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贺民一终字第29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刘斌。（系钟山县同古镇同飞木器厂经营者）
委托代理人：梁曦，广西桂金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世章。
委托代理人：周维吉，广西宏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莫育和。
上诉人刘斌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钟山县人民法院（2014）钟民初字第4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斌及其委托代理人梁曦，被上诉人李世章的委托代理人周维吉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莫育和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2月1日下午3时许，原告到被告刘斌经营的钟山县同古镇同飞木器厂内加工一批属于钟山县同古松香厂的木材，由被告刘斌与其妻子负责将木材用电锯等机械设备进行加工，在用电锯加工木材过程中，被告刘斌与其妻子因需搬运其他的木头到另外的电锯台上作业，而暂时离开先前加工木材的电锯台，此时原告因捡电锯锯出碎木片，走入到正在运转的电锯台并不慎被电锯锯伤左手腕部，原告受伤后被送往当地同古卫生院医疗，后因伤情严重原告转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八一中心医院住院治疗，入院日期为2013年12月1日，出院日期为2013年12月9日，住院天数为8天。原告出院诊断为，左手腕部电锯伤；左侧拇长屈肌腱断裂；左侧示指深屈肌腱断裂；左侧指浅屈肌腱断裂；左侧拇短伸肌腱断裂；左侧尺桡正中神经断裂；左侧尺桡动脉断裂；左侧多发腕骨骨折；左侧桡骨远端茎突撕脱性骨折；左侧第一掌骨基底部撕脱性骨折；乙型病毒性肝火慢性活动型。出院医嘱为，保持伤口清洁，每3天换药一次，术后约14天拆线，继续石膏固定3周；避免吸烟及在吸烟场所停留；暂避免伤肢提重物等激烈运动，每3周拍伤肢X线片，根据骨折愈合情况，在医师指导下逐渐进行伤肢功能锻炼，适当加强伤肢功能锻炼；休息三个月，根据病情可适当延长休息时间；加强营养；感染科门诊；如感不适，请及时就诊。原告因治疗伤情花费医疗费18476.14元，该医疗费原告在钟山县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管理中心已报销。原告伤情经桂林市正诚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李世章因人身损害受伤致双手功能部分丧失属八级伤残；致左上肢功能部分丧失属十级伤残。”原告为进行伤残鉴定支出鉴定费1400.01元，在事故发生后，被告刘斌支付了原告医疗费10000元。另查明，钟山县同古镇同飞木器厂的登记业主为莫育和，实际经营者为刘斌。原告李世章与钟山县同古松香有限公司签订有劳动合同，原告户籍所在地为同古镇同古街16-3号，其经济收入和生活来源主要来源于钟山县同古松香有限公司。原告李世章属同古镇农村五保户，其从2011年9月开始领取低保金每月150元，30斤大米及1斤花生油。原告李世章的智力残疾等级为四级（轻度）。再查明，截止2014年，贺州市钟山县职工最低工资标准为每个月83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关于被告刘斌认为原告的损伤属于工伤，主张应当按《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处理的问题，该院认为，本案原告的损害事实系发生在被告经营的钟山县同古镇同飞木器厂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因民事侵权产生的损害赔偿责任与工伤保险赔偿责任是属不同的法律关系，适用不同的法律规范调整。本案的损害事实发生在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即被告经营的钟山县同古镇同飞木器厂内，由于本案中原告选择系基于民事侵权行为而产生侵权损害赔偿诉讼，是其对诉讼权利的自由处分，符合法律规定，对被告刘斌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在钟山县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管理中心报销医疗费是否可以作为减轻被告赔偿的问题，本案中原告诉请被告赔偿本案各项损失是基于被告侵权行为所产生的赔偿请求权。而原告得以在钟山县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管理中心报销的医疗费系基于保险合同关系。侵权之债与合同之债属不同法律关系，故原告由本案因人身损害所产生的医疗费是否已获新农合报销与本案并无关联，不能作为被告减轻赔偿的理由。关于赔偿责任承担方面，本案中，原告到被告刘斌经营的钟山县同古镇同飞木器厂内加工一批属于钟山县同古松香厂的木材，由被告刘斌与其妻子负责将木材用电锯等机械设备加工，在用电锯加工木材过程中，被告刘斌与其妻子因需搬运其他木头到另外的电锯台上作业，而暂时离开先前电锯台，此时原告因捡碎木片时，走入正在运转的电锯不慎触碰电锯被锯伤左手腕部，由于被告刘斌对其经营的同飞木器厂内的机械设备未能设置必要的危险警示标志及安装防护措施，对初来木器厂的原告未履行必要的风险告之义务，并缺乏对非操作工作人员的有效监管，致使原告能近距离接触到电锯等危险设备而未能加以及时阻止，由于被告的行为造成原告受伤，被告的侵权行为与原告受到的伤害有因果关系，已构成对原告的侵权。对被告刘斌辩称已在加工厂内设置有危险提示标志及提醒原告注意安全事项，但未能充分提供证据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故该院对刘斌的辩解意见不予认可。