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金民终字第18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飞，农民。
委托代理人：韩成贵，浙江望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省东阳市华泰工艺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经济开发区小商品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周湘君，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菊华，浙江震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飞为与被上诉人浙江省东阳市华泰工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泰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5）东民初字第18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飞及其委托代理人韩成贵，被上诉人华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菊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华泰公司起诉称：2014年6月13日，原告将拆除原厂房二楼的一堵隔墙的活以1500元的价格承包给被告施工。次日，被告叫了陈继刚、陈国才等人一起拆墙。在拆墙过程中，由于陈继刚、陈国才等人操作不当，而被告在场的情况下，也未进行必要的提醒，最终导致墙体倒塌、当场压死陈继刚、砸伤陈国才的事故发生。事故经东阳市白云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及白云派出所主持调解，并达成调解协议。按该协议，原告于2014年6月21日为被告垫付了477000元的赔偿款。但经多次催讨，被告未返还垫付款。原告认为，被告系拆墙过程的承包人，陈继刚受被告雇用，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已赔付的106万元中，至少有477000元应由被告承担赔偿责任。据此，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垫付款47.7万元并从垫付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损失至履行完毕之日止。
原审被告张飞辩称：原告新厂房系华厦公司承建的，被告只是华厦公司的带班人员，被告只是无偿为原告找人拆墙，并未承包拆墙工作，实际指挥拆墙工作的是原告公司的工作人员，被告未参与签订原告与死者家属达成的赔偿协议，故所有的责任均应由原告承担。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6月13日下午15时许，被告张飞承揽了原告华泰公司拆除老厂房二楼车间油漆储藏室的南、西两侧墙体的工作，随即被告张飞雇用了陈国才、陈继刚、彭国友、陈聪聪4人，将拆墙工作交由四人完成。次日上午6时30分左右，被告带领上述四人携带拆墙工具至拆墙现场进行施工。陈继刚等人与原告公司人员首先将储藏室内的木纹印刷机移到室外，将放置在西墙外侧离墙约1米的转印机向西移了约0.5米。接着，陈继刚等人先拆了西墙北头的移门，将西墙和南墙的连接处打空，这时被告离开现场；随后，经陈国才提议，受雇四人决定采用人工底部掏掘、推倒的方法拆除墙体，并开始自北向南打西墙外侧墙脚砖头。当负责原告公司安全的副总彭清乾上班到拆墙现场时，西墙外侧墙脚已部分打空，因怕墙壁整体推倒会损坏楼板，要求被告雇用的四人将西墙分成三段推倒，陈继刚等人于是按其要求将墙体分段后，先推倒了西墙北端墙体，接着进行清理砖渣、打空西墙剩余部分墙脚。9时5分许，被告按彭清乾电话要求回到现场阻止陈继刚等人从二楼窗户往外扔砖头的行为。此时，西墙剩余部分外侧墙脚已全部打空，墙体靠一根方木、两块木板、一架双人梯支撑着，其中作为最主要支撑的方木下端抵在转印机上。9时9分许，因防止墙体倒塌砸到转印机，应原告公司工作人员保障机器安全的要求，陈继刚在没有采取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况下，进入西墙与转印机之间，用一根钢管往外撬转印机，转印机晃动造成支撑方木失稳，底部已掏空的西墙突然倒塌，造成陈继刚死亡、陈国才受伤的事故。经计算，陈继刚的各项损失共计1024507元。东阳市安监局就本次事故作出了行政处罚决定，认定原告负主要领导责任并罚款20000元、被告张飞负管理责任并罚款9000元。2014年6月20日，经东阳市白云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原告认可陈继刚死亡造成的损失为106万元，原告同意由其承担40%的责任、由被告及陈继刚各承担30%的责任，原告及陈继刚家属在《人民调解协议书》上签字确认，随即，原告向陈继刚家属支付了所有的赔偿款106万，但被告未在协议书上签字确认，也未向原告返还任何赔偿款。另查明，死者陈继刚出生于1979年9月1日，父亲陈国才出生于1953年6月1日，母亲梁娥出生于1956年6月7日，妻子梁贤梅出生于1976年3月4日，长子陈天杰出生于2003年7月23日，次子陈梦豪出生于2008年3月31日。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系拆墙工作的定作人，被告系承揽人，陈继刚等人系受被告雇佣从事拆墙的雇员，原、被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了陈继刚的死亡，均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理由如下：原告华泰公司作为定作人，把拆墙这项具有一定危险性的工作交由无拆墙资质的被告承揽，未尽到审查义务，具有选任过错；施工过程中，当发现陈继刚等人采取违规的拆墙方法拆墙时，未尽到纠正错误的义务，且在墙体底部已全部打空后，仍指示陈继刚挪开作为墙体主要支撑的机器，具有指示错误，原告的过错与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一定的关系，依法应对陈继刚的死亡承担部分赔偿责任，该院确定其对原告的损失承担40%的责任。