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行终字第4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有娣。
委托代理人蔺存宝，广东宝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槟矫，广东宝慧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禅城区祖庙街道办事处，住所地佛山市禅城区。
法定代表人唐旭明，主任。
委托代理人陈娟娟，该办事处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卢筱瑜，该办事处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佛山市禅城区祖庙街道永新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住所地佛山市禅城区。
原审第三人佛山市禅城区祖庙街道永新新二股份合作经济社，住所地佛山市禅城区。
负责人杜海标。
上述两原审第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龙卫铭，北京市慧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有娣因诉被上诉人佛山市禅城区祖庙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祖庙街道办）行政处理一案，不服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4）佛城法行初字第18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吴有娣于1983年12月出生，原属于佛山市禅城区祖庙街道永新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永新经联社）、佛山市禅城区祖庙街道永新新二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新二经济社）处农业户，1990年11月9日因征地农转非，户口迁出永新村委会，1990年1月16日吴有娣的家人代其收取了5000元生活安置费。
2013年3月20日，吴有娣认为其应具有永新经联社、新二经济社的股东资格，向祖庙街道办提出申请，要求该街道办作出行政处理决定责令永新经联社、新二经济社确认其股东资格，并向其发放相应的股份分配和福利待遇等。2013年9月3日、2013年9月11日，吴有娣先后向祖庙街道办提交了补充申请意见。该街道办于2014年3月14日作出（2013）禅祖办行决第055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对吴有娣的申请不予支持。吴有娣不服，向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政府申请复议，复议机关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了祖庙街道办的行政处理决定。吴有娣仍不服，诉至法院。
另查明，永新经联社于1992年10月28日制定了《永新管理区股份制章程》（以下简称《章程》），于1993年4月21日制定了《永新股份制补充说明》。《章程》第八条规定：“符合如下条件者，可成为股东：（1）一九九二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止在永新管理区的在册人口；（2）摩托车厂征地以来由管理区，村队安排出市未收过安置费的村民；……”第十条规定：“已收断安置费的村民取消股东资格。”
原审法院认为：永新经联社于1992年进行股份制改革时制定了《章程》，吴有娣在此之前户口已迁出永新经联社、新二经济社处，根据《广东省农村社区合作经济组织暂行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在章程没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吴有娣丧失了作为永新经联社、新二经济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基础；同时，相关法律法规对股份制改革之前户口迁出集体经济组织的人员的成员资格及权利并未进行规定，永新经联社、新二经济社制定组织章程时未将有关事项对户口已迁出的原成员进行告知，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章程》是永新经联社、新二经济社1992年对股东资格和股权分配制定的自治章程，其第八条规定：“符合如下条件者，可成为股东：（1）一九九二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止在永新管理区的在册人口；（2）摩托车厂征地以来由管理区，村队安排出市未收过安置费的村民；……”第十条规定：“已收断安置费的村民取消股东资格。”上述规定不违背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可作为永新经联社、新二经济社股东资格和股权分配的依据，即可作为认定吴有娣是否具有永新经联社、新二经济社股东资格的依据。根据上述章程的规定，吴有娣属于收取征地出城安置费的情形，祖庙街道办认定吴有娣属于征地出城收断安置费的情形并根据章程认定其不具有股东资格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时，吴有娣关于征地出城违反自愿原则的主张缺乏依据。其家人代收安置费的行为应视为代理吴有娣收取了安置费，吴有娣以此否认其收取安置费，不符合家事代理规则及农村历史风俗。征地单位向永新经联社、新二经济社支付劳动力安置费每人5760元，该补偿是征地单位按规定对村集体组织因丧失劳动力，用于发展农村经济进行的补偿；永新经联社、新二经济社支付给吴有娣的5000元安置费是对其征地出城的生活补助，两项费用并无法律上的关联。故吴有娣认为收取5000元并未收断安置费理由不成立。永新经联社、新二经济社申请农民公寓建设，是永新村为改善村民居住条件而作出的举措，于股东资格认定并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两者之间并无相互证明作用，吴有娣据此认为永新经联社、新二经济社默认了其股东资格理由不成立。在程序方面，由于法律法规对祖庙街道办作出处理决定相关的程序及作出处理决定的时限并未作出明确的规定和要求，而该系列案涉及的当事人人数众多，且涉及二十多年前有关农村集体组织征地的情况，案情较为复杂，调查取证确有困难；2013年9月，吴有娣又分别向祖庙街道办提出补充申请意见，该街道办审核后，重新进行调查，并于2014年3月14日作出《行政处理决定书》，虽然耗时长达一年多，但根据实际案情并无明显超出合理范围。另外，由于祖庙街道办作出的处理决定的结论是对吴有娣是否具有永新经联社、新二经济社股东资格作出了判断，并未针对村委会作出处理决定，故其错列村委会为处理决定的第三人并未影响处理决定的结果，该瑕疵对处理决定的合法性未造成影响。
