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清中法民三终字第4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
负责人：周先平，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罗健章，广东法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傅志坚，广东法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丘玉仔，男，1962年6月3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金杏，女，1967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
上列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卢映珊，广东正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潘志明，广东正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清远市清新区环境保护局。
法定代表人：甘细基，系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黎杰科，系该局环境监察分局科员。
原审被告：清远市清新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
法定代表人：许立基，系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江鑑源，广东平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丘玉仔、黄金杏及原审被告清远市清新区环境保护局、清远市清新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清远市清新区人民法院（2015）清新法民一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本案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8月5日0时55分，丘玉仔、黄金杏之子丘学文驾驶一辆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沿清远市清新区太和镇新城路由东往西方向行驶，行至新城路财政局门前路段（该路段属未开通的施工路段，事发路段前后路面均有围墙进行封闭）时，因驾车操作不当，碰撞行车方向前方用来封闭道路的围墙，造成车辆损坏及丘学文受伤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2014年8月6日死亡的交通事故。经清远市公安局清新分局交警大队查证，丘学文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普通二轮摩托车，且驾驶未登记的机动车上路行驶、驾车未按规定戴安全头盔和驾车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是导致此事故的全部过错。无证据证明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有导致此事故发生的过错。故于2014年9月2日作出第2014a00004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由丘学文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不承担事故的责任。另，该《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当事人丘学文基本情况一栏显示“经调查调证，有证人证言证实丘学文在事故发生前刚喝过酒”的事项。
另查明，本案死者丘学文，1990年5月10日出生，事发前与父母一起居住在清新区太和镇建设北路6号s栋＊梯＊＊＊。2012年11月入职清远市清新区太和镇伟仔不锈钢加工店做焊工，月工资为3300元。事故发生后，丘学文于事故当日被送往清新区人民医院进行治疗，因病情严重于次日即2014年8月6日转往广东三九脑科医院，后抢救无效于同日死亡并火化。期间，共用去医药费18100.78元。事发路段是清新区太和镇新城路财政局门前路段，属原“清新县县城22、26、32号区市政道路工程”的项目之一。2008年10月24日，原清新县环保和建设局作为发包方与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清新县城22、26和32号区市政道路工程承发包合同》，事发地点属于上述承包工程范围路段。根据清远市、清新县机构改革的相关方案，原清新县环保和建设局现已分为清远市清新区环境保护局、清远市清新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清远市清新区城市综合管理局以及清远市城乡规划局清新分局。其中，清远市清新区环境保护局负责原清新县环保和建设局环境保护方面的职责和环境监察执法职责，不含建设局方面的职责。清远市清新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则负责对城市规划实施、市政工程、公用事业、市容环境卫生、园林绿化等的监督、检查和管理等等。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于1958年8月10日成立，有《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经营方式是建筑、施工。有《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
庭审中，清远市清新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提出，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作为事发路段工程建设的施工方，从事故发生时至现在尚未将该路段交由其验收，也未移交市政部门进行管理。湖南省第四工程公司对此不予否认。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公民身体并造成死亡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如下：
1、本案应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还是生命权纠纷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理解与适用》的解释，生命权纠纷是指他人实施侵害生命权行为而引起的纠纷；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是指机动车的所有人或者使用人在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他人人身损害或者财产损失时所应承担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中解释，道路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本案中，事故地是清新区太和镇新城路财政局门前路段的公路，从清远市公安局清新分局交警大队作出的第2014a00004号《交通事故认定书》已认定，死者丘学文是驾车从新城路财政局门前的公路碰撞前方未开通的、用来封闭道路的围墙而引发的事故，其行车方向是由东往西，即丘学文是驾车在公路上因操作不当而发生的交通事故。而并非丘玉仔、黄金杏所陈述的丘学文当时是从事发路段的东方向的缺口进入施工地，后由西往东行驶碰撞封闭道路的围墙导致。因此，本案案由应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为宜。
