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宜昌中民二终字第003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宜昌市西陵一路**号中环广场**楼。
代表人闫伟青，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洋，该公司员工。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郭飞，湖北三峡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书胜。
委托代理人胡金如，湖北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德芬，系熊书胜之妻。
委托代理人胡金如，湖北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枝江畅通汽车客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枝江市马家店街道办事处南岗路车站。
法定代表人张爱民，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卫东，枝江市中联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宜昌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熊书胜、李德芬、枝江畅通汽车客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畅通客运公司）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枝江市人民法院（2015）鄂枝江民初字第005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李淑一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胡建华、代理审判员关俊峰参加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3月1日13时11分许，王枝斌驾驶鄂E556**依维柯牌中型普通客车载熊晓曼、刘科等人沿宜昌市沿江大道由东向西行驶至金色海岸小区路段时，遇鲁小勇驾驶鄂EB6R**江淮牌轻型普通货车沿宜昌市沿江大道由西向东行驶，王枝斌所驾车辆压越道路中心双黄线驶入对方车道与当事人鲁小勇所驾车辆发生碰撞，造成王枝斌当场死亡，熊晓曼受伤后送医疗部门抢救无效死亡，鲁小勇、刘科等受伤、两车及财物受损的交通事故。经宜昌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事故处理大队认定，王枝斌驾驶机动车未按交通信号通行且超速行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其违法行为是引发本次交通事故的直接原因，应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鲁小勇驾驶机动车正常行驶，无违法行为和过错，在本次事故中无责任；乘车人熊晓曼、刘科等人无违法行为和过错，在本次事故中无责任。鄂E556**依维柯牌中型普通客车登记在畅通客运公司名下，王枝斌系畅通客运公司雇请的司机。畅通客运公司为鄂E556**依维柯牌中型普通客车在太平洋财险宜昌支公司投保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约定每次事故每座人身赔偿限额为40万元，其中死亡伤残28万元，医疗12万元，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本次事故发生后，太平洋财险宜昌支公司已预支给畅通客运公司保险赔偿款20万元，畅通客运公司给熊书胜、李德芬垫付赔偿款5万元。熊书胜、李德芬夫妻系枝江市白洋镇天螺寺村人，2012年其承包土地被宜昌市高新区白洋工业园区征用，现属于失地农民。熊晓曼系熊书胜、李德芬之女，于1994年1月1日出生，2012年6月毕业于三峡旅游职业技术学院电子商务中等专业，后通过业余学习，于2014年7月毕业于三峡旅游职业技术学院文秘专科。熊晓曼中专毕业后一直在宜昌市城区工作，并且租住在宜昌市西陵区碧水兰庭小区，死亡前已怀有3个月的身孕。熊晓曼因交通事故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后，其母亲李德芬因伤心过度晕倒，支付医疗费137.99元。本次事故的另一死者司机王枝斌的户籍所在地为枝江市马家店街办迎宾大道77号。2015年4月1日，熊书胜、李德芬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太平洋财险宜昌支公司在保险范围内赔偿400000元；2、超过保险范围的部分112607.88元由畅通客运公司赔偿；3、畅通客运公司和太平洋财险宜昌支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判决同时认定，熊书胜、李德芬请求赔偿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127.88元、丧葬费19360元、死亡赔偿金458120元、交通费、住宿费、生活费等3000元、财产损失2000元、其他损失80000元，合计562607.88元。熊书胜、李德芬认为80000元属于熊晓曼的直接损失，因熊晓曼刚毕业，熊书胜、李德芬还没有受益，其中30000元是熊晓曼读书的费用，50000元是熊晓曼怀孕3个月的费用。畅通客运公司认为交通费、住宿费过高，对财产损失及其他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认可，对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无异议。太平洋财险宜昌支公司不认可原告李德芬的医疗费，认为交通费、住宿费过高，财产损失和其他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认可，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无异议。
原审法院据以认定上述事实的主要证据有：熊书胜提供的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畅通客运公司的道路运输证、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单、王枝斌的驾驶证、鄂E556**的行驶证、病历、医疗费单据、尸检报告、火化证明、交通费、住宿费发票、熊晓曼的毕业证二份、租房协议、所租房屋产权证、宜昌瑞利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证明、宜昌华企立方信息技术有限公司、银行流水、医院的B超检查报告单，太平洋财险宜昌支公司提供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保险单、畅通客运公司申请保险公司垫付200000元的承诺书、支付200000元的计算书、（2014）鄂枝江民初字第00390号判决书以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
