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8民终5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建辉，男，1954年11月26日出生，居民，住龙岩市新罗区。
委托代理人罗友村，龙岩市民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丹玲，女，1962年9月11日出生，居民，住龙岩市新罗区。
委托代理人缪锋，福建同荣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建华，福建同荣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林建辉因与被上诉人林丹玲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5）龙新民初字第14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林建辉及其委托代理人罗友村，被上诉人林丹玲及其委托代理人缪锋、林建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被告与原告系亲兄妹关系。原、被告父母婚后共生育六个子女（三儿三女），具体为：长子林建初、次子林建辉、三子林建桥、长女林丹霞、次女林丹玲、三女林丹燕。1993年林建初、林建辉、林建桥三兄弟对祖传的坐落于龙岩市新罗区曹溪镇曹溪村楼角路门牌号60号的房产进行分割各自办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被告林建桥取得龙集建（93）字第2476号用地面积为81.2平方米的住宅用地使用权，林建辉取得龙集建（93）字第2477号用地面积为95.82平方米的住宅用地使用权。2003年11月15日被告林建辉与林建桥达成合意，将登记在被告林建辉名下的龙集建（93）字第2477号项下的土地使用权转归林建桥所有，但并未办理变更登记手续。2006年3月8日林建桥与原告林丹玲及案外人林丹霞签订一份赠与协议。该协议约定林建桥死后同意将其遗产赠与原告及案外人林丹霞。由原告及案外人林丹霞负责照顾林建桥的生活及治病的一切费用。被告林建辉以中见人的身份在该赠与协议中签字确认。原告及案外人林丹霞也依约尽到了林建桥生养死葬的义务。2008年7月27日林建桥死亡。2012年2月20日，被告林建辉与林建初儿子林海鹰、原、被告的母亲邱连根重新签订一份房屋及自留地分割协议。该协议明确林建桥生前房产由其母亲继承。2013年坐落于龙岩市新罗区曹溪镇曹溪村楼角路60号房屋被拆迁征用，母亲邱连根委托被告林建辉办理领取征收相关补偿款的手续。其中登记在林建桥名下的龙集建（93）字第2476号项下的拆迁补偿款为1171248元。2013年5月1日，原、被告母亲邱连根自书遗嘱将其名下的财产赠与被告林建辉，2013年6月16日，原、被告母亲邱连根因病死亡。现原告以被告林建辉侵犯其合法财产为由向法院起诉，请求判决：1.确认位于龙岩市新罗区曹溪街道曹溪村楼角路60号原登记在林建桥名下土地登记证号为龙集建（93）字第2476号，面积为81.2㎡房屋各项拆迁款1171248元的50%共计595624元归原告所有。2.确认位于龙岩市新罗区曹溪街道曹溪村楼角路60号原登记在林建辉名下土地登记证号为龙集建（93）字第2477号、面积为95.8㎡房屋各项拆迁款1400000元的50%计算共计700000元归原告所有。另查明，该院在执行（2015）龙新执字第348号申请执行人陈友鸿与被执行人林建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本案原告林丹玲就该案执行标的提出异议，认为龙岩市新罗区曹溪街道曹溪村楼角路60号原登记在林建辉名下的房屋的各项拆迁补偿款有一半份额归原告林丹玲所有。该院经审查后于2015年5月25日作出（2015）龙新执异字第10号执行裁定书，认为本案被告林建辉名下的龙岩市新罗区曹溪街道曹溪村楼角路60号房屋经确权登记后，即视为其合法财产，故驳回本案原告林丹玲提出的执行异议。原告林丹玲于2015年6月16日向该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后于2015年10月12日撤回起诉，该院于2015年10月12日作出（2015）龙新民初字第5327号民事裁定书，准许原告林丹玲撤回起诉。
