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商终字第5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杨柳
委托代理人：曾庆凡，广东鹏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小琴
委托代理人：李术明，广东瀚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敬评，朱小琴丈夫。
原审第三人：深圳市永恒昌五金塑胶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西乡街道黄麻布社区南区5巷29-401（办公场所），组织机构代码：571976998。
法定代表人：乐XX，系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王杨柳、朱小琴及原审第三人深圳市永恒昌五金塑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恒昌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两上诉人均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3）深宝法公民初字第12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6月2日，王杨柳与深圳市光明新区XX塑胶模具加工厂（以下简称XX模具厂，经营者为朱小琴）及永恒昌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确认XX模具厂欠永恒昌公司货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23724元，此款应于2012年8月30日前支付，永恒昌公司委托王杨柳代收货款。2013年6月3日，王杨柳与永恒昌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永恒昌公司将对朱小琴的123724元债权转让给王杨柳，并将债权转让通知书书邮寄给朱小琴，但王杨柳并未提供朱小琴签收回执。
原审法院作出的（2012）深宝法民一初字第625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永恒昌公司及案外人王XX、乐XX拖欠王杨柳欠款本息723900元。王杨柳于2013年1月4日向该院申请执行，案号为（2013）深宝法执字第144号。
原审法院作出的（2012）深宝法民二初字第340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永恒昌公司向案外人张XX支付货款135500元及利息，该院根据案外人张XX的财产保全申请，向朱小琴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朱小琴暂停支付本应对永恒昌公司支付的货款123724元，暂停期限为一年（2012年9月5日至2013年9月4日）。案外人张XX依据生效判决于2013年1月14日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为（2013）深宝法执字第373号。2013年1月19日，案外人张XX与朱小琴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朱小琴同意向案外人张XX履行其对永恒昌公司所负的债务123724元。朱小琴于2013年1月19日向案外人张XX支付80724元。
一审中王杨柳的诉讼请求为：1、朱小琴支付王杨柳123724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2年9月1日起算至清偿之日）；2、本案诉讼费由朱小琴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因案外人张XX对永恒昌公司的债权进入执行程序后，朱小琴已代永恒昌公司向张XX偿还了80724元债务，故永恒昌公司对朱小琴的剩余债权为43000元。王杨柳与永恒昌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部分无效，王杨柳只能向朱小琴主张剩余债权即43000元。关于利息部分，因该债权于2012年8月30日到期，而法院确定的暂停支付期限不应计算利息，故王杨柳可以主张的利息期间为2012年8月31日至2012年9月4日，2013年9月5日至判决指定支付之日。关于朱小琴提出永恒昌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给其造成经济损失42922.5元，应从货款总额中扣除的辩解，因证据不足，不足以对抗王杨柳与永恒昌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该院不予采信。有鉴于此，该院支持王杨柳的部分诉讼请求。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朱小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杨柳欠款4300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期间2012年8月31日至2012年9月4日、2013年9月5日至判决指定支付之日）；二、驳回王杨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朱小琴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58元，由王杨柳承担951元，朱小琴承担507元。
上诉人王杨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为朱小琴已代第三人永恒昌公司向案外人张XX偿还了80724元债务，故永恒昌公司对朱小琴的剩余债权为43000元，王杨柳认为原审法院对该80724元的性质认定错误。朱小琴与案外人张XX签订协议书，约定朱小琴同意向案外人张XX履行其对第三人永恒昌公司所负的债务123724元，该协议书是朱小琴与案外人张XX之间达成的处置第三人永恒昌公司债权的协议，因违反2012年6月2日王杨柳、朱小琴及永恒昌公司三方协议中关于朱小琴不得向王杨柳之外的任何人（含永恒昌公司）支付款项之约定，故侵害了王杨柳、永恒昌公司的利益，属于无效协议。永恒昌公司在一审也再次明确表态该债权已转让给王杨柳及从未同意朱小琴将该笔债权向王杨柳以外的任何人支付。债务人向债权人以外的人履行债务，应当依债权人的指示或有权部门的指引，故朱小琴支付给案外人张XX80724元不符合上述条件，不能产生债务消灭的法律后果，王杨柳对朱小琴的债权仍为123724元，朱小琴应予支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内容为：朱小琴向王杨柳支付其欠王杨柳的款项123724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2年9月1日起算至清偿之日），并判令由朱小琴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针对王杨柳的上诉，被上诉人朱小琴辩称：上诉人王杨柳的上诉没有事实依据应予驳回。
