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一终字第8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曙光，男，1970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
委托代理人：刘瑾玮，广东皓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靖艳，广东皓粤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建美，男，1966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
委托代理人：赵剑华，广东德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潘命方，男，1969年3月12日，汉族，住广东省新丰县。
委托代理人：陈文珍，广东共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炳胜，广东共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
负责人：陈业雄，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邓向辉，广东大同（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国兴，广东大同（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林燕辉，男，1983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上诉人陈曙光因与被上诉人朱建美、潘命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珠海分公司），原审被告林燕辉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中一法坦民一初字第6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潘命方是中山市坦洲镇丰盛家乡鸡饭店的负责人，朱建美是受潘命方聘用为其修建简易房屋的工人。2013年5月28日，潘命方需对其经营的位于中山市坦洲镇丰盛家乡鸡饭店门前的工地用混凝土铺设水泥承台，为此联系陈曙光提供一台混凝土输送泵车为其浇灌混凝土。当天下午3时许，陈曙光让其聘请的司机林燕辉驾驶车牌号为粤C169**混凝土输送泵车到现场施工。在施工中，林燕辉安放好混凝土输送泵车后，将混凝土车上的水泥输送到指定的工地浇灌，朱建美则在浇灌水泥的位置将水泥浆平整开。时至下午六时许，当浇灌最后一段承台时，林燕辉在未加垫木板的情况下即将混凝土输送泵车的四只支撑臂直接支撑在地上，混凝土输送泵车浇灌水泥的时候，车辆左后支撑臂下的地板突然下陷，车辆失去平衡导致浇灌水泥的吊臂喷管压住正在平整水泥浆的朱建美的双腿。经救援人员的施救，朱建美才得以脱险，并被送至中山市坦洲医院抢救，后转到中山市中医院治疗，经医生诊断为：双小腿挤压伤；双侧胫腓骨下段粉碎开放骨折，并在中山市中医院住院治疗至2013年9月5日共100天。截止到2013年9月5日，住院期间共花去医药费、诊查费、治疗费共110102.4元，其中陈曙光垫付医药费65000元、生活费4200元，潘命方垫付医药费45102.4元。因赔偿问题，朱建美与陈曙光、林燕辉、潘命方协商未果，遂于2013年10月17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陈曙光、林燕辉连带赔偿朱建美的医药费110102.4元（计至2013年9月30日止）、误工费19222元（自2013年5月28日至9月30日止共126天，按每年55684元计算）、护理费10080元（自2013年5月28日至9月30日止共126天）、交通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50元（自2013年5月28日至9月5日止共101天，每天50元计算）、营养费2000元；2.人保珠海分公司对上述赔偿款在陈曙光购买涉案车辆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以下简称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陈曙光、林燕辉、人保珠海分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原审法院受理后，依陈曙光的申请依法追加潘命方为共同被告，经审查后变更其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加诉讼。
原审另查：林燕辉持有由建设机械职业教育专业委员会颁发的建设类建设机械工作操作证，操作项目为操作混凝土输送泵车，使用期限为2012年5月20日至2018年5月20日。
原审又查：粤C169**号混凝土输送泵车于2012年6月1日在人保珠海分公司购买了交强险，保险期间为2012年6月2日零时至2013年6月1日24时。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健康权纠纷。关于责任的认定问题，本案中林燕辉是陈曙光聘请的粤C169**号混凝土输送泵车驾驶员及输送水泥作业的操作员，在操作输送泵车进行施工过程中，其安放好混凝土输送泵车后，将混凝土车上的水泥输送到指定的工地浇灌。林燕辉在未加垫木板的情况下将混凝土输送泵车的四只支撑臂直接支撑在地板上，在浇灌水泥的时候，混凝土输送泵车的左后支撑臂下的地板突然下陷，车辆失去平衡导致浇灌水泥的吊臂喷管压伤正在平整水泥浆的朱建美的双腿。作为持有建设机械职业教育专业委员会颁发的建设类建设机械工作操作证，专门操作混凝土输送泵车的林燕辉，其在施工中应清楚混凝土输送泵车的操作规程及违反操作规程将可能面临的安全风险。由于混凝土输送泵车较重，加之在输送混凝土的工程中会产生额外的重量，故应将混凝土输送泵车的四只支撑脚固定在加垫有模板的地板上，使支撑点不过于集中，支撑脚可稳定可靠地支撑，保证工作过程中不下陷。