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苏审三商申字第023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昆山协诚机械制造厂。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巴城镇正仪东亭子路。
法定代表人：姚雪良，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任忠敏，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建，江苏嘉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江苏锋芒复合材料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中市黄山套。
法定代表人：王荣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永生，江苏江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昆山协诚机械制造厂（以下简称昆山协诚厂）因与被申请人江苏锋芒复合材料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锋芒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镇商终字第0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昆山协诚厂申请再审称：一审法院地方保护主义，混淆事实。1、本案是定制设备，应当属于加工承揽合同，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性质为买卖合同，但在审理时又按照定作加工承揽合同的验收标准来判定设备是否合格。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2、申请人交付的机器设备已经验收合格，一审法院却把因被申请人为了提高产品性能而要求的整改内容作为质量异议，不认定验收合格。3、被申请人利用争议设备已经生产出100多万元的产品，并经被申请人公司质检部门质检合格。一审法院却故意避开这个事实，启动鉴定程序，鉴定设备能否生产出合格产品。4、被申请人在一审中申请质量鉴定，后一审法院称鉴定机构不能鉴定，而一审法院却以申请人不配合鉴定为由，认定由申请人承担不利后果。5、南京赛特公司并没有将2008年10月11日与申请人签订的“买卖工程合约书”中的权利义务全部转让给被申请人，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却错误认定存在合同权利义务全部转让。6、被申请人在一审庭审中提出增加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却接受，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7、申请人交付南京赛特公司的四台储料架，是南京赛特公司其他设备所配套使用的，并不是本案争议的设备配套所使用。二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直接认定四台储料架是与本案涂层机共同配套使用的，是错误的。请求对本案再审。
江苏锋芒公司提交意见称：一、二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昆山协诚厂的再审申请。
本院审查查明：2008年10月11日，南京赛特公司（甲方）与昆山协诚厂（乙方）签订买卖工程合约书一份，载明：“甲方向乙方订购涂层机一套及储料架修改四台，双方同意并议定条件如下：一、技术规范：XC-08028；XC-08029。二、总价：人民币一百三十五万元。三、交货履行日期：自收到定金后涂层线45天；储料架修改20天交货……五、付款条件：1、签约后，预付40.5万元定金。2、设备在乙方厂内制作完成后，甲方付款67.5万元，乙方发货，运输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提供材料的运费由甲方承担。3、设备于甲方厂内投料试车完成后一年内付清8万元余款。其中试车验收合格后，甲方付款9万元，同时退还1台价值10万元的涂布机抵补货款，发票减10万元。六、其他条款：……2、验收按双方承认图纸及设备规范验收，同时必须满足甲方使用要求……”。该协议由江苏锋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荣生在“甲方”栏签字确认。该协议订立后，南京赛特公司于2008年10月13日给付昆山协诚厂定金40.50万元。2009年7月24日，昆山协诚厂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到锋芒磨具有限公司涂布机壹台”。
2010年8月，江苏锋芒公司（甲方）与昆山协诚厂（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载明：“经甲、乙双方协商，2008年10月11日南京赛特公司与昆山协诚厂签订的合同，订购涂层机一套及储料架修改四台，第二次付款及以后付款由江苏锋芒公司付给，设备发给江苏锋芒公司，货款发票开给江苏锋芒公司……其他条款不变。”该补充协议由江苏锋芒公司与昆山协诚厂双方加盖了公司印章及合同专用章予以确认。2010年8月10日，江苏锋芒公司以电子汇兑方式付给昆山协诚厂货款67.50万元。昆山协诚厂于2010年8月26日、2010年9月6日分四次将设备送至江苏锋芒公司处。
