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遂中民终字第4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某，男，汉族，生于1998年6月1日，四川省蓬溪县人，学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兵，系被告陈某某之父，汉族，生于1966年5月9日，四川省蓬溪县人，农民。
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李民洪，四川诸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某云，系被告陈某某之母，汉族，生于1962年12月20日，四川省蓬溪县人，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蓬溪县任隆镇初级中学校。
法定代表人杜某杰，该校校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辉，男，汉族，生于1996年12月14日，四川省蓬溪县人，学生。
法定代理人王某某，系原告王某辉之父，汉族，生于1971年3月16日，四川省蓬溪县人，农民。
法定代理人曾某华，系原告王某辉之母，汉族，生于1971年2月5日，四川省蓬溪县人，农民。
委托代理人唐高，蓬溪县任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陈某某、陈某兵、梁某云、上诉人蓬溪县任隆镇初级中学校因与被上诉人王某辉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蓬溪县人民法院（2013）蓬溪民初字第8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某兵及其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李民洪，上诉人蓬溪县任隆镇初级中学校（以下简称蓬溪任隆初中校）的法定代表人杜某杰，被上诉人王某辉及其法定代理人王某某以及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唐高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陈某某及梁某云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原告王某辉与被告陈某某系蓬溪任隆初中校2013级2班同班同学。2013年1月7日第三节（系最后一堂）英语晚自习期间，原告王某辉与被告陈某某玩闹，期间，王某辉将一塑料袋子套在陈某某头上，引发双方玩闹不止，该班英语教师（系任隆初中副校长）杜某平老师出声制止了一次未果，双方仍旧嬉闹直至第三节晚自习结束，并扭闹出教室，在教室外操场升旗台附近混凝土地面上，原告王某辉被陈某某按倒在地上，致王某辉手臂受伤。当时，杜某平老师在课后走向办公室，离事发地约二十米，周围同学叫喊未果，其后其他下课老师见此情形亦未处理。之后，该班同学通知其班主任苏某某老师赶到现场与其他同学一道将原告王某辉送往任隆中心卫生院抢救治疗，其后当即转入遂宁市中医院治疗，经手术、住院治疗11天后出院，共花费治疗费人民币15809.93元，出院诊断为：左尺桡骨中上段骨折，出院医嘱：每月复查CR片至骨折愈合，骨折愈合后取内固定，取内固定费用6000元，加强营养，院外休息两个半月。后经南充通正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伤情鉴定为九级伤残。现原告起诉要求二被告赔偿医疗等各项费用共计人民币115677.93元，并由二被告承担连带责任。
原判另查明，被告陈某某垫付治疗费人民币1300元；原告王某辉于庭审前已CR复查三次，每次费用为158元；原告王某辉及其父母长期在任隆镇乘龙街租房居住。
原判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财产权受法律保护，任何故意或过失造成他人人身或财产损失，均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原告王某辉与被告陈某某均系未成年人，在事发时，王某辉已年满16周岁，陈某某已年满14周岁，二人虽尚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但也应当对安全注意事项具有一定的辨知能力，而双方不顾课堂纪律，在课上、课下疯闹、嬉戏，不听带课老师制止，对事件的发生具有一定责任，被告陈某某在疯闹中导致原告王某辉受伤，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告王某辉虽系受害人，但其年龄相对较大，且双方疯闹起因于原告的行为，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因王、陈二人均系在校学生，学生在校期间，蓬溪任隆初中校应当负有管理未成年学生的职责，但本案两名未成年学生长时间疯闹，蓬溪任隆初中校却未能尽到必要的制止职责，从而放任了本次事故的发生，其在管理上存有较为明显的疏漏，故任隆初中校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因此，综合本案诉讼当事人在本次事故中的过错程度，酌定为原告王某辉承担30%责任，被告陈某某承担40%责任，被告任隆初中承担30%责任。对原告要求二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具体赔偿范围及金额，本案被告陈某某对原告主张的各项赔偿金额均无异议，而被告蓬溪任隆初中校主张按相应规定处理。一审法院对原告主张的各项费用认定如下：1.原告主张医疗费人民币23689.93元，分别为：住院治疗费15470.93元、门诊费339元、CR复查费474元（开庭前复查3次，158元／次）、续医费6000元、后续CR复查费1422元（后续复查计9次，158元／次）；对住院治疗费、门诊费、CR复查费、续医费，本院予以确定；对余下9次CR复查，本院酌定3次，计474元；合计为22757.93元。2.原告主张护理费660元（住院11天某60元／天），本院依据当地标准按50元／天计，合计550元。3.原告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110元（住院11天某10元／天），本院予以支持。4.原告主张营养费1720元（住院11天＋医嘱75天，共计86天某20元／天=1720元），一审法院依据当地标准按10元／天计算，具体天数为住院11天，共计110元。5.原告主张残疾赔偿金20307元／年某20年某20%=81228元，一审法院经审查原告虽系农村户口，但与其家人长期在城镇生活，故应当按城镇标准计算，对原告该项费用予以支持。6、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6000元，一审法院酌定为4000元。