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厦民终字第3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群明，男，1973年7月2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章华、陈宣文，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实林，男，1967年7月2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黄芬嫘、刘芳，福建重宇合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群明因与被上诉人林实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3）湖民初字第5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群明的委托代理人王章华、陈宣文、被上诉人林实林及其委托代理人黄芬嫘、刘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张群明于2007年3月23日向林实林借款60万元，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书》约定，借款期限为6个月，张群明应自2007年3月23日起每月支付15000元以弥补林实林因资金借出的经济损失。当日，林实林将60万元转账支付给张群明，张群明也出具相应的收条。2009年8月23日，双方签订《﹤借款协议书﹥补充协议》，约定将60万元的还款期延长至2009年9月23日，张群明每月应支付的利息为15000元，如届时未还款，致使林实林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均由张群明负担，如有争议又未能协商解决的，任何一方均可向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起诉。2011年9月7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书》，确认张群明已付清60万元借款的利息，并已返还借款本金30万元，尚欠本金30万元，并约定林实林将30万元的借款期限延至2011年9月23日，利息为月利率2.5%即按月支付利息7500元，2009年8月23日的《﹤借款协议书﹥补充协议》约定的违约责任和管辖条款仍继续有效。后因张群明未全部履行2011年9月7日《补充协议书》约定的还款义务，林实林委托律师提起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2万元。
原审判决另查明，张群明自2007年4月23日起按月支付林实林利息15000元直至2010年2月，2010年3月1日返还借款本金40000元；2010年3月至2011年1月每月利息14000元已付清，2011年2月1日张群明又返还借款本金10万元。2011年2月起，张群明按月支付利息11500元，截止2011年6月的利息57500元已付清。2011年7月8日，张群明又返还借款本金16万元，自2011年7月起，张群明按月息7500元支付利息，截止2013年6月9日已付利息127500元，具体明细为2011年8月2日、9月5日、10月6日、11月6日、12月4日、2012年1月7日、1月31日、3月8日、4月4日、5月9日、6月7日、7月14日、8月25日各付息7500元，2013年2月8日、6月9日各付息15000元。
诉讼中，林实林申请对张群明名下价值20万元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并提供相应的担保。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18日裁定冻结张群明银行存款20万元或查封、扣押其等值的财产，并在执行过程中向厦门市公安局车辆管理所办理对张群明名下闽D×××××车辆的查封手续。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上述规定系针对出借人诉请法院判决借款人给付高额利息的情形。对借贷双方无争议且已结清的借贷关系，应遵循意思自治原则。诉争60万元借款发生于2007年3月，双方约定按月利率2.5%计息，确实超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但2011年9月7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书》，确认60万元借款的利息已结清及张群明已还本金30万元，并约定剩余本金30万元的还款期限及利率，对照张群明的还款明细，应视为双方对截止2011年7月8日即最后一次返还本金时已还借款本息进行结算。按照上述原则，对已结清利息超出法定利率上限的部分，不再抵扣本金。经查明，2011年7月8日之后，张群明陆续付息合计127500元，但双方未再进行结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1、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2、利息；3、主债务。故，对2011年7月8日之后的还款，可以按照上述顺序抵充，其中超出法定利率上限的利息，可以优先冲抵本金。按照2011年9月7日的协议约定，还款期限为2011年9月23日，故利息应按同期六个月以下银行贷款利率即6.1%／年的四倍计算。由此计算，截止2013年6月9日尚余借款本金284187元，尚欠利息24073元。现约定还款期限已届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故，张群明应向林实林返还借款本金余额284187元及利息，其中截止2013年6月9日尚欠利息为24073元，自2013年6月10日起应以284187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逾期利息。按照约定，如未按期还款，致使林实林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由张群明负担。