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少民终字第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某，男，2008年4月13日生，汉族。
法定代理人丁晓芳（程某母亲），女，1986年8月10日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晓芳，自然情况同前。
上诉人（原审原告）程立体，男，1960年4月14日生，汉族，无业。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新兰，女，1966年4月23日生，汉族，无业。
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侯安春，北京市博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人民医院，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广州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虹，江苏省人民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林小俊，男，1981年9月25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启辉，男，1981年9月3日生，汉族。
上诉人程某、丁晓芳、程立体、姜新兰与被上诉人江苏省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9日作出（2013）鼓民初字第1781号民事判决，程某、丁晓芳、程立体、姜新兰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6日立案受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程立体及其与程某、丁晓芳、姜新兰共同委托代理人侯安春，被上诉人江苏省人民医院委托代理人林小俊、王启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9月10日，程双露因右眼异物溅入至江苏省人民医院眼科就诊。入院查体情况为右眼结膜充血，鼻侧角巩膜缘3点见一约3mm不规则穿通伤口，已闭合，部分色素膜脱出，眼底后极部及视盘前见大片出血，CT检查结果为右眼球后壁金属异物，伴眼球内积气。江苏省人民医院初步诊断为右眼球穿通伤；右眼内异物。9月15日15时09分江苏省人民医院对程双露行“右眼玻璃体切除术”，取出异物，术中行气液交换，玻璃体腔体内注入硅油4.5ml；术后予抗感染等治疗。9月17日15点40分程双露面色苍白、面容痛苦，发现后经呼吸内科会诊，后考虑为肺栓。17点40分程双露呼吸心跳骤停，江苏省人民医院予胸外心脏按压、气管插管等抢救治疗无效，于19点10分宣布程双露死亡。
为查明程双露的死因，2010年9月18日南京市卫生局委托南京市公安局对死者程双露进行尸体检验解剖，检验结论：（一）法医病理学诊断：1、空气栓塞：①右心腔、右室流出道充满气体和泡沫样不凝血液（右心穿刺和空气栓塞试验共检出游离气体70ml），伴：冠状静脉、肺动脉及肺内较多中小动脉内有气体空泡；②右腘静脉、右股静脉、两髂外静脉、下腔静脉、两侧颈静脉内有气体空泡；右眼球周围静脉、上肢静脉内未见气体空泡；③颈部有皮下气肿。2、心肌淤血，心肌间小动脉痉挛，部分心肌空泡样变，心内膜下心肌缺血性变。3、肺淤血和灶性出血，肺动脉腔内有少量纤维素性血栓。4、脑淤血、水肿。5、肝、脾、肾等脏器淤血。6、肾上腺淤血，皮质细胞空泡样变，被膜周小动脉痉挛。7、胃粘膜灶性出血。8、右眼球内异物已经手术取出。另：头颅正侧位X线摄片检查未见不透线异物；心血及胃内容物毒物化验，结果未检出有常见毒物存在。（二）死亡原因：程双露符合空气栓塞而死亡。
程双露系程某之父，丁晓芳之夫，程立体及姜新兰之子。程某、丁晓芳、程立体、姜新兰认为程双露系因江苏省人民医院存在医疗过错致死，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江苏省人民医院赔偿程双露死亡导致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875739元。
在原审审理中，经双方当事人同意，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南京医学会进行医疗损害鉴定。
南京医学会出具医损鉴（2011）001号医疗损害鉴定书，根据临床资料及现场调查分析认为：患者程双露右眼球穿通伤、右眼内异物诊断明确，眼科治疗符合规范。患者9月17日下午发生病情变化，医方及时请心内科、呼吸内科会诊，根据临床症状和实验室检查，可排除急性心肌梗塞和气胸，临床表现符合“肺栓塞”。患者病情危急，医方予尿激酶治疗是在紧急情况下采取的抢救措施，且履行了书面告知义务，符合治疗常规。根据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可排除因使用尿激酶导致死亡。患者病情变化突然，进展迅速，根据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符合空气栓塞而死亡。根据现有资料，患者体内多量气体来源无法明确。医方病历记录有不严谨之处，但与患者死亡后果无关。综上所述，医方在诊疗过程中无违反诊疗规范、常规的医疗过错行为，医疗行为与患者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尚难确定。
