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9民终7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伍艺，男，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
委托代理人陈碧辉，湖南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献章，男，汉族，住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八字哨镇。
委托代理人刘昊，湖南激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第三人易军，女，汉族，住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
委托代理人薛周纯，湖南九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上诉人伍艺与被上诉人曾献章及第三人易军股权转让纠纷一案，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6年2月1日作出（2015）益赫民二初字第1577号民事判决。上诉人伍艺不服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伍艺的委托代理人陈碧辉、被上诉人曾献章的委托代理人刘昊、第三人的委托代理人薛周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已审理终结。
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15）益赫民二初字第1577号民事判决认定：伍艺与曾献章于2015年3月30日签订《股权及房屋转让协议书》，约定曾献章将其所持有的益阳和晶贸易有限公司45%的股权及位于五洲城的6套房屋共作价1100万元转让给伍艺。该协议书还对1100万元转让款付款的方式及期限作出如下具体约定：在合同签订之日，伍艺给付曾献章指定人员即第三人易军100万元；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之日，伍艺一次性支付600万元给曾献章，剩余的400万元在办理房屋合同更名手续完毕后，一次性支付给曾献章。协议签订后，曾献章按照协议履行了股权、房屋转让和变更的义务，伍艺也将支付给曾献章的1000万元履行完毕，但对于应于协议签订之日支付给第三人易军的100万元是否履行的问题，双方各执一词。原告曾献章、第三人易军认为易军虽然在协议书签订之日出具了收条，但伍艺没有实际支付这100万元。为了证明这一主张，原告曾献章向法庭提供了一份曾献章、易军与伍艺3人谈话录音，伍艺在录音资料中承认没有将100万元支付给易军。伍艺辩称他已向第三人易军支付了100万元。伍艺对原告方提供的录音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辩称当时受易军的误导，出于配合易军而向曾献章隐瞒他已经实际支付现金100万元的事实。被告伍艺还向法庭提供他所在公司的借支单、现金账目、银行交易清单及第三人易军与他母亲的通话记录等证据，用以证明他所在公司具有现金支付能力且他通过财务将100万元支付给了第三人易军，易军曾经要求他母亲帮忙向原告曾献章隐瞒已收到100万元。
对于原、被告及第三人双方争执焦点即被告伍艺是否将100万元股权转让款支付给了第三人易军的问题，原审法院分析双方提供的证据后认为，首先，被告伍艺提供的借支单、现金账、银行交易清单系伍艺所在公司的内部文件，只能证明伍艺所在公司有大量现金，并未提供直观的证据予以证明该100万元付款的真实性。其次，伍艺提供的第三人易军与他母亲的通话记录并不能证明双方就隐瞒100万元的事实进行过商讨。第三，被告伍艺辩称他在原告曾献章所提供的录音中陈述未实际支付100万元是为了配合第三人易军向曾献章隐瞒事实而为，此项辩解不符合常理逻辑，因为伍艺作为转让协议的受让方应当知晓向转让方曾献章隐瞒已付款事实的法律后果。因此，原告曾献章、第三人易军提供的证据能证明其诉讼主张，被告伍艺所提供的反驳证据不能证明其抗辩意见。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被告伍艺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第三人股权转让款100万元。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被告伍艺承担。
伍艺上诉请求撤销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15）益赫民二初字第1577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曾献章的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主要理由是：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伍艺没有支付第三人易军100万元股权转让款是错误的。首先，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他已向第三人易军支付了这100万元股权转让款。伍艺不仅提供了第三人易军出具的收条这一份足以证明他与被上诉人及第三人之间债权、债务消除的凭证，而且还提交了借支单、现金账、银行交易清单等证据，证明他向湖南顺兴糖酒集团借款支付第三人易军100万元现金的事实。从整个交易过程来分析，也能够推定上诉人已经支付第三人易军100万元股权转让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约定：在签约当天支付第三人股权转让款100万元，在被上诉人分别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房屋合同更名手续后分别支付600万元和400万元。