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粤高法审监民提字第176号
抗诉机关：广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黄德珍，女，汉族，1966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中山市东升镇昌盛街一巷*号。系梁炳辉之妻，身份证号码：4524231966********。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梁志伟，男，汉族，住中山市东升镇。系梁炳辉之子。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梁杏珊，女，汉族，汉族，住中山市东升镇。系梁炳辉之女。
上列申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谢志标：广东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申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冯海欣，广东香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山市坦背医院。住所地：中山市东升镇。
法定代表人：王尤洪，院长。
委托代理人：李雄，男，中山市坦背医院医务科科长。
委托代理人：洪楠，中山市坦背医院医务科干事。
黄德珍、梁志伟、梁杏珊因与中山市坦背医院（下称坦背医院）医疗事故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中中法民一终字第880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2012年8月10日，广东省人民检察院作出粤检民抗（2012）280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2年11月19日作出（2012）粤高法审监民抗字第433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黄德珍、梁杏珊及其委托代理人谢志标，坦背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李雄、洪楠到庭参加诉讼。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陈蓉、朱广山出庭履行职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6年8月24日，黄德珍、梁志伟、梁杏珊向中山市人民法院起诉称：梁炳辉因于2006年6月4日早到坦背医院胜龙分院治疗，病情没有好转；同年6月5日、6日又两次到胜龙分院治疗，病情仍没有好转。同年6月6日晚9时，梁炳辉再到胜龙分院静脉滴液至晚11时，未留院观察即告知梁炳辉及其家属回家。次日凌晨，梁炳辉病情急剧恶化，家属急送胜龙分院抢救，但抢救无效死亡。其认为坦背医院在梁炳辉就诊过程中，存在严重医疗过错，且该过错行为与梁炳辉死亡的损害后果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故请求判令坦背医院支付赔偿金475113.30元，并由坦背医院承担诉讼费用。
坦背医院辩称，在对梁炳辉的整个治疗过程中，经治医生所作出的诊断和治疗与当时梁炳辉的病况是相符的，医院没有过错行为。梁炳辉的死亡主要是因为全身性病毒感染导致多器官炎症，心肺功能障碍造成的，与医疗行为没有因果关系。其属下的胜龙、坦背分院的诊治措施规范、没有违反法律法规、部门规章、诊疗常规和护理规范，诊治过程中没有过失。请求驳回黄德珍、梁志伟、梁杏珊的诉讼请求。
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梁炳辉与黄德珍、梁志伟、梁杏珊分别是夫妻、父子、父女关系。梁炳辉因咽喉痛多天，于2006年6月4日上午到坦背医院胜龙分院治疗，初步诊断急性咽炎，静滴“先锋六”等药物无好转；同年6月5日和6日又两次到该分院就诊，曾服中药和静滴抗生素等治疗。6月6日晚9时，家属带梁炳辉再次到胜龙分院，予以静脉点滴“菌必治”及口服中西药治疗，输液过程无不适，晚上11时左右输液完毕，家人陪同梁炳辉步行回家。次日凌晨1时45分左右，家属称梁炳辉昏倒在胜龙三队桥头，要求医生出诊。医生正欲出发，其家属已将梁炳辉扶入胜龙分院，检查梁炳辉瞳孔已散大，呼吸心跳停止，脉搏摸不到，血压测不到。该院医生立即予以吸氧，建立静脉通道及心外按压等治疗，同时电话通知坦背医院救护车，并予以心肺复苏抢救。约40分钟后，家属放弃抢救，于3时左右医院用救护车将梁炳辉尸体送回家。
