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高法民提字第0004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重庆西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龙溪街道松牌路10号。
法定代表人：何天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瑛，重庆昆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魏娜，重庆昆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匡桂兵，男，汉族，1973年10月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罗开全，男，汉族，1957年1月20日出生。系匡桂兵表叔。
重庆西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南建设公司）与匡桂兵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前由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秀山法院）于2011年12月3日作出（2011）秀法民初字第01638号民事判决，双方均不服提起上诉，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四中院）于2012年3月5日以（2012）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103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秀山法院于2012年7月19日作出（2012）秀法民初字第01911号民事判决。双方又分别提起上诉，四中院于2013年2月1日作出（2012）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1230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西南建设公司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2月4日作出（2013）渝高法民申字第0066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再审申请人西南建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魏娜，被申请人匡桂兵的委托代理人罗开全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本院再审审理查明：2008年2月，西南建设公司与蹇泽北签订《建筑工程基础土石方分项工程》合同，约定将工程劳务工作部分分包给不具有劳务承包资质的自然人蹇泽北。匡桂兵于2008年2月25日受雇于蹇泽北，在西南建设公司承包的秀山县爱源凤翔商城C1、F1商住楼工地从事人工桩基挖孔工作。
2008年4月24日匡桂兵在上班时受伤，当即入住秀山县人民医院，次日转入秀山松柏骨科医院住院治疗；2008年12月8日-2009年4月15日，在中国人民解放军三二四医院住院治疗；随后至2012年，四次在重庆长城医院住院治疗。
经秀山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秀劳仲案字（2009）第7号裁决，匡桂兵受伤前工资为2681元／月。2009年6月29日重庆市江北区劳动和社会保障局以渝北劳社伤认决字（2009）849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匡桂兵为工伤。西南建设公司不服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工伤认定决定。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审理认为，西南建设公司在工伤认定行政确认程序、劳动争议仲裁裁决程序及诉讼阶段，均未举示有效证据证明其不是匡桂兵的用人单位。且生效劳动争议仲裁裁决已明确认定双方劳动关系成立，故判决维持匡桂兵的工伤认定决定。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以（2010）渝一中法行终字第77号行政判决予以维持。2010年8月30日，重庆市渝北区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对匡桂兵劳动能力等级的鉴定结论为六级伤残、无护理依赖，同年12月25日重庆市劳动鉴定中心的最终鉴定结论与此相同。2011年3月13日，秀山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秀劳仲案字（2011）第13号裁决：由西南建设公司支付匡桂兵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医疗补助金等共计375883.64元。
双方均不服裁决分别提起民事诉讼。本案发回重审后，西南建设公司诉匡桂兵劳动争议案被裁定并入本案审理，匡桂兵变更诉讼请求为：1、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双倍工资、停工留薪工资、生活津贴、后续医疗费等及垫付费用，扣除西南建设公司已付费用，该公司还应支付497638.64元；2、为其购买从2008年3月至终止事实劳动关系之月的社会保险及附加医疗保险、失业保险；3、支付工资收入损失赔偿、医疗费用赔偿费用和4个半月经济补偿金计43446.25元。西南建设公司请求：1、认定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2、认定其不承担工伤、拖欠工资范围外的责任；3、认定匡桂兵工资为1340.5元／月、劳动关系存续时间终止于2008年4月24日，各种费用只支付120251元等。
二审查明，至重审时，匡桂兵已自行垫付医疗费等51603.35元，西南建设公司预付43157元。另查明，重庆市财政局《关于调整我市工伤职工及工亡职工供养亲属工伤定期待遇的通知》（渝人社发（2009）220号）、重庆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关于调整我市工伤职工及工亡职工供养亲属工伤定期待遇的通知》（渝人社发（2011）332号）两文件针对的发放对象是工伤、工亡职工供养亲属而不是工伤职工本人；发放项目、时间等具体标准各不相同。
