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松民一终字第7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庆永，现住吉林省扶余市。
委托代理人辛延怀，鼎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文忠，现住吉林省扶余市。
委托代理人杨志勇，吉林巨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成龙，现住吉林省扶余市。
法定代理人叶耀志。
上诉人朱庆永、丁文忠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扶余县人民法院（2013）扶民初字第31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朱庆永及委托代理人辛延怀，上诉人丁文忠及委托代理人杨志勇，被上诉人叶成龙法定代理人叶耀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叶成龙诉称：原告与二被告是同村村民，2013年8月11日，被告丁文忠家办升学宴席，被告朱庆永系被告丁文忠雇佣的厨师，原告随其母亲高春瑞去被告丁文忠家参加宴席，宴席所搭建的大棚底脚钢筋外露，原告所坐宴席铁凳由于地面不平致原告摔倒，外露钢筋伤及原告肛门，原告被家人送至扶余市人民医院救治，因伤势严重，当日转至长春市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肛门外伤、直肠损伤”。原告住院治疗11天后因家庭生活困难出院，回家继续治疗。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原告诉至法院，要求二被告连带赔偿医疗费42557.07元、检查费3354.70元、护理费2173.32元（8月11日至12日两天是特级护理、8月13日至15日三天是一级护理、8月16日至22日七天是二级护理）、交通费900元、伙食补助费550元、伤残赔偿金34329.68元、鉴定后的护理费3622.2元、鉴定费2200元、鉴定期间交通费和住宿费314.2元、检查费237元、复查费252.75元、交通费9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以上损失合计130644.92元，扣除被告朱庆永给付的20000元，二被告还应连带赔偿原告110644.92元。原告还在治疗过程中，保留对二被告再起诉的权利。为支持其诉请，原告提供了如下证据材料：一、住院病历、诊断书各一枚、医疗费票据十一枚，拟证明原告的伤情及住院花费；二、交通费票据十五枚，拟证明原告及家属就医的交通费；三、鉴定意见书一份，拟证明原告此次外伤构成九级伤残及护理期限为30日。
原审被告朱庆永答辩称：丁文忠家办升学宴席，雇佣我去干活，办酒席的锅、碗等炊具和桌椅、帐篷是我提供的，场地是丁文忠提供的，原告坐的凳子没有任何的损坏，我不知道什么是承揽关系，我已经给付原告医疗费20000元，我和原告及父母达成了赔偿协议，并经过律师事务所的见证，对于原告要求的其余损失不同意赔偿。为支持其主张，被告朱庆永提供了如下证据材料一、见证申请书、见证书、赔偿协议书和收条各一枚，拟证明被告朱庆永已经给付原告20000元，双方已经达成除了20000元治疗费用以外，其余费用与被告朱庆永无关的协议。
原审被告丁文忠答辩称：被告丁文忠与被告朱庆永是承揽合同关系，不是雇佣合同关系，承揽合同是指承揽人完成工作成果的合同，是民事主体之间一方为另一方完成某项工作，另一方当事人接受工作成果并支付报酬的合同，现在的农村，无论谁家办酒席，都是由承揽人提供锅、碗等炊具和桌椅、帐篷等酒席所需的一切物件，定作人只支付报酬，其他的事什么也不管。被告丁文忠给另一被告朱庆永七百元钱，要求朱庆永做出25桌酒席，这是典型的要求被告朱庆永完成工作成果的承揽合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具体到本案中，被告丁文忠作为定作人，对厨师的定作、指示、选任均无过失，因此本案中被告丁文忠不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查明：2013年8月11日，被告丁文忠家办升学宴席，原告及其母亲高春瑞去被告丁文忠家参加宴席，原告所坐凳子由于地面不平致原告摔倒，宴席所搭建的大棚外漏钢筋伤及原告肛门，原告随后被家人送往扶余市人民医院治疗。因伤势严重，于当日转至长春市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肛门外伤、直肠损伤”。住院治疗11天后原告出院回家继续治疗。住院期间，被告朱庆永为原告支付医疗费20000元。2014年3月3日，原告到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进行检查，花检查费237元。2014年3月31日原告到哈尔滨市中医医院进行复查，花检查费252.75元，交通费106元。2014年3月20日，原告的伤情经吉林中正司法鉴定所鉴定为：被鉴定人叶成龙此次外伤后果构成九级伤残并鉴定护理期限为30天，原告为此支出鉴定费2200元、交通费70元、住宿费132元。另查明，2013年8月27日，原告叶成龙（甲方）和被告朱庆永（乙方）在扶余县维权法律服务所的见证下，达成了赔偿协议书，约定一、甲方自入院到出院所花医疗费等合计47185元，由乙方承担20000元，协议签订之日给付，甲方不再追究，另行起诉向乙方索要甲方该段治疗时间的医疗费；二、甲方出院后需二次治疗，甲方二次治疗时所产生的医药费等不超过人民币40000元，乙方不承担该治疗阶段的医药费，若超过40000元时，超出部分由甲乙双方自行协商或者诉至人民法院；三、如一方违约，违约方需给付守约方违约金，违约金为乙方给付甲方赔偿标的款的双倍。
