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12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俞寿兴，男，1938年5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闵行区，现住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丹丹，高朋（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俞国蘋，女，1957年6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徐汇区，现住上海市嘉定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俞寿珍，女，1936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俞宏元，男，1947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俞国珍，女，1954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俞海军，男，1970年6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西省丰城市，现住上海市宝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俞海辉，男，1967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丰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俞海燕，女，1964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丰城市。
上列七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宇艇，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俞寿兴因与被上诉人俞国蘋、俞寿珍、俞宏元、俞国珍、俞海军、俞海辉、俞海燕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5）闵民五(民)初字第24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俞寿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丹丹，被上诉人俞国蘋、俞寿珍、俞宏元、俞国珍、俞海军、俞海辉、俞海燕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宇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俞寿兴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仅查实上海市闵行区XX村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的房屋买卖合同上杨某的签字非本人签署，但并未查明该签字为谁所签。事实上当初的交易过程证人叶某全程参与，查明该签字是否为叶某签署系本案重要事实，直接关系到叶某证言的有效性；2、一审法院仅对前案交易中心工作人员的陈述进行描述，但对于上诉人提交的当天杨某乘坐出租车前往交易中心的发票的真实性未予查实，而该证据亦对本案的处理具有重要影响；3、本案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案件，在双方当事人的证据都不足以证明自己主张的情况下，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举证责任在于上诉人一方显属错误；4、涉案房屋买卖过程中缺乏委托手续系交易中心工作人员的失误或者说当初的工作程序既是如此，一审法院将此责任完全归于上诉人显属错误。
俞国蘋、俞寿珍、俞宏元、俞国珍、俞海军、俞海辉、俞海燕共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俞国蘋、俞寿珍、俞宏元、俞国珍、俞海军、俞海辉、俞海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俞寿兴与案外人杨某于2004年5月14日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2.判令将坐落于上海市闵行区XX村XX号XX房屋变更登记至房屋出售前原登记状态。后俞国蘋、俞寿珍、俞宏元、俞国珍、俞海军、俞海辉、俞海燕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俞国蘋、俞寿珍、俞宏元、俞寿兴、俞国珍、俞某系杨某与俞某1的婚生子女。俞海军、俞海辉、俞海燕系俞某的子女。俞某1于1966年去世，俞某于1996年12月31日去世。
