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商终字第15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秦骏，男，1980年1月1日生。
委托代理人陆军，江苏苏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锐，江苏苏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浩，男，1975年12月28日生。
委托代理人魏鑫，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孙家莉，女，1986年1月15日生。
原审被告南京虎啸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栖霞区燕子矶街道太新路92号。
法定代表人秦骏，该公司总经理。
以上两原审被告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陆军，江苏苏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原审被告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杨锐，江苏苏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秦骏因与被上诉人许浩，原审被告孙家莉、南京虎啸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虎啸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5）栖迈民初字第2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秦骏、原审被告孙家莉、虎啸公司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陆军，被上诉人许浩的委托代理人魏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浩一审诉称：许浩与秦骏之间素有借款往来。2011年3月9日，秦骏向许浩借款100万元，借期一个月，约定利息为月利率2%。2012年7月23日，秦骏又向许浩借款15万元，借期一个月，利息为月利率2%。许浩分别于2011年3月9日、2012年7月23日向许浩履行了出借义务。2014年5月5日，经许浩与秦骏确认，秦骏共欠110万元，同时虎啸公司承担连带还款的保证责任。上述债务发生与秦骏与孙家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孙家莉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上述借期已经到期，经许浩多次主张，许浩、孙家莉、虎啸公司至今未还款。诉讼请求：1、秦骏、孙家莉偿还借款本金110万元及利息22140元（以965000元为基数，自2011年3月9日起计算至2011年4月9日止，按月息2%计算；以142000元为基数，自2012年7月23日起计算至2012年8月23日止，按月息2%计算）为19300元。为2840元）；2、秦骏、孙家莉支付逾期利息（以11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5月1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3、虎啸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4、诉讼费由秦骏、孙家莉、虎啸公司承担。
秦骏一审辩称：所借款项已全部清偿，双方在借条中并未约定借期内利息，故不应当支付利息。请求驳回许浩的诉请。
孙家莉一审辩称：秦骏借款未用于家庭生活，孙家莉对此不知晓，不能作为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秦骏已经清偿借款。
虎啸公司一审辩称：担保时间为2014年5月5日，许浩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六个月，虎啸公司不承担担保责任。虎啸公司提供担保时未召开股东会议，故担保无效。请求驳回许浩的诉请。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3月9日、2012年7月23日，秦骏向许浩借款，各出具借条一份，分别确认借到许浩人民币100万元、15万元，借条载明：借期一个月全额还清。如到期未能归还，将名下房产、汽车抵偿给许浩，并支付相关的诉讼费、律师费、执行费，并支付每月2%的利息。秦骏任法定代表人的虎啸公司均以担保人身份，在两份借条上加盖公司印章。两份借条出具之日，许浩分别向秦骏转账交付借款96.5万元、14.25万元。2014年5月5日，秦骏向许浩出具还款计划载明：本人因欠许浩人民币110万元，将于2014年5月15日之前归还。虎啸公司也以担保方身份在借条上加盖印章。
另查明，2014年6月，原审法院立案受理（2014）栖迈民初字第389号蒋素华诉秦骏、孙家莉、虎啸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蒋素华的起诉诉请除包括自己对许浩享有的债权外，还包括受让许浩的债权（即本案所涉借款），后在审理中撤回了有关许浩债权的部分请求，原审法院对其他诉请作出了处理。本案审理中，蒋素华向原审法院声明同意许浩撤销债权转让的通知。
再查明，秦骏与孙家莉于2010年1月20日结婚，于2013年9月6日协议离婚。
审理中，秦骏为证明借款已经清偿，举证2012年1月9日至2014年1月29日期间，向许浩汇款四十余笔合计223.47万元的银行帐户明细。许浩质证认为，有关款项是偿还其他借款，并非本案借款。为证明双方之间的其他借款，许浩举证2011年1月28日至2014年4月5日期间，秦骏出具的七份借条，金额合计225.4万元。秦骏对借条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否认收到任何借款。
上述事实，有借条、汇款凭证、还款计划书、帐户明细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秦骏向许浩出具借条并收到许浩出借款项的事实清楚，两人之间成立借贷法律关系。许浩以银行转账方式交付借款96.5万元及14.25万元，原审法院予以认定。秦骏于2014年5月5日向许浩出具的还款计划确认欠款110万元，应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中认可的欠款数额具有认定债权债务数额的证明效力。庭审中，秦骏辩称在出具还款计划之前已将债务还清，有违常理。根据双方举证的借条及还款明细，秦骏在2011年至2014年期间至少还向许浩出具过另外七份借条，并且在2012年至2014年期间的还款数额高达223.47万元，说明除本案借款以外，双方另有频繁、大额的借贷往来。本案中，秦骏举证证明借款清偿的还款记录在时间、数额上与本案借款均不能相互对应，无法区分是偿还本案借款还是其他借款，亦与还款计划相互矛盾。因此，原审法院认为，在双方存在长期、多次借贷往来的情形下，仅凭还款记录不足以认定本案借款清偿的事实，更不足以反驳还款计划中所确认的债务数额。秦骏作为履行还款义务一方，对于债务履行的事实举证不足，应承担不利后果，对该项辩解不予采纳。许浩请求偿还本金110万元，理由充分，应予支持。对于利息问题，借条未约定借期内的利息，借期内视为不支付利息；双方约定的逾期月利率为2%，不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予以支持。本案债务发生于秦骏、孙家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孙家莉未举证证明存在承担夫妻共同债务的例外情形，应与秦骏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关于虎啸公司是否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六个月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从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本案中，虎啸公司于2014年5月5日为秦骏的110万元债务提供保证担保，未明确保证方式，应自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就保证责任，债权人蒋素华曾在保证期间内要求虎啸公司承担，自此应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因此，虎啸公司提出有关保证期间的辩解，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纳。