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三终字第04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营业场所天津市南开区南门外大街380号。
负责人李英建，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于娟娟，上海锦天城（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尚丽娟，上海锦天城（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素荣。
委托代理人王君时，天津少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冯荣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保险代理员。
委托代理人轧宗忻，天津孚惠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何书彬。
委托代理人王君时，天津少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宋连珍。
原审第三人董红云。
原审第三人赵炳慧。
原审第三人应菲。
原审第三人王文英。
原审第三人何川。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素荣，原审第三人冯荣俊、原审第三人何书彬、原审第三人宋连珍、原审第三人董红云、原审第三人赵炳慧、原审第三人应菲、原审第三人王文英、原审第三人何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2014）南民初字第16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于娟娟、尚丽娟，被上诉人郭素荣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君时，原审第三人冯荣俊的委托代理人轧宗忻，原审第三人何书彬的委托代理人王君时，原审第三人宋连珍、原审第三人董红云、原审第三人赵炳慧、原审第三人应菲、原审第三人王文英、原审第三人何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郭素荣与何书彬、宋连珍、董红云、赵炳慧、应菲、王文英、何川均系同事关系。冯荣俊系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保险代理员。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曾与郭素荣所在单位存在保险业务往来。案外人张庆年系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北辰区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寿北辰支公司”）副经理，其于2014年1月18日死亡。
2013年8月14日，郭素荣通过其工商银行账户向冯荣俊账号为62×××38的工商银行账户汇款500000元。2013年8月14日，郭素荣通过董红云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账户向冯荣俊上述银行账户汇款2610000元。2013年8月16日，冯荣俊交给郭素荣一张盖有“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发票专用章”的保险费发票，该发票载明：“发票代码：212001337028，发票号码：00122395，开票日期：2013-8-16，行业分类：保险业，交款人名称：郭素荣，保险合同号：1022121000010709，险种名称：国寿安心意外伤害保险（A型），保险费：3110000，金额合计人民币（大写）叁佰壹拾壹万元整，（3110000）形式：支票，缴费日期：2013-8-16，营业机构：120113，销售员代码：70000010，冯荣俊”。2013年8月16日，郭素荣通过赵炳慧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账户向冯荣俊上述银行账户汇款800000元。2013年9月5日，郭素荣再次通过其工商银行账户向冯荣俊上述银行账户汇款3057800元。经查，郭素荣与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不存在“国寿安心意外伤害保险（A型）”的保险合同关系。
案件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依职权到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京津路支行查询了冯荣俊涉案工商银行账户的相关交易记录。经查，冯荣俊该银行账户与张庆年银行账户存在多笔大额资金往来。
一审庭审中，郭素荣、何书彬、宋连珍、董红云、赵炳慧、应菲、王文英、何川均表示讼争6967800元款项中，1176000元系郭素荣所有，490000元系王文英所有，784000元系赵炳慧所有，588000元系何书彬所有，1470000元系应菲所有，588000元系宋连珍所有，107800元系何川所有，1764000元系董红云所有。上述款项统一交由郭素荣对外出借。
一审庭审中，冯荣俊表示讼争3110000元发票系张庆年提供，通过其交给了郭素荣。冯荣俊另表示其收到郭素荣上述汇款后，受张庆年的指示将部分款项又汇至张庆年账户及天津市今日阳光商务服务有限公司的账户。此外，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表示讼争3110000元发票中，显示的发票代码及发票号码对应的是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向其他客户开具的100元的保费发票，3110000元发票中显示的保险合同号并不存在，郭素荣也未在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购买过“国寿安心意外伤害保险（A型）”的保险产品；天津市今日阳光商务服务有限公司与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曾系保险代理关系，且该代理关系已于2014年2月终止。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对讼争发票中“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发票专用章”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于为何会存在盖有其发票专用章的讼争发票未能作出合理解释。
另，天津市北辰区人民法院因另案对冯荣俊的询问笔录及冯荣俊的账户明细中，显示冯荣俊的其他银行账户与张庆年的银行账户存在资金往来，且冯荣俊的其他银行账户亦与天津市今日阳光商务服务有限公司存在资金往来。
郭素荣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解除郭素荣与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间的借款合同；2、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向郭素荣返还借款本金6967800元；3、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向郭素荣支付利息525634.87元（自2013年8月14日至2014年3月9日），本息合计7493434.87元；4、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一审辩称，郭素荣起诉的700余万元系向众多第三人所筹集，郭素荣是否能够就700余万元作为独立的诉讼主体；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是从事人寿保险业务的金融企业，与郭素荣从无借款合同关系，也从无借款的事实；郭素荣与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之间未建立保险合同关系，郭素荣也从未向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交付300余万元的保险费，郭素荣持有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名义保费的发票，该发票属无效票据，保险费发票不能作为借款的收款凭证；郭素荣基于借款合同向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主张返还本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冯荣俊一审述称，张庆年是北辰支公司的副经理，本人为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的保险代理人，本人账户确实收到了郭素荣打款的600余万元，张庆年要求郭素荣打款到本人账户，但具体打款的性质本人不清楚，本人只是经手人，应张庆年的指示代收了郭素荣的打款，打款到账后，应张庆年指示转到了其他的账户，具体转到何处本人也不清楚。
