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商终字第06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华仁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广德县邱村镇李村村。
法定代表人袁建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戴志良，江苏常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汤婷，江苏常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水青，男，1973年1月9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高渭清，无锡市锡山区锡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安徽省华仁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水青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4）锡法北商初字第0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水青一审诉称：其经营的锡山区东北塘后二队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经营部）与华仁公司于2013年9月15日补订石料供应合同一份，约定由华仁公司向经营部供应石子，每吨为68元，华仁公司应在收到货款后一个月内发货。经营部已向华仁公司付款1203000元。但截至2013年11月25日，尚有价值为14万元的货未按约供应。经营部所购石料系售与无锡天时混凝土公司（以下简称天时公司），因华仁公司未按时供货，天时公司已终止与经营部的合同，造成经营部巨大损失。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双方签订的石料供应合同；2、华仁公司向其返还预付的货款14万元；3、华仁公司向其支付利息损失6000元（以140000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2013年10月16日算至2014年6月16日）、赔偿可得利益54000元。
华仁公司一审辩称：华仁公司系相关投资人为招投标而注册成立的公司，未实际经营。华仁公司既非款项的接受方，也非实际交付货物的主体，故并非本案适格的被告。涉案合同上华仁公司的公章系华仁公司总经理之朋友张超飞私自偷盖，合同的履行方亦为张超飞个人，接受款项的张丽平与华仁公司没有关系。合同双方对履行期限并未作出明确约定，王水青并未要求其按照确定的时间供货。本案缺少必要共同诉讼主体，张超飞理应列为本案被告，且张超飞向华仁公司表示愿意按市场价格继续履行涉案合同。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水青系经营部业主。2013年9月15日，经营部签订石料供应合同一份，该份买卖合同抬头处供方名称为张超飞，落款处的需方盖有经营部公章，供方盖有华仁公司公章，王水青在需方落款处签名，张超飞在供方落款处签名。上述合同约定由供方向需方供应石料，石子每吨68元，瓜子片每吨68元，每月15日定价一次，如市场价格高于原价3元则每吨加价3元。需方需预付石子款（以银行转账结算），供方按收到的料款发货。供方应按时供应需方所需石料。合同底部另打印有“张丽萍农行账号：62×××71”的字样，后将“萍”手写改为“平”。2013年9月12日，王水青向张丽平汇款203000元；2013年9月16日，王水青向张丽平汇款100万元。张丽平之收款账户均为62×××71。
审理中，王水青另提供水运调度单（以下简称调度单）25张、送货单1张，证明与经营部其发生业务往来的相对方为华仁公司。25张调度单中包含一张抬头为安徽省华仁矿业有限公司的调度单，其余调度单之抬头为溧阳市戴埠镇袁氏配载中心（以下简称袁氏配载中心）；25张调度单中包含1张托运单位为观音山矿的调度单，其余调度单上载明的托运单位均为华仁矿业；所有调度单的联系人均为袁，装载码头均为长木桥，到达港口均为东北塘，联系电话均为0519-879×××49。送货单上的收货单位为张超飞。调度单和送货单的时间跨度为2013年9月13日至2013年11月8日。对此，华仁公司认为，其与袁氏配载中心是业务合作关系，由于华仁公司的办事处与袁氏配载中心的办事处在一个地方办公，故共用一部电话。华仁公司是生产石子的公司，张超飞与王水青签订涉案的合同后，就向华仁公司购买了石子，然后再出售给王水青。调度单上的托运单位之所以写华仁公司是因为张超飞向华仁公司购买石子后，根据张超飞的指示，由华仁公司直接安排了托运。托运方是华仁公司并不代表华仁公司就是涉案合同的销售方。调度单是托运时使用的单据，不同的矿主均可以通过袁氏配载中心进行托运，王水青提供的调度单中有一张的托运单位为观音山矿，这说明了托运单位与涉案合同的销售方是没有关联的。
