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宿中民终字第15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桂英（又名张玮）。
委托代理人仲跻文、张醒，江苏通达声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玉波。
委托代理人刘洋、鲍恩成，江苏德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桂英因与被上诉人朱玉波合伙纠纷一案，不服沭阳县人民法院（2014）沭民初字第00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玉波原审诉称，2007年至2008年间，张桂英以做项目投资入股为由分四次收取朱玉波170000元。后经朱玉波核实，张桂英基本未实际投资，而是欲占有朱玉波上述款项。后张桂英迫于压力退还朱玉波110000元，并承诺余款60000元一定归还朱玉波，现张桂英拒绝退还60000元，请求判令张桂英归还朱玉波6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张桂英原审辩称：1.朱玉波以民间借贷为由向张桂英主张权利与事实不符。双方当事人从2007年6月至2009年11月20日一直处于合伙状态，故本案应为合伙协议纠纷。2.双方当事人合伙期间，朱玉波先后出资170000元属实，由于业务没有做成，因此产生的包车费用、购买礼品费用均系合伙亏损。从2007年至2008年间，合伙亏损共计124000元。另外，双方当事人在合伙期间，朱玉波从张桂英处取走现金34000元。上述两笔款项，应该在本案中一并处理。3.2009年底，朱玉波到沭阳县公安局报假案，谎称张桂英收取其款项的行为系诈骗。公安机关的个别工作人员采取恐吓、欺诈、诱骗等方式使张桂英退给朱玉波110000元。上述110000元中的70000元系双方当事人在合伙投资文体中心时共同向陈庆枝借款，且已经用朱玉波合伙出资款中的70000元归还，故朱玉波获得的该70000元属不当得利，应当返还张桂英，对此张桂英不要求在本案中处理，但保留诉权。综上，请求驳回朱玉波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6月—7月间，张桂英以投资山东恒台文体中心工程为由，分两次收取朱玉波合伙资金110000元，但张桂英实际并未承接该工程。
2008年5月9日，张桂英收取朱玉波50000元，并向朱玉波出具了收条，内容为：“今收到朱玉波人民币伍万元正，投资健身器材张玮2008.5.9号”。2008年5月13日，张桂英又收取朱玉波10000元，并再次向朱玉波出具了收条，内容为：“今收到朱玉波人民币壹万元正投资入股张玮2008.5.13号”。张桂英收取朱玉波上述款项后，既未与朱玉波签订合伙协议，朱玉波也未参与合伙经营，且张桂英从未将合伙事务的相关情况及账目向朱玉波出示。
2009年12月5日，朱玉波以张桂英骗取其170000元为由向沭阳县公安局报案。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后，张桂英退还给朱玉波110000元，并承诺余款60000元“到2010年底将业务做完与朱玉波结账给他”。但截止朱玉波起诉之日，张桂英仍未将该60000元退还给朱玉波，故引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张桂英以投资山东恒台文体中心工程为由，收取朱玉波资金110000元，但其实际并未承接该工程，故其收取朱玉波的投资款110000元应当退还给朱玉波。另外，张桂英以投资入股为由收取朱玉波60000元，但双方并未签订书面的合伙协议，张桂英既未让朱玉波参与合伙经营，也未将合伙的相关账目与朱玉波进行核算，且称合伙账目已经被其销毁。现张桂英提出合伙存在亏损124000元，无事实依据，不予采信。朱玉波要求张桂英退还其投资款60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张桂英提出朱玉波在与其合伙期间曾经从张桂英处取回投资款34000元，对此朱玉波予以否认，虽然张桂英提供了银行的取款凭证予以证实，但该取款凭证只能证明张桂英的取款情况，并不能证明张桂英将所取的款项交付朱玉波，故对张桂英的这一辩解不予采纳。经调解无效，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张桂英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朱玉波60000元。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张桂英承担。
