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1民终114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少华，住广州市荔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水，广东博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佳慧，广东博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勇耀，住广州市越秀区。委托代理人：谢少丹，广东广悦鸿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陆茵茵，广东广悦鸿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李少华因与被上诉人张勇耀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3民初2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因当事人二审均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本案二审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少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李少华尚欠张勇耀未还款项140200元。事实及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认定李少华与张勇耀之间的借款金额为100万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李少华与张勇耀在一审时均确认：2015年1月8日张勇耀向李少华转账80万元。虽然2015年1月8日的借款收据上面记载李少华借了张勇耀100万元，但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是实践性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李少华与张勇耀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自张勇耀实际交付款项之时生效，故其二人之间的借款数额也应当以实际交付的款项为准，即80万元，而非100万元。另外，《借款余额确认书》是在张勇耀的胁迫下签订的，该《借款余额确认书》所记载的尚欠借款余额70万元是张勇耀提出的，张勇耀口头称具体欠款余额以实际转账为准，由于转账是由李少华公司的财务人员操作的，故具体的转账金额李少华当时并不清楚。再次，即便按《借款余额确认书》所记载，李少华欠款余额确实为70万元，该70万元也应理解为包括利息在内的欠款总额，而非本金。最后，因《借款余额确认书》手写部分是张勇耀事后写的，故对于该部分内容，李少华不予认可。李少华在2015年1月8日只借了张勇耀80万元，另外20万元是李少华前一笔借款没有还清，如张勇耀认为与李少华之间存在另外的20万元的借款关系，应另案提起诉讼，而不能在本案中混为一谈。2.关于双方之间借款利息的认定，张勇耀主张双方之间口头约定利息是年利率36％，但是没有提交任何的书面证明或者其他证据予以辅证，仅仅靠张勇耀的一人之词是不足以确认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一审法院不能仅仅依据《借款余额确认书》确认双方对利息的约定是年利率36％。根据李少华提交的还款的银行流水可以看出，自2015年1月24日至2016年5月23日止，李少华陆陆续续向张勇耀共还款659800元，有时还款4万元、有时还款6万元、有时还款10万元……张勇耀主张李少华所偿还的均是利息，就算如张勇耀所说双方口头约定利息为年利率36％，也就是每月应还款3万元，难道李少华每月还款的超过3万元的部分都要视为提前偿还利息?这显然不符常理,更不符合法理。张勇耀二审答辩称：（一）涉案借款本金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为人民币100万元。1.李少华于2015年1月8日出具《借款收据》确认已收到借款100万元，并在归还本息人民币659800元后，仍在2016年3月31日签订《借款余额确认书》确认借款本金余额仍为人民币70万元，故一审法院结合李少华签订的上述两份材料及相应的支付行为认定借款本金为人民币100万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将旧借款及新借款合并为李少华与张勇耀的共同合意，故张勇耀现将其作为一个案件起诉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也不属于李少华所称的属于另案处理的情况。李少华也不能因此抗辩借款本金为人民币80万而非人民币100万。（二）李少华及张勇耀通过口头约定了借款利率并且李少华也以实际的支付行为明确双方口头约定利息的事实。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但关于利息的约定既可以采取书面形式也可以采取口头形式，虽然张勇耀提供的借条并未对借款利息作出约定，但李少华已以实际履行行为承认了口头约定利息的事实，并在履行的过程中未提出任何异议。对于李少华实际履行支付利息的行为，张勇耀也已在一审中提交相应的银行转账凭证作为证明；2.根据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张勇耀不可能将资金无息的交给李少华使用，这种大额的借贷是为了追求相应的利益而出借的，李少华称双方未约定利息是不符合常理的。3.李少华提出约定的利息归还每月均超过了3万不符合常理,但双方约定的是年利率36%，并未规定每个月李少华归还的款项一定是三万。在双方同意的情况下，李少华不按每月3万支付利息也是正常的。况且民间借贷本身具有不规范性，不能要求借贷双方像商业银行一般明确支付的利息金额及日期。