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523刑初137号
公诉机关湖南省邵阳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黄某某，男，1970年2月21日出生于湖南省邵阳县，汉族，大专文化，中共党员，职工；因涉嫌妨害公务罪于2016年3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30日被逮捕；经本院决定于2016年7月1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彭东钫，湖南东方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邵阳县人民检察院以邵县检公诉刑诉[2016]11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黄某某犯妨害公务罪，于2016年6月1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南省邵阳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珊、助理检察员张战国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黄某某及其辩护人彭东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湖南省邵阳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3月21日上午8时30分许，被告人黄某某驾驶湘EXXX**小车在邵阳县公路局对面路口等人时，正在附近执勤的邵阳县公安局交警大队民警张某某在要求黄某某将车辆移开，不要压着斑马线的过程中，双方发生争吵，争吵中黄某某推了张某某一下，张某某想上前时被旁人拉开，双方又争吵，黄某某推了张某某一下，张某某冲上前双方扭打在一起，直至被旁人拉开，后双方都构成轻微伤。
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户籍证明、人民警察证、证明、指认照片、到案情况说明等书证，并有证人贺某某、唐某某、粟某某、刘某某、李某某的证言，张某某的陈述，法医类司法鉴定意见书，辨认笔录，视频监控、提取笔录，情况说明，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黄某某暴力袭击正在依法执行职务的人民警察，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一、五款，应以妨害公务罪追究其刑事责任；黄某某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是坦白，对其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黄某某辩称，交警在执法时使用不文明语言，在发生争吵时交警张某某辱骂他，他用手拍了交警的肩膀，交警就一拳打在他的眼睛上，他就回手，他并没有先动手打人，请求法院根据他家的实际困难对其从轻处罚。被告人黄某某向本院提交了被害人张某某出具的谅解书。
辩护人彭东钫辩护提出：1、张某某不是在合法的执行公务，从其执法主体（现场执法人员仅1人）、着装和装备配置、执法用语、执法言行举止、通行秩序等方面，张某某前阶段的执法行为不合法。根据《交通警察道路执勤执法工作规范》第三条规定，交通警察在道路上执勤执法应当按照规定着装，佩戴人民警察标志，随身携带人民警察证件和执勤执法装备。通过观看视频，张某某并未随身携带人民警察证件向被告人出示，在执法时举止不端庄，一直用手指着被告人。根据《交通警察道路执勤执法工作规范》第九条三项规定，在公路上执勤时，不得少于二人。协警不是警察，更可况协警是到后面才出现在现场；2、张某某不是依法执行公务，反而存在以下几种行为：第一、在执法过程中，故意挑起矛盾、制造事端，并有侮辱黄某某人格行为；第二、针对本案的焦点问题-
谁先动手，辩护人认为被告人在受到侮辱后下意识的推搡了张某某一下，在这种情况下，作为人民警察的张某某却肆意殴打被告人。被告人黄某某与张某某互相斗殴的过程属于民事纠纷范畴，鉴于被告人的伤比张某某的伤更加严重，应当依法宣告被告人无罪；2、双方斗殴不属于执法的范畴，且被告人的违法行为已经消除，张某某又故意挑起事端，张某某的行为已不属于行政执法，已演变成其主观恶意支配下的个人行为；3、本案张某某已对被告人的行为予以谅解；4、黄某某对抗交警的主观故意是捍卫自己的人格尊严，没有妨害公务的故意；5、本案应属异地管辖；6、本案被告人的有罪供述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侦查机关没有收集、调取被告人无罪、罪轻的证据。综上所述，本案证据不足，应当依法宣告被告人黄某某无罪。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黄某某系邵阳县XXXXXX检测站职工。