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民终字第26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建新。
委托代理人郑荣，浙江锦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海凝，浙江锦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梦。
原审第三人陈之玥。
委托代理人黄加宁，北京德恒（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建新因与被上诉人李梦、原审第三人陈之玥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3）杭上民初字第10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1年4月21日，经杭州市国立公证处公证，李梦就按政策处理杭州市黄醋巷18号社会主义改造房屋一事，全权委托王建新代为处理相关事务。2011年4月28日，李梦在承诺书上签名，承诺书载明：委托王建新变卖，将房产变卖资金同意分配给王建新佣金30%。同日，经杭州市国立公证处公证，李梦声明撤销上述2011年4月21日的委托。2011年6月13日，经杭州市国立公证处公证，李梦就按政策处理黄醋巷3-5号社会主义改造房屋一事，再次委托王建新代为处理相关事务。2011年11月16日，李梦声明撤销上述2011年6月13日的委托。2011年10月13日，杭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甲方）与李梦（乙方）签订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坐落于杭州市江干区景芳五区29幢3单元702室房屋（建筑面积55.85平方米，所有权证号杭房权证江字第××号）转让给乙方，转让价格为219605元，乙方于合同签订当日一次性将购房款支付给甲方，甲方于房产证办出两天内将房屋交付给乙方，双方还对其他事项作出约定。该房屋转让合同经杭州市国立公证处公证。2012年9月20日，李梦（甲方）与陈之玥（乙方）签订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坐落于杭州市江干区景芳五区29幢3单元702室房屋（建筑面积55.85平方米，所有权证号杭房权证江移字第××号）转让给乙方，转让价格为100000元，乙方于合同签订之日起一天内一次性将购房款支付给甲方，甲方于合同签订之日起三天内将房屋交付给乙方，双方还对其他事项作出约定。2013年8月6日王建新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撤销李梦与陈之玥之间就杭州市江干区景芳五区29幢3单元702室房屋的房屋买卖交易行为，李梦欠付王建新佣金暂计346761元，最终以司法评估后房价计算；2、由李梦和陈之玥承担王建新支付的本案律师费50676元；3、李梦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原审法院委托杭州市第七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李梦的民事行为能力进行法医精神病鉴定。后杭州市第七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以不予受理为由退回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就本案而言，王建新行使债权人撤销权必须具备下列条件：王建新对李梦享有债权；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其一，王建新与李梦因房屋问题先后多次成立委托合同关系，但李梦亦多次经公证撤销该委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的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因此，王建新主张其对李梦享有佣金的债权因双方合同解除而不能成立；就委托合同的损失赔偿问题，王建新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向李梦主张过损失，且损失亦未经过当事人或有权机关的确认，因此，王建新是否对李梦享有损失赔偿的债权并不明确。其二，王建新对“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的房屋转让合同对其造成损害，并且第三人知道该情形”的事实负举证责任，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四百一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建新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34元，由王建新负担。
宣判后，王建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审理程序存在重大违法，遗漏了原审被告的质证程序，未依法进行司法鉴定。1、遗漏了李梦对上诉人证据及原审第三人证据的质证程序。原审判决认定“被告李梦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质证的权利”，事实上李梦在本案的第三次开庭时，参加了庭审，并不是判决书所称的未参加过庭审，李梦完全有质证的权利及对相关证据说明的义务，一审法院遗漏这一重要庭审程序，显然是程序违法。2、一审中，上诉人提出对被上诉人李梦的民事行为能力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受理后，因杭州市第七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不予受理，在上诉人提出要求可以重新委托其它鉴定机构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未重新委托鉴定机构，故一审法院存在程序违法。二、本案的证据认定错误。例如证据13-18是一组关于上诉人受委托期间的损失证明材料，这是第一次开庭法庭要求提供的，后来上诉人才补充的，而一审判决居然直接认定无关，显然是错误的。关于证据7-8是一组关于被上诉人李梦一直以为涉案房屋是自己的，只是借给第三人，要求返还房屋的证据，但一审法院给予了一个含糊的所谓的综合认定，实际上是完全忽略上述证据对本案的关键性事实认定的影响。三、本案的事实认定错误。1、对上诉人王建新与被上诉人李梦之间是否存在债权的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原告主张其对被告享有佣金的债权因双方合同解除而不能成立；就委托合同的损失赔偿问题，王建新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向李梦主张过损失，且损失亦未经过当事人或有权机关的确认，因此，王建新是否对李梦享有损失赔偿的债权并不明确。实际上，上诉人与李梦之间的委托关系一直延续到房屋落实为止。