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温刑初字第230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温州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金某甲。
委托代理人张桌。
被告人范明生。2013年4月2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11日被逮捕。现押于温州市鹿城区看守所。
辩护人胡崇武。
温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温检刑诉一（2013）13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范明生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12月1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金某甲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黄莹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代理人张桌、被告人范明生及其辩护人胡崇武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1996年4月3日晚7时许，被告人范明生在位于温州市鹿城区双龙路70弄的住所内与前来找其协商早点摊位摆放问题的岑某乙、金某庚、金某己等人发生争执。期间，范明生持刀捅刺岑某乙、金某庚、金某己。岑某乙经抢救无效死亡，金某庚、金某己的损伤程度分别构成重伤、轻伤。据此认为，被告人范明生的行为已触犯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并提供了相应的证据。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金某甲诉称：1996年4月3日晚，被害人岑某乙在温州市鹿城区双龙路70弄被被告人范明生用尖刀捅刺致死，范明生应赔偿医疗费3500元、丧葬费20043.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1816.6元、死亡赔偿金691000元、交通费等30000元，合计人民币816360元。并提供了有关身份证明�
被告人范明生辩解：被害人等多人到自己的住处，是威胁自己不许在那里摆早点摊，而不是协商。自己使用的刀是从对方身上拿过来的。其辩护人辩称：（1）被害人以影响他们的生意为由，不允许被告人范明生在他们的摊位附近摆摊，当晚还纠集多人到被告人住处威胁范明生，再次表示不允许范明生在那里摆摊，并围殴范明生。范明生在众人围殴下，从对方一人身上抢得一把小刀，并用握刀的手将对方几个人往门口推，造成三人受伤。范明生防卫时不法侵害正在进行，防卫对象针对侵害人，防卫行为实施后侵害人并未停止侵害，继续持棍棒、砖块打击被告人，其行为构成正当防卫，且未超过限度，不应承担刑事责任。（2）本案的证据，要么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么因缺原件无法核实内容的真实性。被害人陈述及证人证言因他们的关系密切，不能排除在十几年里对�情有关沟通，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3）假如法庭最终认定范明生的行为不构成正当防卫，因被害人存在过错，被告人的行为也属于防卫过当。且被告人坦白案件事实，老实本分，案件的发生具有偶然性，依法应当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经审理查明，1996年4月3日，被告人范明生同妻子余某甲在温州市鹿城区南塘街附近一工地上摆摊卖早点，已在此摆摊卖早点的金某庚、金某己、岑某乙不让范明生在此设摊，双方发生口角。当晚7时许，岑某乙、金某庚、金某己等多人来到鹿城区双龙路70弄范明生的暂住处，再次要范明生不要在那里设摊卖早点，范明生不同意，双方因此发生争执、扭打，范明生持刀捅刺岑某乙、金某庚、金某己，致岑某乙肝破裂而死亡、金某庚重伤、金某己轻伤。
2013年4月28日晚，鹿城公安分局侦查人员在广西平南县平南镇附城村北胜巷抓获被�人范明生。
另查明，被害人岑某乙殁年20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金某甲系岑某乙之母，为抢救及办理岑某乙的丧事支付了医疗费、丧葬费等费用。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告人范明生供认，1996年4月的一天，自己和妻子余某甲在南塘街一工地上摆摊卖早点，附近还有几个老乡也在摆摊卖早点，他们说自己在那里卖早点影响了他们的生意，叫自己不要摆那里，双方争吵了几句。当晚7、8点钟，那7、8个老乡到双龙路70弄自己的暂住处，要自己不要在那边摆摊，自己不肯，双方争执起来，其中有2、3个人殴打自己，自己就和他们对打，又拿刀乱刺，有刺到对方的身体。刀是一把水果刀。
