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3）苏执复字第0085号
申请复议人（原异议人）泰兴市德昌印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兴市虹桥工业园区七圩祥福路西（北）侧。
法定代表人孙秀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建生。
申请执行人江苏舜天国际集团机械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软件大道21号C座。
法定代表人高海宁，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伟伟，江苏君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江苏东太集团泰兴市文化彩印厂，住所地江苏省泰兴市七圩镇祥福街17号。
法定代表人陈友祥，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杨文彬，男，汉族。
申请复议人泰兴市德昌印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昌公司）因江苏舜天国际集团机械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舜天公司）申请执行江苏东太集团泰兴市文化彩印厂（以下简称彩印厂）外贸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京中院）（2013）宁执异字第15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1月11日进行了公开听证。申请复议人德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建生，申请执行人舜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伟伟，被执行人彩印厂的委托代理人杨文彬到庭参加听证。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本院经审查查明：舜天公司与彩印厂外贸代理合同纠纷一案，南京中院于2005年10月28日作出（2005）宁民二初字第231号民事调解书：一、彩印厂尚欠舜天公司代垫货款本金1946900.31元及相应利息（自2004年10月27日起，按年利率6.5%计算）、银行费用10085元、外贸代理费32618元；二、彩印厂于2006年1月30日前向舜天公司支付银行费用10085元、外贸代理费32618元，共计42703元；三、彩印厂于2006年3月30日前向舜天公司支付其代垫货款本金1946900.31元的利息（自2004年10月27日起至2006年3月27日，按年利率6.5%计算）；四、自2006年4月1日至2008年3月30日止，彩印厂逐月向舜天公司支付货款本金1946900.31元及相应利息（利息自2006年3月28日起算，按年利率6.5%计算），每月还款数额不得低于本金80000元及实际尚欠货款本金的利息，2008年3月30日前结清剩余尚欠货款本息；五、彩印厂如有一期未能按上述条款支付相应款项，舜天公司有权就彩印厂的剩余全部款项向法院申请执行；六、诉讼费30826元，舜天公司承担15413元，彩印厂承担15413元，该款由彩印厂于2006年1月30日前和上述第二项应付款一并支付给舜天公司；七、双方无其他争议。
因彩印厂未按上述生效法律文书履行义务，舜天公司于2006年4月向南京中院申请执行。后南京中院将该案委托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泰州中院）执行。
在泰州中院执行中，彩印厂于2006年8月28日给付舜天公司102760元，并与舜天公司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约定余款于2008年底前全部付清。期限届满后，彩印厂未履行和解协议，舜天公司申请恢复执行。
2012年11月7日，泰州中院作出（2006）泰执字第67-7号民事裁定，以彩印厂已被印宏友所购买为由，裁定：追加印宏友为本案被执行人；由印宏友偿还舜天公司货款本金1844140.31元及其相应利息等费用。印宏友对该裁定不服，以其没有取得彩印厂的资产而不应承担该厂债务为由，向泰州中院提出异议。2013年1月8日，本院作出（2012）苏执督字第150号民事裁定，指定本案由南京中院执行。泰州中院将印宏友提出的执行异议移交南京中院审查。南京中院对印宏友提出的异议审查后，于2013年3月8日作出（2013）宁执异字第3号民事裁定：撤销泰州中院（2006）泰执字第67-7号民事裁定。