但林燕辉在操作中为贪图便捷，省去在支脚底部垫木方及胶片的必要步骤，使混凝土输送泵车的支撑脚直接支撑在地面，支撑力过于集中导致本次事故的发生，林燕辉应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林燕辉是陈曙光聘请的工作人员，双方形成劳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的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的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的理解和适用》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为此陈曙光应对朱建美承担赔偿责任，林燕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又，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内（不含港、澳、台地区），被保险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交强险合同的约定对每次事故在下列赔偿限额内负责赔偿”，交强险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必须是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的损失，而本案中涉案事故明显不属于交通事故，不属于交强险的保险责任范围，朱建美主张人保珠海分公司在案涉事故车辆的交强险中承担赔偿责任理据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诉讼中，朱建美不主张潘命方承担赔偿责任，属于对诉讼权利的自主处分，原审法院予以照准。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及参照《广东省2013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的规定，朱建美遭受的人身损害赔偿项目及金额如下：1、其主张的住院期间医药费110102.4元已经由陈曙光及潘命方垫付，该项请求理据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2、误工费9728.49元（朱建美未提供工资表证明其工资收入，鉴于其从事建筑行业工作，其工资标准参照广东省2013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建筑行业的年收入35509元为宜，天数按住院期间的100天计算共9728.49元）；3.护理费5000元（由于朱建美因伤入院治疗共100天，结合其病情，原审法院认为住院期间需要1人护理为宜。其请求的护理费符合法律规定，因朱建美未提供护理人员的工资收入证明，故参照有关规定，原审法院按住院期间每日50元的标准计算较为合理）；4.交通费500元（朱建美未提供证据，原审法院结合其病情，酌定为5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5000元（按每天50元计，朱建美住院100天共计5000元）6.营养费2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的规定，朱建美的受伤部位给其生理造成的影响，原审法院酌情支持营养费2000元）。上述费用合计22228.49元，扣除陈曙光支付给朱建美生活费4200元，陈曙光仍应赔偿18028.49元给朱建美。
综上所述，朱建美诉讼请求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林燕辉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林燕辉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缺席判决：一、陈曙光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朱建美支付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营养费合共18028.49元；二、林燕辉对上述陈曙光的赔偿项目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朱建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原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告。案件受理费3250元（朱建美已预交），由陈曙光、林燕辉连带负担（陈曙光、林燕辉于原审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原审法院缴纳）。
宣判后，上诉人陈曙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潘命方提供作业场所的地面不牢固是导致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1.林燕辉系按潘命方的现场指挥施工，潘命方明知事发地点系下水道还指示林燕辉移动到事发地点施工才导致本次事故。2.朱建美不具备相应施工资质而从事相关工作，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3.陈曙光名下涉案车辆无瑕疵，司机具备相应资质，不存在过错，且事后已垫付71253.6元。二、原审认定本次事故不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保险责任范围错误。1.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44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本案肇事车辆系机动车，正常使用过程中在非道路上发生事故，符合立法上通行的含义，应参照该法有关规定办理。上述条例亦未说明该条例不适用特种车辆在特殊作业过程中发生的事故，因此本案事故应属于交强险的理赔范围。2.如将特种的被保险范围限定在公共道路上，违背保险宗旨，不利于保护投保人及受害人的合法权益，也违背了公平原则。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1.朱建美、潘命方、陈曙光共同承担本案在交强险赔偿限额之外的责任；2.人保珠海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朱建美、潘命方、人保珠海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朱建美未在法定期间内提交书面答辩，其在二审调查时答辩称：一、陈曙光的陈述不符合事实，其没有证据证明朱建美在涉案工地上从事的推平沙石的工作需要相应的资质。