程某、丁晓芳、程立体、姜新兰认为江苏省人民医院在对程双露的诊疗过程中使用尿激酶是误诊误治，程双露体内的空气是江苏省人民医院静脉滴注或静脉推注导致进入人体，抢救过程操作不当，故对南京医学会鉴定意见不予认可，申请重新鉴定。江苏省人民医院认为江苏省人民医院对程双露的诊疗、急救均不存在过错，程某、丁晓芳、程立体、姜新兰申请重新鉴定依据不足。此后经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江苏省医学会进行重新鉴定。
江苏省医学会出具江苏医损鉴（2013）101号医疗损害鉴定书。其中分析说明部分认为：1、患者程双露因“右眼异物溅入8小时余”于2010年9月10日住入江苏省人民医院眼科。初步诊断：右眼球穿通伤；右眼内异物。9月15日行“右眼玻璃体切除术”。9月17日15：40查体：血压112／66mmHg，脉搏80次／分，呼吸30次／分，16：00时心内科会诊后急请呼吸内科会诊，考虑肺栓可能性大。鉴于患者病情危急，与家属谈话后于17：15予尿激酶溶栓治疗。17：40患者呼吸心跳骤停，10分钟后予气管插管，经抢救无效，于19：10宣布死亡。尸体送南京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解剖，死亡原因：程双露符合空气栓塞而死亡。2、根据患者入院时损伤史及临床表现，医方诊断右眼球穿通伤、右眼内异物明确；有手术指征，选择玻璃体切除术术式符合操作规范。3、患者于9月17日下午病情发生变化，医方及时请相关科室会诊，根据当时患者临床表现（如胸痛、咳嗽及呼吸困难等）及客观检查（血氧饱和度下降及心电图提示ST段改变），可排除急性心肌梗塞及气胸，肺栓塞的临床诊断成立。临床实践中，发生肺栓塞的栓子类型较多，其中以血栓较多见；由于患者病情危重、生命体征不稳定，基于抢救患者生命的原则，短时间内无法行客观检查如（CTA等）以明确栓子的来源及类型；医方在向患方家属告知了溶栓治疗的风险并征得同意后，按照最常见的肺血栓栓塞行常规救治（尿激酶溶栓）未违反诊疗常规。4、根据尸检报告提示，患者系空气栓塞导致的死亡。专家鉴定组查阅相关文献后发现玻璃体切除手术后出现空气栓塞的病例曾在国外相关学术讨论中出现，属于罕见并发症；临床实践中，如考虑空气栓塞，则要明确气体来源、气体进入人体入口及封闭入口等；根据尸检内容提示，死者右心穿刺出游离气体量较大（70ml），专家鉴定组根据现有资料无法明确如此大量气体来源，理由如下：（1）按操作规范要求，玻璃体切除术要求术中注入气体，但气体量较小，不会造成尸检结论中阐述的大气量。（2）临床实践中，输液可以导致少量空气进入体内且一般不会造成严重后果；根据对医患双方调查，患者17日中午左右输液完毕，至下午15：40病情变化，该病情演变临床上无法用输液引起气体进入的因素解释。临床用药中使用尿激酶会存在出血的风险。根据尸检内容提示存在多脏器淤血及肺脏灶性出血，但尸检结论明确说明死亡原因系空气栓塞，故患者死因与医方使用尿激酶之间不存在关联性。5、医方在诊疗行为中的过错：（1）病历记录与护理记录不完整，无血气分析记载；（2）当患者病情出现变化，医方给予尿激酶溶栓处理的同时行给氧处理，但气管插管及呼吸机辅助呼吸等处理措施未能同步。6、因果关系分析：肺栓塞是临床上可以预见，但是难以完全避免的突发症状；且主要见于骨科手术术后长期制动、老年人卧床病人、肿瘤病人等，眼科手术术后出现栓塞症状更加少见；此病症一旦发作，起病急、发展快、救治率低其预后极差，并且难以在病程发展中明确栓子来源及栓塞类型。专家鉴定组综合考虑该病例系罕见并发症，医方在诊疗行为中的上述过错与患者死亡之间无因果关系。鉴定结论为，江苏省人民医院诊疗行为中的过错与患者程双露死亡之间无因果关系。
程某、丁晓芳、程立体、姜新兰对鉴定意见提出以下异议：医学会不属司法鉴定机构，未取得司法鉴定许可证，鉴定组成员也均未取得相应的鉴定资质，故医学会从事医疗损害鉴定是违规鉴定，程某、丁晓芳、程立体、姜新兰对鉴定意见不予认可，但鉴定意见中认定江苏省人民医院存在的过错，应予认定。江苏省人民医院对鉴定意见不持异议，鉴定机构及专家组的选定均经双方同意，专家组成员集合临床医学及法医多名专家，其鉴定意见合法可信。
此后，程某、丁晓芳、程立体、姜新兰经北京市博盟律师事务所自行委托北京云智科鉴咨询服务中心出具法医学书证审查意见书一份。该意见书认为：被审查人程双露的尸体已经由南京市公安局法医进行了病理学检验，鉴定意见为程双露符合空气栓塞而死亡。江苏省人民医院对被审查人程双露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如存在过错，与程双露因空气栓塞而死亡的损害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等问题，需要具体分析。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麻醉科的徐振东、梁伟民教授曾撰文指出：“空气栓塞是临床上危险的围手术期并发症，主要是指空气进入静脉系统，随后通过中心静脉进入到右心房-
右心室-
肺动脉。其发生首先要满足两个基本条件：一是有空气进入血液的通道；二是需要有一定的压力差，即静脉压力相对低于大气压，或有直接或间接的外界压力推动空气进入血液中。在一些使用医用气体的手术当中，气体栓塞屡见不鲜，如腔镜手术中出现的气体栓塞则是由于静脉出现破孔，在充气腹时，气体在压力作用下直接进入循环。在05年的AnesthAnalg和07年的CanJAnesth上分别报道了一例成人和一例小儿，在采用气液交换技术（air-
