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岱山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舟岱长民初字第19号
原告陈亚平。
委托代理人商英，上海瀛泰（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培芳，上海瀛泰（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杨广东。
委托代理人钱冬民，北京大成（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舟山秀水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岱山县高亭镇人民路87号三楼。
法定代表人闻红光，系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夏忠彪，浙江天职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宝晟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岱山县高亭镇星河路6号9楼。
法定代表人陈国成，系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强，浙江蓬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文年。
原告陈亚平与被告杨广东、舟山秀水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秀水公司）、浙江宝晟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晟公司）、陈文年承揽合同纠纷（立案案由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4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任世斌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姚亭羽、人民陪审员虞惠儿组成合议庭依法审理。2015年5月12日，依原告陈亚平及被告杨广东申请，本院依法追加了秀水公司、宝晟公司及陈文年为本案共同被告。因工作原因，本案合议庭组成人员由人民陪审员虞惠儿变更为人民陪审员徐永华，并于同年9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亚平及其委托代理人商英、高培芳，被告杨广东及其委托代理人钱冬民，被告秀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夏忠彪，被告宝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强到庭参加诉讼，被告陈文年经本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原告陈亚平于同年11月19日向本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本院依法作出（2015）舟岱长民初字第19-1号民事裁定书，对被告杨广东名下的坐落于舟山市定海区白泉镇万金湖路18号改建房东起1-2间房屋（舟房权证定白字第××号）和舟山市定海区白泉镇龙舌路17号的房屋（舟房权证定白字第××号）依法予以查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亚平诉称，2010年5月起，被告杨广东雇佣原告为秀山海景公寓1-3号楼及样板房工程外墙架和支模架等工程施工，共施工4.5万平方米左右，经结算，合计施工费用360余万元，支付了300余万元，尚欠60万元，被告杨广东遂于2014年1月9日出具欠条一份。之后，被告杨广东未按约支付欠款，经原告多次催讨，仍未履行义务。原告故向法院起诉：1.要求被告杨广东向原告支付欠款60万元及自2015年1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被告秀水公司在欠付的工程款内承担连带责任。
被告杨广东辩称，答辩人与原告非雇佣关系，原告系外墙架、支模架工程承包人，非其个人以雇佣方式从事劳务工作，而答辩人实为上述工程项目实际承包人陈文年聘用的管理人员，负责外墙架、支模架分包工程的进度及施工质量事务的管理。原告系为宝晟公司所承接的上述工程从事分包工作，其实际承包关系和宝晟公司发生，或与该工程内部承包人陈文年发生承包关系。答辩人于2014年1月9日出具的条子，不是证明答辩人欠原告工程款60万元，而是答辩人履行管理职务行为，目的是证明通过结算，海景公寓外墙架、支模架工程尚欠原告工程款60万元，履行工程款给付义务主体为宝晟公司或工程实际承包人陈文年。2014年，原告及其妻子多次向被告陈文年催讨，而没有要求答辩人履行给付义务。综上，答辩人认为原告从事秀山海景公寓1-3号楼和样板房外墙架、支模架分包工程，发包主体为工程总包方宝晟公司，其工程承包款应向宝晟公司追偿，即使宝晟公司和被告陈文年的工程内部承包具备法律效力，也应由陈文年履行给付义务，而答辩人系为上述工程提供劳务，非工程款给付主体。即使原告所持条子符合欠条形式，在实体上原告也不具有向答辩人催讨工程款的权益。
被告秀水公司辩称，答辩人不是本案适格主体。本案的工程有两部分，一部分为1-3号楼，另一部分为样板房。被告宝晟公司承包1-3号楼，样板房系被告陈文年直接向答辩人承包。样板房和1-3号楼是独立建筑，应进行区分。真正有义务支付工程款的是承包人和总包人，作为发包方，答辩人已经支付了相应款项。原告主张其与被告杨广东是雇佣关系，但工资、酬金不可能达到360万元。答辩人认为原告与被告陈文年的关系可能是承揽关系。故请求驳回原告对答辩人的诉讼请求。
被告宝晟公司辩称，答辩人不是本案适格主体。原告与答辩人不存在施工关系。答辩人就1-3号楼工程与被告陈文年发生承包关系，原告与被告杨广东发生关系，原告不能直接向答辩人主张工程款。被告陈文年、杨广东出具的条子与答辩人无关。因答辩人承包的是1-3号楼，陈文年另外又向秀水公司承包样板房，故即使要答辩人承担的话，也应有所区分。
被告陈文年未作答辩，也未在答辩期内向本院提交答辩状，视为放弃抗辩的权利。
原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被告杨广东于2014年1月9日给其出具的条子一张，载明：秀山海景公寓1-3#楼及样板房工程外墙和支模架等账已结算，为止，共欠工程款人民币陆拾万元整，资金按期付款，一年内归还，用以证明被告杨广东欠原告工程款60万元。
