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50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芳，女，1964年9月25日出生，住河北省张家口市张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剑锋，怀安县法律援助中心法律援助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献军，男，1971年9月22日出生，住河北省张家口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剑锋，怀安县法律援助中心法律援助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东方建银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小红门东马路99号A202。
法定代表人：王为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建松，北京金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芳、李献军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东方建银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建银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650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献军、梁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剑峰，东方建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建松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芳和李献军上诉请求：1.请求判决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我方认为应追加利害相关人郭嘉亮为当事人参加诉讼；2.本案一审、二审的相关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一审法院对认定事实错误，本案适格被告为郭嘉亮，而非上诉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双方买卖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双方合同内容是融资租赁合同，东方建银公司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动机。即使按照一审法院认定分期买卖合同关系，合同为有效，东方建银公司由于没有融资租赁资质，不应当享有分期还款并设置利息的权利，不应支持其每个月分期还款利息。本案买卖合同系东方建银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合同内容对我方明显不公平，故对合同中不公平的条款应当撤销。
东方建银公司辩称：服从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请求维持原判。一、我公司并未同意上诉人将债务转让；二、我公司在本案中的目的是销售设备，没有任何非法目的，一审也并未认定双方是融资租赁关系，而是买卖关系。同时我公司主张的是使用费和违约金。从总体上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东方建银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李献军支付使用费162720元；2.要求李献军支付违约金43000元；3.要求梁芳就李献军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4.要求李献军、梁芳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东方建银公司作为甲方（卖方）与李献军作为乙方（买方），梁芳作为丙方（保证人）签订《买卖合同》，约定：甲乙双方约定，乙方以融资租赁方式租赁本合同固定的标的物，由斗山（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斗山公司）作为融资业务的出租方；二手标的物为型号DH300×-7、机号289××的挖掘机一台，设备单价860000元，设备交付地点张家口挖掘机分公司；合同标的物为二手设备，无保修。本合同定金为10000元，合同签订当日，乙方按照《设备融资租赁确认书》约定，向甲方支付首付租金、运费、保险费、管理费、家访费、还款保证金等款项；首付租金比率为设备金额的15%，融资租赁期限为36个月，还款保证金比率为贷款金额的5%；甲方收款账户为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支行十里河分理处，户名为东方建银公司，账号为2207×××及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北京公主坟支行，户名为东方建银公司，账号为0200×××；乙方提货时，从提货日起，到甲方收到合同规定的全部货款期间，乙方以首付租金比率作为设备采购的首付款比率，其余货款为分期还款金额，以融资租赁期限为分期还款期限，延期付款年利率为16%，按照等额本息还款法计算乙方每月还款金额；还款日期从提取设备后的次月起，每月15日以前向甲方付款；在标的物交付时间超过3个月时，甲方未能收到规定的全部货款款项，乙方又不能一次性支付全部货款，乙方最终为分期付款方式；丙方自愿向甲方提供担保，担保乙方履行本合同的连带责任保证，及乙方履行三方合同的反担保连带责任保证，该责任不因本合同甲乙双方当事人的另行付款约定及甲乙双方当事人的分立、合并、解散而变