2、死者丘学文与清远市清新区环境保护局、清远市清新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在本案中各自应承担的责任问题。对丘玉仔、黄金杏因本案死者丘学文的死亡后果而造成的经济损失，应根据死者丘学文以及双方各自的过错来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死者丘学文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登记的机动车上路行驶，且驾车未按规定戴安全头盔和不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其行为已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且在《交通事故认定书》中亦显示，经公安机构调查取证，有证人证明死者丘学文在事故发生前刚喝过酒。因此，死者丘学文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的行为有认知能力和控制能力，明知酒后驾驶摩托车存在一定的危险性，仍然酒后驾驶摩托车回家，且未尽到对路面情况进行全面的观察和判断的谨慎注意义务，导致事故的发生，故其本人对此损害后果负有不可推卸的主要责任。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二条“因工程建设需要占用、挖掘道路，或者跨越、穿越道路架设、增设管线设施，应当事先征得道路主管部门的同意；……施工作业单位应当在经批准的路段和时间内施工作业，并在距离施工作业地点来车方向安全距离处设置明显的安全警示标志，采取防护措施；施工作业完毕，应当迅速清除道路上的障碍物，消除安全隐患，经道路主管部门和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验收合格，符合通行要求后，方可恢复通行。……”的规定，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作为工程路段的施工方，应在距离施工作业地点来车方向安全距离处设置明显的安全警示标志，采取防护措施，防止事故的发生。本案中，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没有在施工地点前方来车方向安全距离处设置明显的安全警示标志，虽有围墙进行封闭，但围墙仅有60厘米左右高，仅是防护措施，不能起到警示标志的作用，因此，对丘学文的死亡后果，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清远市清新区环境保护局作为原清新县环保和建设局分离出来的单位机构，现职责是环境保护方面的职责和环境监察执法职责，不再包含建设局方面的职责，故本案中丘学文的死亡后果与清远市清新区环境保护局无关，其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因此，丘玉仔、黄金杏要求清远市清新区环境保护局赔偿损失没有法律依据；而清远市清新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作为原清新县环保和建设局分离出来的单位机构，由其负责对本案事发路段工程的管理及验收。现清远市清新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与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均承认，该施工路段到现在为止还未进行验收及移交市政部门进行管理。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作为施工方，其具有建筑、施工的资质，且事故发生在其施工期间，清远市清新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对此不存在有选任的过失。因此，丘玉仔、黄金杏要求清远市清新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进行赔偿同样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因此，对丘玉仔、黄金杏因本案死者丘学文的死亡后果而造成的经济损失，由死者丘学文对自身存在过错担责80％；由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担责20％。
3、丘玉仔、黄金杏因死者丘学文死亡后果而造成的经济损失问题。根据丘玉仔、黄金杏的诉请，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及参照《广东省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规定计算，法院核定丘玉仔、黄金杏的经济损失为：1、丘学文的死亡赔偿金651974元。丘学文虽是农业人口，但其生前是清远市清新区太和镇伟仔不锈钢加工店的员工，且与父母一起居住在清新县城，因此，在计算死亡赔偿金时可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每年32598.7元计算20年为651974元；2、医疗费18100.78元。丘学文在事故发生后送医院抢救，用去费用18100.78元，丘玉仔、黄金杏为此提供了医疗发票，法院予以确认；3、丧葬费29672.5元。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59345元／年，以6个月总额计算为29672.5元；4、受害人家属误工费576.74元。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应当支付受害人家属办理丧葬费事宜支出的误工费等合理费用。受害人丘学文家属处理其丧葬事宜按3人3天时间计算为宜。本案中丘玉仔、黄金杏请求按23390元／年计算，法院予以准许，即受害人家属误工费为23390元／年÷365天×3人×3天=576.74元；5、事故处理交通费500元。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还应当赔偿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等合理费用。交通费用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本案中，丘玉仔、黄金杏方虽然未提供了票据，但为办理丧葬事宜确实支出了交通费，因此，法院酌情给予交通费500元为宜；6、精神抚慰金1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精神，丘玉仔、黄金杏因丘学文的死亡给其精神带来极大伤害。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丘学文以在事故中的责任，法院酌情给付10000元为宜。
综上所述，丘玉仔、黄金杏因丘学文死亡而造成的经济损失共710824元（四舍五入，下同）。由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先减除精神抚慰金10000元后按照其承担20％的责任，再加上精神抚慰金10000元，即赔偿150165元［（710824元-10000元）×20％＋10000元］给丘玉仔、黄金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4月23日作出如下判决：（一）限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经济损失150165元给丘玉仔、黄金杏；二、驳回丘玉仔、黄金杏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6803元，由丘玉仔、黄金杏负担4018元，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785元。