涉案房屋原系动迁安置所得的公有住房。1999年11月22日，俞国珍的女儿吴某与俞寿兴签订协议书一份，上载：“现有周桥动迁XX路XX弄XX号，杨某名下房作40平方米，杨某同意作放产处理，分得49平方米。外甥女吴某户口安置在杨某名下，因房屋面积小，杨某向国家申购平价房11.09平方米。其中10平方×250元=2500元，1平方×500元=500元，共计平价房费为叁千元正。现有杨某一次向国家付清，现得XX村XX号XX室60.09平方米一室一厅一间，现家庭协议如下：外甥女：吴某同意将户口迁回无锡，俞寿兴出资将吴某安置权买回，户口迁出时，由俞寿兴（杨某长子）支付安置款贰万肆仟元正，作为对吴某产权部分的补偿。以后吴某居住权部分归俞寿兴所有，特定协议书经双方同意后签字。交款为现金方式，特立。”该协议书后，俞国珍签字“收到现金壹万元正。”吴某在出卖人处签字，俞寿兴在买入人处签字，俞国蘋在证明人处签字。此后，杨某签署《户主同意接受申请人入户意见书》一份，同意将俞寿兴的户口迁入涉案房屋内，该意见书上有“杨某”繁体字样的印章。
2004年2月25日，吴某在杨某签署的《户主同意接受申请人入户意见书》下注明，同意大舅俞寿兴进户。同日，吴某出具“我同意大舅俞寿兴买下XX村XX街坊XX号XX室。特此证明”的同意书。
2004年3月26日，俞寿兴代杨某办理了涉案房屋公转私手续，并与案外人上海XX有限公司签署《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约定由杨某购买涉案房屋，建筑面积60.09平方米，房屋全部售价为26,661元（人民币，下同），扣除付款折扣后房屋实际付款金额为21,329元，房屋首期维修基金1,082元，故杨某合计支付金额为22,411元。该合同上乙方处有“杨某”繁体字样的印章。后涉案房屋的产权被核准登记至杨某一人名下。
2004年5月14日，俞寿兴（买受人）与杨某（出卖人）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杨某将涉案房屋出售给俞寿兴，房地产转让价款为200,000元，对于交房时间、过户时间、违约责任等双方未作约定。该合同上有“杨某”字样的签字，但该字样非杨某本人所签署。当日，俞寿兴与杨某签订了《上海市房地产登记申请书》，该申请书“转让处”有“杨某”字样的签字及“杨某”繁体字样印章，但“杨某”的签字非杨某本人所签署。同时，双方办理了涉案房屋过户手续，并向上海市房地产交易中心提供了转让双方的身份证复印件，该身份证复印件上有两手印。后俞寿兴支付了买卖涉案房屋的契税。
2004年5月21日，涉案房屋的产权被核准登记至俞寿兴一人名下。俞寿兴并未向杨某支付200,000元。
2007年11月28日，杨某去世。
2014年6月15日，俞寿兴与俞海军签订《杨某遗产分割》一份，上载：“坐落在XX村XX号XX室，实际面积50.09平方米，杨某母亲遗产房由俞寿兴等六人平均分割，每人一份，俞某一份由其子女俞海军（俞某3、俞海燕）三人均分总8平方米折合人民币约16万（到时按市价为准），俞海军于2014年7月15日前搬出以上居住房，如有违约，由违约方负担一切经济损失。房屋出售后所得费用由俞寿兴侄兄妹平均分配。”下方俞海军签字，俞寿兴签署“同意。俞寿兴。2014.6.15日”
2014年8月15日，各方签订《杨某遗产分割》一份，上载：“坐落在XX村XX号XX室，实际面积60.09平方米，杨某遗产由其子女分割，分配如下：俞寿兴分18平方米，徐阿妹4平方米，俞寿珍8平方米，俞宏元8平方米，俞国珍8平方米，俞海军7平方米，俞国蘋7.09平方米，合计60.09平方米。房屋出售后首付款由俞寿兴代收保管，其他所出售房屋费用由俞国蘋代为保管，此协议签名后生效，遗产出售以此为准。签约后立即挂牌出售。”协议下俞国珍、俞宏元、俞寿珍、俞海军、俞国蘋在右下角签字。俞寿兴在左下角签名，并注明：同意。
另查明，根据公安部门的登记，杨某的文化程度为文盲或半文盲。
还查明，俞国蘋、俞寿珍、俞宏元与俞寿兴、俞国珍、俞海军、俞海辉、俞海燕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案号：（2014）闵民五(民)初字第2547号]中，于2015年3月10日至上海市闵行区房地产交易中心就涉案房屋的转让事宜向该中心工作人员周某进行询问。周某陈述，在房屋买卖的工作流程中，该中心要求转让双方必须亲自到场，若不到场，必须向该中心提供委托书。2004年时，因买卖合同、登记申请书均是手工填写，故该些材料并非必须在该中心工作人员面前操作、签署，买卖双方当事人可以将该些材料填写后再交给工作人员，故该些材料可能由他人代为填写、签署。而对于老年人作为转让人时，工作人员会向其询问、核实，比如到该中心办理何业务、是否同意转让等问题。现就本案，因其非当时经办人，且经办人亦已离职，故对具体内容其不清楚。但通过该中心系统查看档案材料发现，当时办理涉案房屋转至俞寿兴名下的手续过程中，交易双方向该中心提供了按有手印的身份证复印件，在该中心工作流程中，该材料上的手印应该是在工作人员向当事人询问过程中，让当事人在工作人员面前捺印上去的。至于当时的买卖合同、登记申请书，因当时该些材料均是手写，不是机器打印，故不须在工作人员面前填写、签署，可能由他人代为填写、签署。
