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11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紫荆花制漆(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
法定代表人：叶钧，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峰，上海元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泽华凯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
法定代表人：杨宝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海滨，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波，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紫荆花制漆(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荆花公司”)、上诉人北京泽华凯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泽华凯泰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5)青民二(商)初字第2155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紫荆花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泽华凯泰公司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334,170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3、撤销一审判决第五项，改判泽华凯泰公司支付货款1,625元。事实与理由：从双方当事人有关工作人员的往来邮件可以确认，相关SB产品是在泽华凯泰公司提供的SNA产品出现重大质量问题的前提下，经过数次电话沟通后该公司同意提供的替代产品，由紫荆花公司下订单、泽华凯泰公司确认发货的行为完成整个交易，因此紫荆花公司不应支付SB产品的货款；即使需要支付，也应按照订单价格每吨14,500元来计算；双方当事人系多年合作客户，紫荆花公司在发现留存样品出现质量问题后第一时间即与泽华凯泰公司进行联系和沟通，在泽华凯泰公司提供质保文件承诺书确保其产品质量的情况下进行生产，并无任何过错，诉请的133万余元损失仅包括直接损失，理应得到法院支持。
泽华凯泰公司辩称，不同意紫荆花公司的上诉请求，坚持泽华凯泰公司的上诉意见。
泽华凯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紫荆花公司的全部诉请，支持泽华凯泰的反诉诉请。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依据的鉴定报告没有对沉淀物质进行元素分析、没有提到用SNA产品生产防冻液时的工艺等，存在重大瑕疵；紫荆花公司生产防冻液过程中除了SNA产品外还要添加其它原料，紫荆花公司无法证明其他原料是符合生产标准的原料，也就不能证明防冻液中沉淀的产生与SNA产品之间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泽华凯泰公司提供的SNA产品已由紫荆花公司生产出防冻液并进行了市场销售，说明SNA产品没有质量问题；SNA产品并非泽华凯泰公司生产，且泽华凯泰公司已经向紫荆花公司提示应当对产品进行试验以验证其是否适合工艺和用途。
紫荆花公司辩称，不同意泽华凯泰公司的上诉请求，坚持紫荆花公司的上诉意见。
紫荆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当事人于2015年签订的购销协议；2、判令紫荆花公司向泽华凯泰公司退回ＳＮＡ产品15,963公斤(金额231,463.50元)；3、判令紫荆花公司不再向泽华凯泰公司支付剩余货款89,379元；4、判令泽华凯泰公司赔偿紫荆花公司因提供不合格ＳＮＡ产品造成的经济损失1,334,170元。