张超飞于审理期间到庭称：其以个人名义与王水青发生业务往来，在发生的涉案的业务往来之前，其与王水青并不相识，二人是经人介绍相识。双方发生业务往来，一开始并未签订合同，王水青向其汇款20万元后，其向王水青供货。考虑到王水青后期要汇款100万元，其与王水青的思想都发生了变化，觉得还是签订合同比较合适，故在位于溧阳市戴埠镇的袁氏配载中心签订了涉案的合同。合同签订后，其与王水青一起坐着聊天喝茶，后王水青提出要盖公章，随便哪个公司的都行。其与华仁公司的会计相熟，就找到华仁公司的会计借用公章，几分钟之后，其就从华仁公司会计处拿到公章，当着王水青的面在合同上加盖了公章。王水青提供的送货单上记载的货物是其从安徽省广德县溧徽矿业有限公司购买了石料再转卖给王水青的。华仁公司对张超飞之陈述无异议。
王水青于审理期间到庭称：其至华仁公司的矿上考察时，经人介绍与张超飞相识，中间人称华仁公司的石矿销售均由张超飞负责。其购买石子是为了给天时公司供货，由于天时公司每天的需求量巨大，要货很急，其就想先小批量购买看看质量，且经人介绍，故一开始未签订合同，同意先付款203000元，要求华仁公司赶紧送货。考虑到其要从华仁公司长期进货，涉及款项巨大，故其提出要求签订合同。涉案合同的签订地点是位于溧阳的华仁公司办公楼，合同的内容是其与张超飞共同商量确定的，其要求华仁公司盖章，张超飞说没问题，就去会计室拿了华仁公司的公章盖章确认。华仁公司的老板姓袁，张超飞是华仁公司的员工。为了督促华仁公司发货，其先后至华仁公司的矿上五六次。据其观察，矿上的人均称呼张超飞为张总，张超飞一直在矿上及托运码头负责大大小小的事务，连矿上的设备出现问题也是由张超飞找人维修的。
上述事实，有石料供应合同、汇款凭证、水运调度单、张超飞之谈话笔录、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之争议焦点为经营部签订石料供应合同的相对方是华仁公司还是张超飞。王水青提交的石料供应合同，合同抬头处的供方虽手写为张超飞，但落款处加盖了华仁公司公章，除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等方生效合同，其他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时起即成立并生效。公章系商业主体对外从事经济交往活动的象征，第三人对此存在信赖利益，不能仅凭有利害关系的主体之陈述即认定公章的加盖并非华仁公司之本意。根据涉案合同的具体经办人张超飞之陈述，其仅用几分钟就取得华仁公司之公章，并当着王水青的面加盖了公章。公章取得之顺利使王水青有理由相信张超飞对华仁公司之公章具有支配权，进而确信张超飞有权代表华仁公司与经营部发生业务往来。另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其中一张调度单的抬头直接为华仁公司，其余调度单抬头虽非华仁公司，但联系电话与抬头为华仁公司的调度单一致，且24张调度单载明的托运单位均为“华仁矿业”。仅凭托运单位的名称为华仁公司确实无法确认合同的销售方即为华仁公司，但结合合同签订地点、公章加盖的过程、合同履行的情况综合考虑，王水青有理由相信其签订的合同的相对方为华仁公司。即使确如华仁公司所称，张超飞与其没有任何关系，张超飞之行为亦构成表见代理，故张超飞并非本案的必要共同诉讼人。华仁公司在诉讼过程中先称华仁公司为系相关投资人为招投标而注册成立的公司，未实际经营，后改称华仁公司是生产石子的公司，张超飞与王水青签订涉案的合同后，就向华仁公司购买了石子，然后再出售给原告。其陈述存在自相矛盾之处。综上，现认定经营部与华仁公司之间成立了买卖合同关系，合同中关于买卖标的物、价款、交货等约定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张丽萍”与“张丽平”同音不同字，书写上确存在打印错误的可能，且合同在第四条约定预付石子款以银行转账结算，在合同底部亦打印了银行账号，两者可以相互呼应，认定华仁公司与经营部就付款方式在合同中进行了明确约定，经营部应给付华仁公司的货款应汇至账号为“62×××71”的银行账户。关于华仁公司提出的合同双方对履行期限并未作出明确约定，王水青并未要求按照确定的时间供货之抗辩，根据合同第四条之约定，需方预付石子款，供方按收到的料款发货，经营部于2013年9月16日向华仁公司汇款100万元之行为应当视为经营部要求华仁公司按约供应价值100万元的石料，后华仁公司陆续供应部分货物，合同虽未明确供货的具体期限，但在未有证据证明经营部要求华仁公司停止供货的情况下，华仁公司应当在合理的时间内供应价值为100万元的货物，但自2013年9月16日至经营部提起诉讼之时，已达八个月之久，已超过合理的必要的准备时间。