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黔东民终字第1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锦屏供电局；住所地：锦屏县三江镇潘寨村下瓦厂
法定代表人：万晓军，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高明坤，洲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俊恒……
上诉人锦屏供电局因与杨俊恒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锦屏县人民法院（2013）锦民初字第3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杨俊恒于2003年3月11日（农历2月9日）开始施工修建了砖混结构自建房屋一栋，位于锦屏县三江镇龙塘村归米溪路口。被告锦屏供电局于2003年6月13日施工新自来水厂10KV线路工程，在架空电力线路时，设计建设单位未与房屋产权所有者协商搬迁、拆迁费等事宜，亦未按照规定操作；2009年10月11日，原告办有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并于2010年8月5日进行了房屋产权登记。原告自建房屋顶距离37号电杆至38号电杆的10KV高压线的安全距离约2米，在电力线路保护区范围之内。2013年4月19日，原告杨俊恒雇请人员刘光金、龙令权对原告位于锦屏县三江镇龙塘村归米溪路口10KV高压线37号电杆旁边的自建砖房屋顶进行改造，下午六时许，龙令权在收拾工具时，触及到架设在原告屋顶的10KV高压线，龙令权被电击后，从屋顶摔落在地，后经锦屏县人民医院医治无效死亡。关于龙令权触电死亡事件，死者龙令权的家属以原告是雇主为由，找原告进行赔偿，后经锦屏县三江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等单位组织原告与死者家属双方进行调解，达成赔偿协议，由原告赔偿龙令权家属死亡赔偿费、丧葬费等合计24.8万元。
另查明，锦屏县三江镇龙塘村归米溪路口37号电杆10KV城关线及边坡上38号电杆10KV城关线电杆上标有“中国南方电网，锦屏电力公司”字样，该段线路电线为裸线。2011年12月23日，锦屏供电局与锦屏县自来水公司签订有一份《高压供用电合同》，该合同内容中“供、受电设施产权分界点为：10KV城关线T接处…产权分界示意图见附件1。”该合同产权分界示意图上并未清晰显示产权分界点的位置与实际地理位置的分界点，也未标明产权分界的电杆号。根据本院进行的现场勘查，在38号电杆处有三处输出电，分别有一组线接入“在水一方”（商住楼房），有一组线接入锦屏县自来水公司厂房，有一组线接入锦屏县龙塘村坡上的廉租房。根据死者龙令权触电事故发生时，在场人员刘光金及原告家隔壁住户罗春梅的陈述，死者龙令权所触电线为37号电杆至38号电杆之间的三根为一组的电线中的靠坡边的一根电线，龙令权触电被击坠落后，其头朝矮围墙边，斜躺在罗春梅家与原告杨俊恒家之间的矮围墙靠罗春梅家一侧，当时龙令权的身上有严重的烧焦味，之后，原告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在急救车赶到现场之前，原告已用三轮车将龙令权运至锦屏县医院抢救，龙令权经锦屏县人民医院医治无效，于2013年4月22日死亡。死亡证明书上诊断龙令权为：“1、重度电烧伤，2、创伤失血性休克，3、肺部挫伤，4、腹部脏器损伤。…多器官功能衰竭，呼吸循环衰竭。”
原、被告分别确认的龙令权因触电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为：1、医疗费，根据贵州省非营利性医疗机构收费专用票据显示，原告在锦屏县医院为龙令权实际支付的医疗费票据一张5241.21元，输血费用票据两张合计1680元，原告为龙令权实际支出的医疗费总计6921.21元，被告均无异议；2、误工费，原告主张误工费按照3天误工，每天155元计算，被告对误工的天数无异议，对每天的误工费计算为155元有异议；3、护理费，原告的护理人员为罗根西，务农，按照2012年农林牧渔业19557元／年÷250天×3天=234.68元计算，被告均无异议；4、营养费，原告主张营养费为90元，无医院需要加强营养的证明，被告不认可；5、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为30元／天×3天=90元，被告认为受害者不进米水，不予认可；6、原告主张的家人办理丧事误工费900元，被告锦屏供电局无异议，被告锦屏县自来水公司不认可；7、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按照4753元／年×20年=95060元，被告均无异议；8、丧葬费，原告主张按照2012年贵州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33708元／年，计算6个月，被告均无异议；9、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为50000元，被告均认为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应该在10000元左右。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高压线路经营者的认定。经现场勘查，从37号电杆至38号电杆为10KV高压线，在38号电杆处，有三处输出电，分别有一组线接入“在水一方”（商住楼房），有一组线接入锦屏县自来水公司厂房，有一组线接入锦屏县龙塘村坡上的廉租房，从38号电杆的输出电情况看，被告锦屏供电局作为供电经营企业，可认定，37号电杆至38号电杆10KV高压线的经营者为被告锦屏供电局，被告锦屏县自来水公司不是37号电杆至38号电杆高压线的经营者。
