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仙居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台仙刑初字第521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仙居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金某（曾用名曹永建），农民。2014年3月21日因本案被仙居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4月4日被取保候审。2015年10月22日经本院决定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仙居县看守所。
辩护人柯秋香，农民。
辩护人应东峰，浙江应东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仙居县人民检察院以仙检公诉刑诉（2014）139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金某犯交通肇事罪，于2014年10月3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仙居县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3月12日、7月6日向本院申请延期审理，本院予以准许，并于2015年8月6日决定恢复审理。仙居县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陈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金某及其辩护人柯秋香、应东峰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仙居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2月28日9时19分许，被告人金某无证驾驶无号牌轻便二轮摩托车途经仙居县横溪镇临石线71KM＋400M路段时与行人俞某丁发生碰撞后逃逸，造成俞某丁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经事故认定，金某负事故全部责任。为佐证上述事实，公诉人当庭出示并宣读了被告人金某的供述和辩解、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交通肇事车辆技术检验报告、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仙居县横溪镇胜利街东口监控视频、浙J×××××车载视频等证据予以佐证。认为被告人金某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发生致人一死亡的重大事故，负事故全部责任，且交通肇事后逃逸，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定罪处罚。
被告人金某辩解自己没有撞到人。
其辩护人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金某犯交通肇事罪证据不足，应认定被告人金某无罪。理由如下：1.侦查机关提取的事故路段的监控录像不能证明系被告人金某撞倒被害人。2.在案的证人证言均没有讲到是被告人金某撞倒被害人。3.被告人金某在侦查阶段的有罪供述均是在侦查人员的威胁下所作，属于非法证据。4.被告人金某父母在受到被害人家属的暴力威胁下才与被害人家属达成调解协议，被告人金某父母在与被害人家属签订调解协议时没有被告人金某的委托，因此该调解协议无效。
经审理查明：
2014年2月28日9时19分，被告人金某无证驾驶无牌轻便二轮摩托车沿临石线自西向东行驶，途经临石线71KM＋400M仙居县横溪镇桥亭村路段时，与同向在路边步行的俞某丁（1941年3月出生）左腿发生刮擦，其没有停车继续往前行驶。被害人俞某丁被刮擦后摔倒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天死亡。经仙居县交通警察大队事故认定，被告人金某负事故的全部责任。
2014年3月2日被告人金某被通知到交警部门接受调查，同年3月6日因无证驾驶机动车被行政拘留十五日。
2014年3月31日，经仙居县人民检察院联合调解中心调解，被告人金某父亲金树福与被害人俞某丁近亲属达成调解，由金树福代为赔偿人民币21.2万元，被害人俞某丁近亲属对被告人金某表示谅解。
认定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出示的证据：
1.受理交通事故案件登记表，证明2014年2月28日9：53分联系电话为139××××2768的人（结合证人俞某甲证言，报警人应为俞某甲）报警称人被撞。
2.道路交通事故现场示意图、现场勘查笔录及现场照片，证明2014年2月28日9时58分至10时20分期间，民警接报赶至事故现场勘查，事故地点为临石线71KM＋400m处，事故现场有血迹，血迹离道路南侧机非分界线2.65米，事故现场无肇事车辆遗留碎片，被害人俞某丁事故时所戴的帽子内侧有血迹。
3.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证明被害人尸体左额颞顶有一处长26cm缝合创口，顶枕部有一处4cm×5cm大小的头皮挫伤，左大腿中段后侧10cm×8cm大小范围见大片状皮肤青紫；被害人俞某丁符合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死亡。
