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高行（知）终字第31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株式会社凯克特斯，住所地日本国大阪府羽曳野市野野上3丁目37番地1。
法定代表人桑山大介，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其图，广东沃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何训班，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娇娜。
原审第三人普宁市柏德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揭阳市普宁市梅塘镇双湖村工业区加油站东。
法定代表人谢小明，总经理。
上诉人株式会社凯克特斯因商标异议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简称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5）一中行（知）初字第740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21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15年9月10日，上诉人株式会社凯克特斯的委托代理人胡其图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查明：第7491755号“.A.D”商标（简称被异议商标），由普宁市柏德五金制品有限公司（简称柏德公司）于2009年6月23日申请注册，指定使用在第21类香水喷瓶、非电便携式冷藏盒等商品上。
被异议商标经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初步审定公告后，株式会社凯克特斯于法定期限内就被异议商标提出异议。商标局作出（2012）商标异字第27809号裁定（简称第27809号裁定），裁定株式会社凯克特斯所提异议理由不成立，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株式会社凯克特斯不服该裁定，于法定期限内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申请复审，理由为依据2001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第一条、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被异议商标不应予核准注册。复审期间，株式会社凯克特斯提交了杂志公证件、各国商标证书、商标档案、经公证的株式会社凯克特斯董事长桑山大介2012年8月31日的宣誓书和设计理念的说明等证据。2013年12月23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3）第140607号《关于第7491775号“.A.D”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简称被诉裁定）。该裁定认为：株式会社凯克特斯主张对“.A.D”商标享有著作权，就作品创作的证据提交了桑山大介（该公司代表董事）2012年8月31日的经公证的宣誓书，宣誓书声明该作品创作于2006年11月，同时提交了多本出版于日本的杂志（公证件），杂志中出现了“.A.D”商标。上述有关著作权证据为本案争议提出后3天所作的声明，且所声明的作者即为该公司董事，其证明力较低。杂志中虽体现了“.A.D”商标，但仅能证明该标识作为商标的使用情况，并不能直接证明标识的著作权归于商标使用人，在无其他创作证据相佐证的情况下，难以认定其享有该标识的著作权，故株式会社凯克特斯依据《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提出的被异议商标损害其著作权在先权利的理由不能成立。
《商标法》第三十一条“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商标”的适用要件包括：1、他人商标在系争商标申请日前已有一定影响；2、系争商标与他人商标相同或近似；3、系争商标指定使用商品与他人商标所使用的商品为相同或类似商品；4、系争商标申请人有恶意。上述四个要件必须同时具备。本案中，株式会社凯克特斯提交的证据7虽然可以证明柏德公司知晓其商标，但其提交的证据未涉及香水喷瓶、非电便携式冷藏盒等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不能证明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前，其“.A.D”商标在上述商品上在中国大陆使用并具有一定知名度，故被异议商标的注册未构成《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所指的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力的商标的情形。
株式会社凯克特斯主张其“.A.D”商标驰名，但其提交的宣传证据均为关于水晶奔驰车辆的报道，虽图片中出现了“.A.D”商标，但不足以证明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前，其“.A.D”商标已在中国大陆汽车及零配件上通过宣传使用已达到驰名商标的知名度，故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未构成《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所指之情形。
鉴于株式会社凯克特斯所称的柏德公司明知他人商标仍恶意抢注的情形在《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第十三条中均有体现，商标评审委员会已结合在案证据进行评述，故不再就上述复审理由单独论述。
综上，《商标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的规定裁定：被异议商标在复审商品上予以核准注册。
株式会社凯克特斯不服被诉裁定，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主要理由为：诚实信用原则是市场经济活动的基本道德准则，不应仅体现在法律条文上，而是体现在商标权的确立、管理与保护等与有关商标实践活动的各个环节。株式会社凯克特斯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之前就已经在中国及其他国家申请注册了“.A.D”商标。柏德公司恶意抢注株式会社凯克特斯的商标，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被异议商标中的“图形商标”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株式会社凯克特斯是该“图形商标”的著作权人，依法享有该作品的著作权。柏德公司恶意抢注被异议商标损害了株式会社凯克特斯的在先著作权，违反了《商标法》第一条、第三十一条前半段的规定。被诉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该裁定，责令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
