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2民终2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开吉。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秀香。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淑青。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1。
法定代理人：潘某。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崇超，山东锦海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翠红，山东锦海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国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ＸＸ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东胜。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华，山东齐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开吉、潘某、吴淑青、吴某1因与被上诉人吴国建、ＸＸ明、吴东胜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6）鲁0282民初8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开吉、潘某、吴淑青、吴某1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死者吴某2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无偿帮工关系，而非运输合同关系。因为双方均认可没有运费收取和运费约定，且死者吴某2在葬礼期间帮忙“守夜”，且全程均有其他帮忙人员带领其去买砖、运送，该情形完全不符合运输合同关系；2.一审认定证据不足，违反举证规则的规定，法官丧失中立原则。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主张支付运费，并无证据证明，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调查了村委书记等人，均称对于死者吴某2是否收费不清楚，在此情形下，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在整个诉讼过程中都主张死者系无偿帮工，而并非雇佣关系，一审将本案焦点总结为雇佣关系与运输关系的认定明显错误；3.一审程序违法。
吴国建、ＸＸ明、吴东胜辩称，一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死者吴某2与被上诉人之间系运输合同关系，其通过自己的驾驶技术和运输工具，将修坟所用的水泥等材料运输到指定地点，整个运输过程，无论路线的选择还是运输方式都由其自行支配，并且其系由主丧人选定，由主丧人支付其运输费用；2.一审举证责任分配正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上诉人主张死者吴某2系无偿帮工，应承担举证责任。死者与被上诉人之间只是同村，并非五服之内的近亲属，平常关系一般，没有无偿帮工的理由，并且死者吴某2以此为生计，村里葬礼修坟大多是由其运输修坟材料，并收取运输费用。为证明此事实，被上诉人已在一审中提交了吴光等人亲笔书写的证言,这与一审调查的事实一致；3.一审法院总结的争议焦点正确，无偿帮工系上诉人的主张，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一直自认已经支付了运输费用，不存在无偿帮工问题，该问题不能成为本案焦点；4.一审程序合法，由审判员组成合议庭，二次庭审均在审判庭公开开庭审理。
吴开吉、潘某、吴淑青、吴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支付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及财产损失共计428491元；二、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被告均系即墨市田横镇仲村村民。2015年7月9日下午，三被告之母去世需要去墓地修坟，因农村办丧事都有互相帮忙的习俗，原告近亲属吴某2开自家的拖拉机拉着建坟材料及工具与其他帮忙人员一起去村公墓修坟，在途中车辆发生意外翻车，导致吴某2死亡。原告认为，吴某2在给被告帮工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死亡，按照相关法律规定三被告作为被帮工人，对帮工人吴某2的死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吴某2的死亡让原告整个家庭失去了顶梁柱，给原告方造成了极大的心理打击和经济损失。事故发生后，原告多次找到被告要求赔偿，三被告仅象征性给付10000元后拒绝赔偿。现原、被告就赔偿问题无法达成一致，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故起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吴开吉系吴某2父亲，原告潘某系吴某2妻子，吴某2夫妇婚后育有女儿吴淑青、吴某1。三被告系兄弟关系。原被告均系田横旅游度假区仲村村民。2015年7月9日，因三被告之母去世需要去墓地修坟，经主丧人员吴永顺、吴开顺安排吴某2开自家的鲁02∕A1001拖拉机拉着建坟材料及工具与其他帮忙人员一起去村公墓修坟，在途中车辆发生意外翻车，导致吴某2死亡。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对于吴某2是否系收取费用的运输还是纯粹义务帮工行为各执一词。被告称事发后，被告大爹即主丧人吴开顺向吴某2妻子潘某支付了运输费100元，故本案法律关系应属运输合同关系。原告对此不认可，并称事发后被告确实安排人前往吴某2家送运费100元，但因原告不认可双方系运输合同关系，故对该所谓的“运费”100元，原告家属予以拒收。对于原告所说被告亦不认可，称运输费100元原告家属已经收下，原告大约在2016年6月份才将该100元的运输费退回主丧人吴开顺。被告为证明吴某2不属于帮工行为，其在村中发生丧事开车均是收取费用的，并提交书面证人证言四份以及记账明细一份。原告以四份书面证明的证人未到庭接受质证以及记账明细系单方制作且支付对象不明确、前后矛盾为由，不予认可。为进一步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依法到田横镇仲村村委以及主丧人吴开顺、吴永顺处调查取证。村委书记吴显章、村主任李国富、村委委员吴开新称吴某2生前不在外务工，平时因有拖拉机，长期在村里搞农机运输，基本都是收费的。原、被告家系邻居关系，平时关系不错，至于吴某2是否向被告收取运费不清楚。吴开顺在调查笔录中称，原、被告关系一般化，但无矛盾，吴某2平时以开拖拉机为生，都是收费的。