原审判决认为，公民对其合法取得的财产享有所有权。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有：1.登记在林建桥名下的龙集建（93）字第2476号项下的拆迁补偿款1171248元归谁所有？2.登记在林建辉名下的龙集建（93）字第2477号项下的拆迁补偿款的所有权归谁所有？针对焦点1.该院认为，林建桥生前与原告及案外人林丹霞所签赠与遗赠扶养协议合法有效，原告及案外人林丹霞在履行林建桥生养死葬的义务后有权取得林建桥的遗产。根据法律规定，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故林建桥死后，其财产应先按遗赠扶养协议由原告及案外人林丹霞继承，其母亲邱连根无权继承。据此，原、被告母亲邱连根于2013年5月1日自书遗嘱中赠与被告林建辉的财产不应包括登记在林建桥名下的龙集建（93）字第2476号项下的房产。即邱连根无权处分林建桥已按遗赠扶养协议赠与他人的财产。针对焦点2.该院认为，被告与林建桥仅达成变更龙集建（93）字第2477号土地使用证的权属的合意，但实际上被告并未将龙集建（93）字第2477号土地使用证变更至林建桥名下，龙集建（93）字第2477号项下的房产并未发生物权变动效力，故龙集建（93）字第2477号土地使用证项下的房产及拆迁款的所有权应属于被告林建辉。此外，该院在（2015）龙新执异字第10号执行裁定书中也明确本案被告林建辉名下的龙岩市新罗区曹溪街道曹溪村楼角路60号房屋经确权登记后，即视为其合法财产。现原告对该裁定不服，提起诉讼后又撤回起诉，该院也予以准许，故（2015）龙新执异字第10号执行裁定书属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文书，其所确定的：“林建辉名下的龙岩市新罗区曹溪街道曹溪村楼角路60号房屋经确权登记后，即视为其合法财产。”的事实予以确认。综上，原告林丹玲对被告林建辉名下龙集建（93）字第2477号项下的拆迁补偿款的50%确认其所有权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被告主张原告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该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明确规定债权请求权可以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本案系基于所有权确认引发的诉讼，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故原告林丹玲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被告的该项抗辩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林丹玲基于遗赠扶养协议有权取得林建桥名下的龙集建（93）字第2476号项下的拆迁补偿款1171248元的50%共计585624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三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判决：一、确认位于龙岩市新罗区曹溪街道曹溪村楼角路60号原登记在林建桥名下土地登记证号为龙集建（93）字第2476号，面积为81.2㎡房屋各项拆迁款1171248元的50%共计585624元归原告林丹玲所有。二、驳回原告林丹玲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370元，由原告林丹玲负担8914元，被告林建辉负担7456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林建辉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上诉人林建辉上诉称：1.林建桥出生后一直随父母生活，1993年父母将房屋土地分给林建桥并以此维持其生活。母亲年迈后，林建桥的生活由上诉人和林丹霞负责。林建桥死亡后丧葬等费用均由林建桥卖房的钱支付，一切手续均由上诉人办理，所需费用由上诉人负担。被上诉人对林建桥没有尽生养死葬义务，依法不享有受遗赠的权利。林建桥无子女也无配偶，其房产由母亲邱连根继承。根据邱连根自书遗嘱上诉人继承了邱连根的房产。2.无论从形式还是实质上，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与林建桥2006年3月8日签订的《赠与协议》属遗赠扶养协议都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3.若被上诉人按遗赠继承，根据《继承法》第二十五条规定，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林建桥死亡后的财产应按法定继承处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林丹玲答辩称：1.被答辩人认为“关于林建桥生养死葬及母亲邱连根居住生活问题”不是事实，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答辩人在履行赡养义务中未尽职尽责和悉心照顾林建桥的生活，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答辩人理应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2.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林建桥作出赠与本案争议的房屋给答辩人为其真实的意思表示，林建辉也在签订《赠与协议》时作为中见人签字。