原审认为：被告朱庆永是制作宴席的厨师，宴席用的炊具、桌椅和大棚都是被告朱庆永提供的，所有菜品也是由被告朱庆永确定，并在规定的时间之前完成菜品的制作，再由被告丁文忠一次性结算劳动报酬，被告朱庆永是独立完成工作，并没有受到被告丁文忠的支配和控制，二被告是承揽关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的，应由承揽人承担赔偿责任。大棚是被告朱庆永搭建的，在明知外漏钢筋存在安全隐患的情况下，没有采取积极的防护措施，其对损害的发生有重大过失，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被告丁文忠作为定作人、宴席的举办者，因疏于对宴席所用物品和场地进行安全检查，对原告的损害有一定的过错，应对原告的损害承担次要赔偿责任，二被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原告对于损害的发生有一定的过错，故不能减轻二被告的赔偿责任。原告叶成龙和其父母与被告朱庆永签订的赔偿协议书，免除了被告朱庆永部分赔偿责任，但由于被告朱庆永有重大过错，并不能以此减轻或者免除其赔偿责任。
现原告因本案造成的具体经济损失，医疗费43052.8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50元、护理费41天×120.74元×1人＝4950.34元，护理人员原则上为1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医院的住院病历和鉴定机构的意见书中并没有明确说明护理人数，原审判决护理人员只能为一人。伤残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伤残赔偿金为：8598.57元×20年×20%＝34394.28元、交通费1136元、鉴定费2200元、鉴定期间住宿费132元、根据本案中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损害后果等因素，综合考虑酌定原告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综上，原告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96415.44元。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丁文忠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叶成龙医疗费等经济损失的30%，即人民币28924.63元；二、被告朱庆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叶成龙医疗费等经济损失的70%，即人民币67490.80元，扣除已经支付的20000元，还应赔偿原告47490.81元，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朱庆永上诉称：1、原审认定上诉人与丁文忠之间是承揽关系，上诉人是独立完成工作，没有受到丁文忠的支配和控制。此认定不能成立。事实上上诉人是丁文忠雇佣，由丁文忠提供场所、蔬菜、烟酒等，完全是在丁文忠要求下才举办的宴席。2、原审认定上诉人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是错误的，从事实的角度讲，上诉人本身是厨师，做菜的同时对已经搭建的大棚不能对其存在的隐患及时处理，而被上诉人丁文忠是宴席的举办者，应对大棚及周边环境安全起到监督管护作用，事实上被上诉人叶成龙的伤是因为地面不平摔倒造成的，并不是上诉人提供的凳子不牢固、也不是上诉人在做菜过程中存在的过失造成的，上诉人认为，造成伤害的起因是地面不平，也就是场所存在隐患，上诉人不应当对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3、原审认定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叶成龙对损害的发生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就认定叶成龙没有过错责任是错误的。事实上叶成龙已满14周岁，对周边环境、钢筋外漏是存在隐患能够意识到，且当时监护人也在场，在这种情况下摔倒造成伤害自身有过错责任。对损害的发生及后果，应当承担主要责任。4、原审判决精神抚慰金10000元过高。请求依法改判。
上诉人丁文忠上诉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朱庆永是承揽合同关系，上诉人在整个承揽合同履行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失，被上诉人叶成龙所受到伤害是其法定代理人对其监护不力所造成的，其自身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被上诉人叶成龙所受到的伤害应当由其自身及承揽人朱庆永共同承担。原审判决未认定叶成龙承担责任，而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是错误的，丁文忠不应当承担责任。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丁文忠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叶成龙答辩称：我不知道他们是啥关系，被上诉人没有重大过失，去参加升学宴时大棚已经摆好了，坐板凳正常摔的没有过错。原审判决10000元精神抚慰金不算多，对身体及精神伤害是弥补不了的。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上诉人丁文忠的女儿丁晓丹考入长春工业大学，准备升学宴，便找到贺喜宴席一条龙服务的“大篷车”主朱庆永，经双方协商，由上诉人朱庆永自带桌椅、碗筷、炉具、苫布、厨师及服务人员等，上诉人丁文忠准备用餐的肉类、蔬菜、调料及酒水等，丁文忠支付朱庆永报酬700元。