事发后两个月其向吴某2家属送运输费150元，但原告只收取了100元，后又过了两个月原告又将100元运费退回，根据当地处理丧事习俗，都是事后付钱。吴永顺在调查笔录中称，吴某2平时以开拖拉机为生，一般都是收费的，虽然吴某2是自己所找来开车的司机，但因其不管钱，最后被告是否会向其支付运输费，其并不清楚。另查明，2017年2月22日，田横岛省级旅游度假区农业服务中心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吴某2驾驶的鲁02∕*****拖拉机审验合格至2016年4月”。吴某2所持有的拖拉机驾驶证有效期起始日期为2012年5月1日，有效期为6年。再查明，原告吴开吉共育有子女三人，分别为吴某2、吴风义、吴艳红。事发后，被告已向死者吴某2亲属给付10000元。还查明，事发报警后公安机关对此进行了调查，公安卷宗关于吴国章、吴瑞杰、吴开强询问笔录载明，吴某2事发时系一人驾驶涉案车辆拉着砂、砖等物品去坟地，后在下坡过程中因车辆失控而翻车致死。被告吴国建在公安询问笔录中称双方当时口头约定由吴某2自己去买砖将砖运到坟地，事后付钱。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如何认定本案的法律关系问题。因本案双方对于构成雇佣关系或运输合同法律关系的选择适用上各执一词，考虑到双方对此方面的举证均存在较大难度，为查清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一审法院依法向田横镇仲村村委书记吴显章、村主任李国富、村委委员吴开新以及主丧人吴开顺、吴永顺调查取证，其证言均证实吴某2常年系靠经营出车并收取相关费用为职业，而吴某2与三被告之间亦未存在亲属关系等可以左右吴某2免费提供劳务的情形，故应对死者吴某2生前为被告母亲修坟拉砖进行有偿收费的事实予以认定。众所周知，判断雇佣关系是否存在的主要依据在于雇员是否为雇主所选任，并在从事雇用活动中受雇主的控制和监督。在雇佣关系中，雇主和雇员有一定的人身依附性，雇佣合同的标的是劳动力，一般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定期给付劳动报酬。而在运输合同关系中，承运人主要依靠的是自己的驾驶技术和运输工具，目的是将货物运送至约定地点，该合同所需要的并非是承运人的物化劳动成果，而是其运输行为，双方的权利义务均是围绕运输行为而产生，承运人获取的是运费而不是工资。他人不能完全干预承运人的驾驶行为，吴某2之所以被选为承运人是基于其具备运输工具，可实行运输行为。根据上述分析，在本案中，死者吴某2系为主丧人而非被告所选任进行货物运输，原告提交的证据亦无法体现在整个运输过程中承运人的运输行为受被告控制，故死者吴某2在开车将修坟材料送至墓地的过程应认定为运输合同法律关系，至于事前或是事后付钱不影响对该法律关系的认定。故原告向被告主张相关赔偿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应予驳回。判决：驳回原告吴开吉、潘某、吴淑青、吴某1对被告吴国建、ＸＸ明、吴东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27元（原告预交），由原告吴开吉、潘某、吴淑青、吴某1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
本案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分歧较大，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一审法院以死者吴某2与四被上诉人系运输合同关系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否适当；二、一审程序是否违法。
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规定，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1条第1款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基于以上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承揽关系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雇佣关系是指雇员在一定或不特定的期间内，从事雇主授权或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其他劳务活动，雇主接受雇员提供的劳务并按约定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帮工活动是帮工人无偿自愿为他人提供的劳务，帮工人不收取任何报酬。在具体区分三者关系时应就当事人双方：1、是否收取劳动报酬，若收取，是按工作时间定期支付还是按工作量一次性支付；2、是否存在控制、支配关系；3、工作场所、劳动工具由谁提供；4、工作任务是否由提供劳务者以自己的技术、设备独立完成等方面予以辨别。具体到本案，一审法院对即墨区田横镇仲村村书记、村主任及村委员的调查笔录载明：“他（吴某2）不在外务工，平时在村因有拖拉机，长期在村搞农机营运，替别人拉砖、推磨、拉沙、耕种等，基本都是收费。”对丧礼主丧人吴开顺的调查笔录载明：“（吴某2从事涉案运输活动）是收费的……吴某2因事故死亡后，运输费在我手上，我感觉他刚死就去送运输费不合时宜，我就在他死亡后两个月后送去……我给他家属送了150元，他老婆留下了100元，又过了两个多月，她就退回来了。”根据上述调查笔录及其他在案证据，吴某2系驾驶自己所有的车辆为四上诉人独立运输砖块、水泥到指定地点，并在工作完成后结算报酬。收取的报酬说明吴某2与四被上诉人之间并非无偿帮工关系，事后退回报酬的行为不影响上述关系的性质。从其整体行为分析，吴某2在运输中不受四被上诉人的监督、控制、支配和指示，具有独立性，属于自带车辆运输材料到指定地点的“工作成果”，其与四被上诉人之间应属于运输合同关系。故上诉人向四被上诉人主张涉案事故的赔偿于法无据。一审法院据此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焦点二，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存在程序违法，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该项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吴开吉、潘某、吴淑青、吴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应由上诉人吴开吉、潘某、吴淑青、吴某1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7727元，经审查认为其申请符合《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的免交诉讼费用情形，准予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虎成
审 判 员 毕 威
审 判 员 范黎强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毕文娜
书 记 员 肖梦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