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57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市通达彩印厂，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黄桥街道湖湾村。
负责人叶海平，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颜小平。
委托代理人殷成利，江苏能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州市通达彩印厂（以下简称通达彩印厂）因与被上诉人颜小平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5）相民初字第001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0月27日，颜小平作为申请人向苏州市相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通达彩印厂支付拖欠工资11388元及未签订劳动合同（2013年11月20日-2014年9月9日）双倍工资49019元。该仲裁委于2014年12月10日作出相劳人仲案字（2014）第82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通达彩印厂向颜小平支付2013年11月21日至2014年9月6日期间双倍工资中的另一倍工资49019元、拖欠的工资11388元。
原审另查明，通达彩印厂、颜小平之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
原审庭审中，颜小平陈述其于2013年10月21日经人介绍进入通达彩印厂从事折页机机长及操作工工作，上班地点在苏州市相城区黄桥街道青台工业园永青路上，每天上班时间为上午8点到下午4点半，如需加班，工作至晚上20点，每周周末休息1天；每月基本工资为4500元，有展销会或家具广告时加班另算，工资明细有清单，每月工资由通达彩印厂会计审核后发放，在通达彩印厂有工资发放记录，平时上班有电脑考勤，考勤记录由公司保管。通达彩印厂对颜小平的陈述不予认可，认为颜小平非其单位员工，因厂里没有折页机，其所从事的折页、装订业务已由通达彩印厂外包给案外人王跃峰，通达彩印厂里将产品彩印后，将产品送到王跃峰厂里或由王跃峰派人来拿，按照通达彩印厂要求进行装订、折页，制作完成的成品由王跃峰送回通达彩印厂，通达彩印厂与王跃峰之间的加工费基本都是月底结算。王跃峰及其妻子雇佣了本案颜小平，三人共同来做这部分外包的业务，颜小平的工资亦由王跃峰发放。第一次庭审时通达彩印厂曾明确下一次庭审时将通知王跃峰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但第二次庭审时通达彩印厂称王跃峰去外地了，无法通知其到庭。
原审庭审过程中，通达彩印厂为证明其与颜小平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提供：1、通达彩印厂与王跃峰签订的加工合同一份，证明通达彩印厂将装订业务交给王跃峰加工，颜小平在王跃峰处工作；2、房基厂房租赁合同一份，证明颜小平工作地点；3、通达彩印厂另申请其单位员工张冬洪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证明颜小平非通达彩印厂单位员工。经质证，颜小平认为加工合同、房基厂房租赁合同与本案无关且真实性无法核实，证人张冬洪确为通达彩印厂厂里的主管，但其在庭上所作证人证言全部为虚假陈述。
颜小平为证明其与通达彩印厂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及欠付工资等情况，提供：1、有通达彩印厂法定代表人叶海平签字的工资明细单，该明细单书写在半张纸上，其上部中间位置用蓝色圆珠笔书写颜小平，下方用蓝色圆珠笔书写：“7、5030元；8、4000元；9、836元上6天班；6、6522元。总计16388元.另外＋3000元=19388元。”纸张最下方约一厘米处用黑色水笔书写“付8000元（捌仟元正）2014.9.9叶海平”，颜小平提供该明细单证明通达彩印厂尚有11388元的工资没有支付给颜小平；2、颜小平与通达彩印厂法定代表人叶海平谈话的视频，证明在录像时，通达彩印厂共拖欠颜小平2014年6-9月的工资未付，其中叶海平还要求颜小平服从王跃峰安排，与王跃峰好好配合，完成工作，通达彩印厂不会少颜小平一分钱；3、颜小平本人记录的工资明细一份，其上载明：“2013年10月21日上班，10月1700；11月5307＋500；12月5143＋500；12月5143＋500；1月4000＋500；2月4000＋500；3月5300；4月5560；5月5428”。颜小平提供该明细证明其入职时间是2013年10月21日以及在职期间的平均工资。经质证，通达彩印厂对颜小平提供的有叶海平签字的工资明细单的完整性、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明细写在有撕扯痕迹的半张纸上，并非一份完整的证据，且纸张上用圆珠笔写的数字和金额并非叶海平所写，仅下面黑字为叶海平书写，叶海平写该行字时上面为空白，并未填写内容。同时，该纸张并非一张欠条，而是一个结算凭证，颜小平认可8000元已付，因通达彩印厂尚欠王跃峰装订款，故其向颜小平支付8000元的行为仅是替王跃峰代付工资的行为；对于谈话视频，通达彩印厂认为其中叶海平让颜小平找王跃峰沟通后结算，通达彩印厂不承担支付义务；对于颜小平本人记录的工资明细，通达彩印厂对其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明细不是分8个月分别书写，而是在一天用同一支笔所写，且书写的内容不能反应颜小平的工资以及由谁支付。对于通达彩印厂的上述质证意见，颜小平在原审法院向其所做的谈话笔录中进一步陈述：有通达彩印厂法定代表人叶海平签字的工资明细单上半部分的字是通达彩印厂厂里的朱会计写的，当时其随手拿了旁边的半张纸写的，并进一步解释7月-9月的工资是朱会计现场算后直接写在纸上，6月的工资是早就算好存在电脑文档里准备发工资的，故朱会计先将当场计算的7月-9月的工资写好后再看了电脑里的材料把6月工资抄写上去，导致该结算单从上往下的顺序为7月、8月、9月、6月。关于“总计16388元.另外＋3000元=19388元”这行字，颜小平称也是朱会计书写的，上面“＋3000元”的意思是因为进厂时候说好工资为每月底薪4500元，加班另算，但实际每月只发底薪4000元，这个加3000元是补的3月至8月未发的底薪的钱。
上述事实，有通达彩印厂提供的营业执照复印件、组织机构代码证复印件、身份证复印件、相劳人仲案字（2014）第827号仲裁裁决书及原审中当事人陈述、原审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明。
