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永中法行终字第180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蓝山县新世纪学校。
法定代表人贺少挺，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屈艳君，永州市冷水滩区方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冬翠。
委托代理人喻三健，湖南舜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州市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易佳良，该市市长。
委托代理人杨新群，系永州市人民政府法制办干部。
上诉人蓝山县新世纪学校因工伤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湖南省蓝山县人民法院（2015）蓝法行初字第1号行政判决，于2015年10月8日向本院提起上诉。原审法院于2015年11月2日向本院移送案卷。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8日在本院第十二审判庭进行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蓝山县新世纪学校的法定代表人贺少挺及委托代理人屈艳君，被上诉人刘冬翠及其委托代理人喻三健，被上诉人永州市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杨新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刘冬翠之夫刘从肖，男，1954年10月22日生，蓝山县大洞乡梅溪村2组人，于2004年8月20日与第三人签订了《新世纪华侨学校教职工任聘书》，聘任刘从肖为“政教处辅导员及保安”，合同期15年，2013年6月15日刘从肖在第三人的操场生病倒下，在送医院抢救途中死亡。2013年11月18日，原告刘冬翠向永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2013年12月10日该局作出永人社工认定（2013）06126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刘从肖属工伤。2014年3月10日第三人蓝山县新世纪华侨学校不服该决定，以刘从肖已解除了劳动合同为由，向永州市人民政府申请复议。2014年6月26日永州市人民政府作出永政复决定（2014）1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为2012年8月18日《解除决定》送到刘从肖家的证据充分，原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刘从肖2013年6月15日下午3：20在学校工作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复议决定撤销永人社工认定（2013）06126号工伤认定决定；并责成永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收到复议决定书之日起六十日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原告刘冬翠不服，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2012年8月18日，第三人蓝山县新世纪华侨学校对刘从肖下达了《关于解除刘从肖同志担任学校门卫职务合约的决定》，该决定写明：“根据刘从肖的工作状况和蓝山县教育局下达的蓝教通（2012）42号文件关于学校保安、门卫任职人员限在50周岁以下的规定，经学校研究决定从今年下期9月1日起免去你的保安门卫职责，不再安排你的工作。双方劳务关系到此结束。”后该文件经刘从肖所在村委会补签了“同意”二字，文件下达后，第三人蓝山县新世纪华侨学校未再发放工资给刘从肖。
原判认为，原告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本院必须审查刘从肖与第三人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刘从肖是否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是本案焦点。原告、第三人在提起工伤认定、行政复议及诉讼期间提供了相关的证据，但所提供的证人证言均未出庭作证，其效力低，必须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证人刘从先、刘从满、刘志宏、刘从新等四人一人两证，且互相矛盾，对该类证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告提出刘从肖一直到死仍由第三人发放工资，未提供证据证实，本院不予认定；原告提出第三人的工资是伪造的，未提供证据证实，本院不予认定；原告提出申请对《解除决定》进行鉴定，根据第三人提供的证据时间，是分别于2014年3月11日、2014年5月14日由复议机关签收，属第三人在行政复议期间向被告提供的，根据证人的证言及第三人的陈述，村委盖章和签署意见，也证明在复议期间所作的，由于时间距离太近，鉴定无法证明短时间内形成的差别，对其鉴定申请，本院不予采纳；复议机关在行政复议过程中，为了查清案件事实，有权收集和补充证据。复议机关收集和补充的证据，可以用于作出改变原具体行政行为的复议决定，但不能作为维持原具体行政行为的根据。本院认为复议机关认定的事实符合法律规定，但在适用法律上存在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后，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劳动者患病或者非因工负伤，在规定的医疗期满后不能从事原工作，也不能从事由用人单位另行安排的工作的；（二）劳动者不能胜任工作，经过培训或者调整工作岗位，仍不能胜任工作的；（三）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也就是说用人单位依据法律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时，也必须有法定的理由和法定的程序，并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的工资。本案中，第三人即使有理由单方面解除招聘合同，但其于2012年8月18日下达解除决定书，通知刘从肖9月1日不再行使保安工作未足一个月，仅只有14天时间，同时也未额外支付一个月的工资，本案解除劳动合同违反了法律规定，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依法应予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永州市人民政府作出的永政复决定（2014）1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二、限令被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对刘从肖是否工伤重新作出复议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永州市人民政府承担。
一审宣判后，原审第三人蓝山县新世纪学校不服，上诉称：1、上诉人于2012年8月作出了解除刘从肖担任学校门卫职务合约的决定，并将《解约决定》送达到刘从肖家里，刘从肖自2012年9月1日起就不再在上诉人处上班，上诉人也未发放工资给刘从肖，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早已终止，刘从肖于2013年6月15日因病逝世，不符合申报工伤的条件，被上诉人刘冬翠为刘从肖申报工伤，主体不适格。2、本案中，上诉人提供了大量的证据证明与刘从肖不存在劳动关系，退一步讲，即使存在劳动关系，刘从肖也不符合视同工伤的条件。故请求撤销原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刘冬翠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永州市人民政府辩称：1、永政复决字（2014）1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首先，《关于解除刘从肖同志担任学校门卫职务合约的决定》证实刘从肖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聘用关系。且上诉人律师对刘小兵、刘从新、刘从满、刘志宏等9人的调查笔录证实该决定已经送达到刘从肖的家里，只是刘从肖拒签了，且上诉人提供的2013年4、6、7月《蓝山县新世纪华侨学校教职工工资发放表》中没有刘从肖的工资和签字记录。以上事实充分证明刘从肖自2012年8月18日起就不再是上诉人学校的员工。其次，相关证据证实刘从肖不是在学校上班中发病。2、复议决定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3、原审判决错误，首先，该判决结论与认定事实相矛盾，原判决审查认定刘从肖不是在工作时间因工作原因突发疾病，与复议决定一致，但又判决撤销复议决定。