在案件审理期间，就双方争议的坦背医院在给梁炳辉治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如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行为与梁炳辉的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等焦点问题，中山市人民法院于2007年7月23日委托中山市医学会对梁炳辉医案进行了医疗事故技术鉴定。该会经鉴定后于2007年9月6作出中山医鉴（2007-019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认为：医院医务人员的医疗行为没有违反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常规；梁炳辉死亡原因为肺水肿、心肺功能衰竭，病因考虑为病毒性心肌炎，为疾病本身导致死亡；本案例不构成医疗事故。黄德珍等人认为鉴定书没有对坦背医院违法行医、医务人员违反卫生法律法规、诊疗护理规范、常规、严重过错行为导致患者因青霉素过敏死亡等作出认定；经治医生没有进行鉴别诊断，使过敏反应没能进行及时救治；坦背医院的医护人员未履行告知义务和风险注意义务；院方病毒感染的理由不成立，鉴定书作出病毒感染的结论是错误的，要求委托广东省医学会对该病案进行再次鉴定。坦背医院则表示对该鉴定书无异议。中山市人民法院认定，中山市医学会作出的鉴定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不存在重新鉴定的条件，对该鉴定予以采纳。因此，中山市人民法院作出（2006）中榄民一初字第1239号民事判决，驳回黄德珍、梁志伟、梁杏珊的诉讼请求。
黄德珍等人不服该一审判决，向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对梁炳辉的死因重新作出鉴定。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08年5月29日作出民事裁定书：一、撤销中山市人民法院（2006）中榄民一初字第1239号民事判决。二、发回中山市人民法院重审。
本案发回后，由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审理。该院于2008年9月2日委托广东省医学会对梁炳辉医案就双方争议的前述焦点作再次医疗事故技术鉴定。该会经鉴定后于2008年11月21日作出广东医鉴（2008）174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认为：1、坦背医院在对患者梁炳辉的诊疗过程中不违反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的行为；2、因患者因咽痛、乏力而来院就诊，说明有病毒或细菌感染的病史，医方先后用先锋VI、中药、菌必治等治疗，病情未缓解，于6日上午再次就诊并用青霉素治疗是必要的。10多个小时后病人死亡。根据患者临床表现、疾病发展过程及尸体解剖病理报告所见各器官瘀血、肺瘀血水肿及漏出性出血，死亡迅速等情况，均符合猝死病理改变。根据猝死病因分析，心性猝死可能性大。病理报告述IgE升高，但不能肯定是药物过敏反应所致，因有许多疾病均可导致IgE升高（包括药物所致过敏反应）。IgE升是过敏性休克的诊断指标，且尸解未见过敏性休克所致的喉头水肿及脑、胰腺等病理改变。患者猝死是本身疾病发致。医方的医疗行为与患者的损害后果没有因果关系。3、本案不构成医疗事故。黄德珍等人认为鉴定书回避了坦背医院的诊疗医生、护士无执业证，为患者注射青霉素前没有进行过敏性试验等问题，不同意该鉴定结论，并表示不能采纳该鉴定结论。坦背医院则表示对该鉴定书无异议。
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重审认为，本案为医疗事故损害赔偿纠纷案件。梁炳辉因咽喉痛，到坦背医院的胜龙分院多次治疗无好转，后因病情急剧恶化，经抢救无效死亡。就双方争议的坦背医院在给梁炳辉治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如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行为与梁炳辉的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等焦点问题，中山市人民法院委托中山市医学会对梁炳辉医案进行了医疗事故技术鉴定，该会经鉴定后认为：医院医务人员的医疗行为没有违反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常规；梁炳辉死亡原因为急性肺水肿、心肺功能衰竭，并因考虑为病毒性心肌炎，为疾病本身导致死亡；本案例不构成医疗事故。黄德珍等人要求委托广东省医学会对该病案进行再次鉴定，该院依法再次委托广东省医学会对梁炳辉医案就双方争议的前述焦点作再次医疗事故技术鉴定，该会经鉴定后认为：1、坦背医院在对患者梁炳辉的诊疗过程中不存在违反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的行为；2、因患者因咽痛、乏力而来院就诊，说明有病毒或细菌感染的病史，医方先后用先锋VI、中药、菌必治等治疗，病情未缓解，于6日上午再次就诊并用青枚素治疗是必要的。