原审第三人永恒昌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其针对王杨柳的上诉也未在庭后提交书面述称意见。
上诉人朱小琴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遗漏重要事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从而导致作出错误判决。一、永恒昌公司与王杨柳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违法属于无效民事法律行为，王杨柳无权依据债权转让合同向朱小琴主张债权。永恒昌公司对朱小琴享有到期债权，同时永恒昌公司也欠案外人张XX货款135500元及利息。2012年10月19日，原审法院依法作出了（2012）深宝法民二初字第340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永恒昌公司须向张XX支付货款135500元及利息；永恒昌公司未依法履行判决，该判决于2013年1月4日生效后，张XX依法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13）深宝法执字第373号。在执行期间，永恒昌公司不但不履行判决义务，反而与王杨柳恶意串通，于2013年6月3日将其对朱小琴享有的债权通过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的方式转让给王杨柳；永恒昌公司企图通过王杨柳之手达到转移财产的目的，永恒昌公司与王杨柳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属于典型的恶意串通转移被执行人财产，严重损害了该案的申请执行人张XX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永恒昌公司与王杨柳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违法属于无效民事法律行为，王杨柳无权依据债权转让合同向朱小琴主张债权。一审法院未对永恒昌公司与王杨柳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的合法性进行详细调查，也没有采纳朱小琴的答辩意见，更没有在一审判决书中对永恒昌公司与王杨柳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分析和明确的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永恒昌公司向朱小琴提供的货物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给朱小琴造成42922.5元损失，朱小琴有权从货款中扣除。2011年4-5月期间，永恒昌公司向分三次向朱小琴送货7寸冰柱共计146842支。此三批7寸冰柱在交由朱小琴委托加工的再兴电子（深圳）有限公司加工时，再兴电子（深圳）有限公司发现其中85845支7寸冰柱由于尾段变形内孔直径小占80%、内孔直径小卡紧尾灯、灯板难装到位、影响生产进度，再兴电子（深圳）有限公司通过修改流星冰柱母板予以使用，母板修改费为每支0.5元，共计42922.5元。该42922.5元是因永恒昌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严重质量问题造成的，理应由永恒昌公司来承担。一审法院以“因证据不足，不足以对抗王杨柳与永恒昌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为由不予采纳”显属不当。朱小琴在一审提交了《扣款反应单》、再兴电子（深圳）有限公司开具的《证明》以及朱小琴与永恒昌公司之间的《对帐单》，相关证据足以证明朱小琴所述事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变更原判第一项为朱小琴无须向王杨柳支付欠款43000元及利息，并判令由王杨柳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针对朱小琴的上诉，王杨柳答辩称：朱小琴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
原审第三人永恒昌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其针对朱小琴的上诉也未在庭后提交书面述称意见。
案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事实基本准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2012年6月2日王杨柳、XX模具厂（经者者朱小琴）及永恒昌公司、永恒昌公司法定代表人王XX签订的协议书还约定有如下内容“3、……王杨柳的一切行为均代表永恒昌公司，与永恒昌公司的行为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永恒昌公司愿意承担王杨柳行为的全部法律后果和法律责任；4、XX模具厂需保证上述款项只能支付给王杨柳，如XX模具厂将款项支付给其它第三方（包括永恒昌公司），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由XX模具厂负责。
二审调查中，朱小琴称在本案一审判决后上诉期间已将尚欠永恒昌公司的43000元剩余货款支付给案外人张XX，因此朱小琴经营的XX模具厂共计支付张XX123724元，该金额与XX模具厂在2012年6月2日协议书中确认欠永恒昌公司的货款金额一致。朱小琴为此提交了2014年4月3日中国工商银行进账单，出票人朱小琴、收款人张XX，并提交了收款人为“张XX”的收条原件。王杨柳质证表示对朱小琴付款43000元给案外人张XX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朱小琴中在原审判决作出后，双方当事人提起上诉期间，向案外人张XX支付的43000元，而朱小琴在2012年6月2日三方协议中已保证其所欠永恒昌公司的货款123724元只支付给王杨柳，故朱小琴付款给张XX的行为对王杨柳均不发生效力，产生的一切后果均由朱小琴负责。
