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49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吉，男，1978年10月3日生，汉族，住苏州市姑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明，江苏寒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才荣，男，1977年3月29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青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怀玉，北京大成（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吉因与被上诉人李才荣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5）姑苏民一初字第002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吉上诉请求：对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判决驳回李才荣全部诉讼请求，由李才荣承担本案全部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合伙关系错误，双方之间名为合伙，实为借贷，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合伙的实质是共同经营，共担风险。而根据双方协议第二条、第六条的约定，李才荣并不参与经营管理，其投入的25.5万元也没有风险，收益好的情况下有分红，如产品不能正常销售，李才荣可收回投入的25.5万元，我方还要赔偿10万元，说明李才荣不承担任何经营风险。事实上第一年李才荣所得的分红已经达到25.5万元，双方实际履行了合伙协议中关于李才荣在产品上市销售一年内收取不低于人民币25.5万元整利润的约定。所以双方并非合伙，实为借贷，我方因公司经营需要向李才荣借款25.5万元。2、李才荣一审诉请主张的2012年至2014年的分红，实际是25.5万元借款的利息。因我方已经在2012年之前将25.5万元本金归还李才荣，李才荣不得再主张2012年以后的利息。3、H001模具与本案无关，一审判决认定H001模具的分红2235元由我方支付没有依据。
李才荣辩称，1、双方当事人之间属于合伙法律关系，合伙的共担风险指的是对外共同承担风险，内部可以约定分红的具体方式。2、H001模具也在双方合伙的范畴内，马吉在对合伙的结算中已经签字确认。
李才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马吉支付李才荣合伙分红款499542元及违约金10万元，合计599542元；诉讼费用由马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9月20日，马吉作为甲方与李才荣作为乙方签订合伙协议书一份，协议书第二条“合伙宗旨”明确双方合伙投资吸尘器模具一款（附模具清单一张，甲方必须如实提供给乙方模具价格，签订开模具合同时必须甲乙双方在场，中间不得有任何弄虚作假），成品在苏州宜洁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洁电器公司）生产装配和销售；销售完全由甲方负责。第三条“合伙投资方式、时间及地点”：甲、乙双方于2009年9月20日各投资25.5万元，总投资额为51万元，乙方的投资资金以现金方式交给甲方，甲方给乙方写收条，投资资金从甲方公司（即宜洁电器公司）帐上支出。甲方需在壹年内（自产品上市销售日起）支付给乙方不低于人民币贰拾伍万伍仟元整的利润；若模具开好后一年内甲方订单不足导致产品不能正常销售，则甲方无条件返还乙方人民币贰拾伍万伍仟元整出资。乙方与甲方属于个人合作关系，与甲方属下的（即宜洁电器公司）没有任何经济关系。第四条约定：甲方（宜洁电器公司）必须每月向乙方公布当月的销售明细和与本项目有关的财产资料，供乙方查阅；甲方不可有任何隐瞒现象，若发生有违诚实信用之行为，则应承担违约金人民币壹拾万元。第五条“利润分配”明确：利润的分配按每次货款到帐后柒日内结算，结算比例为甲方每销售壹台按5-10元人民币现金支付给乙方，现改为3-5元人民币支付给乙方。协议还就退伙及投资的转让、协议终止等事项进行约定。
2010年7月29日，马吉向李才荣书写收据一份，载明：今收到李才荣C001模具投资款贰拾伍万伍仟元整（￥255000.00）。
一审审理中，李才荣称双方实际合伙开发了两套吸尘器模具即C001模具和H001模具，双方对账结算流程为由马吉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宜洁电器公司向李才荣或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苏州银荣精密模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荣模塑公司）发送订购C001模具和H001模具吸尘器的轮子（大轮组件）采购订单，李才荣安排银荣模塑公司进行生产和送货，后李才荣根据交付轮子的数量，按每两个轮子计算马吉销售一台吸尘器进行统计（每台吸尘器需要两个轮子），并按照马吉每销售一台由李才荣从中分红3-5元的标准计算出分红金额，2011年之前由李才荣持手写产品分红结算清单与马吉进行对账，马吉根据自己的销售明细单核对无误后，由其在该手写分红结算清单中签字确认，后安排付款；2011年之后由李才荣通过电子邮件的形式将产品分红结算清单电子表格发送给马吉对账，马吉核对无误后安排付款。双方约定每月对账一次，三个月结算一次分红，但实际上是每月对账一次，半年多才结算一次，自合伙起共结算了四五次，已结算到2011年年底。马吉自2012年至2014年期间，未向李才荣公布涉案产品的销售明细及相关财务资料，也未向李才荣分过红利。
马吉称双方的对账流程为其收到李才荣提供的产品分红结算单后，与自己记录的产品销售清单核对，无误后签字确认并安排付款。2012年之前的分红已全部结清。确认已收到由李才荣制作并于2014年11月3日向其发送的内含2012年至2014年期间关于C001模具和H001模具吸尘器分红三份对账单的电子邮件，其中对账单上明确2012年的C001模具产品生产台数为26009台、李才荣分红为78027元、H001模具产品生产台数为2235台、分红为2235元，PVC黑色材料5400元、PVC灰色材料8700元；2013年的C001模具产品生产台数为43420台、分红为130260元；2014年的C001模具产品生产台数为91640台、分红为274920元，以上分红合计499542元，其中C001模具产品和H001模具产品的分红单价分别为3元和1元。
一审另查明，双方分别于2010年6月28日、2010年10月13日对C001模具吸尘器和H001模具吸尘器的销售数量及李才荣的分红金额进行了对账确认，其中销售C001模具吸尘器和H001模具吸尘器的分红单价分别按3-5元和1元的价格进行的结算。
