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辽审一民抗字第15号
抗诉机关：辽宁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孙录
委托代理人：张允平，大连市瓦房店大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尚超
委托代理人：葛运泽，大连市瓦房店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诉人（原审被告）：瓦房店市谢屯镇花园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陈文彦，该村委会王任。
申诉人孙录因与被申诉人陈尚超、瓦房店市谢屯镇花园村民委员会（简称花园村委会）承包地动迁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瓦房店市人民法院于2011年1月24日作出（2010）瓦民初字第3755号民事判决。孙录不服，提出上诉，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11月8日作出（2011）大民三终字第609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孙录仍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辽宁省人民检察院于2012年10月26日作出辽检民抗（2012）68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2年12月20日作出（2012）辽立一民抗字第7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崇利、潘松出庭。申诉人孙录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允平，被申诉人陈尚超的委托代理人葛运泽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花园村委会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6月30日，陈尚超向瓦房店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称，2003年10月27日，孙录将其承包的花园村委会苇塘13.3亩的养虾圈转包给陈尚超，合同期10年，转包金4万元。陈尚超已将4万元付给孙录。之后，陈尚超将该养虾圈改造为海参圈，并扩大面积至17.15亩。现该海参圈被政府动迁，根据规定和评估，并经政府公示，陈尚超和孙录应得动迁补偿款82890元，该款被孙录全部领取，其中有陈尚超应得的84437.5元。因孙录未按时缴纳海域使用金，导致�尚超的海参圈被政府按半价补偿。要求孙录立即将该84437.5元付给陈尚超，花园村委会共同承担该责任。
孙录辩称，陈尚超所述事实和理由不符合事实。2000年5月17日，孙录把承包的花园村委会苇塘20余亩改造成虾圈。2002年春天，孙录又将虾圈改造成海参圈。2003年10月27日，孙录把该海参圈转包给陈尚超，租期10年，陈尚超已交清租金。陈尚超没有对孙录改造后的海参圈再进行改造，更没有进行扩建，并且陈尚超只经营两年，没有经过孙录同意，私自转包给他人经营。孙录实际领取的海参圈补偿费为66312元。陈尚超诉请无理，应予驳回。
瓦房店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3年10月27日，孙录将其承包的花园村委会苇塘13.3亩的养虾圈转包给陈尚超，合同期为10年，转包金为4万元，陈尚超已将4万元付给孙录。孙录转包给陈尚超的是养虾圈。陈尚超转包该养虾圈之后，将该养�圈改造为海参圈，并扩大面积至17.15亩。现该海参圈被政府动迁，孙录实际领取的海参圈补偿费为66312元。该海参圈的动迁补偿标准为每亩14500元，当时养虾圈的动迁补偿标准为每亩最高6000元。该海参圈动迁补偿时间为10年。因孙录未按时缴纳海域使用金，导致涉案的海参圈被政府按半价补偿。
瓦房店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陈尚超和孙录于2003年10月27日签订的合同书，已经明确孙录转包给陈尚超的是养虾圈，面积为13.3亩，孙录提供的土地临时使用证也证明占地面积为13.3亩。孙录向法院提供的花园村委会的证明材料，不能充分证明孙录承包的苇塘实际面积为20余亩，孙录辩称其转包给陈尚超的是海参圈，面积为20余亩，无事实依据和证据支持，该答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孙录实际领取的海参圈补偿款为66312元，其只能在该66312元内向陈尚超进行支付。孙录是瓦房店市谢屯镇人民政府发放的土地临时使用证的使用者，是涉案养殖圈的承包经营权人，也是该圈海域使用金的法定交纳义务人，其有义务按期交纳海域使用金，但其未按期交纳海域使用金，导致该海参圈被半价补偿，对孙录原养虾圈的补偿，也应按半价补偿。同时，对孙录原养虾圈的补偿面积，应按其转包给陈尚超时的面积13.3亩计算。孙录实际领取的海参圈补偿款66312元中，扣除其应得的半价补偿款（6000÷2×13.3×10÷15）21280元，其余45032元应付给陈尚超。花园村委会与本案没有权利义务关系，在此案中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该院作出一审判决：孙录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将45032元付给陈尚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12元，由陈尚超负�886元，由孙录负担1026元。
