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民终字第022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门支公司，住所地海门市海门镇淀海路288号。
负责人姜永，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龙，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森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苏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健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新娟。
上述四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张蓉，江苏东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正飞。
委托代理人张建平，江苏联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门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森发、陈苏娟、陈健新、陈新娟（以下简称陈森发等）、黄正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门市人民法院（2015）门民初字第003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本起交通事故受害人黄允如（××××年××月××日生）系陈森发之妻，陈苏娟、陈健新、陈新娟之母。2014年10月12日7时15分许，黄正飞驾驶苏F×××××号重型普通货车，沿海门市海门街道丝绸路由东向西行驶至江海路口右转弯时，与黄允如骑自行车沿丝绸路北侧非机动车道由东向西行驶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黄允如死亡，车辆损坏。同年11月13日，海门市公安局交巡警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黄正飞承担事故全部责任，黄允如不承担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黄正飞已向陈森发等支付赔偿款8万元。因海门市人民检察院指控黄正飞犯交通肇事罪，原审法院于2015年4月14日作出刑事判决书，判决黄正飞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缓刑一年六个月。
黄正飞驾驶的苏F×××××号重型普通货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险（未投保不计免赔率保险），交强险责任限额总计122000元（其中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万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商业险赔偿限额为50万元。保险期间均自2014年5月23日至2015年5月22日。
原审审理中，陈森发等主张如下损失：死亡赔偿金37780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丧葬费25639.50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费5000元、交通费3000元、住宿费1243元、整容费8000元、物损300元。其中除丧葬费外，双方当事人均持异议，原审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377806元（34346元／年×11年）。海门市海门街道张南社区居委会、海门市海门街道城北新村居委会出具的证明，陈健新的房产证，海门市公安局城中派出所询问笔录，证人何某、孙某、江某等人的证人证言，可以证明受害人生前长期居住在其子陈健新处，该项损失按城镇标准计算。黄正飞辩称，对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受害人户籍农村，该项损失应按农村标准计算。保险公司辩称，居委会无法知道受害人居住在城镇，证人与受害人的关系无法确认，城中派出所的询问笔录目的不明，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故不同意按城镇标准计算。原审认为，受害人住所地的社区居委会、派出所、邻居均证明其与儿子陈健新一家共同生活，长期居住在城镇，对其举证予以采信。保险公司到受害人户籍地曾作过调查，但未能提出反证否定的主张，故该项损失可以参照城镇标准计算。认定死亡赔偿金377806元。2、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黄正飞和保险公司辩称，黄正飞因犯交通肇事罪已承担刑事责任，不应当再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认为，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黄正飞作为交通事故侵权人即使承担刑事责任，仍应承担民事侵权赔偿责任。故该项损失合理，予以认定。3、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费5000元，举证处理丧事的相关票据，误工天数按5天计算。黄正飞和保险公司辩称，料理丧事时间不足5天。因陈森发等未举证误工费计算标准，同意按误工人数3人、误工天数4天、每人70元／天计算。原审认为，受害人因事故非正常死亡，家属料理后事必然存在误工损失，主张误工天数为5天，符合本地丧葬风俗。酌情认定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费1500元（100元／天×3人×5天）。4、交通费1500元。5、住宿费1243元，举证海门市好友宾馆住宿费发票，证明受害人亲属因事故产生的住宿费损失。黄正飞和保险公司辩称，该费用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认可。原审认为，受害人亲属因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住宿费属于本起事故产生的损失，应予认定。6、整容费8000元，举证海门殡仪馆的发票。黄正飞和保险公司辩称，对该项损失不予认可。原审认为，受害人非正常死亡而产生的“特殊尸体整容费”，属本起事故的实际损失，应予认定。7、物损（自行车损失）300元。黄正飞和保险公司辩称，对物损不予认可。原审认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已认定受害人因事故造成车辆损失，300元合理予以认定。
综上，原审认定陈森发等因本起事故造成如下损失：死亡赔偿金37780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25639.50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费1500元、交通费1500元、住宿费1243元、整容费8000元、物损300元，合计465988.50元。其中交强险责任限额内的损失为110300元，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损失为355688.50元。
原审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财产权受法律保护。受害人因本起交通事故死亡，陈森发等作为其近亲属有权主张权利。对陈森发等的损失，因黄正飞驾驶的机动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险，保险公司应首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不足部分，由保险公司根据黄正飞负事故全部责任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及商业险合同的约定，在商业险赔偿限额内直接赔偿。保险公司辩称应按保险合同约定扣除事故责任20%免赔率，对此，黄正飞不予认可。因保险公司提及的保险合同条款系免责条款，其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就该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和解释说明的义务，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具有约束力，故对保险公司的辩称不予采信。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均在保险公司的保险赔偿限额内，黄正飞在本案中不再承担赔偿责任，其已支付的赔偿款，应予返还，为避免讼累，可由保险公司从陈森发等所获的赔偿款中扣除后直接给付黄正飞。对陈森发等的诉讼请求，除其中不合理部分外，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陈森发等损失110300元。二、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赔偿限额内赔偿陈森发等损失355688.50元。三、陈森发等返还黄正飞8万元。综合上述一、二、三项，由保险公司向陈森发等支付385988.50元，向黄正飞支付8万元。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四、驳回陈森发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65元，由保险公司负担。
宣判后，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关于死亡赔偿金的认定有误，原审中陈森发一方提供的房产证已作废，派出所笔录系一审庭前补充，已过举证期，合法合理性有瑕疵，两个居委会的证明以及证人证言真实性无法核实，因此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证实受害人在城镇连续居住满一年。2、各项具体损失中，原审认定丧葬人员误工费偏高，住宿费未提供该笔费用系受害人亲属因事故发生的证据，整容费未能举证系必须发生之费用，车损有误。3、黄正飞未投保不计免赔险，根据商业合同的约定，应扣除相应免赔率。4、诉讼费不应由我公司负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陈森发等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黄正飞支付的赔偿款是对我方的补偿，不应返还，我方保留这点意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黄正飞答辩称，关于不计免赔，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保险公司未尽提示说明义务，该条款不生效。其他意见同陈森发等的答辩意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1、原审关于黄允如因交通事故死亡所产生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住宿费、整容费、车损各项损失的认定是否正确。2、原审关于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责任的认定是否正确。3、本案诉讼费用是否应由保险公司负担。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受害者虽为农村户口，但具备有关情形的，死亡赔偿金可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予以赔偿。本案中，受害人住所地的社区居委会、派出所、邻居均证明其与儿子陈健新一家共同生活，长期居住在城镇，上述证据均具有证明力，可以证明受害人的实际居住情况。保险公司到受害人户籍地曾作过调查，但未能提出反证否定的主张，故原审对该项损失参照城镇标准计算并无不当。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虽然本案肇事者黄正飞已被追究刑事责任，但不应免除其他赔偿义务主体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保险公司对于本案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义务不应免除。原审关于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住宿费、整容费、车损的认定有相应证据予以证实，符合客观实际，对保险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本案中，关于“保险车辆驾驶人负全部责任的，事故责任免赔率为20%”的约定，应认定为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因保险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就上述条款已向投保人提示和说明，故该条款不能发生相应的法律效力，故原审判决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3，《保险法》第六十六条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因给第三者造成损害的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除合同另有约定外，由保险人承担。”根据上述规定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原审法院确定由保险公司分担诉讼费用依法有据。
综上，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30元，由上诉人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门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泊霖
代理审判员 王吉美
代理审判员 吕 敏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王邵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