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06民初943号
原告何旖玮，女，1984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本市。原告樊力军，男，1983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本市。委托代理人栾晓丽，上海市中天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徐刚，上海市中天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市第一妇婴保健院，住所地本市。法定代表人段涛，院长。委托代理人童剑云，上海市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黄承瑶，上海市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何旖玮、樊力军诉被告上海市第一妇婴保健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刘薏独任审判。2016年1月26日至同年2月18日期间，由上海市医学�进行书面答疑。本院于2016年3月23日就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两原告及其委托代理人栾晓丽、被告的委托代理人黄承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两原告诉称，原告何旖玮在被告处建立产前检查关系，2014年2月17日孕22周又3天时，经超声仔细反复检查胎儿左侧眼眶内无回声区显示不清，被建议产前诊断进一步检查。同年3月4日孕24周时，原告何旖玮遵医嘱在被告产前诊断科就诊，该科室医生并未像先前检查般仔细，便出具了正常的报告。之后何旖玮在孕32周又3天检查时发现臀位，但被告未作矫正治疗。2014年6月10日，原告何旖玮在被告处经子宫下段剖宫产术分娩女婴，诊断为足月小样儿，左眼球发育不良。原告认为，被告产前诊断流于形式，根本未对左眼眶异常情况进行检查，最终导致未能早期诊断胎儿左眼小眼球，侵犯两原告优生优育权利。同时，在超声检查提示胎儿臀位时未进行矫正治疗，造成不必要的剖宫产损害。故被告应当承担医疗侵权责任，赔偿原告自产前检查至生育及新生儿治疗费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9,564.5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80元、误工费26,716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律师代理费20,000元、鉴定费3,500元。原告提供两原告结婚证、两原告之女樊艺馨出生证、原告何旖玮与樊艺馨病史、医疗费收费票据、被告院长之微信公众号发文《怀孕生孩子那些事之胎儿磁共振》、人民卫生出版社出版的《妇产科学》第七版第198-200页“臀先露”一节、人民卫生出版社出版的《产前超声诊断学》第2版第230-233及237页、上海市医学会出具的《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律师费发票作为起诉依据。被告辩称，被告对原告的医疗行为没有违反诊疗常规，诊断和建议均恰当，根据医疗损害鉴定意见，被告方的�错仅是对于产前诊断没有异常未作相应病史记录，为此被告同意对原告进行适当的赔偿或补偿。被告提供原告何旖玮住院病史作为辩称依据。经审理查明，两原告系夫妻。2014年1月20日，原告何旖玮因“孕18+3周，第1胎0产”到被告处建卡产检。2月17日孕22+3周B超检查提示：单胎头位；胎儿生长相当于21+2周；胎儿脐血流指数正常；左侧眼眶内无回声区显示不清，建议产前诊断进一步检查。3月4日原告何旖玮孕24+4周产前诊断就诊，B超检查(胎儿畸形筛查)提示：单胎头位；胎儿生长相当于22+5周；胎儿脐血流指数正常。其后原告何旖玮按照预约时间共进行七次产前检查，期间孕32+3周检查提示胎儿臀位。6月9日原告何旖玮孕38+3周B超提示胎儿相当于32+6周，当天因“孕38+3周，GIPO(第一次怀孕，尚未生产),臀位；FGR(胎儿生长受限)”收治入院，次�经剖宫产分娩一女婴(取名樊艺馨)，6月13日出院。女婴出生时重2340克，Apgar评分：1分钟时8分(肌张力、肤色各扣1分)，5分钟时9分(肌张力扣1分)。