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6民终44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米兰，女，1984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舟，女，1987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新干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雪元（系邓舟丈夫），男，1986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新干县。
委托诉讼代表人：项薇，浙江信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宇栋，男，1979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浣东街道曲陶阮村曲潭***号，现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黎辉，浙江越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邓米兰、邓舟因与被上诉人王宇栋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7）浙0681民初106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米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买卖合同有效；2.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派出所已经对王宇栋故意毁坏财物立案了，说明公安已经查明王宇栋是把邓舟他们的车砸坏了，为什么一审判决认定我们的合同无效？我在过户前和王宇栋通过电话，他是同意的，他还说以后买个更好的，现在又说不知道。我和他都借过我弟弟和邓舟夫妻的钱，因为是亲戚钱就可以不还？王宇栋的父母为什么可以要求我们返还106万元。二、法院一直要求我来举证，我没有调查的权利，我怎么举证？我和王宇栋现在还没有离婚，而且在发生106万元诉讼之前我们的关系也还比较好的，如果夫妻之间做什么事情都保留有什么证据的话，也不叫夫妻关系了。既然我和王宇栋都有欠邓舟夫妻钱，欠债还钱，我当然有权利处理该车辆，我没有损害王宇栋的利益。
王宇栋辩称，邓米兰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邓米兰提到的另外的案件，另案所述内容与本案无关，但一审开庭时我们要求法庭出示相关的开庭笔录，笔录中明确了涉案车辆是借被上诉人父母的拆迁款购买的，另案当中明确了邓米兰车辆转让的真实目的并非用于抵债，而是为了转移夫妻共同财产，邓米兰陈述到当时是因为其他人可能会来逼债，将车辆转让给邓舟。第二个真实目的也并非如上诉人所述是用于抵债，其是为了保护财产。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
邓舟对邓米兰的上诉事实和理由表示没有异议。另补充，车辆转让时106万元的案子还没有发生，邓米兰和王宇栋的关系是好的，怎么说是为离婚做准备，这个说法不成立。
邓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买卖合同有效或中止本案审理，移送公安处理或待公安处理完毕后再恢复审理；2.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作为本案依据的重要事实认定错误。1.被上诉人王宇栋早在2016年4、5月份，上诉人在与邓米兰转让车辆时，就已经知道了转车事情，详见公安机关笔录2017年6月12日晚上7点57分至8点15分笔录。这个笔录完全真实地反映王宇栋的想法，即2016年4、5月时就已经知道转让车辆事情。如果如其所说不同意转让，为什么王宇栋一直没有任何主张，也没有起诉，而是等到砸车事件过后好几个月公安机关处理此案时才来起诉说不知道不同意，这种做法不合常理。转让车当天上诉人站在邓米兰旁边，听见邓米兰和王宇栋通话，而后邓米兰告诉上诉人王宇栋同意转车的，再联系王宇栋的行为完全能对应，一审法院认定邓米兰在公安的笔录有“前面修饰后面的痕迹”属主观臆断，而不是依据日常经验法则、生活常理来判断。上诉人作为债权人一方，在公安机关第一次做笔录，就已经阐述过该车辆的抵债情况，一审法院应关注上诉人的说法，全面客观看待本案。2.王宇栋是因为泄愤砸车，明知是上诉人夫妻的车，所以才砸。3.王宇栋在公安笔录中已经承认借过上诉人丈夫钱，两万左右，也曾经用过邓米兰名下的银行卡，一审判定借款依据不足实属草率。二、本案审理程序错误以致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在一审第一次庭审时已经向法庭申请中止本案的审理，第二次庭审时，向法庭出示了公安已经对王宇栋涉嫌故意毁坏财物立案侦查的材料，一审法院以属不同法律关系为由不准许中止审理，这里出现了逻辑上的错误。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纠纷案件中涉及刑事犯罪若干程序问题的处理意见》第一条第二款，本案的认定事实本是要依据刑事案件的处理结果作为依据，应裁定中止审理，移送公安机关，或等待刑事案件的处理结果后再恢复本案审理。2.民事案件的证明标准和证明责任与刑事案件有根本不同，刑事案件的证明责任要比民事案件更加严格，而且民事案件基本体现在当事人自行举证证明自己主张的事实，本案就是如此，一审法院适用的法律依据都是“谁主张谁举证”。而刑事案件公安机关有侦查权，能对当事人根本没有能力和权利调查核实的事情进行侦查和核实。本案中，公安机关已全面核查本案事实后（包括支付宝银行卡转账记录是否真实，银行卡使用情况等）才会做出立案的决定，而现在一审法院用当事人自行举证的方式来否定公安机关的调查结果实属错误。