经营部于2013年9月16日所汇的货款100万元对应的应当是2013年9月16日及以后的调度单。根据合同约定的单价和2013年9月16日及以后的调度单，可以认定华仁公司之送货未满86万元。故经营部主张其多付货款14万元，予以支持。华仁公司认为其并非合同的相对方，此前也并非其向王水青履行合同义务，据此可以视为华仁公司以自己的行为明确表示不会履行合同约定的主要债务，且经营部亦明确表示其不需华仁公司继续履行，故涉案合同已达法定解除条件，可以予以解除，经营部多付的预付款亦应予以退还。经营部另主张的可得利益54000元，因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经营部主张以140000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2014年6月16日的利息损失，于法无悖，予以支持，但考虑到经营部自认华仁公司在2013年11月亦有供货，故相应的利息损失应自2013年12月1日起计算，具体损失应为4596.67元。经营部系个体工商户，以业主王水青之名义诉至法院主张相关民事权利，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华仁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王水青返还货款1400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4596.67元。二、驳回王水青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华仁公司负担1600元，由王水青负担550元。
华仁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其与王水青未签订或补签过合同，案涉合同是张超飞以个人名义与王水青签订的。在签订书面合同之前，张超飞已与王水青达成口头买卖合同，而其始终未作出与王水青签订合同的意思表示。2、其从未履行过案涉合同。其对案涉合同并不知情，未向王水青收取过货款，也未向王水其提供过石子。合同的权利义务均是张超飞实际履行。3、张超飞的行为并不构成表见代理。合同的协商、签署均是张超飞个人名义，且在签订书面合同前，张超飞与王水青已发生事实上的合同关系。虽然合同上加盖其公章，但从张超飞和王水青一审的陈述可知，在张超飞和王水青签订完书面合同后，根据王水青的要求，张超飞借用了其公章。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王水青答辩称：1、案涉合同的相对方是华仁公司。因为金额巨大，其不可能和个人发生买卖关系，所以其提出要与公司签订合同。2、签订合同地点是华仁公司大楼，其提出要加盖公章时，张超飞马上表示同意，几分钟后就拿来华仁公司的公章加盖在合同上。其完全有理由相信张超飞就是代表华仁公司。3、退一万步讲，即使合同是其和张超飞签订的，但张超飞借用了华仁公司的公章，华仁公司也应承担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对上述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水青所签订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是华仁公司还是张超飞。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首先，从双方签订的石料供应合同看，该合同的供方落款处加盖了华仁公司的公章，说明华仁公司是合同的相对方。其次，华仁公司陈述其公章系张超飞私章偷盖，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就王水青而言正是基于要与公司之间发生买卖关系的意思才要求张超飞在合同上加盖公司公章，华仁公司的公章加盖在合同上的行为，对外完全可以表示华仁公司是合同的相对方。再次，从合同的履行情况看，调度单上记录的信息可以看出发货单位为华仁公司。王水青所付货款虽未付至华仁公司的账户，但王水青已按合同的约定汇入指定账号。综上，王水青所签订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是华仁公司。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92元，由华仁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唯诚
代理审判员 瞿俊鹏
代理审判员 缪 凌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吴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