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肇中法民三终字第4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锦源，男，汉族，住江门市新会区。
委托代理人：罗子均，广东西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作明，广东西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玉剑，女，汉族，住江门市新会区。
委托代理人：罗子均，广东西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作明，广东西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理工学院，住所地：肇庆市高要区。
法定代表人：叶念乔。
委托代理人：欧阳海春，广东安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星志，广东安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肇庆砚洲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肇庆市鼎湖区。
法定代表人：罗光贤。
委托代理人：廖海涛，广东网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黎少艳，广东网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锦源、邓玉剑，上诉人广东理工学院因与被上诉人肇庆砚洲旅游发展有限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肇庆市鼎湖区人民法院（2015）肇鼎法民一初字第1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某2008年9月开始就读于肇庆市科技职业技术学院（后来更名为广东理工学院）。李某与同班同学相约到肇庆市鼎湖区砚洲岛游玩，2009年6月26日当天上午7时许，李某与同班同学共11人未向学校请假及在门卫登记外出，到高要市X村渡口搭船到了砚洲码头，然后搭乘摩托车到肇庆砚洲旅游发展有限公司开设的旅游景点游玩，景区入口的显著位置立有警告牌，警告牌内容为：水情复杂，严禁游泳及水上玩耍，违者责任自负。1时30分许多，李某等11人进入旅游景点，并租用住房，餐具等，下午2时30分许，李某等10个同学走到沙滩处下水游泳，其中李某等五人在海滩南端江面上嬉水游泳，15时15分许［建议改为：下午3时15分许］，西江涨潮，水位上涨，水流湍急，李某不熟悉水情，不慎滑入深水区失踪。李某的同学向肇庆市公安局鼎湖分局报警及通知学校，经多方搜索至今未能寻找到李某。
2013年，邓玉剑向法院起诉申请宣告李某死亡，经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3）江新法泽民特字第11号民事判决认为，李某于2009年6月26日15时18分［建议改为：下午3时18分许］到肇庆市鼎湖区砚洲岛旅游区附近的西江河段溺水，至今下落不明4年。判决宣告李某死亡。
另查明，李锦源（1953年X月X日出生）、邓玉剑（1953年X月X日生）分别是死者李某的父母，李锦源（1953年X月X日出生）、邓玉剑还生育有三个儿女，均有抚养能力。
2015年4月29日，李锦源、邓玉剑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1、广东理工学院、肇庆砚洲旅游发展有限公司连带赔偿李锦源、邓玉剑因李某死亡的丧葬费29672.5元，死亡赔偿金65197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46020.95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上述款项合计877667.45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死者李某事故发生时死亡已满18周岁，已是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违反学校纪律，在未经学校同意擅自和同学一起离开学校外出游玩，进入游览区后不顾警告牌的警示，与同学一起下水游泳造成溺亡，李某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广东理工学院作为学校虽然制定有管理规定，但在执行管理规定过程中，未能严缜细致，李某等同班同学11人离开学校没有正常上自习课程，作为学校老师对同一班学生有11人未上课的情况不清楚，管理混乱，存在管理上的过错，造成李某溺亡应承担次要责任。肇庆砚洲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作为景区的管理经营者，在景区入口的显著位置设立有警告牌，已尽了合理的安全告知义务，且河滩游泳并非其经营范围，对事故发生其不存在过错，故不承担责任。