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粤01民终18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泽强，住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代理人：罗刚，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顺萍，住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代理人：张文平，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国汉，1956年9月21日，住广东省开平市。
委托代理人：梁文胜，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泽强、郭顺萍因与被上诉人张国汉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20日作出的(2014)穗越法民一初字第45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梁泽强、郭顺萍是夫妻关系，曾经是广州盛某甲建设有限公司股东，并共同经营该公司，梁泽强兼公司的法人代表。2008年7月30日，梁泽强就广州盛某甲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某甲公司向张国汉借款还立下《盛某甲公司借张国汉款项明细》，在明细中确认盛某甲公司向张国汉借款及利息合共375万元。2008年11月，郭顺萍将其在该公司占有的股权转让给刘某。2008年12月30日，梁泽强、刘某、盛某甲公司共同签署3张某共375万元的银行支票交给张国汉，该3张支票因欠缺资金没有兑现。2008年12月23日、25日，盛某甲公司以张国汉投入资本和注入往来款的名义向张国汉收取150万元（其中投入资本款125元、资金往来款25万元），并由盛某甲公司名义向张国汉开具4张《收款收据》。此后，张国汉并未取得盛某甲公司的股份。2010年9月期间，梁泽强将其占有该公司的股权转让给盛某乙樊并退出经营。因梁泽强未全部归还盛某甲公司拖欠张国汉款项，及没有将张国汉的入股款退回给张国汉，经张国汉要求梁泽强归还无果情况下，张国汉于2013年8月向公安机关报案，广州市公安局越秀区分局就张国汉的报案，以涉嫌合同诈骗罪为由对梁泽强实施刑事拘留。2013年8月27日，公安机关向梁泽强家属发出《拘留通知书》，郭顺萍收到《拘留通知书》后主动联系张国汉，就梁泽强经营盛某甲公司期间的对张国汉欠款偿还事宜与张国汉协商。
郭顺萍与张国汉协商后于2013年9月12日达成《和解协议书》，协议书的内容：“甲方：梁泽强（身份证号：××、郭顺萍（身份证号：××，乙方：张国汉（身份证号：××。甲方梁泽强因向乙方出让广州盛某甲建设有限公司股权问题，已被广州市越秀区公安局刑事拘留，现经甲方及家属与乙方友好协商，就甲方退还退股款及偿还广州盛某甲建设有限公司债务的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经甲乙双方确认甲方拖欠乙方的退股款与广州盛某甲建设有限公司拖欠乙方的借款总额为人民币肆佰伍拾万元正，利息从2009年1月1日起按1％／月利率计算，经双方核算及减免确认至签订本协议之日止，利息总额为人民币贰佰伍拾万元正。上述甲方拖欠乙方退股款及广州盛某甲建设有限公司拖欠乙方的借款款项本息合计为人民币柒佰万元正，由甲方负责归还乙方张国汉。二、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甲方作出如下还款计划：在签订本协议当天，甲方支付首期人民币伍拾万元正；第二期在甲方无罪释放或取保候审之日起壹个月内，由甲方支付人民币伍拾万元正，(甲方为保证先提供坐落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黄歧广佛路1号银海花园银晖客1411房的房产抵押)；第三期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正，于2013年12月31日前支付；第四期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正，于2014年3月31日前支付；第五期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正，于2014年6月30日前支付；第六期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正，于2014年9月30日前支付；上述款项若逾期支付的，逾期支付的款项按1％／日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三、乙方在收到首期款后，本着化解矛盾的态度，对方的行为给予谅解，并同意请求公安机关对本案作从调解处理，不再请求公安机关追究甲方的刑事责任(乙方应在收到首期款当天向公安机关提交书面谅解书)，并积极配合甲方家属办理解除对梁泽强的刑事强制措施。四、本协议签订后，若甲方无法无罪释放或取保候审的，则本协议还款计划终止，甲方无需按本协议履行。五、本协议一式四份，自三方签字后生效。甲乙丙各执一份，另一份提交公安机关备案”。在《和解协议书》最后签名为张国汉和郭顺萍，梁泽强没有签名。
郭顺萍在签订协议书当天，将50万元支付给张国汉。张国汉亦在签订协议书当天亦向公安机关出具《刑事谅解书》，谅解书的内容：“本人张国汉因梁泽强以广州盛某甲建设有限公司转让股权为由，骗取本人出资款，向贵局报案控告梁泽强诈骗，贵局刑事立案后，梁泽强于2013年8月27日归案，现被羁押。案件发生后，梁泽强家属非常重视，多次主动与我协商后续还款事宜，经双方协商一致达成和解协议(详见附件)。在协商过程中，我了解到梁泽强家属的实际情况，在这种困难情况下，其家属依然能够积极筹措资金还款，我们认为其表现很好。梁泽强的行为给我带来很大的伤害，同时也给其家属带来极大痛若，梁泽强已得到应有的教训。因此，我同意对梁泽强谅解，自愿不再追究梁泽强的刑事责任，请求司法机关给予梁泽强改过自新的机会，不再追究其刑事责任。受害人：张国汉。2013年9月12日”。张国汉向公安机关递交《刑事谅解书》后，在2013年9月30日，公安机关解除对梁泽强的刑事拘留。
2014年9月30日，广州市公安局越秀区分局认为没有发现梁泽强参与涉嫌合同诈骗罪的新证据，向梁泽强发出《解除取保决定书》。此后，梁泽强、郭顺萍以各种理由拒绝将余款偿还给张国汉。因此，张国汉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梁泽强、郭顺萍共同清偿借款人民币总额650万元；2、梁泽强、郭顺萍共同清偿借款利息暂计为93万元：从2014年1月1日起逾期利息按逾期款项的1%/日计至起诉之日；3、梁泽强、郭顺萍诉讼费用承担。
庭审中，张国汉表示要求梁泽强、郭顺萍方支付的逾期付款按年利率12%，或按月利率1%计算。梁泽强、郭顺萍表示协议约定的款项已经计算利息，张国汉在本案再主张利息不合理，张国汉主张利息计算的标准亦过高。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张国汉与梁泽强是否存在借贷的债权债务关系，张国汉与郭顺萍之间签订的《和解协议书》是否具有效力。
