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皖民二终字第002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淮北市国安投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谢秀珍，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学刚，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朱梦卓，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春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唐志春，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永松。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伟东，安徽北方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淮北市国安投资有限公司（简称国安投资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安徽省春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简称春城建设公司）、胡永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12月16日作出的（2014）淮民二初字第001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5年3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国安投资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学刚，春城建设公司、胡永松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伟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春城建设公司承建淮北市万家花城小区工程项目。2010年1月6日，国安投资公司与春城建设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约定单价以提货当天合肥钢铁网上价格加装车费每吨40元，逾期付款按每吨4元计取经营费用，最长付款期不超过2010年4月30日；违约方支付违约部分30%的违约金给对方。指定收货人为胡永松，另胡永松为春城建设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担保。该合同签订后并未实际履行。2010年6月14日，国安投资公司又与春城建设公司淮北分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约定国安投资公司向春城建设公司销售钢材，单价为配料单价格为基价，结算价格由两部分组成:1、基价；2、从货到之日起，付款不超过90天的，每天每吨增加5元；超过90天的，每天每吨增加10元直至清偿之日。另违约方应支付违约总价款的30%给对方。春城建设公司指定收货人为殷翠萍或胡永松，另胡永松作为担保人承担全额担保。合同签订后，国安投资公司从2010年6月21日开始至2010年10月1日止，分14次给春城建设公司配送钢材187.199吨，配料单基价为755613.37元，按每吨每天增加5元计算，在90天内增加的价款为84239.55元，两项合计为839852.92元。春城建设公司和担保人胡永松均未向国安投资公司支付过货款。
另，国安投资公司原名称为淮北市国安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2010年8月27日，变更为淮北市国安投资有限公司。春城建设公司于2014年10月18日（实为2010年10月18日）成立淮北分公司，胡永松为该分公司负责人。双方于2010年6月14日签订的合同上加盖公章均为双方后期补盖。国安投资公司自愿从2010年12月1日起计算违约金。
2014年7月2日，国安投资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春城建设公司、胡永松支付货款2114446元（计算至2014年6月30日）；2、春城建设公司、胡永松从2014年7月1日起按每天增加1871.99元至清偿之日止；3、春城建设公司、胡永松负担本案诉讼所涉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
春城建设公司、胡永松原审辩称：1、国安投资公司将春城建设公司列为被告系诉讼主体错误，春城建设公司不应承担付款义务。春城建设公司及其淮北分公司未与国安投资公司签订过钢材买卖合同，合同中加盖的春城建设公司淮北分公司的公章不真实。该合同是国安投资公司与胡永松个人签订的，应由胡永松个人承担付款义务。2、国安投资公司在与胡永松签订合同时尚未成立，不具备签订合同的主体资格，故其与胡永松所签的合同无效，双方关于以结算货款方式变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无效。3、国安投资公司称钢材款数额为2114446元系计算有误，胡永松实欠钢材款755613.37元。4、胡永松与国安投资公司在合同中既约定了“货到之日，付款不超过90天的，每天每吨增加5元的标准结算货款；超过90天的，按每天每吨增加10元的标准结算货款，直至清偿为止”（此条款实际是对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同时又约定了“违约方支付总价款的30%违约金”，系重复约定违约金且违约金约定过高，请求人民法院予以适当减少。故请求驳回国安投资公司对春城建设公司的诉讼请求，确认胡永松所欠钢材款为755613.37元，并对违约金予以适当减少。
原审法院认为：国安投资公司与春城建设公司、胡永松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系有效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国安投资公司作为出卖人将钢材出售给春城建设公司淮北分公司，春城建设公司淮北分公司应当支付钢材款。根据合同约定，钢材价款由两部分组成，一是合肥钢铁网当日信息价即配料单的基价，二是货到之日起不超过90日的，按每天每吨增加5元的延期费用，两项相加，钢材187.199吨，基价为755613.37元，延期付款增加价款为84239.55元，两项合计为839852.92元。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损失赔偿数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高于造成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适当减少。春城建设公司淮北分公司至今未支付钢材款，已构成违约。双方合同在约定钢材价款时还约定，货到之日，超过90天未付款，按每天每吨增加10元计算钢材价格，这项约定实则为一种违约责任；合同还同时约定违约方支付总价款30%的违约金，该两种约定属重复约定违约责任。春城建设公司、胡永松均提出违约金过高的抗辩，请求人民法院予以减少或调整。国安投资公司对因春城建设公司的违约行为给自己造成的实际损失未提供证据证明，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国安投资公司同意从2010年12月1日起开始计算违约金，经综合审查，对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进行适当调整，违约金以钢材价款839852.92元为基数，自2010年12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一年期基准利率的两倍计算为宜，对国安投资公司诉讼请求过高的部分不予支持。春城建设公司淮北分公司是法人的分支机构，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其应承担的民事责任由春城建设公司承担。春城建设公司辩称其不是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对国安投资公司请求判令胡永松承担本案支付货款的责任，经查，胡永松作为保证人在双方买卖合同上签名，其在诉讼中辩称春城建设公司不承担本案的还款责任，愿独自承担本案支付货款的责任。该辩称于法无据，不予采信。胡永松应对春城建设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春城建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国安投资公司钢材款839852.92元及违约金（自2010年12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以839852.92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一年期基准利率的两倍计算）；二、胡永松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驳回国安投资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716元，由国安投资公司负担5716元，春城建设公司、胡永松共同负担18000元。