根据日常经验，该工作不需要相应资质，不应承担任何过错责任；二、本案事故的发生系林燕辉在操作过程中违反操作规程，没有采取相应的安全措施，匆忙操作导致地面塌陷，车辆倾倒，故应当承担全部过错责任；三、陈曙光所称的潘命方在现场指挥的陈述与事实不符，当时系由林燕辉自行决定，潘命方不在现场。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潘命方未在法定期间内提交书面答辩，其在二审调查时书面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准确。涉案车辆为重型混凝土泵车，实际操作中有着严格的规程指引：必须将车辆停放在平实的水平地面后放下四只支撑脚架，脚架与地接触面应当垫木方和胶片以尽可能地分散受力，以保证车辆在工作过程中不会下陷。而林燕辉具有相关操作资质，明知违反规程可能导致安全风险，却贪图便捷，主观上明知施工位置是下水道而强行继续施工，事故全部原因在陈曙光所雇佣的司机林燕辉违反安全操作规程。二、原审判决对潘命方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认定正确。陈曙光作为林燕辉的雇主且疏于监管，以及林燕辉在本次事故中存在严重过失行为，陈曙光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八条及第三十五条之规定，潘命方与朱建美虽系劳务关系，但对本次事故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原审庭审过程中，朱建美明确不主张潘命方的赔偿责任，属于对其诉讼权利的自主处分。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人保珠海分公司未在法定期间内提交书面答辩，其在二审调查时答辩称：本案所涉及事故车辆作业过程中发生的，不属于交通事故，车辆在作业过程中呈现的是机械作业特性，而非交通工具的特性，不属于车辆在通行过程中发生的事故，不属于交强险的理赔范围。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林燕辉二审期间未提交书面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二审期间，陈曙光自述涉案事故发生后，其就该事故曾向交警部门报案，但没有处理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为健康权纠纷。关于本案的责任主体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朱建美受雇于潘命方在案发工地从事水泥浆平整工作，林燕辉系陈曙光聘请操作涉案车辆的司机，分别形成劳务关系。根据中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坦洲分局对在场人员所做的笔录可知，林燕辉作为具备涉案特种车辆操作资质的人员，在操作涉案车辆时，为贪图便捷，明知违反涉案车辆操作规程可能面临的安全风险，以及事发场地系下水道的情况下，省去在支脚底部垫木方及胶片的必要步骤，致使涉案车辆的支撑点受力过大，导致本次地面塌陷及人身伤害事故的发生，应对朱建美所受人身、财产损失承担全部责任。陈曙光作为林燕辉的雇主，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对林燕逃的侵权行为应承担替代责任，对朱建美所受人身、财产损失予以全部赔偿。林燕辉作为陈曙光的雇员，对涉案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原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判令其与陈曙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林燕辉未提出上诉，本院直接予以维持。朱建美不主张潘命方承担赔偿责任，系其对诉讼权利的自主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陈曙光亦无证据证明朱建美对其所受损害存在过错，故陈曙光主张林燕辉无需对涉案事故承担责任，朱建美、潘命方与陈曙光共同承担责任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陈曙光应与林燕辉连带赔偿朱建美所受损失，处理适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涉案事故是否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范围的问题。《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四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本案中，涉案车辆系在事发工地进行浇灌水泥作业时发生事故，该工地并非用于社会机动车及公众通行，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关于“道路”的界定，故事发地点应属道路之外的地方。另，涉案车辆在事发时虽处于机械作业状态，但在支撑臂的作用下立于原地，并非在发生位移过程中致朱建美受伤，不符合日常关于“通行”的理解。故陈曙光主张涉案车辆应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四条之规定比照交通事故处理，由人保珠海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理据不足，原审不予支持，处理无误，本院予以维持。对当事人未提起上诉的其它部分，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曙光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1元（陈曙光已预交3250元），由上诉人陈曙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岳文
代理审判员 赖晓筠
代理审判员 吴合波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林 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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