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桂刑终26号
原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冷国良。系被害人冷某之父。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能英。系被害人冷某之母。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
法定代理人杨传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毛春梅，务工人员，案发前居住于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西堤路山水华庭10栋4单元301房。2015年5月5日被刑事拘留，同月1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梧州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赵峻清，广西金狮律师事务所律师。由广西壮族自治区法律援助中心指派。
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毛春梅犯故意杀人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冷国良、刘能英、杨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5年12月11日作出（2015）梧刑一初字第3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对全案判决提起上诉。毛春梅对刑事部分判决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院审理期间，毛春梅申请撤回上诉。经审阅卷宗材料、提讯毛春梅、听取辩护人的意见，核实全案证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全面审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毛春梅的丈夫邹旭元与被害人冷某（女，殁年30岁）具有不正当两性关系。2015年4月，毛春梅通过跟踪邹旭元获知冷某租住于梧州市万秀区龙骨路三级3号地层，并趁邹旭元不备偷配了邹旭元所携的冷某租处钥匙。同年5月1日毛春梅进入冷某租处，看到屋内有许多人工宝石、邹旭元的身份证及银行卡，愤懑之下决意杀死冷某。次日毛春梅将装有氢氟酸的喷瓶放置在冷某的租处。
同月3日3时许毛春梅潜入冷某租处。冷某被惊醒，与毛春梅扭打至客厅。毛春梅拿出事前放置的喷瓶朝冷某的面部连喷几下，冷某将喷瓶打落。毛春梅捡起喷瓶再次喷向冷某，冷某挥手抵挡，致使喷瓶的瓶身和喷头分离，氢氟酸溅到冷某的头面部和躯体，也溅到毛春梅的手部。
随后毛春梅锁上冷某租处大门，前往医院治疗手上的灼伤。冷某被邹旭元送往同一家医院救治，同日5时30分许因氢氟酸中毒抢救无效死亡。侦查员接到医务人员报警后赶至医院，毛春梅在接受问询时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
另查明，毛春梅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经济损失25891.5元。
上述事实，有经原判当庭举证、质证确认的证据证实：从现场提取的蓝色塑料瓶、从毛春梅家提取的白色塑料瓶，瓶内液体均检出氢氟酸；从现场提取的白色喷头、睡衣、内裤，以及冷某的受损皮肤、毛春梅所穿的背心，均检出氟离子；证实毛春梅、冷某相继入院治疗氢氟酸中毒的医疗记录；证实冷某符合氢氟酸中毒死亡的尸体鉴定意见，及冷志辉相关组织器官的病理检验意见；证实现场门锁有增配钥匙开锁痕迹，和以邹旭元的钥匙为样匙增配使用的痕迹检验意见；证实案发前毛春梅搭乘摩托车跟踪邹旭元、作案时搭乘出租车到现场附近下车，及案发后毛春梅、冷某先后进入同一家医院的行车轨迹记录、截图和视频监控录像；邹旭元、彭德贤、李少华、邱英、苏苏、吴靖等证人证言，分别证实邹旭元和冷某具有婚外两性关系、现场附近住户听见案发时有女性呼救声、毛春梅作案后搭乘摩托车去医院、医护人员先后接治冷某和毛春梅等事实；现场勘验、提取笔录及照片；辨认、指认笔录及照片；通讯清单；亲缘关系证明和出生医学证明等。毛春梅亦供认不讳。
原判认为，被告人毛春梅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将被害人冷某杀死，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毛春梅犯故意杀人罪罪名成立，依法应在“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的刑幅内量刑。毛春梅作案后尚未受到讯问、未被采取强制措施时，能如实供述其用氢氟酸喷射冷某的犯罪事实，属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冷某对引发本案存在一定过错，可酌情从轻处罚，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决定对毛春梅予以从轻处罚。
对于毛春梅提出其没有杀死冷某的故意的辩解意见，以及辩护人提出毛春梅的行为应属故意伤害而非故意杀人的辩护意见，经查，毛春梅在案发前已准备好电线、手电、氢氟酸等作案工具；毛春梅曾系宝石加工的从业人员，对用氢氟酸喷射他人会导致死亡的后果发生是明知的；在用氢氟酸喷射冷某后，把冷某租屋铁门锁上离开现场，没有要抢救冷某的意思表示，也没有实施抢救行为，上述事实不仅有毛春梅自己的供述，也有相关证人证言、鉴定意见等证据相印证，毛春梅杀害冷某的主观故意是明显的，且放任被害人死亡的后果发生，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恰当，对该辩解和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对于辩护人提出对毛春梅量刑时应考虑毛春梅有投案自首的情节，归案后如实供述了犯罪行为；毛春梅是初犯、偶犯；被害人对引发本案存在过错的意见与本院查明的事实相符，予以采纳，并在量刑时有所体现。
由于毛春梅的故意杀人行为致死冷某，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冷国良、刘能英、杨某造成了经济损失，原告人据此提出附带民事赔偿请求合理合法，依法应予支持。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刑事附带民事赔偿的范围为物质损失，即因犯罪行为已经遭受的物质损失和必然遭受的物质损失，死亡赔偿金、抚养费、精神损失费不属于以上法律规定的受理范围，故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请的死亡赔偿金、抚养费、精神损失费不予支持。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请的交通费、误工费，虽原告人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但考虑到实际支出，予以酌情部分支持。考虑原告人为处理丧葬事宜确受到该两项经济损失，酌定予以确认。