泽华凯泰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紫荆花公司支付泽华凯泰公司上述货款；同意解除双方当事人于2015年签订的购销协议；不同意紫荆花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当事人自2013年起发生买卖业务关系，紫荆花公司向泽华凯泰公司购买SNA产品。2015年双方当事人再次签订《购销协议》，协议约定，紫荆花公司向泽华凯泰公司采购由意大利特科多公司生产的防冻液复合剂及颜料，2015年的防冻液添加剂全年预计用量120吨。双方议定供货价格为：SNA产品整柜工厂交付价为每吨14,500元，散拼工厂交付价为每吨15,500元。SB产品整柜工厂交付价为每吨23,760元，散拼工厂交付价为每吨24,000元。质量保证参见双方签订的质量保证协议，货到3日内检验接收完毕，如有质量异议参见质量保证协议相关处理办法；付款条件为货到票到7个工作日内，紫荆花公司以90天到期的承兑汇票付清等。同时双方签署质量保证协议及验收标准一份，约定紫荆花公司保证在生产防冻液产品时使用合格的乙二醇，泽华凯泰公司保证紫荆花公司生产的防冻液完全符合国家及国际标准等。2015年1月起，紫荆花公司发现泽华凯泰公司提供的批号为XXXXXXXX的SNA产品出现明显的沉淀情况，且相关的沉淀情况已不符合质量保证协议的相关规定附件一验收标准理化指标约定的“均匀透明液体，允许底部有极少量(不超过每个吨桶包装的SNA净重的0.1%)浑浊液体，不允许有机械杂质”的验收标准。为此，紫荆花公司随即向泽华凯泰公司反映上述情况，泽华凯泰公司安排相关人员至紫荆花公司现场查验后提出将相关SNA产品的沉淀通过SNA产品的外包装下端的原料出口阀放出，并由泽华凯泰公司回收上述有沉淀的SNA产品，同时，泽华凯泰公司于2015年2月15日出具质量保证承诺书，承诺批号为XXXXXXXX的SNA产品完全可以用于生产国家标准的冷冻液，并承担紫荆花公司因使用SNA产品生产的冷冻液出现任何质量问题的全部损失等。紫荆花公司基于上述泽华凯泰公司的质量承诺，继续生产“力士”牌防冻液产品。2015年4月、5月，泽华凯泰公司又向紫荆花公司销售二批次三个批号的SNA产品(产品批号分别为：XXXXXXXX、XXXXXXXX、XXXXXXXX)，同样，相关的SNA产品也出现明显的沉淀情况，泽华凯泰公司相关人员仍建议紫荆花公司按先前的方法予以处理，并于2015年4月13日、2015年5月26日先后向紫荆花公司出具质量保证承诺。2015年6月，紫荆花公司发现使用泽华凯泰公司供应的上述产品批号的SNA产品生产的“力士”牌防冻液产品大量出现明显的沉淀情况，仅通过基本目测已不符合国家规定的相关标准，无法上市销售，目前，现在紫荆花公司仓库内因质量问题无法销售的各种规格的防冻液产品共计254.816吨(一审法院至实地清点)，尚有未使用的SNA产品15,963公斤。至今，紫荆花公司尚结欠泽华凯泰公司SNA产品货款共计319,217.50元(其中已扣除紫荆花公司退货的85公斤SNA产品)。
2015年5月15日，紫荆花公司通过订单的方式向泽华凯泰公司采购消泡剂一桶计货款1,625元。2015年6月，紫荆花公司因生产“力士”牌防冻液所需，通过订购单的方式向泽华凯泰公司采购ＳＢ产品替代，共计向泽华凯泰公司采购5.29吨，根据双方当事人合同约定的散拼工厂交付价为每吨24,000元计算，货款应为126,960元。紫荆花公司向泽华凯泰公司发出的上述订购单反映，泽华凯泰公司未进行盖章回传，订购单的单价注明为每吨14,500元，同时在其他条款中注明为含增值税发票，因解决质量问题，泽华凯泰公司免费供货，此订单无须付款。对此，泽华凯泰公司表示订单系紫荆花公司发出，当初是由于紫荆花公司因生产所急需而向泽华凯泰公司采购的替代品，该产品价格高于ＳＮＡ产品，对于订单中的单价及免费供货不予确认，故泽华凯泰公司方未在订单中盖章确认，但货物确实已向紫荆花公司提供，价格应以双方合同约定的每吨24,000元为准。综上，若ＳＢ的单价以每吨24,000元计算，则紫荆花公司尚结欠泽华凯泰公司ＳＮＡ、ＳＢ、消泡剂的货款应为447,802.50元。
一审审理中，泽华凯泰公司向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对其提供的ＳＮＡ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经检测，司法鉴定部门出具鉴定意见为：涉案ＳＮＡ底部存在絮状沉淀，不符合“质量指标及验收标准”中“自然光下目测，浅黄均匀透明液体，无机械杂质”的要求；紫荆花公司用ＳＮＡ产品生产的“力士”牌防冻液产品发生沉淀与ＳＮＡ产品存在因果关系。同时，鉴定人员到庭接受当事人质询，鉴定人员表示经检测，发生防冻液沉淀的现象是由于ＳＮＡ产品存在铝和镁元素所致，生产加工防冻液的其他成份经检测不存在铝和镁元素。
