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川民申494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罗朝炳，男，汉族，1945年3月11日出生，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怀东，男，汉族，l977年4月6日出生，系罗朝炳之子，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眉山岷江东湖饭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湖滨路。法定代表人：徐继红，董事长。再审申请人罗朝炳因与被申请人眉山岷江东湖饭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湖饭店)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14民终2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罗朝炳申请再审称：本案生效判决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之安全保障义务保护对象系消费者，安全保障义务范围应为建筑、设备、设施、工具等，罗朝炳系游人并非消费者，且马蜂作为野生昆虫，其危险性具有高度不确定性，已超过安全保障义务的合理范围，故判决驳回罗朝炳的请求。该认定和判决无论在事实上，还是在法律上都是错误的。1.东湖饭店系五星级公园酒店，依法应配置医务室，履行安全保障义务，但其没有配置；2.公园酒店表明其系开放式公共场所，应具备游玩的保障条件，但事实证明其不具备；3.本案罗朝炳提交了医院证明需要后续治疗，及需要一直服药的清单，足以计算出后续治疗费用。一审、二审均未予查实和采证。4.《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之补充责任，适用前提系第三人侵权，显然不适用本案。5.东湖饭店未依法配备医务室，其安全保障义务显然缺失，其未及时对罗朝炳进行送治，是导致损害加重的根本原因。就消费者而言，任何人在交易动作发生前都是潜在的消费者，更何况本案中的东湖饭店系公园酒店。其管理者负有对进入该公园酒店的所有人人身安全负责的责任。本案中，损害发生的场地系绿化带，虽不是东湖饭店的核心范围，但仍系其管理范围。6.对于安全保障义务是否超过合理限度问题。首先，罗朝炳虽系游人，但系合法进入东湖饭店，当属安全保障义务对象。其次，东湖饭店系公园饭店，且未有止步标识。再次，马蜂的危险虽具有不确定性，但对该不确定性的安全保障措施(如危险标识、驱赶、医务配置等)则是确定的。7.罗朝炳不应对损害负责。首先，罗朝炳进入绿化带捡拾银杏果，是合法进入公园酒店，且进入的并非是禁止进入区域，无须任何注意义务。故罗朝炳不应对损害负责。其次，罗朝炳未及时就医导致损害扩大，系因东湖饭店未履行配置医务室之法定义务，也未履行及时救治送医之安全保障义务。故罗朝炳不应对扩大损失负责。8.安全保障义务的设置是社会诚信的体现，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在运营过程中本身会集纳、触发更多的风险，理应由其消化、承担。同时，安全保障义务的设置是社会秩序文明化的体现，经营者在获取利益的同时，应当承担更多的社会担当。若本案因马蜂危险是不确定，即东湖饭店可免除责任，则其裁判所指引的价值，显然会遇到更尴尬的社会效果，因为任何风险总是不确定必然发生。综上，罗朝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14民终255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罗朝炳的全部诉讼请求，赔偿罗朝炳697229.23元，或发回重审；3.本案一、二审及再审诉讼费用全部由东湖饭店承担。东湖饭店提交意见称，一、本案生效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罗朝炳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后续治疗费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本案中，罗朝炳主张的续医费406597.50元既没有医院开具的续医费证明，也没有鉴定结论，仅是罗朝炳自己计算的一张清单，其主张的续医费406597.50元无事实依据，不应得到支持。同时，为了维护罗朝炳的合法权益及治疗所需，其续医费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较为公平、合理。本案中，一审判决据此没有支持罗朝炳所主张的后续医疗费是正确的，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也是正确的。二、本案生效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罗朝炳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的规定。