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连民终字第16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海通。
委托代理人李彩。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寇建超。
委托代理人宋康、戴燕。
原审被告马志刚。
上诉人马海通因与被上诉人寇建超、原审被告马志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0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1月14日18时许，在东海县张曲公路平明镇农机站门前，马海通（或马志刚）无证驾驶无号牌手扶拖拉机与寇建超无证驾驶无号牌轻便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寇建超受伤，摩托车受损。经交警部门认定，手扶拖拉机方承担主要责任，寇建超承担次要责任，但无法查清手扶拖拉机驾驶人是马海通还是马志刚。寇建超受伤后在东海县仁慈医院住院治疗，花医疗费70389.76元。
原审法院认为，驾驶员驾驶机动车辆在道路上行驶，应该自觉遵守机动车通行规定，切实维护自身和他人的人身、财产安全。马海通驾驶的车辆违反交通法规发生事故，东海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关于本次交通事故当事人责任的认定，客观、公正，原审法院予以确认。马海通与马志刚均有驾驶手扶拖拉机行为，驾驶的车辆造成寇建超人身损害，应在责任范围内连带赔偿寇建超的损失。马海通、马志刚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承担举证不能及判决结果于己不利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寇建超医疗费70389.76元，由马海通、马志刚连带赔偿52272.83元，于判决生效后10内付清。案件受理费600元，由马海通、马志刚负担。
上诉人马海通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程序违法，认定事实严重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理由如下：一、原审法院送达程序违法，没有合法送达到上诉人，剥夺上诉人应诉和答辩的权利。上诉人已成年，自2010年起一直在常州、苏州打工，没有和父母居住在一起，上诉人没有收到法院的应诉材料，导致没有及时到庭参加诉讼，说明情况，不符合缺席判决的条件。再者讲本案审判结果对原审被告和上诉人之间有利害关系，原审被告有故意不通知上诉人之嫌。因此，一审程序违法，即便送达给上诉人的父母，但没有合法传唤上诉人，程序违法将可能导致实体不公。二、一审认定事实严重错误。1、上诉人不是实际侵权人，不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上诉人在交警大队曾做过测谎鉴定，证实自己不是实际驾驶人，该结论也与上诉人和原审被告陈述互相印证，吻合。因此，上诉人在事故发生时没有实际驾驶车辆，其行为与被上诉人的损害之间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不应对受害人的损害承担责任。2、实际侵权人已经主动承认是自己驾驶车辆，应有原审被告承担责任。上诉人与原审被告虽是父子关系，但在法律上具有独立的人格，是谁责任就是谁承担，不能替代，更不能株连，原审法院认定父子俩均有驾驶车辆的可能纯属凭空臆造，主观推测。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根据《民法通则》、《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只有共同侵权的人才能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没有共同侵权，不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原审法院程序违法，实体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或发回重审；一审、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寇建超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恰当，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马志刚未作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涉案拖拉机与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及交警部门认定事故责任、寇建超治疗情况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1年11月24日，马海通在东海县公安局交巡警大队对其询问时陈述：“那天……下午我家准备把粮食拉到农机站院里卖的……当时我开着手扶拖拉机，我妈坐在车厢粮食上，我爸没去……到了农机站院子，过秤卖粮食，我父亲一直都没去，等卖完粮食我开拖拉机出农机站的院子，我妈站在车厢里，开到桥南边还没上路，东边来车子我就停在那，然后我爸就过来，要让他开，（我）从拖拉机右边下来，我爸从拖拉机的左边上去的。然后拖拉机右边爬上车厢，然后拖拉机就开走了，然后就听‘哐当’一声，然后我就跳下来了…”。2012年5月4日，马志刚在东海县公安局交巡警大队对其询问时陈述：“2011年11月14日下午……我次子马海通就开手扶拖拉机拉稻带着他妈妈胡士平去平明镇农机站卖稻的，我不能扛稻…认为就不需要我，我当时就没有坐手扶拖拉机去，我就自己慢慢往农机站方向走走，后我走到农机站门前，我就在农机站门前站站，我在农机站门前站有多长时间我不一定…我看到我次子马海通开手扶拖拉机出来，我（当时在路哪边我忘了）就招手叫他停下来给我开，他就到后车厢内了。他是从哪边上车厢的我忘了…我就开手扶拖拉机进入张曲公路左转弯…等到我拐上路前轮过张曲公路中心后，对方摩托车就撞上我的车左后轮上…”。2012年5月14日，寇建超在东海县公安局交巡警大队对其询问时陈述：“2011年11月14日18时许，我驾驶无号牌燃油助力车带我弟弟寇建广从新浦区政府工地回房山镇家的，沿张曲公路靠右侧由东向西行驶至事故地点，当时天黑，我开大灯行驶，我看到前方十多米远的路北边有一辆手扶拖拉机由北向南刚上路就直接斜向东转弯，我马上刹车，同时我看到手扶拖拉机是一小青年（男，约20来岁）开的，我没有刹住车，我车的前部就撞手扶拖拉机左后轮上，手扶拖拉机没有立即停车，将我的车往东南方带走有4-5米，我喊‘小青年，赶紧停下来，赶紧停下来’，那小青年才停车，那小青年从手扶拖拉机右侧下车后从机头前绕过来到我的后面，我弟弟寇建广也在我的后面…手扶拖拉机车厢内还有一妇女没有下来，嘴里说是‘我家的小孩、我家的小孩’…后有十多分钟时间，来一个老头（男，60岁左右）站在路北边我的后边，他也说是‘我家的小孩、我家的小孩’”。