二、关于龙令权触电死亡责任认定问题。《电力设施保护条例实施细则》第十五条规定，“架空电力线路一般不得跨越房屋。对架空电力线路通道内的原有房屋，架空电力线路建设单位应当与房屋产权所有者协商搬迁，拆迁费不得超出国家规定标准；特殊情况需要跨越房屋时，设计建设单位应当采取增加杆塔高度、缩短档距等安全措施，以保证被跨越房屋的安全。被跨越房屋不得再行增加高度。超越房屋的物体高度或房屋周边延伸出的物体长度必须符合安全距离的要求。”结合本案，原告于2003年3月11日修建房屋，被告锦屏供电局于2003年6月13日施工新自来水厂10KV线路工程时，应当按照规定操作；原告在被告锦屏供电局线路跨越房屋后，明知自建房屋屋顶距离高压线不足安全距离，自行将房屋增加高度，存在安全事故隐患，还雇佣受害人龙令权在电力线路保护区范围内做工，导致受害人触电的事故发生，原告在此触电事故中具有重大过失。原告雇员龙令权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到屋顶与高压线之间的距离很近，处于容易引发触电事故的危险范围，应注意在屋顶施工将可能触及临近的高压线，而并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冒险施工，导致发生触电坠落死亡的结果，死者龙令权在此事故中有重大过失的行为。被告锦屏供电局是37号杆至38号杆的高压线的经营者，按照“谁受益，谁负责”的原则，应承担无过错的民事责任，被告锦屏县自来水公司不应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九条规定，“从事高度危险作业造成他人损害的，应承担侵权责任。”该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依照法律的规定，本案应当适用无过错责任，但原告和受害人在此触电事故中存在重大过失，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
三、关于原告是否享有追偿权的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根据法律的规定，原告作为雇主向死者家属赔偿后，可以向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即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第三人行使追偿权。为此，本案的原告有权向被告追偿。
四、关于龙令权死亡损失数额的认定。本案的赔偿项目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还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问题，根据后法优于前法的原则，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赔偿项目，应列入赔偿的项目有：1、医疗费，根据贵州省非营利性医疗机构收费专用票据显示，原告在锦屏县医院为龙令权实际支付的医疗费票据一张5241.21元，输血费用票据两张合计1680元，原告为龙令权实际支出的医疗费总计6921.21元，被告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2、误工费，原告主张误工费按照3天误工，每天155元计算，被告对误工的天数无异议，对每天的误工费按照155元计算有异议，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原告为锦屏县平秋镇平秋村村民，按照2013年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数据标准中的农林牧渔业计算误工费为：32995元／年÷250天×3天=395.94元；3、护理费，原告的护理人员为罗根西，务农，原告主张按照2012年农林牧渔业19557元／年÷250天×3天=234.68元计算，被告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4、营养费，原告主张营养费为90元，无医院需要加强营养的证明，本院不予支持；5、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为30元／天×3天=90元，被告认为受害者不进米水，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应该按照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30元／天计算，30元／天×3天=90元，本院对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90元予以认定；6、原告主张的家人办理丧事误工费900元，办理龙令权丧事的人员为龙令权的妻子，龙令权兄弟及龙令权的儿子，按照3人3天计算，每人每天100元，合计900元，被告锦屏供电局对该项费用无异议，被告锦屏县自来水公司不认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该项费用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7、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按照4753元／年×20年=95060元，符合法律规定，被告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8、丧葬费，原告主张按照2012年贵州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33708元／年，计算6个月，丧葬费合计16854元，符合法律规定，被告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9、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为50000元，被告均认为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应该在10000元左右，根据受害人龙令权系因触电造成的死亡，本院确定酌情给予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以上各项损失合计：160455.83元。