如果上诉人没有给付第三人易军100万元，易军不可能出具收条，被上诉人曾献章更不可能履行股权和房屋合同更名的后期义务，在此协议于2015年5月就履行完毕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曾献章或第三人易军不可能一直不向上诉人提出支付的要求。其次，被上诉人曾献章提供的录音材料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一审判决仅仅依据该证据就认定上诉人没有支付第三人易军100万元股权转让款是错误的。⑴该录音证据是采取偷录方式取得。⑵上诉人对录音内容不予认可，并作出了合理解释。录音内容也无法证明上诉人没有支付该100万元。在录音资料中，第三人易军强调的是没有将这100万元转到她卡上，上诉人伍艺回答“对”或“是”，与上诉人现金支付第三人100万元的事实并不矛盾。⑶依据民事证据规则，录音资料不宜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2、一审判决认定主体错误。上诉人伍艺与被上诉人曾献章签订的协议约定，全部股权转让款的接收人是第三人易军，应该视为被上诉人将债权转让给了第三人，被上诉人曾献章已经丧失了作为本案原告的资格。原审法院直接判决上诉人支付第三人易军款项是错误的。
曾献章辩称，首先，上诉人提供的收条、借支单等证据并不能证明上诉人伍艺已经支付100万元给第三人易军。虽然第三人易军向上诉人伍艺出具了收条，但伍艺未实际支付资金；借支单及现金账等证据系上诉人单方面制作，仅能证明上诉人有大量现金，但并不能反映实际支付给易军的情况。其次，录音资料内容清晰完整，谈话人身份明确，意思表达自由真实，被上诉人出于维护自身合法权利的目的而录音，因而该录音资料合法有效。在一审开庭审理中，上诉人也承认了至今未将上述100万元支付给第三人的事实。因此，录音资料能够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第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作为股权转让合同的双方当事人，被上诉人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而上诉人在履行合同义务中存在瑕疵，被上诉人曾献章有权利要求上诉人伍艺按照合同履行支付100万元给第三人易军的义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第三人易军亦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驳回上诉人的上诉。首先，第三人从未收到上诉人支付的100万元，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已向第三人支付100万元。其次，曾献章与易军之间既无债权转让的事实也不存在债权转让关系，股权转让协议也没有有关曾献章、易军、伍艺之间进行债权转让的约定。上诉人上诉认为曾献章将债权转让给了易军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第三，曾献章与易军在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将款项支付给易军，根据意思自治原则，原审判决伍艺向易军支付这100万元是正确的。
上诉人伍艺、被上诉人曾献章及第三人易军在二审中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且对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15）益赫民二初字第1577号民事判决认定的有关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及其履行的事实以及在履行中双方因对伍艺是否实际支付100万元股权转让款给第三人易军存在争议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该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伍艺与被上诉人曾献章签订的股权及房屋转让协议，出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应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履行协议。
被上诉人曾献章按照约定将其所持有的益阳和晶贸易有限公司45%的股权及位于五洲城的6套房屋转让给了伍艺，履行了协议规定的全部义务。曾献章认可伍艺按协议约定已将转让款1100万元中的1000万元支付到位。双方当事人对此不持异议。双方当事人争执的焦点主要是上诉人伍艺是否按照协议约定在协议签订之日给付曾献章指定人员易军股权转让款100万元。被上诉人曾献章认为上诉人伍艺未按照协议约定在协议签订之日给付他所指定的人员易军股权转让款100万元。为支持其诉讼主张，被上诉人曾献章除向法庭提供了《股权及房屋转让协议书》、益阳和晶贸易有限公司变更登记资料、益阳市房地产档案馆关于五洲城1幢A2-1004号至1009号6套房屋的房产查询资料等证据，用以证明他履行了转让公司股权和6套房屋等协议的全部义务；曾献章还提供了他与伍艺及第三人于2015年10月6日上午在伍艺办公室关于伍艺没有向易军支付100万元的谈话录音资料，用以证明易军虽然向伍艺出具了收条，但伍艺未向易军实际支付100万元股权转让款。上诉人伍艺无论是在一审抗辩还是二审上诉辩称中都认为他已向第三人易军实际支付了100万元股权转让款，履行了协议的全部义务。为支持其抗辩意见，上诉人伍艺除向法庭提供了《股权及房屋转让协议书》外，还提供了易军于2015年3月30日收1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收条，以伍艺为借支人同时由伍艺制单、由孙秀文核批、借支金额100万元、借支时间为2015年3月30日、用于支付益阳股份转帐款的借支单，以伍艺与孙秀文为股东的湖南顺兴糖酒集团有限公司工商登记资料，现金账簿，户名为孙秀文的客户银行交易清单，客户为伍松林的中国移动通信详单等6份证据，用以证明他于2015年3月30日向易军支付了100万元股权转让款。
