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民申字第11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赵传荣。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赵航。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郭淑英。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成都英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冯培祥，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成都名川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冯培祥，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赵传荣、赵航因与被申请人郭淑英、成都英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祥公司）及第三人成都名川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名川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川民终字第56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一审原告郭淑英、英祥公司向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称，2010年11月22日，郭淑英、英祥公司与赵传荣、赵航及第三人名川公司签订《成都名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债务承继暨股权转让之合作合同书》（以下简称《合作合同书》）,约定赵传荣、赵航将其所持名川公司的股权转让给英祥公司、郭淑英。英祥公司、郭淑英应给付前期拆迁费用和股权转让款共计7080万元，采取以房抵债的形式执行。合同签订后，由于赵传荣、赵航无力清偿在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0）川民提字143号案件形成的诉讼债务，致使名川公司的房地产开发项目受阻。为避免遭受更大损失，英祥公司被迫出资4100万元代赵传荣、赵航支付上述款项。故请求法院判决：确认郭淑英、英祥公司行使合意抵销权符合合同约定，郭淑英、英祥公司、名川公司不再与赵传荣、赵航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且不再履行向其交付11800平方米商品房的合同义务；赵传荣、赵航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其后，郭淑英、英祥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申请将诉讼请求第一项变更为“请求判决确认郭淑英、英祥公司对已经代赵传荣、赵航清偿的4100万元债务行使合意抵销权符合合同约定，郭淑英、英祥公司不再与赵传荣、赵航签订相应建筑面积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且不再履行向其支付相应建筑面积的商品房的合同义务。”
一审被告赵传荣、赵航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管辖权异议称，一、《合作合同书》约定：协商不成，任何一方均可向原告方所在地司法机关提起诉讼。该约定的管辖法院不明。二、郭淑英、英祥公司要求行使合意抵销权，不再向赵传荣、赵航支付11800平方米的商品房，该请求的标的为不动产，应由房地产所在地法院管辖。三、郭淑英、英祥公司要求抵销的11800平方米的房产价值巨大，远超一审法院可以管辖的民商事第一审案件受案标准。因此，请求将本案移送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
一审原告郭淑英、英祥公司答辩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合同双方在不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前提下可以自行约定管辖，且双方的约定指向明确，没有歧义；本案是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对股权转让款履行支付义务是否有权行使抵销权以及如何行使抵销权发生的合同纠纷，不是不动产物权争议，不适用专属管辖的规定；英祥公司、郭淑英行使合意抵销权系其为赵传荣、赵航额外支付4100万元诉讼债务产生，本案的诉讼争议的标的额应为4100万元。综上，请求裁定驳回赵传荣、赵航的管辖异议申请。
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不适用不动产专属管辖的规定。赵传荣、赵航提出管辖异议期间，郭淑英、英祥公司申请变更诉讼请求，将诉讼请求标的明确为“确认原告对已经代被告清偿的4100万元债务行使合意抵销权符合合同约定，原告不再与被告签订相应建筑面积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且不再履行向被告交付相应建筑面积的商品房的合同义务”，因此，本案的诉讼标的额应为4100万元。双方在《合作合同书》对管辖约定为“任何一方均可以向原告方的司法机关提起诉讼”，应视为选择由原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该约定不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合法有效。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及《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各级法院第一审民商事案件级别管辖的规定》的规定，该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四条之规定，裁定驳回赵传荣、赵航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
赵传荣、赵航不服上述一审民事裁定，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股权转让纠纷错误，以此排除本案专属管辖违反法律规定，本案应当按照不动产纠纷的管辖原则确定管辖。二、《合作合同书》第七十七条的约定不明确，不能作为确定本案管辖权的依据，是无效的约定。三、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作出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四、一审法院关于本案的诉讼标的额确定错误，本案的诉讼请求标的额达到10240万元，应当由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管辖。五、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未告知合议庭组成人员，未送达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因此请求撤销一审裁定，将本案移送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
被上诉人郭淑英、英祥公司答辩称，一、案涉合同的名称为债务承继暨股权转让之合作合同书，本案系因对履行股权转让款的支付义务及其是否有权行使抵销权以及如何行使抵销权而发生的纠纷，并不涉及物权争议，一审法院确定案由正确。二、《合作合同书》第七十七条的约定清楚、准确，该约定系三方协商一致后确定，符合法律规定。三、本案虽有两名原告，但在提起诉讼时，任何一名原告均有权向其中一名原告住所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赵传荣、赵航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观点不能成立。四、本案的诉讼请求标的额为4100万元，符合一审法院的级别管辖。五、英祥公司的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位于四川省自贡市，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英祥公司与郭淑英作为共同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符合协议管辖条款的约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裁定。