10多个小时后病人死亡。根据患者临床表现、疾病发展过程及尸体解剖病理报告所见各器官瘀血、肺瘀血水肿及漏出性出血，死亡迅速等情况，均符合猝死病理改变。根据猝死病因分析，心性猝死可能性大。病理报告述IgE升高，但不能肯定是药物过敏反应所致，因有许多疾病均可导致IgE升高（包括药物所致过敏反应）。IgE升高不是过敏性休克的诊断指标，且尸解未见过敏性休克所致的喉头水肿及脑、胰腺等病理改变。患者猝死是本身疾病发展所致。医方的医疗行为与患者的损害后果没有因果关系。3、本案不构成医疗事故。黄德珍等人认为鉴定书回避了坦背医院的诊疗医生、护士无执业证，为患者注射青霉素前没有进行过敏性试验等问题，不同意该鉴定结论，并表示不能采纳该鉴定结论，坦背医院则表示对该鉴定书无异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审判人员对鉴定人出具的鉴定书，应当审查是否具有下列内容：（一）委托人姓名或者名称、委托鉴定的内容；（二）委托鉴定的材料；（三）鉴定的依据及使用的科学技术手段；（四）对鉴定过程的说明；（五）明确的鉴定结论；（六）对鉴定人鉴定资格的说明；（七）鉴定人员及鉴定机构签名盖章。广东省医学会作出的鉴定书已明确坦背医院在诊疗过程中不存在违反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的行为，医生、护士是否具有执业证，为患者注射青霉素前是否进行过敏性试验等问题已明显包含在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之内，黄德珍等人的主张明显理据不足；且该鉴定书符合前述规定，故该院对该鉴定书依法予以采信。国务院颁布的《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四十九条第二款规定，不属于医疗事故的，医疗机构不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规定，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无论中山市医学会作出的鉴定，抑或广东省医学会作出的鉴定，均认为医院医务人员的医疗行为没有违反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常规，梁炳辉猝死是本身疾病发展所致；医方的医疗行为与患者的损害后果没有因果关系，即坦背医院在医疗过程中无过错，坦背医院的医疗行为与梁炳辉的死亡后果没有因果关系。
综上，黄德诊等人要求坦背医院承担赔偿责任理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参照国务院颁布的《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四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于2009年2月23日作出（2009）中二法民一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驳回黄德珍、梁志伟、梁杏珊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1647元，由黄德珍、梁志伟、梁杏珊负担。
黄德珍、梁志伟、梁杏珊不服上述重审判决，向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认为：一、一审判决书片面引用《医疗事故鉴定书》中认为坦背医院对患者梁炳辉的诊疗过程中不存在违反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的行为的分析意见，从而认为坦背医院在医疗过程中无过错，坦背医院的医疗行为与患者的损害后果没有因果关系与事实相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八）项之规定：“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根据此规定，医疗损害赔偿纠纷案件实行举证责任倒置，即应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如果医疗机构不能举证或不能完全举证则应承担不利后果。广东省医学会对本案进行鉴定时，黄德珍等人向广东省医学会提出：1、坦背医院医生、护士在给梁炳辉滴注青霉素药物时没有进行过敏性皮试；2、坦背医院医生在给梁炳辉诊疗时均没有执业证，属无证行医等主张和观点，并提供了相关的证据，以说明坦背医院医生在诊疗过程中存有违反医疗卫生法律法规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等过错行为。