李某生前就读于肇庆市科技职业技术学院，其父亲为城镇人口，应按城镇人口赔偿标准计算相关损失，根据广东省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结合李锦源、邓玉剑的诉讼请求，计算得李锦源、邓玉剑的损失如下：死亡赔偿金797994.95元（32598.7元／年×20年＋被抚养人生活费146020.95元），丧葬费29672.5元（59345元／年／2），共827667.5元。根据广东理工学院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广东理工学院承担5%的赔偿责任，即赔偿41383.4元；肇庆砚洲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李锦源、邓玉剑的儿子李某本身存在严重的过错，其主张要求赔偿精神抚慰金不合理，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一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一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广东理工学院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天内赔偿原告李锦源、邓玉剑损失41383.4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4388元，由李锦源、邓玉剑承担4182元，肇庆砚洲旅游发展有限公司承担206元。
李锦源、邓玉剑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肇庆砚洲旅游发展有限公司在景区简介图中有说明可以下水“捞螺”，却未在河边标明活动区域，没有在景区醒目位置设有警示标识，未配备必要的救生设备、救生人员，且在李某落水后，其工作人员也没有及时进行施救，失去对死者抢救的黄金时间。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肇庆砚洲旅游发展有限公司显然没有履行其应负的安全保障义务，对于李某的死亡应负有相应的责任。但一审法院认定肇庆砚洲旅游发展有限公司已尽了合理的安全告知义务，对事故发生其不存在过错，故不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这一认定显然是前后矛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从本案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知，广东理工学院在执行管理规定过程中，未能严谨细致，李某等同班同学11人离开学校没有正常上自习课，作为学校老师对同一班学生有11人未上课的情况不清楚，管理混乱，存在管理上的过错，对李某溺亡应承担次要责任。而肇庆砚洲旅游发展有限公司未在河边标明活动区域，没有在景区醒目位置设有警示标识，未配备必要的救生设备、救生人员，且在李某落水后，其工作人员也没有及时进行施救，失去对死者抢救的黄金时间，没有履行对李某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死者李某对本事故承担主要责任，广东理工学院承担次要责任，肇庆砚洲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不承担责任是错误的。虽然李木表已年满十八岁，但其仅是一名刚踏入大学校门的学生，对其危险行为认知度不足，其自身应对本事故承担次要责任。综上，广东理工学院应对李某的死亡承担20％的责任，肇庆砚洲旅游发展有限公司应对李某的死亡承担30％的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根据广东省2014年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相关损失，依法判令广东理工学院及肇庆砚洲旅游发展有限公司向李锦源、邓玉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二条规定：“凡是知道案件情况的单位和个人，都有义务出庭作证。有关单位的负责人应当支持证人作证。”一审审理阶段，李锦源、邓玉剑依法向一审法院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但一审法院无视证人出庭作证申请，没有听取证人的证人证言，没有了解本案发生事实的全部，便草草作出对本案责任的认定，显然有违相关程序性规定。一审法院存在审理程序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并改判。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判定支持李锦源、邓玉剑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广东理工学院、肇庆砚洲旅游发展有限公司承担。
广东理工学院答辩称：广东理工学院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具体与上诉状意见一致。