4.浙J×××××客车于2014年2月28日经过事故路段时车载视频拍摄到的内容。该客车通过横溪胜利街西口监控时，车载视频显示的时间为9：37：23，此时胜利街西口监控显示的时间为9：19：21，两者存在误差，相差18分02秒左右。客车车载视频时间9：36：58左右时，被害人俞某丁戴着帽子手背在身后在事故路段靠路边行走，以胜利街西口监控的时间为准，时间应为9：18：56左右。证明在当天9：18：56左右时，事故尚未发生。
5.2014年2月28日横溪胜利街西口监控（位于事故地点往东的红绿灯处）对事故地点拍摄的监控视频及截图照片，显示：（1）当天9：19：22有一黑点倒地（由于监控距离事故地点较远且有指示牌遮挡，视频不能清晰拍摄该黑点是否系被害人俞某丁）；（2）9：19：33左右被告人金某驾驶摩托车自事故处自西向东出现，于9：19：58左右经过红绿灯路口；（3）9：20：50左右一辆电动三轮车经过红绿灯路口；（4）9：20：13左右一辆载着洗衣机的电动三轮车从事故处自西向东出现在监控视频中，于9：20：57经过红绿灯路口。
6.查询自仙居县看守所的《律师会见台账》，证明被告人金某被刑事拘留阶段，其家属聘请的律师蒋武君分别于2014年3月24日、3月28日到看守所会见被告人金某。
7.调解协议书、谅解书，证明2014年3月31日经仙居县人民检察院联合调解中心主持调解，金某父亲金树福作为金某的代理人与被害人俞某丁家属达成调解，一次性赔偿被害人家属人民币21.2万元，当场付清，被害人家属对金某表示谅解，请求司法机关从轻处罚。根据《律师会见台账》，该调解协议达成之前，律师两次会见被告人金某。
7.证人证言
（1）证人俞某乙证言：当天早上9点左右我驾驶电动车到横溪镇买杨梅苗，买了杨梅苗之后沿道路南边由西往东行驶回桥亭村家中，在永平商店附近没有听到有异常声音。
胜利街西口监控视频显示一辆载杨梅苗的电动车早于被告人金某从事故地点自西向东出现在监控视频中，离开事故处五六米左右。
（2）证人应某甲证言：当天上午9点左右，我驾驶电动车由西向东行驶，快开到俞某甲家时，看到俞某丁坐在公路南侧的白线外，帽子掉在身边的地上，左手摸着自己左膝盖，我在中间绿化带附近停车叫俞某丁，他没有回答，我赶紧开到俞某甲家，抄电表的小伟在永平店门口，永平在店里，我叫小伟去看下保员怎么回事。
（3）证人俞某甲（系被害人俞某丁儿子）证言：夏秋电动车开到我店门口叫我，说我父亲俞某丁倒在路上，我和抄电表的小伟两人立即出去，看到我父亲坐在非机动车道上，帽子掉在路上，我叫小伟稳住我父亲，我先打120，再打给沈某甲，后来在横溪医院报警（报警时联系电话为139××××2768）。
（4）证人沈某甲（系被害人俞某丁女婿）证言：当天大约9时28分，我接到俞某甲电话说岳父俞某丁在家门口（桥亭村临石路77号）附近摔倒，我马上赶到现场，通知救护车把俞某丁送到横溪医院，俞某丁后脑受伤、左大腿部位有淤青肿胀。
（5）证人俞某丙证言：当天上午9时多，我驾驶二轮电动车到俞某甲家看电表表号，夏秋坐在电动车上叫，说俞某丁不知为何坐在路上，我和永平过去看，只见俞某丁坐在路上，问他他也不会讲了，我跑过去站在他后面，使他靠着我的双腿，我双手搭在他的肩上，过了五至十分钟左右，救护车赶到。
（6）证人应某乙证言：当天上午我驾驶电动三轮车载着洗衣机沿自西向东往家里赶，还未到桥亭红绿灯时，看到一个老头倒在路边，我在距离他五六米地方停下，回头看了约一分钟左右，有一辆自西往东的三轮电动车从我后面驶过去，我也开走了。
结合证人应某乙证言，胜利街西口监控视频中显示的9：20：13左右一辆载着洗衣机的电动三轮车出现在监控视频中，于9：20：57经过红绿灯路口的人应为证人应某乙。监控视频显示9：20：50左右一辆电动三轮车经过红绿灯路口，随后证人应某乙于9：20：57经过该路口，监控视频与证人应某乙证言中讲到的其在一辆三轮电动车从其后面驶过之后，其也开走了，能够相互印证。
（7）证人杨某证言：当天上午我驾驶一辆电动车从桥里横向驶到胜利路后往转盘方向驶。我有两辆电动车，一辆黑色，一辆白色，当天我忘了驾驶什么颜色的电动车，可能是白色的。
胜利街西口监控视频显示一辆白色电动车从道路南侧横向驶入道路在外车道行驶。
（8）证人沈某乙证言：当天上午9时多，我在家里三楼吊砖头，在吊的过程中刚好头一撇看到我家对面路边有一个人在扶一个人坐起来，是站着扶的，在他们的下手旁三四米远有一辆红色的二轮档位车停在路边，我之前没有听到碰撞声音，以为没什么大事，就把吊砖机搬到四楼去，到四楼后看到救护车过来，我把吊砖机从三楼搬到四楼顶多用了十分钟。
8.被告人金某供述。被告人金某于2014年3月2日被通知到交警部门接受调查，于同年3月6日因无证驾驶机动车被行政拘留十五日，并于同年3月21日被刑事拘留，至同年4月4日转取保候审，在侦查阶段共做过8份笔录。
在第一份询问笔录（3月2日在仙居交警大队横溪中队制作）中，被告人金某称当天上午其驾驶黑色的狮龙牌助力车经过桥亭村路段，否认撞到一个老人；对于当时有没有看到一个老人在路边行走，金某称记不清楚了。在第二份询问笔录（3月6日在仙居交警大队制作）中，被告人金某称其驾驶助力车行驶到桥亭村路段时，在离桥亭口红绿灯还差些路的地方，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个人在道路南侧的白线位置走路，那人自西向东直行走路，其刹了一下刹车，从该人右侧绕过，没有碰到该人，绕过之后往红绿灯方向行驶，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其也没有回头看过。
在第三份、第四份、第五份笔录（分别于3月12日、3月14日在行政拘留所制作，其中3月12日作了二份笔录）中，被告人金某供述当天驾驶摩托车途经桥亭村路段时看到一位老人在道路南侧非机动车道白线外边步行，与其驾驶的摩托车同方向，其发现后立即避让，也刹车过，结果摩托车右侧与步行老人左腿发生刮擦，其当时认为刮擦一下没事，就驾车离开了，其当时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也没有回头看。