综合分析上诉人、被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及质证情况，本院认为上诉人伍艺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曾献章的诉讼主张应予以支持。首先，从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内容来看，易军、曾献章到伍艺的办公室找伍谈话时，易军开门见山就说明了来意，即她于3月30日出具了收条，但伍艺没有将100万元打到她公司账上，她与曾献章来核实此事。曾献章进一步询问整个股权及房屋转让款1100万元，伍艺只付了1000万元，还有100万元未付，但易军已向伍艺出具了收条。面对易军、曾献章的多次询问，伍艺承认只支付1000万元股权及房屋转让款，还有100万元尚未支付。双方当事人意思表达清晰完整，直接证明了本案的案件事实，录音内容与本案高度关联，且客观真实。该录音资料系当事人为了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而录制他与相关当事人的谈话内容，并不违反法律禁止规定，来源合法。因而该录音资料具有合法性、关联性和客观真实性，应予以采信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其次，上诉人伍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所主张的他已向第三人易军实际支付了100万元股权转让款这一抗辩意见。虽然收条能证明第三人易军于2015年3月30日向伍艺出具了收取1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条据的事实，但无论是收条，还是借支单、现金账簿、户名为孙秀文的银行交易清单、湖南顺兴糖酒集团有限公司工商登记资料等证据都不能证明上诉人伍艺通过银行转账还是现金支付的方式将100万元实际给付第三人易军。相反，其中的借支单不仅存在伍艺作为借支人同时又是制单人这一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的问题，而且其内容还与其他证据相互矛盾，其借支原因注明为“支付益阳股份转帐款”，这与伍艺在上诉中辩称他于2015年3月30日向第三人易军支付了100万元现金是相矛盾的。这100万元巨款如果是银行转账，则有转账记录；如果是现金给付，则应有相关经手人于何时何地交付给何人的证据。上诉人没有进一步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况且，上诉人辩称这100万元巨款既然是向湖南顺兴糖酒集团有限公司借支的，尽管伍艺是该公司的股东，但顺兴糖酒集团有限公司的财产是独立的，如果这笔借支款是真实的，顺兴糖酒集团有限公司应将其作为债权资产予记载。第三，上诉人伍艺针对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资料的反驳理由不能成立。针对被上诉人曾献章提供的录音资料，伍艺在发表质证意见时和在上诉意见中均辩称因受第三人易军误导，出于配合易军隐瞒真实情况，他才在与曾献章、易军谈话录音中承认没有实际支付100万元股权转让款给易军，事实上这不是他的真实意思表示。为支持他的这一意见，他提供了客户为伍松林的中国移动通信详单，拟证明易军于2015年8月1日19时给他母亲伍松林打电话，要他们帮她向曾献章隐瞒伍艺已于2015年3月30日支付100万元给她的事实。这一个没有通话内容的电话详单并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观点，即易军要他们帮她向曾献章隐瞒伍艺已于2015年3月30日支付100万元给她的事实。再者从整个股权及房屋转让交易过程来分析，上诉人伍艺的上述反驳理由因有违人理常情亦不能成立。曾献章、伍艺作为股权及房屋转让协议的双方当事人，易军只是曾献章指定接收1100万元转让款中的100万元的人员，伍艺向易军支付100万元转让款只是他向曾献章履行协议约定义务中的部分。易军在此交易中所处的地位决定了她没有必要也不可能向曾献章隐瞒伍艺已于2015年3月30日支付100万元给她的事实，伍艺也不可能参与或者帮助易军实施上述行为，否则他将承担向曾献章重复支付100万元转让款的不利后果。
双方争执的另一个焦点是因第三人易军是股权转让款的接收人，被上诉人曾献章是否将债权转让给了第三人易军，从而丧失了作为本案原告的主体资格。本院认为，虽然被上诉人曾献章与上诉人伍艺签订的《股权及房屋转让协议》约定了乙方（伍艺）于协议签订之日给付甲方（曾献章）指定人员易军股权转让款100万元，但是曾献章不仅是该协议签订的一方当事人，而且是该协议的实体权利享有者、实体义务承担者——曾献章负有将其在益阳和晶贸易公司的股权以及五洲城6套房屋所有权转让给了伍艺的债务，同时享有包括要伍艺于协议签订之日给付他所指定的人员易军股权转让款100万元在内的债权，当他认为伍艺没有履行此项义务或者履行中存在瑕疵时，曾献章当然就享有起诉的权利。此外，上诉人没有任何事实根据证明曾献章已将上述债权转让给了第三人易军。因此，上诉人伍艺称因第三人易军是股权转让款的接收人，被上诉人曾献章将债权转让给了第三人易军，从而丧失了作为本案原告的主体资格的上诉意见，应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定性准确，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伍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㈠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伍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薛谷雨
审判员 曾艳红
审判员 彭 青
二〇一六年八月一日
书记员 李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