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佛中法民一终字第3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国成，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代理人何海有，广东国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恒利路桥工程有限公司南海混凝土制品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负责人钟思凯。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恒利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综合楼）。
法定代表人胡桂初，该公司经理。
上列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何海有，广东国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罗转娣，广东恒利路桥工程有限公司南海混凝土制品分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仁山，汉族，住广东省乐昌市。
委托代理人李东亮，广东华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国成、广东恒利路桥工程有限公司南海混凝土制品分公司（以下简称恒利分公司）、广东恒利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仁山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4）佛南法沥民一初字第222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刘国成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24214.16元（包括精神损害赔偿金3000元）予朱仁山；二、恒利分公司、恒利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18818.07元（包括精神损害赔偿金1500元）予朱仁山；三、驳回朱仁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5元（朱仁山申请缓交），由刘国成负担50元，恒利分公司、恒利公司负担25元，刘国成、恒利分公司、恒利公司均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法院交纳。
上诉人刘国成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朱仁山在向刘国成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属认定事实不清。因刘国成与朱仁山之间形成个人劳务关系，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朱仁山应当对其在为刘国成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刘国成并不清楚朱仁山受伤的过程，也不确认朱仁山是在为刘国成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原审法院在没有有效证据支持下认定朱仁山在向刘国成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重新鉴定违反法定程序，该鉴定意见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刘国成不确认朱仁山单方委托所形成的鉴定意见，并提出重新鉴定申请。但鉴定机构以及原审法院没有依法通知作为申请人的刘国成现场监督，重新鉴定形成的意见是在刘国成不在场的情况下作出，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无法保证鉴定意见公正、客观，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朱仁山十级伤残缺乏事实依据。刘国成的代理人何海有并未接收到原审法院关于对朱仁山本案伤情重新鉴定的时间、地址、联系方式等的通知，原审判决中关于“2014年8月8日以手机短信方式告知被告刘国成的委托代理人何海有在2014年8月15日上午10时到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参与鉴定，并告知了具体地址及联系人的联系方式，刘国成的委托代理人何海有的手机成功接收了该信息”的内容不属实。法院应提供确实有效的证据并经当事人庭审质证。三、原审法院判决刘国成承担40%的过错责任不正确。朱仁山无法证明其在向刘国成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也无法证明刘国成在其受伤过程中存在过错，实际上刘国成并不存在过错，刘国成无须对朱仁山所受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刘国成雇请朱仁山前，已经明确告知朱仁山招聘条件和工作内容，要求朱仁山必须熟悉驾驶、操作混凝土搅拌车，负责运输混凝土到工地。朱仁山承诺符合招聘条件，并称其具备驾驶资格及上岗资格，已经驾驶该类车辆运输混凝土多年，刘国成据此才雇请朱仁山。如果朱仁山没有上岗证或未驾驶过搅拌车，则朱仁山构成欺诈，刘国成是受害人。朱仁山上岗前，刘国成已委托富有工作经验的专业人员杨甜昌对朱仁山进行了为期两天的实地培训。而且朱仁山已经驾驶过该类混凝土车多年，有驾驶经验，对其进行两天的实地培训已经足够。朱仁山称其持有恒利分公司的进出卡，并在恒利分公司饭堂就餐和休息，恒利分公司的饭堂及司机休息室、宣传橱窗均有操作规范的彩图及文字说明，朱仁山对操作规程应是明知。朱仁山受聘后，单独驾驶粤Y×××××号涉案车辆运输混凝土到工地已经有一个多月，已经完全熟悉车辆性能、操作规程以及工作程序，证人杨甜昌亦证实从未听说司机被料斗夹伤。朱仁山称其不慎被料斗夹伤，可见朱仁山系因本人过失受伤，与其是否具有上岗证及是否经过岗前培训无关。