2013年5月22日，南京中院作出（2013）宁执字第62-1号民事裁定认为：印宏友与泰兴市七圩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七圩镇政府）签订产权出让合同时为德昌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合同虽是以印宏友的名义签订，但实际由德昌公司履行合同内容，并已将彩印厂的相关财产转至该公司名下，故印宏友与七圩镇政府签订产权出让合同的行为应视为代表德昌公司履行职务行为。且德昌公司在向泰兴市人民政府提交的《关于请求办理土地出让手续的报告》中，也明确是该公司与七圩镇政府签订的产权出让合同，故德昌公司已实际承受彩印厂的权利和义务，彩印厂的债务应由德昌公司承担。据此，裁定：一、追加德昌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二、德昌公司应向舜天公司清偿货款本金1844140.31元及其相应利息等费用。
德昌公司不服南京中院（2013）宁执字第62-1号民事裁定，向南京中院提出执行异议称：一、彩印厂及其与捷辉（香港）有限公司合资成立的泰兴东太胶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太胶印公司）没有改制，企业状态为吊销，仍然对外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二、印宏友与七圩镇政府于2008年1月7日签订《产权出让合同》，受让方是印宏友个人，而不是德昌公司。三、德昌公司与彩印厂、东太胶印公司于2009年3月20日签订《产权转让协议》，约定彩印厂、东太胶印公司将经营场所的固有土地及地面建筑物折价201.68万元转让给德昌公司，德昌公司基于该合同受让取得彩印厂的部分资产，且支付了合理的对价201.68万元。四、德昌公司取得彩印厂名下位于泰兴市七圩镇祥福街17号（地号为32-9-6）的土地使用权是基于2009年3月20日签订的《产权转让协议》，而不是基于印宏友与七圩镇政府签订的《产权出让合同》。五、德昌公司与东大彩印厂在资产、人格上不存在混同，德昌公司不是彩印厂权利和义务的承受人。六、德昌公司向泰兴市人民政府提交的《关于请求办理土地出让手续的报告》中所称“德昌公司与七圩镇政府于2008年1月7日签订资产出让协议”是基于办理产权证的方便。综上，法院追加德昌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撤销南京中院（2013）宁执字第62-1号民事裁定。
舜天公司辩称：一、德昌公司与七圩镇政府于2008年1月7日签订《产权出让合同》一份，该合同合法有效。二、德昌公司已经实际占有《产权出让合同》中约定的转让资产，必须承担《产权出让合同》中约定的义务。三、彩印厂没有清算，与德昌公司应承担案涉债务的责任无关。综上，请求驳回德昌公司的异议。
彩印厂辩称：彩印厂没有改制，仍然具有法人资格，彩印厂的债务与德昌公司无关。
南京中院对德昌公司提出的执行异议审查后，于2013年8月29日作出（2013）宁执异字第15号民事裁定认为：一、关于印宏友与七圩镇政府签订《产权出让合同》是印宏友的个人行为还是德昌公司的法人行为问题。首先，签订合同时，印宏友系德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有权代表德昌公司签订合同。其次，德昌公司于2010年9月30日向当地政府出具报告，自认德昌公司与七圩镇政府签订《产权出让合同》。第三，《产权出让合同》所涉的职工安置等内容，印宏友个人无法实现，需要有相应的载体。第四，《产权出让合同》所涉的彩印厂名下土地使用权，实际受让人为德昌公司。因此，印宏友与七圩镇政府签订《产权出让合同》应当是德昌公司的法人行为，而不是印宏友的个人行为。二、关于德昌公司对彩印厂的案涉债务是否负有清偿责任的问题。首先，印宏友与七圩镇政府签订的《产权出让合同》，对德昌公司具有拘束力。该合同明确约定德昌公司受让彩印厂的财产，并承担彩印厂的全部债务。其次，德昌公司已接受了彩印厂名下的土地使用权等财产，虽然德昌公司主张其取得上述财产与《产权出让合同》无关，是基于其他的合同关系，而且支付了合理的对价，但德昌公司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推翻《产权出让合同》、《关于请求办理土地出让手续的报告》等证据的证明力，对其主张不予采信。第三，彩印厂虽然没有注销，但实际已丧失清偿能力。因此，德昌公司系彩印厂权利和义务的实际承受人，其对彩印厂的案涉债务应当承担清偿责任。综上所述，德昌公司的异议理由和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南京中院作出的（2013）宁执字第62-1号民事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之规定，裁定驳回德昌公司的异议。
