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22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陶佳丽。
委托代理人张某某（系陶佳丽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芳群。
委托代理人何义莲，上海伟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陶佳丽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143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张芳群为肢体一级残疾，婚姻状况为未婚。
2011年12月23日，张芳群（甲方）与陶佳丽（乙方）签订了《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甲乙双方未通过经纪机构居间介绍，由乙方受让甲方位于某大道某弄4号101室的自有房屋及该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以下简称房地产），房屋建筑面积为44.84平方米。合同第2条约定：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同意上述房地产转让价款共计500，000元，乙方的付款方式和付款期限由甲、乙双方在付款协议（附件三）中约定明确。乙方交付房价款后，甲方应开具符合税务规定的收款凭证。合同补充条款（一）约定：90%产权转让，新产证为张芳群占10%，陶佳丽占90%。合同附件三（付款协议）处为空白。合同签订后，陶佳丽并未向张芳群支付任何房价款。
2012年1月19日，张芳群与陶佳丽共同向浦东新区房地产交易中心申请办理了系争房屋的产权转让手续，房地产价值为500，000元，转让人为张芳群，受让人为张芳群和陶佳丽，张芳群的产权份额为10%，陶佳丽的产权份额为90%。
2012年1月31日，浦东新区房地产交易中心将系争房屋的产权状况核准登记为张芳群和陶佳丽按份共有，张芳群的产权份额为10%，陶佳丽的产权份额为90%。
另查明，系争房屋原登记的权利人为张芳群。
2014年4月17日，张芳群起诉来院。
庭审中，张芳群提供了一份2011年9月1日其与陶佳丽签订的《承诺协议书》，内容为：兹有某大道某弄4号101室。张芳群户主，产权房（私有）。产权人张芳群，建筑面积44.84平方米。南北直套房（两室户）。由于本人已进入花甲之年，未婚无子女，四肢残疾人（壹级），身患遗传性严重疾病，“血友病”等多种疾病。但是本人在日常生活中需要家人和小辈照顾和帮助，所以本人愿意将自己的产权房暂转让给继承人亲外甥女陶佳丽，作为日常生活当中居住之用。如果房屋一旦动迁完毕之后，新房屋仍然归属于还给产权人（舅舅）张芳群。陶佳丽对该份协议书的签字予以认可，但陶佳丽对协议书的内容有异议，其认为“承诺”二字是后加上去的，最后一段“如果房屋一旦动迁完毕之后，新房屋仍然归属于还给产权人（舅舅）张芳群。”亦是后加上去的，协议书的落款日期也进行过改动，对协议书的其他内容无异议。此外，张芳群提供了2013年11月1日至2014年4月9日的移动公司通话详单，证明在该段期间张芳群、陶佳丽之间电话联系很少。陶佳丽对此无异议。陶佳丽申请了双方的邻居刘某某和江某某出庭作证，证人作证称：张芳群身体不好，一直是由陶佳丽和其母亲照顾，陶佳丽很懂事，读书也很好，张芳群很喜欢陶佳丽，就像亲女儿一样待陶佳丽，每年张芳群生日陶佳丽都会买礼物给张芳群，张芳群认为其没有什么可以报答陶佳丽的，故将系争房屋赠与陶佳丽。关于陶佳丽在系争房屋的居住情况，双方一致确认，陶佳丽现已搬离系争房屋，系争房屋现由张芳群和其保姆居住使用。
原审审理中，张芳群请求法院判令撤销2011年12月23日双方就某大道某弄4号101室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并对该房屋产权登记恢复原状。陶佳丽则不同意张芳群的上述诉讼请求。
原审认为，张芳群和陶佳丽就系争房屋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后，陶佳丽未向张芳群支付房屋价款，现系争房屋的产权已经核准登记为张芳群和陶佳丽按份共有，张芳群的产权份额为10%，陶佳丽的产权份额为90%，故原审认为双方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名为买卖，实为赠与。鉴于双方在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之前签订过一份《承诺协议书》，该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张芳群在日常生活中需要家人和小辈照顾和帮助，所以张芳群愿意将自己的产权房暂转让给继承人亲外甥女陶佳丽，作为日常生活当中居住之用”，故原审认为双方的赠与合同系附义务的赠与，所附义务即为陶佳丽在日常生活中对张芳群进行照顾和帮助，且鉴于协议书中对该项义务的履行期限并未作出明确约定且张芳群将自己的产权房暂转让给陶佳丽系作为日常生活当中居住之用，现双方一致确认陶佳丽已搬离系争房屋，陶佳丽已无法在日常生活中再对张芳群履行照顾和帮助的义务，且陶佳丽亦无需再将系争房屋作为日常生活当中居住之用，故张芳群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撤销权人撤销赠与的，可以向受赠人要求返还赠与的财产，故张芳群要求将系争房屋产权恢复至张芳群一人名下，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亦予以支持。