2011年元月20日至元月26日，江苏锋芒公司与昆山协诚厂双方派员对刮浆机、涂层机设备进行了安装调试并出具了设备安装调试工作单一份，该工作单中载明：“1、调试电气线路正常；2、调试电机正常；3、调试电动三通阀正常；4、调试整机同步正常；5、调试三个循环泵工作正常；6、整机已经走过导布两天，一切正常；7、收卷机、储布架工作正常。”同时，在“客户意见”栏亦载明：“1、烘桶水冷却部分缺少配件（波纹管阀门）；2、8只烘桶连接形式要改为并联、缺少波纹管；3、旋转接头有一只损坏要更换；4、1号储料架弯曲，不能正常使用。”2011年2月17日，昆山协诚厂将上述工作单中所涉及的烘桶水冷却用阀门、烘桶用波纹管等配件送至江苏锋芒公司处。同年5月4日，昆山协诚厂将加热机架、并捻机架、风机等设备送至江苏锋芒公司处并进行试机。同年5月28日，江苏锋芒公司以传真方式致函昆山协诚厂，称：“弧形机通过两天的试机发现存在的我们无法解决的几个问题：1、废弃排风功率不足，车间烟雾较大；2、烘筒温度无法正常调节，控制很困难；3、产品在弧形烘道里面出来跑偏严重。希望你们几时安排人员过来实地解决。”同年6月7日，昆山协诚厂针对江苏锋芒公司在5月28日传真的试机中无法解决的三个问题回函给江苏锋芒公司，称：“……我厂已于5月30日召集设计、采购部门进行了处理，并将所需购物件迅速外发加工，以便能尽快派员去贵公司现场解决，具体解决方案及时间为三项……以上三项由于第一项排风机订制时间，故须在排风机到达后才能到现场处理，预订在6月11日前，派员来现场处理，望贵公司协助帮忙。”同年6月11日，昆山协诚厂将3HP排风机5台送至江苏锋芒公司处。同年6月10日至6月13日，江苏锋芒公司与昆山协诚厂双方派员到现场就设备存在的问题进行处理。同年6月13日，双方经办人出具客户服务记录，载明：“处理经过：2马力风机调换3马力，温控进行改造，跑边进行修改。结论：对平涂设备进行完善，尚未全部完成。”
2011年6月20日至6月25日，江苏锋芒公司与昆山协诚厂双方又派员到现场进行试机。同年6月24日，江苏锋芒公司的生产管理部针对弧形涂布线经过连续四天的试机之后依然存在的问题、整改建议及要求向昆山协诚厂出具书面材料一份，并由江苏锋芒公司与昆山协诚厂双方现场试机的相关人员签字确认。该份材料中载明：“存在的问题：1、烘道废气排放不可靠，烘道以及进出口两端废气量很大，影响车间环境、工人操作。2、开卷阻力装置不可靠，需要手工调节，刹车皮很快损坏，阻力不稳定。3、双收卷、放卷不好用；4、出烘道后的冷风装置效果不好；5、1410㎜宽度尚好，但1650㎜布基跑偏严重；6、设计速度3-30米／分钟，但现在开到20米／分钟就很容易出现粘连。……以上不足项要在2011年7月1日前解决。满足以上条件之后方可继续上料试机。”同年6月25日，双方现场试机人员出具客户服务记录，载明：“处理经过：调换5台3马力风机，11支烫平轮温控处理正常，跑边问题解决，调换11支烫平轮轴承，解决起皱问题。结论：设备尚存问题另附清单，需厂方另安排完善后再次试机。”同年6月28日，昆山协诚厂针对江苏锋芒公司于6月24日提出的问题及整改建议和要求回函给江苏锋芒公司，该函件中分别对存在的六个问题提出处理意见，并列明了6月24日前设备合同外增加项目的价格明细，要求江苏锋芒公司按合同约定安排试车后的货款及增加项目款项。同年7月4日，江苏锋芒公司再次致函昆山协诚厂，称：“……现贵厂提供的设备经调试存在质量问题，不能满足我公司使用要求。贵厂多次派人调试仍不能解决。2011年6月24日，贵厂又派人调试后仍存在许多质量问题，双方进行了确认，并要求贵厂在2011年7月1日前解决，但贵厂回函提出如需整改，要求我公司增加相关费用。我公司认为，我公司向贵厂所购产品是贵厂设计制作，并应当满足我公司使用要求，故提供的产品应达到我公司使用要求，且在调试合格前不存在我公司增加相关费用问题。由于贵厂提供的产品迟迟不能调试合格，严重影响我公司生产，故请贵厂接函后五日内派人解决质量问题，否则我公司将与贵厂解除合同，相关法律责任由贵厂承担。”昆山协诚厂收到该函件后未予回复，亦未派员前往江苏锋芒公司处重新进行调试。
另查明，2008年10月11日，昆山协诚厂向江苏锋芒公司提供了涂层机设备规范一份，载明：“制造规范依照协诚机械设计型式图NO.XC-08028”。2010年7月23日，昆山协诚厂又向江苏锋芒公司提供了涂层机修改设备规范一份，载明：“制造规范依照协诚机械设计型式图NO.XC-10035”。但昆山协诚厂至今未向江苏锋芒公司提交涂层机设备的产品说明书及设备使用说明书。
一审审理中，江苏锋芒公司向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对昆山协诚厂提供的涂层机是否满足江苏锋芒公司的使用要求及能否生产出合格产品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江苏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对涉案设备涂层机是否能够生产出合格的产品进行鉴定。2012年6月14日，一审法院按照江苏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的要求通知江苏锋芒公司、昆山协诚厂双方到江苏锋芒公司的生产车间对涉案的涂层机设备进行现场勘验，江苏锋芒公司、昆山协诚厂双方的法定代表人均到现场对鉴定物、鉴定项目进行了确认。按照鉴定机构的要求，2012年6月22日前，江苏锋芒公司需向一审法院提供该设备加工产品工艺、工序的质量标准，昆山协诚厂应提交该设备的使用说明书。上述期限届满后，江苏锋芒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砂布卷生产修订工艺》及《成品布基外观质量检验标准》各一份，但昆山协诚厂未能提交该设备的使用说明书。同年9月14日，江苏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针对一审法院委托的鉴定事项出具《鉴定现场实施方案（讨论稿）》一份。同年10月16日，一审法院通知江苏锋芒公司、昆山协诚厂双方于2012年10月29日下午2时到江苏锋芒公司车间对涉案设备需进行修理、更换的机械零部件（易损件）及电气元器件进行现场确认并登记备案。但昆山协诚厂并未按要求到现场进行确认。