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22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金适窗饰制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方旺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渊，上海市高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东师范大学第二附属中学附属初级中学。
法定代表人何晓文，该单位校长。
委托代理人王天池，上海儒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上海健生教育配置招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邵建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天池，上海儒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金适窗饰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华东师范大学第二附属中学附属初级中学（以下简称华师大二附中）、原审第三人上海健生教育配置招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健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3）闵民二（商）初字第15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适公司委托代理人陈渊，被上诉人华师大二附中、原审第三人健生公司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天池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22日，华师大二附中通过邀请招标方式采购窗帘的采购项目获得上海市闵行区公共行政服务管理局审批通过，采购编号为闵采直二2013-009／JSTP-2013-05-0600。
2013年4月23日，华师大二附中与健生公司签订委托代理协议书，委托健生公司办理上述采购项目的招标事宜。2013年5月3日，健生公司向包括金适公司在内的七家公司发出了投标邀请书。2013年5月6日，包括金适公司在内的两家公司领取了招标文件。在招标文件中，华师大二附中制作了招标项目的需求清单和技术要求。其中，关于卷帘的11项技术要求中第7项为：“防火标准：氧指数≥32，国际B1级”。同时，带“＊”的条款指出：“须提供国家权威检测机构出具的所投阳光卷帘的有效检测报告，检测内容（包括但不限于）：上述11项内容”。关于布帘的10项技术要求中第（4）项为“克重量：≥300g／m²”。同时，带“＊”的条款指出：“须提供国家权威检测机构出具的所投布帘的有效检测报告，检测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布料成份、尺寸变化率、克重量、耐日晒色牢度、耐湿擦色牢度、色差、缩水率、PH值、甲醛含量、可分解致癌芳香鞍染料、异味检测、耐唾液色牢度、阻燃。另外，“注”第（5）项指出，谈判文件中所带“＊”的条款均为重要条款，对这类条款的偏离将有可能导致废标。
2013年5月10日，包括金适公司在内的两家公司向健生公司递交了应谈文件及样品等投标文件。金适公司在应谈文件中的技术参数偏离表中标明，对于布帘克重量的技术规格，谈判文件中是“克重量：≥300g／m²”，应谈文件中是“打褶后（1：2）克重量：420g／m²；±5g”。同日，由瞿国权、李玲娣、倪重光等3名专家组成的谈判小组与该两家公司进行了谈判。谈判中，谈判小组对卷帘、布料、窗轨、补充漏检项目、最终报价等与金适公司进行了谈判，金适公司当场出具了书面承诺书，内容为：“1、卷帘：如中标后，由买方挑选“先锋”玻纤30%，PVC70%。面料色卡，选定后封样，并提供材质检测报告及授权书，如实际选用非“先锋”厂家封样材料，由此造成的一切责任由本方负担。2、布料：中标后，当买方选定双面无光半遮光布料后，由“邑尊家纺”提供基布，再到大连余达杭州公司或“邑尊家纺”提供再阻燃加工，并提供买方认为应提供的一切“技术参数”检测等等资料。3、窗轨，中标后，选定本公司所送投窗轨样品，将作为样品封样，与以后工程验收时实际轨道是否相符，如弄虚作假，负一切责任，并提供“法瑞尔”窗轨公司的授权书，材质报告。4、补充P14页所需检测的漏检项目（阳光面料）共11项。5、补充P15页所需检测的漏检项目（布帘13项）。6、备注：检测报告二周内提供（五月二十八日前）。7、所谓补充页为谈判文件的页数。8、窗帘最终报价人民币（以下所涉币种均为人民币）540，000万，此为最终闭中价，项目完成时间为订立合同后一个月。A、卷帘上轨氧化处理。B、洗标按照谈判文件要求制作。C、布帘必需达到谈判文件要求。D、在五月二十八日前出具符合谈判文件要求的有效检测报告。E、补齐应谈文件的1-14项附件的具体内容。F、如果交不出检测报告，作无效标处理，保证金没收。G、所投产品都须符合谈判文件的所有要求。”随后，3名专家出具了评审意见，内容为：“月丹公司递交的应谈文件缺少正本以及本单位行贿犯罪档案查询结果原件和廉政承诺书原件，不符合谈判文件应谈人须知第十四条款，因此作为无效报价。该公司授权代表许卫忠也认识到是他们公司的失误，责任由他们公司承担，该公司的报价为560，000元，价格最高；金适公司的应谈文件基本符合谈判文件要求，且报价最低（543，876元）。根据专家与金适公司的谈判，金适公司对专家所提问题又作了逐一承诺，我们认为这些承诺是可信的。因此我们专家确定金适公司为最终成交人，最终成交价格为540，000元。”（以上承诺详见金适公司的商务谈判承诺书）。
2013年5月13日，健生公司向金适公司发出了成交通知书，请金适公司接到通知书30天内与华师大二附中签订合同。
2013年5月28日，金适公司向健生公司补充提交了包括大连余达阻燃织物制品有限公司余杭销售分公司盖章的阻燃证明、由江苏盛虹纺织品检测中心出具的布帘检测报告在内的补充资料。布帘检测报告显示，布帘的克重量为234g／m²。
2013年5月31日，专家组再次与金适公司进行谈判。专家组表示，谈判文件中布帘克重量的技术要求是≥300g／m²，而金适公司提供的检测报告中为234g／m²，不符合谈判文件要求，金适公司可重新提供样品进行检测，只要检测结果≥300g／m²即可。另外，阻燃性能未达到永久阻燃，检测报告不是检测机构的盖章，检测报告有效性存在问题。金适公司则表示，按照现有价格，无法做到布帘克重量≥300g／m²。随后，专家组当场告知金适公司，因金适公司提供样品技术参数没有达到要求，认定为废标。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金适公司、华师大二附中双方的窗帘买卖合同是否成立。