秀山法院（2012）秀法民初字第01911号民事判决认为，匡桂兵受无劳务承包资质的自然人蹇泽北雇佣，在西南建设公司承包的工地上班，与该公司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西南建设公司与蹇泽北《建筑工程基础土石方分项工程》合同约定工期为35天，因此本案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时间以该合同为准。匡桂兵受伤认定为工伤，六级伤残、无护理依赖。西南建设公司应向匡桂兵赔付：1．匡桂兵在重庆长城医院两次垫付的医疗费14564.64元和34141.51元；2．一次性伤残补助金适用《工伤保险条例》修订前的标准，按匡桂兵受伤前平均工资2681元／月，14个月计算为37534元；3．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六条及参照重庆市人民政府规定，以2010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为基数计发10个月为29438.3元；4．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为工资的60%（六级伤残），匡桂兵初次领取，按15年计为289548元；5．匡桂兵受伤发生在与蹇泽北合同期限内，与西南建设公司间的劳动关系仍在存续，治疗也在持续中，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双方均未申请延长停工留薪期，故按照12个月计算停工留薪为32172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匡桂兵住院526天，按12元／天标准计算为6312元；7．匡桂兵经鉴定无护理依赖，住院526天的护理费用，按30元／天标准计算为15780元；8．匡桂兵垫付的鉴定费、检查费为421元，交通费、住宿费和伙食费酌情认定为380元；9．后续治疗费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10．生活津贴根据《重庆市工伤职工停工留薪期管理办法》第九条规定，从提起申请的2010年6月30日到2010年12月25日作出最终鉴定结论，按病假工资即2681元／月×70%，计11260.2元；11．双倍工资及新增诉讼请求工资收入损失的赔偿费、4个半月经济补偿金，匡桂兵虽然与西南建设公司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但其劳动期限受西南建设公司与蹇泽北合同35天的限制，工程完工双方劳动关系即终止，因此匡桂兵上述请求不予支持；12．医疗费用加付25%赔偿费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13．匡桂兵请求办理社会保险、医疗保险和失业保险的诉请，属于行政范畴，应向相关部门申请办理。西南建设公司垫付的60544元应予扣除。判决：一、西南建设公司向匡桂兵赔偿工伤医疗费48706.15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7534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29438.3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89548元、停工留薪3217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312元、护理费15780元、鉴定检查费421元、交通住宿和伙食费380元、鉴定期间的生活津贴11260.2元，共计471551.65元，扣除西南建设公司垫付的60544元，还应支付411007.65元；二、驳回匡桂兵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西南建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西南建设公司负担。
四中院（2012）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1230号民事判决认为，本案争点是：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西南建设公司应否对匡桂兵承担工伤损害赔偿责任；匡桂兵各项请求应否予以支持。
一、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及匡桂兵工伤损害赔偿责任承担主体问题。西南建设公司将工程劳务工作部分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蹇泽北，蹇泽北雇请匡桂兵完成工作，故匡桂兵给蹇泽北提供劳务期间应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的规定，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西南建设公司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应认定西南建设公司与匡桂兵之间的劳动关系成立。匡桂兵的伤已确认为工伤，故西南建设公司应对匡桂兵的工伤承担赔偿责任。其诉称匡桂兵赔偿请求超过发包单位应当承担的工伤赔偿范围而扩大了法律规定责任理由不成立。
二、匡桂兵各项请求应否予以支持问题。（1）关于一次性残疾补助金问题。经核定，渝人社发（2009）220号、（2011）332号文件规定的发放对象是工伤或工亡者供养的亲属而不是工伤者本人，发放项目只是伤残津贴、生活护理费、工亡职工供养亲属抚恤金三项，没有涉及一次性伤残补助金问题，且该待遇的提高并不纳入职工工资基础来计算，本案不适用以上两份文件，故匡桂兵提出一次性伤残补助金计算不足的理由不能成立。（2）关于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问题。根据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及重庆市《工伤保险实施暂行办法》规定，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以全市上年职工月平均工资为基数计发，其中六级伤残为10个月。一审按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上一年即重庆市2010年职工年均工资为23098元，一审按此计算为29438.3元是正确的。（3）关于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问题。