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120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庄×，男，1982年10月1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谢阳，北京市亿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庄光龙（庄×之兄），男，1978年9月7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女，1983年7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梁志强（梁×之父），男，1955年5月30日出生。
上诉人庄×因离婚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114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庄×之代理人谢阳、庄光龙，梁×及其代理人梁志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8月，梁×起诉至原审法院称：庄×、梁×于2011年3月22日登记结婚，婚后无子女，婚后初期双方感情尚好，后因家务琐事发生争吵，庄×与梁×曾于2012分别起诉离婚，后均撤诉。庄×、梁×自今年5月起开始分居，现梁×仍在本市东城区×××1507室（两居室，以下简称建予园房屋）居住，双方夫妻感情确已破裂，故梁×再次诉至法院要求离婚。建予园房屋原是庄×婚前购买，因梁×及父母给了庄×30万元，双方遂于婚前约定婚后该房双方共有，现因梁×无其他住房，故请求法院判决诉争房产归梁×所有，梁×可以给付庄×房屋补偿款。其他夫妻共同财产另诉处理。
庄×辩称：梁×所述结婚及未生子女事实及历次诉讼属实。现夫妻感情确已破裂，故庄×同意离婚。梁×曾出示证明其在锦州居住，说明双方自2012年9月4日已经开始分居，庄×一直在诉争房内居住。建予园房屋系庄×本人的婚前财产，即便《约定》上是庄×的签名，约定的内容亦属赠与行为，在该房产目前未做变更登记时，庄×表示撤销赠与。因此，庄×要求诉争房屋归庄×所有，婚后共同还贷部分可以给付梁×一半。庄×同意其他夫妻共同财产另诉处理。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庄×、梁×于2011年3月22日登记结婚，婚后无子女，双方共同居住于庄×婚前购买且在庄×名下的建予园房屋。婚后初期双方感情尚好，后因家务琐事发生争吵及斗殴。庄×曾于2012年2月起诉离婚，因梁×不同意，庄×撤诉。庄×后于2012年9月起诉离婚，因梁×出示证明其在辽宁锦州居住并提出管辖权异议申请，庄×亦撤回起诉，现双方仍在建予园房屋居住，双方感情确已破裂。
原审庭审中，梁×提交利息及代扣税款清单，说明虽然庄×婚前购买了建予园房屋一套，但梁×取出了个人存款5万元，加上父母的25万元，均以现金方式给了庄×。梁×另提交首付款证明及购房发票，说明庄×收到30万元现金后，将建予园房屋的首付款证明和购房发票都交给了梁×父母保管。庄×否认曾接受梁×方30万元现金。双方认可截止到2014年5月7日，双方共同还贷219304元。
原审庭审中，梁×出示《约定》，其中载明：“我同意结婚后与梁×共同拥有建予园房产。庄×2011，3，21、梁×2011，3，21”。梁×以此主张建予园房屋在结婚后应属双方共有。庄×在庭前询问中曾承认该《约定》的签字系自己所写，但签名“光”字中有一竖系梁×补添的。而庭审中庄×主张《约定》内容和签字均非自己书写，即使《约定》上是自己的签名，该约定亦属赠与行为，在该房产目前未做变更登记时，庄×明确表示撤销赠与，该房产亦仍归庄×所有。本案审理中，庄×申请就《约定》中的“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法院委托了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因庄×未能提供足够数量和质量的字迹样本，该中心终止了鉴定。经询，梁×不主张签名鉴定。
原审庭审中，梁×表示曾对建予园房屋价值申请评估，后因评估费用过高而撤回申请。庄×认为该房屋并未增值，亦不要求价值评估。
原审法院认为：梁×与庄×婚后初期感情较好，后因家务琐事未能相互沟通和相互包容，从而产生较深矛盾，现双方均诉至法院要求离婚，可以证明夫妻感情已经破裂，故梁×要求离婚且庄×同意，法院应予准许。梁×主张自已及父母曾以现金方式给付庄×30万元，但所举证据不能说明其给付事实且庄×予以否认，法院对梁×该项主张不能采信。庄×对《约定》中的签名不予认可，申请鉴定中亦未提交足够数量和质量的字迹样本，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第七十五条也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据此，法院确认《约定》中“庄×”的签名即为庄×所写。
建予园房屋系庄×婚前购买，双方在登记结婚前一天约定结婚后共同拥有建予园房产，即如果双方结婚的前提条件成就，梁×与庄×即共同享有了该房的所有权。根据法律规定，双方约定一经确立，对双方即具有约束力。现梁×与庄×已经成婚，依照《约定》双方即成为了该房的共同所有权人。因此，梁×关于建予园房屋系双方共有财产的主张于法有据，法院予以确认，婚后房屋贷款亦应由双方共同负担。庄×关于《约定》系属单方赠予并要求撤销赠予的意见，理由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纳。经查，庄×、梁×双方均无自己名下（原审法院遗漏“其他”二字）住房，故梁×和庄×要求建予园房屋归自己所有的请求法院均不采纳。根据双方现实情况，法院以判决双方在建予园房屋内分室居住为宜。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10月判决：一、准予梁×与庄×离婚；二、北京市东城区（原崇文区）×××1507房屋产权归梁×、庄×共同所有，剩余贷款由梁×、庄×共同偿还；三、北京市东城区（原崇文区）×××1507房屋西数第一间卧室归庄×居住使用，西数第二间卧室归梁×居住使用，客厅、阳台、厨房、卫生间双方共同使用。四、驳回庄×、梁×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庄×不服原判，上诉请求法院改判诉争房屋归庄×个人所有，并对房屋婚后还贷部分财产价值依法分割。理由如下：1、原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错误。2、我们认为《约定》本身的内容应当定义为庄×个人对梁×个人的赠与，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六条，庄×可以撤销赠与。3、原审判决引用《约定》内容作为分割双方婚前财产的依据不符合婚姻自由原则。4、原审对诉争房屋的居住情况未查明。梁×同意原判，答辩如下：1、关于举证责任，因为鉴定是庄×提起来的，当时由于案前样本不足，需要庄×提供，他本可以提供样本却拒不提供，所以举证责任当然应该分配给他。2、因为当梁×与庄×《约定》时，就是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19条的要求和行文来写的，当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六条还没出来。3、房屋居住情况，结婚后我一直在诉争房屋内住，一直到他第一次提出离婚的时候我们还在那里居住，他打了我的母亲之后我才不在这里居住的。我现在就在同事家居住。
