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京行终16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何瑾瑜，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阿斯特罗姆公司，住所地芬兰共和国赫尔辛基00100，阿尔瓦隆大街3C号。
法定代表人马佳劳拉帕-斯皮拉，法务事务经理。
法定代表人贾尔莫桑德拉，副总裁、团队控制官及财务官。
委托代理人谯荣德，北京市路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崔红，北京市路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邢台信达滤清器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河北省邢台市桥东区新华南路205号。
法定代表人魏玉珍，经理。
上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及阿斯特罗姆公司因商标异议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简称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一中行（知）初字第1053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16年4月8日，上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何瑾瑜、阿斯特罗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崔红，原审原告邢台信达滤清器有限公司（简称信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魏玉珍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查明：被异议商标为第3908354号“Ahlstrom奥斯龙及图”商标（见附图），由信达公司于2004年2月11日申请注册，指定使用在第7类净化冷却空气用过滤器（引擎用）、机油滤清器、空气滤清器、柴油滤清器、传动装置（机器）、机械密封件、机用皮件（包括皮辊、皮圈、皮垫、皮碗）商品上。
被异议商标经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初步审定公告后，阿斯特罗姆公司于法定期限内就被异议商标提出异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作出（2009）商标异字第14102号商标异议裁定书（简称第14102号裁定），裁定：阿斯特罗姆公司所提异议理由不成立，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阿斯特罗姆公司不服该裁定，于法定期限内向商标评审委员会申请复审，理由为依据2001年10月27日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被异议商标不应予以核准注册。
复审期间，阿斯特罗姆公司提交了公司介绍、公司年报、商标注册证、商标信息、商标演变资料、营业执照复印件、合同复印件、票据凭证复印件、网络资料、广告、树图形创作人声明、另案案例、公证件等证据；信达公司提交了公司工商档案材料、营业执照复印件、商标设计稿件、宣传册、包装复印件、商标备案证明书、合同复印件等证据。
2013年12月23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3]第111307号《关于第3908354号“Ahlstrom奥斯龙及图”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简称被诉裁定），认为：阿斯特罗姆公司主张其国际注册第769580号“ahlstrom及图”商标（简称引证商标）驰名，但在案证据尚不足以认定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前引证商标已构成驰名商标，因此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未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所指情形。阿斯特罗姆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其对“树图形”作品享有在先著作权，被异议商标与阿斯特罗姆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树图形”作品在设计手法和整体视觉上几乎无差异，构成实质性近似。信达公司申请注册被异议商标的行为损害了阿斯特罗姆公司的在先著作权，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被异议商标汉字与阿斯特罗姆公司商号虽相近，但阿斯特罗姆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前，其已将“ahlstrom”、“奥斯龙”商号在与被异议商标指定商品相类似商品上进行使用并具有一定知名度，故不能认定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关于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的在先权利之规定。阿斯特罗姆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先于被异议商标申请日之前，在与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商品为同一种或者属类似的商品上使用“ahlstrom”、“奥斯龙”、“树图形”商标并使之具有一定影响。故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规定。被异议商标本身未对我国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负面的影响。因此，被异议商标不属于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所指情形。综上，商标评审委员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裁定：被异议商标不予核准注册。
信达公司不服被诉裁定，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诉讼中，信达公司确认其主张的实体法律依据为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前半段，认为阿斯特罗姆公司的在先著作权不成立。
商标评审委员会在原审庭审中陈述，其确认阿斯特罗姆公司就“树图形”享有在先著作权的依据为：阿斯特罗姆公司在2001年6月25日的信函中载有“树图形”图案；商标专用期限起始日为2001年6月25日的引证商标档案中显示了“树图形”图案；2002年6月14日的发票中显示了“树图形”图案；2003年11月《造纸信息》杂志中显示了“树图形”图案；2002年年报中显示了“树图形”图案；2009年11月30日由“AnttiPorkka”和“JonniKuutsa”出具的未经公证认证手续的确认信（主要内容为：受阿斯特罗姆公司雇佣，二人于2000年11月7日创作了“阿斯特罗姆标识”）。
原审诉讼中，信达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检验报告、发票、汇款单、照片复印件、宣传册等证据材料，用以证明其主张成立。商标评审委员会对信达公司的证据不持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信达公司的主张。阿斯特罗姆公司不认可信达公司提交的证据。阿斯特罗姆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公司设立文件、销售订单及发票、发货单等材料复印件，品牌知名度调查、网络及图书馆检索查询材料，用以证明其主张成立。商标评审委员会对此不持异议，信达公司对阿斯特罗姆公司的证据不予认可。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本案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进行审理。虽然阿斯特罗姆公司在商标复审阶段提供的信函、商标档案、发票、杂志中显示了“树图形”图案，但上述证据仅能证明商标及相关使用的情况，无法确定著作权的归属。阿斯特罗姆公司在商标复审阶段提供的确认信是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日之后出具的，未经公证认证，作者亦未明确创作该标识的用途，故该证明信的证明效力较弱，不足以证实阿斯特罗姆公司对“树图形”享有在先著作权。信达公司的相关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信达公司所提商标评审委员会送达程序违法等理由，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被诉裁定认定被异议商标的注册不符合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认定有误，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被诉裁定；二、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被异议商标重新作出复审裁定。