其次，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是否违法，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为此，请求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刘冬翠辩称：1、刘冬翠为刘从肖申报工伤，主体适格。理由如下：刘冬翠与刘从肖系夫妻关系；刘从肖生前系上诉人学校聘请的职工，受聘之后一直在该学校工作，从未间断；刘从肖是在工作时间内在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于当天下午死亡；《关于解除刘从肖同志担任学校门卫职务合约的决定》是伪造的，刘从肖本人及家属从未收到过这份决定。2、一审判决虽然认定解聘一事有误，但判决所适用的法律是正确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4年8月20日上诉人与刘从肖签订《新世纪华侨学校教职工任聘书》，聘任刘从肖为“政教处辅导员及保安”，合同期15年。2013年6月15日，刘从肖在上诉人的操场生病倒下，在送医院抢救途中死亡。2013年11月18日，被上诉人刘冬翠向永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2013年12月10日该局作出永人社工认定（2013）06126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刘从肖属工伤。上诉人不服该决定，以已与刘从肖解除劳动合同为由，于2014年3月10日向永州市人民政府申请复议。2014年6月26日，永州市人民政府作出永政复决定（2014）19号行政复议决定：撤销永人社工认定（2013）06126号工伤认定决定；并责成永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收到复议决定书之日起六十日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刘冬翠不服，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刘从肖系被上诉人刘冬翠的亡夫，2012年8月18日，上诉人蓝山县新世纪华侨学校作出《关于解除刘从肖同志担任学校门卫职务合约的决定》，该决定写明：“根据刘从肖的工作状况和蓝山县教育局下达的蓝教通（2012）42号文件关于学校保安、门卫任职人员限在50周岁以下的规定，经学校研究决定从今年下期9月1日起免去你的保安门卫职责，不再安排你的工作。双方劳务关系到此结束。”上诉人蓝山县新世纪华侨学校与被上诉人刘冬翠就该决定是否送达给死者刘从肖存在争议。
以上事实，有新世纪华侨学校聘任书、户口注销证明、亲属证明、病历资料（含蓝山县中心医院“120”接送病人记录单、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等）、工伤认定申请表、关于解除刘从肖同志担任学校门卫职务合约的决定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执的焦点是被上诉人永州市人民政府作出的复议决定法律适用是否正确。
一、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永州市人民政府的复议决定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不足。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之规定，既未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刘从肖，也未额外支付一个月的工资，属于法律适用错误。首先，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是否违法，应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其次，被上诉人永州市人民政府在复议过程中并未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之规定。故原审判决以此为由认定被上诉人永州市人民政府的复议决定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不足。
二、被上诉人永州市人民政府作出的复议决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永州市人民政府认为永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3年12月10日作出的永人社工认字（2013）06126号《工伤认定决定书》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表现在：1、上诉人主张其于2012年8月18日单方面解除了劳动合同，并提供了相应的证据，永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是否存在上诉人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没有查清楚；2、刘从肖于2013年6月15日在上诉人学校操场上晕倒，是否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没有查清。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目规定：“……（三）具体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决定撤销、变更或者确认该具体行政行为违法；决定撤销或者确认该具体行政行为违法的，可以责令被申请人在一定期限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1.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被上诉人永州市人民政府作出撤销原行政行为并责令重作的复议决定，符合法律规定。永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应当进一步查明事实，对是死者刘从肖否符合工伤认定条件，重新作出认定。
综上，被上诉人永州市人民政府作出的复议决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蓝山县人民法院（2015）蓝法行初字第1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刘冬翠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被上诉人刘冬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 辉
审 判 员 王焕江
代理审判员 万竹婷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代理书记员 陈恒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
第二十八条行政复议机关负责法制工作的机构应当对被申请人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进行审查，提出意见，经行政复议机关的负责人同意或者集体讨论通过后，按照下列规定作出行政复议决定：
（一）具体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内容适当的，决定维持；
（二）被申请人不履行法定职责的，决定其在一定期限内履行；
（三）具体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决定撤销、变更或者确认该具体行政行为违法；决定撤销或者确认该具体行政行为违法的，可以责令被申请人在一定期限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
1.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
2.适用依据错误的；
3.违反法定程序的；
4.超越或者滥用职权的；
5.具体行政行为明显不当的。
（四）被申请人不按照本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提出书面答复、提交当初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证据、依据和其他有关材料的，视为该具体行政行为没有证据、依据，决定撤销该具体行政行为。
行政复议机关责令被申请人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被申请人不得以同一的事实和理由作出与原具体行政行为相同或者基本相同的具体行政行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主要证据不足的；
（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
（三）违反法定程序的；
（四）超越职权的；
（五）滥用职权的；
（六）明显不当的。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