体检：左眼球处触之空虚感，左侧眼裂小；胎龄评估39周。新生儿体检：左眼环触及不清。诊断为“足月小样儿，左眼球发育不良”。当日新生儿因“出生体重低”入住新华医院新生儿科。6月11日经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以下简称五官科医院)眼科会诊，诊断：左眼球发育不良？建议进行B超检查以明确诊断。8月19日出院。同年10月8日，女婴经五官科医院眼科B超检查示：双眼内、左眼眶异常回声；右眼视盘前机化可能；左眼视盘发育不良伴视神经囊肿。同年12月29日于上海市第九人民医院就诊检查：左眼眶凹陷，闭合状态，眼眶直径缩小，眼球内陷，右眼角膜透明，前房(-)。诊断：左眼先天性小眼球。本案诉前阶段，经�告申请，上海市医学会就被告对原告何旖玮的诊疗行为进行医疗损害鉴定，2015年11月18日，上海市医学会出具鉴定意见书，分析认为：1、医方产前诊断有欠缺。孕妇(原告何旖玮)2月17日B超示胎儿左眼眶内无回声区显示不清，建议产前诊断进一步检查。3月4日医方根据诊疗规范对孕妇进行产前诊断，再次行B超检查。医方B超报告仅提示“单胎头位，胎儿生长相当于22W5D(22周5天),胎儿脐血流指数正常”，而未针对上次B超眼部异常情况给予书面描述，也未建议孕妇行MRI检查进一步明确眼部情况，医方此不足可能影响了患方的优生选择权。2、小眼畸形属于罕见病，以目前的医疗条件，B超检查无法明确筛查并诊断胎儿的眼部问题。3、患儿(樊艺馨)的畸形系其先天发育不良所致，非医疗行为所致。鉴定意见：1、本例属于对何旖玮的人身医疗损害，不属于对樊艺馨的人身医疗损�。2、一妇婴在医疗活动中存在产前诊断有欠缺的医疗过错，与何旖玮的优生选择权受到侵犯的人身损害结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3、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何旖玮的人身医疗损害等级为四级，不对应伤残。4、本例医疗损害医方的责任程度为次要责任。原告支付了鉴定费3,500元。另查，原告何旖玮自产前检查至生产共计支出医疗费8,342.86元(2014年3月4日产前诊断前发生4,422.50元)，樊艺馨出生后检查治疗支出医疗费1,221.70元。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陈述及原告提供的关联证据为证，并经本院查证属实，依法应予确认。审理中，根据原告对鉴定意见的异议，本院向上海市医学会书面询问以下问题：病史显示患者孕32+3周产前检查发现臀位，医方在此情形下，是否应当进行矫正训练？及时采取矫正手段是否可以纠正臀位？此例患者采用剖宫术是否基于臀位？上海市医学会于2016年2月15日回函：矫正训练不能完全矫正臀位，此案采取剖宫产手术指征主要基于胎儿宫内生长受限。原告对此答复不予认同，认为根据产科诊疗常规，剖宫产指征根本没有FGR，而臀位却属于剖宫产手术指征。原告提供的上海市卫生局和中华医学会上海分会联合编著的《妇产科诊疗常规》(1999年8月第1版、2002年8月第3次印刷)第九节剖宫产术中，适应证列举条款中无FGR内容，其中就胎位异常表述为：横位，颏后位，高直后位，臀位足先露，完全臀位而有不良分娩史者，臀位估计胎儿在3,500g以上时。同时原告亦认同产前诊断首先采用的检查手段是B超。被告确认鉴定费构成本案损失。本院认为，医疗损害责任承担以医疗机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该过错行为造成患者人身损害为构成要件。由于医疗行为具有较强的专业性，对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的判断，需要借助精通医学专业知识并富有临床实践经验的医疗专家的专业意见。目前上海市医学会汇集本市各专科医疗专家，其就医疗争议给出的专业意见(即鉴定意见)，在没有足以推翻该专业意见的证据的情况下，鉴定意见书具有证明力，并作为医疗损害定责依据。本案医疗过错存在与否，业经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根据鉴定意见及之后的答复，一、被告在行产前诊断B超检查时，未针对产检B超所示眼部异常情况给予书面描述，也未建议孕妇行MRI检查进一步明确眼部情况，产前诊断欠缺，存在过错。但鉴定意见同时也指出原告之女小眼畸形属于罕见病，以目前的医疗条件，B超检查无法明确筛查并诊断胎儿的眼部问题；同时原告在审理中也确认，产前诊断首先进行B超检查。