然而广东省医学会对此予以回避，其作出的鉴定书没有就黄德珍方的两点主张进行分析认定，由于广东省医学会没有对这两项内容进行鉴定，根据举证规则，应视为坦背医院举证不能，应承担不利后果。二、坦背医院在医疗过程中存在明显的过错。1、给梁炳辉诊治的三名医生梁鉴明、黄瑞坤、梁锦胜在本案行医时没有合法有效的医生执业证（乡村医生执业证）属无证行医（即非法行医）。根据国务院颁布的《乡村医生从业管理条例》的规定，在该《条例》施行前，原来的乡村医生是乡村医生持有的村级医疗卫生机构执业，否则不得执业。本案中，上述三名医生出示的执业证。首先，该执业证为复印件；其次，从证据内容看出，黄瑞坤、梁锦胜、梁鉴明三人分别于1998年和1999年由中山市卫生局颁布乡村医生资格证书，此证因2004年1月1日《乡村医生从业管理条例》的实施而作废。而其乡村医生执业证系在事发后2006年8月3日才由中山市卫生局给三人同时颁发。颁发时间在《条例》实施后两年之久。根据《条例》的规定，不得执业，三医生在给梁炳辉诊疗时并没有乡村医生执业证，属非法行医。在一审中，坦背医院承认其医生的执业证系2006年8月3日所颁发，但解释该执业证为换证所发，但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佐证，依法不应采信。2、三接诊医生开具处方对梁炳辉滴注青霉素类药物不进行皮肤试验，严重违反诊疗常规。梁鉴明、黄瑞坤、梁锦胜在给梁炳辉诊疗过程中，四次使用青霉素类药物。根据诊疗规范，在注射或口服青霉素类制剂，必须做皮肤试验，对不同批号的青霉素也要做不同批次的皮试，且对于进行过敏试验的结果和过程，要由实施注射的护士出具《试敏结果报告单》。但在本案中三医生均给梁炳辉开具了静脉滴注或口服的青霉素类药物，但均没有进行青霉素过敏试验。其中2006年6月6日早上，梁炳辉静脉滴注了青霉素，在接诊医生黄瑞坤开具的处方中显示有皮试的医嘱，但滴注时并没有按医嘱执行，而是没有进行皮试直接进行滴注。这在事故发生后由双方共同封存的原始病历中及医药费结算单中均没有显示进行了皮试及皮试结果和皮试的收费情况可以说明这一事实。在事后进行的尸检、鉴定以及一审审理过程中，三医生及所在的坦背医院胜龙分院也均没有提及和提交相关的皮试证明。另在法医学鉴定书中的尸表检查部分中的尸表损伤情况：左右手背仅有可疑针孔一个（点滴针孔），并没有进行皮试的针孔体现。直到2008年2月份，在二审开庭时坦背医院才出示了一份“坦背医院注射单”以证明2006年6月6日在给梁炳辉静脉滴注时已经进行了皮试。该注射单显属事后伪造的。三、本案属非法行医的医疗侵权损害赔偿纠纷，不应考虑《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的有关规定，本案坦背医院的三医生在给梁炳辉诊疗时均无医生执业证属非法行医，故本案不属于医疗事故。黄德珍等人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由坦背医院赔偿其各项损失475113.30元；3、由坦背医院承担一、二审受理费及鉴定费。
坦背医院答辩称，一、涉案的三名医生有中山市卫生局颁发的证书，并于2002年注册，2006年8月3日全市换发新证，之前注册的证有效，故涉案的三名医生并不属于非法行医。二、法医鉴定是双方共同委托进行的，中山市医学会及广东省医学会的鉴定程序合法，该两次鉴定结论均对死因进行了详细的分析，且对患方提出的问题作了明确的回答，上述三次鉴定结论是真实、合法的、有效的。三、过敏皮试的问题，因死者不是过敏性休克死亡，所以对皮试问题的认定意义不大。
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相同。
二审另查明：涉案的三名医生梁鉴明、黄瑞坤、梁锦胜持有的《广东省乡村医生执业证书》上盖有中山市卫生局关于2004年-2006年的年审公章，而该三名医生持有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乡村医生执业证书》均于2006年8月3日由中山市卫生局颁发。二审期间，该院发函中山市卫生局以了解乡村医生执业证书的相关情况，该局复函二审法院称：“按照《乡村医生从业管理条例》，中山市卫生局对取得《广东省乡村医生执业证书》的乡村医生实行每两年一次的培训考试和年审工作，其中包含2004年-2006年的一次年审”。诉讼期间，坦背医院提交了皮试注射单，以证明坦背医院已对梁炳辉进行了皮试，坦背医院称，该皮试注射单上除“凌梅”签名及注射时间是由护士凌梅书写的外，其余的内容包括皮试结果“（一）”均由医生黄瑞坤书写。坦背医院确认当时凌梅执行医嘱并不是注册护士，但认为凌梅在有证护士的带领下可以进行注射。经查，该皮试注射单上并没有带教护士的签名。黄德珍等人称当时封存病历时并没有该皮试注射单，认为该皮试注射单是坦背医院事后伪造的。坦背医院辩称该皮试注射单当时存放在护理部，故没有一并封存。