原审法院认为：一、熊晓曼搭乘畅通客运公司的鄂E556**依维柯牌中型普通客车从枝江到宜昌，熊晓曼与畅通客运公司之间则形成了旅客运输合同，旅客熊晓曼按规定缴纳了相应的票款，承运人畅通客运公司负有将旅客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的义务。法律规定，对于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运人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在旅客运输合同中，承运人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本案中熊晓曼因交通事故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熊晓曼对于交通事故没有责任，承运人应对运输过程中熊晓曼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故熊书胜、李德芬要求畅通客运公司赔偿熊晓曼死亡经济损失的请求，应当予以支持。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本案的旅客运输合同中，旅客熊晓曼对事故的发生没有责任，被保险人即畅通客运公司对熊晓曼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且到本案开庭审理时，被保险人畅通客运公司没有提供已向保险人请求赔偿的相应依据，说明被保险人畅通客运公司怠于请求，熊书胜、李德芬有权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故熊书胜、李德芬要求太平洋财险宜昌支公司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范围内赔偿保险金的请求，依法应当予以支持。太平洋财险宜昌支公司称本案是运输合同纠纷，其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之辩解，不应予以采信。保险公司与被保险人畅通客运公司约定，发生争议的提交仲裁裁决，属于保险公司与被保险人之间的约定，对于熊书胜、李德芬没有约束力。三、畅通客运公司在太平洋财险宜昌支公司投保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明确约定了分项赔偿限额，太平洋财险宜昌支公司理应在合同约定的分项限额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故对畅通客运公司要求太平洋财险宜昌支公司赔偿总限额400000元的请求不予支持。四、太平洋财险宜昌支公司已就本案的交通事故垫付给畅通客运公司200000元的赔偿款，而畅通客运公司已支付熊书胜、李德芬赔偿款50000元。因法律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现熊书胜、李德芬已依法直接向保险公司主张赔偿款，故熊书胜、李德芬从畅通公司取得的50000元，应认定为太平洋财险宜昌支公司支付给熊书胜、李德芬的赔偿款。至于太平洋财险宜昌支公司称与畅通客运公司之间还存在其他的债务纠纷，要求予以扣减，因和本案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不予合并审理。五、双方无异议的死亡赔偿金458120元、丧葬费19360元、医疗费5.5元，依法予以确认。对双方有争议的原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李德芬的治疗费122.38元，虽然畅通客运公司予以认可，但李德芬不是鄂E556**车上的旅客，不属于太平洋财险宜昌支公司的赔偿范围，故该122.38元医疗费由畅通客运公司赔偿。2、交通费、住宿费、生活费3000元。因交通事故事发突然，肯定有亲属到宜昌参与事故处理，并且在宜昌吃饭、住宿，必然会发生交通费、住宿费、生活费等，根据当地的生活水平等，可酌情认定为2000元。3、财产损失。熊晓曼因交通事故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其身上所穿戴的衣物必然受损，因熊书胜、李德芬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且衣物穿戴之后就存在折旧，对熊书胜、李德芬请求的财产损失可酌情认定为1000元。4、其他损失80000元。死亡赔偿金是加害人给死者近亲属所造成的物质性收入损失的一种补偿，熊书胜、李德芬请求的死亡赔偿金中已包含了熊晓曼死亡导致收入损失的补偿。另熊书胜、李德芬在本案中选择的是合同之诉，无论是熊晓曼原来读书的费用，还是其怀孕的费用，均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且这两笔费用均属于熊晓曼死亡的间接损失，不属于旅客运输合同之诉的赔偿范围，故对熊书胜、李德芬请求的其他损失80000元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熊晓曼因交通事故死亡的经济损失为480607.88元。基于前述理由，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八十八条、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三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之规定，判决：一、太平洋财险宜昌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熊书胜、李德芬保险赔偿款280005.5元，已支付50000元，还应支付230005.5元；二、畅通客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熊书胜、李德芬经济损失200602.38元；三、驳回熊书胜、李德芬的其他诉讼请求。并决定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463元，由熊书胜、李德芬负担213元，由畅通客运公司负担4250元。
太平洋财险宜昌支公司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理由为：1、本案案由为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太平洋财险宜昌支公司与熊书胜、李德芬不存在运输合同关系，不是适格的被告，原审法院将保险合同与运输合同两种法律关系混杂在一起，不利于妥善解决纠纷，增加了太平洋财险宜昌支公司的诉讼负担。保险合同中约定的解决方式是仲裁，因此，应当驳回熊书胜、李德芬对太平洋财险宜昌支公司的起诉。2、太平洋财险宜昌支公司支付了赔偿款200000元给畅通客运公司，畅通客运公司只支付了熊书胜、李德芬50000元，即使原审法院判决太平洋财险宜昌支公司赔偿，也应当扣减20万元而非50000元。3、畅通客运公司在另一案件中非法占有太平洋财险宜昌支公司110000赔偿款，本案中应当扣减110000元。综上，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熊书胜、李德芬的全部诉讼请求。
熊书胜、李德芬答辩称：本次事故共2人死亡，13人伤残，太平洋财险宜昌支公司垫付的200000元根本不够清偿，太平洋财险宜昌支公司主张的110000元与本案没有关联，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畅通客运公司答辩称：太平洋财险宜昌支公司垫付的200000元如果都用于本案的赔偿，其他死者和伤者就完全得不到赔偿了，太平洋财险宜昌支公司主张的110000元与本案没有关联，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太平洋财险宜昌支公司、畅通客运公司和熊书胜、李德芬在二审诉讼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1、太平洋财险宜昌支公司承保的是责任保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在被保险人畅通客运公司怠于请求的情况下，熊书胜、李德芬对保险人享有直接请求权。原审法院关于畅通客运公司存在怠于请求情形的认定准确。因熊书胜、李德芬有直接请求权，对太平洋财险宜昌支公司上诉所称与熊书胜、李德芬不存在运输合同关系，不是适格的被告及本案应通过仲裁解决的辩解不予支持。2、太平洋财险宜昌支公司在被保险人畅通客运公司未向熊书胜、李德芬足额赔偿的情况下，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三款“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规定，应当自担责任。本案中，太平洋财险宜昌支公司无权向熊书胜、李德芬提出抵销抗辩。因此，对太平洋财险宜昌支公司上诉所称应当扣减的理由不予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经合议庭评议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诉讼费4250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已预交），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淑一
审 判 员 胡建华
代理审判员 关俊峰
二〇一五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鹏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