上诉人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清远市清新区人民法院（2015）清新法民一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需对死者丘学文的死亡承担20%的次要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一审开庭时被上诉人承认丘学文是从施工路段内部撞在上诉人用于防护、警示的围墙，并非在施工路段来车方向撞上围墙（即从外往里撞），其死亡结果与上诉人有没有在施工路段前方来车方向安全距离处设置明显的安全警示标志无关；其次，上诉人设置的围墙本身就具有警示作用，因造成丘学文的死亡的最根本原因是其酒后且无证驾驶无牌摩托车，没有佩戴头盔，而非上诉人设置的围墙够不够高或有没有设置警示标志。（二）原审判决既然认定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则应将清远市公安局清新分局交警大队作出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作为审判依据。根据该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认定，死者丘学文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上诉人不承担此事故的责任。（三）原审判决适用城镇标准计算死者丘学文的相关赔偿款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纠正。被上诉人提供的《居住证明》、《工作证明》并不能直接证明丘学文在事发前一年内一直生活、工作在清新县城，其应提供相关纳税证明、缴社保证明等其他可以用于证明其生活、工作在清新县城的证据，但被上诉人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这点，不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项目。此外，针对被上诉人提供的仲裁裁决书，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与清远市清新区太和镇伟仔不锈钢加工店的经营者私下串通，企图通过仲裁的方式确认丘学文的身份，以达到令法院相信丘学文在事发前一年均在清新县城生活、工作的目的。综上，一审判决按城镇标准计算死者丘学文的相关赔偿款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纠正。
被上诉人丘玉仔、黄金杏口头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原审已经查明，涉案工地前方来车方向安全距离没有设置明显的警示标志，虽有60厘米的围墙，但不能起到警示作用。清新交警大队作出的事故认定书，仅是证据的一种，人民法院在调查事故事实清楚的前提下，可以更改。本案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上诉人具有主观过错，应该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原审被告清远市清新区环境保护局、清远市清新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没有提出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主要针对上诉人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在本案所涉事故中是否存在过错，其对被上诉人丘玉仔、黄金杏的损失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受害人邱学文是否符合农村户籍按城镇标准对待的条件。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本案中，死者丘学文在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情况下，未按规定佩戴安全头盔驾驶无号牌摩托车，严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然而，本案事故发生路段为施工路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作为施工方的上诉人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有义务在道路施工路段安全距离处设置明显的安全警示标志和采取防护措施。上诉人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虽然对施工路段用围墙进行了封闭，但却未设立任何的安全警示标志，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死者丘学文在驾驶车辆时对施工路段处封闭围墙的合理判断并采取相应措施予以避让，故上诉人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对本案所涉事故的发生亦存在一定的过错。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仅是人民法院审理案件确定民事责任的依据之一，但不是唯一的依据。事故责任认定书作为民事诉讼证据的一种，同样要经法院的审查核实。本案中，上诉人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未在施工路段安全距离处设置明显的安全警示标志，是造成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原审法院由此确定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承担事故20%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被上诉人丘玉仔、黄金杏提供的《广东省商品房买卖合同》、《查询住房登记信息申请表》、《居住证明》证实被上诉人丘玉仔、黄金杏于2010年3月1日购买位于清远市清新区太和镇建设北路6号s幢＊梯＊＊＊商品房并在该处居住，死者丘学文作为被上诉人的儿子与父母一起居住亦符合常理，且清远市清新区太和镇建设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居住证明》亦佐证了丘学文同其父母居住的事实。故原审认定死者丘学文在事故发生前一直在清远市清新区太和镇居住并无不当。清远市清新区太和镇伟仔不锈钢加工店出具的工作证明及清远市清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仲裁裁决书相互印证，证实了丘学文在事故发生前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的事实。综上，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相互印证，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实丘学文在本案所涉事故发生前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镇，并在城镇居住的事实，丘学文符合农村户籍居民按城镇居民标准对待的条件。原审法院按照广东省一般地区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85元，由上诉人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永术
审 判 员 罗文雄
代理审判员 王 凯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林健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