原审判决宣判后，张桂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张桂英虽然没有承接到山东恒台文体中心工程，但其为了合伙体能够承接该工程，通过找人托关系等方式做了一定的工作，也发生了住宿、招待等费用支出，这些支出不应由张桂英一个人承担。2.原审法院认定朱玉波未参与合伙经营，且张桂英从未将合伙事务的相关情况及账目向朱玉波出示错误。公安卷宗中的相关询问笔录及一审诉讼中证人证言可以证明张桂英在合伙过程中曾与朱玉波结算过合伙账目。3.张桂英在原审诉讼中提出的包括请王子玉吃饭支出2000余元，请陈庆枝吃饭支出约1500元，原审法院应予处理。另张桂英在原审时遗漏了租赁吕某车辆发生开支17000元，请求二审一并处理。4.朱玉波的诉讼请求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朱玉波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朱玉波答辩称：1.张桂英主张与朱玉波系合伙关系且朱玉波参与过合伙结算，但始终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从未约定投资方式、投资数额、参与经营的分工、费用支出结算办法、盈利分配及亏损承担办法。2.公安机关的证据材料显示张桂英与案外人陈步军之间长期存在合伙关系，各为一股，共同经营数十家业务单位，且经常分红，但张桂英却从未与朱玉波分红过。张桂英与陈步军均认可做生意没有亏本，有利润，季加红的证言进一步印证了上述事实，与张桂英主张亏损十多万元相互矛盾。正如张桂英在公安机关的供述，朱玉波的钱留在她手中周转，实际上只是成了张桂英的周转金。张桂英以承接工程名义拉朱玉波出资，其根本目的是长期无偿占用朱玉波钱财。在公安机关侦查过程中，因张桂英未承接工程，公安机关责令张桂英退还11万元已反映了张桂英长期占用资金的意图。3.张桂英在公安机关承诺剩余的6万元于当年年底时还给朱玉波，但年底时张桂英又逃避支付，失去信用。4.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一直在沭阳县公安局侦查过程中，直到朱玉波提起诉讼公安机关才作出结论，即刑事案件不再按程序进行。因此，朱玉波一直在主张该笔款项，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5年4月14日，沭阳县公安局就张桂英涉嫌合同诈骗案出具了撤销案件决定书。
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1.朱玉波与张桂英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关系。如双方存在合伙关系，张桂英应否退还朱玉波合伙投资款60000元，张桂英主张为合伙事宜支出的相关费用应否予以扣除。2.朱玉波的起诉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
二审诉讼中，张桂英提供的证据为：
1.证人吕某的证言。主要内容为：吕某是张桂英的妹婿。张桂英和朱玉波系生意上的伙伴关系，陈步军也是合伙人之一。2007年其三人在山东桓台合伙经营期间曾租用吕某的桑塔纳2000型汽车（当时市值50000元），当时吕某给他们三人开车，约定一年租金为50000元。后来生意亏损，张桂英仅支付给吕某42000元。对他们如何投资、如何分红吕某均不清楚，只知道他们在吃饭时算钱的。
2.沭阳县公安局2010年5月31日对张桂英进行取保候审的取保候审决定书。拟证明沭阳县公安局2010以涉嫌诈骗罪为由对张桂英办理了取保候审手续，张桂英至今未被追究刑事责任，说明张桂英与朱玉波之间系民事合伙关系，朱玉波应对合伙期间的亏损承担责任。
3.张桂英向公安机关提供的取款单。拟证明张桂英向公安机关申报朱玉波从张桂英处领款236000元。张桂英在公安机关的强大压力下，才由其家属向公安机关给付了所谓的退赔款110000元。如果要求张桂英再向朱玉波支付60000元，显然不公平。
