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96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茂名市茂南建安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茂名市。
法定代表人：梁伯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柯长川，广东海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永银，住武汉市新洲区。
委托代理人：刘成坚，广东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君邦，广东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从春，住福建省上杭县。
上诉人茂名市茂南建安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余永银、原审被告黄从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5)穗花法民二初字第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茂南公司承包了广州花都区祈福黄金海岸三期项目工程。2010年2月8日，茂南公司与黄从春签订《项目经营承包责任书》，该合同约定“实行项目负责人承包经营管理责任制，项目负责人所管理施工的项目在财务上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确保上缴。……为便于财务收支结算，工程款必须划入甲方(茂南公司)指定的帐户，甲方派出财务人员负责财务管理工作……甲方按规定收取各项管理费(包括代缴上级管理费及税金等)……项目负责人要接受甲方法定代表人的领导，接受甲方管理层的检查和督促，乙纯方(花都祈福黄金海岸三期项目部经理部)为该项目的安全生产第一责任人……乙方在向私人或集体进行借款、集资、贷款时不得盖项目部章。项目部签订的包工合同、购(供)合同、租赁合同等需盖项目部章的，要请求甲方批准。……乙方在负责本工程项目部时，实行内部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按该工程总造价(结算审定价)计算，乙方要上缴甲方管理费(不合应代缴费用)，管理费在每次进度款中按比例扣除……乙方所承包经营工程项目的结算款，银行履约保函期满，除付清各项管理费、税费、工程直接费等费用后的利润，属乙方所有，乙方有权支配使用。”茂南公司在甲方处盖章确认，黄从春在乙方主要负责处签名确认。
合同签订后，黄从春开始承建花都区祈福黄金海岸三期工程，并以茂南公司花都区祈福黄金海岸三期项目部名义经营。
余永银是原个体工商户广州市花都区狮岭金狮水泥制品厂(于2013年4月16日注销)的经营者。余永银于2010年8月开始向花都区祈福黄金海岸三期项目工地供应砖块，2011年4月30日，郭某与余永银对账，确认“2010年8月1日到2011年4月30日止(进砖到茂南工地日期)，加汽砖、水泥砖共计款为人民币(￥584505元)伍拾捌万肆仟伍佰零伍元某。已支付23万元(贰拾叁万元某)2011年4月30日止，尚欠余款354505(叁拾伍万肆仟伍佰零伍元某)”。2011年7月26日，郭某，黄某再次书面共同确认如下：“2011年5月份总金额82500元，6月份总金额37126元，截止到2011年6月30日止尚欠砖款总金额474131元，大写肆拾柒万肆仟壹佰叁拾壹元某。”茂南公司确认郭某是黄从春请来的工作人员，黄某是茂南公司派出的工作人员。
余永银于2011年11月至2012年11月期间继续向涉案工地供货。余永银认为货款为528044元，并提供送货单249张。其中5张送货单，没有收货人签收，金额共10968元；由梁某甲安签收的送货单10张；由郑某经签收的送货单1张，金额2790元；由吴姓人员(因字迹潦草，具体姓名不能辨认)签收的送货单1张，金额1314元；其他送货单均由梁某乙签收。余永银认为送货单的签收人均为茂南公司员工，供货时，梁某乙在工地则由梁某乙签收货物，梁某乙不在时，则由其他工人签收。茂南公司对梁某乙签收的送货单予以确认，对其他送货单不予确认，否认梁某甲安、郑某经及吴姓人员是其员工。经原审法院释明，茂南公司未向原审法院提交2011年11月至2012年11月的员工名册、工资发放表、员工社保记录等文件。余永银确认茂南公司已支付653750.8元，认为：其中前3笔的款项即2011年8月5日、9月24日、10月25日的付款共190000元是支付对帐单上474131元中的部分款项，茂南公司仍欠款为474131元+528044元－653750.8元=348424.2元，因为黄从春与茂南公司有违法的挂靠关系，黄从春与茂南公司应共同承担的货款为474131元－190000元=284131元，由于黄从春后来退出，故其余货款64293.2元只要求茂南公司负责清偿。另查，2012年3月20日，罗某与茂南公司签订书面的《供砖合同》，约定由广州市花都区狮岭金狮水泥制品厂为茂南公司提供砖块及单价等内容。并约定黄从春剩余欠款等工程完成收到祈福公司结算款时全部付清。
茂南公司与黄从春于2011年7月30日终止挂靠关系，黄从春不再负责花都区祈福黄金海岸三期工程建设，由茂南公司负责。
