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天法知民初字第1152号
原告：黄泉福，男，1960年8月3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刘凌柏温，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小波，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广州市铭廷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伍时标，该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宇，广东海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黄泉福诉被告广州市铭廷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廷家具）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刘凌柏温，被告委托代理人张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黄泉福诉称：原告系高级工艺美术师，知名民间艺术家，享受国务院颁发的政府特殊津贴，也是惠安县九龙工艺美术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专业从事佛像等艺术品雕塑创作，其作品多次获得国内外大奖。2005年11月，原告创作完成了工艺作品《皆大欢喜系列（1）-（12）》，该系列工艺品面市后，好评如潮。2008年5月，《皆大欢喜系列》作品在中国（深圳）第四届国际文化产业博览交易会获得“中国工艺美术文化创意奖”金奖。原告于2007年进行了著作权登记，原告的一系列作品应该受到我国《著作权法》等法律的保护。原告发现在被告的经营场所有原告享有著作权的上述工艺品出售，这些工艺品是仿冒原告的作品而制作的，无论从表情、神态，还是姿势等均与原告的作品一致，被告的销售行为明显是一种侵犯原告著作权的行为。原告认为，原告创作的上述作品具有显著的独创性及较高的艺术价值，被告未经原告许可使用原告作品并用于营利，不仅损害了原告的名誉，也令原告经营的公司受到了严重的经济损失，现原告诉请法院判令被告：1.立即停止销售侵害原告著作权的复制品；2.赔偿原告因侵权遭受的经济损失5万元（包含原告为制止被告的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
被告铭廷家具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以及事实理由的陈述，原告诉请第一项：我方已不存在继续销售涉案工艺品的可能，因为被告实际是从事家具经营和销售的单位，并非从事木雕工艺品的销售，实际上，涉案产品是被告工作人员买来作为工艺品进行摆饰，并非作为对外销售，被告仅是购买了五件，只是后来有客户要求购买该工艺品，被告工作人员才销售的。原告诉请第二项：没有理由和法律依据。原告在事实理由部分声称涉案五件工艺品与其作品一致，从原告提交的证据来看两者是不一致的，原告的陈述完全没有道理。两者的相似度极低，所有佛像大部分都是光头的，仅因佛像的光头相似或体型局部相似而认定被告销售的产品构成侵权是毫无道理，亦无法律依据，我方认为两者不相同，相似度很低，局部相似是所有汉传佛教的类似特征。被告作为销售家具单位，没有正常的批发经营涉案产品的业务，产品亦非被告生产，涉案产品是被告从案外人胡德书经营的店铺中购进，如果涉案产品侵权，被告亦属于受害者，后经被告查明，胡德书经营的店铺属于无证经营，被告亦向工商部门进行了投诉，亦组织了双方进行调解，并出具了《消费者申诉案件终止调解书》，该材料可以证明被告亦是受害人。
经审理查明：2005年11月，黄泉福以中国民间传统弥勒佛形象为基础完成了《皆大欢喜系列（1）-（12）》作品的创作，2007年7月31日福建省版权局对该作品进行了登记，登记号为闽作登字：13-2007-f-2669号。2008年5月，黄泉福创作的《皆大欢喜》十八弥乐佛系列在2008中国（深圳）第四届国际文化产业博览交易会上获得“中国工艺美术文化创意奖”金奖；2009年6月，黄泉福当选中国工艺美术协会副理事长；2010年4月，黄泉福获中外企业知识产权大会组委会授予的“中国知识产权自主创新十大人物”荣誉；2011年2月，黄泉福获得国务院颁发的政府特殊津贴并获证书。
2014年3月14日，刘凌柏温、蔡晓勇受黄泉福的委托，在广东省广州市南方公证处公证员监督下，来到广州市天河区黄埔大道西188号维家思广场1楼169铺，购买了佛像工艺品一套（五件），并从该商铺取得no.0010390的铭廷家具货单一张、编号0035610的收款收据一张以及铭廷家具名片一张。购买行为结束后，进行了拍照，并由公证员对所购物品进行了封存。广东省广州市南方公证处于同年5月14日对上述证据保全过程出具了（2014）粤广南方第40897号公证书。经当庭拆封，封存物品为佛像工艺品五件以及销售单据、收款收据、名片各一张。上述第一件佛像右臂上有一只蝙蝠，佛像头向其右肩微笑；第二件佛像左手处有一只蝙蝠，佛像稍微低头微笑；第三件佛像双手作揖，作揖处有一只蝙蝠，佛像头向正前方微笑；第四件佛像双手向右侧作揖，作揖处有一只蝙蝠，佛像头向其左肩处微笑；第五件佛像双手向左侧作揖，作揖处有一只蝙蝠，佛像头向其右肩处微笑。上述销售单据载明：“铭廷家具、no.0010390、订货日期2014年3月14日、送货日期2014年3月14日、产品名称及规格黑檀佛象、单位个、数量5、单价1000、金额5000”并加盖有内容为“广州市铭廷家具有限公司”的印章。上述收款收据载明“2014年3月14日、今收到刘生交来no.10390金额￥5000元（现）”并加盖有内容为“广州市铭廷家具有限公司”的印章。铭廷家具不确认上述封存实物由其销售，但确认上述票据由其出具。
黄泉福认为上述五件佛像工艺品依次侵犯了“皆大欢喜”系列作品之（9）、（4）、（11）、（3）、（3）。经对比，封存实物中的五件佛像工艺品与黄泉福主张权利的“皆大欢喜”系列作品之（3）、（4）、（9）、（11）虽然有细节上的区别，但均为站立的木质弥勒佛，均在光头大肚、宽袍长袖、笑口常开的传统弥勒佛造型基础上搭配了弥勒佛与蝙蝠或蟋蟀的互动情节，外观、神态、造型基本一致。
黄泉福另提供了惠安县九龙工艺美术有限公司出具的《泉福大师监制作品报价表》以证明其作品的市场价值，表内对《皆大欢喜系列》不同规格的作品列明不同的报价。