2016年3月21日上午8时30分许，黄某某驾驶湘EXXX**小车在邵阳县公路局对面路口等其单位的职工一起搭车去玉田检测站上班，车辆停靠在马路边，车后轮压在斑马线上。正在附近执勤的邵阳县公安局交警大队民警张某某即要求黄某某将车辆移开，不要压着斑马线，黄某某表示他接到人后马上就走，时间不要多久，张某某坚持要求黄某某将车辆移开，黄某某则声称他接到人后马上就走，双方因而发生争吵，后被玉田车辆超限检测站站长粟某某以及正在执勤的两名协警拉开，但双方仍然有言语上的争吵，黄某某先推了张某某一下，张某某即上前欲控制黄某某，黄某某即挥拳打在张某某的眼睛上，双方继而扭打，后被在场的协警拉开。黄某某被邵阳县公安局交警大队民警传唤到邵阳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进行调查，后被邵阳县公安局治安大队民警带至邵阳县公安局执法办案区域接受调查讯问。
经鉴定：张某某面部软组织挫擦伤，口腔粘膜破损，评定为轻微伤；黄某某左侧眼部挫伤，评定为轻微伤。
案发后，张某某对被告人黄某某的行为表示谅解，请求人民法院免予追究被告人黄某某的刑事责任。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过庭审举证、质证并经查证属实的证据证明：
1、证人贺某某、唐某某的证言证明，贺某某、唐某某系案发当天与张某某一起执勤的协警，被告人黄某某与张某某争吵的大致原因是张某某讲司机（指被告人黄某某）开的是执法车，却知法犯法，司机则讲张某某执法态度不好，吵了一下后，司机先动手推了张某某，张某某想上前制服司机，被大家口头劝开了，但双方还在进行口角争执，在争执中，司机骂了张某某，双方靠了拢来，司机先动手推张某某的胸部，张某某就冲上前想徒手控制司机，司机一拳打在张某某左脸上，双方扭打在一起，他们扯到司机，粟站长扯到张某某，后司机摔倒在地，又用脚踢了张某某，后他们和粟站长将张某某和司机分开了；
2、证人粟某某的证言证明，案发当天黄某某在公路局对面等他一起去上班，因为黄某某的车子压到了斑马线，正在执勤的张某某要求黄某某将车子倒一下，黄某某认为张某某讲话不文明，因而和张某某发生争执，并动手打了起来，后他和两个辅警将张某某和黄某某扯开，他看见张某某的口角有血，但他不知道是谁先动手；
3、证人刘某某（外号肠子）的证言证明，案发当天他看见黄某某与张某某因为移车的事在争执，黄某某讲张某某有点“哈”，张某某就讲黄某某有点“哈”，黄某某就走上去推了张某某胸部一下，张某某就上前抓黄某某，双方扭打在一起，后他和两个协警将他们扯开，黄某某倒在地上的时候又踢了张某某一脚；
4、证人李某某的证言证明，案发当天因为司机将车停在斑马线上，交警要司机移车，因而发生争吵，打架是司机先打交警，后来双方就扭打在一起了；
5、张某某的陈述证明，案发当天，他和民警朱某某、协警唐某某、贺某某在塘渡口镇新塘中路口执勤，后朱某某因公临时走开，8点26分，一辆车子违规停放在路口的斑马线上，他去现场纠正司机的违规停车行为，要求司机将车辆移到车位上去，司机讲就等一个人，他仍然要求司机移车，并讲司机开的是执法车，不能知法犯法，后粟站长也来了，他仍然要求司机移车，司机就骂他“哈性”，他也回了一句，司机推了他一把，他往后退了一大步，就想上前控制司机，被粟站长扯住了，司机就接到骂他，嫌他啰嗦，他回了几句，司机用力推了他胸部一下，他就冲上前想控制司机，司机挥拳打在他眼睛上，双方就扭打在一起了，司机摔了一跤，他想上前控制司机，被司机一脚踢在肚子上，后粟站长、两名协警和后来的民警就控制了司机；
6、邵阳市云天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入院记录证明，张某某面部软组织挫擦伤，口腔粘膜破损，评定为轻微伤，黄某某左侧眼部挫伤，评定为轻微伤；
7、辨认笔录证明，张某某、证人贺某某、唐某某辨认出被告人黄某某就是案发当天殴打张某某的人；
8、人民警察证证明，张某某系邵阳县公安局交警大队民警；
9、指认照片证明，被告人黄某某指认其案发当天驾驶的湘EXXX**小车；
10、视频资料、提取笔录证明，本案案发当天的视频提取情况，视频同时证明，张某某与黄某某发生扭打的经过；
11、到案情况说明证明，案发后被告人黄某某被依法传唤到邵阳县公安局执法大队接受调查；
12、被告人黄某某的供述和辩解证明，2016年3月21日8点30分左右，他驾驶单位的湘EXXX**车辆准备去邵阳县XXXX检测站上班，看见单位站长粟某某站在马路边，于是就把车停在斑马线上等粟站长上车，正在执勤的交警大队民警张某某从马路对面走过来要求他把车辆移开，他说马上就走，张某某说他是执法车辆还知法犯法，并多次要求他把车辆移开，他听着对方口气不好，也啰嗦，就来了脾气，下车和对方吵了起来，被粟站长和两个协警扯住了，后对方继续在说他，他烦躁起来，就骂了对方，对方也骂了他，他就用手推了对方胸部一下，对方冲了上来，双方就扭打在一起了，粟站长和两个协警过来把他们分开，他倒在地上，他就踢了一脚踢在对方的肚子上，后交警大队的民警陆续赶到现场，把他们传唤到交警大队接受调查；
13、谅解书证明，张某某对被告人黄某某的行为表示谅解，并请求法院免予追究被告人的刑事责任；