综上所述，原告和受害人存在重大过失，应当减轻被告锦屏供电局的民事赔偿责任，即原告承担60%的民事责任，为160455.83元×60%＝96273.498元，被告锦屏供电局承担此触电事故40%的民事责任，为160455.83元×40%＝64182.332元，被告锦屏县自来水公司不是高压电经营者，此触电事故不承担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第、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锦屏供电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杨俊恒因受害人龙令权触电致死遭受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六万四千一百八十二元三角三分；二、驳回原告杨俊恒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宣判后，锦屏供电局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事实认定不清，即回避了上诉人架线在前，被上诉人违法对原房屋加高屋顶在后这一事实，导致认定了“上诉人架线在后，”从而免除了被上诉人对事故发生的过错责任；二、赔偿项目认定错误，一审判决“精神损害赔偿”不合法，因精神损害赔偿请求权的人是事故的受害人或者其家属，被上诉人不具有精神损害赔偿请求的主体资格；其次，被上诉人在事故的受害人家属赔偿协议里，也没有对“精神损失”作出了赔偿；再次，被上诉人在起诉时也没有“精神损害”的诉讼请求，所以，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精神损害”没有法律依据；第三，退一步说，就算可以赔偿被上诉人“精神损害”，根据当地的生活水平及被上诉人的举证情况看，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精神损害4万元”明显不公正；三、适用法律错误，即一审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应的条款是错误的；四、触电事故高压线产权人认定错误，因触电高压线产权属锦屏自来水公司。证据有《线路及变压器工程承包合同》、《验收报告》及上诉人提供的《新自来水厂10千伏输电线路施工（竣工）图表》，充分证实了“37号至38号线”产权属于锦屏县自来水公司；五、诉讼费承担显失公正。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审理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杨俊恒答辩称：一、上诉人把被上诉把所说的“对楼顶实施屋顶改造”，说成“对楼顶实房屋改造”是故意歪曲事实。被上诉人的房屋原为平房，因日深月久经常漏水，而改建成斜坡盖瓦，被上诉人的建房手续齐全，政府了也没有硬性规定被上诉人只能盖平房，并无过错。二、上诉人称判决精神损害不合法是错误的，被害人与被上诉人形势成雇佣关系。依据规定被上诉人先行赔偿后，就享有追偿权。赔偿的24.8万元，当然包括精神损害，且四万元并不高；三、上诉人认为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是错误的。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已被废止；四、产权应是上诉人的。五、原判的诉讼费是公平正义的。
二审举证期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杨俊恒家未改造前的房屋屋顶与上诉人锦屏供电局所管理的高压线的高度距离，经法院组织到实地进行测量为3.9米，这一高度不符《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条，10千伏导线垂直距离为5米的规定。杨俊恒对其房屋进行改造，但并没有办理《规划许可》与《建设施工许可》等合法手续就擅自施工，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的规定，作为电力管理者的锦屏供电局本应依照《电力罢》第五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九条、第六十八条和《电力设施保护条例实施细则》第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对杨俊恒的行为采取适当措施，予以制止、责令停止作业或向当地人民政府报告责令其强制拆除。但锦屏供电局并未履行该职责，故应承担相应责任。如果锦屏供电局认为杨俊恒加高的屋顶影响到供电安全或认为属违章建筑，可向当地政府职能部门申请认定与处理。杨俊恒对其房屋进行改造，不仅没有办理《规划许可》与《建设施工许可》等相关合法手续就擅自施工，还违反《电力法》和《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的规定，在未经电力管理部门批准，也未采取安全措施的情况下，就雇佣受害人龙令权在高度危险的电力设施范围内进行作业才导致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杨俊恒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死者龙令权在受雇时明知屋顶与高压线之间的距离很近，处于高度危险范围之内，却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冒险施工，导致此事故发生也存在重大过失。
关于锦屏供电局的上诉理由，经查，原审法院认定杨俊恒与龙令权在本案均有重大过失，并依据本案事实已经减轻了锦屏供电局的责任，这一事实与责任认定是清楚、明确的，并不存在免除杨俊恒对事故发生的过错责任。精神损害赔偿法律上并没有规定追偿人不具备该权利，请求赔偿项目第9项对精神损害已明确提出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已被废除，故不再适用。原审认定37号电杆至38号电杆10KV高压线的经营者系锦屏供电局并无不当，因在38号电杆处，有三处输出电，分别是“在水一方”商住楼房、锦屏县自来水公司厂房和锦屏县龙塘村坡上的廉租房，并非锦屏县自来水公司一家的专线。锦屏供电局的上诉理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判决结果公平，应用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50元，由锦屏供电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龙集东
审判员 时立新
审判员 王 莉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王 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