王宇栋辩称，邓舟的上诉事实和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摘抄公安笔录的内容该陈述本身就是模糊的，无法证明王宇栋知道的时间节点，仅是上诉人代理人所述，真实情况王宇栋在庭审中已经明确在车辆转让时是不知道的，由此可以推测王宇栋是在车辆转让之后知道的。即使王宇栋知道了车辆转让的情况，在没有其同意的情况下不能通过默示的行为认定其同意，不能认为知道转让了就推定同意转让行为。上诉人以王宇栋将车辆砸坏来推定王宇栋知道车辆转让，没有逻辑和事实根据。上诉人认为的债务情况是虚构的。邓舟陈述在为邓米兰打工均没有发放过工资，邓舟在邓米兰处从事营业员或现场管理的工作，必定有窗帘的生意进出款项往来，根据其提供的证据可以合理怀疑两上诉人之间的资金往来是窗帘店的营业款往来。其提供的证据都是零碎的金钱，不是整额，如果是亲戚间借款，不可能出现零碎的。上诉人提出本案公安机关已经立案侦查，提出中止审理。刑事立案仅仅是对于某个案件有初步的证据，有可能受刑事追究，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中止审理要求是正确的。在邓米兰第一次公安笔录中，邓米兰是以车辆所有人的身份报警，其他笔录中都认为车辆是其所有，其后才改口说转让给了邓舟。从公安笔录看，至少无法查明车辆的实际所有人是谁，不管在本案中查明车辆所有人是谁，还是在刑事案件中来查明均是法院审判程序，上诉人以此认为本案是要有刑事案件调查结果为根据应当中止审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王宇栋是否涉及刑事责任，应当以本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再次审查刑事立案是否恰当。事实上本案一审判决下来之后，诸暨市公安局以及相应的派出所对本案也有了不同看法，如果法庭已经将本案事实调查清楚，车辆如果是邓米兰、王宇栋夫妻共同财产，那么诸暨市公安局及相应的派出所将撤销刑事立案。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得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邓米兰对邓舟的上诉陈述意见称，邓舟的上诉理由符合事实，王宇栋和本人有欠邓舟夫妻钱，车辆就是用于抵债的。
王宇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邓米兰、邓舟之间对车牌号为浙Ｄ×××××的沃尔沃牌小轿车的转让合同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宇栋向一审法院起诉称，王宇栋与邓米兰系夫妻关系，邓舟系邓米兰弟媳。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王宇栋与邓米兰共同向王宇栋父母借款，于2013年11月20日，购买了车牌号为浙Ｄ×××××的沃尔沃牌小轿车一辆，价税合计299000元（包括购置税、增值税）。后王宇栋与邓米兰夫妻关系恶化，存在夫妻关系解散的可能性，邓米兰为了转移、隐匿夫妻共同财产，将上述车辆无偿转让给其弟媳邓舟。邓米兰、邓舟于2016年5月2日签订一份车辆转让过户协议书。王宇栋认为，上述车辆系王宇栋和邓米兰的夫妻共同财产，邓米兰在未通知王宇栋的情况下，私自转让的行为系无权处分；邓米兰在与王宇栋夫妻关系恶化的情况下，与邓舟恶意串通，无偿转让该车辆的目的，为转移、隐匿夫妻共同财产，损害王宇栋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9条之规定，上述转让行为无效。
一审法院认为，讼争车辆原为王宇栋和邓米兰的共有财产，双方均无异议。邓米兰已将车辆转让给邓舟，并已过户到邓舟名下，事实清楚。处理本案的关键，为邓米兰把车辆转让给邓舟，是否经车辆共有人王宇栋的同意，邓舟受让车辆是否构成善意。
根据邓舟自认，转让前，其已知车辆为邓米兰和王宇栋的共有财产，转让时其仅向邓米兰询问王宇栋是否同意转让，从中显示出，邓舟未直接向王宇栋询问是否同意车辆转让。邓米兰陈述转让车辆是经王宇栋口头同意，现王宇栋予以否认，现在也没有证据证明王宇栋口头同意转让车辆的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故邓米兰因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对此应承担不利后果，对邓米兰主张的转让车辆经王宇栋口头同意的事实，该院不予采信。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三条规定：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没有约定按份共有或者共同共有，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除共有人具有家庭关系等外，视为按份共有。本案车辆作为邓米兰和王宇栋的夫妻共同财产，王宇栋与邓米兰未作约定，故车辆应为王宇栋和邓米兰的共同共有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受让人受让不动产或者动产时，不知道转让人无处分权，且无重大过失的，应当认定受让人为善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八十九条规定：共同共有人对共有财产享有共同的权利，承担共同的义务。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认定无效。但第三人善意、有偿取得该项财产的，应当维护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对其他共有人的损失，由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人赔偿。本案中，车辆为王宇栋和邓米兰的共同共有财产，首先，邓米兰转让车辆需经过王宇栋同意，否则属侵权行为；其次，邓舟受让车辆应系善意。