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中中法民五终字第1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
代表人：陈业雄，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木培，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奇生，男，1976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古蔺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润红，女，1966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古蔺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美勤，女，1973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古蔺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菊琴，女，1970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古蔺县。
上列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冯万明，广东金丰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
代表人：黄凯，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韦文菲，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职员。
原审被告：史丹，女，1977年7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辽宁省锦州市。
原审被告：陈展鹏，男，1995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
委托代理人林伟涛，广东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保珠海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某甲、罗某乙、罗某丙、罗某丁，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史丹、陈展鹏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中一法民四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1月12日6时8分，史丹（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粤C／SD6**号小型普通客车途经中山市三乡镇金涌大道雅居乐中心城对开路段处，遇行人罗永吉经人行横道横过道路，小型普通客车避让不及与罗永吉发生碰撞，导致罗永吉倒地。事故发生后，陈展鹏驾驶粤C／B12**号轻型厢式货车途经肇事地点，再次碾压倒地的罗永吉，造成罗永吉当场死亡及车辆损坏。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三乡大队作出山公交认字（2014）第A0001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案一）史丹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小型普通客车且遇行人正在通过人行横道时未停车让行，导致事故的全部过错，罗永吉无导致事故发生的过错，由史丹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罗永吉不承担事故责任；（案二）陈展鹏驾驶机动车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是导致事故的主要过错，史丹造成事故后，未按规定在车后设置警告标志，是导致事故的次要过错，罗永吉无导致事故发生的过错，由陈展鹏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史丹承担事故次要责任，罗永吉不承担事故责任。
2014年11月24日，广东省中山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针对罗永吉的死亡原因作出山公（司）鉴（法）字第（2014）1460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论证意见认为“根据检验所见，结合事故情况分析，死者头面部、躯干部及肢体损伤为钝器伤，符合交通事故中钝性物体作用所致。其中躯干部多发骨折、双上肢多发骨折、多脏器挫裂等符合车辆碾压所致。死者符合钝性暴力作用于躯干部导致多发骨折、多脏器挫裂引起创伤性、失血性休克死亡。”认为：“死者罗永吉符合钝性暴力作用于躯干部导致多发骨折、多脏器挫裂引起创伤性、失血性休克死亡。”
死者罗永吉出生于1946年12月。罗永吉之妻刘某某已故。罗永吉与刘某某婚后生育罗某甲、罗某乙、罗某丙、罗某丁四子女。因就赔偿事宜协商未果，罗某甲、罗某乙、罗某丙、罗某丁遂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中国人保珠海分公司、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史丹、陈展鹏连带赔偿罗某甲、罗某乙、罗某丙、罗某丁交通事故损失769346.5元；其中中国人保珠海分公司及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在各自承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史丹、陈展鹏对超出保险责任限额外的部分承担赔偿责任。2.中国人保珠海分公司、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史丹、陈展鹏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另查明：事故后，史丹向罗某甲、罗某乙、罗某丙、罗某丁支付了赔偿款20000元。陈展鹏也支付了部分款项，但陈展鹏当庭表示，该款系自己另行赔付给罗某甲、罗某乙、罗某丙、罗某丁的，与其他各原审被告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无关。
再查明：史丹驾驶的粤C／SD6**号小型普通客车属其本人所有，在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粤C／B12**号轻型厢式货车的登记车主为陈某某，陈展鹏陈述称系借用陈某某车辆使用，在中国人保珠海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100万元（附加不计免赔），被保险人均为陈展鹏；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交强险各项赔偿限额分别为死亡伤残金110000元、医疗费用10000元、财产损失2000元。另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的约定，其中死亡伤残金赔偿限额具体包括丧葬费、死亡补偿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用、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护理费、康复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住宿费、误工费，被保险人依照法院判决或调解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具体包括医药费、诊疗费、住院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合理的后续治疗费、整容费、营养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发生在机动车与行人之间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书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信。一、关于各原审被告责任承担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的规定，对本案责任确定如下：㈠本案涉及粤C／SD6**号小型普通客车、粤C／B12**号轻型厢式货车两辆机动车，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与人保珠海分公司分别承保了两车的交强险，依法应由两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向罗某甲、罗某乙、罗某丙、罗某丁先行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以史丹系无证驾驶而要求交强险免责的辩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现罗某甲、罗某乙、罗某丙、罗某丁要求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偿，应予支持，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赔偿后有权向史丹追偿，故对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此抗辩不予采纳。㈡对于超出两份交强险限额部分损失的承担。根据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本案划分为两起事故。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经过尸体检验，确认罗永吉系车辆碾压导致躯干部多发骨折、多脏器挫裂引起创伤性、失血性休克死亡。据此检验结论，可以确认第二次事故中陈展鹏驾驶粤C／B12**号轻型厢式货车碾压罗永吉是导致其死亡的直接原因，故本案赔偿责任的确定应以第二起事故为主要依据。根据第二起事故中陈展鹏承担主要责任、史丹承担次要责任的事实，同时考虑第一起事故的影响因素，酌情确定由史丹承担35%的民事赔偿责任，由陈展鹏承担65%的民事赔偿责任。关于前述陈展鹏承担部分，因其就粤C／B12**号轻型厢式货车在中国人保珠海分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故依法由中国人保珠海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直接向罗某甲、罗某乙、罗某丙、罗某丁赔偿。不足部分再由陈展鹏承担。二、关于罗某甲、罗某乙、罗某丙、罗某丁损失认定及赔偿数额确定问题，根据当事人陈述、举证及质证情况，确认如下：1.