2012年10月25日，昆山协诚厂针对鉴定事项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异议，昆山协诚厂认为：昆山协诚厂所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涂层机设备能够生产出合格的产品，但法院仍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有异议；《鉴定现场实施方案（讨论稿）》中鉴定事项错误、鉴定依据错误、争议双方的责任分配不合理；该设备生产于2008年，时至今日有很多配件已经老化，尤其在江苏锋芒公司车间里恶劣的环境下，更是有很多配件不能使用，如果昆山协诚厂对设备进行恢复、保养、调试需要大量的费用，这些费用昆山协诚厂难以承担；如果需要昆山协诚厂进行保养、调试，应由江苏锋芒公司先行支付前期成本费用。由于昆山协诚厂在鉴定过程中未尽配合义务，致使鉴定无法继续进行，江苏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于2012年11月26日致函一审法院终止本案的鉴定。
江苏锋芒公司诉至扬中市人民法院，请求判令昆山协诚厂：1、解除双方所签订的买卖合同；2、退还货款1180000元；3、赔偿江苏锋芒公司损失170020.88元；4、承担已付货款的利息损失124000元。该院判决：一、解除江苏锋芒公司与昆山协诚厂于2010年8月签订的补充协议。二、昆山协诚厂退还江苏锋芒公司货款118万元并承担逾期返还货款的银行利息（自2011年8月15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三、江苏锋芒公司退还昆山协诚厂所交付的涂层机一套及储料架修改四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四、驳回江苏锋芒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昆山协诚厂不服，上诉于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判决：一、维持江苏省扬中市人民法院（2011）扬商初字第237号民事判决第一、第三项；二、撤销江苏省扬中市人民法院（2011）扬商初字第237号民事判决第二、第四项；三、昆山协诚厂退还江苏锋芒公司货款108万元并返还江苏锋芒公司原充抵货款的涂布机一台；四、驳回江苏锋芒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关于本案是买卖合同关系还是加工承揽关系。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是买卖合同，但标的物指向的是机器设备，该设备需要进行安装调试，只有经过安装调试才知机器设备的性能是否能达到验收合格，故买卖合同与加工承揽合同对于不同的标的物，有与之对应的验收标准，并不能认为设定了验收标准，就一定是加工承揽关系。
关于申请人提供的设备是否合格的问题。申请人是生产皮革设备的企业，并非生产涂层机设备的企业，皮革设备与涂层机设备的技术要求是不同的，申请人既然签订了涂层机设备的供货合同，就需要按照涂层机设备的技术要求生产出合格的产品，但涉案设备安装后，始终不能正常运转，屡次调试均不合格，在调试过程中出的产品，并不符合正品要求，造成物资的浪费。且申请人至今均无产品使用说明书，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为了对涉案设备的质量问题给出一个准确的界定，拟委托专业机构进行鉴定，因申请人不能按鉴定部门的要求提供产品说明书，导致鉴定部门无依据进行鉴定。一、二审法院认定申请人不配合鉴定，故判决申请人承担不利后果，并无不当。
关于南京赛特公司是否将2008年10月11日与申请人签订的“买卖工程合约书”中的权利义务全部转让给被申请人的问题。本院认为，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的补充协议在履行中，申请人给被申请人的函件中要求被申请人提供其与南京赛特公司设备转让协议，以便申请人按协议开具发票，确保财务规范。被申请人回函中也表示，南京赛特公司将有关本案合同的权利义务全部转让给被申请人与申请人。申请人对被申请人的上述回函的内容并未表示存有异议，故一、二审法院认为南京赛特公司与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通过继续履行原合同已经达成三方合意，即原南京赛特公司与申请人所签订的合同权利义务全部转让给被申请人与申请人，并无不当。
关于四台储料架是否是与本案涂层机共同配套使用的问题。本院认为，涂层机设备规范中明确载明有储料架，而且申请人供应的储料架是随涂层机设备一起供应的，由于申请人供应的涂层机不能使用，同理，随机的四台储料架也未能使用，一、二审判决四台储料架同时退还申请人，并无不当。
关于被申请人在一审庭审中提出增加诉讼请求，是否违反法律规定的问题。本院认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五十六条“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案件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故被申请人作为本案原告，在一审开庭时，法庭辩论结束前，向一审法院提出增加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且一审法院为此给予了双方当事人一个月的答辩期，并不违法法律规定。
综上，昆山协诚机械制造厂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昆山协诚机械制造厂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张晓岚
代理审判员 罗有才
代理审判员 韩 祥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 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