一审审理中，紫荆花公司表示，由于泽华凯泰公司提供的ＳＮＡ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紫荆花公司在发现ＳＮＡ产品发生沉淀后向泽华凯泰公司提出异议，泽华凯泰公司作出质量保证承诺后进行防冻液的生产加工，致紫荆花公司使用ＳＮＡ产品加工生产的“力士”牌防冻液发生沉淀，经紫荆花公司进行返工处理后，目前仓库内尚有256吨(经法院实地清点为254.816吨)防冻液产品因发生沉淀现象而无法上市销售，造成原材料、包装物、返工等成本损失133万余元。同时，紫荆花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上述损失，向一审法院提供了采购原材料、包装物的购货发票以及紫荆花公司自行制作的防冻液产品返工作业记录。泽华凯泰公司表示，加工防冻液的原材料除添加泽华凯泰公司提供的ＳＮＡ产品外，其他主要原材料主要是乙二醇及水，乙二醇及水成分约占防冻液产品成份的95%以上，乙二醇及水的成分占比约为48%和52%间，防冻液的冰点越高，乙二醇的占比也越高，同时表示2015年上半年乙二醇的单价约为每吨5,000元至7,000元之间(注：紫荆花公司主张乙二醇损失的单价为每吨6,650元)。
对于ＳＢ的货款，紫荆花公司表示，双方合同约定的单价是每吨24,000元，但在紫荆花公司发出采购订单时注明的单价为每吨14,500元，且注明为泽华凯泰公司免费提供，故不应向泽华凯泰公司支付该货款。泽华凯泰公司表示，由于紫荆花公司急需ＳＮＡ的替代品加工防冻液，故在紫荆花公司发出订单后向紫荆花公司提供了相应的货物，但对于订单中注明的单价以及免费提供不予确认，故泽华凯泰公司对紫荆花公司发出的订单未盖章确认后回传给紫荆花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间的买卖行为，符合国家的有关政策、法律，是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泽华凯泰公司提供给紫荆花公司的本案系争的其中四个批号的SNA产品发生沉淀现象后，紫荆花公司向泽华凯泰公司提出异议，泽华凯泰公司经至紫荆花公司现场实地查验后，要求紫荆花公司在每桶底部放出2至5公斤沉淀原料后仍可使用，质量符合标准，并作出质量保证的承诺，并承担紫荆花公司因使用SNA产品生产的冷冻液出现任何质量问题的全部损失等前提下，紫荆花公司进行加工生产，但由于SNA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致紫荆花公司加工的防冻液也发生沉淀现象，虽经紫荆花公司返工处理，目前尚有250余吨的防冻液因存在安全隐患而无法销售，且经司法鉴定部门鉴定系泽华凯泰公司提供的SNA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所致，故泽华凯泰公司理应承担相应的经济损失。紫荆花公司作为防冻液的生产企业，在生产原料发生沉淀的情况下，虽然原料的供应方作出质量保证承诺，但也理应在生产过程中及时检测、谨慎注意，故造成损失的进一步扩大，紫荆花公司也有一定的责任。一审法院结合紫荆花公司提供的防冻液的原材料配方、原材料及包装物等购货价格，并结合泽华凯泰公司关于生产防冻液生产需主要添加乙二醇及其价格的陈述，酌定判令泽华凯泰公司赔偿紫荆花公司经济损失100万元。对于双方于2015年签订的购销协议，双方均同意解除，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对于紫荆花公司主张的未使用的SNA原料退回泽华凯泰公司，因该产品经鉴定确存在质量问题，故对于该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紫荆花公司主张的结欠紫荆花公司除退货部分以外的SNA产品货款不再支付的请求，由于紫荆花公司除退货部分外，其余产品已全部使用，且紫荆花公司在主张现有仓库内有质量问题防冻液损失时，将SNA产品的损失也计算在内一并进行了主张，故对于紫荆花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泽华凯泰公司的反诉主张中，关于SNA产品的货款，紫荆花公司尚结欠泽华凯泰公司该产品的货款共为319,217.50元，扣除紫荆花公司在本诉中主张的退货15,963公斤，计231,463.50元，紫荆花公司尚应支付泽华凯泰公司SNA货款为87,754元；紫荆花公司结欠泽华凯泰公司消泡剂货款为1,625元；对于SB货款，泽华凯泰公司共向紫荆花公司提供该产品5.29吨，双方合同约定的单价为每吨24,000元，紫荆花公司虽在订单中注明单价为每吨14,500元，并注明为解决质量问题由泽华凯泰公司免费向紫荆花公司提供，但该订单泽华凯泰公司未盖章确认，故一审法院认为该产品的价格应以双方合同约定单价计算，现紫荆花公司就防冻液的损失问题提起诉讼，要求泽华凯泰公司赔偿，以要求泽华凯泰公司将该产品作为免费提供也不尽合理，故该部分的货款紫荆花公司应按合同约定的单价向泽华凯泰公司支付，计货款为126,960元。