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昆民二终字第31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云南省农业科学院生物技术与种质资源研究所。
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莲华办事处学云路*号。
法定代表人陈仲凯，系该所所长。
委托代理人邓高喜，云南唯真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刘青彦，女。
委托代理人常涛，昆明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一般诉讼代理。
上诉人云南省农业科学院生物技术与种质资源研究所因与被上诉人刘青彦追索二倍工资差额、经济补偿金及社会保险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4）五法民一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6日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经批准延长审理期限，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原告曾在被告的实验田内从事与谷物种植相关的工作。原告自行缴纳了2011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的养老保险费。2013年中旬，原告向昆明市五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申请仲裁，该院作出了（2013）五劳人仲字第18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由被告支付原告经济补偿金5400元；被告为原告补缴2008年1月至2012年5月的医疗保险并驳回了原告的其他仲裁请求。原告不服该裁决，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1、支付其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8800元；2、支付其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7800元；3、支付其2011年1月至2012年5月的养老保险金5721元；4、为其补缴2006年3月至2010年12月的养老保险。
根据以上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长期在被告下属的课题组从事与被告业务范围相关的工作，工作由课题负责人安排。被告在仲裁答辩时已经认可原告在其单位工作的事实，并陈述原告于2012年4月因个人原因自动离职，但在本案审理中又予以否认，对此法院不予采信。再结合原告提交的奖状，足以证明原、被告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对于劳动关系建立的时间，应由用人单位即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因被告对此未予举证，本院结合原告的主张及证人代普增、申云的证言，确定原、被告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06年3月。对于原告离开的时间，应由原告承担举证责任。因原告对此未予举证，故采信被告的陈述并确定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时间为2012年4月。结合原告的请求分析：1、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原、被告间的劳动关系于2012年4月解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三）项的规定，双方的劳动争议发生之日为劳动关系解除之日即2012年4月。原告已在劳动争议发生后1年内申请劳动仲裁，故原告的该请求未超过仲裁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于2008年1月1日实施，该法第十条第一款已经明确规定，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因被告在该法实施后仍未按规定及时与原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根据该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在2008年2月至2008年12月期间被告应向原告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因被告对原告2008年期间的收入情况未予举证，故采信原告的主张，确定原告2008年期间的工资为每月800元。因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原告的正常工资已经领取，则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的二倍工资的差额为800×11＝8800元。2、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原、被告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被告未为原告缴纳社会保险，故虽系原告主动离职，被告仍需按照原告的工作年限及离职前一年的平均工资向原告支付经济补偿金。如前所述，原告离职前一年的平均工资为1200元，并据此计算经济补偿金为1200×6.5＝7800元。3、养老保险。因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同样负有向国家缴纳社会保险费的义务，在费用的缴纳方面不单纯表现为民事关系，双方形成的法律关系中体现的不是平等主体之间的争议，故原告要求被告为其补缴养老保险的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的受案范围，故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对于原告2011年1月1日至2012年5月的养老保险，审理中已查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原告已自行缴纳了2011年1月至2012年4月的养老保险。因原告缴纳的养老保险费中包含应由被告承担的部分，故由此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应由被告承担。结合原告提交的缴纳凭证，可以确定原告该期间已缴纳的养老保险费为3621.6＋4245.6÷12×4＝5036.8元。按照单位及个人对养老保险缴费金额的承担比例，可确定被告应赔偿原告5036.8÷28%×20%＝3597.71元。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三）项，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云南省农业科学院生物技术与种质资源研究所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原告刘青彦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8800元；二、同期，由被告云南省农业科学院生物技术与种质资源研究所支付原告刘青彦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人民币7800元；三、同期，由被告云南省农业科学院生物技术与种质资源研究所赔偿原告刘青彦损失人民币3597.71元；四、驳回原告刘青彦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宣判后，云南省农业科学院生物技术与种质资源研究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被上诉人曾为上诉人提供临时性劳务工作，但不能改变双方之间的雇佣关系。首先，上诉人系事业单位，根据《云南省事业单位公开招聘工作人员暂行办法》之规定，被上诉人不符合其用工的主体资格。其次，被上诉人提供劳务的地址为上诉人的实验基地，上诉人的科研人员根据需要，在收割、除草等不限于科研人员就可完成的临时性事务中聘请被上诉人共同完成，并支付劳务报酬，但双方未形成连续用工。最后，被上诉人无需遵守上诉人的规章制度，也不接受上诉人的劳动管理，故双方不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定情形。同时，被上诉人与甘蔗研究所同期存在性质完全相同的雇佣关系，被上诉人称其长期为上诉人提供全日制劳动，不符合常理。二、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6.5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7800元，其认为被上诉人的情况不符合《劳动合同法》实施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即使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支付年限也只有4年。