更；在乙方未完全履行本合同与三方合同规定的付款义务以前，本合同规定的标的物所有权归甲方；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转让、转租、抵押或以其他任何形式处置设备；在乙方履行本合同及三方合同全部义务后，甲方有责任为乙方办理设备产权转移手续；严禁乙方将付款款项委托给他人（包括甲方的工作人员）代为支付，否则出现损失由乙方自行承担；乙方不能按照本合同及三方合同规定付款的违约行为称为逾期付款违约；乙方违约行为发生后，甲方有权在事先不通知乙方的情况下拖回设备或用GPS锁定设备，同时乙方每日按照逾期付款额的万分之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赔偿由此给甲方造成的经济损失及甲方为追索逾期付款而支付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拖车费、保管与维修费、差旅费、诉讼费、律师费等）；乙方自行承担设备停工所产生的经济损失；当乙方逾期付款违约，持续时间超过三个月，甲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解除本合同规定的融资租赁或分期付款的买卖交易方式，交易方式变更为设备租赁，甲方有权立即收回本合同规定的标的物；甲方收回标的物后，有权处置收回的标的物；由乙方向甲方支付：（1）设备每日租金为本合同设备单价的0.15%，租用天数从乙方接收设备的次日起至甲方收回设备当日止；（2）违约金为合同规定设备价格的5%。2013年8月9日，李献军在融资租赁业务付款确认表中签字，该表中记载：设备价格860000元，融资租赁首付比率为15%，租赁本金731000元，年利率8.82%，还款期限36个月，月还款数23187.32元。首付款借款的还款规则，借款金额93172元，还款期限3个月，每月还款额31500元，利率1500元/月；客户于2013年7月4日交定金10000元，于2013年8月9日交首付款130000元，尚欠首付款93172元，客户承诺2013年11月15日前分3期还清，前2个月每月首付垫款还款31500元，最后一个月首付垫款还款为30172元，每月收利息1500元。
2013年8月9日，东方建银公司向李献军交付了涉案挖掘机，李献军和梁芳在设备交付证明上签字确认。
上述合同签订后，首付款方面，李献军于2013年7月4日支付10000元，2013年8月9日支付130000元，2013年10月11日支付33000元，2013年12月15日支付50000元，2014年8月28日支付14672元。月还款方面，李献军于2013年10月11日支付23200元，2013年11月29日支付16800元，2013年11月30日支付15000元，2014年2月9日支付20000元，2014年3月27日支付20000元，2014年5月21日支付50000元，2014年7月2日支付20000元，2014年8月28日支付5328元，2014年10月31日支付10000元，2014年12月25日支付50000元，2015年1月18日支付10000元，2015年4月24日支付25000元，2015年6月8日支付20000元，2015年7月31日支付20000元，2015年9月2日支付20000元，2015年10月9日支付10000元，2015年11月11日支付20000元，2016年1月7日支付20000元，月还款共计375328元。首付款和月还款共计613000元。
庭审中，李献军表示其同案外人郭嘉亮于2014年12月12日签订了《车辆买卖协议》，2014年12月25日以后的月还款均系郭嘉亮支付。东方建银公司认可郭嘉亮向其账户内汇款的事实，并认为郭嘉亮的汇款行为系其自愿加入李献军的债务，与李献军共同承担债务。东方建银公司不认可李献军同郭嘉亮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其表示从未对该份协议进行过确认以及同意郭嘉亮代李献军成为《买卖合同》的相对方。
2016年1月28日，东方建银公司解除合同，将涉案车辆拖回，李献军称东方建银公司拖走涉案挖掘机时将已付完全款的破碎器拉走，东方建银公司称其拉走破碎器系因为李献军未归还挖掘机铲斗，李献军归还铲斗后，其即归还破碎器。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就东方建银公司与李献军、梁芳之间合同关系的性质。庭审中，李献军和梁芳虽对合同签字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申请鉴定亦未向法庭提交其持有的《买卖合同》，本院对东方建银公司提交的《买卖合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因东方建银公司、李献军、梁芳与斗山公司之间并未签订融资租赁合同，且斗山公司亦未有支付涉案车辆款项的行为，故根据东方建银公司与李献军、梁芳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各方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买卖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
其次，关于李献军、梁芳已支付货款的金额。根据东方建银公司还款明细记载，李献军共支付东方建银公司的款项金额为613000元。李献军虽主张其经东方建银公司同意，于2014年12月12日同郭嘉亮签订《车辆买卖协议》，将合同权利义务转让给案外人郭嘉亮，根据我国合同法规定，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现李献军无法提供东方建银公司同意其转让合同权利、义务的证明，东方建银公司亦不认可其同意李献军转让合同权利义务于郭嘉亮。因此，法院对李献军的该项答辩意见不予采信，上述款项视为李献军支付的货款。