7、原告主张鉴定费1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8、原告主张交通费1270元（治疗期间514元、CR复查三次114元、鉴定包车300元、后续CR复查9次342元），一审法院结合原告就医等具体情况，酌定认定600元。以上各项费用总计人民币110355.93元，被告陈某某承担40%赔偿责任，即44142元，因陈某某未成年，其赔偿责任由其法定代理人承担；被告蓬溪任隆初中校承担30%赔偿责任，即33107元，其余费用由原告自行负担。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陈某某监护人陈某兵、梁某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王某辉人民币44142元，扣除被告已垫付的1300元，被告还应赔偿原告王某辉人民币42842元；二、被告蓬溪县任隆镇初级中学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王某辉人民币33107元；三、驳回原告王某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人民币655.99元，由陈某某负担。”
宣判后，陈某某、陈某兵、梁某云和蓬溪任隆初中校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陈某某、陈某兵、梁某云的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判第一项，依法驳回王某辉要求其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理由为：1.一审法院将南充通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无效鉴定结论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因该鉴定中心适用职工工伤与职业病专用标准认定王某辉的伤残程度为九级，属于程序违法；2.一审判决适用侵权责任法三十九条，该法条不是上诉人承担责任的法律依据，上诉人既非学校，也非教育机构，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蓬溪任隆初中校的上诉请求为：依法撤销原判判决第二项，驳回王某辉要求其承担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理由为：1.一审将无效鉴定意见作为证据使用，属程序违法，且鉴定意见书认定王某辉的伤残等级过高，对鉴定结论不予认同；2.一审判决其承担民事责任，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王某辉的残疾赔偿金，没有法律依据。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蓬溪任隆初中校和陈洪是否应当对王某辉的伤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二）南充通正司法鉴定中心所出具的鉴定报告能否能够作为本案判决的依据；（三）原判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王某辉的残疾赔偿金是否恰当；（四）陈某兵、梁某云在一审中被列为本案被告是否恰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明确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原告王某辉在本案一审中是以健康权纠纷起诉至法院，故本案属于一般侵权纠纷。行为人承担侵权责任应当符合四个基本构成要件，即：主观过错、违法行为、损害后果、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本案中，陈某某与王某辉在上英语晚自习课期间，不听从任课教师的劝阻，相互嬉戏；期间，王某辉先是用塑料口袋套陈某某的头，引发了双方玩闹不止，当晚自习第三节课结束后，二人走出教室到操场升旗台附近继续嬉戏、打闹。陈某某在教室外操场与王某辉嬉戏疯耍过程中未能注意对方安全，将王某辉抱住并摔倒在水泥地面上，致使王某辉左臂受伤。可见，陈某某在主观上忽视了同班同学王某辉的人身安全，具有主观过错，客观上实施了将王某辉摔倒在地违法行为，并造成了王某辉左臂受伤骨折的损害后果，且陈某某实施的违法行为与王某辉的伤害后果之间具有民法上的因果关系。故陈某某系本案的侵权行为人，因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明确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中，尽管上诉人蓬溪任隆初中校在一审中提交了《初2013级2班的班训班规》，以证明学校已经对学生进行了安全教育宣传，但被上诉人王某辉在一审、二审中均否认该规定已经在班级教室内张贴以提醒所有学生知晓；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来看，该班的英语教师杜某平虽曾在晚自习课上对王某辉和陈某某的嬉闹行为予以有限的训诫，但未能制止二人的行为，其应当预见到二人的嬉闹行为可能会延续到晚自习课结束，但其在主观上缺乏重视，客观上亦未采取更为有效的措施完全制止二人的嬉闹行为，并最终导致了王某辉的伤害后果。此外，王某辉在受伤后，杜某平虽然听到周围学生的呼救，但其仍径直走回办公室，其他教师经过见状亦未及时予以施救，直到其他同学打电话联系班主任教师苏某某前来。可见，蓬溪任隆初中校在本案中对于在校的学生管理教育失职，对学生间相互打闹可能引发的伤害事件缺乏必要的安全责任意识，特别是当伤害事件发生后，部分教师置若罔闻，未能积极施救，亦是造成本案王某辉伤害后果扩大的间接原因。教育部2002年发布实施的《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十条第二款虽然规定：“学生或者未成年学生监护人由于过错，有下列情形之一，造成学生伤害事故，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责任：……（二）学生行为具有危险性，学校、教师已经告诫、纠正，但学生不听劝阻、拒不改正的。”蓬溪任隆初中校在二审中提出了王某辉、陈某某二学生上晚自习课疯闹，该班的英语教师杜某平已经对二学生进行了批评、教育、制止，二学生亦停止了疯闹，但二人在晚自习课结束离开教师的视线后继续嬉闹玩耍，学校和任课教师已无义务对二人进行管理，因此产生的后果应当由二人自行承担，学校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系教育部制定的部门规章，其效力等级和位阶低于全国人大制定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看，本案不应适用教育部制定的《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中关于学校和教育机构承担责任之相关规定。