经核实，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因本案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为丧葬费23424元、交通费1800元、误工费667.5元，共计25891.5元。鉴于冷某对本案的发生存在过错，故应自负10％的责任，即2589.15元，毛春梅应负90％的责任，即23302.35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人毛春梅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被告人毛春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冷国良、刘能英、杨某经济损失人民币23302.35元。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冷国良、刘能英、杨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四、公安机关扣押毛春梅的涉案物品予以没收，存档备查；扣押的其他涉案物品由公安机关依法处理。
毛春梅上诉认为原判量刑过重，但未进一步阐明理由，后申请撤诉。
辩护人提出：1.鉴定意见没有指出氢氟酸的致死浓度，不能确认冷某的死因。部分医生为推卸责任，隐瞒了冷某的入院时间。医生在一小时内只作了心脏胸外按压、心肺复苏术、静注异丙肾上腺素等，不能确定救治得当。2.冷某插足毛春梅家庭，存在重大过错。3.毛春梅系初犯、偶犯，认罪态度好，有悔罪表现。请求酌情减轻处罚。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上诉提出：1.请求对毛春梅的犯罪行为从重判决。2.请求判令毛春梅赔偿经济损失，包括丧葬费23424元、死亡赔偿金493380元、冷国良和刘能英的赡养费132180元、杨某的抚养费188461.15元、交通费2000元、误工费5000元、精神损失费10万元，共计944445.15元。
毛春梅没有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上诉理由进行答辩。
经审查，二审认定的事实、证据与一审相同。
对于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本院评判如下：
1.关于辩护人提出部分医生隐瞒冷某的入院时间，只作了有限的医疗措施，救治不力；鉴定意见没有指出氢氟酸的致死浓度，不能证实冷某死因的辩护意见。
监控录像证实，冷某于2015年5月3日3时29分进入医院。医务人员吴靖、莫伟强、黄启志证实，同日3时30分许冷某入院急诊。医生莫旻龙证实，同日4时10分许冷某由急诊科转入重症医学科。医疗记录证实，冷某经创面冲洗、气管插管、心肺复苏、静脉给药等措施抢救无效，于5时30分死亡。上述证据证实冷某入院后接受了临床规范诊疗，但是对于氢氟酸急性中毒的重症病人，现有的医疗技术水平并非当然能够挽救；辩护人认为部分医生隐瞒了冷某的入院时间亦没有事实依据。
到案证据还证实，毛春梅作为宝石加工人员，明知氢氟酸为剧毒物质，仍预备并使用氢氟酸攻击冷某。案发前冷某本身体无恙，因毛春梅的行为致使氢氟酸中毒，案发两小时后即身亡。事后检见，冷某尸体有多处大面积皮肤腐蚀烧伤斑痕；胃内容物的氟离子含量为20.1μg／g；脑心肺肝脾肾等多器官急性淤血，均符合急性氢氟酸中毒的临床表现。以上足以证明，氢氟酸中毒是造成冷某死亡的决定性因素。
2.关于辩护人提出冷某具有重大过错；毛春梅系初犯、偶犯，认罪态度较好，有悔罪表现，请求二审法院酌情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
上述辩护意见均已在原判中得到体现，本院依法不能以相同事实再次从轻处罚。
3.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请求对毛春梅从重判决的上诉理由。
根据法律规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可以对一审判决、裁定中的附带民事诉讼部分提出上诉，对刑事部分判决没有上诉权。
4.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请求判令毛春梅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赡养费、抚养费、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的上诉理由。
本案一审庭审辩论终结时为2015年11月24日，参照2015年度《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自2015年8月17日起适用）可知，本案丧葬费为23424元（3904元×6），原判已全额支持；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失费、赡养费、抚养费均不属于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依法不予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请赔偿交通费、误工费，但未提供相应票据证实，原判考虑到这是处理后事必然发生的费用，已酌情支持交通费1800元，误工费667.5元。以上总计25891.5元（23424＋1800＋667.5）。因冷某的行为有悖社会伦理道德，以致引发本案，原判认定其自负10%的责任合乎情理。毛春梅依法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23302.35元（25891.5×90%）。
本院认为，上诉人毛春梅明知氢氟酸毒性剧烈，仍预备并使用氢氟酸喷洒他人身体，致人死亡，依法构成故意杀人罪。原判根据本案具有毛春梅自首、被害人过错等量刑情节，决定从轻处罚，判处毛春梅无期徒刑量刑适当。毛春梅在上诉期内提出上诉，上诉期满后又向本院申请撤回上诉，经审查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辩护人独立提出的辩护意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上诉理由均与法律和事实不符，本院依法不予采纳。经对原判进行全面审查，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民事部分判决亦合法合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准许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毛春梅撤回上诉；
二、驳回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冷国良、刘能英、杨某上诉，维持原判。
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梧刑一初字第31号判决中的刑事部分自本裁定送达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梁 锐
代理审判员 宿 薇
代理审判员 植勇建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郝欣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