张勇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少华立即归还借款本金70万元和利息18666元（利息以70万元为本金，从2016年3月22日起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暂计至2016年4月30日；2016年4月30日之后的利息仍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李少华实际还款为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8日，李少华向张勇耀出具《借款收据》记载：李少华现收到张勇耀向李少华出借的款项，金额为人民币壹佰万元整，借款期限自2015年元月8日起至_年_月_日止。2016年3月31日，李少华出具《借款余额确认书》记载：借款人李少华于2015年元月8日签订借款金额为一百万整，到2016年3月31日止，尚欠借款余额为七十万元整。该确认书另有手写文字“（借款人李少华的借款合同原件在张勇耀，以此金额相符）、（附此①合同正本在张勇耀处，合同正本为壹佰万元整，已收本金三十万元整，尚欠上述借款确认书本金为七十万元整；②李少华所借的全部金额剩余七十万元整）、（共借条2份，还款时退回）”。李少华对该手写文字部分不予确认，其主张该部分为张勇耀事后自行添加，张勇耀主张该部分为双方协商一致由张勇耀手写的。另李少华主张转账还款是由其女儿操作的，其并不知道已还款的数额，张勇耀制作《借款余额确认书》后，李少华出于对张勇耀的信任才签字的。关于双方账户往来金额，双方均确认：2015年1月8日张勇耀向李少华转账80万元、2015年1月24日李少华向张勇耀转账4万元、2015年3月16日李少华向张勇耀转账69800元、2015年4月18日李少华向张勇耀转账5万元、2015年4月20日李少华向张勇耀转账1万元、2015年5月8日李少华向张勇耀转账6万元、2015年8月8日李少华向张勇耀转账10万元、2015年8月21日李少华向张勇耀转账20万元、2016年3月22日李少华向张勇耀转账10万元、2016年5月23日李少华向张勇耀转账3万元。关于借款本金是否交付的问题。张勇耀主张其向李少华转账交付借款80万元，另20万元是李少华之前尚欠张勇耀的，故李少华共计欠款100万元。李少华对张勇耀主张不予确认，其认为张勇耀实际交付借款80万元。关于李少华是否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问题。张勇耀主张除李少华于2015年8月21日及2016年3月22日向其转账的款项共30万元是偿还借款本金外，其余转账的款项均是支付利息的。李少华则主张李少华向张勇耀转账的所有款项均是用于偿还借款本金。关于双方是否有约定利息的问题。张勇耀主张双方口头约定年利率为36%，李少华主张双方并无约定利息。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借款金额的问题。张勇耀主张已向李少华借款100万元，李少华主张实际借款金额为80万元。首先，张勇耀主张其向李少华借款并交付的事实，提供2015年1月8日签订的《借款收据》为凭。《借款收据》记载李少华确认收到张勇耀借出的款项100万元；其次，李少华认为2015年1月8日实际借款80万元。其于2016年3月31日出具《借款余额确认书》，确认尚欠借款70万元。但在2016年3月31日前李少华向张勇耀转账支付的金额远不止10万元，在此情况下，李少华仍愿意签订尚欠70万元的确认书，不符合常理。再次，李少华对张勇耀已交付借款的事实不予确认，但李少华不能提出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最后，李少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对自己在正常情况下所作出的民事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其在《借款收据》及《借款余额确认书》上签字，应视为其已确认收到张勇耀借出的款项及确认尚欠借款的数额。李少华主张其在未收到全部借款及不清楚已还款数额的情况下即签订了确认收到借款及确认尚欠借款的字据，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对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为此，一审法院依法确认张勇耀与李少华的借款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有效，张勇耀向李少华借款的金额为100万元。2.关于利息的问题。张勇耀主张双方口头约定利息为年利率36%，且李少华有向张勇耀支付利息。李少华主张双方并未约定利息，张勇耀转账的款项是用于偿还借款本金。一审法院认为，李少华出具的《借款余额确认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其抗辩在不清楚已还款数额的情况下签订的意见，如前所述因于理不合，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李少华于2016年3月31日确认尚欠借款70万元，即在2016年3月31日前李少华向张勇耀转账支付的款项中，只有30万元为偿还借款本金的。在没有证据证明双方还有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的情况下，张勇耀主张其余款项为偿还涉案借款利息，较为符合常理。李少华主张全部款项均为偿还本金，明显与《借款余额确认书》所确认事实相矛盾。结合本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一审法院对张勇耀所主张的双方对利息存有约定，予以采信。综上所述，李少华至2016年3月22日向张勇耀偿还本金10万元后，于2016年3月31日确认尚欠张勇耀70万元。双方并未就借款约定期限，张勇耀可要求李少华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故现张勇耀要求李少华返还借款，合法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张勇耀要求李少华支付偿还借款前的利息，符合双方的约定及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对其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李少华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向张勇耀清偿借款70万元。