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2民终30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美林。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新东，江苏润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荣，江苏润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冬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志高重工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东港镇山联村。
法定代表人：朱志高，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向生，江苏和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建慧。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泳，江阴市北国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王美林因与被上诉人江冬梅、无锡市志高重工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高公司）、钱建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5）澄长民初字第006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美林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志高公司连带赔偿其事故损失328878元，并由被上诉人负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未认定涉案电瓶三轮车牵引的拖车为志高公司所有。江冬梅及其丈夫雷某某在事故发生后的第一时间向交警部门陈述拖车为志高公司所有。雷某某还称平时送货都使用自己的拖车，因为事故当天要送三车货，所以江冬梅第一次使用志高公司的拖车。如果雷某某作虚假陈述，没必要称江冬梅是第一次使用。且志高公司作为生产彩钢瓦的专业企业，公司内部为了货物搬运的需要，通常会配备拖车。江冬梅夫妇自2009年起开始为志高公司运送彩钢瓦，在自己的拖车不够用时使用志高公司的拖车符合常理；2、一审判决未认定事故发生时江冬梅与志高公司存在雇佣关系，即志高公司雇佣江冬梅送货给钱建慧。江冬梅在公安笔录中陈述，其与丈夫固定帮志高公司送货，说明江冬梅提供劳务受志高公司约束和管理。且志高公司向江冬梅提供拖车作为工具。江冬梅陈述事故发生时送货的运费150元系志高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妻子郝某某与买受人钱建慧商谈，由钱建慧承担。郝某某却称运费由雷某某夫妇与客户自行商谈。这说明双方虚构了钱建慧支付150元运费的事实，志高公司出售彩钢瓦有送货的义务，只能认定志高公司雇佣江冬梅送货给钱建慧；3、志高公司雇佣江冬梅送货存在明显过错。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机动车载物的长、宽、高不得违反装载要求，不得拼装机动车。涉案彩钢瓦长七米，电瓶三轮车无牌照，江冬梅也没有驾驶资质。志高公司明知如此运送货物具有重大交通安全隐患，出于自身经济利益或便利需要而无视交通安全，这是导致涉案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力之一；4、即使志高公司与江冬梅是运输合同关系，也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如前述可知，志高公司在指示装运、选任江冬梅承运上存在重大过失。王美林先与彩钢瓦碰撞，后与拖车碰撞。志高公司是彩钢瓦和拖车的所有人，其过错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志高公司作为发货人，充当了站场(货物装载场)经营者的角色，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运输安全、防范风险的保障义务；5、志高公司与江冬梅是事故车辆的共有人。拖车并非机动车，被机动车牵引而成为机动车的一部分，具有机动车的特性。鉴于电瓶三轮车与拖车构成机动车的整体，所以志高公司是机动车的共有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机动车所有人应知机动车存在缺陷，驾驶人无驾驶资格的，承担过错赔偿责任。
江冬梅辩称，对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没有异议，事故发生后其向王美林支付了29000元。对王美林主张的各项赔偿费用也愿意进行赔偿，但是其没有赔偿能力。
志高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志高公司和江冬梅不存在雇佣关系，有江冬梅、雷某某及志高公司郝某某在事发后交警部门所做笔录加以佐证。事发时志高公司并未将拖车交给江冬梅使用，且江冬梅所使用的拖车是否志高公司所有无法证实，法律也未规定使用拖车的必备条件。志高公司和雷某某存在运输关系，但并不限制雷某某的运输方式，以及雷某某是否雇佣他人运输。故王美林的损害结果与志高公司无关，志高公司不应承担法律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钱建慧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美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其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332898元【1、医疗费238453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20元/天×75天）；3、营养费4580元（20元/天×229天）；4、护理费15240元（住院期间80元/天×75天+出院后60元/天×154天）；5、残疾赔偿金60105元（34346元/年×5年×35%）；6、交通费50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8、鉴定费2520元】，由江冬梅、志高公司、钱建慧共同赔偿，扣除江冬梅已支付的29000元，尚须赔偿303898元；本案的鉴定费及诉讼费由江冬梅、志高公司、钱建慧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4日14时45分，江冬梅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经公安机关交通运输部门登记的电瓶三轮车（电瓶三轮车后牵引拖车）沿锡张路由西南向东北方向行驶至江阴市顾山镇人民路延伸段叉口地段时，电瓶三轮车及其牵引的拖车右侧中前部与在锡张路机动车道内王美林骑行的人力三轮车左侧面及王美林人体碰撞，致王美林跌地后被电瓶三轮车所牵引的拖车右轮碾压，造成王美林受伤、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2015年6月19日，江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澄公交证交字〔2015〕第00224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调查交通事故得到的事实：江冬梅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的电瓶三轮车（属轻便摩托车一类）上道路行驶，未及时察明前方路面情况，发生交通事故，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第十九条第一款及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王美林驾驶三轮车驶入机动车道内发生交通事故，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该事故因无法查明事发时，王美林的行驶动态，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十五条之规定，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上述事实。