综上，祖庙街道办作出的（2013）禅祖办行决第055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并无明显超出合理范围。吴有娣的相关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判决驳回吴有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吴有娣负担。
上诉人吴有娣上诉称：一、《章程》制定于上诉人迁出之后，且征地迁出时原审第三人永新经联社、新二经济社没有告知上诉人迁出并收取生活安置费后即不享有股东资格，且《章程》没有经村民股东代表大会表决通过，应认定无效，故《章程》对上诉人没有约束力，不能作为认定上诉人是否具有股东资格的依据。二、上诉人户籍因征地被逼迁出，而原审法院对此未作进一步调查取证，即认定上诉人不具有股东资格，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三、原审第三人否认上诉人的股东资格，却瓜分应属于上诉人的征地补偿款、股东待遇，严重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四、上诉人收取的生活安置费是征地单位就1988年的征地补偿，上诉人并未收断安置费5760元，其收取的5000元也不是本人或者监护人收取，而是原审第三人强迫上诉人必须收取，故上诉人应当享有股东资格。五、永新村以包括上诉人的份额申请建设农民公寓，实际上已默认上诉人享有股东资格。六、大部分在册股东同意确认上诉人股东资格，一审法院对永新村新一村小组的在册股东签名表决同意恢复上诉人股东身份的证据不予确认是错误的。七、被上诉人作出《行政处理决定书》超过法定期限，并错列村委会为处理决定的第三人，属于严重的程序违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判决被上诉人限期内重新作出处理决定，确认上诉人的股东资格，并自确认股东资格之日当年起享受集体经济组织的股东待遇。
被上诉人祖庙街道办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吴有娣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永新经联社、新二经济社述称：一、《章程》合法有效，一直使用至今。上诉人吴有娣在起诉意见中也引用了该章程。二、被上诉人祖庙街道办根据《章程》第四部分第8点认定上诉人不具有原审第三人的股东资格正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吴有娣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永新管理区办事处关于征地农转非按比例迁户出市若干规定的通知》，拟证明上诉人将户口迁出违背其意思自治；2.原佛山市石湾区环市镇永新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说明材料一份，拟证明永新乡当时没有用文字记载或者口头告知如不领取5000元安置费的可以享有股东待遇。经查，对于证据1，因户口迁出属客观事实状态，是否自愿与上诉人的股东资格认定没有直接法律上的关联，故该份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证据2，因属在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证据3基础上添加的内容，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无法判断其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原审第三人永新经联社、新二经济社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佛国征字（1986）31号《关于佛山市汾江区城区工业开发区建摩托车厂的征地请示》，2.佛府征字（1986）47号《关于佛山市城区工业开发区指挥部征地的批复》，3.佛市劳字（87）第88号《关于下达招收征地农民指标的通知》，4.佛府复（1988）010号《关于显象管总厂征地、建设有关问题的批复》，以上证据拟证明当年因城市发展规划要求，经省政府批准，原审第三人为支持国家政策，动员部分原居民出城是有法律依据，也是国家赋予的义务。经查，因本案审查的焦点是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书》是否合法，而不是当时的征地行为是否合法，无论是被上诉人还是原审第三人均对征地行为是否合法不负有举证义务，故上述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另，上诉人吴有娣对原审法院未采信其提交的恢复农转非社员股份签名表有异议，认为原审第三人大部分在册股东已经同意确认上诉人的股东资格。经查，没有证据证明该签名表是在原审第三人的股东大会或股东代表大会表决程序中所产生，不属于村民自治的表决结果，故该份证据不能证明其具备原审第三人的股东资格。