虎啸公司还提出虎啸公司未经股东决议提供保证无效的辩解，缺乏法律依据，亦不予采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秦骏、孙家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许浩借款本金人民币110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5月1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二、虎啸公司对判决第一项确定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如果未按判决规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900元，减半收取为7450元，由秦骏、孙家莉、虎啸公司负担。
秦骏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许浩提交的2011年1月28日至2014年4月5日期间秦骏出具的七份借条，借款金额合计应为165.1万元，而原审法院错误认定借款金额为225.4万元。且原审法院未核实许浩是否实际向秦骏支付借款，许浩亦未提供能够证明支付借款的证据，仅凭七份借条认定秦骏和许浩之间存在巨额借款，证据明显不足。2.秦骏已归还全部借款。因秦骏遗失其他银行卡，不能完全提供还款情况，其提交的2012年1月9日至2014年1月29日期间向许浩还款223.47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还款金额与借款总额相当，说明秦骏已偿还大部分借款，但原审法院并未查明秦骏的还款数额、借款总额。3.秦骏2014年5月5日出具的还款计划载明的数额与本案借款数额并不一致，无法证明该还款计划系针对本案借款出具，且与秦骏还款凭证相矛盾，也没有实际支付凭证相印证。4.许浩的债权已转让给案外人蒋素华，蒋素华案件的庭审中当庭通知了秦骏，根据合同法规定，债权转让的通知送达给债务人后不得撤销。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许浩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许浩承担全部诉讼费。
被上诉人许浩答辩称：1.许浩已在原审中举证双方存在除本案诉争借款之外的其他借款事实。2011年1月28日至2014年4月5日期间的七张借条中，2011年1月28日所出借的47.5万元及2012年4月26日出借的20万元有相关的银行转账凭证，秦骏称七张借条中没有任何转账凭证与事实不符。但鉴于双方存在多次借贷往来，且交易习惯多为现金支付，因时间较长已无法完全找出相应的其他借据及支付凭证，上述七张借条并非双方发生的全部借款往来，有的借款还清之后借条就还给了秦骏，上述七张借条原件还由许浩持有，但有的借款已还清，双方无法就借款与还款一一对应。2.秦骏在原审庭审中出示的223.47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未经法院文书确认，并非真实还款金额。且秦骏无法说明223.47万元银行转账支付的是哪一笔借款，亦无法说明是支付本金还是利息。在无法查清双方之间借款总额的情况下，许浩能够证明双方存在除本案诉争之外的借贷事实，已能够达到证据证明要求。3.秦骏向许浩出具的还款计划为2014年5月5日，而秦骏最后一次向许浩转账还款的时间是2014年1月29日，根据交易习惯，债务人不可能在还款超出借款本息后仍向债权人出具一份与借款本金相当的还款计划，故该份还款计划应是双方经过对账后所确定的债权数额。4.合同法并未禁止债权转让不可撤销。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对于原审判决，许浩自愿放弃自2014年5月16日之后的利息。
原审被告孙家莉、虎啸公司答辩称：与秦骏的上诉意见一致。
对原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除秦骏、孙家莉、虎啸公司认为秦骏向许浩出具的借条金额为165.1万元之外，双方均无异议，且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许浩提供的七张借条金额为165.1万元，许浩虽然持有上述借条原件，但其认可借条项下的借款已偿还完毕，有的借条还款后还给了秦骏。秦骏陈述其向许浩的借款，归还后有的借条原件已收回，有的借条原件没有收回。
本院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1.案涉债权是否已经转让；2.若案涉债权并未转让，许浩向秦骏主张欠款的金额是多少。
关于案涉债权是否已经转让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本案中，因受让人蒋素华曾向原审法院声明同意许浩撤销债权转让的通知，故案涉债权已经撤销，上诉人秦骏认为债权已经转让不能撤销的上诉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许浩向秦骏主张欠款的金额是多少的问题，本院认为：秦骏与许浩之间存在长期的借贷关系，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借条及还款明细，自2011至2014年三年时间内，双方持续发生借贷关系，借、还款交替进行，无法区分借贷的对应关系。2014年5月秦骏向许浩出具的还款计划不仅是双方借贷事实的凭证，也是双方对以往欠款金额的确认，秦骏应当按还款计划的时间和金额归还借款。秦骏主张其已偿还大部分借款、尚未归还的借款与还款计划不符，但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许浩自愿放弃利息的主张，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本院应当准许。
综上，上诉人秦骏的上诉请求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由于二审中出现新的事实，本院对原审判决予以调整。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5）栖迈民初字第2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南京虎啸贸易有限公司对判决第一项确定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二、变更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5）栖迈民初字第2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秦骏、孙家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许浩借款本金人民币110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5月1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为：“秦骏、孙家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许浩借款本金人民币110万元。”
三、驳回许浩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900元，减半收取为7450元，由秦骏、孙家莉、虎啸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秦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荣 艳
审 判 员 张广永
代理审判员 黄建东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石晓英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
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