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海中法民一终字第5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南兴悦汽车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开奋，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连昌松，海南颍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光福，男，1977年3月10日出生，黎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承杰，男，1980年3月3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海南兴悦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光福、李承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3）龙民二初字第4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李必雄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黄海鹰、代理审判员王春芬参加的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14年5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兴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连昌松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黄光福、李承杰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出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7年5月21日，兴悦公司与黄光福签订《汽车买卖合同》，约定黄光福购买兴悦公司一辆黑色沃尔沃牌S802.5T小轿车，车价为628000元。合同签订当日，黄光福向兴悦公司支付了210348元，其中10348元为太保保费，200000元为车款，尚欠兴悦公司车款428000元。黄光福于当日出具了《欠款确认书》，确认：尚欠兴悦公司车款428000元，自愿每月按欠款总额的3%支付补偿金给兴悦公司，并承诺5月31日前再付100000元，在未还清欠款前该车的所有权归兴悦公司所有，本人保证不将该车转让、抵押、变卖。李承杰作为保证人在《欠款确认书》上签名。黄光福于当日验收无异提车使用至今。之后，兴悦公司多次向黄光福、李承杰催收所欠车款未果。至庭审，该车一直未经车辆管理部门登记，未上牌照。
兴悦公司原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黄光福立即支付拖欠兴悦公司的车款428000元；2、黄光福立即支付所欠车款的利息（自2007年5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加收50%计算至判决确认给付之日）；3、李承杰对黄光福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4、诉讼费用由黄光福、李承杰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黄光福从兴悦公司处购买汽车，双方已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黄光福未按《欠款确认书》的承诺于2007年5月31日前支付购车款100000元给兴悦公司，已构成违约，黄光福应予支付，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算该100000元部分的购车款违约金给兴悦公司。黄光福于2007年5月21日从兴悦公司处购买涉案汽车后，在《欠款确认书》中未约定其余328000元购车款付款期限，同时该车至今已购买6年之久，仍未办理车辆登记，所有权归属仍未转移，故兴悦公司主张黄光福支付该328000元购车款无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李承杰作为保证人，在《欠款确认书》中约定的保证方式不明，依法应与黄光福对兴悦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无证据证明兴悦公司曾于2007年6月1日之后的六个月内要求李承杰承担保证责任，据此，李承杰对上述于2007年5月31日到期的100000元购车款的保证责任已免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限黄光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兴悦公司支付购车款1000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以本金100000元，自2007年6月1日起计至本判决限期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二、驳回兴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按简易程序减半收取受理费5040元，由兴悦公司负担3170元，黄光福负担1870元。
上诉人兴悦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
一、机动车非不动产，不能因未办理车辆登记而认定车辆所有权归属未发生转移，一审以车辆所有权未转移至黄光福而不支持兴悦公司要求支付全部拖欠车款是错误的。一审以兴悦公司出卖的汽车“仍未办理车辆登记”认定所有权归属仍未转移，这完全违背事实，也无法律依据。首先，黄光福已于付款当日提取车辆并使用至今，作为动产的车辆，其所有权事实上已由黄光福享有。其次，根据《民法通则》第72条第2款、《合同法》第133条的规定，我国民法历来以交付作为动产所有权移转的生效要件。《物权法》第23条也坚持这一原则，第24条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显然，机动车所有权转移不需经过登记，只是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第三，《道路交通安全法》第8条规定：“国家对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机动车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后，方可上道路行驶。尚未登记的机动车，需要临时上道路行驶的，应当取得临时通行牌证”。可见，公安机关的车辆登记显然是准予或不准予机动车上道路行驶的登记，是行政管理措施，而非民事所有权登记。2000年，公安部交管局分别在给最高人民法院执行工作办公室、研究室的复函中确认机动车的登记不是机动车所有权的登记，不宜将登记的车主作为判断机动车所有权的依据，将车辆登记部门办理过户登记的时间作为机动车所有权转移的时间也没有法律依据。显然，一审仅以车辆未办理登记，认为所有权归属未转移是完全错误的，认为兴悦公司主张黄光福支付车款无理更没有法律依据。本案中，买卖双方已签订了汽车买卖合同，买方也支付了部分车款，卖方也交付了合格的车辆，且买方实际占有使用车辆达6年之久，双方对所有权转移也未作特别约定，故车辆的权属已转移至黄光福，黄光福对拖欠的42.8万元车款负有全部的支付义务，仅支持10万元的车款，而不支持另外的32.8万元，本身就相互矛盾!