丧葬费29672.5元（按广东省全省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均工资59345元／年计算6个月）。2.死亡赔偿金423783.1元。本案中，由于罗某甲、罗某乙、罗某丙、罗某丁提供中山市公安局三乡分局鹤湾派出所的证明，证实罗永吉于2012年3月份起便在中山市随儿子罗某甲一起居住，故对其主张死亡赔偿金按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598.7元／年计算予以支持。罗某甲死亡时年满67周岁，死亡赔偿金计算13年。则死亡赔偿金为32598.7元／年×13年=423783.1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根据罗永吉死亡的严重后果及罗某甲、罗某乙、罗某丙、罗某丁精神受损害程度，酌情确定）。4.亲属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5000元（根据处理丧葬事宜实际需要，酌情确定）。5.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5358.69元。按3人计算，酌情计算20天，综合参照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598.7元／年计算。则误工费为32598.7元／年÷365天×20天×3人=5358.69元。6.亲属处理丧葬事宜住宿费15300元。按广东省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确定的340元／天计算，计算3人，住宿时间按罗某甲、罗某乙、罗某丙、罗某丁主张的15天。则住宿费为340元／天×15天×3人=15300元。上述六项合计529114.29元。属于交强险死亡伤残责任限额110000元范围，由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与中国人保珠海分公司各先行承担110000元。超出两交强险限额部分为309114.29元，由史丹承担35%为108190元，由陈展鹏承担65%为200924.29元。其中陈展鹏承担的200924.29元未超出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由中国人保珠海分公司直接向罗某甲、罗某乙、罗某丙、罗某丁赔偿。综上，中国人保珠海分公司应赔偿罗某甲、罗某乙、罗某丙、罗某丁交通事故损失310924.29元（计算方式：110000元＋200924.29元=310924.29元），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应赔偿罗某甲、罗某乙、罗某丙、罗某丁交通事故损失110000元，史丹应赔偿罗某甲、罗某乙、罗某丙、罗某丁交通事故损失88190元（计算方式：108190元－已支付20000元=8819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保珠海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罗某甲、罗某乙、罗某丙、罗某丁交通事故损失310924.29元；二、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罗某甲、罗某乙、罗某丙、罗某丁交通事故损失110000元；三、史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罗某甲、罗某乙、罗某丙、罗某丁交通事故损失88190元；四、驳回罗某甲、罗某乙、罗某丙、罗某丁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493元减半收取5747元，由罗某甲、罗某乙、罗某丙、罗某丁负担1943元（罗某甲、罗某乙、罗某丙、罗某丁已预交5747元），由中国人保珠海分公司负担2323元、由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负担822元、由史丹负担659元。中国人保珠海分公司、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史丹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迳付罗某甲、罗某乙、罗某丙、罗某丁。
上诉人中国人保珠海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关于死亡赔偿金。首先，受害人属于农业户口，虽然事故发生前在中山居住，但是受害人已达69岁高龄，无工作且无固定收入，不符合事故发生前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的可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的规定，故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为11669.3元／年×11年＝128362.3元。一审法院明知受害人无固定收入，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标准，仍然按照城镇标准判决，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二、关于精神抚慰金。本案肇事司机已受到刑事处罚，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的指导意见，仍主张精神抚慰金的，不应予以支持。三、关于诉讼费。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规定，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因交通事故产生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费用。综上所述，请求判令：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罗某甲、罗某乙、罗某丙、罗某丁对中国人保珠海分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包括罗永吉死亡赔偿金423783.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473783.1元）；二、由罗某甲、罗某乙、罗某丙、罗某丁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
被上诉人罗某甲、罗某乙、罗某丙、罗某丁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关于死亡赔偿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七条，居住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应以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本案中史丹不管是否承担刑事责任，也应承担民事责任，一审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处理正确；关于上诉费用，中国人保珠海分公司所述的合同约定是无效的。
原审被告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述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已按一审判决履行了赔偿责任，本案属于交强险的免责范围，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向受害人赔偿后，会向驾驶人与投保车主追偿。
原审被告陈展鹏述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予以维持。陈展鹏所驾驶的车辆购买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一审判决由保险公司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是完全正确的。陈展鹏愿意配合死者家属办理一切的理赔手续，但保险公司拒绝理赔，本次诉讼是由保险公司引起的，故一审判决由保险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正确。
原审被告史丹未陈述意见。
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判决一致。
本院认为：针对中国人保珠海分公司所提出的上诉理由，首先，死者罗永吉系农业户口，但其于事故前已在城镇居住生活，收入来源为城镇，应当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人身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之规定，一审法院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妥，中国人保珠海分公司称罗永吉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缺乏依据，不予采纳。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本案肇事司机是否受到刑事处分，不影响其对受害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故一审判决精神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中国人保珠海分公司关于精神抚慰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最后，诉讼费用的承担，不属当事人自行约定范围，依法由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及当事人胜败比例来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而且《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只是约定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保险限额内不负责赔偿诉讼费用，仅为对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的界定，故中国人保珠海分公司关于诉讼费的上诉意见无理，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国人保珠海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07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天歌
审 判 员 刘 莉
代理审判员 林天华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 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