德昌公司不服南京中院（2013）宁执异字第15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称：一、印宏友与七圩镇政府签订的《产权出让合同》是印宏友的个人行为，该合同没有履行，侵犯了捷辉（香港）有限公司的利益，系无效合同，对德昌公司不具有约束力。二、德昌公司出具的《关于请求办理土地出让手续的报告》中表述“本公司与七圩镇政府于2008年1月7日签订资产出让协议”，是为了办理土地过户手续方便。三、德昌公司与彩印厂均具有独立法人资格，不存在资产混同。彩印厂虽然被吊销营业执照，但没有注销，应依法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南京中院可以对已查封的彩印厂的海德堡CD74-4FSE四色胶印机一台、塞克119晒版机一台、显影机88P一台及其他部分土地、厂房进行处置。四、2010年9月，执行法院查封涉案财产期满后没有续封，彩印厂有权处置该财产。根据《产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德昌公司已支付了受让财产的对价201.68万元，补交土地价款611000元、税费48525元。德昌公司支付了合理对价取得彩印厂部分资产，该协议并没有约定德昌公司承担彩印厂的债务。南京中院认为德昌公司是彩印厂的权利和义务实际承受人没有事实法律依据。请求撤销南京中院（2013）宁执异字第15号民事裁定。
舜天公司辩称：印宏友原系德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08年1月7日印宏友代表德昌公司与七圩镇政府签订《产权出让合同》，按该合同约定，德昌公司受让彩印厂的财产并承担其债务。2009年9月30日，德昌公司在向泰兴市人民政府出具《关于请求办理土地出让手续的报告》中亦认可上述合同。南京中院据此追加德昌公司为被执行人并无不当。南京中院（2013）宁执异字第15号民事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彩印厂辩称：2008年1月7日印宏友与七圩镇政府签订的《产权出让合同》未实际履行，2009年3月20日彩印厂与德昌公司签订的《产权转让协议》已实际履行。南京中院查封的彩印厂相关设备目前还存在，南京中院未进行处置。
另查明：彩印厂名下的7298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地上建筑物无产权证）在2007年9月5日以及2007年10月24日先后被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山东省桓台县人民法院查封、轮候查封。泰兴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七圩信用社与彩印厂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因彩印厂未按已生效的泰州中院（2007）泰民二初字第153号民事判决履行偿还借款本金600万元、利息965380.25元的义务，泰州中院在执行中于2008年3月10日亦对上述土地使用权轮候查封。
印宏友原系德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持有德昌公司80%的股权。2008年5月26日，印宏友将其持有的德昌公司80%股权转让给其妻孙秀芳，孙秀芳现为德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彩印厂系经七圩镇政府批准登记成立的集体所有制企业，2010年12月10日，彩印厂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东太胶印公司系由彩印厂与捷辉（香港）有限公司合资设立的台港澳与境内合资有限责任公司，于1996年3月28日设立，注册资金1300万元，其中彩印厂以厂房、设备等作价975万元出资，占股75%，捷辉（香港）有限公司以325万元现金出资，占股25%。目前该企业状态为吊销，未注销。
2008年1月7日，七圩镇政府（甲方）与印宏友（乙方）签订《产权出让合同》，约定：甲方将彩印厂和东太胶印公司的镇有全部集体资产以竞价方式出让给乙方；竞价后的出让金额为20万元；原彩印厂和东太胶印公司的一切负债均由乙方负担；乙方必须接受原彩印厂和东太胶印公司的职工，妥善处理好退休人员买断工龄、待岗人员的相关事宜；财务会计资料移交时间为2008年1月15日等。
2009年3月20日，彩印厂（东太胶印公司）作为甲方与德昌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产权转让协议》，约定：一、甲方出让企业经营所在场所的国有土地及地面上的所有建筑物（附土地使用证及房屋建筑物、固定资产明细清单），以上标的折合人民币201.68万元出让给乙方，一次性付款。二、自本协议签字生效后，以上产权归乙方所有，乙方有权对此经营场所进行修正和处置。产权转让前，甲方必须配合乙方对经营场所的界址进行确认，对房屋进行核实登册，今后如有争议均由甲方负责。三、本协议签字生效前，甲乙双方对产权转让标的进行当面确认，提供相关产权证明，并确保真实有效，办理相关档案移交。乙方办理产权过户，甲方必须无条件地为乙方提供相关资料及证明材料，为办理相关手续提供便利，期间所产生的各项费用均由乙方承担。四、如有未尽事宜，在不影响产权变更的前提下，可另行协商。
2009年9月30日，德昌公司向泰兴市人民政府出具《关于请求办理土地出让手续的报告》载明：“本公司与七圩镇政府于2008年1月7日签订资产出让协议，请求办理原属彩印厂位于泰州市七圩镇祥福街17号土地的出让手续。”
