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川民提字第593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申诉人）：石保金，男。
委托代理人：王莉，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赛男，四川彰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申诉人）：王开玲，女。
原审第三人：北川金翔汽车内饰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北川羌族自治县永昌镇山东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王开玲，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蒋炜，四川悦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德平，四川睿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石保金因与被申请人王开玲、原审第三人北川金翔汽车内饰件有限公司（简称金翔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绵民抗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9月12日作出（2013）川民申字第133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缺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石保金及委托代理人王莉、王赛男，原审第三人金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蒋炜、谢德平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王开玲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3月，一审原告石保金向四川省北川羌族自治县人民法院起诉称，2010年4月7日，石保金与王开玲共同出资成立了金翔公司，注册资本金600万元，其中石保金占20%，王开玲占80%。2010年8月29日，石保金与王开玲经协商，签订了股份出让协议，约定：由王开玲将自己在金翔公司所享有的60%的股权转让给原告。转让后，原告占有该公司总股本的80%，王开玲占有20%。协议生效后，王开玲不协助原告办理相关变更手续，也不履行对公司的管理职责，并将公司所有的证照、印鉴全部带走，导致公司无法正常运转。请求：确认原、被告于2010年8月29日签订的《股份出（受）让协议书》合法有效，判令被告履行协议并交回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印章及银行印鉴。
被告王开玲辩称，被告系第三人的法定代表人，因此交出公司印章无依据，《股份出（受）让协议书》不是被告自愿签订的，该协议未实际履行，同时也不具备履行条件，协议双方的注册资金未完成，因此股权不能转让。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金翔公司未答辩。
四川省北川羌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原、被告于2010年4月7日共同出资成立金翔公司，注册资本金600万元，其中原告占20%股权、被告占80%股权。2010年8月29日，原、被告签订《股份出（受）让协议书》，约定：一、甲方（出让人王开玲）自愿将在金翔公司持有的480万元股金（占该公司600万元的80%的股份）中的360万元（占该公司60%的股份）出让给乙方（受让人石保金），自出让之日起，乙方同意并承其所持有金翔公司股份相对应的债权债务。双方履行完本次出让的所有股资手续后经双方签字生效（本协议无任何附件）。二、营业执照变更前后，乙方对经营过程出现的问题负全责。协议签订后，原、被告未完成股权变更。原告自2010年12月起已实际全面负责金翔公司的经营管理，被告未将公司的证照、印鉴、印章交给原告。
四川省北川羌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原、被告于2010年8月29日签订的《股份出（受）让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原告主张确认该协议合法有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被告主张因胁迫签订的《股份出（受）让协议书》，因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不予支持。原告请求被告履行《股份出（受）让协议书》的约定条款义务并交回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印章及银行印鉴，因该协议涉及公司股东的股权变更，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其请求不予支持。本案原、被告的诉争与第三人无直接利害关系，原告对第三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遂判决：一、原告石保金与被告王开玲于2010年8月29日签订的《股份出（受）让协议书》合法有效；二、驳回原告石保金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500元，由被告王开玲承担。
一审判决生效后，王开玲向检察机关提出申诉。2012年11月26日，四川省绵阳市人民检察院以绵检民行抗字（2012）80号民事抗诉书向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抗诉认为：协议签订后，石保金未按照约定向王开玲支付购买其股份的股资，双方约定的生效条件并未成就，该协议尚未生效。
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2010年4月13日，金翔公司核准设立，法定代表人王开玲，公司注册资本600万元，实收资本300万元，公司出资人王开玲、石保金。其中，出资人王开玲实缴出资200万元，第二期认缴280万元，石保金实缴出资100万元，第二期认缴20万元。2010年8月29日，王开玲为甲方、石保金为乙方签订《股份出（受）让协议书》，主要内容为：一、甲方自愿将在北川金翔汽车内饰件有限公司持有的480万元股金（占该公司600万元的80%的股份）中的360万元（占该公司60%的股份）出让给乙方，自出让之日起，乙方同意并承其所持有金翔公司股份相对应的债权债务。甲乙双方履行完本次出让所有股资手续后经双方签字生效（本协议无任何附件）；二、营业执照变更前后，乙方对经营过程出现的问题负全责；三、本协议一式四份，甲乙双方各执两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另查明，协议签订后，石保金未向王开玲支付转让价款，王开玲也没有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再审中，对于争议的合同效力，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
