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一中民再终字第0142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邢x，男，1956年4月2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伯鼎，北京市汇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于凤云，女，1964年5月7日出生。
原审被告杨x，女，1957年6月1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杨虹军，男，1964年6月20日出生。
再审申请人邢x因与被申请人于凤云、原审被告杨x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一中民终字第496号民事判决，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21日作出（2014）高民申字第87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邢x及其委托代理人李伯鼎，被申请人于凤云，原审被告杨x及其委托代理人杨虹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于凤云一审诉称，2005年9月5日，杨x向其借款544500元。2006年1月1日，杨x向其借款6万元；3月12日，向其借款6万元；11月4日，向其借款260000元。2012年5月16日，杨x将以前所书写的借据收回并书写一张总条即93万元，承诺自2012年6月份开始，每用1个月加1万元整。因邢x与杨x原系夫妻，邢x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现请求法院判令杨x、邢x返还借款96万元（含2012年6月至8月的利息共计3万元）并支付自2012年9月始至付清日止的利息损失，按每月1万元计算。
杨x一审辩称，2012年5月16日的欠条是杨x书写的，但实际借款行为并未发生，是于凤云与杨x串通所为。于凤云作为无业人员，不可能有经济实力支付本案所涉款项，于凤云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款项的来源。故请求法院驳回于凤云的诉讼请求。
邢x一审辩称，于凤云与杨x恶意串通，骗取邢x的钱财。杨x与邢x于2006年12月27日离婚，是否欠款杨x并未告知邢x，此事与邢x无关。请求法院驳回于凤云的诉讼请求。
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9月5日，杨x向于凤云出具欠条，内容为：“今欠于凤云人民币伍拾肆万肆仟伍佰元整，欠于2005年9月5日。”2011年11月4日，杨x向于凤云出具欠条，内容为“今欠于凤云现金贰拾陆万元整，欠于2006年11月4日。”2011年1月1日，杨x向于凤云出具欠条，内容为“今欠于凤云现金陆万元整，欠于2006年1月1日。”2012年3月29日，杨x向于凤云出具欠条，内容为“今欠于凤云人民币现金陆万元整，欠于2006年3月12日。”上述欠条均为复印件。2012年5月16日，杨x为于凤云书写欠条：“今欠于凤云人民币现金玖拾叁万元整，从2012年6月份开始每用1个月加壹万元正。”同时在该欠条背面书写内容为：“从2012年5月16日开始，以前所有欠条以及复印件一律作废，以今日欠条为准。”
法院于2012年9月17日与杨x谈话时，杨x表示：2012年5月16日欠条是在于凤云胁迫下所为，其只是向于凤云借款138000元，其余均是利息。杨x曾为于凤云书写过一些欠条（分条），书写总条后，有的分条在其处。法院告知其提供由其书写的现在其处的欠条，但杨x未能提供，庭审时杨x委托代理人表示不存在分条。杨x、邢x均主张欠条系于凤云与杨x串通所为，但未能提供证据。杨x主张在于凤云胁迫下所为，亦未提供证据。
另查明，杨x与邢x于2006年12月27日在北京市门头沟区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双方协商“座落于北京市门头沟区永定镇何各庄村x号院所有房屋及永兴小区x室楼房的所有权归邢x所有；京xxxx**羚羊汽车归邢x所有；凡是杨x担当法人的企业的所有的事宜，由杨x负责；凡是邢x担当法人的企业的所有事宜由邢x负责。”2007年10月9日，杨x与邢x共同委托于凤云为代理人，代为办理房屋的相关事宜。诉讼中，于凤云支出诉讼保全费5000元。
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于凤云持杨x书写的欠条向其主张权利，可以说明于凤云与杨x之间借贷关系明确。杨x应依约定履行偿还借款义务。杨x未能依约履行偿还借款义务的行为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给付借款及利息损失的民事责任。因借款行为发生在杨x与邢x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邢x负有偿还义务。于凤云要求杨x、邢x给付借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杨x、邢x辩称于凤云与杨x存在串通行为，杨x主张书写欠条行为系在于凤云胁迫下所为，均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法院不予采纳。综上，判决如下：被告杨x、邢x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于凤云借款九十三万元及利息损失（自二○一二年六月始至付清日止，按每月一万元计算）。
邢x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于凤云承担。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庭审结束后，邢x与杨x进行了沟通，沟通后得知杨x在一审庭审结束后找到了欠条（分条）。根据欠条（分条）的内容，欠款行为发生在邢x与杨x离婚之后。一审中于凤云提交的欠条（分条）系伪造，欠条（分条）上显示的欠款行为发生在婚姻存续期间的内容系另行添加而成，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邢x提起上诉后才出具补正裁定，将法律依据变更为《婚姻法》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对本案涉及的款项邢x并不知情，更未用于与杨x共同生活，即使欠款属实，还款责任也不应当由邢x承担，一审判决适用《婚姻法》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也是错误的。三、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一审法院于庭审前与杨x谈话，将该谈话内容作为证据，是主动帮助于凤云调查取证，不符合法律规定，且该证据未经庭审质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邢x在本院审理期间就其上诉提交一份新的证据：欠条六张，证明杨x在归还欠款后，收回了欠条（分条），通过对比欠条（分条）原件和于凤云提交的复印件，可以看出复印件上有些字迹与原件是一样的，复印件上有些字迹是添加的，说明复印件是变造、伪造的，即于凤云提交的欠条（分条）是编造、伪造的。
