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20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佳佳，女，1987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谢永俊，北京康达（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剑锋，男，1973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谢旭东，浙江泰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朱凯，男，1987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上诉人王佳佳因与被上诉人陈剑锋、原审被告朱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浙0191民初32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1月20日，陈剑锋与王佳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杭州萌芽屋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注册资金为50万元，王佳佳占有公司100%股权，愿将其占公司20%的股权转让给陈剑锋，陈剑锋于协议生效之日起60天内以银行转账方式一次性付给王佳佳。王佳佳于同日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到陈剑锋现金20万元，承诺2015年4月20日前如未注册公司，则本款项转为借款，且在30日内无条件将20万元还给陈剑锋。经办本事项产生的债权债务均与陈剑锋无关，由王佳佳一人承担。陈剑锋陈述当天交付4000元，2015年2月3日转账5万元，2015年2月9日转账146000元。后杭州萌芽屋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未注册。另查明，王佳佳与朱凯于2010年3月5日登记结婚，2015年5月19日登记离婚。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陈剑锋与王佳佳之间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王佳佳出具收条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按照约定履行相应义务。王佳佳出具收条并承诺在2015年4月20日前如未注册公司则相应款项转为借款，其应按照约定履行。王佳佳在庭审中辩称未于当天收到20万元，但双方协议约定60日内以银行转账方式交付，陈剑锋于其后转账不违反双方协议约定，王佳佳对陈剑锋提交的转账记录无异议，因此对王佳佳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王佳佳抗辩其已经办理公司注册相应事宜，不属于其承诺的不注册公司，原审法院认为王佳佳在庭审中陈述陈剑锋与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前其已经在办理注册公司相应事宜。因此原审法院认为其出具收条中的“注册公司”应为“注册成立公司”而不是“办理注册公司事宜”，王佳佳应按照其承诺将20万元返还陈剑锋。陈剑锋要求王佳佳返还借款支付利息是诉讼请求符合双方约定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款项实质为股权转让款项转化为借款，虽发生于王佳佳和朱凯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并非民间借款款项，且王佳佳和朱凯于2015年5月19日登记离婚，不应认定为王佳佳和朱凯夫妻共同债务，陈剑锋要求朱凯连带承担的相应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王佳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剑锋借款20万元；二、王佳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剑锋上述借款逾期利息（自2015年5月2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驳回陈剑锋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76元，减半收取计2288元，由王佳佳负担。
宣判后，王佳佳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陈剑锋并未并交付现金4000元给王佳佳。通过一审庭审和陈剑锋转账凭证，收条写明的“今收到陈剑锋现金贰拾万元整”的事实并不存在。如果按照陈剑锋陈述，2015年1月20日当天支付了4000元现金，那么王佳佳不可能在收到现金是20万元的收条上签字。按照收条和股权转让协议落款时间为同一天，如当天交付现金4000元，双方也不可能在股权转让协议第一条第2点仍约定全部转账。陈剑锋虚假陈述明显，一审法院将4000元认定为交付的款项且属于需要返还的借款违背客观事实，违反证据规则。收条写明的20万元款项并未转化为借款。收条写明转为借款的条件是2015年4月20日前如未注册公司本款款项转为借款。按照王佳佳一审提交的证据，在2015年4月3日，王佳佳对公司进行了名称预登记，在4月20日前几天开始正式营业，并在2015年8月10日取得餐饮服务许可决定书，许可决定书认定经营单位即萌伢屋公司，公司不仅进行了注册且实际经营。2015年4月3日的名称预登记属于注册公司的一部分，发生在约定转化为借款的时间为2015年4月20日之前。一审法院认定出具收条中的注册公司应为注册成立公司而不是办理注册公司事宜的推断，无视公司预登记在2015年4月3日的这一确切时间点。一审法院依照王佳佳的陈述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推定为是注册成立公司违背通常理解和客观事实，也忽视注册公司应包括进行注册公司但未成功的情形。另，2015年4月20日之后陈剑锋参与经营、到餐馆吃饭签单（不付钱，用分红扣）、要求支付分红款项、对外宣称萌伢屋公司系其成立和经办的一系列以股东身份自居等事实表明，案涉款项在2015年4月20日并未转化为借款。综上，请求法院撤销原判，依法驳回陈剑锋对王佳佳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陈剑锋承担。