事故发生后，王美林分别至张家港澳洋医院（2015年4月14日住院-2015年6月18日出院，住院75天）、江阴市国医院住院治疗（2015年6月17日住院-2015年7月26日出院，住院39天），分别发生医疗费218686.57元、16854.27元，合计235540.84元。在王美林治疗期间，江冬梅支付医疗费用29000元。嗣后，双方对相关赔偿事宜未能达成一致意见，王美林遂向该院起诉。
另查明：1、2015年4月29日，南车戚墅堰机车车辆工艺研究所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作出戚鉴所〔2015〕鉴字第279号痕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江冬梅驾驶的电瓶三轮车应为机动车，属于机动车中轻便摩托车一类。
2、2015年11月19日，江阴市远望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远望司鉴所〔2015〕临鉴字第85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王美林因本次交通事故分别构成2个8级伤残、1个9级伤残，王美林的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自受伤当日至本次鉴定检验前一日（2015年4月4日-2015年11月4日，计214天）。
3、事故发生后，江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分别对江冬梅、雷某某（江冬梅丈夫）、志高公司郝某某（志高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志高妻子）做询问笔录。
江冬梅陈述称：①本次事故中肇事电瓶三轮车的所有人是她，牵引拖车的所有人是志高公司。该车加装了动力装置，她也知道该车辆是不允许上路的，也不允许在电瓶三轮车后面牵引拖车，她为了谋生才违反法律规定上路行驶；②她与其丈夫雷某某固定帮志高公司送货，运费有时候由志高公司支付，有时候由志高公司的客户支付。志高公司与她们家的运费是按年结算的。2015年4月4日她车上所装的彩钢瓦是志高公司的，志高公司的老板娘跟购货方讲好运费为150元，运费由购货方承担；③她不是志高公司的工人，她与志高公司没有劳动聘用关系。
雷某某陈述称：①他于2009年开始为志高公司送货，同时也为其他厂家送彩钢瓦。志高公司与他们家的运费是按年结算的；②2015年4月4日，他妻子江冬梅驾驶的三轮车后面的拖车是志高公司的。平时他与江冬梅送货的时候，如果只送一车货的话就不用志高公司的拖车，而是用他们自己的拖车，因为事发那天他们要运三车货，因此江冬梅就用了志高公司的拖车，江冬梅是第一次用志高公司的拖车送货；③江冬梅与志高公司没有劳动聘用关系，也不是志高公司的工人；④江冬梅使用的拖车平时停放在志高公司，拖车是志高公司自己做的，用来拖彩钢瓦。他们平时使用拖车，不用经过志高公司同意。
郝某某陈述称：①事发当天，雷某某老婆江冬梅所驾驶的电瓶三轮车及拖车都是雷某某的，车上所装的彩钢瓦是其厂生产的。平时雷某某和江冬梅的电瓶三轮车及拖车都是停放在其厂里的，要送货的时候他们就开车出去送货；②雷某某与江冬梅均不是其厂里的工人，其厂与雷某某、江冬梅之间没有劳动聘用关系；③对于运费问题，都是由雷某某、江冬梅本人与客户进行商谈的。
3、一审庭审结束后，王美林提供了江阴市国医院病人住院费用清单一份，该清单明确载明以下内容：王美林在江阴市国医院的住院期间为39天、发生医疗费16854.27元。
一审法院认为，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五）项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本案系江冬梅驾驶的电动三轮车与王美林驾驶的人力三轮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及损害而产生的纠纷，南车戚墅堰机车车辆工艺研究所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作出戚鉴所〔2015〕鉴字第279号痕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江冬梅驾驶的电瓶三轮车应为机动车，属于机动车中轻便摩托车一类，应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应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等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予以调整。
（一）关于过错责任的确定问题。
本案中，江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虽未作责任认定，但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所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王美林、江冬梅对事故的发生均存在过错。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一）》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对于机动车与非机动车、行人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的，由机动车方承担赔偿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机动车驾驶人已经采取必要处置措施的，应当按照下列比例减轻机动车方的赔偿责任；1、非机动车、行人负事故全部责任的，减轻80%至90%；2、非机动车、行人负事故主要责任的，减轻60%至70%；3、非机动车、行人负事故同等责任的，减轻30%至40%；4、非机动车、行人负事故次要责任的，减轻20%至30%。属于交通意外事故、各方无责任的或不能认定事故责任的，由机动车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本案中，经司法鉴定认定江冬梅驾驶的电动三轮车为机动车，交警部门虽未作责任认定，但根据交警部门所查明的事实，王美林、江冬梅对事故的发生均存在过错，综合考量上述因素，该院酌情认定江冬梅负事故的主要责任，王美林负事故的次要责任。
（二）关于志高公司、钱建慧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认定。