4.2012年2月16日朱玉波向沭阳县检察院反映的材料、朱玉波出具的收据3张。拟证明检察机关对案件两次退查，朱玉波是明知的，其应当自2010年5月31日收到所谓的110000元退款时就主张权利，故朱玉波的一审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5.2010年4月7日季加红在公安机关作的询问笔录一份。主要内容为：季加红与张桂英是同学关系。2009年10月的一天，季加红遇到朱玉波及其妻子仲平，受邀与他们一起到张桂英家。仲平要求张桂英对收到朱玉波的40000元和70000元出具收条，张桂英拒绝出具，表示小杨不在无法结账，山东还有90余万元帐，等小杨回来，三个人当场将钱结给朱玉波，并称做生意没有赔本。后张桂英又在电话中对季加红说做生意没有赔本，等开到发票就拿来钱了。上述笔录拟证明季加红陈述她陪朱玉波夫妇到张桂英家的经过不是事实，笔录中提到的90万元、小杨、没有亏本等均不是事实，该笔录与仲平的笔录在细节上高度吻合，有拟制之嫌。由此可以看出张桂英被不当压制退款110000元的原因。
6.2010年4月7日仲平在公安机关作的询问笔录一份。主要内容为：仲平与朱玉波系夫妻。2007年朱玉波对其说准备借钱投资一项工程，过了几个月，仲平问其工程情况，朱玉波说还没有做完。过了2年，经朱玉波多次催要都没有要到钱，仲平要求朱玉波带他到张桂英家要条据。2009年10月的一天在紫藤花园遇到季加红，叫她一起到张桂英家去的。仲平让张桂英写条据，张桂英拒绝。季加红看两人争吵，就劝解，问张桂英做生意是否赔本，张桂英说没有赔本，等找到小杨由他们三人将帐结一下就能拿到钱。后来仲平和朱玉波还去过一次张桂英家，只有张桂英丈夫在家。朱玉波共去过山东两次，每次都是第一天去，第二天回来。上述笔录拟证明仲平陈述到张桂英家索款的经过不属实。仲平陈述朱玉波到山东两次，说明朱玉波参与了张桂英等人的合伙经营，其应对合伙体的亏损承担责任。
7.2010年12月18日张高军向公安机关作的询问笔录一份。主要内容为：2010年12月初，陈步军、张桂英到张高军所在的厂里订10000本挂历。2006年至2009年，他们从未与该厂发生过业务往来。上述笔录拟证明张高军陈述张桂英2010年在其厂内加工挂历属实，其陈述2006至2009年张桂英未在其厂内做过挂历不属实。
8.2008年5月13日张桂英在桓台邮政储蓄的20000元的取款凭证，该证据与张桂英2008年5月13日出具给朱玉波的10000元收条相对应，拟证明该10000元系投资经营健身器材，收款发生于合伙经营过程中，说明朱玉波向公安机关陈述其2008年5月14日坐车到桓台是虚假的。
朱玉波质证称：1.证人吕某的证言虚假。证人吕某与张桂英存在利害关系，且吕某所陈述的车辆及租车费用张桂英在一审诉讼中从未提及。2.对取保候审决定书无异议。3.取款单是张桂英自己书写，并不能证明朱玉波从张桂英处领取款项。4.对朱玉波情况反映及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说明朱玉波在提起民事诉讼之前，一直在向公安机关反映情况，并请求公安机关追究张桂英刑事责任，要求张桂英归还款项。5.季家红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可信度比较高。季家红与双方当事人都是熟人，了解双方发生纠纷的过程，可证明张桂英自称做生意没有亏本。6.仲平是朱玉波的妻子，她了解朱玉波被张桂英侵占资金及向其催要款项的情况，其证言不能证明朱玉波和张桂英合伙经营。7.张高军的询问笔录和本案无关。8.张桂英的10000元银行存款回执是张桂英自己取款，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二审诉讼中，朱玉波提供的证据为：沭阳县公安局于2015年4月14日出具的《撤销案件决定书》一份，主要内容为：我局办理的宿迁市沭阳县张桂英涉嫌合同诈骗案，因经立案侦查，对犯罪嫌疑人解除强制措施后十二个月，现仍不能移送审查起诉，根据《公安机关办理经济犯罪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决定撤销此案。
张桂英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以此证明朱玉波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因为按照程序规定该决定书应于2011年6月1日之后向张桂英送达，而从朱玉波向检察机关反映有关问题的情况来看，朱玉波对张桂英被取保候审和检察机关的两次退查都是明知的，由此说明朱玉波的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