二、李少华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向张勇耀支付利息（以借款70万元为本金，自2016年3月22日起计至李少华实际偿还借款本金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493元、诉讼保全费4114元，由李少华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经二审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李少华在本案二审诉讼期间陈述：李少华向张勇耀还款的659800元是通过李少华个人账户转账的，具体由李少华公司的财务人员操作。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二审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李少华向张勇耀借款的本金是多少；二、李少华尚欠张勇耀的欠款余额是多少；二、李少华应否向张勇耀支付借款利息，标准如何确定。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李少华上诉主张其虽向张勇耀出具了金额为100万元的借款收据，但张勇耀实际只向其转账80万元，由于自然人间的借款合同为实践性合同，故实际借款金额应以张勇耀出借的80万元为准。另《借款余额确认书》也是在张勇耀的胁迫下签订的，应属无效。对此，张勇耀主张李少华已在《借款收据》上确认收到张勇耀借款100万元，且在随后的《借款余额确认书》中亦再次确认借款金额为100万元，可见对借款本金为100万元的事实，双方均已多次确认无误。至于本金的组成，张勇耀主张除其向李少华转账的80万元外，李少华还有20万元的旧欠款尚未归还，故双方合意将两次欠款合并在一起，一并出具100万元的《借款收据》。本院认为，李少华先后在《借款收据》及《借款余额确认书》上签字，其虽主张签字时受到胁迫，但未能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上述主张不予采信。上述两份文件中，即便如李少华主张，手写部分文字系张勇耀事后所自行添加，但关于100万元借款的本金金额明显均系由电脑所打印，且同时标注了大写中文“壹佰万元整”及小写阿拉伯数字“￥1,000,000元”，不存在修改的痕迹。李少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在上述文件上签名的法律后果，现其主张张勇耀只向其出借了80万元，却在两份文件上均签名确认其借款为100万元，言行明显相悖，不合常理。而张勇耀主张向李少华出借100万元，有80万元的转账记录及上述两份文件佐证，对于剩余的20万元借款，其主张系旧债，双方同意将两笔债务合并为100万元的单笔债务，该主张较李少华的主张更为合理，据此，一审法院采信张勇耀的上述主张并无不当。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李少华上诉主张《借款余额确认书》是在张勇耀的胁迫下签订的，其中记载的尚欠借款余额70万元是张勇耀提出的，当时张勇耀口头称具体欠款余额以扣除掉李少华的实际转账金额为准，但由于李少华向张勇耀还款的转账是由其公司的财务人员操作的，故具体的转账金额李少华当时并不清楚。既然一审判决已确认李少华向张勇耀还款659800元的事实，因双方未明确约定利息，应视上述还款为偿还本金，故李少华尚欠借款余额为140200元；即便按《借款余额确认书》所记载，李少华欠款余额确实为70万元，该70万元也应理解为包括利息在内的欠款总额，而非本金。对此，张勇耀主张其与李少华口头约定了借款的年利率为36%，因此，李少华所还的659800元款项中，除30万元为本金外，其余均为利息，故李少华仍欠张勇耀本金70万元，这一事实在《借款余额确认书》中双方均予以了确认。本院认为，如前所述，因李少华未能举证证明其在签订《借款余额确认书》过程中受到胁迫，故《借款余额确认书》合法有效。从《借款余额确认书》电脑打印的内容可见，双方均确认截至2016年3月31日止，李少华尚欠张勇耀借款余额70万元。李少华主张其欠张勇耀本金80万元，且主张双方未约定借款利息，但却在偿还了659800元后，仍签订了上述《借款余额确认书》，确认借款余额为70万元，明显存在自相矛盾之处。同时，李少华作为借款人，主张其在签订上述确认书时对从自己账户中转出的还款金额不知情，亦与常理不符。因此，本院对李少华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本院确认截至2016年3月31日李少华尚欠张勇耀借款余额为70万元。至于李少华的659800元还款，张勇耀主张其与李少华口头约定了借款的年利率为36%，故扣除了30万元偿还本金的款项外，其余359800元为偿还利息。此主张与现有证据所反映的事实基本吻合，可信度较高，且李少华实际支付的上述利息亦并未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关于最高利息限额的规定，故一审法院采信张勇耀的上述主张合法合理。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李少华主张双方并未约定借款利息，故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的相关规定，应视为无需支付利息。而张勇耀则主张双方口头约定年利率为36%。如前所述，张勇耀的主张显然更符合现有证据所反映出来的案件事实。现张勇耀自愿按24%的年利率标准来计算欠款余额的利息，不违反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一审法院按上述利息标准计算李少华欠款余额的利息亦无不当。综上所述，李少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398元，由上诉人李少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筱锴审判员  吴 湛审判员  吴晓炜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蔡晓倩吴泳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