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长民一（民）初字第1389号
原告刘国顺。
委托代理人许恬，上海海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马建忠。
委托代理人程敏，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潘伟英。
委托代理人张凤，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刘国顺与被告马建忠、潘伟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3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代理审判员顾颖独任审判，于2014年5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本案转为适用普通程序，于2014年7月2日、9月12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国顺的委托代理人许恬、被告马建忠的委托代理人程敏、被告潘伟英的委托代理人张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刘国顺诉称：原告与被告马建忠原系单位同事，两被告系夫妻。自2007年起，被告马建忠以家庭生活开支及对外投资需要为由，多次向原告借款，双方同时约定按年利率15%的标准计算利息。2007年4月至2011年7月间，原告分7次向被告马建忠提供借款共计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2，400，000元，上述款项均由原告配偶李某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交付给被告马建忠。原告与被告马建忠每年初均会对当年的借款本金及利息进行结算，由被告马建忠以出具借条的方式对本息金额予以确认。2013年1月25日，被告马建忠向原告出具借条，确认尚欠刘国顺的借款金额为4，600，000元。之后，经原告多次催讨，被告马建忠未能归还欠款，原告遂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两被告共同偿还原告借款4，600，000元；审理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要求两被告自2013年1月25日起按年利率15%支付原告上述款项的利息至还清借款之日止。
为证明上述主张，原告提供如下证据材料：
1.被告马建忠书写的《借据》一份，证明借款金额及利息计算标准；
2.工商银行账单明细表一份及个人业务凭证五份，证明原告通过李某以银行转账方式向被告马建忠交付了借�；
3.结婚证一份，证明原告与李某系夫妻关系。
被告马建忠、潘伟英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表示没有异议，但认为被告马建忠向原告出具了借据，而钱款实际由李某汇出，故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借据上确认的借款金额与被告马建忠实际收到的款项不一致，且马建忠已经归还了部分借款，应在本金中予以扣除。双方每年结算一次存在复利计算的问题，要求法院按双方约定的年利率15%计算利息。
被告马建忠辩称：第一，被告马建忠确认收到了李某汇付的钱款2，400，000元，但因汇款人和借据持有人不一致，被告马建忠质疑原告在本案中的主体资格；第二，被告马建忠所收取的上述钱款并非借款，而系原告委托被告马建忠进行投资理财的款项，被告马建忠承诺了原告按每年15%的标准计算利润，而非利息；第三，马建忠自2008年陆续向原告还款共计788，000元；�四，被告潘伟英对被告马建忠与原告之间的钱款往来及约定并不知情，即使本案借贷关系成立，也应作为被告马建忠个人债务处理，由被告马建忠一人承担返还责任，且被告马建忠出具的借据中确认的本金存在复利计算问题，对于超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部分，被告马建忠不予认可。
为证明上述主张，被告马建忠提供《账户委托操作协议》一份，证明其从原告处取得的钱款均用于投资期货，原告与其系共同投资，而非借贷关系。
原告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同时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被告潘伟英对该份证据予以认可。
被告潘伟英辩称：对被告马建忠收取原告款项及出具《借据》一事毫不知情，其余意见同被告马建忠。被告潘伟英未提供证据。
根据对证据的审查，综合分析当事人的质证意见，本院认证如下：
作为《借据》出具方及钱款的收款人�被告马建忠对原告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被告潘伟英抗辩对该《借据》形成及钱款往来不知情，不影响本院对该份证据的认定。原告提供的结婚证，两被告均不持异议，本院依法予以认定。至于被告马建忠提供的证据，原告否认了真实性及关联性，被告马建忠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该《账户委托操作协议》与原告有关联，故本院认为该份证据因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
根据上述采信的证据以及原、被告的诉、辩意见，本院认定如下事实：原告与案外人李某系夫妻关系，两被告系夫妻关系。原告与被告马建忠相识二十多年，曾系同学、同事关系。2007年4月起，原告通过李某账户陆续向被告马建忠汇款，具体汇款日期及金额如下：2007年4月8日，300，000元；2008年1月15日，500，000元；2009年3月23日，350，000元；2010年3月8日，500，000元；2011年1月25日，200，000元；2011年2月1日，100，000元；2011年7月12日，450，000元，共计2，400，000元。2013年1月25日，被告马建忠向原告出具《借据》一份，载明：“今借刘国顺人民币肆佰陆拾万元整，年利15%（百分之十五）。”
另查明，自2008年4月起，被告马建忠向原告账户汇款情况如下：2008年4月7日，380，000元；2009年5月26日，10，000元；2009年6月15日，10，000元；2009年7月23日，10，000元；2009年8月28日，8，000元；2009年9月16日，10，000元；2009年10月23日，10，000元；2009年11月25日，10，000元；2009年12月26日，10，000元；2010年1月19日，10，000元；2010年2月26日，20，000元；2010年3月26日，20，000元；2010年4月8日，10，000元；2010年4月26日，20，000元；2010年5月7日，10，000元；2010年5月26日，20，000元；2010年6月7日，10，000元；2010年6月28日，20，000元；2010年7月7日，10，000元；2010年7月27日，20，000元；2010年8�6日，10，000元；2010年8月29日，20，000元；2010年9月7日，10，000元；2010年9月27日，20，000元；2010年9月30日，10，000元；2010年10月26日，20，000元；2010年11月5日，10，000元；2010年11月26日，20，000元；2010年12月7日，10，000元；2010年12月27日，20，000元；2011年1月10日，10，000元，以上共计788，000元。
审理中，原告与被告马建忠确认，每年会就往来钱款进行确认，并出具新的借据。2013年1月25日，被告马建忠出具的借条中，实际本金为2，400，000元，另有2，200，000元为利息，双方约定将欠付利息计入本金计算复利。