原审法院审理后于二○一四年七月八日作出判决：一、撤销张芳群与陶佳丽于2011年12月23日就＊＊＊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二、陶佳丽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张芳群将＊＊＊＊房屋过户至张芳群名下。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计4，400元，由陶佳丽负担。
原审判决后，陶佳丽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被上诉人患有遗传性疾病，日常生活及看病配药均由上诉人及其母亲给予帮助和照顾。被上诉人在2012年5月因摔跤骨折、2013年3月患脑溢血，其就医以及住院期间相应的照顾义务也是由上诉人及其母亲承担，但原审法院却遗漏了上述关键事实。2、原审法院误导上诉人放弃鉴定主张并错误认定事实。被上诉人提供的《承诺协议书》形式上存在明显的涂改迹象，该协议发生在赠与行为之后，系被上诉人以欺骗方式获得上诉人的签名。事实上，根据证人证言，被上诉人的赠与行为是基于上诉人及其母亲先前照顾被上诉人几十年的行为。更重要的是，该协议的内容有违常理，如果系争房屋过户给上诉人的目的只是为了作为日常生活中居住使用，就不存在过户的必要。3、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已经搬离系争房屋不符合事实，同时也与撤销赠与无关。上诉人的各种生活用品还留在系争房屋内，退一步说，即便上诉人已搬离，只要上诉人一如既往地尽到帮助、照顾义务，原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请就缺乏依据。4、上诉人是一名在读大学生，不可能每天陪在被上诉人身边，被上诉人在赠与系争房屋时对此是明知和认可的，帮助和照顾的义务实质上是由上诉人的母亲实际承担的，且这种帮助和照顾方式至今仍没有改变。综上，上诉人要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芳群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于2011年12月23日就系争房屋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并将系争房屋90%的产权份额转移登记至上诉人名下，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并未支付任何房款，双方之间并无买卖系争房屋的真实意思，原审据此认定该合同名为买卖，实为赠与，并无不当，双方当事人对此亦无异议。因此，本案的处理关键在于被上诉人是否有权撤销上述赠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的赠与行为是基于上诉人及其母亲在赠与之前照顾被上诉人的原因，且赠与已经完成，故被上诉人无权撤销该赠与。被上诉人则主张双方之间系附义务的赠与关系，被上诉人在上诉人不履行义务的情况下有权撤销该赠与。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承诺协议书》的约定，被上诉人并非无条件赠与系争房屋的产权份额，上诉人必须承担在日常生活中对被上诉人进行照顾和帮助的义务，原审据此认定双方之间系附义务的赠与关系，并无不当。本院同时注意到，被上诉人提供的协议书的签署日期确实存在涂改的可能性，上诉人亦认为该协议是在赠与完成之后签署的，但本院认为，即便该协议是在系争房屋产权转移登记之后签订的，上诉人同意签署的行为亦表明其对于之前赠与行为是附有义务的这节事实是确认的，并不能否定双方之间系附义务的赠与关系。上诉人关于因受欺骗而在协议上签名的主张，缺乏相应的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现上诉人已搬离系争房屋，其事实上已经难以履行双方约定的照顾和帮助义务，原审法院结合本案具体情况，综合判定被上诉人的撤销权成立，于法不悖，本院予以认同。被上诉人既已撤销赠与，其要求上诉人返还赠与财产，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根据本案事实所作的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陶佳丽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800元，由上诉人陶佳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依
代理审判员 娄 永
代理审判员 蒋庆琨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许 晶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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