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8民终5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步英鹏，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裴志刚，四川通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朝卫，男，汉族，出生于1976年4月21日，广元市朝天区人，高中文化，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开芬，女，汉族，生于1976年3月28日，广元市朝天区人，初中文化，农民。
委托代理人胡连林，四川同方正律师事务所广元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元市朝天区羊木镇小学。
法定代表人姜文成，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华平，四川立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广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朝卫、贺开芬及被上诉人广元市朝天区羊木镇小学（以下简称：羊木小学）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元市朝天区人民法院（2016）川0812民初2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平安保险广元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裴志刚、被上诉人张朝卫、贺开芬的委托代理人胡连林，被上诉人羊木小学的委托代理人华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张朝卫、被告贺开芬的女儿张钰梅出生于2007年3月2日，死亡前就读于羊木小学三年级二班。张钰梅身体素质不好，遇到季节性感冒容易生病，每次跑步就气喘。羊木小学无张钰梅的体检报告。2015年12月14日，张钰梅在课间活动跑操时突然晕倒，被老师送至羊木镇中心卫生院，抢救无效死亡。羊木小学支付抢救费1404.3元。广元市朝天区羊木中心卫生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张钰梅直接死亡原因“猝死。”当日下午，羊木小学与原告家属以及相关部门召开了两次协调会。张钰梅尸体于当晚火化。2015年12月15日被告平安保险向羊木小学出具《索赔告知书》，羊木小学在上面注明“已收到，但学生已火化（家长强烈要求火化，拒不尸检），不能提供尸检报告。”2015年12月15日二原告与羊木小学达成协议，羊木小学一次性赔偿因张钰梅死亡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共计45万元。羊木小学已向二原告支付了30万元。广元市朝天区教育和科学技术局下属各学校在被告平安保险处投保了“平安校方责任保险”，每名学生赔偿限额50万元，死者张钰梅属于此保险范围。
原审法院认为：学校对在校学生具有教育、管理职责。《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张钰梅在事发时年仅9岁，属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身的身体状况不能够把握。羊木小学知道张钰梅身体不好，又不能够提供该生的体检报告，存在管理上的过错。羊木小学所举证据没有证明尽到管理职责，故应当对二原告承担赔偿的责任。二原告与被告羊木小学就死者张钰梅的赔偿事宜达成了协议，并已领取了羊木小学支付的部分赔偿款，且协议的赔偿金额没有超出法律规定，故本院将二原告因张钰梅死亡的赔偿确定为45万元。羊木小学垫付的抢救费1404.3元一并计入赔偿金额。因羊木小学在平安保险投保了校方责任险，依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平安保险应当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平安保险在向羊木小学出具《索赔告知书》时，死者的尸体已火化，平安保险由此作为拒赔的理由不成立，其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被告羊木小学垫支的费用予以扣减。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张朝卫、贺开芬451404.3元；二、被告广元市朝天区羊木镇小学垫付的抢救费1404.3元，预付的赔偿款30万元，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中心支公司从赔偿款中予以扣除，该款直接支付给被告广元市朝天区羊木镇小学；三、驳回原告张朝卫、贺开芬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三项品跌后，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中心支公司赔偿给原告张朝卫、贺国芬15万元，支付给被告广元市朝天区羊木镇小学301404.3元。上述款项，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1650元，由被告广元市朝天区羊木镇小学负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平安保险广元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是：1、撤销广元市朝天区人民法院（2016）川0812民初280号民事判决；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死者张钰梅是课间跑操时突然倒地，学校立即将其送往医院，医院行心肺复苏术，但心肺没能复苏也就是说死者送医院前即死亡，医院出了猝死的结论（见病历）。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抢救无效死亡”。上诉人接到报案时间是2015年12月14日晚上十一点，上诉人于次日早晨上班时间赶往学校，对事故进行了解并书面告之理赔应当具备的资料。此时学校告知尸体已经于凌晨五点拉往殡仪馆，并没告诉上诉人是拉去即刻火化，学校签收理赔告知书时又说已经火化了。对死亡这种重大事件，理应在第一时间报案，并等待事故处理，而本案却是在事故发生后十多个小时才报案，而且一天不到即迅速火化尸体，上诉人认为学校和死者方此举是极力隐瞒、掩饰死亡真相，故意在深夜工作时间外报案并于上班前火化能够证明死因的重要让证据—尸体，使死因无从查清。一审法院认为学校知道张钰梅身体不好又不能提供体检报告就是存在管理上的过错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首先，学校对学生只存在管理教育职责，学生的身体状况作为其朝夕相处的监护人是最清楚的，也是由监护人对学生的健康状况负责。其二，学校发现张钰梅跑操后有点喘这一情况已经告知了家长，家长并没作任何回应。学校宣讲过如学生身体不适可以不参加跑操，张钰梅本人也未告诉老师身体不适需要请假，作为一个非医学专业的老师，不可能作出“张钰梅跑操有点喘那么下次就会猝死的结论”。因此，学校并不存在管理上的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保险法》第二十一条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以及第二十二条保险事故发生后，按照保险合同请求保险人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时，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应当向保险人提供其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证明和材料。