2012年7月4日，寇建广在东海县公安局交巡警大队对其询问时陈述：“2011年11月14日18时许，我哥哥寇建超驾驶摩托车带我从新浦区政府工地回房山镇家的，当时天冷，我就趴在寇建超身后，沿张曲公路靠右侧由东向西行驶至事故地点，当时天黑，我就听到我们的车一下撞东西上的声音，我们就一下摔倒了，我就觉得肚子痛…后我听哥哥寇建超说出事了…我就打110报警了，我们就在等警车，这时周围上来六、七个人…又有人问是谁开的手扶拖拉机，有一妇女说是她家的小孩开的……”；当问到寇建广在现场是否看到事故的当事人时，寇建广回答：“事故发生时我没有在意，等我将哥哥寇建超往外面拽出来后，有分把钟时间，我才注意到有一个年轻人在边上，还有那妇女，当时只有我们这四个人在场，我看了，边上就没有其他人了……”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国家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亡的，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本案在二审诉讼期间主要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原审法院是否剥夺了上诉人的诉权，上诉人是否属于责任主体，及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针对上诉人提出的原审法院没有依法向其送达应诉材料，剥夺其应诉和答辩权利的上诉理由，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陈述在事故发生前与其父马志刚均从事过驾驶自家的手扶拖拉机劳动，事故发生后在交警部门留下的联系地址均为东海县平明镇平明村7-14号。上诉人马海通留下的联系电话亦为本地固定电话，因此应当认定其在事故发生前后与原审被告马志刚共同居住，原审法院依据上诉人马海通留在交警部门的联系方式向其送达相关手续并无不妥。至于上诉人辩称的本案审判结果对原审被告和上诉人之间有利害关系，原审被告有故意不通知上诉人之嫌的理由，本院认为，原审被告马志刚一直主动承认是其驾车，并不存在推脱之意，因此上诉人提出的上述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对上诉人马海通提出的其不是实际侵权人，不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及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没有共同侵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的问题，本院认为，因本案上诉人马海通与被上诉人寇建超、原审被告马志刚陈述不一，东海县公安局交巡警大队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说明马海通和马志刚均存在驾车侵权的可能性。但手扶拖拉机的实际驾驶人只能是一个人。从马志刚和马海通陈述的内容看，马海通在事故发生前将手扶拖拉机交由马志刚驾驶的必要性理由并不充分，马海通在事故发生后离开家乡，直至因可能构成刑事犯罪公安机关网上追逃后才接受调查，因此不排除其害怕承担责任的可能；从寇建超和寇建广陈述的内容看，寇建超和寇建广在事故发生前并不认识上诉人，对寇建广来说，无论谁承担责任，对赔偿的结果应当是相同的，因此他们没有说谎的必要性。根据民事案件证据的高度盖然性理论及事故发生后双方当事人对事故情况的陈述、对事故发生后的心理因素、处理态度、事故对每个当事人的利害关系等情况综合分析，本院推定本次交通事故肇事手扶拖拉机的驾驶员应当是上诉人马海通，应当由马海通承担对寇建超侵权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在对手扶拖拉机驾驶员未认定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马海通和马志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确有不妥，本院予以纠正。
因肇事手扶拖拉机属于马志刚所有，马志刚没有为该机动车投保道路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所以马志刚首先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不是同一人，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马海通和马志刚应当首先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寇建超受伤后产生的医疗费70389.76元，应当首先由马海通和马志刚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10000元的连带赔偿责任。
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因马海通无证驾驶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肇事车辆所有人马志刚应当知道马海通无证驾驶事故车辆，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所以对寇建超超过交强险限额范围的医疗费损失60389.76元，本院依法酌定由侵权人马海通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30194.88元，肇事车辆所有人马志刚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12077.95元。
综上，原审判决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确有不妥之处，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东海县人民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0224号民事判决。
二、马志刚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寇建超的医疗费损失10000元，马海通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马海通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寇建超超过交强险限额的医疗费损失30194.88元。
四、马志刚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寇建超超过交强险限额的医疗费损失12077.95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600元，由马海通承担420元，马志刚承担1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0元，由上诉人马海通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乙 斌
审判员 谭晓春
审判员 汪家元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日
书记员 马腾跃
法律条文附录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和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第二款：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
第十九条：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不是同一人，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四十九条：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