被告杨广东为支持自己的辩称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1.被告陈文年于2011年5月8日出具的委托书一份，载明：兹委托杨广东代我管理秀山海景公寓1-3#楼及样板房外墙脚手架及支模架进度及施工质量事务，用于证明被告陈文年与被告杨广东是委托管理关系；2.录音笔录一份，用于证明原告从2014年5月开始一直向被告陈文年催讨所欠工程款；3.被告陈文年于2015年1月1日出具的欠条一份，载明：今欠陈亚平秀山海景公寓1-3#楼及样板房外墙脚手架及支模架工程款（包工包料）陆拾万元正，此款分期归还，用于证明被告陈文年欠原告工程款60万元；4.被告陈文年于2015年1月1日出具的欠条一份，载明：今欠杨广东工资计壹拾万元整，用于证明被告杨广东为工程管理人员，非脚手架工程承包人。
经被告杨广东申请，证人杨某、干某、叶某出庭作证。
证人杨某陈述：其是秀山海景公寓1-3号楼的钢筋工班组长，是陈文年叫去的，无书面合同。该工程共有泥工、木工、钢筋工、水电工、架子工五个班组，不知道架子工的班组长。这些班组的工资都是由项目部发。陈文年与杨广东是雇佣关系。当时杨广东是工地的安全员、材料员，而安全员主要管架子工安全。
证人干某陈述：其在陈文年承包的海景公寓工程里担任主施工。陈文年共设了泥工、木工、水电工、钢筋工、架子工五个班组，因架子工牌子后挂上去，故不知道架子工班组长。杨广东负责架子工和人身安全。其、杨广东和陈文年在工程上是上下级关系。在其与架子工接触遇到问题时，有时找杨广东，有时找陈亚平。工程完工后，其在册子岛工作时，陈亚平、陈亚平老婆及杨广东找其结算工程量。其因系施工员就应他们两个要求进行结算，当场计算了工程量并写了两张单子，但只作个证明，不代表陈文年，具体价钱是他们说的。所有的工程量应该全在了。
证人叶某陈述：因平常没有接触架子工，故不熟悉。杨广东在项目部中什么都干，主要负责的部分不清楚了，但安全由杨广东负责。
被告秀水公司为支持自己的辩称向本院提供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用于证明被告宝晟公司的承包范围是海景公寓1-3号楼的桩基、土建、水电安装等工程，不包括样板房。
被告宝晟公司为支持自己的辩称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1.时间为2014年2月9日，出条人为被告陈文年，收条人为被告杨广东的条子一份，载明：秀山海景公寓1-3#楼及样板房工程、外墙脚手架及满堂架等账已结算，共欠工程款余额柒拾万元整，此款在壹年内分期归还，用于证明脚手架工程系被告杨广东向被告陈文年承包，与原告无关；2.时间为2011年12月16日，领款人为被告杨广东的领据一份，载明：今领到钢管和扣件押金人民币叁万伍仟元整，￥35000，用于证明被告杨广东就架子工款项直接向项目部领取；3.被告陈文年于2014年11月26日向被告宝晟公司出具的外欠债务承诺一份，载明：······其余均本人负责归还结算与公司无涉······，用于证明脚手架债务与被告宝晟公司无关。
庭审中，依原告申请本院依法调取了被告陈文年在岱山县公安局所作的笔录一份。
经质证，原告对被告杨广东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并不知情；对证据2及证人证言有异议，认为无法证明原告向被告陈文年承包脚手架；对证据3有异议，认为按常理，原件应在原告处，且从证据1、3、4的纸张、落笔情况来看，应系在同一天、同一支笔书写；对证据4，认为与原告无关。对被告秀水公司提供的证据、被告宝晟公司提供的证据及本院调取的证据均无异议。
被告杨广东对原告提供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条子只能作为证明之用，不能说明被告杨广东欠原告工程款，且该条子不符合欠条形式。对证人证言无异议。对被告秀水公司提供的证据有异议，认为不清楚是否存在补充协议。对被告宝晟公司提供的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认为领据上所涉钢管用于另一工程，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真实性有异议，认为无法确认真实性。对本院调取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被告杨广东向原告支付款项。
被告秀水公司对原告提供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被告杨广东提供的证据1、3、4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被告陈文年未到场，无法确认真实性；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无法证明原告与被告杨广东、陈文年间的法律关系。对证人证言有异议，认为单从证人证言角度难以判断原告与被告杨广东之间的关系。对被告宝晟公司提供的证据1、2无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不具有对外效力。对本院调取的证据无异议。
被告宝晟公司对原告提供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被告杨广东的证据1、3、4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无法确定，且2011年没有样板房；对证据2有异议，认为无法证明原告与被告陈文年之间具有承包关系。对证人证言有异议，认为三个证人均清楚其余四个班组长，对架子工班组长为谁却均不清，且作为整个工程的负责人叶某也不清楚，存在避重就轻。对被告秀水公司提供的证据及本院调取的证据均无异议。
被告陈文年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向本院提供证据，则视为放弃质证和抗辩的权利。
本院经审查，结合双方的质证意见，对原、被告提供的证据及本院调取的证据作如下认证：对于原告提供的证据，三被告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故本院予以采信。对于被告杨广东提供的证据1、3、4，因被告陈文年未到庭参加诉讼，无法核实真实性，且被告杨广东也未提供其他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被告秀水公司提供的证据，系被告秀水公司与被告宝晟公司签订的合同，被告宝晟公司无异议，被告杨广东虽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对被告秀水公司提供的证据予以采信。对于被告宝晟公司提供的证据1、2，原、被告双方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对于证据3，因被告陈文年未到庭参加诉讼，无法核实真实性，且该份证据系被告陈文年与被告宝晟公司之间的约定，不具有对外效力，故本院不予采信。