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92民初6号
原告：武汉小桔灯文化信息交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杨贤耀，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龚成立，湖北高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法定代表人：陆兆禧，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杨，湖北黄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许庆芳。
委托代理人：曹伟。
原告武汉小桔灯文化信息交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小桔灯公司）诉被告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淘宝公司）、被告许庆芳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彭林独任审理，于2016年3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小桔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龚成立，被告淘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杨及被告许庆芳的委托代理人曹伟到庭参加诉讼。在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向本院申请给予一个月期限进行庭外和解，本院予以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小桔灯公司诉称：小桔灯公司是一家从事教育项目研发推广、连锁教育培训、教材出版的企业。小桔灯作文纸质教案《小桔灯快速阶梯序列作文教案》（全套共16册）是原告组织研发的作品，原告对该作品享有包括发表权、出版权在内的著作权。2015年9月初，小桔灯公司发现在许庆芳开办的淘宝网站里一家名为“安徽快乐书吧”的店铺公然出售上述作品。小桔灯公司的员工任蕾通过许庆芳的淘宝网站网购了一套上述作品。为了固定证据，小桔灯公司于2015年9月11日申请武汉市琴台公证处对淘宝网出售上述作品及任蕾网购上述作品的事实进行了证据保全。随后，小桔灯公司书面通知淘宝公司，要求其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删除相关链接，并赔偿损失。淘宝公司以电子邮件的方式告知小桔灯公司淘宝网站里名为“安徽快乐书吧”的店铺实际经营人为许庆芳。小桔灯作文纸质教案《小桔灯快速阶梯序列作文教案》（全套16册）是小桔灯公司独立创作完成的作品，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的规定，小桔灯公司对其作品享有著作权，该作品只限于内部使用，并未公开发表。许庆芳未经授权公开出售该作品的行为严重侵犯了小桔灯公司对该作品的发表权及出版权。淘宝公司未尽到合理审查义务，导致许庆芳违法行为的发生，给小桔灯公司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请求判令：1、被告淘宝公司、被告许庆芳立即停止侵犯原告小桔灯公司作品《小桔灯快速阶梯序列作文教案》的发表权、出版权行为；2、被告淘宝公司、被告许庆芳向原告小桔灯公司支付赔偿金300000元；3、被告淘宝公司、被告许庆芳支付公证费、律师费3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淘宝公司、被告许庆芳承担。
被告淘宝公司答辩称：1、对小桔灯公司是否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不能确认。2、淘宝公司是第三方交易平台，不是经营者。淘宝公司是淘宝网（域名taobao.com）的网站经营者，是提供信息发布平台的网络服务提供者，仅为平台上的网络卖家提供技术服务，并非涉诉商品信息的发布者和涉诉商品的生产者、销售者，淘宝公司没有实施侵权行为，依法不应承担侵权责任。3、淘宝公司在小桔灯公司投诉前，并不知晓侵权信息的存在，对侵权行为的发生不存在主观过错。并且小桔灯公司声称该作品为内部使用，作为外部的淘宝公司事先并不知道该著作权的归属；淘宝网存在海量的经营者和商品、服务信息，且这些经营者和相关信息处于实时变化状态，淘宝公司没有能力对每个经营者的营业活动及上架商品是否侵害他人知识产权进行事前审查。4、淘宝公司在事前已尽到注意义务，有明确要求卖家不得侵犯他人知识产权，同时要求所有淘宝卖家必须经过支付宝的实名认证，对网络卖家的身份进行了确认。并且淘宝公司在事后为制止侵权行为已采取必要措施，对涉嫌侵权的信息予以删除，确认链接已断开。淘宝公司为保护知识产权已作出了积极努力，如资格审查、神秘抽检、投诉处理、主动防控，总结侵权规律，确定疑似侵权商品和店铺，等等。淘宝公司没有为网络卖家的侵权行为提供便利条件，不构成帮助（共同）侵权，请求驳回原告对被告淘宝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告许庆芳口头答辩称：1、小桔灯快速阶梯序列作文教案是内部的教案，我是从网上得到的电子版，然后打印出来的；2、连公证在内这套书总共卖了三笔，每笔480元，淘宝网的后台是可以查询到的；3、因家庭困难，同意在5000元范围内赔偿。
