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55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都江堰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都江堰市彩虹大道南段**号。
法定代表人何开旭，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茂忠，男，1966年8月27日，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石羊镇红花村*组。
委托代理人唐国良，都江堰市幸福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全春蓉，女，1987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安福镇新店子村**组**号。
委托代理人赵仕林，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省都江堰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都江堰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全春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4）成华民初字第10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全春蓉系金牛区中绿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经营部）负责人，2011年10月19日，金牛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准予注销该经营部。2010年10月16日，经营部作为乙方（供方）和甲方（需方）都江堰建设公司石羊金座项目部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合同第一条约定：甲方承建的位于都江堰石羊金座项目使用的钢材全部向乙方采购，具体品种、型号、规格包括：Q235线材、Q235圆钢、HRB335螺纹钢、HRB400螺纹钢、冷轧带肋钢筋。价格以送货当日攀成钢市场价为准，随行就市，以送货单为依据。第二条约定：1、甲方每月20日前须向乙方预报下月所需品种、规格以及数量等订货需求计划，乙方保证计划钢材的正常供应。2、甲方应于送货之日前3天向乙方订货，双方以书面形式确定具体发货品种、规格、数量、发货时间、价格等事宜（双方确认传真件有效）。3、螺纹钢、圆钢、线材按过磅重量或理论捡尺结算，重量精确到公斤，允许误差为3‰。4、交货地点为本合同所指定的甲方承建工地。……甲方按质按量收到钢材后，其指定收货委托人吴成学应在乙方的送货单上签字确认。5、乙方向甲方垫资钢材总量不超过120吨。第四条结算方式约定，甲方在货到工地当日以银行转账或现金向乙方支付全部货款，逾期则甲方向乙方每天每吨支付资金占用费肆元，时间不超过九十天，超过九十天则视为甲方违约，乙方有权向人民法院起诉，并按甲方所欠款额每天收取千分之二的违约金。经营部在供方处加盖公章，都江堰建设公司石羊金座项目部在需方处加盖项目章，并由李从胜签字。李从胜为都江堰建设公司石羊金座项目现场材料管理人员，吴成学为现场管理人员。
经营部向都江堰建设公司石羊金座项目供应钢材情况为：2010年10月17日供货101.8157吨，共计471232.45元，吴成学于10月18日签收。具体为：25三级，4.68吨，单价4630元，金额21668.40元；22三级，12.35吨，单价4630元，金额57180.50元；20三级，9.815吨，单价4630元，金额45443.45元；18三级，5.005吨，单价4630元，金额23173.15元；16三级，13.99吨，单价4630元，金额64773.70元；盘元6.5，6.03吨，单价4520元，金额27255.60元；盘元8，8.09吨，单价4520元，金额36566.80元；16二级，4.155吨，单价4550元，金额18489.75元；14二级，12.255吨，单价4700元，金额57598.50元；12二级，9.13吨，单价4680元，金额42728.40元；10二级，8.085吨，单价4680元，金额37837.80元；8二级，8.23吨，单价4680元，金额38516.40元。
2010年10月20日，供货52.485吨，共计244580.10元。具体为：16三级，14.255吨，单价4660元，金额66288.50元；18三级，7.275吨，单价4660元，金额33901.50元；20三级，14.015吨，单价4660元，金额65309.90元；25三级，16.97吨，单价4660元，金额79080.20元。
2010年12月21日，供货67.498吨，共计343360.75元。具体为8冷轧，6.536吨，单价5020元，金额32810.72元；6冷轧，4.344吨，单价5020元，金额21806.88元；10二级，5.295吨，单价5200元，金额27534元；8二级，11.608吨，单价5200元，金额60361.60元；16三级，4.335吨，单价5080元，金额22021.80元；12二级，5.015吨，单价5200元，金额26078元；20三级，11.77吨，单价5050元，金额59438.50元；25三级，4.705吨，单价5050元，金额23760.25元；8盘元，3.97吨，单价4900元，金额19453元；22三级，4.925吨，单价5050元，金额24871.25元；18三级，4.995吨，单价5050元，金额25224.75元。
其中2010年10月份两张送货单上注明未付款字样。全春蓉累计向都江堰建设公司供货221.7987吨，合计本金金额为1059173元。全春蓉认可都江堰建设公司已经支付76万元。其中2010年11月3日，都江堰建设公司支付20万元；2011年2月1日，都江堰建设公司支付30万元；2012年1月18日，都江堰建设公司支付10万元；2012年4月2日，都江堰建设公司支付5万元；2012年5月21日，都江堰建设公司支付10万元；2013年4月12日，都江堰建设公司支付1万元。
都江堰建设公司在三张送货单上一并加注“此款每吨每天加收资金占用费肆元正。”送货单由吴成学签字确认。2014年3月4日，全春蓉诉至原审法院，诉请判令都江堰建设公司支付钢材款本金459892.24元以及资金占用费及违约金1103061.70元。庭审中都江堰建设公司要求对资金占用费和违约金进行调减。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全春蓉、都江堰建设公司陈述及下列经庭审质证的证据证实：全春蓉所举：全春蓉身份信息、都江堰建设公司工商登记信息，钢材购销合同，送货单三张。都江堰建设公司未举证。