2010年10月11日，德昌公司与泰州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出让人为泰兴市国土资源局，受让人为德昌公司；本合同项下出让宗地面积7250平方米，坐落于泰兴虹桥工业园区七圩祥福路西侧；出让价款为152.75万元，每平方米210.69元。2010年10月，德昌公司向泰兴市财政局补缴土地价款611000元，并交纳契税45825元。2010年11月8日，德昌公司取得原彩印厂名下的位于泰州市七圩镇祥福街17号国有土地使用权。
印宏友与泰兴市虹桥镇人民政府（原七圩镇政府已并入泰兴市虹桥镇人民政府）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泰兴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24日作出（2013）泰虹民初字第001043号民事判决，以上述《产权出让合同》未经股东捷辉（香港）有限公司同意损害其利益为由，判决：印宏友与泰兴市虹桥镇人民政府于2008年1月7日签订的《产权出让合同》无效。
本案复议过程中，本院要求德昌公司对《产权转让协议》约定价款201.68万元是否实际支付进行举证。德昌公司主张：1、以彩印厂欠德昌公司债务抵冲940072.5元，德昌公司提供了东太胶印公司出具给德昌公司的借据16张。2、涉案土地使用权证登记在德昌公司名下后德昌公司支付现金102万元。德昌公司提供了东太胶印公司出具的收据2张，证人封某甲（印宏友的朋友）、封某乙（德昌公司员工）、韦某（德昌公司员工）、孙某（孙秀芳的哥哥）出庭作证，证实其某其他款项有部分是向德昌公司内部员工及孙某借款支付。3、余款56727.5元经双方协商一致，由德昌公司直接支付给村民小组土地使用补偿款。德昌公司提供了有关村民小组收到土地使用补偿款的收据6张及泰兴市虹桥镇涌兴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关于代付东太胶印公司土地款情况说明》。另外，德昌公司还向本院提交泰兴市虹桥镇人民政府于2013年9月5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原七圩镇政府从未与德昌公司签订过任何合同，2008年1月7日，七圩镇政府与印宏友个人签订《产权出让合同》，是为了稳定彩印厂职工情绪，防止群体性突发事件，后由于种种原因致使该合同未能履行。”彩印厂对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并称彩印厂与东太胶印公司名为两个公司，但公司人员组成是相同的。舜天公司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认为有关付款凭证不符合财务管理规定，付款没有银行凭证相印证，不能证明德昌公司支付了201.68万元。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南京中院在执行中追加德昌公司为被执行人是否有事实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南京中院追加德昌公司为被执行人于法有据。德昌公司主张其按2009年3月20日签订的《产权转让协议》支付了201.68万元的对价款，其提供了有关借据、收据、证人证言等，因该协议涉及大额款项的交付，德昌公司未提供有关银行取款、付款凭证及东太胶印公司、彩印厂所持有收取上述款项的原始财务凭证等相关证据进行佐证，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德昌公司已全额支付了受让彩印厂财产的对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制裁规避执行行为的若干意见》第20条规定：“依法变更追加被执行主体或者告知申请执行人另行起诉。有充分证据证明被执行人通过离婚析产、不依法清算、改制重组、关联交易、财产混同等方式恶意转移财产规避执行的，执行法院可以通过依法变更追加被执行人或者告知申请执行人通过诉讼程序追回被转移的财产。”本案被执行人彩印厂未经依法清算，在尚欠大量债务未依法清偿的情况下转让原被相关法院查封、轮候查封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该行为系恶意转移财产规避执行行为，故南京中院追加德昌公司为被执行人于法有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申请复议人泰兴市德昌印务有限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宁执异字第15号民事裁定。
本裁定送达后立即生效。
审 判 长 赵 黎
代理审判员 苏 峰
代理审判员 赵建华
二〇一四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朱珈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