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郑民三终字第13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省鑫豪地产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曹自伟。
委托代理人唐有良、冯俨祯，河南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国营郑州市惠济区黄河农牧场。
法定代表人苗新顺，场长。
委托代理人时金山，该场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禹梁，河南辰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南省鑫豪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豪地产）与被上诉人国营郑州市惠济区黄河农牧场（以下简称黄河农牧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黄河农牧场于2012年3月12日向河南省郑州市惠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解除黄河农牧场与鑫豪地产之间于2005年12月26日和2008年1月23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诉讼费用由鑫豪地产承担。郑州市惠济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12日作出（2012）惠民二初字第281号民事判决。上诉人鑫豪地产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6月24日作出（2013）郑民三终字第393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2012）惠民二初字第281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原审法院重审后，于2014年7月18日作出（2013）惠民二初字第679号民事判决，鑫豪地产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鑫豪地产的委托代理人唐有良、冯俨祯，被上诉人黄河农牧场的委托代理人禹梁、时金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12月26日，黄河农牧场与河南省旅游文化产业发展研究会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一份，合同约定，“黄河农牧场（甲方）将位于惠济区黄河农牧场原三分场东，西界在“丰乐葵园”南北大道北端以东，东界在现杨树林东边“花生地”东界以西，南界在黄河生产堤以北，北界在郑州市自来水供水路以南土地约660亩，承包给研究会（乙方）用于与生态旅游度假有关的生产和建设；承包期限50年；在前三年规划和基建期，杨树林地282亩研究会免交承包费，合同生效后研究会一次性向黄河农牧场交付杨树林补偿款8万元，现有杨树林之林木所有权归研究会；若研究会在合同签订后一年内不开发利用该宗土地，黄河农牧场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研究会在承包期内不得转租、转让或者变相转租、转让所承包土地；黄河农牧场变更法定代表人，此合同仍然有效，研究会变�单位名称和法定代表人要及时通知黄河农牧场”。2007年3月29日，黄河农牧场与研究会及案外人洛阳鑫豪地产置业有限公司在原合同基础上又签订了一份《补充合同》，补充合同约定，“根据2005年12月26日黄河农牧场与研究会所签《土地承包合同》，经双方协商一致，对原合同做如下补充：增加第二乙方洛阳鑫豪地产置业有限公司，将原合同第二条承包费地支付标准、支付时间及方式改为：乙方按每亩地5000元一次性买断所承包土地50年的使用权，其中杨树林补偿款8万元，交付后现有282亩杨树林之林木所有权归乙方；原合同与本合同有冲突的以《补充合同》为准”。2008年1月23日，黄河农牧场又与研究会及洛阳鑫豪地产置业有限公司、河南省鑫豪地产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补充合同（二）》，该补充合同约定“经黄河农牧场、研究会和洛阳鑫豪地产置业有限公司三家协�同意，原合同乙方洛阳鑫豪地产置业有限公司终止对该地块的经营活动，由河南省鑫豪地产有限公司签订补充合同，承担原《土地承包合同》与2007年3月29日的《补充合同》的一切权利义务”。
鑫豪地产已支付黄河农牧场660亩承包款330万元，但涉及杨树林补偿款8万元至今未支付。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0年11月16日，鑫豪地产的法定代表人由王存景变更为曹自伟；鑫豪地产与河南挺晟投资担保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曹自伟。河南挺晟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因民间融资资金兑付，将鑫豪地产部分股份转让给了郑州地产集团公司，现鑫豪地产与郑州地产集团公司共同占有使用涉案承包土地。
在案件审理中，经黄河农牧场申请，该院对以上土地的使用情况进行了调查，发现鑫豪公司在2009年5月1日，将本案承包土地中的300多亩租给他人进行种植。�南省旅游文化产业发展研究会于2012年7月11日被河南省民政厅豫民公告（2012）36号文件撤销登记。在案件审理过程中，黄河农牧场撤回了对河南省旅游文化产业发展研究会的起诉。
