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10民终3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金跃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牡丹江市东安区。
法定代表人朴春植，男，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丹，黑龙江鑫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恩龙，男，1965年7月4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所地牡丹江市爱民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福忠，，男，1962年5月7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所地牡丹江市阳明区。
委托代理人王宝玉，黑龙江海天庆城（牡丹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洪库，男，1966年3月21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所地青冈县祯祥镇。
上诉人黑龙江金跃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跃公司）、上诉人王恩龙与被上诉人王福忠、原审被告王洪库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东安区人民法院（2015）牡东民初字第3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福忠原审诉称：2014年5月20日6时30分左右，原告在牡丹江市东兴高层26楼剪圆盘钢筋时意外划伤右眼，经医院诊治右眼破裂伤，右眼视网膜脱落，导致原告住院31天，伤后经鉴定伤残等级为七级。东兴高层的施工单位为被告金跃公司，金跃公司在施工期间将第26层违法发包给被告王恩龙、王洪库，原告与王恩龙、王洪库存在雇佣关系，故对于原告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发生的各项费用，三被告应当承担连带赔偿义务，要求判令：1.要求三被告赔偿医疗费人民币643.30元、误工费15600元、护理费40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65元、交通费93元、二次手术费3万元、伤残赔偿金156776元、司法鉴定费271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4000元，合计214337.30元；2.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跃公司原审辩称：原告王福忠没有为被告公司提供劳务，被告公司不认识原告，原告无权起诉被告。原告应举证原告在何处受伤并受谁雇佣，原告没有证据证实其是受被告公司雇佣。综上，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恩龙原审辩称：1.王恩龙与被告金跃公司之间不存在违法分包工程问题。王恩龙为金跃公司做牡丹江市东安区太平路东兴购物广场26楼样板间工作，并没有签订承包合同，只是受金跃公司指派负责领工，王恩龙与原告一样挣取工资，并不是违法承包人，与金跃公司不存在违法分包工程问题；2.王恩龙与原告不存在雇佣关系。王恩龙是按金跃公司要求找来原告共同为金跃公司做牡丹江市东安区太平路东兴购物广场26楼样板间工作，王恩龙与原告都是金跃公司的雇佣人员，对于原告遭受的人身损害应由金跃公司承担责任，不应由王恩龙承担。
原审被告王洪库未到庭，亦未答辩。
原审认定：被告金跃公司将牡丹江市东安区太平路东兴购物广场26楼样板间工程发包给被告王恩龙，原告王福忠于2014年5月18日受雇于被告王恩龙在上述工程工地工作。2014年5月20日早上，王福忠在剪圆盘钢筋时不慎被钢筋划伤右眼。事故发生后，原告随即被送往牡丹江医学院红旗医院救治，经诊断为右眼球破裂伤、右眼外伤性白内障、右眼玻璃体积血、右眼视网膜脱离，住院31天。住院期间医疗费由王恩龙支付，原告支付门诊费543.50元。2014年8月20日，牡丹江市法医技术鉴定中心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牡法鉴中心二（2014）临检字第5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王福忠外伤致右眼破裂伤，右眼外伤性白内障，右眼玻璃体积血，右眼视网膜脱离；1）目前右眼视力光感、左眼视力0.9，伤残达七级；2）右眼瞳孔散大，伤残达十级；2.医疗终结包括右眼人工晶体植入、硅油取出术（一个月），合计四个月；3.伤后住院期间及右眼人工晶体植入、硅油取出术住院期间（一个月内）需一人护理；4.右眼人工晶体植入、硅油取出术治疗，其费用约需人民币3万元或按实际对症、必要、适时原则之处予以保护。另查，原告王福忠在黑龙江省牡丹江市阳明区居住。2014年黑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2609元，建筑业职工平均工资37389元。
原审认为：原告王福忠因在牡丹江市东安区太平路东兴购物广场26楼样板间工程施工过程中受伤，要求三被告对其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引起的纠纷，本案的案由应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关于被告王恩龙是否应对原告王福忠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原告王福忠受雇于被告王恩龙个人施工工程，王恩龙不具备劳务分包资质、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雇佣原告违法承揽工程，其对本案安全生产事故的发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应对原告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被告金跃公司是否应对原告王福忠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金跃公司将所施工的牡丹江市东安区太平路东兴购物广场26楼样板间工程劳务分包给不具有劳务分包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王恩龙，其应与被告王恩龙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被告王洪库是否应对原告王福忠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问题，王福忠受雇于王恩龙施工上述工程，王福忠与王洪库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故王洪库对原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法院对原告要求王洪库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王福忠要求赔偿的各项赔偿数额：
1.关于残疾赔偿金人民币156776元的数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本案原告经鉴定部门鉴定，伤残达七级和十级，故根据2014年黑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2609元计算，原告的残疾赔偿金为185393.80元（22609元×40%×20年＋22609元×10%×20年×10%），原告主张的数额未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故对原告主张的156776元的数额予以确认；
2.关于护理费人民币4050元的数额，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本案中，原告王福忠受伤住院期间由妻子张金华护理，原告认可张金华自2012年起在饭店做临时工，每月工资900元。根据牡丹江市法医技术鉴定中心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书中关于原告伤后住院期间需一人护理的鉴定意见，确定护理费为930元（900元÷30天×31天×1人），法院对此数额予以确认，对超出部分不予确认；