2014年12月25日，余永银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黄从春与茂南公司共同向某银支付货款428424.2元及利息，利息以428424.2元为本金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黄从春与茂南公司清偿之日止；2.案件受理费由黄从春与茂南公司共同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余永银向花都区祈福黄金海岸三期工地提供货物情况及所欠货款情况；二、余永银如向该工地提供了货物，黄从春与茂南公司对未付货款是否应承担清偿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茂南公司确认郭某是黄从春的员工，黄某是茂南公司派出员工。因此，该二人的与余永银的对账行为是分别代表黄从春、茂南公司的行为，二人对2010年8月至2011年6月所欠货款的确认，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即至2011年7月26日，尚欠货款474131元。关于2011年11月至2012年11月余永银所提供货物货款。茂南公司对梁某乙签收的送货单无异议，故对该部分送货单予以采信。茂南公司未按原审法院要求提交2011年11月至2012年11月的员工名册、工资发放表、员工社保记录等情况，故对余永银主张梁某甲安、郑某经是茂南公司派驻工地的员工，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对余永银主张的该部分货款，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吴姓工作人员签收的送货单，因其具体姓名不清楚，无法确定其身份，对余永银主张是其为茂南公司员工，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余永银主张该张送货单的款项，原审法院不予支持。5张没有收货人签收的送货单，不能证明茂南公司收取了该送货单上的货物，余永银主张该5张送货单的款项，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合以上，余永银2011年11月至2012年11月向涉案工地提供的货物价款共515762元(528044元－10968元－1314元)。2010年8月至2011年6月未付货款474131元，加上2011年11月至2012年11月货款515762元，减去茂南公司已支付的653750.8元，所欠货款为336142.2元。至于茂南公司所支付的653750.8元是支付哪一部分货款的问题。茂南公司与黄从春于2011年7月30日终止挂靠关系，其后直接管理涉案工程，于2011年8月5日、9月24日、10月25日支付190000元时还未再次购买砖块，余永银主张该190000元是支付黄从春承接期间所欠货款，其他付款463750.8元(653750.8元－190000元)是支付2011年11月至2012年11月供货货款即茂南公司接收工地后所欠货款，理由成立。故黄从春承建期间未付货款为284131.元(474131元－190000元)。茂南公司于2011年11月至2012年11月未付货款为52011.2元(515762元－463750.8元)。
对第二个争议焦点：黄从春挂靠茂南公司承建花都区祈福黄金海岸三期工程，是花都祈福黄金海岸三期项目工地的实际实施人，且黄从春管理施工该项目在财务上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余永银与黄从春虽然没有签订买卖合同，但余永银货物供应给花都区祈福黄金海岸三期工程，并由黄从春的员工及茂南公司共同对2011年7月止的货款进行对账，因此，余永银与黄从春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黄从春对其承建该工程期间所欠货款284131元，负有清偿义务。茂南公司在2012年3月20日与罗某签订的《供砖合同》中，同意支付黄从春承建期间所欠货款，故茂南公司对黄从春所欠货款也应承担共同清偿责任。2011年11月至2012年11月货款52011.2元是茂南公司购买砖块所欠货款，应由茂南公司负责清偿。黄从春、茂南公司未及时支付货款，造成余永银利息损失，余永银诉求黄从春与茂南公司支付利息，理由成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黄从春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履行到庭义务，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于2015年10月27日作出判决：一、黄从春、茂南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某银支付货款284131元并自2014年12月29日起至付清货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货款利息；二、茂南公司向某银支付货款52011.2元并自2014年12月29日起至付清货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货款利息；三、驳回余永银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上述欠款，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7726元，由余永银负担1664元，由黄从春、茂名市茂南建安集团有限公司共同负担5124元，由茂南公司单独负担938元。