鉴于本案原告的智力残疾等级为四级属轻度级别，虽其对周围环境的识别及认知判断能力等相对一般人低下，但对于辨识是否安全及对预见危害的后果上仍然具备一定的判断能力，原告作为成年人，在未经有权机构并依法定程序确认原告是否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或者无民事行为能力前应视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原告的受伤，该院结合原告自身的原因及查明的事实，认定原告对损害的发生方面是存在一定的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该院根据原告与被告的过错程度，在赔偿方面，认为按5：5的比例责任分担较为合适，即原告自负50%，被告承担50%的赔偿责任。关于原告经济损失项目及计算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原告的损失参照2013年度《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的项目及标准计算，原告合理的经济损失为：医药费18476.1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0元、营养费1960元；在残疾赔偿金计算方面，本案中，受害人李世章其户籍所在地及经常居住地均为钟山县同古镇同古街16-3号，虽其户籍登记的职业为粮农及同古镇民政办出具的证明证实原告李世章为领取低保金的村民，但该院根据查明原告的工作单位、经济收入、生活来源并结合其住所地综合分析认为，原告李世章为城镇常住人口，应视为城镇居民，原告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的残疾赔偿金，依据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执行《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有关问题的通知，结合广西实际情况新标准适用于道路和非道路交通事故。对多处伤残者得伤残赔偿指数的计算方法，即伤残赔偿指数=伤残等级最高处得伤残赔偿指数＋伤残赔偿附加指数之和，原告经司法鉴定为两处伤残，其中一处八级伤残，一处十级伤残，按伤残者有两处伤残的，伤残等级最高处为八级计30%，另一处次伤残为十级计8%（在六级以下的伤残赔偿附加指数值为8%）。两处伤残赔偿附加指数之和为38%（30%＋8%），故合理计算为161446.8元（21243元／年×20年×38%）；在误工费方面，由于原告对与钟山县同古松香厂签订的劳动合同在签订时间上陈述前后不一致，结合查明的事实，该院对原告月工资收入1500元不予认定，该院参照2013年贺州市钟山县职工最低月工资标准为830元计算，误工费2711.33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对护理费方面，由于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原告需要护理，医疗机构亦未出具原告需要护理医嘱证明，因此该院对此不予支持。对于原告主张被告赔偿精神抚慰金10000元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该院综合原、被告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造成后果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及当地的实际生活水平等因素考虑，该院酌情予以支持500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该院对原告合理的损失包括医药费18476.14元、误工费2711.3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0元、营养费1960元、残疾赔偿金161446.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等共计189914.27元，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不作为按过错责任比例赔偿项目。故以184914.27元（189914.27元-5000元）为基数计算责任比例赔偿，由原告自负50%为92457.14元（184914.27元×50%）；被告承担50%赔偿责任为92457.13元（184914.27元×50%），另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扣除被告刘斌已赔偿的10000元医药费，被告还应赔偿原告的经济损失共87457.13元（92457.13元＋5000元-10000元）。对两被告的连带赔偿责任问题，根据《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六条的规定，本案的被告刘斌为实际经营者，被告莫育和为登记业主，因实际经营者和业主具有民事权利和义务上的利害关系，故对外产生的债务，由实际经营人和业主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有理、部分无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及《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刘斌赔偿原告李世章的医药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合计人民币97457.13元，减去被告刘斌已支付的医药费10000元后，被告刘斌尚应赔偿原告李世章的经济损失87457.13元；二、被告莫育和对被告刘斌的赔偿款项负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李世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0元（已减半收取），鉴定费1400.01元，合计1550.01元，由原告李世章负担518.01元，被告刘斌、莫育和负担1032元。