本案争议焦点：1、都江堰建设公司是否欠付全春蓉的钢材货款以及具体金额；2、全春蓉主张的钢材资金占用费以及违约金是否应当支持，是否应当调减资金占用费和违约金。
原审法院认为，全春蓉和都江堰建设公司石羊金座项目部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石羊金座项目部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应由设立该项目部的都江堰建设公司承继其权利义务，故都江堰建设公司系本案适格主体。
关于都江堰建设公司是否欠付全春蓉货款以及具体金额、资金占用费和逾期付款违约金的问题。根据供货单据显示，全春蓉按约向都江堰建设公司项目部供应钢材共计221.798吨，货款本金金额为1059173.30元。都江堰建设公司没有按约支付剩余钢材款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对于确定都江堰建设公司欠付全春蓉货款本金金额的问题。因全春蓉和都江堰建设公司项目部签订的合同中约定，甲方在货到工地当日以银行转账或现金向乙方支付全部货款，逾期则甲方向乙方每天每吨支付资金占用费肆元，时间不超过九十天，超过九十天则视为甲方违约，乙方有权向人民法院起诉，并按甲方所欠款额每天收取千分之二的违约金。对于资金占用费和违约金合同已经明确分别约定，故应根据具体付款期限予以分别认定。因全春蓉认可都江堰建设公司已经支付760000元。关于资金占用费，因双方对于每天每吨4元的资金占用费是钢材价格确定方式的约定，不属于双方合同对违约责任承担方式的约定。因此该约定的加价时间应受合同约定的垫资期间三个月的限制。由于都江堰建设公司没有在约定的期间内支付钢材款，故应对全春蓉供应而都江堰建设公司未付款部分钢材均应按照每天每吨4元的标准计算三个月（按九十天计算）。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的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违约金具有以补偿为主，惩罚为辅的性质，在于弥补守约方的损失。现都江堰建设公司提出违约金约定过高请求调减，因衡量违约金是否过高的标准在于违约造成的损失。鉴于双方均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损失情况，根据钢材行业交易习惯，兼顾公平原则，结合都江堰建设公司支付钢材款的情况以及违约情况，原审法院依法酌情将“按甲方所欠款额每天收取千分之二的违约金”标准调整为“按甲方所欠款额每天收取万分之五的违约金”。现将都江堰建设公司未付款货款本金金额以及逾期资金占用费以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分别计算如下，为方便计算，计算顺序按照货物登记和收取的先后顺序依次进行。同时，都江堰建设公司没有就货款支付金额以及时间提供相应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
第一次供货：为便于计算，现将全春蓉第一次供货分为两批，以对应付款时间，并且按照全春蓉提供的供货单据上各规格钢材记载的顺序依次进行。第一次供货时间签收日期为2010年10月18日。第一批为前五项登记的钢材，第二批为剩余登记的钢材。第一批钢材的吨数为45.840吨，金额为212239.20元。都江堰建设公司第一次支付货款时间为2010年11月3日，金额为200000元。都江堰建设公司资金占用时间为2010年10月8日至2010年11月2日，资金占用天数为15天，资金占用费为2750.40元。都江堰建设公司第二次付款时间为2011年2月1日，金额为300000元。
第二批钢材金额为258993.25元，吨数为55.9750吨，资金占用天数为90天，期间为2010年10月18日至2011年1月16日。资金占用费为20151元。按照合同约定对于超过90天违约金部分，违约期间为2011年1月17日至2011年1月31日，天数为14天，违约金计算标准经前述酌定为每日万分之五，逾期付款违约金为1812.95元。
小计：第一次供货总金额为101.815吨，本金金额为471232.45元，资金占用费22901.40元，逾期付款违约金为1812.95元，付款总金额为500000元。
第二次供货：供货时间为2010年10月20日。为将每一次付款时间和货物相对应以便于计算违约金和资金占用费，将第二次供货分为四批次。都江堰建设公司第三次付款时间为2012年1月18日。第一批次吨数为14.225吨，本金金额为66288.50元。资金占用天数为90天，期间为2010年10月20日至2011年1月18日，资金占用费为5121元。对于超过90天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期间为2011年1月19日至2012年1月17日，天数为363天，违约金计算标准经前述酌定为每日万分之五，逾期付款违约金约为12031.36元。
第二批次吨数为7.275吨，本金金额为33901.50元。都江堰建设公司第四次付款时间为2012年4月2日，金额为50000元。资金占用天数为90天，期间为2010年10月20日至2011年1月18日，资金占用费为2619元。对于超过90天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期间为2011年1月19日至2012年4月1日，天数为438天，违约金计算标准经前述酌定为每日万分之五，逾期付款违约金约为7424.43元。
第三批次吨数为14.015吨，本金金额为65309.90元。都江堰建设公司第五次付款时间为2012年5月21日，金额为100000元。资金占用天数为90天，期间为2010年10月20日至2011年1月18日，资金占用费为5045.40元。对于超过90天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期间为2011年1月19日至2012年5月20日，天数为487天，违约金计算标准经前述酌定为每日万分之五，逾期付款违约金约为15902.96元。
第四批次吨数为16.97吨，本金金额为79080.20元。都江堰建设公司第六次付款时间为2013年4月12日，金额为10000元。资金占用天数为90天，期间为2010年10月20日至2011年1月18日，资金占用费为6109.20元。对于超过90天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期间为2011年1月19日至2013年4月11日，天数为813天，违约金计算标准经前述酌定为每日万分之五，逾期付款违约金约为32146.10元。