而原审法院仅仅依据刘国成的陈述即认定驾驶混凝土车必须持上岗证，并归责于刘国成和恒利公司，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四、刘国成与恒利分公司形成运输合同关系，刘国成与朱仁山形成个人劳务关系，恒利分公司与朱仁山没有直接法律关系。原审法院一方面确认朱仁山不是恒利分公司的员工，另一方面又将朱仁山视为恒利分公司的员工，认为恒利分公司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的规定对朱仁山进行培训，显然存在逻辑错误。事实上，恒利分公司已经通过广播、视频、张贴图片及文字说明等多种方式，定期、持续地宣传运输混凝土的操作规程及注意事项，已履行其应尽的宣传、教育、培训义务。朱仁山明知故犯，恒利分公司不存在过失，对朱仁山的损害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五、原审判决计算误工费的标准过高，应按最低工资标准计算，且朱仁山未能证实其存在误工损失。朱仁山请求营养费缺乏事实依据，不应支持。刘国成在朱仁山出院后支付给朱仁山的款项应当予以认定。六、刘国成没有实施任何侵权行为，朱仁山的受伤是其本人过错造成，且没有证据证明朱仁山是在为刘国成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原审法院支持朱仁山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当。七、朱仁山住院时刘国成支付其6000元，其住院期间也未要求刘国成付款，该款项应在刘国成承担责任范围内扣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维持第三项；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朱仁山负担。
上诉人恒利分公司、恒利公司亦不服一审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恒利分公司、恒利公司与朱仁山之间不存在法律关系，恒利分公司、恒利公司对朱仁山没有培训及监管的义务，原审法院判决恒利分公司、恒利公司对朱仁山受伤承担20%赔偿责任明显缺乏法律依据。刘国成是粤Y×××××号混凝土搅拌车的车主，利用自有车辆承接恒利分公司的混凝土运输业务，与恒利分公司形成运输合同关系，受法律的保护。刘国成雇请朱仁山驾驶车辆完成运输任务，刘国成与朱仁山形成个人劳务关系，同样受到法律保护。刘国成按照合同约定将货物运输至恒利分公司、恒利公司指定的工地，恒利分公司、恒利公司验收合格，并依照约定向刘国成支付运费，恒利分公司、恒利公司已全面履行合同。至于刘国成雇请谁开车，该受雇人员的技能如何，是否具有上岗证等，是刘国成与受雇人员之间的关系，恒利分公司、恒利公司均不能干预。朱仁山称其在驾驶粤Y×××××号混凝土搅拌车卸料时被该车的料斗夹伤（暂不论其所述的真伪），可见朱仁山其时正在操作自己驾驶的车辆，尚未完成运输任务，恒利分公司、恒利公司此时对朱仁山没有监管义务。据此，刘国成所雇请的人员不受恒利分公司、恒利公司的管理和约束，恒利分公司、恒利公司与朱仁山之间没有直接的法律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二十一条规定的培训责任，是对本单位从业人员的培训责任，并不适用于朱仁山。原审法院一方面确认朱仁山不是恒利分公司、恒利公司的从业人员，另一方面又将朱仁山视为恒利分公司、恒利公司的从业人员并据此归责恒利分公司、恒利公司，明显存在逻辑错误。事实上，恒利分公司、恒利公司已经通过广播、播放视频以及在饭堂和宣传橱窗等多处张贴图片及文字说明等多种方式，定期、持续地宣传运输混凝土的操作规程及注意事项，已经履行其应尽的宣传、教育、培训责任。朱仁山在恒利分公司的饭堂就餐并进出一个多月，应该看见图示和文字说明，听见也看见视频，熟知操作规程和运输流程。依此，恒利分公司、恒利公司不存在未进行教育和培训的过错，恒利分公司、恒利公司对朱仁山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二、朱仁山所称的受伤是因其个人过失造成，与是否进行岗前培训或是否具有上岗证无关，恒利分公司、恒利公司亦未实施任何侵权行为，恒利分公司、恒利公司对朱仁山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假如朱仁山在为刘国成提供劳务中受伤属实，朱仁山上岗前，刘国成已委托富有工作经验的专业人员杨甜昌对朱仁山进行了为期两天的实地培训。而且朱仁山已经驾驶过该类混凝土车多年，有驾驶经验，对其进行两天的实地培训已经足够。其后，朱仁山一直驾驶刘国成的粤Y×××××号混凝土搅拌车独立运输混凝土达一个多月，期间朱仁山每天进出恒利分公司办公楼和饭堂，视觉上和听觉上都多方面接触工作流程和操作规程。故此，朱仁山在事发当时已经熟练掌握操作技能和运输流程。朱仁山称“不慎被料斗夹伤”足以印证其过失。三、原审法院认定朱仁山在向刘国成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属认定事实不清。因刘国成与朱仁山之间形成个人劳务关系，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朱仁山应当对其在为刘国成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刘国成并不清楚朱仁山受伤的过程，也不确认朱仁山在为刘国成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故原审法院在没有有效证据支持下认定朱仁山在向刘国成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四、朱仁山就本案所涉伤情重新鉴定的意见因违反法定程序，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刘国成不确认朱仁山单方委托所形成的鉴定意见，并提出重新鉴定申请。但鉴定机构以及原审法院没有依法通知作为申请人的刘国成现场监督，重新鉴定的意见是在刘国成不在场的情况下作出，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无法保证鉴定意见公正、客观，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认定朱仁山构成十级伤残缺乏事实依据。