通过上述表述可确定，产前诊断先行B超检查，在该环节存疑时行进一步的检查，而以现有医疗水平，B超�查并不能保证可发现原告之女的眼部畸形，被告的过错在于对已经产前B超检查出现的异样未充分注意，谨慎对待，却并非两原告生育选择权丧失的全部原因，故鉴定意见评定被告该医疗过错行为对于两原告生育选择权丧失的原因为次要原因依据充分合理，并无不当。二、关于原告何旖玮行剖宫产的适应证，根据原告提供的诊疗规范内容，臀位行剖宫产尚有估计胎儿在3,500g以上的要求，而两原告之女并不符合该条件。另一方面，虽然诊疗规范中未见胎儿生长受限的手术适应证，但胎儿生长受限的胎儿对缺氧的耐受能力较差，常难以耐受阴道分娩过程子宫收缩所致的缺氧状态，选择剖宫产分娩方式可提高胎儿存活概率。故鉴定答复不违反医学科学及诊疗规范。综上所述，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本院予以采信。依据鉴定意见，本院酌定被告就其医疗过错对两原告生育选择权的侵害承担30%赔偿责任。关于两原告生育选择权受侵害而产生的损失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两原告之女左眼先天性小眼球，该缺陷非任何侵权行为所致，而两原告对所生子女依法承担抚养义务，无论该子女身体是否健康，履行法定义务所需花费是每一对父母必然支出，不构成任何损失。原告基于患儿残疾主张医疗费、就诊交通费及保留后续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计入损失没有依据，本院不予认定。但不可否认，由于畸形患儿的出生，两原告将付出更多，精神上的痛苦和压力显而易见，此乃生育选择权丧失所产生的损害后果，精神损害抚慰金构成本案损失范围。结合被告过错程度和本市司法实践中对人身损害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的核定，同时考虑该损害后果对两原告而言是长期的因素，本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损失为30,000元。关于原告主张的何旖玮产前检查�生产花费的医疗费、交通费及产后休假期间的误工费，首先原告何旖玮怀孕至产前诊断，所发生的产前检查费用及交通费不因生育与否而发生改变，该部分费用系正常支出，不构成损失范围。其次，原告何旖玮在产前诊断后至生育发生的医疗费及交通费，非因被告医疗过错行为，两原告选择中止妊娠，相应费用不会产生，但中止妊娠所需要的医疗费却是必须发生的，故产前诊断至生产发生的医疗费扣减中止妊娠所需医疗费的差额部分构成原告的损失，本院结合查明的事实及一般情况下引产医疗费，根据被告过错程度，酌定医疗费损失为900元。同理，交通费酌定为100元。原告主张剖宫产完全由被告未矫正胎儿臀位的过错所致，对应医疗费构成该过错所致损失，就未矫正臀位与剖宫产的关联性，在责任分析中已详述，原告该主张不予采纳。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两原告就生育与否的选择，其后果是原告何旖玮或因生产、或因中止妊娠而住院，必然有住院接受治疗的事实，非因侵权行为而发生，故该部分费用不予认定。关于误工费，根据我国社会保险制度，原告生育后领取生育保险金，误工损失没有事实依据，该项费用亦不予确认。关于鉴定费3,500元，该项费用为明确责任而发生，鉴于被告存在医疗过错，故列入赔偿范围。关于律师代理费，根据本案标的大小及难易程度，本院酌定为10,000元。综上，原告可获赔偿的损失确定为44,5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上海市第一妇婴保健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何旖玮、樊力军各项损失计人民币44,5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162.10元，减半收取1,581.05元，由被告上海市第一妇婴保健院承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刘 薏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狄茹馨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得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