广东理工学院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李某等同班同学等11人离开学校没有正常上自习课，作为学校老师对同一班学生有11人未上课的情况不清楚，管理混乱，存在管理管理上过错”，缺乏事实根据，完全是其主观猜测的结果。1、一审法院认定广东理工学院“执行管理规定的过程中，未能严谨细致”毫无根据，纯属文学创作。广东理工学院作为高校，自己制定了各项规章制度及学生的行为准则，广东理工学院具体违反了那一条规定，怎么违反的规定，如果有一审法院完全可以说清楚，不必用严谨细致这样的词语遮遮掩掩。2、2015年6月29日，李某所在班级当天只有上午有英语课，而且当天作为2009年上半年期末考试复习阶段的最后两节课，任课的吕丽红老师组织了学生复习。由于一部分同学已经参加全国英语A／B级考试则没有上课，对另一部分无故旷课的学生则进行了登记。作为一般的任课老师，吕老师已经对学生的旷课进行了登记。因此，任课老师清楚有11个学生未上课，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完全不顾广东理工学院提供的证据所证明的事实。关键是，广东理工学院学校并没有规定任课老师对于学生未请假就离开课堂马上进行追踪、报告，也没有哪一部法律法规规定，高校的任课老师必须对旷课的学生马上进行报告、追踪、阻止等。所以，吕老师发现了11个学生未上课没有违反了任何规定。既然吕老师没有过错，学校又何错之有？二、广东理工学院制定了各项规章，李某作为高校成年学生，应当自觉遵守广东理工学院各项制度。1、《中华人民共和国高等教育法》第五十三条规定，高校学生应当遵守学生的行为规范和学校的各项规章制度。2、意外事故发生之前，广东理工学院已经建立安全教育、请假管理等各项管理制度，一方面李某必须准守前述各项制度，另一方面，广东理工学院通过这些制度的建立，履行了对李某的教育管理职责。广东理工学院作为一所高校，根据入学学生已经年满18周岁（一般情况下），通过向学生发放《新生入学手册》、《学生手册》，并要求认真学习、遵守规定。这二本手册对学生在校园秩序、学生外出请假、禁止外出游泳等作出了详细规定，李某作为一个年满18周岁的在校大学生，应当自觉遵守广东理工学院制定的前述各项制度。同时，广东理工学院也通过建立前述制度，对学生完成了必要的安全教育和自护自救教育等，已经尽到了对学生教育管理职责。3、高等院校对在校大学生的教育和管理，不是通过跟踪、监督、报告、制止等等方式进行的，而主要是通过大学生自觉遵守有关制度的方式进行。三、一审法院完全混淆了广东理工学院管理上的过错与李某溺亡的因果关系，广东理工学院的管理与李某的死亡之间没有任何因果关系，判决广东理工学院承担过错赔偿责任明显错误。民法上的过错责任的承担，需要同时具备几个要素，其中除了过错之外，尚需要过错与结果之间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广东理工学院制定的《学生外出和外宿请假管理规定》、《校园秩序管理规定》，对在校学生的外出请假和不准擅自外出游泳等规定，如果李某等严格遵守，而不是擅自违反，怎么可能会发生溺亡事件？即使有因果关系，也是李某违反学校规定擅自离校与李某溺亡之间有因果关系。即使如一审法院所言，任课老师不清楚11个学生未上课存在管理上的过错，难道不清楚11个学生未上课，就与李某的死亡之间有因果关系？四、意外事故发生在李某擅自离校期间，广东理工学院从时间上和空间上均无法对李某进行管理，按照规定，广东理工学院对此不应承担责任。1、按照广东理工学院学校请假规定，学生正常上课期间外出的，应当请假并被批准后方可离校，但学生李某等没有请假即擅自外出。2、李某事故发生在砚洲旅游岛，事发地点完全不在广东理工学院管理范围。3、根据国家的《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十三条规定：下列情形下发生的造成学生人身损害后果的事故，学校行为并无不当的，不承担事故责任；事故责任应当按有关法律法规或者其他有关规定认定……（二）在学生自行外出或者擅自离校期间发生的；……（四）其他在学校管理职责范围外发生的。【根据《学生事故处理办法》第三十七条规定，该规定完全适用于本案。尽管该规定是部门规章，但在目前我国民法通则、侵权责任法对高等学校学生事故处理没有更高位阶法律规定的情况下，该规定完全可以参照适用】。因此，李某事件发生在其擅自离校期间，而且发生在广东理工学院学校管理范围之外，广东理工学院完全可以无需承担责任。五、一审法院对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认定完全违反了本案的事实和法律规定。本案中李锦源、邓玉剑没有一个丧失了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一审法院完全无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判令驳回李锦源、邓玉剑对广东理工学院的诉讼请求；3、判令李锦源、邓玉剑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李锦源、邓玉剑答辩称：广东理工学院的上诉是没有事实依据的，对于李某在学习时间外出其有管理义务，广东理工学院按照规定，限制学生在学习时间不得出外的话就会避免本次事故，是其疏忽管理造成本次事故的发生，一审法院对广东理工学院的认定责任划分比例是错误的，广东理工学院应该承担30％的责任。其他与上诉状意见一致。
