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三（民）终字第4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青。
委托代理人陈莉，上海共识久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育爱家居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
委托代理人张志东，上海君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青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4）徐民五（民）初字第4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排期于2015年4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青及其委托代理人陈莉，被上诉人上海育爱家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育爱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曹英爱、张志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李青于2011年11月2日进入育爱公司工作，双方签订有期限为2011年11月2日至2012年12月31日的劳动合同，李青前3个月试用期每月工资2，600元，转正后每月工资2，800元。2013年3月29日，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工资结算至当天。
李青将现金日记账、银行存款日记账、贷记凭证、单位的各类印章（包括报关专用章）、营业执照等登记证正副本、社会保险登记证、报关注册登记证、公司章程、网上银行key、工行社保卡、银行卡、劳动手册4本、保险柜钥匙、增值税普通发票36份以及增值税专用发票34份等物件移交给育爱公司其他员工，记载上述移交情况的交接单落款日期为2013年3月29日。育爱公司总经理曹英爱于2013年3月29日转账支付李青4，000元。
2013年4月2日，李青向徐汇区劳动争议人民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调解不成后于当月23日向上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育爱公司支付休息日加班工资6，536.60元、未休年休假工资1，930.50元、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8，400元及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8，400元。仲裁期间，育爱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为彭晓璐律师，育爱公司提交了记账凭证和支出决议书，证明已支付经济补偿金和代通知金，并在庭审中陈述确无支付李青8，566元现金的签收凭证。李青提交银行交易明细，证明总经理曹英爱在2013年3月29日向其转账支付2013年2月1日至3月29日的工资4，000元。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6月8日作出徐劳人仲（2013）办字第924号裁决，裁决育爱公司支付李青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8，400元及双倍工资差额等费用。
李青未就上述裁决提起诉讼，育爱公司则不服上述裁决，并申请撤销裁决，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2013）沪一中民三（民）撤字第581号受理申请。育爱公司在该案中的委托代理人为彭晓璐律师，育爱公司提交了接替李青工作的出纳陈某某的证人证言，陈某某陈述其于2013年3月29日进入育爱公司工作，当天曹英爱让其到公司与李青办交接手续，当天下午交接了现金凭证、银行凭证、社保卡、劳动手册、保险箱内物品文件及现金的清点等，交接快结束时已是晚上6点多，李青提出必须将公司答应给她的钱全部拿到手才能把财务部门所涉及的钥匙交给其。后李青到曹英爱办公室谈，其在隔壁财务办公室等待，约半小时后曹英爱过来找其，询问现金大概有多少钱，够8，566元的话就把李青剩余的补偿金付了，因为曹英爱卡上的钱不够，于是其将8，566元现金给了李青，但只有曹英爱的签名，李青没有签名，李青拿了钱后才将钥匙交给其，并签了交接单。但李青还不放心曹英爱从卡内转账的4，000元是否到账，故要求其一起陪同到银行查看，未到账的话李青要收回钥匙，故其下班后陪同李青到附近的银行查看，确认到账后和李青一同坐车回家。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26日作出（2013）沪一中民三（民）撤字第581号裁定，驳回育爱公司的申请。徐劳人仲（2013）办字第924号裁决的赔偿金等费用现已履行完毕。
育爱公司认为，因李青在支出决议书上签字确认收到经济补偿金和代通知金，而育爱公司已经履行裁决向李青支付了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故李青应当将经济补偿金和代通知金予以返还。
2014年5月12日，育爱公司向上海市徐汇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李青返还已支付的部分经济补偿金款项8，566元。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5月16日以育爱公司的申诉请求超过规定期限为由决定不予受理。育爱公司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决李青返还经济补偿金4，372元及代通知金2，928元。