本院经审理查明：庄×在原审法院2014年2月28日的询问笔录中称：“约定的内容我不记得是不是我写的，我记得是在领证前几月写的，这个约定我当时没有写日期，不是现在上面写的时间，而且当时我写庄×的“光”字时我没有写中间的一竖，后来是梁×补的一竖，我要求笔迹鉴定”。庄×在本院2015年1月10日询问笔录中称：“我从未说过（约定）是我写的，我一审的原话是光字的中间一竖不是我写的，不像是我的笔法。整个字条均是梁×伪造的”。庄×的代理人谢阳在本院2015年1月20日笔录中称：“对《约定》的所有内容的真实性不认可，其中没有任何一笔是庄×书写的，在庄×的记忆中不存在作出过赠与的表示”。原审法院向双方释明了准备比对样本的时间以及逾期提交或提交不合格样本的法律后果。2014年4月17日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出具的《终止鉴定函》中写到：经我中心专家初检后认为，现有样本皆为案后样本，缺少足够数量的案前样本，样本质量不满足我中心鉴定条件，故本案终止鉴定。若能补充样本需提供检材标称时间前，两年内不同时间书写有“庄×”签名字迹的样本材料至少三份。原审法院2014年5月26日询问笔录中，原审法院向双方出示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的回复意见，并释明如果庄×能提出在约定日期之前的比对样本，则可以继续做鉴定。庄×表示没有合适的比对样本。
关于进行笔迹鉴定的具体意见，庄×在2014年2月28日原审法院的询问笔录中表示申请对约定的内容、签名、日期进行真伪鉴定。庄×在2014年3月17日原审法院的询问笔录中仅表示对约定上庄×的签名做笔迹鉴定。在庄×2014年3月17日提交的笔迹鉴定申请书中，亦明确提出仅对约定上庄×的签名做笔迹鉴定。
在本院审理中，庄×提交若干光盘证据，欲证明房屋的居住情况，但因光盘数量巨大，故仅向梁×简要展示，但未向法庭提交复制件。梁×质证意见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庄×提交银行回单复印件作为证据，欲证明庄×在服刑期间没有收入，诉争房屋的还贷是庄×的家人用现金形式还的。梁×质证意见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财产共有，庄×还的贷款应当视为是用夫妻共同财产还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
上述事实，有梁×提交的《约定》、照片、法医鉴定、派出所调解笔录、诊断证明书、首付款证明、购房发票、利息代扣税款记录和庄×提交的结婚证原件、房产证、房屋买卖合同、贷款合同、还款记录、还款计划以及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梁×与庄×就诉争房屋签署的“约定”是否有效以及该房屋如何进行分割的问题。
根据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梁×与庄×在结婚时签署书面“约定”，庄×同意婚后，将其名下的房屋与梁×共有。庄×虽然对该“约定”的真实性予以否认，但在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其曾作出过有此约定内容的意思表示，只是对签名中部分笔画提出异议，后在其申请鉴定的过程中，又未提供充分检材，导致鉴定无法进行。并且，在一、二审庭审过程中，庄×对该份证据的表述存在前后不一致的情况，故此，综合上述情况，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由于该约定的内容不违背相关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
关于庄×所称《约定》系庄×对梁×赠与的问题。首先，从行文来看，《约定》中并无任何“赠与”的字样，无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六条的法律基础；其次，在本院审理中，庄×的代理人谢阳代表庄×述称，在庄×的记忆中并未（就诉争房屋向梁×）作出过赠与的表示。本院认为，现庄×上诉认为自己可以撤销赠与，亦无事实基础。故对于庄×关于《约定》系其对梁×的赠与表示且庄×可以撤销该赠与之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由于双方在原审中均表示不申请对诉争房屋进行评估，原审法院未对房屋进行实际分割。考虑到庄×和梁×名下均无其他住房，且诉争房屋可分室居住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将诉争房屋判由双方共同居住，并无不妥。日后，在双方或一方具备给付对方房屋折价款能力的条件下，为进一步便利双方生活，减少冲突的可能，双方均可就诉争房屋的作价分割问题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决房屋所有权归一方，由获得房屋所有权的一方给付另一方房屋折价款，并对居住问题一并解决。关于庄×所称由其父母对诉争房屋还贷的部分，因涉及案外人，且庄×在原审中未提出共同债务分割的诉讼请求，故应另行主张。
综上，庄×的上诉请求无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对诉争房屋的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750元，由梁×负担1875元（已交纳），庄×负担187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750元，由庄×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左 峰
代理审判员 石 磊
审 判 员 郭文彤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史雪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