3.本案中林建桥生前已对自己的全部财产进行了处分，因此其母邱连根对林建桥房产无处分权，故被答辩人主张根据2013年5月1日邱连根的自书遗嘱进行财产分配，无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庭审，上诉人林建辉对原审判决认定的“由原告及案外人林丹霞负责照顾林建桥的生活及治病的一切费用”及“原告及案外人林丹霞也依约尽到了林建桥生养死葬的义务”有异议，认为林丹玲没有尽到生养义务，林建桥入住康福托老院的生活费用是由上诉人名下的四间房租金和林丹霞出资各一半交缴的，林丹玲无出资，林建桥死亡后丧葬事宜也由上诉人料理。被上诉人林丹玲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
二审中，上诉人林建辉向本院提交龙岩市新罗区康福托老院2014年3月8日出具的《证明》、2015年12月31日林丹霞出具的《证明》各一张及向本院申请证人林丹霞出庭作证，证明自2004年4月起至2008年8月止其为林建桥办理入住龙岩市新罗区康福托老院，生活费共计26800元是由林建辉名下四间房的租金和其出资各一半交缴的，林丹玲无出资。且以前林建桥在家居住时，大部分费用是林丹霞负担。被上诉人林丹玲质证认为，托老院《证明》也许是真实的，但是对合法性与关联性有异议，只证明缴纳了费用，应有相应支付凭证才能证明。事实上，林建桥住在托老院的费用由被上诉人与林丹霞共同负担，且其是委托林丹霞缴纳的，证明内容与事实不符；对林丹霞出具的《证明》及证言，认为自拆迁以来，林丹玲与林丹霞之间长期因争夺拆迁款诉讼至高院，两人积怨颇深，证明的不是事实。本院经审查认为，龙岩市新罗区康福托老院的《证明》无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不予采纳。对林丹霞出具的《证明》及证言被上诉人不予认可，且没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不予采纳。
另查明，《赠与协议》中约定林建桥“维持日常基本生活及治病的一切费用，全靠林丹霞、林丹玲俩姐妹供给，念及俩姐妹全身心无私的照顾我的生活，特此立赠：我自愿将父母亲留给我的一份产业（详见家产处分书）赠与林丹霞、林丹玲俩姐妹共同所有。”原审判决认定“该协议约定林建桥死后同意将其遗产赠与原告及案外人林丹霞。由原告及案外人林丹霞负责照顾林建桥的生活及治病的一切费用。”、“原告及案外人林丹霞也依约尽到了林建桥生养死葬的义务”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除上述纠正事实外，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并与本院另查明事实一并作为二审的事实认定。
本院认为，遗赠扶养协议是指遗赠人和扶养人之间订立的关于扶养人承担遗赠人生养死葬的义务，遗赠人的财产在其死后转归扶养人所有的协议。综合一审中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2006年3月8日赠与人林建桥与被上诉人林丹玲及案外人林丹霞签订，并由上诉人林建辉以中见人身份签字确认的《赠与协议》，系因赠与人林建桥基于日常基本生活与治病费用由被上诉人与案外人林丹霞供给，并由两人全身心无私照顾其生活而将其经析产取得的包括本案诉争房产的产业赠与被上诉人及案外人林丹霞而签订的，为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的规定，应认定为依法成立的受赠人等额享有权益的赠与合同，受法律保护，原审判决认定该协议属遗赠抚养协议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林建辉认为该协议不属遗赠扶养协议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原审认定上诉人之母邱连根于2013年5月1日自书遗嘱中关于本案诉争房产的处分属无权处分行为，原审判决被上诉人林丹玲基于该赠与协议有权享有林建桥名下的龙集建（93）字第2476号项下的拆迁补偿款1171248元的50%共计585624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未履行对林建桥的生养死葬义务，故不能享有受遗赠的权利，与本院的事实认定不符，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人民法院才予以支持。而本案系基于所有权确认引发的诉讼，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656元，由上诉人林建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 虹 菁
审 判 员 卢 维 善
代理审判员 廖 晓 红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日
书 记 员 林晶（代）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