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苏审二商申字第01552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南通盛凯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门市万年镇盛昌中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陈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立新，江苏东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进飞，该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江苏鑫海腾线缆有限公司（原名称南通海腾电子线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门市万年镇盛昌中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志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晓寅，上海海颂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南通盛凯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凯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江苏鑫海腾线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通中民终字第08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盛凯公司申请再审称：1、涉案工程3号车间部分三层改为全部三层，未包含在合同固定总价中，由此增加的工程量，海腾公司应当支付工程款。2、道路加固碎石、围墙粉刷、外墙线条增加、屋面拆除、地缆沟五项工程的工程款应由海腾公司支付。请求对本案进行再审。
海腾公司提交意见认为，3号车间部分三层改为全部三层，增加的工程量应当包含在合同固定总价中。道路加固碎石、围墙粉刷、外墙线条增加、屋面拆除四项工程不是盛凯公司施工的，所谓签证单也没有海腾公司人员签字确认。地缆沟属于合同约定的施工范围，含在合同固定总价中。本案二审判决生效后已经执行完毕，盛凯公司申请再审是对司法资源的浪费。请求驳回盛凯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审查查明：2008年2月20日，盛凯公司与海腾公司经协商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海腾公司将其厂房工程发包给盛凯公司施工。主要内容：本工程由4个车间组成，总建筑面积为7600平方米，每平方米632元；承包范围为设计图纸内的全部土建、水、电材料以及工程安装，行车梁安装；甲方代购材料价由乙方确认，价款从总价中扣除；乙方进场材料质量须经甲方签字认可；开工日期2008年2月28日，竣工日期2008年7月28日，合同总工期为151天；合同价款480万元；合同价款采用进度付款方式确定，采用固定价格合同，合同价款中包括的风险范围：“文明施工、质量、安全生产风险、各类保险、材料价格及劳动力价格风险、人工费、加班费、机械费、材料费、调遣费、临设费、利润、税金、材料采保费、机械闲置费、二次搬运及抗雨措施等费用。”风险费用的计算方法包括在总价合同价内；双方约定的合同价款的其他调整因素为“设计变更签证”；工程预付款为每完成分部工程，验收合格后付该部分70%的工程价款，工程竣工合格后付总价的90%，竣工验收合格后除扣3%作为质量保证金外，余款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15日付清；进度款支付方式和时间为基础30%，结构到顶40%，屋面、地面15%，门窗、粉刷12%，合计97%。合同第47条补充条款约定：1、在施工过程中房屋结构变动及增加工程量按实调整；2、如施工方在施工过程中转包工程，甲方有权解除与乙方签订的合同协议，所结算的工程款验收合格后按80%该部分完成的工程量计付乙方；3、安全协议、工资协议为本合同的附件。另双方还签订了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土建工程的保修期为1年，屋面防水工程的保修期为5年，电气管线、上下水管线安装工程的保修期为2年，保修期满后14天内，海腾公司将剩余保修金和利息返还盛凯公司，但利率标准未作约定。
海腾公司的厂房工程在委托海门市设计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设计公司）设计时，其中的3号车间为部分三层结构。为此，设计公司根据海腾公司的要求设计了总面积约为7320.5平方米的施工图。后海腾公司要求修改设计，将原来的部分三层结构修改成全部三层结构。为此，设计公司重新设计并出具了一份修改施工图。图中对三车间基础及部分建筑结构、1号车间和2号车间北部的部分基础进行了加固，更改了3号车间的部分设计，更改后的3号车间，图纸施工面积增加了421.52平方米，1、2、3号车间总面积增加为7741.02平方米。2008年2月21日，修改图审核完毕。2月24日前，设计公司将修改图交付给海腾公司，由海腾公司另行交付给施工和监理等单位。