各方当事人同时确认：截至2013年1月25日被告马建忠出具借条之时，双方约定的计息标准及复利的计算方式所得出的实际利率已经超过了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的四倍（以下简称“四倍利率”），而如果以四倍利率为基准，将被告马建忠返还原告刘国顺的钱款�笔进行抵扣，按照先支付利息，再抵扣本金的计算方法，截至2013年1月25日，被告马建忠尚欠原告刘国顺的借款余款为：2，132，845.70元，欠付的利息为1，305，496.19元（马建忠共计归还原告刘国顺788，000元，其中267，154.30元抵扣本金，剩余520，845.70元支付利息）。根据上述计算结果，原告遂调整诉讼请求为：判令两被告归还原告借款本金2，132，845.70元，支付利息1，305，496.19元（计算至2013年1月25日），并自2013年1月26日起，以2，132，845.70元为基数，以四倍利率为基准，支付原告利息至还清借款时止。
因双方意见差距较大，致本案调解不成。
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原告与被告马建忠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二、如果借款成立，利息标准如何计算？三、被告潘伟英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告提供马建忠出具的《借据》证明借贷关系成立，原告同时提供了其配偶李某多次向被告马建忠汇款的凭证，证明其已向被告马建忠交付了借款。被告马建忠抗辩其虽然出具了借据，但未收到原告本人交付的钱款，故借贷关系尚未生效，且所收取的钱款是用于共同投资，并非借款。本院认为，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据所记载的内容，一般不能轻易否定借据的证明力。被告马建忠向原告出具了借据，亦确认收到了原告配偶支付的相关款项，同时马建忠也确认其与原告配偶间不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因此，本院有理由相信，原告系通过其配偶向马建忠交付了钱款。在被告马建忠未能就其与原告系共同投资的主张提供有力证据的情况下，本院认定，原告与被告马建忠之间的借贷关系已成立并生效。因双方未约定明确的还款期限，根据法律规定，原告可以在给予合理期限的情况下，随时要求被告马建忠返还上述借款。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双方已经确认原告实际交付的借款本金金额为2，400，000元，且由于存在复利计算的情况，截至被告2013年1月25日出具借据之时，双方之间借款的实际利率已经超过了四倍利率的法定上限，现原告调整诉讼请求，要求以四倍利率计算利息，被告则抗辩应依照双方约定的15%的年利率计算所有借款的金额，本院认为，法律规定，如果借贷双方存在复利计算问题，对于利率超出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的部分不予保护。而当事人对于利息的约定除明确利率（名义利率）外，还可以约定计息的方式，只要计算所得的利率（实际利率）不超过法定上限，那么该部分利息就应该获得法律保护。原告与被告马建忠会定期就借款本金及利息进行结算，并以重新出具《借据》的形式对借款金额（包含借款本金及未支付的利息）进行确认，这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与直接约定将利息计入本金计算复利存在差异。经各方确认，截至2013年1月25日被告马建忠出具借条之时，考虑到被告马建忠实际已经偿还的款项及计入本金中未偿还的利息，虽然双方约定的年利率标准为15%，但结合复利计算的方式，双方约定的实际利率已经超过了四倍利率，现原告主张以四倍利率为计息标准，具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本院应予准许。审理中，经各方当事人确认，如果以四倍利率为计息标准，截至2013年1月25日，被告马建忠仍应偿还的借款本金为2，132，845.70元，应支付的利息为1，305，496.19元，故本院以双方庭审中确认的金额为准，被告马建忠应当依照双方确认的金额还本付息。
关于第三个争议�点，根据法律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除非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第三人知道该约定。本案中，系争的借款发生在两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马建忠也明确钱款系用于投资理财，结合本案出借人和借款人系多年同学、同事关系，虽然出借金额较大，但出借人结合被告收入情况，被告夫妻关系表象仍有理由相信该笔借款系借款人夫妻用于家庭共同投资。现两被告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原告与被告马建忠曾有过本案系争借款为个人借款的约定，亦未能证明两被告曾约定财产归各自所有，故本案系争借款应认定为两被告夫妻共同债务，原告主张要求两被告共同偿还本案系争借款，并依约�付借款利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第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马建忠、潘伟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原告刘国顺借款本金余款人民币2，132，845.70元，支付利息人民币1，305，496.19元（利息计算至2013年1月25日），并自2013年1月26日起，以人民币2，132，845.70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的四倍（包括利率本数）为基准，支付原告刘国顺借款利息至还清借款时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被告马建忠、潘伟英负担。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1，416元，由被告马建忠、潘伟英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毛金林
代理审判员 顾 颖
人民陪审员 乐嘉勤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刘曦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
第十九条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
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的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
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
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
6．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
7．出借人不得将利息计入本金谋取高利。审理中发现债权人将利息计入本金计算复利的，其利率超出第六条规定的限度时，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