综上，紫荆花公司应支付泽华凯泰公司货款共计为216,339元(已扣除紫荆花公司本诉部分中的退货金额231,463.50元)。据此判决：一、解除双方当事人于2015年签订的《购销协议》；二、北京泽华凯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自行至紫荆花制漆(上海)有限公司处提回未使用的SNA产品15,963公斤(每吨为14,500元，金额为231,463.50元)；三、北京泽华凯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紫荆花制漆(上海)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00万元；四、驳回紫荆花制漆(上海)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紫荆花制漆(上海)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北京泽华凯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货款216,339元(已扣除本诉部分中的退货金额231,463.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紫荆花公司与泽华凯泰公司签订的购销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恪守履行。由于紫荆花公司主张泽华凯泰公司提供的SNA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并造成经济损失要求赔偿，在一审中法院委托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对有关产品进行了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涉案的SNA产品不符合质量指标及验收标准、紫荆花公司用SNA产品生产的防冻液产品发生沉淀与SNA产品存在因果关系。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是具有资质的专业鉴定机构，鉴定过程依规进行，双方当事人的代理人均参与了取样工作，鉴定人员并出庭接受当事人的质询，对当事人的问题进行了回复。因此，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应当被予以采纳，泽华凯泰公司提出鉴定报告存在重大瑕疵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虽然泽华凯泰公司提供的SNA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但紫荆花公司作为生产企业，在已发现原料存在问题的情况下，虽经泽华凯泰公司做出质量保证承诺，仍未能及时检测原料产品质量并停止生产，而是继续生产成品，对损失的扩大亦有一定的责任。因此，一审判决基于上述处理原则，结合对紫荆花公司提供的损失范围和材料价格的审核，并考虑泽华凯泰公司对材料价格提出的意见，酌定泽华凯泰公司赔偿紫荆花公司经济损失100万元，并无明显不当。关于SB产品的争议，紫荆花公司发出的定购单上注明了“为解决质量问题由泽华凯泰公司免费提供”，又有“每吨14,500元”的标注，“免费”与“每吨14,500元”的内容之间本就存在矛盾；泽华凯泰公司并未按照交易惯例在订购单上进行盖章回传，不能认定泽华凯泰公司对紫荆花公司的要求予以了认可；紫荆花公司对存在质量问题的SNA产品造成的损失已经进行主张并得到法院的支持，再要求将SB产品作为替代品免费提供有不合理之处，故一审法院根据双方购销合同的约定单价计算SB产品的货款金额，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紫荆花公司与泽华凯泰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073元，由上诉人紫荆花公司负担8,216.95元，上诉人泽华凯泰公司负担13,856.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顾文怡
审判员 王疆中
审判员 王怡红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周晓璐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