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高行终字第12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七好（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湾仔轩尼诗道338号北海中心20楼D室。
法定代表人郑伟武，董事。
委托代理人朱小荔，北京市则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何训班，主任。
委托代理人陈扬，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原审第三人杭州啄木鸟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德胜东路3678号。
法定代表人毛君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郝玉强，北京市柯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斌，北京市立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七好（集团）有限公司（简称七好公司）因商标争议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3）一中知行初字第300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4月3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查明：争议商标为第831628号”啄木鸟及图（繁体）”商标，由杭州啄木鸟鞋业有限公司（简称啄木鸟公司）于1994年6月20日申请注册，核准注册日为1996年4月14日，核定使用在第25类的皮鞋商品上，经续展商标专用期限至2016年4月13日。
引证商标分别为第628220号”啄木鸟（繁体）”商标，申请日为1992年2月17日，核定使用在第25类服装商品上，经续展商标专用期限至2023年1月29日；第680928号”TUCANO及图”商标，申请日为1993年1月3日，核定使用在第25类服装商品上，经续展商标专用期限至2014年3月6日；第680930号图形商标，申请日为1993年1月3日，核定使用在第25类服装商品上，经续展商标专用期限至2014年3月6日。上述引证商标注册人均为七好公司。
2011年12月12日，七好公司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撤销争议商标的申请。
2013年6月24日，商评字（2013）第18861号《关于第831628号”啄木鸟及图（繁体）”商标争议裁定书》（简称第18861号裁定），认为：一、根据修改前《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及现行《商标法》第五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依据《商标法》第二十八条对争议商标提出撤销的时效为商标核准注册起一年内。据查明事实，争议商标核准时间为1996年4月14日，七好公司2011年12月12日提起撤销申请时，已超出一年的时效，故对该申请予以驳回。二、根据现行《商标法》的规定，七好公司关于争议商标违反了《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有关规定的撤销申请，应在2001年12月1日《商标法》修订之日起五年内提出，七好公司2011年12月12日提起撤销申请时，已超出五年的时效，故对该申请亦予以驳回。三、七好公司在本案中所提供的其引证商标宣传使用证据可以证明引证商标在服装商品上有一定知名度的事实，但不能证明在争议商标申请注册前引证商标已成为驰名商标。七好公司的证据也不能证明啄木鸟公司在当初申请注册争议商标时存在《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二款中所述的”恶意注册”行为，因此，对七好公司称争议商标系抄袭模仿引证商标、恶意注册的主张，不予支持。争议商标不属于《商标法》第十三条及第四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四、七好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不足以证明争议商标的注册违反了《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综上，依据《商标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争议商标予以维持。
七好公司不服第18861号裁定，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第18861号裁定，并判令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争议裁定。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本案中，由于争议商标在《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时注册已满一年，应适用修改前《商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出申请的期限处理。七好公司以争议商标违反《商标法》第二十八条（对应修改前《商标法》第十七条）规定的争议理由已经超过了修改前《商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一年的期限，商标评审委员会予以驳回并无不当。
七好公司所称的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通知书并非针对本案争议商标，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在争议商标申请日前，引证商标已成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细则》（简称《实施细则》）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2）项中规定的”公众熟知的商标”。此外，其提交的证据也不能证明争议商标的注册还存在《实施细则》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的其他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行为，故七好公司以争议商标违反《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一条规定的争议理由已经超过了上述一年的期限，且相应理由亦缺乏事实依据，商标评审委员会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修改前《商标法》第八条第（9）项规定，商标不得使用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文字、图形。商标标志具有其他不良影响是指该标志或者其构成要素可能对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负面影响。本案中，争议商标文字本身并无不良含义。关于争议商标的注册是否会造成相关公众的混淆误认而应被撤销注册的问题，应适用《商标法》的其他相关规定进行判断，并不属于具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情形。因此，争议商标的注册亦未违反该条规定。综上，第18861号裁定对争议商标是否属于上述条款的情形适用了修改后的《商标法》，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但其对七好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的结论并无不妥。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维持商标评审委员会第18861号裁定。
七好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和商标评审委员会第18861号裁定。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原审法院对啄木鸟公司恶意抢注的事实未予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引证商标在争议商标申请日前已经具有了很高的市场知名度，啄木鸟公司作为与七好公司中国境内授权独家品牌代理商位于同一城市的企业，在申请争议商标之时即应当知晓七好公司的引证商标。而且，啄木鸟公司除抢注七好公司的中文”啄木鸟”引证商标外，还全面抄袭和摹仿了七好公司意大利文”TUCANO”和鸟图形商标，并抢注了其他很多著名企业的知名商标，最高人民法院也曾对啄木鸟公司的恶意抢注行为作出了认定。2、原审法院故意回避了七好公司引证商标在争议商标申请日前已经成为”为公众熟知的”知名商标这一事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最高人民法院也认定了”啄木鸟”是七好公司在服装等商品上在先注册和实际使用并具有一定知名度的商标。3、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由于争议商标申请日早于2001年《商标法》施行之日，对争议商标的撤销可适用修改前的《商标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和修改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细则》（简称《实施细则》）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2）项之规定。即便2001年《商标法》的具体条款不能对七好公司合法的在先商标权提供有效的司法保护，也应根据《商标法》的诚实信用原则认定啄木鸟公司恶意抢注的事实，并撤销争议商标的注册。