孙录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判，驳回陈尚超的诉讼请求。主要理由是：1，陈尚超没有对参圈进行扩建、改建；2、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大民三终字第1117号民事判决，陈尚超承担未交纳海域使用金的违约责任；3、孙录领取的补偿款是2014年至2023年承包期间的，该款与陈尚超无关。
陈尚超辩称，服从原判。生效的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大民三终字第1117号民事判决已查明，陈尚超在履行合同中，将虾圈改造成海参圈，孙录收取的是海参圃的补偿款，该款扣除虾圈的补偿款，余款应当给付陈尚超。
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基本一致。但一审法院查明孙录实际领取的海参圈补偿费为66312元，二审期间孙录认可已实际领取82890元。
二审另查明，2009年6月2日，瓦房店市人民政府颁发了瓦房店市人�政府文件瓦政发（2009）78号《瓦房店市人民政府批转市海洋与渔业局关于长兴岛港口工程动迁补偿办法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该通知第四条为，围海养殖物的构筑物补偿，由具有评估资格的评估机构根据构筑物工程量及现状据实评估补偿。其补偿年限自动迁通告之日起至海域承包书终止日期，年限不足15年的，按补偿标准乘以补偿年限除以15年的公式计算补偿；超过15年的，其超过的年限不予补偿。正在修建的、未进行养殖物生产的不进行养殖物补偿；圈坝及养殖物服务设施，由具有评估资质的评估机构据实评估补偿。第十条还规定，补偿对象及比例，合同有约定的，从其约定。据瓦房店市谢屯镇花园屯涉海项目动迁补偿公示表记载，合同剩余年限一项中原合同剩余年限为14年9个月，现经营者黄丽丽合同剩余年限为4年9个月。按合同年限核算补偿金额一项中，孙录应得合同年限补偿金82890元，孙录已实际领取82890元。黄丽丽应得合同年限补偿金39375元（17.15亩×14500元÷2×57个月÷180个月）。
二审再查明，孙录与花园村委会签订的虾圈承包合同，承包期限自2008年1月1日至2023年12月31日。2003年10月27日，孙录与陈尚超签订的合同约定，陈尚超承包孙录虾圈租期10年，自2003年12月31日到2013年12月31日止。陈尚超租期满10年，终止合同时，陈尚超所建的一切固定物资产均由孙录所有，陈尚超不得向孙录以任何理由收取所建费用。
二审还查明，2010年，孙录向瓦房店市人民法院起诉陈尚超、黄丽丽，称因其二人未交纳海域使用金致使政府减半补偿，请求陈、黄二人赔偿其未得到的补偿款82890元。2010年12月4日，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0）大民三终字第1117号民事判决查明，陈尚超在履行合同中，将虾圈改造成海参圈后于2006年10月20日�该圈转租给黄丽丽，双方签订了转租合同，转租期自2006年10月20日到2013年12月31日。孙录所得的82890元补偿的计算依据为：17.15（亩数）×14500元（每亩评估价）×50%×120个月（孙录剩余承包期）÷180个月（总承包期）。认定陈尚超应赔偿孙录违约损失：13.3（亩数）×14500元（每亩评估价）×50×120个月（孙录剩余承包期）÷180个月（总承包期）=64283.32元。并认定陈尚超怠于履行合同，致使孙录的土地使用权在进行征收补偿时价值减损50%，对于价值减损部分，陈尚超应承担违约责任。该院判决，陈尚超向孙录赔偿损失人民币64283.32元。
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系拆迁补偿费分配纠纷，根据瓦房店市谢屯镇花园村涉海项目动迁补偿公示表，孙录领取了海参圈补偿款为82890元。本案争议的焦点就是该款应当如何分配。依照瓦房店市政府《通知》及补偿公示表，该补偿款是对孙录10年（2014年至2023年）承包期的海参圈的补偿，即是对其与陈尚超承包期期满之后的10年的补偿。根据双方的约定及《通知》的规定，该补偿款是对孙录作为案涉参圈权利人的补偿，该款应归孙录所有。关于陈尚超辩称，孙录承包给陈尚超的是虾圈，在承包经营过程中，陈尚超将虾圈改建为海参圈，孙录应得的是虾圈的补偿款，而非海参圈补偿款。虽然陈尚超在承包期间将承包的虾圈改建为海参圈，但根据合同的约定，承包期满后，陈尚超所建的一切固定资产归孙录所有，故陈尚超对承包期满后的海参圈不再享有使用、收益的权利，故其对该海参圈的补偿款不应享有收益权。鉴于本案的82890元的拆迁补偿费分配与业已生效的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大民三终字第1117号案件中的孙录请求的82890元赔偿款，实质是政府对孙录的全部补偿款项，该二种款项性质�相同的，故该民事判决对82890元补偿款的分配原则应适用于本案。按照生效的判决，孙录应得64283.32元的海参圈补偿款，剩余的补偿款18606.68元，孙录应返还给陈尚超。孙录上诉部分有理，应予支持。该院作出二审判决：一、变更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10）瓦民初字第3755号民事判决为：孙录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给付陈尚超海参圈补偿款18606.68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陈尚超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26元，合计2938元，由孙录承担660元，陈尚超承担2278元。