判后，上诉人茂南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茂南公司没有欠余永银货款，并且茂南公司已经支付了货款653750.80元给余永银，已经远远超过了余永银应从茂南公司所得的货款，黄从春所欠货款应由其自己负责清偿。茂南公司与黄从春于2011年7月30日终止挂靠关系，茂南公司于2011年8月5日、9月24日、10月25日支付的190000元是茂南公司支付自己购买砖块的货款，而并不是原审法院认为的支付黄从春承接期间所欠货款。在茂南公司与黄从春已经终止挂靠关系的情况下，茂南公司没有任何的理由代黄从春支付货款，原审法院的认定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明显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应予纠正。2012年2月8日，茂南公司与黄从春签订的《项目经营承包责任书》已经明确约定双方在财务上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因此茂南公司是没有任何理由代黄从春支付货款的。此外，为了明确茂南公司与余永银双方的权利义务，双方于2012年3月20日补充签订《供砖合同》，第五条明确约定：“黄从春剩余欠款待工程完工收到祈福公司结算款时全部付清”，此约定更是明确了茂南公司不会代为支付黄从春的欠款，而是由黄从春自己在工程完工时收到结算款再另行支付。原审法院已经认定茂南公司欠余永银货款515762元，而茂南公司已经支付了货款653750.80元给余永银，已经远远超过了余永银应从茂南公司所得的货款，因此茂南公司没有欠余永银货款，黄从春所欠货款应由其自己负责清偿。原审法院明显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应予纠正。
二、原审法院认定茂南公司对黄从春所欠货款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是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1、黄从春是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根据茂南公司与黄从春于2010年2月8日签订的《项目经营承包责任书》，黄从春在财务上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因此黄从春所欠货款与茂南公司无关，原审法院认定茂南公司对黄从春所欠贷款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明显是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2、茂南公司对黄从春的债务应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原审法院认定茂南公司对黄从春所欠货款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明显是使用法律错误。《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经济审判适用法律几个具体问题的意见》第四条第3款规定：“被挂靠企业具有法人资格，挂靠者以被挂靠企业的名义对外进行民事活动，产生债务起诉时，应列挂靠者为第一被告，被挂靠企业为共同被告，债务先以挂靠者所有的资产清偿，不足清偿的，以被挂靠企业的资产补充清偿。”，茂南公司与黄从春之间是挂靠关系，因挂靠人黄从春实际上是自己在经营，收益也归自己，所以因其经营所产生的债务应该由其自己负责清偿。但因为挂靠者黄从春是以被挂靠者茂南公司的名义在对外经营，被挂靠者茂南公司也有收益，因此茂南公司应承担补充清偿责任。茂南公司承担的只是一种补充性清偿责任，并非是对债务的一种分担，应是先由黄从春独立承担责任，在黄从春的财产不足以承担应付的责任时，茂南公司才对不足部分进行补充性清偿。而且茂南公司清偿后，可向黄从春追偿。因此，原审法院认定茂南公司对黄从春所欠货款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明显是使用法律错误。3、茂南公司与余永银于2012年3月20日补充签订的《供砖合同》，第五条已经明确约定：“黄从春剩余欠款待工程完工收到祈福公司结算款时全部付清”，这表明黄从春所欠的货款由黄从春自己承担，而且是在工程完工收到祈福公司结算款时全部付清，这一约定余永银已经承认。但至今祈福公司尚未结算工程款，因此余永银不能向茂南公司请求与黄从春共同支付货款，更不能在支付条件未达到时请求支付货款。因此，原审法院认定茂南公司对黄从春所欠货款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明显是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三、茂南公司无需支付任何利息，原审法院判决茂南公司支付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纠正。茂南公司与余永银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并不是民间借贷关系，双方更没有约定利息，原审法院判决茂南公司向某银支付利息，没有任何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茂南公司理应无需支付任何利息，应予纠正。