14、户籍资料证明，被告人黄某某作案时已满十八周岁，具备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本院认为：被告人黄某某以暴力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其行为已构成妨害公务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应以妨害公务罪追究被告人黄某某的刑事责任。被告人黄某某暴力袭击正在执行职务的人民警察，依法应从重处罚；被告人黄某某归案后如实供认其犯罪事实，但当庭翻供，宣判前又能如实供认其犯罪事实，依法应认定其坦白，且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辩护人辩护提出被告人黄某某无罪的辩护意见，经查：一、1、关于本案证据的认定，对于证人贺某某、唐某某、刘某某、李某某、粟某某的证言，证人证言均证明本案的案发原因是因为被告人违规将车辆停在斑马线上，交警在要求被告人移开车辆时双方发生争吵，证人贺某某、唐某某、刘某某同时证明黄某某首先动手推搡交警，后双方均有受伤，黄某某庭审中提出不是自己先动手推人，但结合黄某某的审讯同步录音录像、庭前供述、证人证言、张某某的陈述，均证明是黄某某在争执中先动手推了张某某，才引起后面双方扭打，导致双方均构成轻微伤。虽然辩护人辩护提出证据的形式不合法，但这些证据形式上的瑕疵不影响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且从形式上可以弥补完善，后侦查机关对证据的瑕疵也做出了书面说明，故对这些证据的证明力均予以确认；黄某某庭审提出张某某先辱骂他他才动手推张某某，但其庭前供述和审讯光盘中都没有提到张某某辱骂黄某某，所以对黄某某当庭供述张某某辱骂他的事实不予认定；黄某某提交的谅解书，经控辩双方质证均无异议，予以认定；公诉机关提交的其他证据，包括司法鉴定意见书、辨认笔录、视频资料及情况说明、人民警察证、户籍资料、指认照片、到案情况说明等证据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可以认定；2、关于辩护人提出本案的管辖异议，根据刑诉法以及《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刑事案件的侦查由犯罪地公安机关管辖，如有特殊情况，可以由上级公安机关指定管辖，本案在侦查阶段，被告人没有提出管辖异议，在什么情况下由犯罪地所在地公安机关的上级公安机关指定管辖，现有法律也没有做出明确的规定，故对辩护人的此辩护意见不予支持；3、关于本案张某某是否是在合法执行公务，经本院审查认为，判断执法行为的合法性，应根据执法主体资格与其执法权限的合法性、执法内容的合法性、执法行为是否符合法律程序等来综合评价，张某某作为交通警察，当天在公路上依法执勤，有权对公路上的违法行为进行纠正，其执法主体及执法权限合法，被告人违章停车，张某某在要求被告人移车时，虽然没有向被告人出具警察证，但张某某已按照规定着装，被告人对张某某的警察身份以及其执法行为并没有当场提出质疑，张某某执法时言行有不符合工作规范之处，但其执法程序并无违法之处，其执法方式言语上的不规范并不能否认其执法的合法性。二、关于被告人黄某某对抗交警的主观故意是否属于妨害公务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妨害公务罪是指以暴力、威胁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根据该法条规定，本罪主观方面是明知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依法执行职务而故意对抗公务行为，使公务行为不能依法正常进行，侵犯的客体是国家机关的正常活动。本案被告人黄某某违章停车，执勤交警一再要求其移开车辆时，黄某某则强调自己在等人，马上就离开，却不移开车辆，双方因此而发生争执，继而因为黄某某首先推搡交警，引发双方的扭打，造成双方都构成轻微伤，从本案的起因以及经过来看，黄某某所对抗的是交警的执法行为，应认定黄某某的行为属于妨害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公务，辩护人提出本案张某某后阶段的行为不属于行政执法、而属于个人行为的辩护意见依法不能成立。综上所述，辩护人辩护提出被告人无罪的意见与事实、法律不符，本院不予支持。鉴于被告人犯罪后悔罪态度较好，张某某也对被告人的行为予以谅解，本案犯罪情节轻微，本院决定对被告人黄某某免于刑事处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一、五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黄某某犯妨害公务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刘红艳
审 判 员 周伟佳
人民陪审员 邓星平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二日
代理书记员 银异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