小计：第二次供货吨数52.485吨，总金额为244580.10元，资金占用费18894.60元，逾期付款违约金67504.85元，付款金额为260000元。
第三次供货：供货吨数为67.498吨，本金金额为343360.75元。资金占用天数为90天，期间为2010年12月21日至2011年3月21日，资金占用费为24299.28元。对于超过90天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期间计算至本案起诉前一日。即违约期间为2011年3月22日至2014年3月3日，天数为1077天，违约金计算标准经前述酌定为每日万分之五，逾期付款违约金约为184899.76元。该批次都江堰建设公司未支付货款。
综上，全春蓉共计向都江堰建设公司供货221.798吨，未付款吨数为67.498吨。货款本金金额1059173.30元，已付款本金金额为715812.55元，未付款本金金额为343360.75元。资金占用费为约66095.28元，逾期付款违约金约为254217.57元。都江堰建设公司共计付金额为760000元，减去已付款本金后为44187.45元。资金占用费和逾期付款违约金共计320312.85元，减去44187.45元后，剩余为都江堰建设公司应当支付的资金占用费和逾期付款违约金共计约276125.40元。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都江堰建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全春蓉支付钢材款343360.75元；二、都江堰建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全春蓉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及资金占用费276125.40元；三、驳回全春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434元，由都江堰建设公司承担。
宣判后，都江堰建设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原审以都江堰建设公司逾期提出管辖权异议为由，强行剥夺了都江堰建设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的诉讼权利。都江堰建设公司认为，即使提出管辖权异议的时间稍有逾期，但如果有正当理由，原审仍应予以审查；二、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认定资金占用费为每天每吨4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资金占用费的性质，应属于付款方因未按期支付货款而给予相对方的资金利息补偿，而非违约金，应在同期银行存款利率的范围内予以确定；2、原审对货款欠款本金数额认定错误。根据全春蓉起诉的表述和双方确认，案涉钢材总货款金额为1059173.30元，都江堰建设公司石羊项目部已支付760000元，该760000元应当全部是用于本金的支付，而不是用于支付资金占用费，原审将支付的货款优先用于充抵资金占用费于法无据，欠付货款本金应为299173.30元，而非原审认定的343360.75元；3、虽然原审法院将违约金标准调整为每日万分之五，但调整后的违约金仍然过高，应当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全春蓉的主要答辩意见是：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双方当事人在二审诉讼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一、关于原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现已查明都江堰建设公司提起管辖权异议之日已超过法定期间，故原审对其提出的管辖权异议不予处理的行为并不构成程序违法；二、案涉《钢材购销合同》第四条约定：“甲方在货到工地当日以银行转账或现金向乙方支付全部货款，逾期则甲方向乙方每天每吨支付资金占用费肆元，时间不超过九十天，超过九十天则视为甲方违约，乙方有权向人民法院起诉，并按甲方所欠款额每天收取千分之二的违约金”。首先，上述约定表明双方在合同中对资金占用费作出了明确约定，故全春蓉关于资金占用费的诉请具有合同依据；其次，从上述约定并结合钢材行业相关惯例分析，资金占用费实质为钢材加价款，其是作为钢材价款组成部分，而不是逾期付款造成的利息损失或违约金，故：1、都江堰建设公司关于资金占用费实为利息补偿、应当按存款利率予以调减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2、虽然双方在《钢材购销合同》中约定：“乙方向甲方垫资钢材总量不超过120吨”，但由于资金占用费作为钢材加价款本就属于垫资的组成部分，而不是垫资期间的利息，故该条约定并不能免除120吨钢材资金占用费的给付责任；3、同样，由于资金占用费本身就是价款的组成部分，故原审将都江堰建设公司支付的价款优先充抵支付之日所产生的资金占用费的方法并无不当，并不属于先充利息后充货款以导致利滚利的计算方法，都江堰建设公司关于原审对已付货款本金认定方法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原审对违约金调减是否适当的问题，原审已将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从合同约定的每日千分之二调减为每日万分之五，都江堰建设公司虽然主张调减后的违约金仍然过高，但未提供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原审对违约金的调整是在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综合因素予以衡平后作出的，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确定的负担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9994元，由上诉人四川省都江堰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泽颖
代理审判员 赵 锋
代理审判员 王 果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李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