商标评审委员会及阿斯特罗姆公司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维持被诉裁定。商标评审委员会的上诉理由为：阿斯特罗姆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其对“树图形”作品享有在先著作权，被异议商标与“树图形”作品在设计手法和整体视觉效果上几乎无差异，构成实质性近似。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损害了阿斯特罗姆公司的在先著作权，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
阿斯特罗姆公司的上诉理由为：一、阿斯特罗姆公司对“树图形”作品享有在先著作权，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损害了阿斯特罗姆公司的在先著作权，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二、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前，阿斯特罗姆公司已将“Ahlstrom”及“奥斯龙”作为其商号在与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商品相类似的商品上进行使用并已经具有一定知名度和影响力，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损害了阿斯特罗姆公司的在先商号权益；三、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前，阿斯特罗姆公司已经在与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商品相类似的商品上使用“Ahlstrom及树图形”商标，并具有一定影响。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构成对阿斯特罗姆公司使用在先并具有一定影响商标的恶意抢注。
信达公司服从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且有被异议商标档案、第14102号裁定、复审申请书、答辩通知书、被诉裁定、信达公司及阿斯特罗姆公司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证据充分且采信得当，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进行审理。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也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其中“在先权利”是指除商标权之外的其他在先合法权利，包括著作权。判定被异议商标损害他人在先著作权的，通常应具备以下要件：该作品具有独创性，符合作品的构成要件；该作品的著作权权利归属于权利主张者；该作品完成日期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之前；被异议商标与该作品实质性相似，且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人具有接触该作品的可能性。
本案中，阿斯特罗姆公司的“树图形”作品整体具有一定艺术美感，故可以认定该作品具有一定的独创性，符合著作权法关于作品独创性的要求，已构成著作权法所保护的美术作品。
商标评审委员会认定阿斯特罗姆公司享有“树图形”作品的著作权的依据为信函、商标档案、发票、《造纸信息》杂志、2002年年报、确认信等，上述商标档案、杂志等证据仅能证明商标的使用情况，确认信是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后出具的当事人单方陈述，证明力较弱。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足以据此认定该作品著作权的归属。阿斯特罗姆公司在行政复审阶段及原审诉讼中提交的商标演变资料等其他证据亦不足以证明著作权权属。因此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阿斯特罗姆公司享有“树图形”的在先著作权。信达公司申请注册被异议商标未损害阿斯特罗姆公司的在先著作权。商标评审委员会及阿斯特罗姆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虽然阿斯特罗姆公司在原审诉讼中未就被诉裁定关于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损害了其在先商号权益，以及信达公司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认定提出起诉，但根据全面审查原则，本院对上述两个上诉理由予以审查后认为：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在先权利包括在先商号权。该在先商号不仅应早于诉争商标申请日，而且应为在与诉争商标所指定的相同或类似商品上具有一定知名度的商号，且诉争商标的使用会导致相关公众对诉争商标提供者与该商号权人产生混淆误认的后果。企业登记主管机关依法登记注册的企业名称，以及在中国境内进行商业使用的外国（地区）企业名称中，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的字号，可以作为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所规定的“在先权利”受到保护。人民法院审查判断诉争商标是否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一般以诉争商标申请日为准。
阿斯特罗姆公司提交的公司年报、合同复印件、票据凭证复印件、网络资料、广告等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在中国大陆地区，阿斯特罗姆公司的“ahlstrom”、“奥斯龙”商号在与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相同或类似商品上具有一定知名度，因此相关公众不易对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商品的来源与上述商号的所有者产生混淆误认，因此上述商号不能作为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所称的“在先权利”予以保护。阿斯特罗姆公司相关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关于阿斯特罗姆公司提出的信达公司申请注册被异议商标是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主张，由于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之前，阿斯特罗姆公司在中国大陆地区在与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相同或类似商品上使用“ahlstrom”、“奥斯龙”、“树图形”商标并使之具有一定影响，故信达公司申请注册被异议商标未构成对阿斯特罗姆公司使用在先并具有一定影响商标的恶意抢注。阿斯特罗姆公司相关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商标评审委员会及阿斯特罗姆公司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及阿斯特罗姆公司各负担五十元（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甄珂
审 判 员 王晓颖
代理审判员 孙柱永
二〇一六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译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