关于第一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及相关证据材料，应当认定双方当事人最初存在合伙投资经营山东桓台文体中心业务的意向。张桂英于2007年收取了朱玉波山东桓台文体中心业务投资款110000元，但实际未能承接到该业务，其应当及时向朱玉波告知相关情况，并就有关费用结算后将投资款及时退还朱玉波。张桂英无证据证实其履行了及时告知及结算义务，存在过错。2010年张桂英向朱玉波退还110000元，应当视为张桂英对其退还朱玉波上述款项的认可。张桂英主张其系在公安机关的压力之下退款，无充分证据加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
朱玉波主张2008年5月交给张桂英的60000元系投资健身器材业务款项，与张桂英出具给朱玉波50000元收条上的记载内容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张桂英退还朱玉波110000元后，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表示“2008年他（朱玉波）入股的6万元钱我到2010年底将业务做完与朱玉波结账给他”。而张桂英在本案二审诉讼中陈述，其与朱玉波合伙经营的项目有“山东桓台文体中心的健身器材、服装、办公桌椅、挂历、杯子等等，不光是做一项业务。实际做的只有桓台巨明公司的服装和挂历，其他的都没有操作成功”；桓台巨明公司的服装和挂历业务“盈利了一千多元，我、朱玉波、吕某在当地一个礼拜吃饭住宿，朱玉波参与请客，开支共两千多元，当时只是口头结算了，结算的结果是还多支出了一千多元”。本院认为，张桂英在公安机关承诺投资款60000元于2010年年底业务做完结账给朱玉波，但张桂英至今未与朱玉波结账，有失诚信。张桂英2008年收取朱玉波投资健身器材款60000元，二审诉讼中张桂英自认健身器材业务并未实际操作成功。张桂英作为双方合伙财产的管理人和拟经营业务的实际操作人，应当对合伙业务经营情况以及财产收支情况如实告知合伙投资人并及时与合伙人进行结算。张桂英无充分证据证实其履行了上述义务，朱玉波对张桂英主张的服装、挂历业务又不予认可，张桂英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张桂英不能举证证实其收取朱玉波60000元的合理去向，朱玉波有权要求返还，一审法院判令张桂英返还该款并无不当。
张桂英主张其为了合伙经营支付了大量的食宿、租车、请客等费用，但一审诉讼中仅提供了未经朱玉波确认的相关书证及证人证言，未能提供相关合伙账据、合伙结算清单或朱玉波签字确认的相关费用支出票据加以证实，故对其一审中提供的相关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定。二审诉讼中张桂英提供证人吕某证言，吕某陈述张桂英支付其租车费用42000元，该证言内容与张桂英上诉主张的支付吕某租车费用17000元数额不符，且张桂英在一审诉讼中从未提及租用吕某车辆，仅主张分别租赁另外三人车辆，共计支付租车费用45000元，故本院对证人吕某证言不予采信。张桂英主张季加红、仲平、张高军在公安机关作虚假陈述，无充分证据加以证实。相反，季加红、仲平二人陈述可以印证张桂英经营相关业务并未亏损，应当向朱玉波返还投资款。张桂英提供的取款记录仅能证实其自行取款的事实，不足以证实其将款项交给了朱玉波。综合张桂英在诉讼中的陈述和举证情况，本院认为，其主张为合伙经营支出了大量费用，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争议焦点。经查，根据从公安机关调取的相关证据材料，朱玉波自2009年起即向公安机关等有关部门反映双方之间的纠纷，要求予以处理，公安机关亦介入调查。直至目前，公安机关才出具撤销案件通知书。上述事实说明，朱玉波就本案争议的问题一直未放弃向张桂英主张权利。故张桂英提出朱玉波超出诉讼时效的主张，与本院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张桂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静
代理审判员 王晓玲
代理审判员 朱 海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陈 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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