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认为，本案系履行债务承继及股权转让合同过程中引发的纠纷，不适用不动产专属管辖的有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赵传荣、赵航作为股权转让方，与股权受让方郭淑英、英祥公司以及目标公司名川公司已在合同中协议选择了解决争议的方式为“任何一方均可以向原告方的司法机关提起诉讼”，该项约定的实质是选择原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虽然各方均有权提起诉讼，其住所地的人民法院亦分别享有管辖权，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3条关于“两个以上人民法院都有管辖权的诉讼，先立案的人民法院不得将案件移送给另一个有管辖权的法院。人民法院在立案前发现其他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先立案的，不得重复立案”的规定，任何一方提起诉讼且为其住所地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后，另一方住所地的人民法院便不得再重复立案，从而排斥了另一方住所地人民法院的管辖，不属于“选择两个以上人民法院管辖”的情况。本案中主张的诉讼标的额为4100万元，符合一审法院的级别管辖标准，合同中的协议管辖条款未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应当认定该项约定有效并据此确定本案的管辖。
英祥公司的注册地虽然在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但是根据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商务局出具的证明以及四川省自贡市公安局汇东新区分局丹桂派出所下载于警综平台的单位基本信息内容，显示英祥公司的实际营业地或办事机构所在地为四川省自贡市汇东新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条关于“法人的住所地是指法人的主要营业地或者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的规定，英祥公司的主要营业地及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在四川省自贡市汇东新区，故四川省自贡市应为英祥公司的住所地。郭淑英与英祥公司的住所地均在四川省自贡市，郭淑英与英祥公司作为共同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符合协议管辖条款的约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一审裁定。
赵传荣、赵航不服二审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对本案不属不动产纠纷的认定缺乏证据证明；二、二审法院认定英祥公司住所地为四川省自贡市汇东新区的证据未经当事人质证；三、二审法院关于本案诉讼标的额为4100万元的认定违反法律规定；四、本案有两个原告，按照合同约定的管辖法院并不唯一，合同约定应为无效，二审法院认定有效系适用法律错误；五、二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3条的规定，认定英祥公司、郭淑英可以同时以一份《民事起诉状》向同一人民法院起诉系适用法律错误；六、二审法院违反了法定程序。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款第（二）、（四）、（六）、（九）项的规定，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民事裁定，裁定由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为一审法院审理本案。
被申请人英祥公司、郭淑英答辩称，一、本案并非因不动产纠纷提起的诉讼，不适用专属管辖的规定；二、本案的协议管辖的约定合法有效，不存在约定不明而无效的情形；三、英祥公司、郭淑英请求对其垫付的4100万元，从其应向赵传荣、赵航支付的7080万元部分债务和股权转让款中抵销，故本案诉讼标的额为4100万元，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不违反级别管辖规定；四、现行法律没有要求对管辖权异议的审查必须开庭，二审法院对管辖权异议的上诉进行书面审查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赵传荣、赵航的再审申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时，本案经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已作出（2013）自民二初字第65号民事判决，故请求驳回赵传荣、赵航的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本案非因不动产的权利确认、分割、相邻关系等引起的物权纠纷，故不适用专属管辖，一、二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案涉《合作合同书》第七十七条约定：本股权转让合同所发生争议，双方应友好协商解决，若协商不成的，任何一方均可以向原告方的司法机关提起诉讼。该约定没有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应为有效。该合同另载明郭淑英住四川省自贡市大安区和大32号；英祥公司地址为四川省成都市人民南路四段二十七号，故英祥公司和郭淑英作为一审共同原告选择向四川省自贡市的法院起诉，符合协议约定。英祥公司、郭淑英一审请求以其支付的4100万元，抵偿其应向赵传荣、赵航支付的7080万元部分债务和股权转让款，故本案的诉讼标的额应为4100万元。根据本院《关于调整高级人民法院和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民商事案件标准的通知》（法发【2008】10号）和《全国各省、自治区、直辖市高级人民法院和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民商事案件标准》的规定，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诉讼标的额在500万元以上1亿元以下的第一审民商事案件，以及诉讼标的额在200万元以上5000万元以下且当事人一方住所地不在本辖区的第一审民事案件，本案一审诉讼标的额符合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受案条件，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此外，本案属管辖权异议的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合议庭可以根据案情选择采用书面审理方式。赵传荣、赵航认为本案违反法定程序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赵传荣、赵航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项、第（六）项、第（九）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赵传荣、赵航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何 波
代理审判员 宁 晟
代理审判员 周 其 濛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朱兰利书记员朱兰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