再查明，证人叶某在（2014）闵民五(民)初字第2547号中到庭作证。证人陈述，其与俞寿兴于1967年认识，并在上海市XX路XX小学共事，其担任教导主任，俞寿兴在后勤组工作，现已退休。其也认识俞寿兴的母亲杨某、俞国蘋。俞寿兴是残疾人协会成员。2004年俞寿兴表示，俞寿兴已将户口迁入涉案房屋，此前涉案房屋上只有杨某一人户口，涉案房屋所属物业公司工作人员建议俞寿兴将涉案房屋买成产权房再转到俞寿兴名下。其听后也叫俞寿兴买下涉案房屋，但俞寿兴表示没钱，其建议俞寿兴和兄弟姐妹商量。后来俞寿兴要办理涉案房屋公转私手续，但因俞寿兴腿脚不方便，故其陪俞寿兴一起至物业公司，其和俞寿兴所在小区同属一个物业公司管理，故很方便。办理时，因俞寿兴写字手抖，故其代为填写了《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并代杨某、吴某签了字。2004年5月14日，俞寿兴表示可以办理涉案房屋产权过户至俞寿兴名下的手续，同时俞寿兴表示需要其帮忙。故其至上海市闵行区房地产交易中心。但工作人员表示必须杨某本人到场。故俞寿兴去接杨某。在等待的过程中，其向工作人员询问需要的材料等。等杨某来了以后，其先去出租车上看了杨某，当时其和杨某寒暄了几句。俞寿兴表示包车、赶时间，让其能否请工作人员到车上。故其去找了工作人员，工作人员让其填写了三张合同，内容很简单，合同内容均是其代为填写的，杨某、俞寿兴的名字也均是其签署的，当时工作人员也没问其要委托书、身份证，其签字时还询问工作人员其可否代签，工作人员表示可以代签。后来工作人员就到出租车上询问杨某，但具体内容，其不清楚。之后，工作人员就让其支付契税等。对于证人证言，俞寿兴表示无异议。俞国蘋、俞寿珍、俞宏元表示证人证言前后表述不一致，且仅能证明交易中心当时混乱状态，未审核身份证等，不能证明涉案房屋的转让系杨某真实意思表示。俞国珍、俞海军的意见同俞国蘋、俞寿珍、俞宏元的意见。俞海燕、俞海辉均表示由法院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确认之诉，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故俞寿兴此点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本案争议焦点为俞寿兴与杨某之间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是否为杨某之真实意思表示？基于目前杨某已经死亡，并结合庭审中查明杨某为文盲，且当事人双方均认可合同上“杨某”字样的签名并非杨某本人书写，故本案合同之成立生效需要俞寿兴举证加以证明。俞寿兴在（2014）闵民五（民）初字第2547号案件中申请证人叶某出庭作证，证明房屋买卖交易经过。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虽存放于本市闵行区房屋土地管理局的房（地）产专业档案中的其他文件上有杨某盖章及手印，但是能够证明杨某本人在交易过户当日曾经到过交易中心的最主要证据即《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以及《上海市房地产登记申请书》中没有杨某本人捺印。虽有证人叶某之证人证言，但关键证据的缺失，加之整套房屋的交易手续中欠缺杨某之委托手续，综合以上证据，一审法院实难认定俞寿兴提交的证据可以达到优势地位，故一审法院认定杨某对于将涉案房屋产权过户给俞寿兴缺乏真实意思表示，该《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亦为无效合同。对于合同无效的后果，俞国蘋、俞寿珍、俞宏元、俞国珍、俞海军、俞海辉、俞海燕不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故本案中不再予以处理。
一审法院判决：确认俞寿兴与案外人杨某于2004年5月14日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案件受理费4,300元，财产保全费1,520元，由俞寿兴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房屋产权转移登记至上诉人名下是否系杨某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主张其提供的证人证言及出租车发票等证据足以认定杨某本人对于房屋交易过户是参与并认可的，房屋的产权变更系杨某的真实意思；被上诉人则认为涉案《上海房地产买卖合同》上杨某的签名系代签，亦未有杨某的手印，故杨某并不存在转让或者赠与房屋的真实意思。
本院对此认为，首先，作为能够证明杨某知晓并认可涉案房屋权属转移的直接证据，涉案房屋买卖合同以及相应登记申请书上并无杨某的捺印，证人叶某的证言缺乏其他证据佐证，亦不足以证明交易的真实经过。况且，若杨某在过户当日曾到过交易中心，其在身份证复印件上捺印却不在更为重要的合同等材料上捺印，亦与常理不符；其次，本院注意到，上诉人在2004年5月14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将房屋过户至其名下，而在同年3月26日上诉人曾代杨某办理涉案房屋公转私的手续，两者办理时间十分接近。由此，即便杨某在交易过户当日到过交易中心，在其未在买卖合同上捺印的情况下，不能排除杨某在交易过户当日认为其在办理房屋公转私手续的可能性；再者，上诉人在杨某去世后曾与部分被上诉人签订遗产分割协议，对于涉案房屋进行分割，而上诉人对此亦未有合理解释。基于上述分析，本院认为，本案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杨某具有转让或者赠与涉案房屋于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据此判决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00元，由上诉人俞寿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 焱
代理审判员 谢 猛
代理审判员 娄 永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薛叶青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