在第六份、第七份、第八份讯问笔录（分别于3月21日、3月27日、4月4日在仙居看守所制作，其中第七、第八份笔录在律师会见之后所作）中，被告人金某供述其驾驶摩托车过程中突然发现前面有一个人在走，赶紧往左打方向，车辆右侧与行人左腿发生刮擦，其当时以为没有正面碰撞只是旁边擦了一下，也没有看清那个行人是老人，没有料到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就自顾开走了，过了几天也就淡忘了此事，第一次交警找到其时，其都不记得还有此事，其并不是真的要逃走。在民警告知被告人金某其家人已代为向被害人家属赔偿了损失时，被告人金某表示“我在内心上的歉意减轻了很多，只能在经济上给死者一些安慰。”
在审查起诉阶段以及庭审中，被告人金某辩解途经事故路段时没有撞到行人，也没有看到路上有行人在行走。对于为什么在3月6日的笔录中供述驾车从步行人员右侧绕过，被告人金某称记不清楚了。
9.被告人金某的身份证明、前科查询及归案经过在案。
上述证据经质证，本院认为：（1）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认定被害人俞某丁符合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死亡。（2）根据浙J×××××客车车载视频显示，当天9：18：56左右被害人俞某丁尚在事故路段路边步行，因此事故应发生在9：18：56之后。（3）根据胜利街西口监控视频显示，被告人金永健于9：19：33左右从事故处自西向东出现在监控中，证人应某乙于9：20：13左右从事故处自西向东出现在监控中，两者相距不到一分钟时间。证人应某乙在事故地点停留了一分钟左右的时间，在被告人金某离开事故地点后至证人应某乙看到被害人倒地之前不可能有其他车辆经过事故地点。从时间上推算，证人应某乙系在事故发生后第一时间经过现场的目击证人，证人应某乙证言证实当时被害人俞某丁系倒在路上。（4）证人沈某乙证明其看到一个人站着扶一个人坐起来、下手方停着一辆红色档位二轮车，之前没有听到碰撞的声音，十分钟左右之后救护车来了。证人沈某乙没有看到事故的经过，根据其证言，其系在救护车来前十分钟左右看到事故现场的情况。证人俞某丙证明俞某丁坐在地上，其站在俞某丁身后让俞靠在其腿上并把两手搭在俞某丁肩上，五至十分钟左右救护车来了之后其才放手。结合证人俞某丙的证言，在救护车来前十分钟左右系证人俞某丙扶住被害人俞某丁。（5）被告人金某在第2份笔录（此时尚未被羁押）即供认在行驶途中遇到一行人后绕过行人行驶，在之后的多份笔录中均供述与同向行人发生刮擦碰撞，该供述与在案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其在后来的审查起诉阶段及庭审中翻供，否认与行人发生碰撞，也否认看到路上有行人行走，但不能说明合理的翻供理由，应采信其在侦查阶段的供述。综上，公诉机关出示的上述证据，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明被告人金某驾驶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致被害人俞某丁死亡的事实，应予以认定。辩护人认为被告人金某没有撞到被害人的辩护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金某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驾驶机动车发生致一人死亡的交通事故，且负事故全部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关于被告人金某是否构成交通肇事后逃逸问题。交通肇事后逃逸是指发生交通事故后，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跑的行为。被告人金某在侦查阶段多次供述其当时觉得没有正面碰撞，只是旁边擦了一下，以为没有什么大事，其也没有回头去看，并供述第一次交警找到其时，其都不记得还有此事。事故发生时被告人金某未满十九岁，对行为后果的判断分析能力相对较弱，其辩解不知道刮擦会造成严重的后果，具有一定的客观性。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被告人金某看到被害人倒地受伤后而驾车驶离现场。因此难以认定被告人金某系在知道事故发生后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跑，故不构成交通肇事后逃逸。基于被害人家属已取得经济损失赔偿，并表示对被告人谅解，可酌情对被告人金某予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金某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0月22日起至2016年10月6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张巧巧
人民陪审员 张定余
人民陪审员 俞树标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二日
代理书记员 王雅芬
附：本案判决所依据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三十三条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人重伤、死亡或者使公私财产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或者有其他特别恶劣情节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因逃逸致人死亡的，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
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