一审再查明，李才荣系银荣模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马吉系宜洁电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以上事实，有合伙协议书、收据、合伙分红结算单、电子邮件（内含分红对账单）、采购订单、民事起诉状及民事判决书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于2009年9月20日签订的合伙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马吉辩称李才荣不参与涉案模具吸尘器产品的经营管理，双方之间是名为合伙关系实为借贷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共同投资涉案吸尘器模具项目，由马吉负责该模具成品的销售，李才荣红利的取得完全与马吉销售模具成品的数量成正比例，双方并未实际履行合伙协议中关于李才荣在产品上市销售一年内收取固定利润及订单不足退还李才荣出资的约定，经营风险实际由双方共负，符合合伙的法律特征，双方之间关系应认定为合伙关系，马吉的上述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马吉辩称其已将投资款全额退还李才荣，双方已解散的观点，因无充分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现李才荣在双方未就合伙事务进行全部清算的情况下仅向马吉主张分红，应予准许。本案中，双方约定李才荣分红的收取按李才荣销售涉案模具产品的数量进行计算，马吉称双方的对账流程为李才荣先向其提供产品分红结算清单，再由其核对自己的销售产品清单，确认无误后完成双方对账，李才荣称其是根据银荣模塑公司交付宜洁电器公司订购涉案模具吸尘器的成对轮子的数量确定马吉的销售量并制作产品分红结算清单提交马吉的，对此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李才荣依双方对账惯例于2014年11月3日向马吉发送内含2012年至2014年期间关于涉案模具吸尘器分红对账单的电子邮件，马吉未在合理期间内对上述对账单提出异议，经一审法院释明，马吉作为涉案产品的销售者也未在指定期间内提供该三年期间的销售明细，相应举证责任未能完成，不利后果应由其承担，其仅以自2012年起不再销售过涉案产品为由进行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一审法院对李才荣提供的该电子邮件中的三份对账单来确定马吉的销售量予以认定。关于李才荣的分红金额，李才荣主张499542元，其中2012年产生的PVC黑色材料5400元、PVC灰色材料8700元，合计14100元，李才荣称该款项系其在2012年为马吉垫付的材料款，但马吉予以否认，李才荣并无证据证明该14100元系双方合伙分红，故一审法院不予认定，余额485442元有电子邮件（内含分红对账单）、采购订单等证据证明，且对账单载明的分红单价未超出合伙协议的约定范围和分红惯例，故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关于违约金，马吉未能依合伙协议约定定期向李才荣公布销售明细和相关财务资料供李才荣查阅，有违双方约定的诚实信用行为，鉴于一审法院已依李才荣制作的产品分红结算清单确定了马吉销售产品的数量，考虑到其实际损失等因素，一审法院酌情确定马吉向李才荣支付违约金3万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马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李才荣2012年至2014年期间的投资分红人民币485442元、违约金人民币3万元，合计人民币515442元。二、驳回李才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796元，由李才荣负担1374元，马吉负担8422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另查明，马吉一审中提供邮件打印件及付款信息打印件一份，其中邮件为马吉对李才荣邮件的回复，李才荣在邮件中列明的“应收费用”包括：“1、C001投资成本回收，我付总投资255000元，已收回97104元，还应收157896元；2、H001改型投资我已付150000元，项目没有做，应收150000元……4、H001投资分利应收2542元……”马吉回复邮件中称：“其他支付现金：157896+110000+2542+15400+900+9081.32-110000=185819.32折合美金28150美金。以上全部支付以后年前的费用就全部清掉了……”2011年1月26日，053-057063-838商业综合账户内向LIUFANGFANG账户内支付美金28150元。马吉据此认为其在2011年已经将25.5万元投资款全部返还李才荣。李才荣二审中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并无异议，但认为收到的款项应属分红，C001投资成本回收是指已经收到97104元分红，再收取157896元分红投资成本即全部回收完毕。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双方之间是合伙关系还是民间借贷关系；二、李才荣是否有权主张2012年至2014年的分红；三、H001模具是否包含在合伙分红范围内。
对于争议焦点一，马吉认为根据双方在《合伙协议书》中约定，李才荣未参与合伙经营，也没有共担风险，不符合个人合伙的特征，所以名为合伙实为借贷。本院认为，虽然双方在《合伙协议书》中约定由马吉负责合伙开发模具的销售，但同时也约定了马吉需按时公布销售明细和财务资料供李才荣查阅，李才荣对合伙经营情况有知情权。虽然双方在《合伙协议书》中有关于产品不能正常销售时马吉无条件返还李才荣投资25.5万元并终止合伙协议的约定，但该约定并未履行，就目前证据来看，双方签订协议后一直按照协议约定进行利润分配，并未发生产品不能正常销售从而返还投资终止合伙协议的情况，李才荣依据合伙开发产品的销量收取利润，符合合伙共享收益、共担风险的特征。故本院认为马吉与李才荣之间为合伙关系。
对于争议焦点二，马吉认为其已经向李才荣返还了投资款25.5万元，李才荣无权主张后续分红或利息。本院认为，双方之间为合伙关系，根据双方邮件往来，虽然马吉已经向李才荣支付了25.5万元的款项，但并无证据证明李才荣系收回投资款并放弃后续合伙盈利分配，马吉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已经终止合伙进行合伙清算。李才荣根据《合伙协议书》主张利润分配应予支持。
对于争议焦点三，虽然《合伙协议书》中约定合伙开发的模具仅有一款，但在马吉签字认可的结算单中，双方也对H001模具进行了结算，李才荣之后通过邮件发送的结算单中也列明了H001模具的分红金额，马吉认可邮件的真实性，并未对结算单提出异议，应视为对H001模具分红结算的认可。
综上，上诉人马吉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796元，由上诉人马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稚群
审 判 员 叶 刚
代理审判员 郭 锐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维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