原审法院认为：黄河农牧场与研究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黄河农牧场与研究会及洛阳鑫豪地产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补充合同》、黄河农牧场与研究会、洛阳鑫豪地产置业有限公司及河南省鑫豪地产有限公司签订的《补充合同二》均系双方真实意见表示，最后确定由鑫豪地产承担原《土地承包合同》与2007年3月29日《补充合同》的一切权利义务，该院对此事实予以确定。本案中，黄河农牧场已按约定履行了承包土地的交付义务，鑫豪地产至今未按合同约定进行与生态旅游度假有关的生产和建设，也未按合同约定履行杨树林补偿8万元的支付义务，后未经黄河农牧场同意，又将本案诉争土地部分转让给了郑州地产集团公司共同占有使用，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按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故黄河农牧场诉称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黄河农牧场辩称，黄河农牧场没有发通知，直接起诉，违反正常顺序的主张不力，因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若乙方在本合同签订后一年内不开发利用该宗土地，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辩称土地开发利用符合规定，不存在违约行为的主张，仅向法院提交了《规划设计委托书》、《设计合同》、《技术开发（委托）合同》等合同，未实施对承包土地的实际开发，对此不予采信；辩称黄河农牧场违约，严重阻碍土地开发利用，但未提交证据证实，对此不予采信；辩称本案涉及担保机构和民间融资，请妥善处理的主张，因被告与河南挺晟投资担保有限公司系两个�立的法人单位，应各自承担各自的责任，对此，该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七）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七）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终止的其他情形。”之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解除国营郑州市惠济区黄河农牧场与河南省旅游文化产业发展研究会于2005年12月26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国营郑州市惠济区黄河农牧场与河南省旅游文化产业发展研究会及洛阳鑫豪地产置业有限公司于2007年3月29日签订的《补充合同》、国营郑州市惠济区黄河农牧场与河南省旅游文化产业发展研究会及洛阳鑫豪地产置业有限公司、河南省鑫豪地产有限公司于2008年1月23日签订的《补充合同二》。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河南省鑫豪地产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鑫豪地产不服原�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不当。一、黄河农牧场严重违约迟延交付土地并理场地的义务，原审判决认定黄河农牧场按约定履行了义务，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在黄河农牧场严重违约情况下，鑫豪地产仍克服困难进行开发建设，原审认定鑫豪地产未按合同约定进行开发建设是错误的。三、原审认定鑫豪地产未支付杨树林补偿款8万元是错误的，鑫豪地产原审中提交了杨树林补偿款的收据，原审法院对此视而不见。四、原审认定鑫豪地产转租部分土地给郑州地产集团共同占有使用、存在转租情形等不符合事实。五、原审判决解决合同适用法律错误，黄河农牧场未履行通知义务。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黄河农牧场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黄河农牧场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鑫豪地产未付杨树林款、擅自转租已构成违约，合同应依法予以解除。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
一、2010年11月10日，河南挺晟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其法定代表人曹自伟的名义出资控股鑫豪地产，全面接管涉案承包土地的经营，2011年10月，河南挺晟投资担保有限公司陷入兑付危机，涉案的承包土地被郑州市担保机构规范整顿领导小组办公室列入政府统一资产处置范围，重点进行监管，定期报告资产变现情况。在郑州市政府有关部门的协调下，鑫豪地产、河南挺晟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与郑州市地产集团达成框架协议，郑州市地产集团同意通过股权置换方式介入鑫豪地产土地承包项目，帮助进行资产变现。
二、涉案承包土地于2007年12月5日委托河南黄河水文勘测设计院进行项目防洪评�研发工作；2007年12月向有关部门提交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2008年4月9日取得水利部黄河水利委员会下发的《黄河流域河道管理范围内建设项目审查同意书》；2008年6月4日取得水利部黄河水利委员会下发的《施工许可证》。鑫豪地产在一、二审庭审中提交了多份照片，证明承包黄河农牧场的土地已完成通水通电工程、修建道路、景观石、建设管理用房、种植苗木等工作，黄河农牧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庭后本院前往现场进行察看，发现照片所拍摄的内容属实。
三、原审法院对陈新立（原名陈振国）制作询问笔录一份，用以证明鑫豪地产将承包的土地转包300余亩给陈新立，制作该询问笔录时鑫豪地产没有到场，鑫豪地产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在二审程序中，陈新立向本院出具证明，主要内容是：陈新立在鑫豪地产当技术员，当时在边角荒地临时种了8亩左右的竹柳，不存在所谓转租土地的情况。当时黄河农牧场厂长的弟弟苗老三带着几个惠济区法院的人来调查此事时，陈新立没有看笔录，不愿意签字，苗老三说“签了吧，没啥事，跟你没啥关系”，最后陈新立就签了字。