(一)罗朝炳是东湖饭店外来人员，不是东湖饭店的消费者，不属于东湖饭店安全保障义务的保障对象。罗朝炳去东湖饭店是捡银杏果的外来人员，不是东湖饭店的消费者，不属于东湖饭店安全保障义务的保障对象。据此，生效判决认定罗朝炳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的公共场所管理人所负有的安全保障义务对象是正确的，适用法律正确。东湖饭店在本案中并不存在未尽到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所规定的安全保障义务的范围主要是宾馆等公共场所管理人对其所能控制场所的建筑物、运输工具、配套发施、设备等安全性所负有保障义务，且该安全保障义务所保护的对象与义务人之间常常存在如缔约磋商合同等较为紧密的关系。罗朝炳被马蜂蜇伤的事发地虽是东湖饭店的范围，但东湖饭店对此应尽的安全保障义务应是对其控制场所范围内的建筑物、运输工具、配套设施、设备等本身具有的安全性负有保障义务，但罗朝炳诉请因马蜂蜇伤的损失，其直接原因是被马蜂蛰伤，不是由于东湖饭店所管理控制的建筑物、运输工具、配套设施、设备等本身存在安全隐患，东湖饭店对其疏于管理、末尽告知或警示等安全保障义务所造成的。因此，东湖饭店并不存在未尽到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的情形。(三)罗朝炳被马蜂蜇伤属于意外，不应由东湖饭店承担赔偿责任。罗朝炳作为东湖饭店非消费性的游人，是跨入了游人本不应跨入的较为偏僻的绿化带内擅自捡拾银杏果时被马蜂蜇伤，而马蜂作为一种野生昆虫，其蜇人的危险性本身具有高度的不确定性，本案罗朝炳被马蜂蜇伤具有一定的意外性，应属于意外事件，东湖饭店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本案生效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罗朝炳申请再审的理由不成立。本院经审查认为，罗朝炳申请再审所主张的核心问题是本案的责任划分问题，以及后续治疗费问题。关于本案责任划分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安全保障义务是侵权责任法层面的一种法定义务，违反安全保障义务导致他人损害的归责原则适用过错责任原则，且因“第三人”介入侵权的情形下，“管理者或组织者”仅在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前提下，依法承担补充责任。本案罗朝炳的损害直接原因是其进入东湖饭店位置较偏僻的消防通道大门旁边的绿化带捡拾银杏果时被马蜂蜇伤，非东湖饭店管理行为过错直接造成。《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的“第三人致害”可以理解为非“管理者或组织者致害”。因此，本案应当适用该条第二款判断东湖饭店是否存在“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情况。东湖饭店属于该法条中规定的公共场所，罗朝炳进入东湖饭店，虽未与东湖饭店建立消费合同关系，东湖饭店仍应对其负有安全保障义务，蛰伤罗朝炳的马蜂筑窝在东湖饭店的银杏树上，东湖饭店没有及时发现并清除马蜂窝，也没有尽到相应的警示义务，生效判决认定东湖饭店对罗朝炳的伤害承担20%的赔偿责任，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均是充分的。罗朝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即前往筑有马蜂窝的银杏树下捡拾银杏果，且该银杏树位于绿化带内，一般人不应随意踏入该绿化带，罗朝炳进入该绿化带缩短与马蜂窝的直线距离，其行为是导致被马蜂蛰伤的直接原因。加之罗朝炳被马蜂蛰伤后，没有及时就医，存在延误治疗的情形。综合以上情况，本案生效判决确定东湖饭店应对罗朝炳被马蜂蛰伤的损害后果承担20%的赔偿责任，罗朝炳自行承担80%的责任并无不当。关于后续治疗费问题。本案二审判决载明：“后续治疗费，并无医疗证明或鉴定结论确认必然产生费用的金额，罗朝炳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权利，本案中不作处理。”本案生效判决对罗朝炳起诉时已经发生的医疗费用进行了审理，并依法作出了判决。对于尚未发生的后续治疗费用，本案一审、二审不予处理并无不当。罗朝炳要求对后续治疗费先行裁判，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罗朝炳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陈 敏审判员 刘小玫审判员 刘维秋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五日书记员 胡 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