刘国成的代理人何海有并未接到原审法院关于对朱仁山本案伤情重新鉴定的时间、地址、联系方式等的通知，原审判决中关于“2014年8月8日以手机短信方式告知被告刘国成的委托代理人何海有在2014年8月15日上午10时到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参与鉴定，并告知了具体地址及联系人的联系方式，刘国成的委托代理人何海有的手机成功接收了该信息”的内容不属实。法院应提供确实有效的证据并经当事人庭审质证。五、原审判决计算误工费的标准过高，应按最低工资标准计算，且朱仁山未能证实其存在误工损失。朱仁山请求营养费缺乏事实依据，不应支持。六、恒利分公司、恒利公司没有实施任何侵权行为，朱仁山的受伤是其本人过错造成，且没有证据证明朱仁山是在为刘国成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原审法院支持朱仁山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维持第三项；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朱仁山负担。
被上诉人朱仁山一并答辩称，朱仁山一直要求刘国成、恒利分公司、恒利公司赔偿，朱仁山的驾驶证没有问题。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上诉人恒利分公司、恒利公司二审期间提交恒利公司食堂工作流程图片复印件3张，以证明恒利分公司、恒利公司已履行日常的宣传、教育职责。
被上诉人朱仁山质证认为：对第一张图片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不予确认，对第二、三张图片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该3张图片均不能证明恒利分公司、恒利公司进行过培训，且其应在一审时提交相关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
上诉人刘国成质证认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同意恒利分公司、恒利公司的意见。
经审查，本院认为，恒利分公司、恒利公司提交的图片复印件并不能证明其已对朱仁山进行必要的安全培训，故对其提交的图片复印件与本案关联性不予确认。
上诉人刘国成、被上诉人朱仁山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主要包括以下几个方面：一、刘国成及恒利分公司、恒利公司应否对朱仁山所受损害承担责任；二、涉案鉴定意见应否采信；三、如何认定朱仁山主张的误工费、营养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对此，本院作以下分析：一、关于刘国成及恒利分公司、恒利公司应否对朱仁山所受损害承担责任的问题。刘国成及恒利分公司、恒利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朱仁山受伤当日未正常上班，结合朱仁山的伤情，原审判决认定朱仁山是在为刘国成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并无不当。虽然刘国成与恒利分公司签订的是租车协议，但实际上并非只是租用车辆，而是将混凝土运输业务分包给刘国成，根据其双方签订的《租车协议书》第四条“……车辆进入乙方场地后甲方司机必须听从乙方的调度和指挥……”的约定，朱仁山工作过程中亦受恒利分公司的管理控制。原审法院鉴于刘国成雇请未取得上岗证的朱仁山从事运输工作以及刘国成、恒利分公司未能尽到必要的安全培训责任，加之恒利公司与恒利分公司之间系总公司与分公司这一法律关系，并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判决刘国成、恒利分公司、恒利公司承担相应的责任并无不当。二、关于涉案鉴定意见应否采信的问题。经核实，原审法院启动重新鉴定程序后，已于2014年8月8日以手机短信方式告知刘国成的委托代理人何海有于指定时间到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参与鉴定，并同时告知其具体地址及联系人的联系方式，何海有的手机成功接收该信息。本案鉴定机构具有相关的鉴定资格，鉴定程序合法，原审法院采信该鉴定意见于法有据。三、关于如何认定朱仁山主张的误工费、营养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刘国成及恒利分公司、恒利公司均确认朱仁山已经驾驶混凝土车多年，原审法院参照广东省交通运输业2012年度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1522元并结合朱仁山的主张，认定朱仁山误工费5517.70元并无不妥。合理营养是促进康复的物质基础，朱仁山因本次事故身体受到伤害，原审法院酌定营养费1000元合理。本起事故造成朱仁山十级伤残，确实给朱仁山造成一定的痛苦，原审法院结合朱仁山的伤情、各方的过错程度，判决刘国成、恒利分公司分别向朱仁山支付3000元、1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亦无不当。另外，对于刘国成称其已经向朱仁山支付6000元的问题，因刘国成未能举证证明其该主张，朱仁山对此又予以否认，本院对刘国成的该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刘国成及恒利分公司、恒利公司上诉所提，理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刘国成已预交500元，广东恒利路桥工程有限公司南海混凝土制品分公司、广东恒利路桥工程有限公司已预交500元），由上诉人刘国成负担500元，上诉人广东恒利路桥工程有限公司南海混凝土制品分公司、广东恒利路桥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维
审 判 员 吴绮擎
代理审判员 陈星星
二〇一五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黄爱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