此外，王某辉、陈某某均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未成年人，也是蓬溪任隆初中校的在校学生，其对危险的认知能力和控制能力明显低于成年人，二人在学校学习、休息期间，学校和教师均有义务对其进行教育和管理，包括对二人的安全进行有效地监督和管理。但上诉人蓬溪任隆初中校未能制定并实施有效的管理措施，以保证在校学生的人身安全，主观上具有明显过错，客观上亦有消极的不作为行为，导致了本案王某辉伤害后果的发生，故应当对王某辉的伤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上诉人蓬溪任隆初中校提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再者，王某辉作为一名在校学生，在自习课上不安心学习，其先引发了与陈某某的嬉闹，并引发了陈某某将其摔伤，王某辉在本案事故发生过程中自身具有过错，故对于其伤害后果和相应的损失，亦应当自行承担一定的责任。因此，原判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和对损害后果发生的原因力，结合本案事故发生的客观情况，酌情划分由上诉人陈某某、上诉人蓬溪任隆初中校、被上诉人王某辉各自承担40%、30%、30%的赔偿责任较为恰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陈某某、陈某兵、梁某云和上诉人蓬溪任隆初中在二审中均提出了南充通正司法鉴定中心所作出的南通司鉴中心（2013）临鉴字135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适用职工工伤与职业病标准错误，故该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证据予以采信的上诉理由。因原审原告王某辉在一审庭审中已经当庭提交了南充通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该司法鉴定意见书，原审被告陈某某和原审被告蓬溪任隆初中校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所采用的鉴定标准和鉴定结论均无异议，故原审法院依据该司法鉴定意见书计算原审原告王某辉的残疾赔偿金并未违反法定程序，该司法鉴定意见书应当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并判决的依据，上诉人所提出的该项上诉请求无法律依据，且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案中，原审原告王某辉系在蓬溪任隆初中校就读的在校学生，其法定代理人王某某在一审庭审中提交了任隆镇万寿社区居委会证明、房屋租赁合同以证明其与妻子曾某华、儿子王某辉自2006年至今一直在蓬溪县任隆镇乘龙街租房居住生活；且王某某在一审中提交的驾驶证、行驶证、营运证、客车合作经营合同书、富临运业蓬溪运输有限公司出具的书面证明亦证明自己从事农村客车运输，其家庭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故对王某辉的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上诉人陈某某、陈某兵、梁某云及上诉人蓬溪任隆初中校在一审庭审中对被上诉人王某辉提交的以上证据材料及证明观点均无异议，故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受害人王某辉的身份应当为城镇居民，并对其残疾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正确，本院对此予以维持。上诉人蓬溪任隆初中校提出的王某辉系农村居民，对其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款明确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民事责任。监护人尽了监护责任的，可以适当减轻他的民事责任。”该条第二款规定：“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适当赔偿，但单位担任监护人的除外。”自然人的民事诉讼权利能力始于出生，终于死亡。民事诉讼权利能力人能够成为民事诉讼当事人，享有诉讼权利，承担诉讼义务的资格。因此，本案中，未成年人陈某某作为直接侵权行为人，应当以自己的名义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此外，法律规定诉讼活动由未成年人的监护人作为法定代理人代为进行，意即法律承认未成年人有被告主体资格。按照我国现行法律规定，未成年人可以接受和拥有财产。如果未成年人有财产，赔偿费用应优先由该财产支付。而要让未成年人承担赔偿责任，就应在诉讼过程及判决书中明确未成年人的被告地位。如果未成年人实施侵权行为，其本人没有独立财产可供赔偿的，将由监护人承担民事责任，也就是由监护人承担判决内容。如果不将监护人列为被告，将出现判决义务承担主体与履行判决义务主体不一致的现象。本案中，因陈某某为未成年人，且为在校学生，尚未以自己的独立收入作为其主要生活来源，故原审法院将陈某某的父亲陈某兵、母亲梁某云列为本案的共同被告，并最终判令由陈某兵、梁某云对王某辉的伤害后果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亦不与现行的法律法规规定相抵触，并未违反法定程序。上诉人陈某兵、梁某云在二审中提出的原审法院擅自将其诉讼地位变更为本案的被告有违法律规定，因而程序违法，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的上诉请求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亦无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某某、陈某兵、梁某云和上诉人蓬溪县任隆镇初级中学校所提出的各项上诉请求和理由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据此，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56元，由陈某某、陈某兵、梁某云共同负担328元，由蓬溪县任隆初级中学校负担32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红梅
审判员 廖琼英
审判员 朱 力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姚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