原审原告通达彩印厂的诉讼请求为：请求法院判决1、通达彩印厂、颜小平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通达彩印厂不承担拖欠工资11388元及双倍工资中的另一倍49019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颜小平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的认定应以个人提供的劳动是否属于用人单位固定业务组成部分、工资发放及个人是否受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管理等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进行判断。本案中，原审法院认为通达彩印厂与颜小平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理由为：1、通达彩印厂主张将装订、折页业务外包给案外人王跃峰，颜小平系受王跃峰雇佣。但王跃峰并不具备用人主体资格，且通达彩印厂在仲裁时未就将相关业务外包进行举证，在本案中也仅提供加工合同及其单位员工张冬洪的证人证言，未能提供王跃峰的相关证言或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原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无法确认通达彩印厂与王跃峰之间存在承包关系。2、通达彩印厂的经营范围包括包装装潢印刷、其他印刷品印刷。本案中，通达彩印厂、颜小平均认可颜小平从事装订、折页业务，而该业务属于通达彩印厂的经营范围。3、原审庭审中颜小平提供了有通达彩印厂负责人叶海平签字的工资明细单，通达彩印厂虽对颜小平提供的该明细单的真实性、完整性有异议，但认可最下面一行黑笔字迹“付8000元（捌仟元正）2014.9.9叶海平”为其负责人叶海平书写，而按照常理，不可能在空白纸的最下方写字，且如果通达彩印厂、颜小平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其负责人亦不会轻易以自己名义向他人雇佣的人员支付劳动报酬。4、颜小平提供的视频资料中显示通达彩印厂的负责人叶海平对颜小平的相关工作、加班、购买保险等情况均是知晓的，虽其中有要求颜小平去找王跃峰结算等表述，但在通达彩印厂未能通知王跃峰作为证人出庭提供证人证言的情况下，现无法排除王跃峰亦系受通达彩印厂雇佣而对颜小平进行管理的管理人员的可能。因此，原审法院综合以上分析，认定通达彩印厂、颜小平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关于颜小平要求通达彩印厂支付拖欠其工资的主张，因通达彩印厂未能就颜小平2014年6月至9月期间的工资支付情况进行举证，故原审法院按照颜小平出具的有通达彩印厂负责人叶海平签字确认的工资结算单认定颜小平2014年6月工资6522元、2014年7月工资5030元、2014年8月工资4000元、2014年9月工资836元，加上3000元，扣除通达彩印厂已支付颜小平的8000元，经计算，通达彩印厂尚欠颜小平的工资额为11388元。
关于颜小平要求通达彩印厂支付其双倍工资中的另一倍工资的主张。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自劳动关系建立之时即应当订立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原审法院已认定通达彩印厂、颜小平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应由用人单位就劳动者的入职时间及在职期间的平均工资情况进行举证，现通达彩印厂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故原审法院只能按照颜小平提供的工资明细单认定颜小平于2013年10月21日进入通达彩印厂处工作及在职期间工资情况，颜小平在职期间，即2013年11月21日至2014年9月6日期间，通达彩印厂应每月向颜小平支付双倍的工资，经计算，颜小平在职期间双倍工资中的另一倍工资为52187.92元（5807元／21.75天＊7天＋5643元＋4500元＋4500元＋5800元＋6060元＋5928元＋7022元＋5530元＋4500元＋836元）。现颜小平自愿按照49019元进行主张，系颜小平处分自身权利的行为，可予准许，原审法院按照49019元认定颜小平2013年11月21日至2014年9月6日期间双倍工资中的另一倍工资。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条、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通达彩印厂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颜小平支付工资11388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中的另一倍工资49019元，合计人民币60407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人民币5元，由通达彩印厂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通达彩印厂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与王跃峰签订加工合同，被上诉人系王跃峰雇佣的工人，工资由王跃峰支付，被上诉人的工作地点也不在上诉人厂房里，被上诉人提供的视频资料也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颜小平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劳动关系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在实现劳动过程中建立的社会关系，一般应通过书面劳动合同确立，但在劳动关系的缔结及履行过程中，用人单位基于管理者的优势地位不与劳动者订立劳动合同，规避其应承担的劳动法上的义务，故劳动者要证明其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只需提供初步证据，即可在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问题上作出对劳动者有利的衡量。本案中，颜小平为证明其与通达彩印厂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提供了有通达彩印厂法定代表人叶海平签字的工资明细单、颜小平与通达彩印厂法定代表人叶海平谈话的视频等证据，再结合颜小平所从事工作属于通达彩印厂的生产经营范围等情形，已经可以认定颜小平与通达彩印厂之间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虽通达彩印厂上诉认为颜小平非其员工而是由王跃峰所雇佣，但除无王跃峰认可的加工合同及通达彩印厂员工张冬洪的证言外，通达彩印厂并未提供其他充分证据予以印证。据此，因具有较强举证能力的通达彩印厂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上诉主张成立，故本院对通达彩印厂的意见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原审法院确认颜小平与通达彩印厂存在劳动关系，并判决通达彩印厂支付颜小平拖欠工资和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予以确认。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通达彩印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苏州市通达彩印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汪 文
审 判 员 朱婉清
代理审判员 沈莉菁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郭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