同，返还购房款及利息并赔偿损失。建行怀柔支行作为新怀银建公司的投资人，在新怀银建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未尽到清算责任，应当对新怀银建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原审法院支持李净的相关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建行怀柔支行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评估费5300元，由北京新怀银建房地产开发公司、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怀柔支行负担（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21030元，由李净负担3010元（其中651元已交纳，剩余2359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北京新怀银建房地产开发公司、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怀柔支行负担1802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20元，由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怀柔支行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帆
审 判 员 万丽丽
代理审判员 赵 卉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屈赛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