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审监民提字第31号
再审申请人（原一审被告）：叶伟标，男，汉族，1968年11月3日出生，户籍住址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现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
委托代理人：庞敏珊，广东华法（三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龚萍，广东华法（三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一审原告）：广州市毅诚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
法定代表人：周作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志云，北京市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一审被告）：黄福林，男，汉族，1967年11月5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
再审申请人叶伟标因与被申请人广州市毅诚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毅诚公司）、黄福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3）佛三法民二初字第3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6月13日作出（2014）佛中法立民申字第5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在2014年9月16日开庭审理时，叶伟标及其委托代理人庞敏珊、毅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志云到庭参加诉讼，黄福林经本院合法传唤没有到庭。在2014年11月26日进行法庭调查时，叶伟标及其委托代理人庞敏珊、毅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志云，黄福林均到庭参与调查。在2014年12月8日进行法庭调查时，叶伟标及其委托代理人庞敏珊、毅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作平及委托代理人李志云，黄福林均到庭参与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4月28日，毅诚公司起诉至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一、黄福林、叶伟标立即偿还毅诚公司货款410168.49元，并自2012年9月29日起至付清欠款之日止按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暂计至2013年4月30日利息为15994元，410168.49元×6.56%÷12÷30×214）；二、黄福林、叶伟标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黄福林、叶伟标欠毅诚公司多少货款及利息。对于这个问题，毅诚公司、黄福林均确认双方是将货款及利息混合计算，已无法再区分欠货款本金是多少。虽然如此，但毅诚公司、黄福林在开庭时均确认以《统计表》为本案定纷止争的依据，对于《统计表》之外的钢材款及利息均认为已结清。所以，法院只对《统计表》进行审查。根据《统计表》，黄福林、叶伟标实欠毅诚公司货款1354380.75元。又根据双方同意重新计息的方法，黄福林、叶伟标应付的利息为：2010年8月16日的那一笔货款338987.41元，计至2012年9月28日，欠款时间25个月零12天，利息338987.41元×15‰×25＋338987.41元×15‰×12÷30=129154.20元；同理，2010年8月19日的那一笔货款欠款时间25个月零9天，利息344256.96元×15‰×25＋344256.96元×15‰×9÷30=130645.52元；2010年10月10日的那一笔货款701488.02元，欠款时间23个月零18天，利息701488.02元×15‰×23＋701488.02元×15‰×18÷30=248326.76元；利息共508126.48元。那么，黄福林、叶伟标欠毅诚公司的货款及利息为1354380.75元＋508126.48元－1500000元=362507.23元。综述，毅诚公司诉请黄福林、叶伟标清偿欠款，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但数额有误，法院予以更正。叶伟标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法院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23日作出（2013）佛三法民二初字第393号民事判决：黄福林、叶伟标欠毅诚公司货款及利息共362507.23元，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清偿，并支付从2012年9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至付清欠款之日止的利息。案件受理费7453元，由毅诚公司负担866元，黄福林、叶伟标负担6587元。
叶伟标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叶伟标并未与黄福林、毅诚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叶伟标对2010年8月31日的《钢材购销合同》并不知情，叶伟标并未与黄福林、毅诚公司签订过该合同，而且叶伟标事实上也没有向毅诚公司购买过钢材，双方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钢材购销合同》中叶伟标的签名实属冒签，是伪造的证据，导致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三）原审法院认定的《钢材货款及利息统计表》、送货单等均未经过叶伟标签名，可见，叶伟标对毅诚公司送货的事实并不知悉，亦未确认过。