尽管被上诉人李梦先后多次成立委托合同，又多次经公证撤销委托，但从杭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调取的证据即调查笔录来看，李梦事实上是一直委托王建新为其办理历史遗留房产问题的，直到上诉人王建新为办理李梦房产落实，自2011年4月起至2012年3月份涉案房屋土地证办出历时1年多，王建新频繁地到房管局联系沟通进展情况，这说明李梦事实上并没有解除对王建新的委托，故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合同解除”属事实认定错误，并且李梦在委托书及承诺上均有本人签名并加按手印，说明委托书及承诺上关于支付王建新佣金的意思表示是真实的，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证明与被上诉人李梦之间存在债权的相应证据，而李梦在一审中未作答辩，对于上诉人与李梦之间是否存在债权的问题，一审法院也未作为争议焦点，在李梦到庭时也未予调查查明，而在一审判决中就草率的作出以上认定。退一步讲，委托合同不论约定费用也好损失也好，上诉人和李梦之间的债是事实存在的。2、陈之玥对上诉人与李梦之间存在债是明知的。李梦前后几次撤销公证委托，均是被上诉人陈之玥的父亲陈孔祥陪同去的，从陈之玥提供的委托书、声明书、公证书来看，陈之玥能提供该些证据，恰恰说明了其对李梦与王建新之间的委托关系是清楚的，并且从李梦事后出具给上诉人的要求收回房产的声明等来看，陈之玥及其父亲存在欺骗李梦取得其房产的重大嫌疑，故陈之玥应当知道上诉人与李梦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支付给上诉人报酬也是应该知道的，但是对于债权有多少有可能不知道。3、对房产是明显不合理价格转让没有认定是错误的。本案李梦和被上诉人陈之玥将一套价值100余万元的房屋以10万元成交，显然是不合理价格。四、本案还需注意的重大事实，一审未查清及认定考虑的。1、李梦这套房屋的上访工作已经持续了几十年，李梦最初只能享受8万元的补助，由于上诉人王建新经过的很大的努力、协调和争取，依理依法，最终获得房产一处。2、被上诉人李梦作为孤寡老人且已经88岁高龄，目前未有合法的监护人，且据上诉人所知，李梦目前居住在养老院，其生活保障令人堪忧，未考虑保护一个孤寡老人的合法权利的保护。被上诉人李梦在庭审中的陈述前后矛盾，如果不是存心欺骗法庭就是确实是民事行为能力存在问题，无法辨识自己的行为性质和后果，一审法院并未充分考虑到李梦作为孤寡老人和其精神状况，未从保护老年人的合法权益出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3）杭上民初字第1090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为：撤销被上诉人李梦与被上诉人陈之玥之间就杭州市江干区景芳五区29幢3单元702室房屋的房屋买卖交易行为，确认李梦欠付上诉人佣金暂计346761元，最终以司法评估后房价计算；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陈之玥在二审中辩称：一、上诉人所称的原审法院“审理程序存在重大违法，遗漏原审被告的质证程序，未依法进行司法鉴定”不是事实。1、李梦没有参加过一审的开庭，上诉人所称的“事实上李梦在本案的第三次开庭时，参加了庭审”不属实，诉讼当事人经依法通知不参加庭审也不影响正常的审理。2、上诉人于2013年12月25日向原审法院申请对李梦的民事行为能力进行司法鉴定，该申请不具有法律意义和现实意义。即使李梦现在不具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也不能推翻她之前所做的正常的民事行为；而且原审法院同意了上诉人的司法鉴定申请，但杭州市第七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以不予受理为由退回。至此原审法院不再委托其他司法鉴定机构不存在违法的情形。二、原审法院的证据认定不存在错误。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供证据欲证明其在为李梦办理房屋落实事宜期间的收入情况，但上诉人却未提供其社会保险证明，上诉人已年届67岁，早已退休。两个丝毫不搭界的单位所提供的材料不能表明两公司向上诉人发放了所谓的“工资”。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7-8超出了举证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二款：“对于当事人逾期提交的证据材料，人民法院审理时不组织质证。但当事人同意质证的除外。”陈之玥在原审中不同意质证是合法的行为。3、上诉人所称“本案的事实认定错误”没有事实依据，而且上诉人与李梦之间不存在债权法律关系。上诉人在原审中所提供的“承诺及委托书”真实性存疑，这并非李梦的真实意思表示；即使是真实的，该份“承诺”不是一份合同，也并未剥夺李梦本人出售房屋的权利；上诉人有无实际帮助李梦解决房屋遗留问题。从杭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中可以清楚的看出，王建新没有实际帮助李梦解决房产遗留问题。且“承诺”上落款时间是2011年4月28日，同日，经杭州市国立公证处公证，李梦声明撤销2011年4月21日的委托，因此即使该份“承诺”是委托合同，也于同日解除委托。2、本案不存在《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情形。首先，上诉人与李梦之间不存在债权法律关系。退一步讲，即使存在债权李梦将本案所涉房屋转让给陈之玥，是否对王建新造成损害，上诉人也未举证；最后，陈之玥也不知道上诉人与李梦之间是否存在债权法律关系。3、上诉人从2013年至今无数次骚扰李梦，导致李梦的正常生活受到严重影响，恳请法院规制上诉人的不正当行为。
被上诉人李梦未向本院提供书面答辩状。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其必须与债务人之间有明确的债权债务关系。而本案中，李梦于2011年4月21日曾委托王建新处理杭州市黄醋巷18号房屋一事，并于同年4月28日出具承诺书同意委托王建新变卖，按房屋变卖资金的30%支付给王建新佣金。但同日李梦又撤销了2011年4月21日的委托。以后，李梦虽于2011年6月13日又重新委托王建新处理上述房屋事宜，但对佣金未再明确约定。嗣后，王建新根据委托将杭州市江干区景芳五区29幢3单元702室的房屋办理到了李梦名下，但未参与办理变卖该房屋的事项。同时，王建新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李梦之间对佣金进行过结算，因此，王建新认为李梦现欠其佣金346761元缺乏依据，其要求撤销李梦与陈之玥之间房屋买卖行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王建新上诉状中提出的原审法院遗漏了李梦在一审的质证程序一节，经审查，原审法院在审理中曾进行过两次开庭，而李梦经该院传票传唤均未到庭参加诉讼，故原审法院认定李梦放弃质证权利并无不当。关于王建新提出的原审法院未对李梦的民事行为能力重新鉴定程序违法的问题，因本案系撤销权纠纷，在没有落实李梦的监护责任承担人，且杭州市第七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以此为由已作出对李梦民事行为能力的鉴定不予受理的情况下，王建新再申请重新鉴定，原审法院不予准许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34元，由王建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建明
审 判 员 余江中
代理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丁利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