商标评审委员会和啄木鸟公司服从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且有第18861号裁定书、争议商标和引证商标档案、争议裁定申请书及答辩书、七好公司和啄木鸟公司在商标评审阶段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证据充分且采信得当，故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诉讼中，七好公司为证明啄木鸟公司申请争议商标具有恶意，补充提交了下列证据：1、七好公司与浙江来去来企业有限公司（简称来去来公司）签订的”啄木鸟”品牌服饰授权书、使用”啄木鸟”注册商标的合同及授权使用的商标注册证；2、1996年来去来公司专门成立浙江啄木鸟服饰有限公司的相关文件；3、浙江啄木鸟服饰有限公司工商登记资料；4、啄木鸟服饰有限公司的”啄木鸟TUCANO”服装进出口贸易往来单据；5、啄木鸟公司工商登记材料；6、啄木鸟公司法定代表人将其公司网站域名注册为www.tucano-
cn.com；7、啄木鸟公司申请注册的其他商标查询信息。
商标评审委员会和啄木鸟公司未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为：鉴于本案当事人提出争议申请、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争议裁定以及原审判决作出的时间均早于2013年《商标法》的施行时间，故本案涉及的是2001年和1993年《商标法》的适用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案件有关管辖和法律适用范围问题的解释》（法释（2002）1号）第五条规定：”除本解释另行规定外，对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前发生，属于修改后商标法第四条、第五条、第八条、第九条第一款、第十条第一款第（二）、（三）、（四）项、第十条第二款、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一条所列举的情形，商标评审委员会于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后作出复审决定或者裁定，当事人不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行政案件，适用修改后商标法的相应规定进行审查；属于其他情形的，适用修改前商标法的相应规定进行审查。”第六条规定：”当事人就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时已满一年的注册商标发生争议，不服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裁定向人民法院起诉的，适用修改前商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出申请的期限处理；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时商标注册不满一年的，适用修改后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的提出申请的期限处理。”
本案中，七好公司提出的撤销理由涉及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十三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以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根据上述规定，其中对于争议商标是否属于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十一条所列举的情形，适用2001年《商标法》的相应规定进行审查；对于争议商标是否属于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二十八条、第四十一条第一款所列举的情形，适用1993年《商标法》的相应规定进行审查。此外，争议商标的核准注册日为1996年4月14日，根据2001年《商标法》修改决定，2001年《商标法》自2001年12月1日起施行，此时争议商标注册已满一年，应适用1993年《商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出申请的期限处理。原审法院根据上述规定适用了1993年《商标法》第二十七条和《实施细则》第二十五条的相应规定，法律适用正确。七好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不能成立。
1993年《商标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本法第八条规定的，或者是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由商标局撤销该注册商标；其他单位或者个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撤销该注册商标。”第二款规定：”除前款规定的情形外，对已经注册的商标有争议的，可以自该商标经核准注册之日起一年内，向商标评审委员会申请裁定。”
《实施细则》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下列行为属于《商标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所指的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行为：（1）虚构、隐瞒事实真相或者伪造申请书件及有关文件进行注册的；（2）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以复制、模仿、翻译等方式，将他人已为公众熟知的商标进行注册的；（3）未经授权，代理人以其名义将被代理人的商标进行注册的；（4）侵犯他人合法的在先权利进行注册的；（5）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
根据上述规定，因争议商标违反1993年《商标法》第八条规定或者是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以外，对已经注册的商标有争议的，提起争议申请的时间为该商标获准注册后一年之内。上述规定中的其他不正当手段，仅限于欺骗手段以外的扰乱商标注册秩序、损害公共利益、不正当占用公共资源或者以其他方式谋取不正当利益的手段。七好公司所主张的啄木鸟公司恶意抢注之理由，仍属于损害特定民事权益的情形，仍应适用一年的期限限制。因七好公司有关啄木鸟公司注册争议商标具有恶意的主张已经超过法定期限，故对七好公司向本院补充的用以证明啄木鸟公司存在恶意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就此所作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七好公司有关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诚实信用原则确系《商标法》所规定的基本原则之一，但当《商标法》的其他条款对争议的相关情形作出具体规定的情况下，仍应适用其他具体条款对案件进行评审和审理。因此，对七好公司有关即便2001年《商标法》的具体条款不能对七好公司合法的在先商标权提供有效的司法保护，也应根据《商标法》的诚实信用原则认定啄木鸟公司恶意抢注的事实，并撤销争议商标的注册的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七好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一百元，均由七好（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甄珂
代理审判员 钟 鸣
代理审判员 刘 辉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刘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