经审查，原审法院经庭审质证而认定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以证明原判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和《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四条的规定，被上诉人祖庙街道办具有保障本行政区域内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平等权益的法定职责。对于上诉人吴有娣提出确认其具有原审第三人永新经联社、新二经济社股东资格的请求，被上诉人依法作出本案所诉之（2013）禅祖办行决第055号《行政处理决定书》，送达当事人，告知其复议或诉讼的权利，其执法主体适格，程序基本合法，本院予以确认。虽然被上诉人作出处理决定耗时一年多，且错列永新村委会为第三人存在程序瑕疵。但由于案件的当事人人数众多，且涉及二十多年前有关原审第三人征地的情况，之后上诉人又提出补充意见，故虽然作出处理决定耗时长达一年多，但确属存在客观原因，且若仅以此为由撤销重作，更不符合行政效率原则；同时，由于被上诉人作出的处理决定并未针对村委会设定权利、义务，被上诉人错列村委会为处理决定第三人的瑕疵并不影响被诉处理决定的合法性。《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规定：“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户口迁入、迁出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公民，按照组织章程规定，经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其成员资格；法律、法规、规章和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由于上诉人属户口迁入、迁出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公民，根据以上规定，上诉人是否具有原审第三人的股东资格，应按照原审第三人章程规定而确定。上诉人主张《章程》对其不具有约束力，不能作为认定上诉人是否具有股东资格的依据。经查，《章程》于1992年制定，原审第三人也认可其效力，并依照该章程对其集体经济组织进行管理。该章程第八条、第十条的规定不违背法律禁止性规定，可以作为原审第三人股东资格和股权分配的依据。《章程》制定时，由于上诉人已经将户口迁出，在没有特殊规定的情况下，上诉人已经丧失了作为原审第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基础，故上诉人是否知悉或认可该《章程》的具体内容，均不影响该《章程》在原审第三人处的效力，即《章程》相关条款均可作为判断上诉人是否具有原审第三人股东资格的依据。上诉人的该项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章程》第八条规定：“符合如下条件者，可成为股东：（1）一九九二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止在永新管理区的在册人口；（2）摩托车厂征地以来由管理区，村队安排出市未收过安置费的村民；……”第十条规定：“已收断安置费的村民取消股东资格。”本案中，上诉人原属于原审第三人处农业户，后因征地农转非，户口迁出永新村委会，且收取了5000元生活安置费。根据《章程》第八条、第十条的规定，结合上诉人的具体情形，被上诉人认定上诉人属于征地出城收断安置费而不具有股东资格，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主张其户籍是因征地而被逼迁出，并非自愿，故不能以此为由剥夺其股东资格。但无论上诉人当时是否自愿，其于1992年12月31日前将户口迁出原审第三人处已属客观事实状态，且多年来未提出异议，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其属于户口迁入、迁出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公民，应当按照组织章程规定，经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其成员资格。故上诉人的该项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还主张安置费收断应为5760元，而其只收取了生活安置费5000元，不属于《章程》规定的收断安置费的情形。经查，上诉人主张的5760元是征地单位对村集体组织因丧失劳动力用于发展农村经济进行的补偿，而其收取的5000元安置费是对上诉人征地出城的生活补贴，两项费用并无法律上的关联，而当时村集体制定的安置费即为5000元，故不能以此为由否认上诉人已收断安置费。此外，虽然安置费是由上诉人家人代为收取，但这一方式符合农村的风俗习惯及历史现状，且上诉人在当时亦未以家人代收无效为由提出异议并退回该款项，故上诉人家人代收安置费可以视为代理上诉人收取了安置费。上诉人还主张原审第三人在申请农民公寓建设时已经默认上诉人的股东资格，但由于原审第三人申请农民公寓建设，是永新村为改善村民居住条件而作出的举措，没有证据显示该项工作与股东资格认定存在法律上的关联性。故上诉人的该项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还主张原审第三人股东利润的分配是以1985年前的土地和人口为依据，即使不确认上诉人股东资格，也应当将其户口迁出前的征地补偿和其他待遇分配给上诉人。但被诉之《行政处理决定书》仅认定上诉人不符合《章程》关于界定股东资格的条件，不具有原审第三人的股东资格，并未对如何具体分配征地补偿和其他待遇作出认定，故对于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评判。综上，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50元，由上诉人吴有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刚
审 判 员 郭 赟
代理审判员 潘华容
代理审判员 何丽容
代理审判员 甄 燕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王璐璐
书 记 员 刘圣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