被告张飞作为雇主，明知自己并不具备拆墙的资质，却安排陈继刚等人进行拆墙的危险工作，作业期间不在现场监督，疏于管理，回到现场后，对陈继刚等人采取的危险拆墙方法不予补救，任凭雇员违规操作，对事故的发生具有管理责任，其过错与损害结果的发生也存在一定的关系，依法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部分赔偿责任，该院确定其对原告的损失承担30%的责任。综上，原告华泰公司要求被告张飞按协议书承担责任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被告张飞认为其只是帮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辩称意见，与本案客观事实和相关法律、司法解释规定不符，该院不予采纳。因原、被告的过错造成陈继刚死亡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原、被告应根据自己的过错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已先行向陈继刚家属垫付了被告应承担的赔偿款1024507＊30%=307352.1元，被告应予返还并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损失。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五条（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飞应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浙江省东阳市华泰工艺品有限公司垫付的赔偿款307352.1元并自2014年8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损失至履行完毕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浙江省东阳市华泰工艺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86元，由原告浙江省东阳市华泰工艺品有限公司负担1026元，由被告张飞负担1860元。
宣判后，张飞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原审认定张飞与华泰公司之间成立承揽关系、张飞与陈国才等四人存在雇佣关系无事实依据。张飞作为涉案拆墙工程的介绍人，并未从中获益，华泰公司作为劳务的接收方，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2、东阳市安监局“6.14”坍塌死亡事故调查报告并没有认定华泰公司将拆迁工作发包给张飞施工。华泰公司与死者家属达成的赔偿协议，张飞并未签字确认，原审判决张飞承担30%的责任错误。3、赔偿协议约定死者自身承担30%的赔偿责任，但华泰公司又进行了全额赔偿，现其要求张飞承担赔偿责任错误。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规定不当，应适用第十二条的规定。即使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也只承担十四分之一的赔偿金额。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费用均由华泰公司承担。
华泰公司辩称：张飞的诉主要针对一审判决认定其与我公司之间存在承揽关系、死者与其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有异议，但是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所存在的承揽关系及死者与其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的法律事实已经过贵院（2015）浙金民终字第710号民事判决进行认定，生效判决所认定的事实根据我国民诉法的规定是作为直接证据使用的，根据已生效的判决足以认定张飞对事实部分所提起的上诉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张飞关于本案所涉的赔偿协议在本案中的效力问题，即使本案中没有该赔偿协议，原审法院判决其承担30%的责任完全正确。至于张飞对赔偿协议中所涉的死者自身应承担的责任问题，我方没有提起诉请，是否向其主张是我公司自身的权利，张飞据此来否定其应承担的责任不能成立。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在二审中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案由应为追偿权纠纷。生效判决已经确认华泰公司与张飞之间为承揽关系，张飞与陈继刚、陈国才等四人为雇佣关系，故张飞主张的“其仅是拆墙工作的介绍人，并非承包人”等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在卷的东阳市公安局白云派出所出具的暂住记录等证据，原审法院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关赔偿项目并在审核后确认陈继刚的死亡损失为1024507元符合法律规定。涉案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张飞并未签字确认，依法不对其发生效力，但张飞作为陈继刚的雇主，对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到的伤害应承担相应的责任。鉴于上述情况，原审法院结合相关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华泰公司以及死者陈继刚家属在人民调解协议书中自认的责任比例，确定张飞对陈继刚的死亡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判令其返还华泰公司相应的垫付款，于事实有据，与法律相符。综上，张飞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37元，由张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磊
审 判 员 叶金龙
代理审判员 骆 观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周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