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13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慧兰，女。系东莞市企石慧源五金机电经营部经营者。
委托代理人：刘权德，广东瑞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小玲，广东瑞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志权，男。
委托代理人：刘权德，广东瑞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小玲，广东瑞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耿振华，男。系东莞市石龙明达线缆经营部经营者。
委托代理人：温东强，广东林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温东如，广东林德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
原审第三人：刘姚富，男。
上诉人刘慧兰、杨志权因与被上诉人耿振华以及原审第三人刘姚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东一法排民二初字第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耿振华一审诉称：耿振华应刘慧兰的要求，于2005年至2006年期间向刘慧兰供应电线、电缆等货物。截止2013年9月22日，刘慧兰尚欠耿振华货款余额285000元。该款经耿振华多次催讨，刘慧兰至今未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为此，耿振华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刘慧兰支付耿振华货款285000元及利息85307.3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09年8月31日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现暂计至提起本案诉讼之日）；2.杨志权对以上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用由刘慧兰、杨志权承担。
刘慧兰、杨志权一审辩称：一、耿振华提交的2008年6月22日欠条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刘慧兰、杨志权享有诉讼时效的抗辩权。二、耿振华提交的2013年9月22日欠条没有加盖东莞市企石慧源五金机电经营部的公章，也没有刘慧兰的亲笔签名，因此，该笔货款与刘慧兰、杨志权无关。综上，请求法院驳回耿振华的诉请，判令刘姚富承担责任。
刘姚富一审辩称：一、耿振华所提交的2008年6月22日与2013年9月22日两张欠条均是刘姚富亲笔书写的，2008年6月22日的欠条已过诉讼时效。二、欠条上没有约定履行时间和利息，耿振华无权主张利息。三、东莞市企石慧源五金机电经营部于2012年11月5日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因此，2013年9月22日立的欠条是刘姚富个人债务，与刘慧兰、杨志权无关。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耿振华向原审法院提交两份《欠条》，其中出具日期为2008年6月22日《欠条》，内容为“兹欠到东莞市石龙明达线缆经营部货款余额（2007年12月底止）伍拾壹万叁仟陆佰陆拾柒元叁角陆分（小写：￥513667.36元）。欠款商：慧源五金机电经营部。经办人：刘姚富”欠条下方备注有“2009年1月15日已付捌万元正，余513667.36元-8万=433667.36元”，加盖有“东莞市企石慧源五金机电经营部财务专用章”。另一张《欠条》的出具时间为2013年9月22日，内容为“兹欠到东莞市石龙明达线缆经营部来货款余额共贰拾捌万伍仟元正（￥285000元），以此为据。企石慧源五金店，经手人：刘姚富，2013年9月22日（说明：欠条一式两份）”。
耿振华主张2005年至2006年间，耿振华应刘慧兰及刘姚富要求，将案涉电线、电缆送到刘慧兰所经营的东莞市企石慧源五金机电经营部。双方于2008年6月22日结算，刘慧兰共欠耿振华货款513667.36元，刘慧兰于2009年1月份向耿振华还款80000元；2013年9月22日双方再次结算，确认刘慧兰尚欠耿振华货款285000元。之后，刘慧兰未向耿振华支付货款。由于刘慧兰逾期未支付货款，耿振华要求刘慧兰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东莞市企石慧源五金机电经营部”为个体工商户，刘慧兰应承担无限清偿责任，杨志权是刘慧兰的丈夫，应共同承担案涉债务的清偿责任。
刘慧兰、杨志权共同称其与耿振华没有发生经济往来，东莞市企石慧源五金机电经营部的实际经营者是刘姚富。刘姚富借用刘慧兰的名义设立了该个体工商户，案涉的债务应由刘姚富承担，与刘慧兰、杨志权无关。
刘姚富在原审庭审中确认了耿振华所提交的两份《欠条》均是其亲手书写、签名，并于2014年6月13日向原审法院出具了一份《声明书》，内容为：本人郑重声明耿振华诉刘慧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所有债务均系本人个人债务，与东莞市企石慧源五金机电经营部刘慧兰无关，特此声明。刘姚富确认“东莞市企石慧源五金机电经营部”是其借用了刘慧兰的名义所设立的个体工商户，案涉的债务应由其承担，与刘慧兰、杨志权无关。但刘姚富认为案涉债务已过了诉讼时效，且欠条上没有约定利息，耿振华所主张的利息无法律依据。
耿振华向原审法院申请将杨志权追加为共同被告，请求法院判令杨志权对刘慧兰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刘慧兰向原审法院申请将刘姚富列为第三人。