四、本案在二审审理过程中，河南挺晟投资担保有限公司的投资客户80余人多次来院上访反映情况，要求纠正原审错误判决，维护投资客户的合法权益。鉴于本案的处理直接关系到郑州市处理非法集资的工作大局和社会稳定，本院曾多方协调，办求促成各方调解，妥善处理本案，最终因各方利益诉求多元且差距较大，未能达成调解协议。
本院认为：（一）关于鑫豪地产是否依约进行开发建设，2005年12月26日《土地承包合同》第三条第一项之3约定：“若乙方在本合同签订后一年内不开发利用该宗土地，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而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几经转手，鑫豪地产于2008年1月23日加入到合同当中并取得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2008年4月9日取得水利部黄河水利委员会下发的黄河流域河道管理范围内建设项目审查同意书，2008年6月4日取得水利部黄河水利委员会施工许可证，在一、二审程序中鑫豪地产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在承包土地上已进行部分基础设施建设。基于以上事实，本院认为，进行开发建设不能仅狭隘地理解为现场施工，勘查、设计和报请批准等前期工作是绝大部分工程项目开工的必经前置程序，上述工作工程开发建设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因此，鑫豪地产已经在约定的时间内进行了开发建设，原审法院认定“鑫豪地产至今未按合同约定进行与生态旅游度假有关的生产和建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鑫豪地产是否按约定支付杨树林补偿款8万元，2007年3月29日《�充合同》第二条之1约定：“乙方按每亩地5000元一次性买断所承包土地50年的使用权。其中杨树林补偿款人民币8万元……”，“其中”两个字表明，8万元是双方对杨树林价值的约定，该8万元已计入承包款总金额330万元之内，并无需另外支付。鑫豪地产在原审中提交的《国营黄河农牧场收据》（NO.0009315）载明：时间“07年4月12日”、品名“交杨树林补偿款”、金额“8万元”，黄河农牧场在一、二审程序中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故原审法院认定“鑫豪地产未按合同约定支付杨树林补偿款8万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关于鑫豪公司是否存在转租承包的情形，原审法院对陈新立（原名陈振国）制作询问笔录一份，用以证明鑫豪地产将承包的土地转包300余亩给陈新立，鑫豪地产对该证据不认可，该询问笔录实质是证人证言，陈新立在原审中未出庭作证，陈新立�人在二审中对该询问笔录也不予认可，故该询问笔录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2011年10月，河南挺晟投资担保有限公司陷入兑付危机，涉案的承包土地被郑州市担保机构规范整顿领导小组办公室列入政府统一资产处置范围，重点进行监管，在郑州市政府有关部门的协调下，鑫豪地产、河南挺晟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与郑州市地产集团达成框架协议，郑州市地产集团同意通过股权置换方式介入鑫豪地产土地承包项目，帮助进行资产变现。从上述背景可以看出，郑州地产集团介入本案土地项目是郑州市政府有关部门为维护社会稳定而协调的结果，不是普通的商业行为，目的是为了帮助高风险担保解决集资资金兑付问题，避免激化社会矛盾，不具有违法性，不能认定为转租。同时，本案《土地承包合同》第三条第二项“甲方的义务”之5规定，“除下列情形外，甲方不得在承包期�解除合同：（1）乙方违反了本合同关于“甲方权利”的约定；（2）出现不可抗力，如自然灾害、战争等事由；（3）如遇国家政策性调整，或因国家重大建设项目的需要，需依法征用该宗土地。”而关于“甲方权利”，《土地承包合同》第三条第一项“甲方的权利”规定：“1、甲方有权依据本合同的约定收取乙方应付承包费、电费以及应由乙方负担的各种费用。2、甲方有权监督乙方合法经营。3、若乙方在本合同签订后一年内不开发利用该宗土地，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上述合同条款表明，是否存在转租行为不是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原审法院认定鑫豪地产“将本案诉争土地部分转让给了郑州地产集团公司共同占有使用，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按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
综上所述，上诉人鑫豪地产关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的上�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原审判决认定鑫豪地产与黄河农牧场之间土地承包合同应当解除的各项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郑州市惠济区人民法院（2013）惠民二初字第67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国营郑州市惠济区黄河农牧场的原审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国营郑州市惠济区黄河农牧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童 铸
审 判 员 刘俊斌
代理审判员 顾立江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刘 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