而被上诉人却不提供以上材料。猝死的原因有很多种，张钰梅是走读生，放学即回家，其猝死是什么原因，上诉人不得而知。被上诉人间约定不进行尸检无法对抗法律的规定和上诉人与教育局的保险合同约定，没有尸检报告，就无法确定本案张钰梅猝死的性质、原因，因此上诉人根据以上法律规定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并没有对侵权责任划分的依据和方法，而作为教育机构责任险合同的组成部分的《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对此类案件进行归责和细化符合法律规定，该法规合法有效，亦不存在下位法违反上位法的情形，也没有上位法对其排除适用，因此本案应当适用该办法进行责任划分。因此，应根据《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八条、第十条的规定处理本案。学校的教学活动与张钰梅的死亡并没有因果关系，与其朝夕相处的监护人应当知道张钰梅的身体状况，但并没有履行监护职责，对张钰的死亡有过错，因此应当承担责任，学校管理上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张朝卫、贺开芬答辩称，从事故发生到报案的时间，也仅仅十多个小时，按照老百姓的一般处理方式，都是以抢救小孩为主和沉浸在痛失爱子的悲痛中，上诉人要求在多少时间内报案的要求可能是达不到的。作为班上的老师，是明知死者的身体素质的，虽然不具备医学专业的知识，但也是应当爱护的，死者是在跑操的时候晕倒后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老师没有尽到注意义务。医院作出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证明张钰梅的直接死亡原因是猝死，没有证据证明是有药物等原因致死的。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是正确的，教育部作出的《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在效力上明显低于侵权责任法，上诉人认为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是错误的，请求驳回上诉。
被上诉人广元市朝天区羊木镇小学称，张钰梅是在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还花了两千多元的医疗费用，一审认定张钰梅系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是正确的，我方同意一审原告代理人的意见。本案事件发生后，第一时间是抢救和后事，保险理赔肯定是会往后放一放，保险公司当时也是在接到报案后十多个小时才出现的，学校也不清楚是否必须要经过尸检。死者家属把尸体拉入殡仪馆，没有什么规定是要在殡仪馆停留多久，火化是看了时间的，这是符合常理的。保险公司作为专业机构，在报案后，你们应当提出具体要求，但你们没有。张钰梅不满10岁，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平时就有心慌气短的反映，据班主任说和家长交换过意见，但家长没有反映，所以老师就让她继续跑操，而且当时是跑步倒地的，这个学生是体检了的，但事后没有找到体检表。侵权责任法对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受到人身损害的责任作出了明确规定。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平安保险广元公司、被上诉人张朝卫及贺开芬、被上诉人羊木小学均未提出新的证据材料。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张钰梅系被上诉人张朝卫、贺开芬之女，生前是被上诉人羊木小学学生。2015年12月14日，张钰梅在羊木小学参加课间活动跑操时突然晕倒，当即被送往当地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该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证实，张钰梅的直接死亡原因为“猝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学校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本案事发时，张钰梅年仅9岁，属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参加学校课间操活动中发生事故，张钰梅没有过错；被上诉人羊木小学，虽然知道张钰梅身体素质不好，但并未掌握张钰梅在校期间的健康状况信息，不能提供按教育、卫生行政部门要求对在校学生进行常规健康体检的体检报告，对开展体育活动中存在的风险估计不足，缺乏必要的防控措施，在管理上存在过错，且被上诉人羊木小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尽到合理的教育、管理职责，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诉讼前，经被上诉人张朝卫、贺开芬与被上诉人羊木小学协商后，双方就张钰梅死亡的损失赔偿事宜自愿达成了协议，由羊木小学一次性向被上诉人张朝卫、贺开芬赔偿45万元，羊木小学按照协议已履行支付了30万元，且协议中的赔偿金额没有超出法律规定，原审法院认定因张钰梅死亡的赔偿金额确定为45万元，并将羊木小学垫付的抢救费一并计入赔偿金额，对此当事人在二审中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确认。因被上诉人羊木小学在上诉人处投保了校方责任险，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按照保险合同约定，被保险人未履行相应职责，或已履行相应职责但行为不力和不当，造成注册学生人身伤害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负责赔偿。上诉人平安保险应当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故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是正确的。上诉人认为学校不存在管理上的过错，但与事实不符，其据此认为学校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不成立。张钰梅系在学校学习期间因课间活动跑操时突然晕倒，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其父母即被上诉人张朝卫、贺开芬主张侵权损害赔偿，原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及保险法等相关规定处理本案是正确的。张钰梅死亡当天，被上诉人羊木小学就向上诉人平安保险广元公司报了案，但上诉人接到报案时并未告知需要进行尸检，而是在第二天上班时间才派员赶到事发地告之理赔应当具备的资料，导致被上诉人于事发当晚将张钰梅尸体运往殡仪馆火化，而不能提交尸检报告，其责任不在被上诉人，上诉人因此认为被上诉人隐瞒、掩饰张钰梅死亡真相没有证据证实，其据此认为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的理由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57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顺波
审 判 员 宋开新
代理审判员 袁 峻
二〇一六年八月四日
书 记 员 孟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