原审庭审中，耿振华主张因刘姚富在原审庭审中自行承认其是“东莞市企石慧源五金机电经营部”的实际经营者，故主张刘姚富对案涉债务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耿振华系东莞市石龙明达线缆经营部的经营者。刘慧兰系东莞市企石慧源五金机电经营部的经营者，该经营部于2012年11月5日，因逾期未年检被东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刘慧兰与杨志权系夫妻关系。
以上事实，有耿振华提交的《欠条》、结婚登记申请书、个体工商户设立登记申请书，刘慧兰、杨志权提交的《声明书》以及原审法院庭审笔录附卷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由于刘慧兰、杨志权、刘姚富对耿振华所提交的2008年6月22日《欠条》、结婚登记申请书、个体工商户设立登记申请表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对于2013年9月22日《欠条》的真实性，因刘姚富确认该《欠条》是其亲笔书写、签名，故对该《欠条》的真实性，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一、本案的责任主体；二、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三、应否支付逾期付款利息。
关于焦点一。本案中，刘慧兰、杨志权主张刘姚富系“东莞市企石慧源五金机电经营部”的实际经营者，刘姚富也确认了其系“东莞市企石慧源五金机电经营部”的实际经营者，案涉债务系其个人债务以及耿振华所提交的两份《欠条》是其亲笔书写、签名的事实，因此，对刘姚富系“东莞市企石慧源五金机电经营部”实际经营者的事实，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刘姚富确认截至2013年9月22日尚欠耿振华货款285000元的事实，原审法院亦予以确认。刘姚富作为“东莞市企石慧源五金机电经营部”的实际经营者，耿振华要求其对案涉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刘慧兰作为“东莞市企石慧源五金机电经营部”的持牌人，对案涉债务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由于案涉债务发生于刘慧兰与杨志权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刘慧兰、杨志权并没有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及债务由各自所有及负担，原、被告之间也没有明确约定该债务为刘慧兰个人债务，故案涉债务应为刘慧兰、杨志权的共同债务，对于耿振华要求刘慧兰、杨志权共同偿还案涉债务的主张，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二。刘慧兰、杨志权及刘姚富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耿振华提交的两张《欠条》显示，双方于2008年6月22日结算，“东莞市企石慧源五金机电经营部”欠耿振华货款共513667.36元，2009年1月份还款80000元，2013年9月22日双方再次确认尚欠耿振华285000元。虽然2013年9月22日的《欠条》上没有加盖“东莞市企石慧源五金机电经营部”的公章，但根据原审庭审中刘慧兰、杨志权以及刘姚富的陈述，刘姚富系“东莞市企石慧源五金机电经营部”的实际经营者，刘姚富2013年9月22日出具《欠条》的行为导致时效中断，故刘慧兰、杨志权、刘姚富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耿振华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刘慧兰、刘姚富未及时向耿振华支付货款，给耿振华造成了一定的损失，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向耿振华支付案涉款项的逾期付款利息。对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起计时间，耿振华主张从2009年8月31日起计，由于双方两次结算均未对付款时间、违约责任进行约定，耿振华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在交易中有货款结算、货款支付的相关约定，因此，对耿振华主张的起计时间，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逾期付款利息应从耿振华起诉之日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刘姚富应于一审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耿振华支付货款285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刘慧兰、杨志权对以上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耿振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6854元，由刘慧兰、杨志权、刘姚富承担。