fluidexchange）行眼科手术当中，发生了严重的空气栓塞。”被审查人程双露2010年9月10日21时许以“右眼异物溅入8小时余”入住江苏省人民医院，9月17日因空气栓塞死亡。对这个基本的事实，应当作出科学的分析认定。空气不可能由被审查人程双露自发产生，所谓“患者体内多量气体来源无法明确、医疗行为与患者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尚难确定”；“死者右心穿刺出游离气体量较大（70ml），专家鉴定组根据现有资料无法明确如此大量气体来源，医院诊疗行为中的过错与患者程双露死亡之间无因果关系”；这样的鉴定意见既不能让医患双方当事人满意和信服，也不能满足人民法院的委托要求。我们注意到：被审查人程双露系右眼球穿通伤，当天的CT显示右眼球后壁金属异物伴眼球内积气；术中见视盘前积血，于视网膜裂口处视网膜钩暴露异物，异物镊取出异物，激光光凝异物周边视网膜；术中有气液交换过程；尸检发现颈部有皮下气肿。被审查人程双露的空气入口应当是、也只能是右眼球后壁金属异物所致的静脉血管损伤。当天已经存在眼球内积气；术中进行了气液交换；手术记录未描述对视盘前积血的处理和损伤血管的处理情况；术后未观察眼球内积气是否增加，未观察到颈部皮下气肿等情况。综上我们认为：江苏省人民医院对被审查人程双露的医疗行为存在缺乏谨慎注意、术中操作粗糙、术后疏于观察处理等医疗过错，医疗过错与被审查人程双露因空气栓塞死亡的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据此，北京云智科鉴咨询服务中心出具审查意见：江苏省人民医院对被审查人程双露的医疗行为存在医疗过错，医疗过错与被审查人程双露因空气栓塞死亡的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
就导致程双露死亡的气体是否为眼科气液交换术中使用的医源性气体或由江苏省人民医院诊疗行为带入人体、江苏省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与程双露死亡有因果关系的过错等专门问题，经原审法院组织，程某、丁晓芳、程立体、姜新兰方及其申请到庭的专家证人胡某（系上述审查意见书审查论证人之一，其技术职称为副主任法医，执业类别为法医病理鉴定、法医临床鉴定），江苏省人民医院方眼科主任刘虎，江苏省医学会鉴定专家组组长郑培德到庭，分别进行了陈述、辩论。
胡某陈述审查意见书的出具依据为程双露死后病理解剖发现颈部等存在皮下气肿，故空气来源是程双露的头部，而头部除眼部外无其他破口，故其体内造成栓塞的空气必然来自眼部，系眼部气液交换术中医源性气体；且国外已发现两例患者在接受眼科气液交换术中发生空气栓塞的病例，国内医学文献也发现了曾有上颌穿刺发生空气栓塞的病历，故医学会认为眼科气液交换术中注入的气体量较小，不会造成尸检发现的大气量，缺乏依据。
江苏省人民医院认为国外两病例均未确定患者发生的空气栓塞系因气液交换术导致气体进入人体，仅描述为该两病例在眼科手术过程中发生空气栓塞，可能由眼科手术引起，并没有定论为手术医源性气体导致栓塞；该两病例写明发生空气栓塞是在手术进行中，由于人体循环的速度约为45秒，慢一些的在60秒、70秒，本例中程双露发生空气栓塞时已为手术完毕48小时后，如手术时气体进入人体，以人体循环速度看，栓塞当即就会发生，不可能在手术后48小时才发生栓塞，本例与疑似眼科手术引起栓塞的两病例也无相同之处，不可能是由于手术使用的医源性气体引起栓塞；人眼球的容积仅有4.5毫升，眼科气液交换术使用的气体量不超过5毫升，也无法解释程双露尸检发现的大于70毫升的气体来源，而且眼部血管管径狭小、管壁较薄，一旦发生破损就会塌陷，进而闭合，不可能成为大量气体进入人体的通道；程某、丁晓芳、程立体、姜新兰找不到空气进入的原因就推测为医源性气体缺乏依据。
江苏省医学会陈述，经鉴定审查，江苏省人民医院对程双露进行的眼科手术及后续治疗符合医疗常规，程双露体内出现大量气体导致栓塞发生属罕见病例，发生几率非常小，不属于术后常见并发症，以目前的情况无法明确程双露体内空气来源，江苏省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与程双露的死亡之间没有直接因果关系。
另查明，程立体及姜新兰夫妇育有程双喜、程双露两子。程某、丁晓芳、程立体、姜新兰四人均系宿迁市宿豫区曹集乡双河村村民。程双露去世前工作于江苏玉环正宇制动器有限公司。
审理中，程某、丁晓芳、程立体、姜新兰申请变更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江苏省人民医院赔偿丧葬费25639.5元，死亡赔偿金6507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66678元，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合计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本案为医疗损害赔偿纠纷，医疗机构对医疗行为承担过错赔偿责任，即由于医疗机构的过错行为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江苏省人民医院对程双露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导致其死亡结果发生的过错。本案的医疗行为及损害后果均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施行之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程某、丁晓芳、程立体、姜新兰应对江苏省人民医院是否具有医疗过错以及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负举证责任。