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6）黔02行赔终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水城县道路运输局，住所地水城县双水新区兴县路。
法定代表人朱刚，系该局局长。
负责人江文贤，系该局副局长。
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邓俊旭，系该局工作人员。
一般授权委托代理人陈柯舟，系贵州祥紫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510998853。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忠永，男，1982年3月23日出生，彝族，住贵州省水城县化乐乡夺坭村夺坭组，公民身份号码：520221198203230633。
上诉人水城县道路运输局因与被上诉人彭忠永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法院（2016）黔0201行赔初4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8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水城县道路运输局副局长江文贤及其委托代理人邓俊旭、陈柯舟,被上诉人彭忠永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认定，2014年11月6日，被告水城县道路运输局工作人员在水城县双水片区进行道路运输检查执法。当日13时许，被告的工作人员在双水汽贸城附近对原告彭忠永进行调查取证后，认定原告未取得城市公共交通经营许可，从事城市公共交通经营活动，以运政（2014）第0001236号暂扣凭证扣押了原告的皖PPY688号轿车。被告依照《贵州省城市公共交通条例》第十七条、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于2014年11月11日作出处罚决定，对原告罚款一万元。原告于当日交纳了全部罚款。随后在归还扣押车辆时，被告要求原告书写违法经过，且要向停车场交纳停车费，原告以自己不存在非法营运为由拒绝。后双方在交涉中，被告又以原告已向法院提起诉讼，应等待法院处理为由仍未将扣押的车辆归还原告。2015年1月16日，原告从停车场将车开走。被告最终并未收取原告的停车费。扣押车辆期间，被告于2014年12月6日作出《延长暂扣时间通知书》，于2015年1月5日作出《解除行政强制措施通知书》。2014年12月2日，原告彭忠永因要求撤销被告作出的运政（2014）第0001236号暂扣凭证，向水城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暂扣行为违法和请求赔偿2000元。水城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7日作出判决，认定被告暂扣行政强制行为合法，同时驳回原告要求赔偿的诉讼请求。原告不服判决提出上诉，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2日作出(2015)黔六中行终字第1号、(2015)黔六中行终字第2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原告彭忠永的车辆被扣押后，其于2014年11月16日至2015年1月26日租赁了其他汽车使用，每日租赁费用为200元；其汽车因修理共花费1686元。
一审审理后认为，原告彭忠永与被告水城县道路运输局之间，因被告行使行政管理职权而形成行政处罚法律关系。被告在实施行政处罚的过程中，扣押了原告涉嫌非法营运的皖PPY688号轿车，该扣押行为系行政强制措施，应受行政强制法的规范。被告对原告的行政处罚，原告已经实际履行，虽其称交罚款是“迫于无奈”，但原告对此并无明确的诉求，应不予审理。被告所实施的运政（2014）第0001236号暂扣行政行为，其合法性已经生效判决确认，所以该行政强制行为的合法性亦不在本案审理范围之内。
本案中，被告以运政（2014）第0001236号暂扣凭证扣押了原告的皖PPY688号轿车，该行政强制行为的合法性及其附带的赔偿请求，虽已经生效判决所确认，但这只是对被告实施的暂扣行为的法律评价。而被告后来对扣押物品保管或处理等行政行为，仍然涉及行政机关对行政相对人财物的处分，事关相对人的权利和利益，具有可诉性。因此，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本案中行政机关作出延长暂扣行为时，并未告知原告的诉权和起诉期限。因此，不应适用行政诉讼法关于六个月的起诉期限的规定。本案原告的起诉期限没有超过法定期限。本案的证据表明，原告彭忠永多次向被告交涉归还扣押的车辆，只是因为被告要求原告书写违法经过、等待法院处理以及停车费问题双方发生争议，被告又于2014年12月6日作出延长暂扣时间的通知及2015年1月5日作出解除行政强制措施的通知，可以认定被告在作出处罚决定后仍对原告的车辆继续实施扣押，被告的辩称与事实不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本案中，被告于2014年11月11日对原告作出处罚决定，原告也于当日缴纳了全部罚款，行政处罚已经执行完毕，此时，被告就应当解除对原告车辆的扣押，否则即构成违法。被告不能以“收不收费是停车场的事”，继续对原告的车辆实施扣押，再次延长暂扣期限的行为更是直接违反行政强制法的规定。综上，被告水城县道路运输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后继续扣押原告彭忠永车辆的行政行为违法。被告水城县道路运输局应对其违法行使职权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赔偿的具体数额，原告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原告已提供了初步证据证明其损失，即冬天车辆长期停放造成修理费，为使用替代交通工具而产生租赁费损失，损失的具体数额基本符合常理，且被告并无相反证据证明原告所提数额不当，对原告主张的合理数额应予以认定。