本案审理过程中，株式会社凯克特斯提交了就“.A.D”图案于2014年10月17日在日本国形成并经公证的著作权登记证明文件以及于2014年8月25日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版权局登记的作品登记证书，用以证明其对“.A.D”图案享有著作权。商标评审委员会认为上述证据不是其所作裁定的法律依据，不应作为法院裁判的依据。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株式会社凯克特斯援引的《商标法》第一条系原则性条款，已经体现在该法的具体条款中，故不再单独评述。《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前半段的规定在于尽可能避免在同一标志上同时存在两种以上相互冲突的有效的民事权利或权益。判断被异议商标是否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一般以被异议商标申请日为准。株式会社凯克特斯应举证证明在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日之前，其在中国大陆地区形成了合法的在先著作权。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被异议商标于2009年6月23日申请注册，指定使用在第21类香水喷瓶、非电便携式冷藏盒等商品上。虽然株式会社凯克特斯在商标复审阶段提供了杂志公证件、各国商标证书、商标档案，但上述证据仅能证明商标的相关情况，无法确定著作权的归属。株式会社凯克特斯在商标复审阶段提供了宣誓书及设计理念说明，并在诉讼阶段提供了著作权登记证明文件、作品登记证书，但上述证据均是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日期之后，且宣誓书系其董事长自行作出，证明效力较弱。故以上证据均不足以证实其对被异议商标享有著作权，被诉裁定据此认定被异议商标未损害株式会社凯克特斯的在先著作权并无不当。
综上，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据1990年10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维持被诉裁定。
株式会社凯克特斯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及被诉裁定。主要上诉理由为：1、株式会社凯克特斯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对被异议商标享有著作权，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原审法院在举证责任分配上对株式会社凯克特斯不公，未就其主张的柏德公司大量抢注商标的行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评判，程序违法。3、柏德公司的大量抢注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应当适用《商标法》第一条予以规制，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商标评审委员会、柏德公司服从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有被异议商标的商标档案、商标局第27809号裁定、商标评审委员会被诉裁定、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1990年10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具体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虽然2013年8月30日修改的《商标法》已于2014年5月1日起施行，但本案被诉裁定由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4年5月1日前作出，因此，本案应当适用2001年10月27日修改的《商标法》。本案的焦点问题是，被异议商标的注册是否损害了株式会社凯克特斯享有的在先著作权，从而违反《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相关规定。
该《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也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其中“在先权利”是指除商标权之外的其他在先合法权利，包括著作权。主张在先著作权应举证证明：该作品具有独创性，符合作品的构成要件；该作品的著作权权利归属；该作品完成日期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之前等，还要证明符合接触加实质性相似的条件。著作权法所保护的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作品所要求的独创性，应当体现作者个人选择、取舍和安排，这种选择、取舍和安排应当区别于公有领域的表达。
本案中，被异议商标的标志由字母“D、A、D”构成，其书写方式虽然不同于一般的印刷体，字体呈倾斜状，稍作了艺术性处理，融入了设计者一定审美理念，但其表达形式与通常使用的字体表达方式差异不大，形成的个性化印迹较弱，体现的创造性劳动亦过于微不足道，因此，该标志不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美术作品。原审判决及被诉裁定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虽然株式会社凯克特斯就著作权权属提交了证据，但由于被异议商标的标志不构成作品，株式会社凯克特斯主张被异议商标的注册损害了其享有的在先著作权，从而违反《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相关规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商标法》第一条系原则性条款，相关内容已经体现在该法的具体条款中，株式会社凯克特斯主张本案适用《商标法》第一条审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他上诉理由亦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不妥之处，但判决结论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株式会社凯克特斯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1990年10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一百元，均由株式会社凯克特斯负担（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莎日娜
代理审判员 周 波
代理审判员 于 晔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梦娇
书 记 员 金萌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