肇庆砚洲旅游发展有限公司答辩称：本案的受害者是去砚洲岛旅游发生的，肇庆砚洲旅游发展有限公司的经营范围只是溜冰，烧烤，自行车。受害人的受害地点是西江河属公共地方，砚洲岛是一个旅游岛，肇庆是一个旅游城市。如人们来肇庆旅游到西江河游水和人们来砚洲岛旅游到西江河游水是一样性质的，受害者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西江河水流复杂，是众所周知的，由于被害人疏忽造成本案事故，应由被害人承担责任。肇庆砚洲旅游发展有限公司在自己经营的景区范围内，以及在景区显眼地方都有标志禁止下水游泳，也有设围栏和禁止标志。被害人自己越过围栏下西江河游泳，肇庆砚洲旅游发展有限公司是没有过错。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锦源和邓玉剑的上诉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判决书查明事实部分存在笔误，诉讼费的承担也是笔误，其第11页第2段是粘贴了李锦源，邓玉剑的起诉状的内容，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李锦源，邓玉剑的上诉。
二审诉讼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5年10月15日，肇庆市鼎湖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肇鼎法民一初第119-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如下：（2015）肇鼎法民一初第119号民事判决书第11页顺数第4至10行有笔误，应予删除；第13页第3行“被告砚洲居委会承担”有笔误，应补正为“肇庆砚洲旅游发展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本案为生命权纠纷，原审判决定性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欠正确，应予以纠正。受害人李某游泳溺亡的地点是西江河滩，属于公共地方。没有证据证明在该河滩游泳是属于肇庆砚洲旅游发展有限公司在自己经营的景区范围内经营的项目。肇庆砚洲旅游发展有限公司对被害人李某在西江河滩游水溺亡的事故发生不存在过错。原审判决认定肇庆砚洲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不承担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高等教育法》第五十三条规定，高校学生应当遵守学生的行为规范和学校的各项规章制度。广东理工学院制定的《校园秩序管理规定》、《学生外出和外宿请假管理规定》，对学生在校园秩序、学生外出请假、禁止外出游泳等作出了详细规定，并通过向入学学生发放《新生入学手册》、《学生手册》，要求学生认真学习、遵守规定。李某作为一个年满18周岁的在校大学生，应当自觉遵守广东理工学院制定的前述各项制度。李某在学生正常上课期间没有请假获准学校同意，擅自离校外出到西江河滩游水致本案事故的发生，且李某事故发生的地点在砚洲旅游岛，事发地点完全不在广东理工学院管理范围。根据《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十三条“下列情形下发生的造成学生人身损害后果的事故，学校行为并无不当的，不承担事故责任；事故责任应当按有关法律法规或者其他有关规定认定……（二）在学生自行外出或者擅自离校期间发生的；……（四）其他在学校管理职责范围外发生的。”的规定，本案造成李某游泳溺亡事件发生在李某擅自离校期间，而且发生在广东理工学院管理范围之外。广东理工学院对李某游泳溺亡的人身损害后果的事故，学校行为并无不当，不存在过错，广东理工学院无需承担事故责任。原审判决认定广东理工学院存在管理上的过错，对造成李某溺亡的人身损害后果承担次要责任是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应予纠正。本案二审诉讼期间，广东理工学院出于人道和同情的角度，自愿按原审判决认定的赔偿数目补偿给李锦源、邓玉剑41383.4元，该行为是广东理工学院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虽然广东理工学院对李某游泳溺亡的人身损害后果的事故不承担事故责任，但广东理工学院自愿补偿给李锦源、邓玉剑的41383.4元与原审判决广东理工学院支付给李锦源、邓玉剑的赔偿款数目相同，故本案可予以维持。同理，李锦源，邓玉剑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585元，由广东理工学院负担1670元，李锦源，邓玉剑负担69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升文
审 判 员 梁新敏
代理审判员 黄春歌
二〇一六年三月八日
书 记 员 陈唐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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