3.关于误工费人民币15600元的数额，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本案中，原告从事建筑行业，但未向本院提供其实际收入证明及其最近三年的平均工资收入证明，故参照2014年黑龙江省建筑业职工平均工资37389元，结合鉴定部门的鉴定意见原告医疗终结期为四个月，截至评残时间为2014年8月20日，故确定原告的误工时间为90天（自2014年5月20日至2014年8月20日），误工费为9219元（37389元÷365天×90天），法院对此数额予以确认，对超过此数额部分不予保护；
4.关于医疗费人民币643.20元、二次手术费3万元的数额，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根据原告提供医疗门诊费票据能够证明其因此次事故原告支付医疗门诊费543.50元，对此数额予以确认，对超出部分不予确认。参照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原告需要人工晶体植入、硅油取出术治疗，费用约需3万元，故原告的此项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法院对此数额予以确认。
5.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人民币465元的数额，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规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其合理部分应予赔偿”，原告共计住院治疗31天，原告主张伙食补助费465元未超出法律规定，法院对此数额予以确认；
6.关于交通费人民币93元的数额，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本案中，考虑到原告确有受伤住院的实际情况，故法院酌情按每天3元的标准确认原告交通费为93元，法院对此数额予以确认；
7.关于鉴定费人民币2710元的数额，法院认为，此项费用属于原告王福忠受伤后为确定各项赔偿数额及进行诉讼所花费的合理性支出，对此数额予以确认；
8.关于精神损害赔偿金人民币4000元的数额，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本案中，结合原告受伤后住院及经过鉴定为七级及十级伤残的实际情况，原告主张的此数额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告王福忠的各项赔偿数额为人民币204736.50元（包括残疾赔偿金156776元、护理费930元、误工费9219元、医疗费543.50元、二次手术费3万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65元、交通费93元、鉴定费271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4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黑龙江金跃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王恩龙承担连带责任共同赔偿原告王福忠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204736.50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王福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515元，由被告黑龙江金跃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王恩龙负担4313元，原告王福忠负担202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金跃公司、原审被告王恩龙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金跃公司上诉称：被上诉人王福忠受雇于王恩龙，应由王恩龙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金跃公司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金跃公司与王恩龙之间是承包关系，金跃公司仅以王恩龙在金跃公司处未结清的剩余工程款为限予以支付赔偿损失。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王恩龙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对上诉人金跃公司的上诉理由，上诉人王恩龙答辩称不同意金跃公司的上诉意见。原审被告王洪库答辩称：案件与之没关系，起诉我没有理由，我只是一位证人。原审原告王福忠答辩称：要求维持原判。
上诉人王恩龙上诉称：原审认定上诉人王恩龙与被上诉人王福忠是雇佣关系错误。上诉人王恩龙为金跃公司工作，二者是雇佣关系。王恩龙只是力工带班，与王福忠是工友，上诉人找来王福忠干活是工作义务，虽然有一点管理关系，但不是雇佣关系。原审认定案件发生时金跃公司将东兴购物广场26楼样板间工程发包给上诉人王恩龙是错误的。王恩龙与金跃公司虽然签订了东兴室内土建施工合同，但是案发后签订的，案发时没有承包工程。原审认定王福忠住院期间的医疗费是上诉人王恩龙支付错误。费用是金跃公司支付的，上诉人与王洪库只是帮助王福忠领取。原审判决上诉人与金跃公司连带赔偿王福忠损失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上诉人金跃公司对上诉人王恩龙的上诉意见答辩称：1.金跃公司与王恩龙是承包关系，王恩龙承认王福忠是他雇佣的，应由王恩龙承担全部赔偿责任。2.金跃公司在王福忠受伤的整个过程中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金跃公司仅就王恩龙未结清的工程款为限，予以支付赔偿的金额，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对上诉人王恩龙的上诉意见，被上诉人王福忠答辩称观点同金跃公司，原审被告王洪库答辩称没有意见。
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审判决二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二审期间，上诉人、被上诉人均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本院二审采纳原审法院认定的证据，并认定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另，原审被告王洪库陈述，对被上诉人王恩龙住院期间医疗费用，是原审被告王洪库与上诉人王恩龙一起到上诉人金跃公司去取的28000元钱，交纳的。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王福忠在劳动中受伤，理应得到赔偿。因王福忠是经原审被告王洪库介绍，给上诉人王恩龙在上诉人金跃公司所承包的工地工作，其工资，是经王恩龙从金跃公司处领取后，由王恩龙交给王洪库再转交取得，王恩龙负有对王福忠的一定管理义务。那么，王福忠一是被王恩龙招集到工地的，二是工资是从王恩龙手中处取得的，三是工作受王恩龙管理的，四是被上诉人王福忠在起诉中自认是受王恩龙雇佣的，王福忠应是与王恩龙形成雇佣关系。上诉人王恩龙主张不是雇佣关系不成立。上诉人王恩龙应对被上诉人王福忠承担赔偿责任。对雇佣劳动中受伤，不适用过错责任原则，上诉人金跃公司以无过错为由，主张不承担赔偿责任不成立。原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的规定，判决发包人对违法分包无资质人员造成的损失，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是正确的，上诉人金跃公司主张仅以未结清工程款为限承担责任不成立。
综上，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742元，由上诉人黑龙江省金跃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371元，上诉人王恩龙负担437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春梅
审判员 孙庆喜
审判员 杜 敏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七日
书记员 鞠莉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