原审第三人何书彬、宋连珍、董红云、赵炳慧、应菲、王文英、何川一审述称，讼争借款是大家筹集的，统一由郭素荣对外出借，所以由郭素荣一人起诉，如借款能追回再分给大家，认可郭素荣所述的借款过程并同意郭素荣的诉讼请求。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当庭陈述及提交的相关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郭素荣分两笔向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的保险代理员冯荣俊银行账户汇款共计3110000元后，冯荣俊向郭素荣提供了盖有“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发票专用章”的保险费发票，发票金额与郭素荣汇款金额完全一致，且发票中亦载明“冯荣俊”，该发票作为收付款凭证可以证实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已收到郭素荣交付的该部分款项。事实上，郭素荣并未在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投保发票中载明的“国寿安心意外伤害保险（A型）”，且双方间也不存在其他大额业务往来，此外，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亦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其收取该部分款项存在其他合理依据，故该部分款项应认定为借款。对于郭素荣另分两笔向冯荣俊银行账户汇款共计3857800元，考虑冯荣俊、张庆年与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的工作关系及讼争四笔汇款的收款账户均系同一账户、汇款时间相近，且冯荣俊亦表示讼争全部款项均系受时任中国人寿北辰支公司副经理张庆年的指示所收取并对外支付，加之冯荣俊所收涉案款项的账户与张庆年的账户，以及冯荣俊的其他账户与作为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保险代理公司的天津市今日阳光商务服务有限公司的账户，均存在多笔大额资金往来，据此可以认定该两笔款项亦属郭素荣向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支付的借款。因此，郭素荣与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作为借款人理应承担偿还借款本金6967800元及支付利息的民事责任。鉴于郭素荣主张的借款利息明显过高，遵循我国《民法通则》所确立的公平原则，应以实际提供借款数额为基数，自提供借款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为宜。
庭审中，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辩称郭素荣起诉的全部款项系向众多第三人所筹集，郭素荣无权作为独立的诉讼主体主张权利。经查，讼争款项来源虽由郭素荣与第三人何书彬、宋连珍、董红云、赵炳慧、应菲、王文英、何川共同筹集，但上述各第三人均表示全部款项统一由郭素荣对外出借给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认可郭素荣与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并同意郭素荣就全部款项主张权利，故郭素荣诉讼主体适格，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此外，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另主张双方并未建立过保险合同关系，讼争发票属无效发票。一审法院认为，讼争发票中加盖了“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发票专用章”，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对于该发票中为何会盖有其印章无法作出合理解释，且郭素荣向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保险代理员冯荣俊银行账户汇入了与发票金额相一致的款项，故讼争发票应作为其收取款项的凭证。
关于郭素荣主张解除合同一节，因其未举证证实双方存在书面借款合同，故郭素荣要求解除双方借款合同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偿还原告郭素荣借款6967800元；二、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分别以3110000元、800000元、30578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原告郭素荣支付2013年8月14日至2014年3月9日、2013年8月16日至2014年3月9日、2013年9月5日至2014年3月9日期间的借款利息；三、驳回原告郭素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254元，由原告郭素荣负担3254元，被告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负担61000元。
上诉人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1、驳回被上诉人郭素荣的一审起诉；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郭素荣承担。其上诉理由为：一、一审法院已经查明郭素荣并非讼争6967800元借款标的的完全权利人，其实际权利只有其中1176000元，6967800元系郭素荣和本案其他第三人（除冯荣俊以外）的共同财产权利，郭素荣无权代为主张全部款项，即使其他第三人表示认可郭素荣个人代为主张，但第三人在讼争中并未将各自的权利转移给郭素荣，郭素荣系非权利人。各第三人之所以同意郭素荣作为代表诉讼，是因为郭素荣持有一张张庆年通过冯荣俊向其出具的保险费发票，通过这张发票可以与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之间建立连接，将第三人的出借款项与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的票据相连，故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主体适格错误，应予纠正。二、一审法院基于郭素荣持有的3110000元保险费发票及法院调取证据过程中发现张庆年指定的账户与案外人天津市今日阳光商务服务有限公司存在款项往来，即认定郭素荣与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建立了借款关系，证据明显不充分。保险费发票作为保险合同成立的凭据，从票据形式上看，不能作为借款收据凭证；从证明力上，证明借款履行应以收款一方账户实际收到款项的记载为据，仅单凭一张个人非法制作的保险费发票作为借款履行的凭据，证明力不足，中国人寿北辰支公司副经理张庆年及保险代理员冯荣俊的个人行为均与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无关。三、一审法院审理历时十七个月，未向当事人释明超期审理的原因，也未出具本案延长审理期限的依据，合议庭程序不合法，属于重大程序瑕疵，应予纠正。