育爱公司向本院提交了日期为2013年3月28日的支出决议书，决议书载明领收人处用蓝笔书写“李青”，支出内容为“2-3／28日工资：5266经济补偿金：4372代通知金：2928合计：12566元其中现金：8566元（卡付4000元）”，其中“代通知金”四字先用黑笔书写，然后用蓝笔划掉，并重新用蓝笔在划掉的字下面书写“代通知金”。育爱公司表示领收人处蓝笔签名及支出内容部分蓝笔书写的“代通知金”字样均为李青本人书写。李青表示上述支出决议书上的字迹均非其书写，且该决议书注明日期为2013年3月28日，但育爱公司确认其离职时间为2013年3月29日，故决议书系伪造的。
育爱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对上述支出决议书领收人处“李青”的蓝笔签名及支出内容部分蓝笔书写的“代通知金”进行笔迹鉴定。原审法院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笔迹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4年10月19日出具华政（2014）物证（文）鉴字第A-96号文检鉴定意见书，结论为上述支出决议书领收人处的“李青”及支出内容部分蓝笔书写的“代通知金”字样系李青书写。育爱公司预缴了鉴定费2，500元。育爱公司对鉴定意见书无异议，李青则对鉴定意见书不予认可，申请重新鉴定。育爱公司表示不同意重新鉴定。
育爱公司在本案庭审中表示在徐劳人仲（2013）办字第924号案件中提交支出决议书时没有将领收人签名一栏复印到，故误认为没有李青的签字。李青则表示育爱公司之前都有出示过支出决议书原件。李青庭后提供了徐劳人仲（2013）办字第924号案件中育爱公司提交的支出决议书复印件及（2013）沪一中民三（民）撤字第581号案件中育爱公司提交的支出决议书复印件，均显示复印件上有领收人处“李青”字样，不存在没有复印到签名的问题。
2014年12月12日，育爱公司委托代理人曹英爱表示徐劳人仲（2013）办字第924号案件及（2013）沪一中民三（民）撤字第581号案件审理期间其人在国外，未出庭，当时委托律师处理，但律师不认真，所以现在更换了律师；其跟李青谈话时是关着门的，其书写了支出决议书后李青进行了改动，李青在拿到现金后才在决议书上签名，这个过程陈某某没有看到；其和李青谈好后到隔壁问陈某某申请钱，陈某某点好钱让李青核对，核对完后陈某某就离开了，之后李青才在支出决议书上签收现金。李青表示曹英爱与其谈过两次，最后一次谈话时已经把陈某某招进来了，当时还有两个月工资没有发，谈好后曹英爱到隔壁找财务，有可能是问财务要钱，回来后说账上没有钱，先转四千元，并说剩下的八千多元以后再给；当天其就走了，曹英爱说你要回去生孩子，我就给你一万多块钱，当时其很不高兴；最后一次谈时曹英爱是愿意给其补偿的，最终的金额好像是支出决议书上的金额，其本来不同意离职，但接替的人也招来了，没有岗位了，所以其只好走了。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李青有无签收8，566元现金。育爱公司为此提交了支出决议书，李青对支出决议书上领收人处签名不予认可。原审法院依据育爱公司的申请对支出决议书上领收人处“李青”的蓝笔签名及支出内容部分蓝笔书写的“代通知金”进行笔迹鉴定，鉴定结论为签名与“代通知金”均系李青书写。李青对鉴定结论不予认可，并申请重新鉴定，因本案不存在需重新鉴定的情形，故对其申请不予准许。尽管育爱公司在之前的仲裁及诉讼案件中陈述支付给李青8，566元现金时没有签字，出纳陈某某也陈述支出决议书上没有李青签字，但现在育爱公司对此作出解释，因为经办人曹英爱之前没有代理案件，律师并不清楚情况，而陈某某将现金交给李青时李青确实没有签字，李青签字时陈某某并不在场。因该解释具有合理性，故予以采信。李青现确认曹英爱同意支付其补偿，最终金额好像是支出决议书上的金额，这表明存在育爱公司主张的经济补偿金和代通知金。曹英爱在2013年3月29日向李青转账4，000元，李青表示这是2013年2月1日至3月29日的工资，但根据李青的工资标准计算，该期间的工资远不止4，000元，而李青未就工资差额提出过异议，也未在之后的仲裁案件中主张工资差额，这在一定程度上能印证育爱公司关于已全额支付支出决议书上所载费用的主张。因此，结合鉴定结论认定李青已经签收现金8，566元。育爱公司已经支付李青徐劳人仲（2013）办字第924号裁决的赔偿金，故其要求李青返还之前已支付的经济补偿金4，372元及代通知金2，928元，合法有据，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原审法院遂于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六日作出判决：李青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上海育爱家有限公司经济补偿金4，372元及代通知金2，928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鉴定费2，500元，由李青承担；鉴定人出庭费300元，由李青承担。
判决后，李青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育爱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并由育爱公司承担鉴定费和鉴定人员出庭费。李青的主要理由为：本案已经审理，并有生效司法文书定案，应适用“一事不再理”。在徐劳人仲（2013）办字第924号案件及（2013）沪一中民三（民）撤字第581号案件中，育爱公司均自认李青未签收收据，也未在支出决议书上签字。笔迹鉴定鉴定人当庭承认其没有按照其做出的鉴定意见书中所述的鉴定依据JD0201002-2010司法鉴定技术规范进行鉴定，而是仅凭自己对样本的看法做出鉴定意见结论。鉴定人员随意违反自己参照的鉴定依据的鉴定方式不能得到准确的鉴定结论。要求重新鉴定支出决议书领收人处“李青”的蓝笔签名及支出内容部分蓝笔书写的“代通知金”。李青未就2013年2月1日至3月29日的工资差额提出异议，也未在之后的仲裁案件中主张，不能印证育爱公司关于已全额支付支出决议书上所载费用的主张。支出决议书上李青的签字是他人代签的，李青没有签字。李青之前没有看到过支出决议书，没有拿到过支出决议书上的钱款。