对此，两份鉴定意见认为江苏省人民医院在诊疗过程中不存在导致程双露死亡结果发生的诊疗过错；诊疗过程中江苏省人民医院未违反诊疗规范，已尽到与患者就诊时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程某、丁晓芳、程立体、姜新兰对此不予认可，在鉴定意见作出后，提出医学会不属司法鉴定机构，未取得司法鉴定许可证，鉴定组成员也均未取得相应的鉴定资质，医学会从事医疗损害鉴定是违规鉴定。然而两次鉴定均系诉讼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同意，经法院委托进行，鉴定程序合法，专家组的组成也经过双方当事人遴选，具备临床医学、法医学相关资质。程某、丁晓芳、程立体、姜新兰也未能举证证明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或其他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况，故对鉴定意见予以采信。程某、丁晓芳、程立体、姜新兰因不服上述鉴定意见，于诉讼过程中未经法院允许，自行委托北京云智科鉴咨询服务中心出具法医学书证审查意见书。因本案医疗行为涉及临床眼科医学专业知识，对其行为是否具有过错以及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的判断有赖于专业机构中具备临床经验的相应专业人员进行鉴定。程某、丁晓芳、程立体、姜新兰提交的法医学书证审查意见书载明的论证过程仅从法医学角度对病例进行了一定的剖析，缺乏临床医学背景资料的支持，难以解释程双露在术后48小时才发生气体栓塞的致病原因，也不能解释眼科手术使用的气体量与程双露尸检证实体内存在气体量的悬殊差距，故对法医学书证审查意见书认定致死程双露的气体来自眼科气液交换术中使用的医源性气体的论证结论，本院不予采信。综上，程某、丁晓芳、程立体、姜新兰未提供能够足以证明江苏省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以及过错与患者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其他证据，故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江苏省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具有过错并且造成患者死亡的损害后果。对于程某、丁晓芳、程立体、姜新兰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据此判决：驳回原告程某、丁晓芳、程立体、姜新兰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程某、丁晓芳、程立体、姜新兰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审查不全面，违背基本公平正义。被上诉人存在任意伪造、篡改病历资料的情形，应当推定被上诉人存在过错，当时是患者家属发现患者不舒服后，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医生，而非医生在查房时发现患者出现情况，因此被上诉人抢救不及时，延误最佳救治时机，导致患者最终死亡。原审判决遗漏诸多重要案件事实，未对有关重要事实全面审查。被上诉人在缺乏足够诊断依据的情况下诊断患者系肺栓塞，并违反正常用药的医疗禁忌要求，在患者刚做完眼部外伤手术后，错误使用尿激酶进行溶栓治疗，导致患者出现各脏器出血等尿激酶不良反应。原审法院认定患者死因与被上诉人错误使用尿激酶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不符合逻辑，认为被上诉人未违反诊疗常规系错误认定。由于本案所涉手术过程中有持续的气液交换，患者的空气入口应当是也只能是气液交换过程中进入，患者体内的空气属医源性气体进入。被上诉人在医疗行为中缺乏谨慎注意、术中操作粗糙，术后疏于观察及相应处理；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未将过错推定的归责原则一并适用本案，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导致最终责任判定错误；3、原审审判超越法定审理期限，审判程序严重违法。上诉人并非自愿同意委托医学会鉴定，是法院强制要求被迫同意。江苏省医学会未取得司法鉴定许可证，没有鉴定资质，是非法鉴定，其鉴定结论不应作为定案唯一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江苏省人民医院辩称，1、本案中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以及诊疗行为与患者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问题，已经经过两级医学会十多位专家，包括法医学专家集体鉴定，被上诉人对于患者的死亡不存在过错责任；2、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医学会进行医疗损害鉴定，不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事由。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中，程某、丁晓芳、程立体、姜新兰提交江苏省卫生计生委办公室出具的政府信息依申请公开答复，主张江苏省医学会是学术性、公益性、非营利性法人社团。其业务主管单位为江苏省科学技术协会，社团登记管理机关为江苏省民政厅，并非全国人大规定的依法登记的法定鉴定机构。