上诉人刘慧兰、杨志权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刘慧兰对案涉货款不享有诉讼时效的抗辩权有误，导致判决错误。（一）一审认为刘姚富于2013年9月22日出具《欠条》的行为导致诉讼时效中断是错误的。诉讼时效中断是指在诉讼时效进行中，因发生一定的法定事由，致使已经经过的诉讼时效期间统归无效，待该法定事由消除后，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起算的制度。案涉货款在2011年1月15日已经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2013年9月22日不属于在诉讼时效期间进行中，故刘姚富于2013年9月22日出具《欠条》的行为不是导致诉讼时效的中断，而是放弃其诉讼时效的抗辩权。（二）2013年9月22日的《欠条》只有刘姚富一人签名，刘姚富虽为东莞市企石慧源五金机电经营部的实际经营者，但欠条上并没有加盖东莞市企石慧源五金机电经营部的公章或财务专用章，且东莞市企石慧源五金机电经营部因逾期未年检，于2012年11月5日被东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其已不是合法的经营主体。刘姚富已无法再以该经营部的名义从事任何经营活动，所以刘姚富于2013年9月22日出具《欠条》的行为系其个人行为。综上，刘姚富于2013年9月22日出具《欠条》的行为属于其个人放弃了诉讼时效抗辩权，该放弃行为不具有涉他性。刘慧兰对刘姚富的放弃行为并不知情，也未明示或默示放弃对案涉货款享有的诉讼时效抗辩权，因此刘慧兰依旧享有对案涉货款的诉讼时效抗辩权。（三）因刘慧兰享有对案涉货款的诉讼时效抗辩权，无须对案涉货款承担责任，故杨志权亦无须对案涉货款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对部分事实认定有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综上，刘慧兰、杨志权请求二审法院判令：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驳回耿振华对刘慧兰、杨志权提出的所有诉讼请求；由耿振华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耿振华向本院答辩称：一、刘慧兰、杨志权的上诉理由没有依据，其关于诉讼时效已过的主张不成立。二、刘慧兰、杨志权及刘姚富均自认是挂靠借用营业执照，既然营业执照为挂靠或借用，被挂靠或经营的一方应当承担相应义务。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刘姚富没有向本院提出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原审判令刘姚富应向耿振华支付货款285000元以及逾期付款利息，刘姚富对此未提出上诉，应视为刘姚富服从一审判决该项认定，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并不予审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针对上诉人刘慧兰、杨志权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刘慧兰、杨志权应否对案涉货款承担责任。
根据案涉《欠条》记载的内容可得知，案涉交易发生于东莞市石龙明达线缆经营部与东莞市企石慧源五金机电经营部之间，耿振华为东莞市石龙明达线缆经营部经营者，可对本案债权提起诉讼，刘慧兰为东莞市企石慧源五金机电经营部经营者，应当对案涉债务承担责任。在案涉交易过程中，东莞市企石慧源五金机电经营部于2008年6月22日向耿振华出具欠条，该欠条有加盖东莞市企石慧源五金机电经营部财务专用章，刘姚富以东莞市企石慧源五金机电经营部经办人的身份在欠条上签字确认。由此可见，案涉交易是刘姚富经手。刘姚富于2013年9月22日以东莞市企石慧源五金机电经营部经手人的名义向东莞市石龙明达线缆经营部出具欠条确认拖欠货款285000元，结合刘姚富与刘慧兰均确认刘姚富是东莞市企石慧源五金机电经营部的实际经营者，即刘姚富与刘慧兰均确认刘姚富是以东莞市企石慧源五金机电经营部的名义对外交易。耿振华作为东莞市石龙明达线缆经营部经营者有理由相信刘姚富有权代表东莞市企石慧源五金机电经营部向东莞市石龙明达线缆经营部出具欠条，刘姚富于2013年9月22日出具欠条的行为已经构成表见代理，该行为后果应当由东莞市企石慧源五金机电经营部承担。耿振华于2014年5月30日诉至法院要求东莞市企石慧源五金机电经营部经营者刘慧兰对案涉欠条所涉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并无超过诉讼时效。刘慧兰上诉称其对案涉债务享有诉讼时效抗辩权、无须对案涉货款承担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案涉合同当事人为耿振华与刘慧兰，该合同约束的是耿振华与刘慧兰，合同的权利义务应当限定在耿振华与刘慧兰之间，故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负有支付货款义务的是刘慧兰，杨志权并非合同相对方，耿振华诉求杨志权承担合同义务，于法无据。如耿振华的债权未能受偿，涉及夫妻共同债务的情况，耿振华可在执行阶段另寻法律程序救济权利。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慧兰的上诉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东一法排民二初字第14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东一法排民二初字第1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刘慧兰对以上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东一法排民二初字第14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四、驳回耿振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6854元，由刘姚富、刘慧兰承担；二审受理费6854元，由刘慧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晓婷
代理审判员 邹凤丹
代理审判员 王 振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谭震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