铭廷家具系注册资本为50万元的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12年8月21日，经营范围为批发、零售：家具、灯具。铭廷家具为证明其产品的来源提交了以下证据1、案外人胡德书的身份证复印件。2、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越秀分局人民工商所于2014年10月11日出具的穗工商越分人调申终调字（2014）002号《消费者申诉案件终止调解书》，载明：“申诉人姓名：广州市铭廷家具有限公司、被申诉人名称：胡德书、申诉人广州市铭廷家具有限公司申诉万菱广场4a014a铺销售侵犯他人著作权商品一案，我分局人民工商所已于2014年10月11日通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调解，鉴于双方对是否销售侵权商品存在分歧，被申诉人仅对编号为2393749、3728037的单据确认系其开出，且我工商部门非著作权管理机关，建议申诉人向著作权管理部门反映。现无法调解／调解不成。依据《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受理消费者申诉暂行办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现予终止调解。申诉人与被申诉人的民事争议可另行通过申请仲裁或提起诉讼的途径解决”。3、照片，内容为某店铺的门店。黄泉福对身份证复印件及照片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消费者申诉案件终止调解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不予确认。
黄泉福在本案中主张的合理费用包括购买侵权产品费用5000元、公证费2000元、交通费1200元、律师费5000元，黄泉福就其该项主张提交了销售单据、收款收据各一张以及金额为2000元的公证费发票一张。
上述事实，有黄泉福提供的《作品登记证》《作品登记表》、（2014）粤广南方第40897号公证书及封存实物、公证费发票、报价表、获奖证书、荣誉证书，铭廷家具提交的身份证复印件、《消费者申诉案件终止调解书》、照片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所称作品，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本案所涉的“皆大欢喜”系列美术作品，系黄泉福在中国传统的佛教文化形象弥勒佛基础上，运用自己对美学与艺术的独特理解，通过智力劳动进行再创作而完成的以线条、色彩构成的并且具有特定审美意义的造型艺术作品。“皆大欢喜”系列作品虽源于传统弥勒佛形象，但与传统弥勒佛形象相比，黄泉福的作品体现了自己的雕刻技巧，添加了独特的设计元素，赋予了佛像造型新的表达含义，并非对传统弥勒佛形象的简单复制，具备了著作权法对作品独创性的要求，亦具有可复制性，故可认定“皆大欢喜”系列美术作品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所规定的美术作品。并且，黄泉福提供了涉案作品的《作品登记证》和《作品登记表》，在铭廷家具未能提供相反证明予以推翻的情况下，本案足以认定黄泉福享有对涉案作品的著作权。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出版者、制作者应当对其出版、制作有合法授权承担举证责任，发行者、出租者应当对其发行或者出租的复制品有合法来源承担举证责任。铭廷家具销售涉案被控侵权工艺品的事实已被（2014）粤广南方第40897号公证书证实，铭廷家具作为经营者，销售与黄泉福享有著作权的“皆大欢喜”系列作品之（3）、（4）、（9）、（11）基本一致的侵权工艺品，对其所销售的被控侵权产品具有合法来源负有举证责任。但铭廷家具提交的《消费者申诉案件终止调解书》并不能证明涉案侵权工艺品系从案外人胡德书处购进，其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涉案被控侵权产品确实有合法来源，而黄泉福亦不认可涉案被控侵权产品系经其授权而制作，故铭廷家具并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应当依法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责任。铭廷家具关于涉案侵权工艺品与黄泉福主张权利的“皆大欢喜”系列作品不一致、不构成侵权以及涉案侵权工艺品有合法来源的抗辩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黄泉福提交的《泉福大师监制作品报价表》对具体作品使用材质、制作工艺并未明确，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实黄泉福因铭廷家具的侵权行为受到的实际损失，铭廷家具的违法所得亦无法确定，本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独创性程度、铭廷家具侵权行为的性质、情节、铭廷家具经营规模以及黄泉福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费用的必要性和合理性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对于超出部分的数额，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广州市铭廷家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立即停止销售侵害原告黄泉福著作权的工艺品；
二、被告广州市铭廷家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黄泉福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共计人民币25500元；
三、驳回原告黄泉福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050元，由原告黄泉福负担440元，由被告广州市铭廷家具有限公司负担610元（被告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该费用）。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知识产权法院。
审 判 长 朱 颖
人民陪审员 康国安
人民陪审员 谢海梅
二〇一五年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沈永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