2013年8月11日中午，上诉人丁文忠家办升学宴席，被上诉人叶成龙随其母亲高春瑞到上诉人丁文忠家参加宴席，随贺礼50元，叶成龙坐在圆凳子后摔倒，该宴席搭建的大棚是在上诉人丁文忠的西院邻居王海欧家院内，由于拉拽大棚布绳的钢筋外漏伤及叶成龙肛门。被上诉人叶成龙受伤后被送往扶余市人民医院治疗，因伤势严重，于当日转至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肛门外伤、直肠损伤”，2013年8月22日被上诉人叶成龙出院回家继续治疗，住院11天，支出医疗费42557.07元。住院期间，上诉人朱庆永为叶成龙支付医疗费20000元。2014年3月3日，叶成龙到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进行检查，支出检查费243元。2014年3月31日叶成龙到哈尔滨市中医医院进行复查，支出检查费252.75元，交通费106元。2014年3月20日，叶成龙的伤情经吉林中正司法鉴定所鉴定结论为：1、被鉴定人叶成龙此次外伤后果构成九级伤残并鉴定护理期限为30日为宜。叶成龙鉴定费支出2200元、交通费70元、住宿费132元。被上诉人叶成龙认可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另查明，2013年8月27日，原告叶成龙（甲方）和被告朱庆永（乙方）在扶余县维权法律服务所的见证下，达成了赔偿协议书，约定一、甲方自入院到出院所花医疗费等合计47185元，由乙方承担20000元，协议签订之日给付，甲方不再追究，另行起诉向乙方索要甲方该段治疗时间的医疗费；二、甲方出院后需二次治疗，甲方二次治疗时所产生的医药费等不超过人民币40000元，乙方不承担该治疗阶段的医药费，若超过40000元时，超出部分由甲乙双方自行协商或者诉至人民法院；三、如一方违约，违约方需给付守约方违约金，违约金为乙方给付甲方赔偿标的款的双倍。经核算，医疗费43052.8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50元、护理费41天×120.74元×1人＝4950.34元，伤残赔偿金为，8598.57元×20年×20%＝34394.28元、交通费1136元、鉴定费2200元、鉴定期间住宿费13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综上，本院确认被上诉人叶成龙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96415.44元。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叶成龙在就餐过程中摔倒被拉拽篷布的钢筋扎伤，受到伤害，应该得到赔偿。丁文忠家升学宴由朱永庆承办，宴席用品由朱永庆提供，搭建篷布所用钢筋外漏，朱永庆应意识到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对造成叶成龙受伤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丁文忠作为宴席的组织者，应为前来参加宴席的宾朋提供安全、良好的环境，对叶成龙的损害应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叶成龙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与母亲高春瑞一同参加宴席，对钢筋外漏存在危险未尽到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综合考量，朱永庆承担60%，丁文忠承担30%，叶成龙的监护人承担10%为宜。上诉人朱庆永与被上诉人叶成龙及其父母叶耀志、高春瑞虽然签订了赔偿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免除不了上诉人朱庆永的赔偿责任。由于二上诉人的行为致被上诉人叶成龙构成九级伤残，原审判决上诉人赔偿精神抚慰金10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经本院审判委员会2014年第三十四次会议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司法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扶余市人民法院2013扶民初字318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维持吉林省扶余市人民法院2013扶民初字318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三、上诉人朱永庆于判决生效日赔偿被上诉人叶成龙各项损失共计57849.26元（96415.44元×60%），扣除已经支付的20000元，还应赔偿叶成龙37849.26元。
三、被上诉人叶成龙的监护人叶耀志自行承担9641.54元（96415.44元×10%）。
被上诉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诉讼费1053元、上诉费2106元合计3159元，由上诉人朱庆永承担1895.4元，上诉人丁文忠承担947.7元，被上诉人叶成龙承担315.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于福桐
审判员 王明星
审判员 李 铭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陈洪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