修理费用1686元，按原告提供的票据确定。租赁费按其所签的租赁合同每日200元，乘以被告未依法解除强制措施的期间计算。被告虽于2015年1月5日解除对原告车辆暂扣的强制措施，但其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已将通知送达原告，故赔偿的期间应从处罚决定做出次日起至原告实际取走车辆之日，即2014年11月12日至2015年1月16日，共65天，计13000元。原告所提赔偿请求超过前述认定部分的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三款、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二)项、第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判决：被告水城县道路运输局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彭忠永的经济损失14686元。
一审判决宣判后，上诉人水城县道路运输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不存在超期扣押被上诉人车辆的行为。根据行政处罚法和行政强制法的程序规定，履行了行政处罚并不意味着行政处罚程序的结束。通常是行政相对人履行了行政处罚之后，行政机关才解除行政强制，整个程序才结束。本案中，被上诉人在缴纳罚款后，拒绝在解除行政强制措施通知书上签字和领取车辆，自行离开我局办公地点，我局扣押车辆仍处于行政处罚和行政强制环节之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二十五条规定，我局2014年11月6日暂扣车辆，到12月6日时，因扣押期限届满，经局领导同意，延长三十日（12月6日至1月6日）的扣押期限。因此，11月6日至1月6日期间，我局扣押车辆是符合行政强制法规定的，行政行为是合法的。二、被上诉人所提供的租车费用及车辆修理费的证据不具有可信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上诉人明确表示，对被上诉人所提供的租车费用及车辆修理费的证据真实性有异议。被上诉人提供的《六盘水市汽车租赁合同》仅能说明被上诉人与租车行可能达成租赁合同，但该合同无法证明被上诉人是否真正支付了租车费用，如果支付了费用，租车行应当向被上诉人提供税务机关开具的正式发票。同时，被上诉人还应提供真正支付费用的相关证据，如汇款给租车行的，应提供银行的汇款凭条；如是现金支付，应提供收款收据及其他证据。同样，被上诉人提供的汽车修理清单，仅能说明被上诉人与修理厂可能达成汽车修理协议，但该清单无法证明被上诉人是否真正支付了修理费用，如果支付了费用，修理厂应当向被上诉人提供税务机关开具的正式发票。同时，被上诉人还应提供真正支付费用的相关证据，如汇款给修理厂的，应提供银行的汇款凭条；如是现金支付，应提供收款收据及其他证据。对此，上诉人申请与本案有关联的租车行和修理厂收款人出庭作证。三、我局执法人员在2015年1月5日时，电话通知被上诉人到场领取车辆，但被上诉人因个人原因一直到1月16日才领取车辆。此期间的所有损失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答辩人的行政赔偿请求。请求：确认上诉人行政行为合法，撤销原判。
被上诉人彭忠永答辩称：一、上诉人水城县道路运输局存在超期扣押被上诉人车辆的行为，被上诉人缴纳了全部罚款之后，上诉人水城县道路运输局应当立即放车，不能继续扣押。二、上诉人水城县道路运输局应当赔偿被上诉人因车辆被超期扣押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的规定，上诉人水城县道路运输局延期扣押被上诉人彭忠永车辆的行为已经本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被上诉人提供了相应的车辆修理清单，证实其车辆的实际损耗，尽管被上诉人提供的车辆修理清单缺乏其他证据予以印证，但鉴于上诉人违法延期扣押车辆的行为导致被上诉人的车辆长期停放，可能造成的车辆损耗，且上诉人实际管控被上诉人的车辆，应当由上诉人提供延期扣押行为未造成被上诉人车辆损耗的证据，但上诉人并未提供车辆损耗并非延期扣押行为导致的证据，因此，对于被上诉人主张的车辆维修费用1686元，本院酌情予以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对于因违法行为造成财产损失的赔偿范围应限于财产的直接损失，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租赁车辆的费用并非被扣押车辆的损失，因此，其主张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租赁车辆的费用，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原审认定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二）项、第三十六条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人民法院(2016)黔0201行赔初4号行政赔偿判决；
二、由上诉人水城县道路运输局赔偿被上诉人彭忠永168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景伟
审 判 员 张 嘉
代理审判员 何与芹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熊 艳
附：本判决所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
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
第十五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
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
（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