再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公布的《广东省2006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显示，中山市2006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4769.94元／年，职工平均工资为23105元／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11809.87元／年。
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关于涉案的三名医生是否属无证行医的问题。二审期间，该院去函中山市卫生局以了解乡村医生执业证书的相关情况，该局复函称：“按照《乡村医生从业管理条例》，中山市卫生局对取得《广东省乡村医生执业证书》的乡村医生实行每两年一次的培训考试和年审工作，其中包含2004年-2006年的一次年审”。本案涉及的三名医生梁鉴明、黄瑞坤、梁锦胜虽然于2006年8月3日才领取由中山市卫生局颁发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乡村医生执业证书》，但他们持有的《广东省乡村医生执业证书》上盖有中山市卫生局关于2004年-2006年的年审公章，本案发生于2006年6月，故本案涉及的三名医生梁鉴明、黄瑞坤、梁锦胜并不属于无证行医。
关于梁炳辉是否因过敏反应导致死亡的问题。黄德珍等人主张梁炳辉死后的机体病变症状符合过敏反应的症状，从而认定坦背医院的诊疗行为与梁炳辉的死亡存有因果关系。二审认为，本案经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鉴定，死者梁炳辉因心肺功能障碍死亡。中山市医学会作出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认为“梁炳辉死亡原因为急性肺水肿、心肺功能衰竭，病因考虑病毒性心肌炎，为疾病本身导致死亡；本案例不构成医疗事故”。广东省医学会作出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认为“患者因咽痛、乏力而来院就诊，说明有病毒或细菌感染的病史，医方先后用先锋VI、中药、菌必治等治疗，病情未缓解，于6日上午再次就诊并用青霉素治疗是必要的。10多个小时后病人死亡。根据患者临床表现、疾病发展过程及尸体解剖病理报告所见各器官瘀血、肺瘀血水肿及漏出性出血，死亡迅速等情况，均符合猝死病理改变。根据猝死病因分析，心性猝死可能性大。病理报告述IgE升高，但不能肯定是药物过敏反应所致，因有许多疾病均可导致IgE升高（包括药物所致过敏反应）。IgE升高不是过敏性休克的诊断指标，且尸解未见过敏性休克所致的喉头水肿及脑、胰腺等病理改变。患者猝死是本身疾病发展所致。医方的医疗行为与患者的损害后果没有因果关系。本案不构成医疗事故”。中山市医学会与广东省医学会是法定的医疗事故鉴定机构，黄德珍等人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上述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违反了法律规定，故对上述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结论予以采信，认为梁炳辉并不是因为过敏反应而导致死亡的。
关于坦背医院有无违反诊疗常规的问题。黄德珍等人称坦背医院在对患者梁炳辉注射青霉素类药物时没有对梁炳辉进行过敏试验，坦背医院的行为违反了诊疗常规。诉讼期间，坦背医院提交了梁炳辉的皮试注射单以证明坦背医院已对梁炳辉进行了皮试。黄德珍等人称当时封存病历时并没有该皮试注射单，认为是坦背医院事后伪造的。坦背医院辩称因该皮试注射单当时存放在护理部，故没有一并封存。二审认为，黄德珍等人没有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该皮试注射单是坦背医院事后伪造的，为此，黄德珍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坦背医院的辩称合理，予以采信。坦背医院确认在梁炳辉的皮试注射单上签名的护士凌梅当时未经注册，但认为凌梅在有证护士的带领下可以进行注射。经查，该皮试注射单上并没有带教护士的签名。《中华人民共和国护士管理办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护士执业注册者不得从事护士工作”。本案中，凌梅在执行医嘱时未经注册，坦背医院准许未经注册的护士单独执行医嘱，坦背医院的行为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故坦背医院在本案中存在一定的过错。