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订立了书面《股权出（受）让协议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之规定，自双方签字之日起，合同成立。但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甲乙双方履行完本次出让所有股资手续后经双方签字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之规定，本案合同约定内容表明该合同是附生效条件的合同，因此，合同的生效应当以所附生效条件的成就为前提。但本案中，申诉人王开玲在合同成立后未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公司章程规定办理转让手续，被申诉人石保金亦未向王开玲支付合同价款，故本案合同的生效条件未成就。被申诉人请求确认本案合同有效的诉讼请求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检察机关抗诉理由成立，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予改判。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遂判决：一、撤销北川羌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1）北民初字第22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申诉人石保金的诉讼请求。本案原审诉讼费500元，由被申诉人石保金承担。
石保金申请再审称，1.申请再审人已履行股权转让合同。被申请人在缴纳金翔公司首期出资200万元后，于2010年8月29日与申请再审人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甲方自愿将在金翔公司持有的480万元股金中的360万元出让给乙方，自出让之日起，乙方同意并承其所持有金翔公司股份相对应的债权债务，甲乙双方履行完本次出让的所有的股资手续后经双方签字生效；营业执照变更前后，乙方对经营过程出现的问题负全责。”协议签订后，申请再审人于2010年9月26日向金翔公司汇入20万元；2010年11月15日向金翔公司汇入10万元；2010年12月17日至2011年7月10日因被申请人带走金翔公司公章，使公司无法使用账号收支，由申请再审人垫付了公司应对外支付款项共计1188968万元；2011年10月10日、2011年12月1日申请再审人共向金翔公司汇入20万元；2011年12月23日申请再审人通过妻子高国清向金翔公司汇入30万元，以上共计1988968元。再次，被申请人在缴纳了首期出资200万元后，向申请再审人转让了金翔公司60%的股权，其作为股权受让人申请再审人不但取得了基于股东身份而产生的相应的股东权利，同时，也承继了出让股东被申请人的义务，包括应缴纳剩余出资的义务，申请再审人无需再向被申请人支付股权转让款360万元。申请再审人已履行了股权转让合同，该股权转让合同早已生效。2.二审法院因再审被告申请人在合同成立后未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公司章程规定办理手续，再审申请人未向再审被申请人支付合同价款，故认定本合同所谓的“甲乙双方履行完所有的股资手续后经双方签字生效”这一生效条件未成就是错误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三款“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其出资额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所以，股东登记变更是股权转让合同的履行，而不是股权合同效力的要件。股东之间就股权的转让达成意思表示一致，该合同即为成立，并无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股权转让合同须经登记程序方始生效。此后，受让人支付对价、公司为受让人办理手续使其取得股权是合同的履行问题，而股东工商登记的变更是公司的法定义务，起到对外公示的效果，是对抗第三人的法律要件。3.二审判决作出“甲乙双方履行完所有的股资手续后经双方签字”是对股权转让合同所附生效条件的认定是混淆了合同的履行与合同生效。合同的履行，是合同当事人在合同生效后全面、适当的完成合同义务的行为，是当事人订立合同的根本目的。合同的履行是以合同的生效为前提，如果合同没有生效，那么就谈不上合同履行的问题。因此，《股份出（受）让协议》中“甲乙双方履行完所有的股资手续后经双方签字生效”这一条款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基本理论相悖，相互矛盾，不符合逻辑，合同的目的不能得以实现，应认定该“甲乙双方履行完所有的股资手续后经双方签字生效”是无效条款。请求：撤销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绵民抗字第3号民事判决；确认《股权出（受）让协议书》合法有效。
原审第三人金翔公司答辩称，二审判决认定的主要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之规定，石保金、王开玲签订的《股权出（受）让协议书》自双方签字之日起合同成立。但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甲乙双方履行完本次出让所有股资手续后经双方签字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之规定，合同的生效应当以所附生效条件的成就为前提。本案再审中，申请再审人石保金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向王开玲支付了合同对价，故本案合同的生效条件未能成就。石保金的再审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绵民抗字第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 新
代理审判员 甘海涛
代理审判员 秦 谊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琴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