于凤云针对邢x的上诉答辩称：不同意邢x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主要理由为：一、于凤云在一审中提交的欠条（分条）是杨x亲笔书写，与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杨x在一审庭审前亲口承认有欠条（分条），还称2012年5月6日的欠条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的字，但在一审庭审中杨x捏造成欠条是其与于凤云恶意串通，并否认有欠条（分条）。现在在二审中邢x又捏造称杨x找到欠条（分条）了。可见邢x提交的欠条是伪造的，是与杨x恶意串通。二、一审法院有权在庭审前向当事人调查事实，所以一审法院庭审前与杨x谈话符合法律规定。
于凤云在本院审理期间就其答辩未提交新的证据。
杨x陈述称同意邢x的上诉意见。其在本院审理期间就其陈述未提交新的证据。
于凤云对邢x二审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六张欠条是杨x本人书写的，欠条上的公章是其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加盖的，但是欠条都是一审诉讼后形成的，杨x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逃避债务。
杨x对邢x二审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本院补充查明：2007年10月两人共同委托于凤云为代理人，代为办理房屋的相关事宜，在委托书上写明房屋为夫妻共同财产。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中，于凤云主张杨x向其借款93万元，提交了93万元的欠条，杨x、邢x对此不予认可，但均未提交反证，一审判决认定杨x尚欠于凤云借款93万元，有事实依据，杨x亦未提起上诉，故本院予以确认。于凤云还主张借款发生时邢x与杨x系夫妻，要求杨x、邢x共同返还借款93万元以及利息。于凤云主张借款发生于2005年9月5日、2006年1月1日、3月12日、11月4日，提交了欠条（分条）复印件为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四）项的规定：“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印件、复制品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但本案中2012年5月16日杨x出具的欠条纸张背面的记载，2012年5月16日以前所有欠条以及复印件一律作废，于凤云称该日前的欠条已被杨x收回，杨x在接受一审法院询问时亦称由其书写的有的欠条（分条）在其处，可以回去查找。在此后一审庭审中杨x委托代理人明确表示不存在欠条（分条），现在二审中邢x称其通过杨x找到了欠条（分条），杨x对此予以认可，那么杨x的陈述是前后不一致的，在此情况下，邢x也不能证明其二审提交的欠条（分条）就是于凤云主张的杨x收回的欠条（分条），故一审法院认定借款行为发生在杨x与邢x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确认。邢x申请鉴定于凤云提交的欠条（分条）的主体部分系根据邢x在二审中提交的欠条（分条）原件复印形成的，本院亦不予准许。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对杨x个人名义所负的上述债务，邢x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邢x答辩称杨x与于凤云恶意串通，但并没有提交证据，本院亦不予支持。邢x上诉称一审法院于庭审前与杨x谈话，是主动帮助于凤云调查取证，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将该谈话内容表述在判决中，亦无违法之处。对于双方当事人的其他主张，本院并非忽视或默认，依前述意见已能对本案作出判决，故在此不再赘述。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邢x申请再审称，原审以于凤云提供的四张欠条分条复印件为主要依据认定其与杨x的债务发生在申请人与杨x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判决申请人共同负有偿还义务属认定事实错误。被申请人于凤云提交的欠条分条复印件是伪造而成的，经申请人委托北京长城司法鉴定所对于凤云提供的四张欠条分条复印件进行鉴定，该四张分条复印件系其伪造而成。被申请人于凤云在原审向法院提交的欠条分条复印件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且总条亦不能作为认定本案纠纷债务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依据。请求：撤销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3）一中民终字第496号民事判决及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2）门民初字第2854号民事判决，将此案发回到一审法院重审。
于凤云辩称，一审时申请人并未申请鉴定，我不认可申请人的原件及申请人单方委托的鉴定。
杨x称，我同意邢x的再审申请理由和请求。涉案债务并未实际发生，杨x仅欠于凤云13.8万元，93万元是13.8万元债务以及五年综合的利息。
本院再审认为，邢x原二审中提交的分欠条原件与杨x提交的分欠条复印件不一致且无“欠于”等字样，故原审对诉争债务的形成时间及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基本事实认定不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一中民终字第496号民事判决及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2）门民初字第2854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金 莙
审 判 员 胡 沛
代理审判员 纪艳琼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东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