被上诉人郭素荣二审答辩称，不同意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答辩理由为：一、郭素荣是本案适格原告，郭素荣及除冯荣俊之外的本案其他第三人系同事关系，大家的钱凑在一起，统一由郭素荣出借给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以郭素荣名义与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建立借款合同关系，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的保险费发票也是开给郭素荣一人。根据合同法的相对性原则，郭素荣作为借款合同的出借人，在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违约情况下，当然可以以自己名义起诉维权，且在本案一审中已将各所涉出钱人员追加为第三人，各第三人也已经明确表示全部款项统一由郭素荣对外出借给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认可郭素荣与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并同意由郭素荣就全部款项主张权利。故郭素荣在本案中的诉讼主体资格适格。二、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抗辩称3110000元保险费发票系个人非法制作，与事实不符，更与其一审陈述自相矛盾。三、郭素荣与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之间订立并履行了标的为6967800元的借款合同，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应立即返还郭素荣借款本金6967800元及利息；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主张是张庆年及冯荣俊的个人行为纯属恶意逃债，意图将本应由公司承担的责任和义务推到一个已故员工身上；张庆年及冯荣俊的行为均属职务行为，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是借款合同履行中真正的借款人，相关法律责任及后果均应由其承担。
原审第三人冯荣俊二审述称，同意一审判决结果。
原审第三人何书彬、宋连珍、董红云、赵炳慧、应菲、王文英、何川二审述称，均同意一审判决结果。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一致。诉讼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案经本院调解未果，诉讼当事人各持己见。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审理的焦点为：郭素荣主张6967800元借款债权的主体是否适格；冯荣俊收取郭素荣及本案第三人何书彬、宋连珍、董红云、赵炳慧、应菲、王文英、何川共计6967800元款项的法律后果，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是否应承担向郭素荣出借款项的偿还责任。
本案讼争款项来源于郭素荣与上述各第三人共同筹集，上述各第三人均认可全部款项统一由郭素荣对外出借，同意由郭素荣就全部款项主张权利，故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上诉认为郭素荣无权作为独立诉讼主体之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定郭素荣的原告诉讼主体资格适格。
关于冯荣俊收到郭素荣及上述各第三人的款项。第一，2013年8月14日郭素荣和董红云向时任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的保险代理员冯荣俊62×××38银行账户汇款两笔共计3110000元，2013年8月16日冯荣俊向郭素荣提供一张盖有“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发票专用章”的3110000元保险费发票，发票金额与郭素荣、董红云汇款金额完全一致，该发票作为收付款凭证可以证实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已收到郭素荣交付的该部分款项。郭素荣主张该3110000元系其与上述各第三人共同筹资向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出借的款项，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虽否认双方存在借款关系，但亦明确表示郭素荣未在其公司投保发票中载明的“国寿安心意外伤害保险（A型）”，另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收取该部分款项存在其他合理依据，故应认定该3110000元系郭素荣向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出借的款项，双方之间形成事实上的借款关系。第二，2013年8月16日、2013年9月5日，时任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的保险代理员冯荣俊再次以同样方式收取了赵炳慧、郭素荣向其62×××38银行账户的两笔汇款共计3857800元，该3857800元虽然没有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开具的票据，但与前述3110000元借款的汇款时间相近、汇款方式相同，让郭素荣与上述各第三人有理由相信冯荣俊同一账户收款3857800元的行为是代理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真正的借款人为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即便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否认冯荣俊收取上述款项系职务行为，结合其此前向郭素荣开票的事实，冯荣俊收取3857800元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承担，该款亦应认定为郭素荣向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出借的款项。对于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与冯荣俊之间的法律关系，可另行解决。
故此，郭素荣有权对出借款项共计6967800元向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主张借款债权，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理应承担还款责任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综上，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且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57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捷
代理审判员 魏晓川
代理审判员 苗法礼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兴明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