二、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并未对叶伟标进行传票传唤，违反法定程序，导致缺席审判，剥夺了叶伟标的辩论权利，导致败诉的后果。原审诉讼过程中，叶伟标未收到任何诉讼文书，直到案件进入执行程序，才知道案件的存在。之后，叶伟标到原审法院了解到原审法院采用留置送达的方式送达诉讼文书，而该地址并非叶伟标的居住地址，叶伟标也没有收到有关文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的规定，采用留置送达的前提是受送达人拒绝签收，且由送达人、见证人签名，并拍照、录像，而本案中是在当事人叶伟标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留置送达，程序违法。原审法院在此情况下应采用公告送达。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违反程序，请求：一、撤销（2013）佛三法民二初字第39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毅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三、诉讼费用由毅诚公司、黄福林负担。
毅诚公司答辩称：一、《钢材购销合同》是叶伟标本人所签，叶伟标关于《钢材购销合同》不知情、伪造的说法与事实不符，且无任何事实依据。（一）该合同是在2010年8月31日，由毅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作平与黄福林、叶伟标在吃鱼生的餐桌上共同签订的，叶伟标当着周作平、黄福林的面书写。（二）在本案原审判决执行过程中［执行案号：（2013）佛三法西执字第1158号］，三水法院曾对叶伟标进行询问，叶伟标称已将款项给了黄福林，责任应由黄福林承担。也就是说，叶伟标对钢材购销合同是承认的。案涉合同已被生效判决确认，叶伟标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合同及买卖合同关系的虚假性，其陈述不应采信。
二、原审法院的送达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叶伟标经合法传唤不出庭，法院作出缺席判决有效。叶伟标引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十六条只是表明法院“可以”邀请有关基层组织或所在单位的代表作为见证人，并非“必须”的强制性规定，故对其提出原审法院程序错误的主张不应支持。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其再审请求。
黄福林在本院法庭调查时答辩称：黄福林与叶伟标之间在本案工程中是合伙关系，包括涉案的钢材购买合同也是黄福林与叶伟标一起谈好的。现在因为项目出现了一些问题，叶伟标就不履行合同义务，也不出钱。由于黄福林与叶伟标之间是合伙关系，双方应该共同承担债权债务。
由于叶伟标原一审期间未出庭应诉，再审期间其对毅诚公司原一审提交的证据质证如下：对证据1-3均有异议，认为证据1上“叶伟标”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证据2、3也没有叶伟标签名，叶伟标对向毅诚公司购买钢材这个事情根本不知情。
叶伟标在再审期间提交了以下证据：1.叶伟标与陈锦棠于2010年7月28日签订的《工程分包合同书》一份，拟证明涉案工程总包干价是18145740元，并且是由陈锦棠转包给叶伟标，叶伟标又转给黄福林的。2.经手人处由黄福林签名的《收据》二十份，拟证明陈锦棠按约定的节点付款给叶伟标，叶伟标又把工程款支付给黄福林，到2011年时因为叶伟标有事外出，所以从2011年12月开始的工程款由陈锦棠直接支付给黄福林；整个工程款由陈锦棠和叶伟标一共支付给了黄福林18928713元，已经超过总包干价；也证明了叶伟标与黄福林之间不是合伙关系。3.《丽日名都6-8#楼工程款收入明细表》一份，拟证明叶伟标已向黄福林支付的总款项及收据情况。4.《丽日名都6-8#楼支付款项详细》一份，拟证明涉案工程是由黄福林转包和承建的，以及黄福林所负责工程的全部工程款数额。
经质证，毅诚公司对叶伟标再审期间提交的证据质证如下：对证据1-3的真实性与关联性均不予确认，且认为证据1仅能说明陈锦棠与叶伟标之间的关系，不能证明叶伟标与黄福林之间的关系，叶伟标与黄福林之间完全有可能就是合伙关系，然后由叶伟标出面与陈锦棠签合同；证据2仅是黄福林出具的，不能证明黄福林与叶伟标之间的关系；证据3仅是对方的单方统计。对证据4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即使能确认真实性，也恰恰证明黄福林、叶伟标与陈锦棠是一体的，是内部合伙关系。
黄福林对叶伟标再审期间提交的证据质证如下：对证据1-4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另外对证据3认为确实是黄福林统计出来的，但叶伟标只提交了前期支付的一部分，后期的资金是黄福林垫付的；对证据4也只是部分款项的反映，也证明了叶伟标没有足额支付工程款给黄福林。黄福林对四份证据的证明内容不予确认，认为其与叶伟标之间是合伙关系，这是双方达成的口头协议，双方应共同承担债权债务。
黄福林在再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有叶伟标签名的《高明丽日名都6-8#楼部分材料款明细》共13页、《高明丽日名都6-8#楼工资表》及《考勤表》共8页、《丽日名都项目部伙食清单》7页。该组证据拟证明黄福林与叶伟标是合伙关系。2.证人韦某出庭作证的证言一份，主要内容是：2010年8月的一天晚上，韦某与周作平、黄福林、叶伟标等人一起吃饭，吃完饭后韦某看到黄福林、叶伟标、周作平签了一份《钢材购销合同》。3.证人周某生出庭作证的证言一份，主要内容是：2010年8月份的一天，周某生与周作平、黄福林、叶伟标等人一起吃饭，周某生看到叶伟标在一份合同上签名。
经质证，叶伟标对黄福林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黄福林与叶伟标是合伙关系，叶伟标在上面签名只是起监督作用。叶伟标对证据2、3的证人证言不予确认，且认为该两证人与周作平有利害关系。
毅诚公司对黄福林提交的证据1予以确认，对证据2、3的证人证言，认为由于时间久远，虽然对证人陈述的部分细节有出入，但对该两证人陈述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黄福林对其申请的两位证人证言认为除部分细节与事实有出入外，对大部分陈述予以确认。
毅诚公司在再审期间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再审申请人叶伟标申请，并经叶伟标与毅诚公司协商确定鉴定机构，本院依法委托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原佛山市医学会司法鉴定中心）对案涉《钢材购销合同》上“叶伟标”的两处签名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4年11月13日作出粤通司鉴中心（2014）文鉴字第12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案涉的两处签名字迹均不是叶伟标所写。