综合本案全部证据进行分析，二审酌定坦背医院承担20%的过错责任为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各项赔偿款项计算如下：1、关于医疗费，黄德珍等人主张医疗费为208元，坦背医院表示认可，予以确认；2、关于死亡赔偿金，中山市2006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4769.94元／年，则本案死亡赔偿金的数额为295398.8元（14769.94元／年×20年）；3、关于丧葬费，中山市2006年度职工平均工资为23105元／年，则本案丧葬费的数额为11552.5元（23105元／年÷12个月×6个月）；4、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中山市2006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11809.87元／年，梁志伟于1996年7月5日出生，梁杏珊于1991年7月4日出生，则梁志伟的扶养费为47239.48元（11809.87元／年×8年÷2），梁杏珊的扶养费为17714.81元（11809.87元／年×3年÷2）；5、关于交通费，黄德珍等人主张3000元交通费，但未能提供相关的单据予以证明，黄德珍等人为处理梁炳辉的丧葬事宜支出一定的交通费是客观事实，故酌定交通费数额为200元；6、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坦背医院对本案的发生并不承担主要的过错责任，黄德珍等人要求坦背医院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该项诉求不予支持。综上，认定坦背医院应向黄德珍、梁志伟、梁杏珊支付赔偿款的数额为74463元［208元＋295398.8元＋11552.5元＋47239.48元＋17714.81元＋200元×20%］。另，当事人未上诉的其余部分，该院不作审查。
综上，黄德珍等人上诉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予以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二十七条、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9月1日作出（2009）中中法民一终字第880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09）中二法民一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二、中山市坦背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天内向黄德珍、梁志伟、梁杏珊支付赔偿款74463元。3、驳回黄德珍、梁志伟、梁杏珊其他的诉讼请求。
如果中山市坦背医院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647元，由黄德珍、梁志伟、梁杏珊负担9318元，中山市坦背医院负担232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647元，由黄德珍、梁志伟、梁杏珊负担9318元，中山市坦背医院负担2329元。首次鉴定费3500元，由中山市坦背医院负担，再次鉴定费4500元，由黄德珍、梁志伟、梁杏珊负担3600元，中山市坦背医院负担900元。
2012年8月10日，广东省检察院对本案抗诉认为，终审判决认定坦背医院在对梁炳辉注射青霉素类药物前已进行皮试，属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导致实体处理不当。理由如下：
第一，终审判决认定坦背医院在对梁炳辉注射青霉素类药物前已进行过敏试验，缺乏依据。根据诊疗规范，在注射或口服青霉素类制剂前，必须做皮肤试验，对不同批号的青霉素也要做不同批次的皮试，且对于皮试结果和过程要由实施注射的护士出具《试敏结果报告单》。本案中，坦背医院在给梁炳辉诊疗过程中四次使用了青霉素类药物，按照医疗常规，应对梁炳辉进行静脉滴注以及开具口服青霉素类药物之前进行青霉素过敏试验。对此，坦背医院仅提交一份皮试注射单予以佐证，并未提供皮试注射及药品费的相关单据。且该皮试注射单是坦背医院在二审时才提供的，未经双方封存，亦没有梁炳辉及其家属签名确认，其真实性难以认定，显然不足以证明已进行皮试的事实。
第二，终审判决在认定坦背医院承担过错赔偿责任时，未考虑坦背医院未对梁炳辉进行过皮试的因素，导致实体处理不当。本案中，终审判决只是在梁炳辉的皮试注射单上签名的护士未经注册，违反相关法律规定，酌定坦背医院承担20%的过错责任。如前所述，坦背医院提出的皮试注射单并不足以证明在对梁炳辉注射青霉素类药物前已进行过敏试验，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终审判决在酌定坦背医院承担过错赔偿责任时，未考虑坦背医院未对梁炳辉进行过皮试的重大过错，导致责任划分存在不当。