邓舟系王宇栋和邓米兰的亲戚，关系较近，比较了解其夫妻关系状况及其家庭其他情况，且明知车辆为邓米兰和王宇栋的夫妻共有财产，车辆转让需经过王宇栋同意，而未直接询问王宇栋，且征得王宇栋同意，只向邓米兰询问王宇栋是否同意转让车辆，显属不当。且也无证据证明王宇栋认可邓舟主张的债务金额，邓舟在此情况下受让车辆，不足以认为其具有法律意义上的善意。故应认为邓米兰、邓舟的转让车辆行为，邓米兰侵害了王宇栋的车辆共同共有权，邓舟受让车辆不具有善意。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六条规定：私人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侵占、哄抢、破坏。《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故邓米兰、邓舟的行为，违反了国家上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其车辆转让行为应属无效，王宇栋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综上，依照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判决：邓米兰与邓舟关于牌号为浙Ｄ×××××号车辆的转让行为无效。本案应收案件受理费80元，依法减半收取40元，由邓米兰、邓舟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邓舟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诸暨市公安局诸公刑复字（2017）8号复议决定书，拟证明邓舟不服该局诸公（浣）不立字（2017）10025号不予立案决定申请复议，该局经审查认为申请人控告的行为已涉嫌故意损毁财物犯罪，决定撤销不予立案决定。被上诉人王宇栋质证认为，对该复议决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与上诉人邓舟的证明目的也无关，公安机关并非是事实完全调查清楚才能立案。上诉人邓米兰对邓舟提交的复议决定书无异议。
本院认证认为，一审判决已认定诸暨市公安局于2017年9月29日对邓舟报警的故意损坏财物一案立案侦查的事实，邓舟二审中提交的诸暨市公安局复议决定书与其主张的车辆转让合法有效之间并无必然关联，不能达到邓舟的证明目的，本院对复议决定书的证明力不予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邓米兰和被上诉人王宇栋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有两项：一、邓米兰和邓舟之间车辆转让行为是否有效；二、本案是否应当中止审理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或等待公安机关的处理结论。
一、关于邓米兰和邓舟之间转让车牌号为浙Ｄ×××××车辆的行为是否有效。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涉案车辆转让前系王宇栋、邓米兰夫妻共同财产的事实没有争议，现产生争议的是邓舟受让车辆时是否为善意，以及车辆是否以合理的价格转让，即邓舟有否支付合理的对价。首先，根据上诉人、被上诉人在本案一、二审中的陈述和提交的证据，结合在卷的相关公安机关询问笔录，可知邓舟在受让车辆前，只通过邓米兰得悉王宇栋同意转让，邓舟并未亲自征询王宇栋的意见并获得同意，邓舟受让车辆时是善意的依据不足。其次，王宇栋只认可借过邓舟夫妻2万元，后已现金归还，邓舟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款项转账记录不足以证明王宇栋、邓米兰夫妇欠付邓舟夫妇款项及具体金额的事实。综上，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邓舟受让车辆系邓舟与邓米兰、王宇栋夫妇就车辆抵偿债务达成合意的结果。邓米兰将涉案车辆转让给邓舟的行为属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同共有财产，一审判决认定该转让行为无效符合本案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本院对两上诉人提出的转让行为有效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二、关于本案是否应当中止审理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或等待公安机关的处理结论。本案系王宇栋起诉要求确认邓米兰、邓舟之间车辆转让行为无效，本案应依照相关民事法律规定，根据涉案车辆转让行为的性质，结合本案三当事人间的法律关系及产生的相关法律事实进行认定处理。虽然诸暨市公安局经复议对王宇栋涉嫌故意毁坏财物犯罪立案侦查，但该刑事犯罪嫌疑案件确认的事实并不能直接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故本案不属《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的情形，两上诉人提出本案应中止审理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或等待公安机关处理结论，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邓米兰、邓舟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邓米兰、邓舟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安洁
审判员 陆卫东
审判员 彭丽莉
二〇一八年二月九日
书记员 曹颖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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