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要约是希望和他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承诺是受要约人同意要约的意思表示，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从金适公司、华师大二附中签订合同的过程来看，华师大二附中通过邀请招标方式订立买卖合同，华师大二附中向金适公司等七家公司发出谈判邀请的行为系要约邀请，其制作的包括需求清单与技术要求在内的谈判文件等材料均属于要约邀请的内容。金适公司向华师大二附中递交应谈文件及样品等投标文件的行为属要约。双方于2013年5月10日进行的谈判则是双方就合同内容进行进一步协商，表现为由一方发出新要约，另一方对新要约进行修改并发出另一个新要约的过程。从谈判后金适公司于当场出具承诺书来看，金适公司在华师大二附中的要求下，对其应谈文件的内容进行了修改，形成了一个以承诺书内容为准的新要约。华师大二附中于2013年5月13日向金适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的行为则系对金适公司新要约的承诺。按照相关法律规定，承诺应当自到达金适公司时生效，但当事人的合意具有优先于法律的任意性规范而适用的效力。根据双方谈判及金适公司的承诺书中双方达成的金适公司应在2013年5月28日前出具符合谈判文件要求的有效检测报告，否则作无效标处理的一致意见，华师大二附中发出的该承诺是附生效条件的，即：若金适公司在2013年5月28日前出具符合谈判文件要求的有效检测报告，则承诺生效；若金适公司不能在2013年5月28日前出具符合谈判文件要求的有效检测报告，则承诺不生效。金适公司对此生效条件也是明知并同意的。双方关于承诺附生效条件的约定应优先于法律关于承诺自到达对方时生效的规定。由于金适公司于2013年5月28日提交的布帘阻燃检测报告是生产厂家出具的证明，并非谈判文件要求的国家权威检测机构出具的检测报告，且关于布帘的克重量的检测报告也未达到谈判文件要求，华师大二附中也已于2013年5月31日当场告知了金适公司，故承诺的生效条件未成立，承诺未生效，双方关于购买窗帘的买卖合同未成立。金适公司要求华师大二附中履行合同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对于金适公司关于布帘克重符合谈判文件要求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认为，谈判文件明确布帘克重量需≥300g／m²，而金适公司应谈文件中布帘克重量为打褶后（1：2）420g／m²，补充提交的检测报告中布帘克重量为234g／m²，均未达到谈判文件的要求。华师大二附中虽表示谈判文件中的布帘克重量应理解为打褶后的克重量，但布帘的克重量与打褶后克重量的表述是有明确区别的，且金适公司系专业制作窗帘的公司，在其制作的技术参数偏离表中，对布帘克重量，在谈判文件栏中的表述为“克重量：≥300g／m²”，在应谈文件栏中的表述为“打褶后（1：2）克重量：420g／m²；±5g”，说明金适公司对布帘克重量与打褶后克重量的区别是明知的。华师大二附中该抗辩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对于金适公司关于金适公司已在应谈文件中明确表示布帘克重量为234g／m²，华师大二附中发出中标通知书即表示华师大二附中接受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认为，对于金适公司的应谈文件，双方于2013年5月10日进行了谈判，金适公司书面承诺布帘达到谈判文件要求，即双方对金适公司的应谈文件进行了实质性的修改，原要约失效，形成了新要约。华师大二附中发出中标通知书是对新要约的承诺。故华师大二附中该抗辩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据此，原审法院判决：驳回金适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600元，由金适公司负担。
金适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金适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理由为：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华师大二附中谈判文件中对布帘的克重量作了“≥300g／m²”的要求，金适公司递交的应谈文件明确显示为“打褶后（1：2）克重量：420g／m²”，其中突出“打褶后”一词就是为了防止争议的出现。而且评审专家的意见均表示布帘的技术参数基本符合招标文件的要求，只是提供的检测报告项目欠齐。由此可见，“打褶后（1：2）克重量：420g／m²”的规格是符合招标文件要求的。健生公司嗣后向金适公司发出成交通知书亦表明双方对这一条款达成了共识。因此，华师大二附中以布帘克重不符合要求为由将金适公司的投标作废于法不符。
华师大二附中、健生公司共同答辩称：布帘不单要符合克重标准，还需要能阻燃，但金适公司拿不出阻燃技术参数，因此才做废标处理。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金适公司、华师大二附中、健生公司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招标投标实质上是一个为订立合同做准备直至合同订立的过程。从合同订立的过程来看，金适公司递交应谈文件及样品等投标文件属要约行为，当华师大二附中作出与要约内容一致的承诺，合同方能成立。本案中，虽然华师大二附中对金适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但同时要求布帘克重量符合招标文件列明的技术要求，并提供国家权威检测机构出具的布帘阻燃检测报告，而该两项要求均为谈判文件中的重要条款，故华师大二附中对金适公司的投标文件作出了实质性变更，其行为不能视为对金适公司投标文件的承诺，合同未成立，双方仍处于订立合同的过程中。由于金适公司嗣后提供的样品仍不能满足该两项要求，未通过专家组的评审，遂被作为废标处理，双方也再未订立合同。综上，金适公司与华师大二附中关于购买窗帘的买卖合同未成立，金适公司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200元，由上诉人上海金适窗饰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谷玉琴
审 判 员 朱国华
代理审判员 徐 妍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徐晟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