经质证，叶伟标对该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毅诚公司认为该鉴定机构不是当事人协商选定的佛山市医学会司法鉴定中心，而且毅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作平与黄福林是亲眼看着叶伟标在案涉合同上签名的，对该鉴定结论的真实性不予确认。黄福林也认为是亲眼看着叶伟标签名的，对该鉴定结论不予确认。
经审查，本院对叶伟标在再审期间提交的证据1-4以及黄福林再审期间提交的证据1，认证意见在本院认为部分详细论述；对黄福林提交的证据2、3的证人证言，叶伟标不予确认，且与本院委托的司法鉴定结论冲突，故本院对证据2、3不予采信。对本院委托的粤通司鉴中心（2014）文鉴字第12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虽然毅诚公司与黄福林均不予确认，但没有提供充分的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2010年8月31日，黄福林（甲方）与毅诚公司（乙方）的法定代表人周作平签订一份《钢材购销合同》，约定黄福林所承建的“丽日名都一期6-8#楼工程”所需钢材，全部由毅诚公司供应，并指定由黄福林或何健勋负责验收货物，并由该两人在供货单上签收作为结算凭证。双方还约定了钢材价格、付款方式等。该合同的甲方“发定代表人处”及合同首页还有“叶伟标”的签名字样。毅诚公司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多次向甲方供应钢材，送货单的“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均有黄福林或何健勋等人签名，但均没有叶伟标签名。双方还分别在2011年的1月5日、5月18日、7月28日及10月24日进行对账，欠款人或需方处均是黄福林一人签名。
2013年4月，毅诚公司以前述《钢材购销合同》为依据，以黄福林、叶伟标为被告，向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二人连带清偿购买钢材的货款本息，叶伟标一审期间没有到庭参加诉讼。三水法院经审理，判决黄福林、叶伟标承担连带清偿货款本息的责任。判决生效后，叶伟标向本院申请再审，并在再审期间申请对案涉钢材购销合同上的两处“叶伟标”签名进行鉴定。由于黄福林经本院合法传唤没有参加2014年9月16日的庭审，经叶伟标与毅诚公司协商，共同选定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原佛山市医学会司法鉴定中心）为本案的鉴定机构。该中心经过鉴定，得出案涉合同上两处“叶伟标”签名字迹均不是叶伟标所写的结论。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是叶伟标应否对案涉合同的货款本息承担清偿责任。
本案毅诚公司以买卖合同纠纷诉至法院，故叶伟标应否对案涉货款本息承担清偿责任，关键在于叶伟标是否是案涉钢材购销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从本案证据以及已查明的事实来看，案涉钢材购销合同上的两处“叶伟标”签名经过鉴定并非叶伟标本人所签，也就是说，叶伟标并不是案涉钢材购销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不享受该合同的权利，也不应承担该合同的义务。而且，从送货单的每次签收人来看，叶伟标从没有签收过案涉钢材；双方在对账过程中，叶伟标也没有签字确认过。以上事实足以证明叶伟标并非案涉钢材购销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毅诚公司以叶伟标向其购买钢材、应向其支付钢材货款本息为由，要求法院判决其承担清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黄福林提出的其与叶伟标在涉案工程中是合伙关系的主张，由于毅诚公司在本案中是以买卖合同为由提起诉讼，黄福林与叶伟标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关系，是黄福林与叶伟标双方的内部事务，并不影响本案的买卖合同关系，黄福林可通过另案途径解决。故本院对黄福林与叶伟标之间是合伙关系还是工程转包关系不予审理，据此，对黄福林再审提交的证据1以及叶伟标再审提交的证据1-4，因与本案争议无实质关联，故不采信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至于黄福林所欠毅诚公司的钢材货款本息的问题，由于黄福林与毅诚公司对一审判决所认定的数额及计息方法等均无异议，故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此外，关于黄福林与毅诚公司申请重新鉴定的问题，由于本次鉴定是在本院再审期间组织并由双方当事人协商确定鉴定机构进行的司法鉴定，程序合法，不存在应重新鉴定的情形，故黄福林与毅诚公司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准许。至于黄福林提出的延迟审理与毅诚公司提出的中止审理请求，亦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亦不予准许。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本案属于再审期间出现新证据导致的改判，故原审判决不属于错误裁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3）佛三法民二初字第393号民事判决；
二、黄福林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州市毅诚贸易有限公司支付货款362507.23元，并以362507.23元为本金支付从2012年9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至付清欠款之日止的利息；
三、驳回广州市毅诚贸易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原一审案件受理费7453元，由广州市毅诚贸易有限公司负担866元，黄福林负担6587元；再审案件受理费7453元以及鉴定费7800元，均由广州市毅诚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怀 晓 红
代理审判员 欧阳凤霞
代理审判员 林 传 富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陈 国 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