经审理查明，《小桔灯快速阶梯序列作文教案》（第一阶梯至第八阶梯，每个阶梯分上、下）是由小桔灯公司组织编写的，这套丛书由杨贤耀担任总策划、陈严红担任总编审，黄颖桢、邵中信、邹娜丹、唐靖、吴桂晶、李少妮、姚燕萍、扶婧分别为每一册的责任编辑，小桔灯公司与以上总策划、总编审以及每一册的责任编辑均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小桔灯公司聘请以上人员担任前述教案编写工作，教案面世时以上个人享有编者署名权，而教案的著作权属于小桔灯公司完全所有。《小桔灯快速阶梯序列作文教案》创作完成后，小桔灯公司将其作为内部教材使用。小桔灯公司向法庭提供了载有涉案作品的光盘，光盘中存储了涉案作品的电子文档，文档的形成时间是2014年3月，点击打开涉案作品，可见全套作品的每一本、每一页上都载明了小桔灯公司的名称以及地址、电话等联系方式。
2015年9月11日，小桔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任蕾向武汉市琴台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在该公证处的电脑上完成了以下操作：进入淘宝网后点击“安徽快乐书吧”店铺，选择宝贝“最新小桔灯作文纸质教案特价一站式作文上课专用”，以480元的价格购得该套图书，并写明收件地址为“武汉市汉阳区翠微街办事处翠微路特一号宏阳大厦”。2015年9月16日下午货到指定地点，任蕾收件时公证员到场见证，随即公证员封存了该物品。本案庭审时，该封存的物品在三方当事人的共同见证下予以开示，里面是《小桔灯快速阶梯序列作文教案》（第一阶梯至第八阶梯）共计八本书，每本书在每一页上都载明了小桔灯公司的名称和地址、电话等联系方式，经当庭比对，这套从“安徽快乐书吧”网购的图书与小桔灯公司的《小桔灯快速阶梯序列作文教案》的电子版内容一致。许庆芳称该套图书是其从网上得到的电子版再打印出来制作而成的。
2015年10月20日，小桔灯公司向淘宝公司送达《律师函》称：淘宝网站上的“安徽快乐书吧”店铺出售的小桔灯作文纸质教案是侵权作品，要求立即停止侵权并提供“安徽快乐书吧”的经营者信息。2015年10月30日，小桔灯公司根据淘宝公司的要求，将涉案作品参与创作人员与小桔灯公司签订的协议以及小桔灯公司的营业执照等资料发送给淘宝公司审查。2015年11月2日，淘宝公司删除了“最新小桔灯作文纸质教案特价一站式作文上课专用”的宝贝链接。
根据淘宝公司提供的“安徽快乐书吧”后台数据，该网店中宝贝名为“最新小桔灯作文纸质教案特价一站式作文上课专用”（即小桔灯公司公证取证时选择的书名）的图书共售出9套，总价3565元，该套图书的最后一次销售记录即为小桔灯公司公证购买。除了以上书名外，该网店还出售其他含“小桔灯”字样的宝贝，如冠名“小桔灯作文上课培训辅导”、“小桔灯作文培训”、“小桔灯全套教案”等等。据统计，该网店中所有含“小桔灯”字样的图书种类达三十余种、销售额总计约19000元，其中绝大部分销售额是在2015年11月2日之前发生的，在2015年11月2日淘宝公司删除“最新小桔灯作文纸质教案特价一站式作文上课专用”这一宝贝的链接之后，该网店又继续销售含“小桔灯”字样的其他图书约1500元，其中冠名“包邮最新小桔灯作文纸质教案特价一站式作文上课专用”的图书售出三套总计1150元。许庆芳在发表质证意见时称，其出售的图书中只有冠名“最新小桔灯作文纸质教案”的才是本案标的物，其他冠名“小桔灯”的是小桔灯公司以前的老版教案。
小桔灯公司为本案支出公证费1000元，小桔灯公司还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但没有提交律师代理费发票。
另查明，淘宝公司于2003年9月成立，淘宝公司取得了《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可以在淘宝网（taobao.com）上从事互联网信息服务。在淘宝网上注册会员前，《淘宝服务协议》明确要求：用户要提供真实、完整、准确的信息，要准确填写并及时更新电子邮件地址、联系电话等联系方式，用户不得发布涉嫌侵犯他人知识产权或其他合法权益的商品或服务信息，等等。“安徽快乐书吧”于2014年8月4日在淘宝网上注册，卖家的真实姓名是许庆芳。在本案审理阶段，“安徽快乐书吧”已停止经营。
以上事实有载有涉案作品的光盘、《协议书》十份、（2015）鄂琴台内证字第21655号《公证书》及所附证物、《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淘宝公司提供的“安徽快乐书吧”后台数据光盘、小桔灯公司和淘宝公司之间的电子邮件、当事人陈述和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款规定：“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可见，对著作权权属的审查，一般以作品上的署名为初步证据，除非有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本案中，小桔灯公司提交了涉案作品的电子文档以及每位参与编写人员与小桔灯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经审查，不论是小桔灯公司提交的电子文档，还是许庆芳出售的被控侵权书籍，作品上均署名为小桔灯公司，且在作品上表明身份的各位策划、编审、编辑都与小桔灯公司签署协议约定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归小桔灯公司所有，以上证据相互印证，在没有相反证明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小桔灯公司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