上诉人刘斌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法院违反法律规定，主动为被上诉人调查收集有利于被上诉人的证据，并且对收集到的证据未进行质证，有失公正。被上诉人与钟山县同古松香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同时，被上诉人的伤是其自身过错造成的，应自行承担责任。上诉人已经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警告被上诉人不要进入木器加工厂内，也用木材将介台与外界完全隔离，作好了安全防护措施。被上诉人未经上诉人准许进入上诉人加工厂内捡板边，被上诉人对其受伤不应承担责任。最后，一审判决以城镇居民收入为标准计算被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为农村居民，事故前是精神病类残疾人，又是五保户，主要收入来自务农和领取农村低保，不应视为城镇居民，也不可能胜任单位门卫工作。被上诉人的部分损失已经通过农村医疗保险通过报销的形式得到救济，不应获得双重赔偿。另外，被上诉人有部分医药费是用于治疗乙型肝炎，不应作为被上诉人的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世章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一审被告莫育和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有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规定的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被上诉人李世章身份证及户口簿显示，被上诉人户籍所在地为钟山县同古镇同古街，应属城镇居民。一审判决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相关损失并无不当。至于被上诉人与钟山县同古松香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其主要收入来源，收入状况等问题均不影响被上诉人作为城镇居民的事实，上诉人以此为由认为被上诉人属农村居民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在钟山县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管理中心报销的医疗费系基于保险合同而产生的请求权，其医疗费报销与否与上诉人无关，不能作为上诉人减轻赔偿的理由。上诉人虽主张被上诉人有部分医药费是用于治疗乙型肝炎，但其未能提出具体的理由和证据，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作为木器加工厂的经营者，对厂内机械设备特别是正在运转中的电锯台存在的危险性应当是清楚的，其理应采取必要防护措施避免外来人员接近正在运转中的电锯台。但上诉人在离开电锯台作业时，既未暂时关闭电锯台，也未将该工作区域封闭，导致被上诉人能够自由进入到电锯台工作区域并最终受伤。由于上诉人未能尽到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一审判决其承担本案事故责任并无不当。但被上诉人作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于正在运转中的电锯台的危险性应当是明知的。其在未经上诉人同意的情况下，不顾危险擅自进入电锯台工作区域捡碎木片，是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承担本案事故的主要责任。故一审判决按5：5比例划分责任与本案中双方的过错程度不符，本院予以纠正。综合本案双方过错程度，本院酌定由上诉人承担30%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自身承担70%的责任。因此，上诉人应赔偿被上诉人的损失为60474.28元（184914.27元×30%＋精神抚慰金5000元），扣除上诉人已经赔偿的10000元，上诉人尚应赔偿被上诉人各项经济损失共计50474.28元。
综上分析，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应予以纠正。上诉人刘斌上诉理由部分成立，部分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及《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钟山县人民法院（2014）钟民初字第49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一审被告莫育和对上诉人刘斌的赔偿款项负连带赔偿责任；驳回被上诉人李世章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钟山县人民法院（2014）钟民初字第49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上诉人刘斌赔偿被上诉人李世章各项经济损失50474.28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755元（被上诉人李世章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986元（上诉人刘斌已预交），鉴定费1400.01元（被上诉人李世章已预交），合计4141.01元，由上诉人刘斌、一审被告莫育和负担1592.01元，被上诉人李世章负担2549元。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赖雳峰
审 判 员 吕小莉
代理审判员 杨 蕾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傅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