综上，茂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余永银的全部诉讼请求（不服原审判决金额为336142.2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均由余永银负担。
被上诉人余永银答辩称：不同意茂南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原审判决。
原审被告黄从春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作出答辩。
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茂南公司认为：当时双方合同约定黄从春的欠款是等待祈福公司的结算款，才由黄从春支付的。目前祈福公司尚未与茂南公司结算，故余永银要求茂南公司或黄从春支付剩余的工程款的条件没有成就。另，结算款已通过另案进行处理。对此，余永银认为：余永银与茂南公司之间，茂南公司与祈福公司之间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茂南公司不能以其与祈福公司之间的结算问题对余永银作出抗辩并拒绝付款。
本院经审理查明，各方对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余永银为证实其与黄从春、茂南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及其向涉案花都祈福黄金海岸三期工地供货及货款结算的情况，提交了一系列送货单及对账单等。原审法院经过审查及核算，认定余永银在2011年7月30日前、后分别与黄从春、茂南公司确立了买卖合同关系，及黄从春尚欠2011年7月30日之前的货款474131元，茂南公司应付2011年11月7日至2012年11月3日期间的货款515762元等事实，对此，余永银、茂南公司予以认可，黄从春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根据余永银与茂南公司的诉辩主张，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对于2011年7月30日之前的欠付货款，茂南公司应否与黄从春共同承担付款责任？2.对于2011年7月30日之后的欠付货款，茂南公司是否已支付完毕？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黄从春于2011年7月30日前挂靠茂南公司承建涉案花都祈福黄金海岸三期工程，系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项目由其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故其对该日之前产生的欠款本息应承担付款责任。此外，黄从春以茂南公司三期经营部的名义对外经营，且茂南公司在自行向某银购买货物前已于2011年8月5日、9月24日、10月25日合计向某银支付款项19万元，对此，茂南公司未能作出合理解释，余永银主张该款系支付黄从春欠付的部分货款有理。再结合2012年3月20日签订的《供砖合同》，茂南公司作为买方，确认“黄从春欠款等工程完成收到祈福公司结算款时全部付清。”，该约定可视为茂南公司自愿加入债务人行列，对黄从春的欠款承担付款责任。关于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本院认为，茂南公司系涉案工程的承包方，理应积极寻求途径办理结算事宜，自2012年3月20日至今已多年，其仍以涉案工程未进行工程款结算为由拒绝承担付款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据此判定黄从春、茂南公司共同向某银支付2011年7月30日之前的货款284131元（474131元-19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上述第二点争议，如前所述，茂南公司于2011年8月5日、9月24日、10月25日期间合计支付的19万元，应视为偿还2011年7月30日之前黄从春欠付的货款，即从茂南公司已付货款653750.8元中扣除19万元，尚余463750.80元，该款可认定为茂南公司就其自行购买货物支付的货款，因此，茂南公司尚欠余永银2011年11月7日至2012年11月3日期间的货款52011.2元（515762元-463750.80元）。茂南公司认为其已付清该部分货款，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因黄从春、茂南公司未能及时支付货款，余永银因而遭受了相应的利息损失，其性质为法定孳息，黄从春、茂南公司依法当予支付。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上诉人茂南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6342.13元，由上诉人茂名市茂南建安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国平平
审判员 徐 艳
审判员 张纯金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五日
书记员 何 浩
陶智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