张群明怠于履行还款义务，林实林要求其承担为追索债权支出的律师代理费2万元，有合同依据，也未超出合理范围，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张群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林实林借款284187元并支付利息（截止2013年6月9日尚欠利息为24073元，自2013年6月10日起以284187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二、张群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林实林已支出的律师代理费2万元；三、驳回林实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张群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张群明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林实林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是：一、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未完全清偿借款本金的，借款人在审理过程中请求将已支付的超额利息冲抵本金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和省高院领导的会议讲话精神，对尚未支付完毕借款本金的，借款人在审理过程中请求将已支付的超额利息冲抵本金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二、原审法院认定“借款本金60万元的利息于2011年7月8日已经结清，超额利息不再抵扣本金”错误。首先，上诉人尚未偿还全部借款本金，借贷关系尚未结清，依据上述第一点的意见，可以请求人民法院将已支付的高额利息冲抵本金。其次，原审法院曲解上述意见的意思，将结清利息等同于清偿本金，认为“借款本金60万元的利息于2011年7月8日已经结算，视为借贷双方无争议且已经结清的借贷关系，对超出法定利率上限的部分不再抵扣本金”。原审法院的前述认定与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已付高额利息的处理意见相违背，明显错误。三、退一步讲，即使已归还部分的本金对应的已付高额利息不能抵扣本金，但就尚欠本金30万元的部分，债务人有权按照上述意见要求将已支付的高额利息抵扣本金。
针对张群明的上诉，林实林答辩称，张群明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就借款人是否有权请求出借人返还先前支付的超额利息这个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并没有作出明确规定。按张群明的诉称，其提出上诉请求的依据系会议讲话，而会议讲话不具有法律拘束力，故张群明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二、对于已经偿还的利息，应当遵循双方的意思自治，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是对之前借贷关系的清算及对之后借贷关系的安排，是一个独立的借贷关系，符合双方的真实意思，张群明主张再次抵扣多支付的利息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三、本案二审律师代理费用应由张群明承担，应一并审理。
经审理查明，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表示没有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阶段，林实林提供了法律事务委托合同和发票，拟证明林实林在本案二审阶段支付了律师费20000元，该费用应由张群明承担。张群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林实林的该主张超出了一审诉讼请求的范围，且林实林主张的债权因利息超出法律保护的范围属不受法律保护的债权，故林实林为此而支付的律师费用不应由张群明负担。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系因民间借贷产生纠纷，上诉人张群明未向被上诉人林实林归还已到期的借款。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张群明已支付的利息中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部分能否抵扣本金。一、张群明和林实林对双方于2011年9月7日自愿签订《补充协议书》这一事实均无异议，该《补充协议书》不仅确认张群明已返还本金30万元并结清了截止该补充协议书签订之日时60万本金的利息，还确认张群明尚欠本金30万元，同时约定了新的还款期限及利率，该约定系对未还30万元建立新的借贷关系。张群明现主张以超额支付的利息抵扣本金，既未提供相关的法律依据，也违背了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原审法院对已结清利息不再抵扣本金并无不当。上诉人张群明主张以已结清的利息抵扣本金，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二、在签订《补充协议书》之后，张群明陆续付息合计127500元，双方对该事实均无异议，因双方未再进行结算，故超出法定利率上限的利息可以优先冲抵本金，对此双方均未提起上诉，本院予以确认。按2011年9月7日《补充协议书》之约定，还款期限为2011年9月23日，故利息应按同期六个月以下银行贷款利率即6.1%／年的四倍计算，截止2013年6月9日，经冲抵后，张群明尚欠借款本金284187元、利息24073元，原审判决据此判令张群明自2013年6月10日起以284187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逾期利息亦无不当。三、张群明怠于履行还款义务，林实林要求其承担为追索债权支出的律师代理费2万元，有合同依据，也未超出合理范围，予以支持。至于林实林在二审阶段发生的律师费，因该主张超出一审诉讼请求的范围，依法不予处理，林实林可以另行主张。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张群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人张群明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上诉人张群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友国
代理审判员 柯艳雪
代理审判员 王欣欣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 艳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