再次，关于李献军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根据《买卖合同》及融资租赁确认表中有关付款期限的约定，李献军就剩余货款的支付方式为分36个月每月支付。现根据东方建银公司提供的还款明细，李献军存在逾期还款超过3个月的情况，故李献军存在违约行为。东方建银公司有权依据《买卖合同》解除合同、收回涉案车辆，并向李献军主张支付使用费。东方建银公司收回涉案车辆的行为并无不当，李献军无权要求返还车辆。现东方建银公司自愿将使用费的标准降至0.1%每天，法院予以确认。故自李献军接车日，即2013年8月9日至东方建银公司收回车辆日，即2016年1月28日期间的使用费金额为860000*0.1%*902天=775720元。现李献军已支付613000元，故东方建银公司要求李献军支付使用费16272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东方建银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李献军存在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东方建银公司主张的违约金符合《买卖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梁芳作为李献军的保证人，应按照《买卖合同》约定，对上述李献军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梁芳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李献军追偿。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李献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东方建银公司使用费162720元；二、李献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东方建银公司违约金43000元；三、梁芳对上述第一、二项确认的李献军的债务向东方建银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梁芳承担上述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李献军追偿；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诉讼中，李献军、梁芳提交通话录音光盘一张，李献军、梁芳主张该录音是2016年7月25日李献军和被上诉人公司的部门经理李群的通话录音，意图证明挖掘机转让给郭嘉亮的情况东方建银公司是知道的，而且是经过东方建银公司允许同意的，东方建银公司经过现场勘察。东方建银公司的质证意见是对于录音真实性不认可，录音是谁与谁的，说的是什么事情，完全听不出来。对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录音中没有体现债务转让的内容。一审判决时间是2017年2月22日，上诉人说录音时间是2016年7月25日，该录音应不属于二审新证据。
二审诉讼中，经本院询问，各方当事人一致认可本案诉争合同的性质是买卖合同。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东方建银公司与李献军、梁芳之间合同的性质和效力。李献军、梁芳在上诉状中主张双方合同性质是融资租赁合同，但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资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而本案的合同并不满足上述融资租赁合同的法定定义，东方建银公司、李献军、梁芳与斗山公司之间并未签订融资租赁合同，且斗山公司亦未有支付涉案车辆款项的行为。从合同约定的内容来看，本案仍应当认定为买卖合同，且二审诉讼中，经询问，各方当事人也一致认可本案诉争合同的性质是买卖合同，因此本院对李献军、梁芳的该部分上诉理由不予支持。法律并没有禁止出卖人对分期付款的买卖合同中的买受人收取利息，且从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的特点看，出卖人已经向买受人交付标的物，但买受人并没有一次性交付全部价款，这种分期逐渐变现的形式势必会占用出卖人的资金，出卖人获得利息符合民事活动的公平原则，只要双方当事人约定是真实意思，应当认定合同有效。本院对李献军、梁芳上诉认为不应当支付利息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本案的争议焦点二是郭嘉亮是否属于适格被告，本案中李献军虽主张其经东方建银公司同意，于2014年12月12日同郭嘉亮签订《车辆买卖协议》，将合同权利义务转让给案外人郭嘉亮，但李献军与东方建银公司在合同6.3条明确规定：在李献军未全部履行本合同与三方合同规定的付款义务以前，本合同规定标的物所有权归东方建银公司。未经东方建银公司书面同意，李建军不得转让、转租、抵押或者以其他任何形式处置设备。由此可见，本案中双方合同约定了所有权保留条款，且李献军无法提供东方建银公司书面同意其将诉争设备转让给郭嘉亮的证据，因而本院认为本案诉争合同买受人权利义务仍应当由李献军承受，本案无需追加郭嘉亮进入诉讼，故本院对李献军、梁芳该部分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就李献军、梁芳提出的格式合同，显失公平一节，经本院审核合同内容，本院认为就李献军、梁芳的上诉理由并不成立，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献军、梁芳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根据在案的证据和有关的事实作出的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86元，由李献军、梁芳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茵
审 判 员 郑吉喆
代理审判员 孙承松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八日
法官 助理 王博文
书 记 员 崔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