国安投资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对货款本金数额认定有误。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书》第六条约定：“结算价格由两部分组成，即：①+②。①配料单所列基价，②从货到之日起，付款不超过90天的，春城建设公司按每天每吨增加5元的标准，给国安投资公司结算货款。超过90天的，春城建设公司按每天增加10元/吨的标准，给国安投资公司结算货款，直至清偿之日止。”此条款系双方对货物单价计算方式的约定，是合同标的物价格不可缺少的组成部分，不具有违约金的性质。一审法院认为此条款“付款不超过90天的，每天每吨增加5元”是属于合同价款的约定，而认定“超过90天未付款，按每天每吨增加10元结算钢材价格”系违约条款，前后矛盾，明显错误。本案货款的计算应按照此条款的约定，将付款超过90天的钢材以每天每吨增加10元计算。按照每天每吨增加5元的最低约定计至2014年6月30日，案涉货款应为2114446元。即便按照一审法院的定性，违约金部分也只是在每天每吨增加5元的基础上增加的5元，而非全部的10元，一审法院不加区分的将每天每吨增加10元全部认定为违约金明显有误。2、国安投资公司因春城建设公司的违约行为遭受巨大损失，因春城建设公司拖欠货款长达四年，造成国安投资公司资金缺口严重，公司经营困难，几近瘫痪状态，一审法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两倍计算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国安投资公司的损失。综上，请求撤销原判第一、三项，改判支持国安投资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春城建设公司、胡永松庭审中辩称：1、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及配料单等证据，国安投资公司供货总数量为187.199吨，钢材款总额应为755613.37元，而非2114446元。2、案涉合同中“付款不超过90天的，每天每吨增加5元，超过90天的，每天每吨增加10元”的约定，实际是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一审法院按照“付款不超过90日的，按每天每吨增加5元”计算延期货款为84239.55元并将该款计入未付货款中不当。但鉴于客观情况春城建设公司、胡永松未提出上诉。3、一审法院将违约金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两倍计算，已经充分保护了国安投资公司的利益，并无不当。4、案涉合同是国安投资公司与胡永松个人之间签订的，春城建设公司并未与国安投资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故国安投资公司将春城建设公司列为被告系诉讼主体错误，春城建设公司不应承担付款义务，应由胡永松承担付款义务。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所举证据同一审，相对方质证意见同一审，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
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上诉、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案涉合同中关于超过90天付款每天每吨增加10元至清偿之日的约定是对钢材价款的约定还是对延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二、一审判决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的两倍计算延期付款的违约金是否适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双方当事人于2010年6月14日签订的买卖合同约定，结算价格由两部分组成：1、基价；2、从货到之日起，付款不超过90天的，每天每吨增加5元；超过90天的，每天每吨增加10元直至清偿之日止。此条款中第2部分实际是为了督促当事人及时履行付款义务，如当事人未能及时付款，即应按照每天每吨5元或每天每吨10元的标准支付超过货物基价部分的款项，该部分款项实际是合同标的物价款之外另行支付的、具有惩罚性和补偿性的款项，实际是对当事人未能及时付款行为约定的违约责任，该条款系违约金性质。一审法院认定“超过90天的，每天每吨增加10元”是违约责任的约定正确，但却并未认定“从货到之日起，付款不超过90天的，每天每吨增加5元”是违约条款不当，应予纠正。本案钢材价款不应包括延期付款增加的84239.55元款项，即应为755613.37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鉴于春城建设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钢材款，构成违约，其应承担违约责任。但案涉钢材买卖合同中既约定了延期付款应支付加价款，又约定了违约方应支付总价款30%的违约金，两项之和过高，春城建设公司和胡永松均要求调减，故法院可酌情降低。但考虑到钢材交易市场的行情、双方当事人履行合同的情况、春城建设公司拖延付款的期限以及春城建设公司未付款给国安投资公司造成的损失等因素，本案可将春城建设公司未按约付款应支付的违约金标准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另，鉴于国安投资公司一审庭审中同意从2010年12月1日开始计算违约金，故春城建设公司应付的违约金应以755613.37元为基数、自2010年1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合同条款的性质及违约金标准认定不当，依法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淮民二初字第0014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胡永松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第三项即“驳回淮北市国安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淮民二初字第0014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安徽省春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淮北市国安投资有限公司钢材款755613.37元及违约金（以755613.37元为基数、自2010年1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钢材款实际支付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716元，由淮北市国安投资有限公司负担4716元，安徽省春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胡永松共同负担19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716元，由淮北市国安投资有限公司13716元，安徽省春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胡永松负担1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文友
代理审判员 方 慧
代理审判员 吕巍巍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姚 璐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