被上诉人陈剑锋答辩称：一、“注册公司”就是“注册成立公司”。“公司注册”的理解就是“注册成立公司”，百度“注册”这两个字的含义就是“把名字记入簿册。多指取得某种资格。”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依法设立的公司，由公司登记机关发给《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公司营业执照签发日期为公司成立日期。公司凭公司登记机关核发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刻制印章，开立银行账户，申请纳税登记。”所以只有登记在工商部门的公司才叫注册。根据陈剑锋提供的已被一审法院确认证明力的证据《杭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经开分局证明》已经非常明确地证明了“经系统查询在下沙无萌伢屋公司企业工商注册登记情况，特此证明。”在本案中，如果将“注册公司”理解为“注册成立公司”，那么当公司成立了，这20万元依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再通过工商变更登记程序由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转成一般的有限责任公司，陈剑锋拥有20%的股权就可以了；当公司不成立，这20万元转化为借款，同时在办理注册公司事宜时产生的费用均与陈剑锋无关，由王佳佳一人承担。将“注册公司”理解为“注册成立公司”，逻辑上完整、清楚，易于理解。而且依通常理解与客观事实，20万元是一笔很大的金额，陈剑锋是不可能花20万仅仅要求王佳佳“办理注册公司事宜”就可以了，一旦注册不成公司，这20万元就没了，这不符合常理。二、如果将“注册公司”理解为“办理注册公司事宜”，会导致收条上的内容自相矛盾。如果将“注册公司”理解为“办理注册公司事宜”，那么收条后面那段“本人经办事项产生的债权债务均与陈剑锋无关，由我一人承担”，这段话怎么理解呢？依王佳佳现在的理解，只要办理了注册公司事宜，那么20万元就不用还了，但是在收条上又承诺经办事项产生的一切费用由王佳佳自己承担。这不是自相矛盾吗？三、如果将“注册公司”理解为“办理注册公司事宜”，这将与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自相矛盾。依王佳佳的理解其只要“办理注册公司事宜”，公司哪怕不成立20万元也都不用还了。那么在公司成立连八字都还没一撇的情况下，陈剑锋为何还要与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呢？《股权转让协议》里约定：“萌伢屋公司注册资金为人民币50万元”、“甲方（王佳佳）占有公司100%的股权，现甲方（王佳佳）将其占有公司20%的股权以人民币20万转让给乙方（陈剑锋）”，王佳佳同时保证“对其拟转让给乙方（陈剑锋）的股权拥有完全、有效的处分权，保证该股权没有质押，并免遭第三人追索，否则应由甲方（王佳佳）承担由此引起的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在转让过程中发生的与转让有关的费用（如公证、审计、工商变更登记等）由甲方（王佳佳）承担”。如果将“注册公司”理解为“办理注册公司事宜”的话，那么就是说当时在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王佳佳是明确告诉陈剑锋“公司的成立连八字都还没一撇，我们来签这份《股权转让协议》吧，你就花20万来买一个连成立八字都还没一撇的号称注册资本为50万元的公司的20%的股权吧。”在公司的成立连八字都还没一撇的情况下，《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让人觉得匪夷所思，依常理，智力正常的人是没有一个人会签这份《股权转让协议》的。故如果将“注册公司”理解为“办理注册公司事宜”，这将与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自相矛盾，有违常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王佳佳全部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王佳佳向本院提交杭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工商材料一份，欲证明萌伢屋公司的设立情况及王佳佳和陈剑锋在公司中的任职情况，结合一审中提交的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陈剑锋一审提交的收条中写明2015年4月20日前“注册公司”是指“申请注册公司”而非注册完成公司，款项未转化为借款。经质证，陈剑锋对该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存疑。本院认为，王佳佳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
被上诉人陈剑锋于2017年7月11日向本院出具书面申请，放弃王佳佳在上诉状中所称的4000元诉讼请求。其余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股权转让协议以及双方陈述，案涉20万元系股权转让款，但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日，目标公司并未成立。根据王佳佳出具的承诺，若在2015年4月20日前未注册公司，则20万元款项转为借款。该承诺意思表示明确，王佳佳未在承诺的时间前注册成立公司，且后续一直未能正式成立公司，王佳佳不能按约履行股权转让协议，应按承诺约定退还款项。王佳佳关于收条中所称的“注册公司”系指实行注册行为而非结果意义上的公司成立之观点不能成立。关于王佳佳在二审中所称的4000元，因陈剑锋在二审中表示放弃，故本院不再评述。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基于陈剑锋放弃部分诉讼请求，故本院对实体判决部分进行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浙0191民初3285号民事判决。
二、王佳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剑锋借款196000元，并支付自2015年5月2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
三、驳回陈剑锋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576元，减半收取22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76元，均由王佳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江平
审 判 员 崔 丽
代理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林叶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