三、被上诉人自2012年4月起不再为上诉人提供劳务，劳动争议发生的时间应自此起算，被上诉人提起劳动仲裁的日期为2013年5月22日，已超过一年的时效。四、被上诉人于2011年1月以灵活就业人员的身份缴纳了养老保险，可印证其与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如认为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在长达六年的时间内未向劳动监察部门或上诉人提出异议，并以灵活就业人员的身份参加养老保险，明显不符合常理。其自参加养老保险之日起，就应知道权利受到侵害，其申请仲裁已超过时效。综上，请求二审支持其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刘青彦答辩称：一、通过仲裁及一审的证据，可充分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且长期稳定。二、被上诉人主张权利并未超过仲裁时效。三、被上诉人一直要求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并为其缴纳社会保险，但多次请求无果后，被上诉人才自行缴纳了养老保险。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法律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上诉人是否应向被上诉人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三、被上诉人主张的经济补偿金应如何处理；四、被上诉人主张的社会保险损失是否能得到支持？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劳动关系是依法建立的由劳动者提供劳动，用人单位提供生产资料，并支付工资，二者结合的劳动过程中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劳动法所规定的适格主体，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提供劳动，上诉人向其支付劳动报酬，故双方之间建立的系劳动关系。上诉人称双方系临时性劳务关系的主张缺乏相应依据，且与我国劳动法律、法规之规定相悖，故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及第八十二条对于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期限及逾期不签订应承担的法律责任进行了规定。根据上述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系其法定义务，该义务不能免除。就本案事实来看，上诉人称双方系劳务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其应承担不与被上诉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法律责任，向被上诉人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现被上诉人主张的2008年2月至2008年12月的二倍工资8800元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及第九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因在职期间，上诉人未为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在被上诉人离职后，上诉人应按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及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但本院注意到，该法第九十六条第三款对于上述条款作出了限制性规定，即“本法施行之日存续的劳动合同在本法施行后解除或者终止，依照本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经济补偿年限自本法施行之日起计算；本法施行前按照当时有关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按照当时有关规定执行。”根据上述规定，《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因用人单位未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劳动者因此离职的，经济补偿金的起算年限应自2008年1月1日开始计算，而之前的劳动法并未规定因未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用人单位应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结合本案，被上诉人主张的2008年之前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经济补偿金，因劳动法未作规定，故不应得到支持。至于2008年后的工作期间，应适用《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上诉人有义务支付经济补偿金。自2008年1月至2012年4月，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的工作年限为4年零4个月，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相当于被上诉人4个半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按被上诉人主张的月工资1200元计算，补偿金的数额为5400元。一审对于补偿金的支付年限认定有误，本院予以更正。
关于争议焦点四，对于被上诉人主张的其自行缴纳社会保险费产生的损失，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之规定，该争议应属于人民法院劳动争议案件的受案范围。一审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缴费凭证，确定其自行缴纳的在职期间的养老保险费5036.8元中，应由上诉人承担3597.71元符合我国现行社会保险政策之规定，该款项应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予以赔偿。
另就上诉人所提出的被上诉人主张的各项赔偿已超过时效的问题，因在一审期间上诉人就时效问题并未提出抗辩，其在二审中提出时效已超过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对于二倍工资及社会保险损失问题的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对于经济补偿的计算错误，本院予以更正；对于上诉人上诉请求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第九十六条第三款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4）五法民一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即“一、被告云南省农业科学院生物技术与种质资源研究所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原告刘青彦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8800元；三、同期，由被告云南省农业科学院生物技术与种质资源研究所赔偿原告刘青彦损失人民币3597.71元；”；
二、撤销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4）五法民一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第二、四项，即“二、同期，由被告云南省农业科学院生物技术与种质资源研究所支付原告刘青彦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人民币7800元；四、驳回原告刘青彦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由云南省农业科学院生物技术与种质资源研究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刘青彦经济补偿金人民币5400元；
四、驳回刘青彦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云南省农业科学院生物技术与种质资源研究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审 判 长 吕 强
审 判 员 张 楚
代理审判员 李 蕊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桂小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