综上所述，终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导致实体处理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和第一百八十七条之规定，向你院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本院再审审理期间，黄德珍等人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
坦背医院答辩认为，1、我方提供的病历上记载有皮试的标志AST，处方上也有，青霉素皮试注射单上有主诊医生及护士的签名。2、梁炳辉是上午注射青霉素，第二天凌晨死亡。中间没有发生过青霉素过敏反映，尸体解剖也没有发现青霉素反映的症状及因注射青霉素过敏而死的鉴定。3、梁炳辉的死亡是多器官衰竭死亡，与医院无关。请求法院依法作出判决。
本院再审经审查，确认原审法院查明本案的事实。
本院另查明，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后，坦背医院已按二审判决赔偿给黄德珍等人74463元。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及坦背医院的答辩意见，本案双方争议的主要问题是：一、坦背医院在给梁炳辉注射青霉素药物前有无进行过敏试验；二、坦背医院提供的皮试注册单上签名的护士“凌梅”未经执业注册，二审认定坦背医院存在过错，其承担20%的责任是否得当。
一、关于坦背医院在给梁炳辉注射青霉素药物前有无进行过敏试验的问题。经审查本案的事实和证据，死者梁炳辉于2006年6月6日第三次到坦背医院胜龙分院就诊，该院医生黄瑞坤给患者开出青霉素注射治疗，在医生开出的处方以及病历上均记载写有注射青霉素前进行过敏性试验的英文缩写AST，皮试注射单上也有黄瑞坤医生和凌梅护士签名，虽然坦背医院在二审时才提交皮试注射单，但坦背医院进行了合理的解释，认为皮试注射单当时存放在护理部，黄德珍等人封存资料时并没有封存，后在护理部找到了皮试注射单，才向二审法院提交。因黄德珍等人没有封存到皮试注射单不等于原来就不存在，且黄德珍等人又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坦背医院提供的皮试注射单是事后补做的，故二审法院采信坦背医院提供的皮试注射单并无不当。
本案是医疗事故损害赔偿纠纷，对于梁炳辉的死因，广东省医学会作出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认为，“根据患者临床表现、疾病发展过程及尸体解剖病理报告所见各器官瘀血、肺瘀血水肿及漏出性出血，死亡迅速等情况，均符合猝死病理改变。根据猝死病因分析，心性猝死可能性大。病理报告述IgE升高，但不能肯定是药物过敏反应所致，因有许多疾病均可导致IgE升高（包括药物所致过敏反应）。IgE升高不是过敏性休克的诊断指标，且尸解未见过敏性休克所致的喉头水肿及脑、胰腺等病理改变。患者猝死是本身疾病发展所致。医方的医疗行为与患者的损害后果没有因果关系。本案不构成医疗事故”。根据上述鉴定书的分析意见，省医学会已对梁炳辉的死因作出了鉴定结论，二审据此判决认定梁炳辉并不是因为过敏反应而导致死亡有事实和鉴定依据。检察机关抗诉认为，皮试注射单是坦背医院在二审时才提供的，未经双方封存，亦没有梁炳辉及其家属签名确认，其真实性难以认定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坦背医院提供的皮试单上签名的护士“凌梅”未经执业注册，二审认定坦背医院存在过错，其承担20%的责任是否得当的问题。根据1993年3月26日颁布实施的（2010年12月28日已废止）《中华人民共和国护士管理办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护士执业注册者不得从事护士工作”。本案中，凌梅在执行医嘱时未经注册，不能从事注册护士所从事的工作，但凌梅明知自己未取得护士执业注册，仍单独执行医嘱，违反了上述法规的规定。坦背医院作为上级管理者，没有尽到监管作用，对其下属分院未经执业注册的护士从事护士工作负有一定的责任。综合对本案全部事实和鉴定意见分析，主要是患者梁炳辉的死亡并不是因为过敏反应所导致，医方的医疗行为与患者的损害后果没有因果关系。因此，二审酌情认定坦背医院存在过错并承担20%责任并无不当。检察机关抗诉认为，二审判决在酌定坦背医院承担过错赔偿责任时，未考虑坦背医院未对梁炳辉进行过皮试的重大过错，导致责任划分存在不当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黄德珍等人的申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中中法民一终字第88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严加武
审 判 员 万季明
代理审判员 肖 薇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林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