经质证，江苏省人民医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答复意见不能证明江苏省医学会没有鉴定资质，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尸检报告、病案资料、医疗损害鉴定书、法医学书证审查意见书、残疾证、村委会证明、答复意见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1、江苏省医学会是否具备医疗损害的鉴定资质，其在本案中出具的鉴定意见能否采信；2、江苏省人民医院对于程双露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与程双露的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应否对程双露死亡的各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3、原审法院审判程序是否违法。
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对于医疗机构在诊疗行为中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诊疗行为与患者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的判定，需通过专业的医疗损害鉴定来分析确定。而医疗损害鉴定包括各级医学会主持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医疗损害鉴定及其他具备鉴定资质的司法鉴定机构主持的医疗损害司法鉴定。江苏省医学会具备组织专家进行医疗损害鉴定的资质，且在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明确表示同意由法院委托江苏省医学会进行医疗损害鉴定，参与鉴定的专家经过双方当事人遴选确定，均具备临床医学或法医学相关资质，鉴定检材经过双方当事人的质证，鉴定专家组组长在原审法院审理中亦到庭接受双方的质询，对鉴定意见作出说明，故上诉人虽对江苏省医学会的鉴定意见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鉴定程序严重违法、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故原审法院采信江苏省医学会的鉴定意见并无不当。上诉人以其系被迫同意医学会鉴定，江苏省医学会不具备司法鉴定资质为由主张江苏省医学会的鉴定意见不应采信的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故上诉人主张江苏省人民医院对于程双露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与程双露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对此负有举证责任。上诉人虽主张江苏省人民医院在对程双露的诊疗行为中存在将患者空气栓塞误诊为肺栓塞，错误使用尿激酶进行治疗等误诊、误治的过错，但经江苏省医学会鉴定，患者在玻璃体切除术后发生空气栓塞属罕见并发症，江苏省人民医院根据患者当时的临床表现，且其病情危重、生命体征不稳定，在短时间内无法行客观检查明确栓子来源及类型的情况下，为及时抢救患者生命，考虑患者为常见的肺血栓栓塞并使用尿激酶进行常规治疗，符合诊疗常规。上诉人另主张患者体内空气来源于手术过程中的气液交换，但患者系术后两天发生空气栓塞，且患者尸检后体内气体量较大，目前对该气体来源无法作出合理解释。鉴于当今医学科技水平的限制和患者个体的特异、病情的差异性及年龄等因素，手术后可能会发生难以预料的医疗风险及并发症，本案中程双露死亡系空气栓塞所致，在临床上极为罕见，上诉人并无充分证据证明患者体内气体系手术过程中进入体内，患者空气栓塞系术中气液交换所致，且患者距离手术时间两天以后死亡，故上诉人主张江苏省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并因此导致程双露死亡，要求江苏省人民医院对程双露的死亡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上诉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另主张江苏省人民医院存在伪造、篡改病历行为，应当推定其存在过错，但对此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其该项上诉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3，本案一审系普通程序审理，且历经两次医学会鉴定，原审法院依法中止及延长审限，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原审法院超出法定审限，程序严重违法的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65元，由程某、丁晓芳、程立体、姜新兰负担，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丁 钰
代理审判员 相媛媛
代理审判员 徐聪萍
二〇一五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宋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