关于张国汉与梁泽强是否存在借贷的债权债务关系的问题。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张国汉主张其与梁泽强存在借贷的债权债务关系的事实，应提供相关的证据。根据张国汉提供有梁泽强签名确认的《盛某甲公司借张国汉款项明细》以及以盛某甲公司名义向张国汉开具的《收款收据》等，证实了盛某甲公司向张国汉借款和梁泽强确认盛某甲公司欠款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与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第一百九十七条规定：“借款合同采用书面形式，但自然人之间借款另有约定除外”。从以上法律规定可见，张国汉主张其与梁泽强存在借贷关系，应当提供双方签名确认的书面借款合同。由于张国汉、梁泽强均为自然人，但双方并未就借款签订书面合同，亦没有其他约定。张国汉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足以认定与梁泽强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此外，梁泽强虽然是盛某甲公司的股东，但梁泽强确认的款项是盛某甲公司的借款，没有确认梁泽强与张国汉之间的借款，而且盛某甲公司并有其他的股东。因此，张国汉与梁泽强的借贷关系不成立。张国汉要求梁泽强承担本案责任证据不足，故不予支持。
关于张国汉与郭顺萍之间签订的《和解协议书》是否具有效力的问题。根据郭顺萍与张国汉在《和解协议书》签订的内容，证实就盛某甲公司偿还张国汉欠款的问题经双方友好协商而签订。从执行协议内容显示，双方在签订《和解协议书》后，郭顺萍按协议自觉履行第一期还款的义务，张国汉亦向公安机关出具《刑事谅解书》，促使了公安机关尽快解除对梁泽强的刑事拘留。可见，郭顺萍与张国汉签订《和解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亦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因此，《和解协议书》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最高人民法院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明确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查明的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在公安机关解除对梁泽强刑事拘留后，郭顺萍反悔，没有如期履行还款的义务，属于违约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张国汉要求郭顺萍承担本案债务，合法有理，故予以支持。对于实际欠款的数额，根据《和解协议书》记载，欠款合计700万元，其中本金为450万元，利息计算至双方签订协议时的2013年9月12日止为250万元。对于郭顺萍已经支付的50万元，由于双方没有约定所支付的款项属于某还是利息，在双方对此没有明确的情况下，应按偿还利息处理。因此，郭顺萍应偿还本金为450万元以及未偿还2013年9月12日之前的利息为200万元。在郭顺萍违反约定，逾期未付款的情况下，张国汉主张逾期付款的利息从2014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12%计算，没有违反法律的规定，予以照准。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郭顺萍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清还张国汉欠款本金450万元及2013年9月12日之前的利息200万元。二、郭顺萍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张国汉支付从2014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1月12日的利息（按本金450万元的12%年利率计算）。三、驳回张国汉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68810元（其中受理费63810元，保全费5000元，张国汉已预付）由张国汉负担5000元，郭顺萍负担63810元。
梁泽强、郭顺萍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4）穗越法民一初字第4595号民事判决书第一、二项判决；2、由张国汉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梁泽强、郭顺萍及张国汉均不具备签订刑事和解协议的缔约主体资格；2、郭顺萍与张国汉签订《和解协议书》的缔约行为是无效的民事行为，不具有合法性；3、从《和解协议》的履行情况来看，该刑事和解协议并无发生法律效力的事实基础，郭顺萍自始无法通过张国汉的履约行为实现合同目的。原审法院认为梁泽强被解除刑事拘留系因张国汉的履约行为促成的属于对因果关系的错误认识；4、原审法院认定在公安机关解除对梁泽强刑事拘留后，郭顺萍未按《和解协议书》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属于违约行为是错误的事实认定。
张国汉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上诉人所提的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已经陈述过，我方答辩意见在一审已经明确，我方坚持一审的庭审意见。对于上诉人所说的郭顺萍被胁迫签订《和解协议》的问题，上诉人所说的不属实，当时是郭顺萍主动联系我方签订的，签订的时候是在公安局接待大厅签订的。如果是胁迫当时就应当报案，所以事实是不存在胁迫的情形。
本院经审理认为，经查明，张国汉陈述梁泽强以其设立的盛某甲公司需要资金周转向张国汉借款，到期偿还本息为人民币375万元，并提交了《盛某甲公司借张国汉款项明细》，该明细上有梁泽强、张国汉的签名，梁泽强陈述上述款项是盛某甲公司与张国汉之间发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其是代表公司签名。另查明，在发生上述借贷关系期间，梁泽强是盛某甲公司的法人代表。盛某甲公司的股东之一郭顺萍将其股份转让刘某后，盛某甲公司以张国汉投入资本和注入往来款名义向张国汉收取150万元（其中投入资本125万元、资金往来款25万元）并开具收款收据，综上认为，盛某甲公司属于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原审法院依法应当通知其参加诉讼，但原审法院未依职权追加盛某甲公司为本案共同被告。为此，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七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4)穗越法民一初字第4595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案件诉讼费用的负担，由原审法院重审后予以确定，郭顺萍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3810元，本院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覃信群
审 判 员 廖俊莲
代理审判员 林锐君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高宝韫
温国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