许庆芳没有得到小桔灯公司的授权许可，就将涉案作品打印制作并在淘宝网上销售，侵害了小桔灯公司对涉案作品的复制权、发行权，应承担停止侵权及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因涉案侵权行为表现为许庆芳在淘宝网上的销售行为，所以停止侵权即应是许庆芳停止销售涉案书籍，同时淘宝公司删除侵权商品的链接。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本案中小桔灯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因此可以按照许庆芳的违法所得确定赔偿额。许庆芳经营的“安徽快乐书吧”售出的含“小桔灯”字样的图书种类很多，虽然只有“最新小桔灯作文纸质教案特价”这一种图书与小桔灯公司公证保全时选择的书名完全一致，但因许庆芳主张其他冠名“小桔灯”的图书是小桔灯公司的老版教案，可见许庆芳并不否认其他冠名“小桔灯”的图书也是小桔灯公司的作品，且从标题看其内容也是作文教案，因此该网店售出的所有含“小桔灯”字样的图书均侵犯了小桔灯公司的著作权。根据淘宝公司提供的后台数据，“安徽快乐书吧”出售的含“小桔灯”字样的书籍销售额总计约19000元，本院在此基础上确定许庆芳的赔偿责任。关于小桔灯公司提出的公证费、律师费的赔偿请求，因小桔灯公司只提交1000元公证费发票而没有提交律师费发票，不能证明其实际支出的律师费，本院考虑到小桔灯公司委托律师代理诉讼的事实，酌定许庆芳赔偿小桔灯公司公证费、律师费共计3000元。综上，许庆芳应当赔偿小桔灯公司经济损失及公证费、律师费共计22000元。
淘宝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只是为许庆芳的“安徽快乐书吧”提供交易平台，本身并不直接介入交易，不是直接的侵权人，但是淘宝公司在明知或应知许庆芳出售侵权商品的情况下，应该采取积极的措施予以制止和防范。《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知道网络用户利用其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许庆芳在淘宝网上出售侵权商品，小桔灯公司于2015年10月30日向淘宝公司提供了自身权利证据和他人侵权证据后，淘宝公司于2015年11月2日删除了侵权商品的链接，淘宝公司及时采取了必要措施，对在此之前的卖家侵权行为可以免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是，许庆芳在2015年11月2日之后又售出侵权商品约1500元，其中价值1150元的商品与之前被删除链接的宝贝在名称上几乎一致，淘宝公司固然无法对淘宝网上的海量信息进行全面的主动审查，但对于已有侵权记录的卖家理应加强防范，正如淘宝公司在答辩中所称“淘宝公司为保护知识产权已作出了积极努力，如主动防控，总结侵权规律，确定疑似侵权商品和店铺，等等”，因此针对许庆芳开设的“安徽快乐书吧”，淘宝公司有能力也有义务在2015年11月2日之后加强监管，但淘宝公司没有采取必要措施进而导致侵权行为再次发生，淘宝公司对许庆芳该阶段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害后果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院酌定淘宝公司对许庆芳应付赔偿金额中的5000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许庆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销售《小桔灯快速阶梯序列作文教案》的行为；
二、被告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删除上述第一项所列侵权商品在淘宝网上的商品链接；
三、被告许庆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武汉小桔灯文化信息交流有限责任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及律师费、公证费共计22000元；
四、被告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三项中被告许庆芳赔偿金额中的5000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五、驳回原告武汉小桔灯文化信息交流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6250元，减半收取3125元，由原告武汉小桔灯文化信息交流有限责任公司承担1125元，由被告许庆芳、被告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共同承担2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应在提交上诉状时，根据不服本判决的上诉请求数额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的规定，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款汇至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户名：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7×××67；开户行：农行武汉民航东路支行。上诉人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预交上诉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员 彭林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日
书记员 刘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