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1）大民三终字第609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理由，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案涉征地补偿款82890元应当如何分配。根据2009年《长兴岛港口工程动迁补偿办法》第四条及瓦房店市谢屯镇花园村涉海项目动迁补偿公示表记载，合同剩余年限一项中原合同剩余年限为14年9个月，实际经营者黄丽丽合同剩余年限为4年9个月，其补偿包括参圈和养殖物的补偿，而孙录一栏仅仅有参圈补偿82890元。因此，案涉82890元补偿款是对孙录剩余10年承包期（2014年至2023年）的海参圈补偿，即是对陈尚超承包期期满之后的10年的补偿。且根据孙录与陈尚超签订的《合同书》第五条：“乙方租期满十年，终止合同时乙方所建的一切固定资产均由甲方所有，乙方不得向甲方以任何理由收取所建费用”，这表明该补偿款是对孙录作为案涉参圈权利人的补偿，该款应归孙录所有。本案中，陈尚超在承包期内怠于履行合同，致使孙录的�地使用权在进行征收补偿时价值减损50%，孙录只得到82890元的海参圈补偿款。对于价值损失部分，（2010）大民三终字第1117号判决认定陈尚超应向孙录赔偿违约损失64283.32元，该64283.32元是陈尚超对因其违约而导致孙录未得到的补偿款部分，即价值减损部分所应承担的赔偿损失费，与案涉孙录已经领取的82890元海参圈补偿款并非同一性质。因此，终审法院将两种款项性质混同，判决孙录向陈尚超返还18606.68元征地补偿款，系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
申诉人孙录表示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
被申诉人陈尚超辩称，陈尚超刚开始承包时是养虾圈，经过投资变成的海参养殖圈，因此动迁补偿费应分配给陈尚超和孙录。养虾圈与海参养殖圈明显不同，原审判决给陈尚超的款项是其在承包孙录养虾圈改造后增值的补偿，不是孙录应该享有的。
本院再审查明，原二审认定的事实基本属实。
另查明，关于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大民三终字第1117号民事判决，本院于2012年3月31日作出（2012）辽审三民申字第00048号民事裁定，指令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后，于2013年4月14日作出（2013）大审民终再字第00051号民事裁定，发回瓦房店市人民法院重审，该案目前正在审理中。
本院认为，根据孙录与花园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承包期限自2008年1月1日至2023年12月31日。瓦房店市人民政府批转的《长兴岛港口工程动迁补偿办法》第四条规定，围海养殖的构筑物补偿年限自动迁通告之日起至海域承包书终止日期，年限不足15年的，按补偿标准乘以补偿年限除以15年的公式计算补偿。根据该补偿办法，案涉海参圈的补偿年限为14年9个月。瓦房店市谢屯镇花园村涉海项目动迁补偿公示表记载，前4年9个月的相关补偿款由当时的实际经营者黄丽丽领取，而孙录领取的补偿款82890元系对案涉海参圈2014年至2023年期间的构筑物补偿。孙录与陈尚超于2003年10月27日签订的《合同书》约定，陈尚超承包期至2013年12月31日止，且“终止合同时乙方（陈尚超）所建的一切固定资产均由甲方（孙录）所有，乙方不得向甲方以任何理由收取所建费用”，依据该约定，在承包合同期满即2014年以后，案涉海参圈有关的固定资产所有权转归孙录，陈尚超应不再享有。本案诉争款项系对2014年至2023年期间的海参圈构筑物补偿，理应归权利人孙录所有，陈尚超对此无权主张。
关于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大民三终字第1117号民事判决所涉款项，系孙录以陈尚超未履行交纳地域使用金的义务为由，要求陈尚超赔偿补偿款价值减少的损失费，与本案所涉补偿款并非同一性质，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原二审判�作出的“该二种款项性质是相同的，故该民事判决（（2010）大民三终字第1117号）对82890元补偿款的分配原则应适用于本案”的认定不当，另案处理结果对本案不发生影响，对此本院予以纠正。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大民三终字第609民事判决和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10）瓦民初字第375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陈尚超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9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26元，合计2938元，由陈尚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永财
代理审判员 孟凡永
代理审判员 关鹿凝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 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