一般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是构成一般侵权责任所必须具备的条件，即侵权的行为、损害的事实、侵权行为与损害事实存在因果关系。具备构成要件，则构成一般侵权责任。欠缺任何一个构成要件，都可能导致一般侵权责任的不构成。
本案中，江冬梅与志高公司并不存在劳动关系或雇佣关系，而是运输合同关系，志高公司既未实施侵权的行为、本起交通事故的发生与志高公司也不存在因果关系，故志高公司对本起交通事故致王美林的损害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钱建慧与志高公司系买卖合同关系，钱建慧与江冬梅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或雇佣关系，故钱建慧对本起交通事故致王美林的损害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二）关于王美林损失的确定问题。
1、对医疗费的认定。王美林因本次交通事故实际发生医疗费238453元，有相关的门诊病历、入院记录、出院记录、医疗费发票、费用清单等证据予以佐证，该院予以确认。
2、对住院伙食补助费的认定。王美林的住院期间为75天，住院伙食补助费的标准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费的标准予以确认，酌情按20元/天计算，故住院伙食补助费按1500元（20元/天×75天）计算。
3、对营养费的认定。营养费的计算标准可酌情按20元/天计算，江阴市远望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王美林的营养期间为自受伤当日至本次鉴定检验前一日（2015年4月4日-2015年11月4日）即229天，故营养费按4580元（20元/天×229天）计算。
4、对护理费的认定。护理费的计算标准可酌情按60元/天计算，江阴市远望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王美林护理期间为自受伤当日至本次鉴定检验前一日（2015年4月4日-2015年11月4日）即229天，故护理费按13740元（60元/天×229天）计算。
6、对残疾赔偿金的认定。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按照我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即34346元/年，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王美林的伤残等级为2个8级伤残、1个9级伤残，结合王美林的实际年龄，残疾赔偿金按60105元（34346元/年×5年×35%）计算。
7、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的平均生活水平”。本案中，王美林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2个8级伤残、一个9级伤残，王美林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数额1万元并未法律规定的标准，该院予以确认。
8、对交通费的认定。王美林虽未提供的相应的交通费票据，但考虑到王美林因治疗、转院、鉴定的需要必然会发生相应的交通费，交通费可酌情按500元计算。
（四）关于本案赔偿责任的具体分配问题。
江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虽未作责任认定，但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所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王美林、江冬梅对事故的发生均存在过错。南车戚墅堰机车车辆工艺研究所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作出戚鉴所〔2015〕鉴字第279号痕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江冬梅驾驶的电瓶三轮车应为机动车，属于机动车中轻便摩托车一类。本起交通事故系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本院酌情确认江冬梅负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王美林负本起事故的次要责任。王美林因本起交通事故所造成的经济损失由江冬梅承担80%的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王美林自负。
判决：一、王美林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328878元【医疗费23845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营养费4580元、护理费13740元、残疾赔偿金6010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500元】，由江冬梅赔偿80%即263102.4元，扣除江冬梅已赔付的29000元，尚须赔偿234102.4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其余损失由王美林自负；二、驳回王美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20元、鉴定费2520元，合计4540元（王美林已预交），由王美林负担1043元；由江冬梅负担3497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另查明，一审庭审中，江冬梅陈述雷某某是其前夫，电瓶三轮车是雷某某的，拖车不知道是谁的。
本院认为，1、涉案拖车是否为志高公司所有，仅有江冬梅和雷某某的陈述为证，且江冬梅先称拖车为志高公司所有，后又称不知道拖车为谁所有，其陈述相互矛盾。鉴于江冬梅、雷某某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其陈述的证明力较低。故本院无法认定涉案拖车系志高公司所有。2、江冬梅的运输行为是独立的经营活动，并非继续性地提供劳务，不构成志高公司生产活动的组成部分。且涉案电瓶三轮车也不是志高公司提供。故江冬梅与志高公司之间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又如江冬梅、雷某某所述，他们是为志高公司送货，与志高公司没有劳动聘用关系，运费由志高公司或者志高公司的客户支付。综上，江冬梅与志高公司之间不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的过失赔偿责任，但志高公司是涉案货物的托运人，并非定作人。同时，志高公司作为涉案货物的生产企业，也不是专业从事货物装载的站场经营者。
综上所述，王美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裁判结果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20元，由王美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科
审 判 员 蒋依澄
代理审判员 郭继光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 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