根据上述条例及重庆暂行办法，渝人社发（2011）332号文件规定，六级伤残的伤残津贴为本人工资60%，本案计算为289548元是正确的。（4）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问题。匡桂兵要求按《重庆市级机关和事业单位差旅费管理办法》执行，但该文件针对市级机关，本案应当结合当地机关事业单位因公出差报销标准执行，故一审按12元／天计算并无不当。（5）关于住院期间的生活护理费问题。首先，西南建设公司直接向护工支付费用标准分别为40元／天（秀山住院期间）、45元／天（重庆住院期间），故匡桂兵在重庆住院63天的护理费也应以45元／天为参照，原判按30元／天计算有误；其次，匡桂兵以“生活费、护理费”名义领到的4800元，没有证据证明用于护工工资，不宜计入护理费中。综上，西南建设公司尚应支付匡桂兵护理费为8640元。（6）关于双倍工资的问题。蹇泽北未与匡桂兵签订劳动合同，视为西南建设公司未与匡桂兵签订劳动合同，应由西南建设公司承担支付匡桂兵双倍工资和经济补偿的义务，劳动关系在匡桂兵主张双倍工资和经济补偿时解除。因双倍工资的一部分已在“停工留薪期工资”主张，差额计算为26810元应予支持。（7）关于停工留薪期工资。根据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和重庆市《工伤保险实施暂行办法》规定，匡桂兵没有提供延长该12个月期间的相关证据，一审判决已按12个月工资标准考虑其停工留薪待遇是正确的。（8）匡桂兵的证据证明目前垫付医疗费等费用共计51603.35元。（9）后续治疗费用尚未实际发生，可待产生后主张权利。（10）关于增加请求的工资收入损失问题。本案双方是否订立劳动合同问题，已在上述（6）中说明，不再重复。匡桂兵没有举示给其带来损失的证据，故该请求不予支持。（11）关于增加诉讼请求中的医疗待遇损失赔偿费用问题。根据劳动部《违反﹤劳动法﹥有关劳动合同规定的赔偿办法》（劳部发（1995）223号）第二条（一）项、第三条（三）项和重庆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关于工伤类劳动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处理意见》（渝劳社办发（2007）273号文件）第十五条，匡桂兵该请求虽未经仲裁，但与本案有直接关联，应予支持，按其主张的36315.01元计算为9078.75元。（12）关于增加诉讼请求中经济补偿金问题。因用工方没有在事实用工（2008年2月25日）后一年内与匡桂兵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视为双方确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至2011年3月13日匡桂兵申请仲裁止，用工期限3年零23天，经济补偿金计算为10013.5元。
以上费用共计453506.55元，加上匡桂兵自行垫支费用51603.35元，扣除西南建设公司实际支付的43157元，西南建设公司还应当赔付匡桂兵461952.9元。判决：一、撤销秀山法院（2012）秀法民初字第01911号民事判决；二、重庆西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匡桂兵各项费用共计461952.9元；三、驳回匡桂兵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重庆西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均由重庆西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西南建设公司申请再审的主要理由：1、匡桂兵受雇于蹇泽北，与我公司不存在严格意义上的劳动关系；2、根据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行政诉讼案件若干问题的暂行规定》（渝高法发（2009）22号）第九条规定，我公司仅在工伤赔偿和拖欠工资范围内承担责任，超过部分均不应当承担；3、原判认定匡桂兵月工资2681元错误，在此基础上计算的其他费用均有错误。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匡桂兵诉讼请求。
匡桂兵答辩称：生效仲裁裁决认定了双方的劳动关系，生效行政判决确认我为工伤；我虽为蹇泽北聘请，但依据法律规定，蹇泽北不具有资质，应由西南建设公司承担相应赔付责任。工资金额也由生效仲裁裁决认定，西南建设公司无证据证明不属实。请求驳回西南建设公司的再审请求。
本院再审认为：双方争议焦点是，本案中西南建设公司承担与匡桂兵建立劳动关系的法律后果是否适当。
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个人，对该组织或者个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从原审查明情况看，劳动仲裁、工伤认定及行政诉讼各阶段，西南建设公司均认可与蹇泽北的《建筑工程基础土石方分项工程》合同、匡桂兵受伤事实、地点及原因，未举出相关证据证明与匡桂兵没有劳动关系。因此仲裁裁决、工伤认定及行政判决根据上述规定，认定了西南建设公司与匡桂兵建立劳动关系、匡桂兵受伤系工伤，并且上述法律文书均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案的一、二审将上述生效法律文书作为证据采用，由此作出实体判决并无不当。本次再审中，西南建设公司并未提交事实方面的新证据来推翻相关职能部门的认定，其辩称与匡桂兵不存在严格意义上劳动关系的理由不应采纳。
西南建设公司举示本院《关于审理工伤行政诉讼案件若干问题的暂行规定》第九条规定，认为匡桂兵赔偿请求超过其应当承担的工伤赔偿范围。经审查，该文件第十六条中规定其适用范围为工伤行政诉讼案件，因此不适用于本案，西南建设公司该辩解理由不应支持。至于该公司申请再审的其他理由，经审查均无证据证明，均应予驳回。
综上，原生效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西南建设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均不能成立，予以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12）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123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边建国
审判员 张 超
审判员 刘 志
二〇一四年五月四日
书记员 刘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