（2）被害人金某己的陈述，证明1996年3月，自己和哥哥金某庚、表弟岑某乙在温州市南塘街摆早餐摊，生意还不错。后来一同乡两夫妻也来摆早点摊，我们的生意受到影响。同年4月3日晚7时许，自己和金某庚、岑某乙、老乡金善奎等人到双龙路70弄找到他们，在屋外跟金善秋讲，让他劝他的姨夫把早点摊移一下。当时岑某乙站在这个人旁边，好像被打了一下，捂着肚子。自己和金某庚就过去看，这个人拿刀就捅了金某庚一刀，又砍了自己的肚子一刀。我们是在房子门口被砍伤的。
（3）被害人金某庚的陈述，证明1996年3月，自己和弟弟金某己、表弟岑某乙在南塘街的一工地上卖早点，后来范明生和他妻子也到我们摊位旁边摆了一个早点摊，影响了我们生意，我们叫他不要摆在这里，他不肯，双方争吵了几句。同年4月3日晚7时许，自己和金某己、岑某乙、金善奎、金某乙等人到双龙路70弄范明生住的地方，劝他把摊位移一下。我们到了范明生家，自己和金某己把金善秋叫到一边，叫他劝范明生把早点摊位移一下，我们是先摆在那里的。范明�洗完澡后，岑某乙就找他谈，我们听到他们好像吵起来动静很大，就走到他们那边，看见岑某乙用手捂着肚子，说他用刀杀人，范明生站在他旁边，手里握着一把刀。他一见我们过去就拿刀先把金某己的腹部砍伤，后来又刺自己左侧肋骨处，肠子被刺破。次日岑某乙死了。
（4）证人金某乙的证言，证明1996年上半年，金某庚、金某己、岑某乙在南塘街那边开了一个早点摊，后来金某戊的连襟也在那边摆早点摊。一天晚上，金某庚、金某己、岑某乙叫自己去找金某戊的连襟谈一谈摆早点摊位的事，自己就去了，同去的还有金某丙、金某丁等人。我们到了双龙路金某戊他们的住处，让他劝他连襟不要把摊位摆放在荣才、荣义摊位旁边。金某庚、金某己、岑某乙、金某戊及他的连襟在屋内。我们几个因屋小在外面等。过了一会儿，我们听到荣才、荣义叫杀人了，杀人了�我们就往他们那里去，金某戊的连襟跑出来，金某庚、金某己、岑某乙都用手捂着肚子，都有流血。
（5）证人金某丙的证言，证明1996年，金某庚、金某己、岑某乙合伙在南塘街摆早点摊。后来，金某戊带他的连襟也在南塘街摆早点摊，因摊位跟金某庚的摊位很近，三人就让对方的摊位不要摆在他们的旁边，双方发生了口角。当晚，金某庚、金某己、岑某乙叫自己和金某丁、金某乙一起去找金某戊，想让他劝他的连襟不要摆在那边。晚上6时许，金某戊在家，他连襟两夫妻也在家，我们先跟金某戊说，劝他跟他连襟说不要摆在那里。金某戊的连襟洗澡回到房间换了衣服出来，金某庚、金某己、岑某乙中的一人跟他说以后不要摆在那里了，金某戊的连襟说老子想摆哪里就摆哪里，金某庚、金某己、岑某乙和金某戊的连襟就推打了起来。刚打了几下，金某己说他受伤了，用手捂着肚子，流血了，而后金某己说他也受伤了，自己看见岑某乙拿一根竹竿朝金某戊的连襟追了两步，停下来说受伤了，金某戊的连襟手里拿着一把刀。
（6）证人金某丁的证言，证明1996年，金某庚、金某己、岑某乙在温州南塘街附近的工地摆早点摊，后来金某戊的连襟姓范的在金某庚他们摊位的附近摆早点摊，影响到他们的生意，双方发生了口角。当晚，金某庚、金某己、岑某乙叫自己和金某丙、金某乙去找金某戊，让他劝他的连襟不要在那边摆摊。金某庚、金某己、岑某乙到他们家里，我们几个在外面路上。金某庚、金某己、岑某乙叫姓范的不要在那里摆摊，姓范的非要在那里摆，金某庚、金某己、岑某乙就和姓范的推打起来，打着打着，姓范的用手握拳，像拿着什么东西，朝金某庚、金某己、岑某乙挥刺。然后金某庚跑出来说他杀人了，姓范的拿一把刀跑出来，岑某乙拿竹竿追姓范的，姓范的转身拿刀吓唬了一下，岑某乙没上去，姓范的就跑了。金某己和岑某乙都用手捂着肚子，流着血。
（7）证人余某甲的证言，证明1996年，自己和丈夫范明生住在妹妹余某乙的租住房，在附近一工地做早点生意。范明生说旁边是老乡开的早点摊，他们早已在那里摆摊了，影响他们生意，不让我们摆。当晚9时许，7、8个老乡过来，先找金某戊说不让我们在那边摆摊，和金某戊吵了几句，还推了几下。范明生洗完脚回来，他们就上来打范明生，范明生也就和他们打起来了，后来他们打到外面路上去了。
（8）证人金某戊的证言，证明1996年，有一帮老乡已在南塘街那一带摆早点，自己和老婆余某乙也到温州做早点生意。后来余某乙的姐夫范明生也来做早点生意，将摊位摆在那帮老乡旁边。那几个老乡认为影响他们的生意，就在当�，金某庚、金某己及他们的表兄弟、金某乙、金某丙等6、7个人来到我们暂住处。自己见他们来势汹汹，就把他们几个拦在门外，他们说范明生摆摊摆到他们那边去了，自己说不要摆就不要摆了。后来范明生洗完澡过来，他们就和范明生说让他不要把摊位摆在他们旁边，范明生说他想摆哪里就摆哪里。然后金某庚说上，金某庚、金某己、死者就冲上去和范明生打了起来。死者拿竹竿敲打范明生，然后他们就往外面跑了，之后他们发现身上受了伤，金某乙等人送他们去医院。他们动手的地点就在屋外。
（9）辨认笔录、照片，证明金某戊辨认照片后，确认金某己、金某庚和范明生就是双方打架的人。
（10）证人余某乙的证言，证明1996年，自己和丈夫金某戊在温州摆早点摊，后来姐姐余某甲、姐夫范明生也到温州摆早点摊。那天晚上，我们两家人准备睡觉，老乡来说�明生的摊位摆在那里影响到他们，让他不要在那里摆了，说着金某庚、金某己、死者就同范明生打了起来，对方一人拿竹竿朝范明生身上打去。金家兄弟先是和金某戊谈，谈了会就出去了。后来范明生就在屋外和他们吵了起来，在屋外打起来了。