盛凯公司称于2008年2月27日拿到全部施工图纸（包括修改图）。现完工后的3号车间为全三层结构，但车间北墙面向南缩进了0.8米。而1号车间的东墙面向西缩进了1米。2011年3月22日，海腾公司就已完成的建筑进行所有权登记，登记部门进行了勘验，结果为：1-3号车间建筑总面积为7401.35平方米。设计公司设计人员张斌作证称：原施工图和修改图在发送给施工人员前，1、2、3号车间尚未施工，修改图在2008年2月21日审核完毕，当月24日前交付给业主。此外，张斌陈述：海腾公司最初要求的设计面积约为7200平方米左右，后来发现3号楼处有阴沟，所以北墙面要向内缩进，这样原设计面积就不够了，于是在2008年1月份海腾公司提出修改意见，将3号楼半三层结构变更为全三层结构，这一方案如不被施工方认可是不可能施工的。
盛凯公司依约进场施工，工程未能如期完工。2009年7月20日，海腾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志龙与盛凯公司项目负责人陈进飞订立补充协议一份，协议主要内容：盛凯公司按合同履行，对剩余部分工程确保在2009年9月份全面完工；海腾公司按剩余工程的进度，以10万元投入工程建设资金为限额点，及时支付资金，但总额不突破40万元；工程完工验收合格后，海腾公司按原合同付款；涉及双方变更工程部分，由盛凯公司向海腾公司提交结算书，海腾公司在十五日内核实并答复；涉及其他问题，由双方另行协商解决，协商不一致，通过法律途径解决。
2009年10月，工程已基本完工。截止2009年12月31日，海腾公司共支付给盛凯公司工程款423.4万元。盛凯公司称已于2009年10月30日、2010年1月27日、2010年8月21日、2010年9月15日、2010年11月25日五次书面向海腾公司提交了竣工验收的通知单。海腾公司只承认收到2010年的通知单，并且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及验收资料不全等为由一直未组织验收。2010年6月18日，作为工程监理方的海门市星宇建设工程监理有限公司签署了工程监理质量评估报告，认为工程质量评定合格。2010年10月份，在未进行验收的情况下，海腾公司陆续动用了1、2号车间并在3号车间楼底建了配电房，进行了设备安装。
因双方为工程款结算、竣工验收及工程质量等发生争议，海腾公司于2010年6月1日以盛凯公司所建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以及盛凯公司拖延工程期限、不交付工程验收资料造成其经济损失为由向江苏省海门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盛凯公司赔偿损失。在该案审理过程中，盛凯公司要求对工程量变更导致的工程造价变化进行鉴定。该院遂委托江苏爱德信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德信公司）进行鉴定。爱德信公司将修改图作为施工过程中的变更设计，按照海门市2008年第四期工程造价信息进行了审计，作出了苏爱建鉴[2010]11号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以下简称爱德信报告）。内容如下：1、车间变更项目增加：733283.21元；2、车间变更项目减少：-79030.76元；小计：654252.45元。3、3号车间修改图（即上述修改图）：1802507.45元；4、3号车间老图：-1454257.45元；小计：增加348250.28元。5、乳化油池：181285.39元；6、电缆沟、扣地面：86614.03元；合计：1270402.15元。海腾公司对该鉴定报告有异议，以重新鉴定所需时间较长为由于2010年11月22日提出撤诉申请，法院裁定准许。
盛凯公司以该鉴定报告为依据于2011年1月10日向江苏省海门市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判令海腾公司支付工程款1836402.15元，支付利息164700元。海腾公司提供了自行委托的上海帕杰罗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案涉工程在施工过程中形成的工程量变化所作的鉴定报告，对爱德信报告不予认可，要求重新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南通新江海建设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江海公司）对3号车间部分三层改为全部三层以及18张工程签证单（涉及工程变更增加）增加工程量进行评估鉴定。新江海公司于2013年12月16日在征求意见稿的基础上作出了工程造价咨询报告。鉴定结果为：车间3变更造价差价为364632.46元；18份签证单（含车间一、二、二B减少）造价合计为609807.65元。
一审法院认为：盛凯公司与海腾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履行。合同明确约定采用固定价格合同，其他调整因素为设计变更签证。补充条款约定在施工过程中房屋结构变动及增加工程量按实调整。由此，可以认定案涉工程的合同价款除施工过程中的设计变更包括结构变动及增加工程量的签证之外采用合同固定价格。因此，涉案工程将3号车间部分三层改为全部三层，以及将围墙缩进等工程变更，没有办理工程量变更确认签证的，应属包含在合同固定总价中，不再另行计算工程价款。