一审认定李承杰不应对2007年5月31日前承诺支付的10万元承担保证责任是错误的。一审已确认兴悦公司多次向黄光福、李承杰催收欠款的事实，却又自相矛盾地认为无证据证明兴悦公司要求李承杰承担保证责任，这本身就逻辑冲突、相互矛盾。一审期间，兴悦公司与李承杰协商时，李承杰一再确认该担保产生的债务，双方还达成了和解协议，李承杰同意支付拖欠的车款本金。可见，一审对保证责任的免除完全与事实不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34条第2款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从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可见，主张保证责任受诉讼时效制度的限制，而诉讼时效有中断的情形存在，兴悦公司不间断地向保证人主张权利，时效中断也不断发生，因保证人无故缺席一审，视为放弃诉讼时效的抗辩，因此，一审不能主动认定李承杰保证责任已免除。
三、李承杰对剩余的32.8万元车款也应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买卖合同中主债务中的32.8万元未约定履行期，一审已查明该事实，故不存在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与否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33条规定：“主合同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本案中，无证据证明兴悦公司要求债务人黄光福具体在何时履行完32.8万元的债务，不存在履行义务宽限期届满之日，保证期间不能起算，也就不存在过期的问题，李承杰仍应承担保证责任。即使兴悦公司要求债务人或保证人承担责任，也因诉讼时效的不断中断，兴悦公司仍有权向李承杰主张保证责任，李承杰也应对32.8万元承担保证责任。
四、本案的汽车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买受人黄光福应履行合同的支付义务。一审认定买卖合同有效是正确的，但认为汽车权属未转移是完全错误的，在黄光福已受领汽车并实际占有使用后，其货款的支付义务不应免除，一审仅支持10万元的车款，而不支持32.8万元车款无任何依据。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法纠正。兴悦公司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支持兴悦公司的各项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用由黄光福、李承杰承担。
被上诉人黄光福、李承杰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兴悦公司提交的证据为：1、2013年7月8日兴悦公司与李承杰签订的《和解协议书》，拟证明李承杰一直到一审诉讼期间收到法院传票后均未以保证期间或保证合同诉讼时效超过为由拒不承担保证责任，相反李承杰仍主动自愿承担债务本金42.8万元的支付义务；2、《太平洋保险公司保单》，拟证明被保险人是黄光福非兴悦公司，因此车主是黄光福而非兴悦公司。
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的处理没有关联性，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兴悦公司与黄光福签订的《汽车买卖合同》和《欠款确认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在买卖合同中约定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或者其他义务的，标的物的所有权属于出卖人。因此，双方关于所有权保留的约定并不影响双方依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兴悦公司已于签订合同当日向黄光福交付了汽车，黄光福应按照《欠款确认书》向兴悦公司支付剩余车款42.8万元，对于双方未约定履行期限的32.8万元车款，兴悦公司可随时向黄光福主张支付，原审对兴悦公司要求黄光福支付32.8万元车款的主张不予支持，处理不当。兴悦公司主张违约金从双方签订合同的第二天起计算，符合双方协议的约定，应予支持。违约金是对当事人因对方违约造成的损失的补偿，兴悦公司与黄光福约定违约金每月按欠款总额的3%计算过高，原审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违约金，足以补偿兴悦公司的损失，本院对原审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予以维持。
关于李承杰的保证责任问题，原审认定李承杰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33条第一款规定：“主合同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因《欠款确认书》中42.8万元为分期履行的同一笔债务，双方未约定32.8万元车款的履行期限，属于主合同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的情形，李承杰对42.8万元的保证期间应从兴悦公司要求黄光福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由于无证据证明兴悦公司起诉前向黄光福提出履行义务和确定宽限期，保证期间尚未起算，现兴悦公司在诉讼中同时主张李承杰承担保证责任，未超出保证期间，李承杰不能免除保证责任。原审将同一债务的分期履行作为保证期间的起算点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兴悦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结果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33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3）龙民二初字第4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海南兴悦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变更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3）龙民二初字第4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黄光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海南兴悦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支付购车款4280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以428000元为本金自2007年5月22日起计至本判决限期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一年期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
李承杰对黄光福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驳回海南兴悦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0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80元，共15120元，由海南兴悦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416元，黄光福负担1370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必雄
审 判 员 黄海鹰
代理审判员 王春芬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郑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