（11）辨认笔录、照片，证明余某乙辨认照片后，确认金某己、金某庚就是和范明生打架的人。
（12）证人范某的证言，证明自己听弟媳余某甲说她和范明生到温州开早点店，已有同乡在那里开早点店了，对方不让范明生开，晚上带多人找范明生，让他不要开。范明生不肯，对方就打他，范明生将对方一个人刺死。
（13）证人岑某甲的证言，证明自己的弟弟岑某乙于1975年4月25日出生。1996年4月3日，岑某乙在温州被人打伤，次日死亡。4月5日，自己赶到温州，岑某乙的尸体还在温州附二医的太平间里，自己也看到了。警官给自己看的照片就是岑某乙死后的照片。
（14）辨认笔录、照片，证明岑某甲辨认死者照片后，确定照片上的男子即自己的弟弟岑某乙。
（15）法医学尸体检验文证审查意见书，证明2013年12月6日，经温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检验，死者岑某乙系遭锐器作用，造成肝破裂、腹腔内出血而死亡。
（16）文证审查意见书，证明2013年12月6日，经温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检验，金某己遭锐器他伤，致开放性腹外伤，行剖腹探查术，冲洗腹腔，腹膜修补，已构成轻伤。
（17）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明2012年10月31日，经温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检验，金某庚遭锐器他伤，致开放性胸腹外伤，肺裂伤，胃肝裂伤，腹膜炎，行剖腹探查、胸腔闭式引流、肝修补、胃修补，已构成重伤。
（18）原始病历打印件，证明1996年4月3日，金荣财、金某己在温州医学院附属�二医院住院治疗的时间、病情等情况。
（19）鉴定意见通知书，证明公安机关已将鉴定意见告知范明生、金某己、金某庚、岑某甲。
（20）公安机关出具的归案经过，证明2013年4月28日晚，温州市公安局鹿城区分局治安一大队侦查人员在广西平南县平南镇附城村北胜巷抓获范明生。
（21）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范明生、原告人金某甲的年龄、住址以及原告人金某甲同被害人岑某乙的关系等身份情况。
上述证据，经法庭举证、质证，经审查，合法有效，并能相互印证证明本案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本案证据，起诉书认定被害人前往被告人范明生的暂住处系协商摊位摆放的问题不当，被告人有关被害人等多人到自己的住处不是协商的辩解成立，予以采纳。
被告人范明生辩称自己使用的刀是从对方身上拿过来的没有其他证据印证，不予采信。
公安机关根据�者岑某乙的原始解剖尸体照片重新鉴定被害人死因，询问证人、被害人，依照法定程序搜集证据，所取证据合法有效。所证明的本案发生的起因、时间、地点、三被害人系被范明生捅刺的事实一致。且与范明生的供述相印证。辩护人有关本案证据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的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范明生为琐事纠纷，持刀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一人重伤，一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的罪名成立。范明生在与被害人互殴过程中，造成被害人方某，不属于正当防卫，辩护人有关范明生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的意见于法不符。虽然被害人存在一定过错，但范明生的行为造成一人死亡，一人重伤，一人轻伤的严重后果。辩护人建议对范明生减轻或者免除处罚的意见于法不符，不予采纳。范明生的行为已�造成原告人的经济损失，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原告人金某甲要求赔偿医疗费、丧葬费等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和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三条、第三十一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范明生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范明生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金某甲经济损失计人民币20万元，限判决生效后1个月内付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潘景义
代理审判员 占长斌
人民陪审员 诸凯强
二〇一四年三月�日
书 记 员 孟佳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