二审调查后，朱小琴还于2014年4月30日向本院提交了原审法院（2013）深宝法执字第373号／（2014）深宝法执恢字第233号《结案通知书》，本院经向原审法院核实《结案通知书》属实。《结案通知书》载明如下内容：申请执行人张XX请求被执行人永恒昌公司依据生效判决书向其支付执行款135500元、利息及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在执行过程中，永恒昌公司对案外人XX模具厂享有到期债权123724元，案外人XX模具厂已向申请执行人张XX代偿了123724元，对于剩余尚未清偿的债权，张XX予以放弃不再追偿，原审法院认为该院作出的（2012）深宝法民二初字第3407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内容已经全部执行完毕，经申请执行人张XX提出结案申请，该院确定该执行案予以结案。
另，原审法院曾于2013年3月20日向XX模具厂作出（2013）深宝法执字第37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告知XX模具厂申请执行人张XX与被执行人永恒昌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该院作出的（2012）深宝法民二初字第340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因被执行人永恒昌公司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申请执行人张XX已申请强制执行，故请XX模具厂协助将被执行人永恒昌公司留置在该厂的货款123724元扣划至该院执行款专项账户。
本院认为，上诉人朱小琴经营的XX模具厂在2012年6月2日协议书中确认欠原审第三人永恒昌公司货款123724元，协议书约定XX模具厂须于2012年8月30日付清款项，但XX模具厂未按协议书约定的日期付款。原审法院在案外人张XX诉永恒昌公司及该司前法定代表人王XX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审理过程中，根据张XX的保全申请作出裁定，并于2012年8月31日向XX模具厂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XX模具厂在2012年9月5日至2013年9月4日期间暂停支付本应对永恒昌公司支付的货款123724元。生效的（2012）深宝法民二初字第3407号民事判决确定永恒昌公司应向张XX支付货款135500元及利息，因永恒昌公司不履行生效判决，张XX申请强制执行，原审法院又于2013年3月20日向XX模具厂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XX模具厂将前述要求其暂停支付给永恒昌公司的货款123724元扣划至法院执行款专项账户。此后，上诉人朱小琴（XX模具厂经营者）直接与张XX达成协议，于2013年1月19日向张XX支付80724元。在本案一审判决作出后双方当事人上诉期间，朱小琴又向案外人张XX支付43000元，以上两笔，朱小琴共计支付案外人张XX123724元，该金额与朱小琴经营的XX模具厂欠付永恒昌公司的货款金额一致，张XX因此申请对被执行人为永恒昌公司的执行案件结案。综上，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王杨柳与永恒昌公司的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如何认定？XX模具厂确认欠付永恒昌公司的123724元是应该支付给王杨柳还是案外人张XX。
王杨柳上诉主张朱小琴付款给案外人张XX的行为违反了2012年6月2日协议书应认定无效。对此，本院认为，首先，2012年6月2日协议书确定朱小琴经营的XX模具厂对永恒昌公司欠款123724元，永恒昌公司委托王杨柳全权收款，而非转让债权予王杨柳，故即使朱小琴未在约定日期前付清款项给指定收款人王杨柳，王杨柳对朱小琴经营的XX模具厂亦不具有直接追偿权；其次，王杨柳就生效调解书申请执行永恒昌公司，张XX就生效判决申请执行永恒昌公司，虽然王杨柳申请执行在先，但其申请执行时，朱小琴经营的XX模具厂已经被原审法院通知暂停支付应付给永恒昌公司的123724元；再次，王杨柳系于2013年6月3日与永恒昌公司达成债权转让协议，但在该债权转让协议签订之前，原审法院在生效判决的执行程序中已于2013年3月20日向朱小琴经营的XX模具厂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其将前述暂停支付的123724元扣划至法院执行款专项账户，至此，永恒昌公司对XX模具厂的债权已因执行程序而消灭，则永恒昌公司再行与王杨柳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对朱小琴没有约束力，故王杨柳上诉请求朱小琴向其支付123724元，依法不能成立。虽然朱小琴未按原审法院要求的方式将123724元转至法院执行款专户，而是直接支付给申请执行人张XX，并且其中的43000元系在一审判决作出后支付予张XX，由于目前朱小琴已经将其欠永恒昌公司的款项全部支付给张XX，其付款后，张XX认可系被执行人永恒昌公司已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并申请执行案结案，原审法院也作出了结案通知书，故朱小琴的两次付款行为均可视为履行执行程序中的协助义务，本院予以确认。朱小琴上诉请求无须再向王杨柳支付43000元及利息，本院予以支持。至于永恒昌公司因生效调解书应付王杨柳的调解款项，王杨柳仍可循执行程序继续解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3）深宝法公民初字第125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王杨柳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832元，均由上诉人王杨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利 萍
审判员 何 溯
审判员 琚 虹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李东静（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十二条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