关于18份签证单，属于双方合同约定的其他调整价款因素范围，应当另行计价，既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也符合建筑惯例。办理了签证即意味着就工程变更增加（包括减少）进行计价调整。因此，海腾公司辩解该18份签证单已包含在合同总价中，不予采信。从18份签证的内容看，有车间（包括3号）的基础加固、楼梯增加、圈梁增加、厕所增加以及车间墙体变更等等，也有道路加固碎砖、围墙粉刷、外墙线条增加、屋面拆除及地缆沟变更等，前部分均由海腾公司工作人员签字同意施工，部分附有图纸及双方图纸会审记录。这部分经鉴定增加的工程价款，属合同范围内的设计变更增加，应予调整增加。双方图纸会审记录（2008年3月10日）也印证了部分三层改为全部三层未纳入设计变更签证的范围。后一部分签证没有海腾公司工作人员签字，不具备有效签证的形式要件，签证内容明显不属主体（车间）工程范围，因此，对道路加固碎石、围墙粉刷、老屋面拆除、外墙线条增加四项工程价款不予认定。而其中的地缆沟包含在原施工图中，应属合同范围内的项目。签证单也只是缩小了高度和宽度，并没有实际增加工程量。因此，对地缆沟的鉴定价款不应另行计入。关于乳化油池，双方一致认可属合同外项目，双方未约定计价标准。主体合同签订时间在2008年2月，乳化油池显然不可能在其时就已开始施工，其必然在主体施工基本完工后才进行施工。因此，鉴定机构根据相应资料以2008年第4期信息指导价计算价格，并无不当。海腾公司主张应按合同签订时的2008年第1期信息指导价计价，不予采信。
关于海腾公司提出的扣减项目，因案涉工程未经竣工验收，海腾公司即已安装设备进行了使用，且监理公司在2010年6月18日作出了工程合格的报告，因此，合同范围内的主体工程应视为合格，视为盛凯公司完成的工程项目符合合同约定。涉及签证部分的工程量减少，鉴定机构在鉴定结果中已经进行了扣减。而海腾公司提出的其他附属项目没有施工，按照通常建筑惯例，道路场地、围墙粉刷包括双方争议的斜坡、排水管道、消防工程等等，均属合同外的附属工程，并非属于主体合同范围，应由双方另行约定，另行计价。因双方对合同外的附属工程没有约定，这部分即使有盛凯公司没有施工项目，也不能在固定合同总价的主体合同范围内扣减。因此，海腾公司的此项辩称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涉案工程款总额为：480万元（合同固定总价）+[609807.65元（签证增加）-868.94元（道路加固碎石）-30508.49元（围墙粉刷）-827.56元（外墙线条增加）-4655.03元（屋面拆除）-55975.63元（地缆沟）]+181285.39元（乳化油池）=5498257.39元。扣除海腾公司已支付的4234000元，质保期尚未届满应预留的质保金144000元，余款1120257.39元，海腾公司应当支付给盛凯公司。盛凯公司主张利息损失，因双方未作约定，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因案涉工程未办理竣工验收，但海腾公司在2010年10月已擅自使用，故应付工程款的利息可从2010年11月1日起算。一审法院判决：1、海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盛凯公司工程款1120257.39元，并支付以此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0年11月1日起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2、驳回盛凯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盛凯公司、海腾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院认为：盛凯公司与海腾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该合同约定，采用固定价格，合同价款的其他调整因素为设计变更签证。双方应按约履行。
1、关于涉案工程3号车间部分三层改为全部三层，增加的工程量是否应当包含在合同总价中的问题。一方面，海腾公司、盛凯公司对3号车间的设计变更未另行作出补充约定，盛凯公司施工中也未同海腾公司办理工程量变更的签证，盛凯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双方已经就3号车间的变更达成在合同固定价之外再行支付工程款的合意。另一方面，包括3号车间在内的案涉工程完工后的总建筑面积是7401.35平方米，并未超出合同固定价480万元对应的施工面积7600平方米。因此，涉案工程3号车间部分三层改为全部三层，工程量包含在合同固定总价中。
2、关于道路加固碎石、围墙粉刷、外墙线条增加、屋面拆除、地缆沟五项工程的工程款是否应由海腾公司支付的问题。盛凯公司提供了涉及道路加固碎石、围墙粉刷、外墙线条增加、屋面拆除工程的签证，但签证未经海腾公司签字确认，故不应认定属于合同外增加的工程量。盛凯公司施工所依据的设计图纸中明确包括地缆沟，因此地缆沟属于合同约定的施工范围，包含在合同固定价中。
综上，盛凯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盛凯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朱亚男
代理审判员 邹 宇
代理审判员 魏 玮
二〇一五年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安晓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