对于本院调取的证据，原、被告双方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对于证人证言及被告杨广东提供的证据2，本院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分析后予以认定。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举证、质证及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本院确认事实如下：被告秀水公司与被告宝晟公司于2009年12月30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被告宝晟公司承建被告秀水公司的秀山岛“秀水湾”海景公寓1-3号楼的施工工程。被告陈文年以内部承包形式向被告宝晟公司承包了上述工程，并向被告秀水公司承包了样板房工程。2010年5月起，原告通过采取包工包料的方式就“秀水湾”海景公寓1-3号楼及样板房的外墙和支模架工程进行施工。2011年12月26日，被告杨广东向工程项目部领取了钢管和扣件押金，并出具领据一份。工程完工后，原告及其妻子与被告杨广东去册子岛找施工员干某结算工程量，并由干某当场出具了秀山公寓楼外架搭拆日期和秀山公寓楼钢管结算单各一份。2014年1月9日，被告杨广东向原告出具了欠款金额为60万元的条子一张。2014年2月9日，被告陈文年向被告杨广东出具了欠款金额为70万元的条子一张。2014年12月26日，岱山县公安局向被告陈文年就其工程承包及款项等问题制作了询问笔录一份。
另查明，被告陈文年非被告宝晟公司职工，与被告杨广东为亲戚关系。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陈亚平与被告杨广东的法律关系。庭审中，原告认为与被告杨广东之间的关系为承揽关系，非雇佣关系。被告杨广东认为其与原告无任何法律关系：1.被告陈文年因承建房屋需脚手架及搭建人员，委托其联系架子工，原告就价格与被告陈文年达成一致，工程按单价63元／平方米计；2.工程款亦是应原告所托向被告陈文年领取后交付给原告；3.其虽出具给原告条子，但该条子不符合欠条形式；4.被告陈文年在2014年2月9日出具给其的欠款金额为70万元的条子中有60万元系原告工程款，但该70万元于2015年1月1日由被告陈文年分别出具给原告60万元、被告杨广东10万元，其所得的10万元系管理架子工安全的奖金；5.原告妻子的录音材料显示原告多次向被告陈文年催讨工程款，综上，原告合同相对方应为被告陈文年。本院认为，被告杨广东承认与原告商谈工程价格，工程款均由其支付给原告，而被告杨广东提供的证据尚不能证明工程价格约定和价款支付的行为系其受被告陈文年与原告所托。同时录音材料只能证明原告可能向被告陈文年催讨过欠款，但不能证明原告与被告陈文年存在承揽关系。被告杨广东出具给原告的条子，落款人处虽未注明“欠款人”，在正文中也未注明具体欠付人和欠付对象，但是被告杨广东在条子文本末又注明“资金按期付款，壹年内归还”，即对欠款偿还日期做了承诺，可见被告杨广东有偿付的义务。被告杨广东提供的被告陈文年分别出具给原告与被告杨广东的条子系被告陈文年在出具给被告杨广东70万元后时隔将近一年出具，现被告陈文年下落不明，无法确认该条子的真实性，且两被告存在亲戚关系，同时出具给原告的条子竟在被告杨广东处，显然有悖常理。综上，原告与被告杨广东存在承揽关系，故本院认为被告杨广东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原告与被告杨广东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被告杨广东应向原告支付尚欠的60万元。现被告杨广东在欠款到期后未按期支付，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杨广东支付欠款本金60元及支付自2015年1月10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二、被告陈文年、宝晟公司、秀水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实际施工人是指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包括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转承包人和分承包人，未取得施工资质、超越资质的承包人，借用他人资质并以被借用单位名义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施工人，以及应招标而未招标或中标无效的承包人。本案中，被告陈文年与被告宝晟公司签订了内部承包合同，以及直接承包被告秀水公司的样板房工程，但被告陈文年系不具有建筑资质的主体，也非被告宝晟公司的员工，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内部承包合同的构成要件，故本案中实际施工人应为被告陈文年，而非原告陈亚平。本案工程项目不涉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的转包和违法分包的情形，故被告秀水公司、宝晟公司、陈文年无需承担连带责任。现原告要求被告秀水公司在欠付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杨广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陈亚平欠款60万元，并支付自2015年1月10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自动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
二、驳回原告陈亚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800元，保全费3520元，合计13320元，由被告杨广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五份，上诉于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案件受理费9800元应在递交上诉状时预交（具体承担金额由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确定，多余部分以后退还），款汇至浙江省省级财政专户结算分户，开户银行舟山市农行南珍支行，账号19×××06。上诉期届满后七日内仍未缴纳又不提出缓交、减交、免交申请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任世斌
代理审判员 姚亭羽
人民陪审员 徐永华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七日
代书 记员 夏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