被上诉人育爱公司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青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主要理由为：育爱公司在支付凭证中找到李青的签字，所以育爱公司才起诉。支出决议书上领收人签字的是李青，李青还写了代通知金，鉴定结果确认了。司法鉴定的部门也是李青提出的，司法鉴定的结果是公正的，不同意重新鉴定。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前诉即徐劳人仲（2013）办字第924号案件及（2013）沪一中民三（民）撤字第581号案件中李青的诉讼请求为要求育爱公司支付休息日加班工资6，536.60元、未休年休假工资1，930.50元、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8，400元及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8，400元；裁判结果是育爱公司应向李青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8，400元及双倍工资差额等费用。本案中育爱公司的诉讼请求为要求判决李青返还经济补偿金4，372元及代通知金2，928元。综合考量了劳动争议纠诉讼程序的特殊性等因素，本院认为，本案的诉讼请求不能在实质上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不构成重复起诉，李青认为本案应适用“一事不再理”的理由不成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一）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四）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本案中虽然李青对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的鉴定结论有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但是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存在上述情形，且育爱公司不同意重新鉴定，因此对其要求重新鉴定支出决议书领收人处“李青”的蓝笔签名及支出内容部分蓝笔书写的“代通知金”的申请，不予准许。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李青有无签收8，566元现金。原审中，李青的陈述印证了双方存在协商的过程，而且相关证据也显示育爱公司向李青转账了4，000元。根据鉴定结论显示，该支出决议书领收人处的“李青”及支出内容部分蓝笔书写的“代通知金”字样系李青书写。虽然在前案的诉讼过程中，育爱公司均自认李青未签收收据，也未在支出决议书上签字，但该鉴定结论足以推翻前述自认，且育爱公司也在本案诉讼中对此作出了解释。因此，李青主张，支出决议书上李青的签字是他人代签的，李青没有签字，没有看到过支出决议书等，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支出决议书，李青签名是在领收人一栏，李青主张没有拿到过支出决议书上的钱款不符合一般常理，因此，本院对此不予采信。支出决议书上载明，“合计12566元，其中现金8566元，（卡付4000元）”，李青确认收到了卡内转账的4，000元，也可以与该支出决议书印证。李青表示这是2013年2月1日至3月29日的工资，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李青的工资标准计算，该期间的工资远不止4，000元，而李青未就工资差额提出过异议，也未在之后的仲裁案件中主张工资差额，这在一定程度上能印证育爱公司关于已全额支付支出决议书上所载费用的主张，并无不当。因此，本院确认李青签收了8，566元现金。
2013年4月2日，李青向徐汇区劳动争议人民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调解不成后于当月23日向上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育爱公司支付休息日加班工资6，536.60元、未休年休假工资1，930.50元、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8，400元及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8，400元。该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6月8日作出徐劳人仲（2013）办字第924号裁决，裁决育爱公司支付李青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8，400元及双倍工资差额等费用。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26日作出（2013）沪一中民三（民）撤字第581号裁定，驳回育爱公司的申请。徐劳人仲（2013）办字第924号裁决的赔偿金等费用现已履行完毕。因此，李青应当向育爱公司返还8，566元现金。
综上，李青的上诉请求，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依法所作的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李青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剑平
代理审判员 顾慧萍
代理审判员 郑东和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日
书 记 员 强 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