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青民五终字第23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管某甲。
委托代理人陈某。系上诉人的外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管某乙。
委托代理人董娜，山东恒信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管某甲因与被上诉人管某乙解除收养关系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3）黄民初字第4818号民事判决，于2013年11月13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27日受理。本案受理后，由审判员彭虎成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孙向东担任本案主审，与审判员冷杰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管某甲的委托代理人陈某，被上诉人管某乙的的委托代理人董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管某甲在一审中诉称：1961年11月20日，原告将无家可归在街上流浪乞讨的被告带回家抚养，供其读书，送其参军，并安排被告按照当时国家政策接了原告的班。2004年原告年事已高需人照料，被告却不尽赡养义务，原告只好随女儿生活。2011年原告的女婿重病，原告女儿无力照顾原告，只好将原告送被告处由被告暂时照顾，被告不但不精心照顾而且与原告发生矛盾，致使原告无法与被告共同生活。2012年4月原告的女儿将原告接回其住处赡养，一年多来，被告没有到原告现住处探望过原告，甚至没有打过电话问候关心过原告。原告女婿身患重病期间，原告女儿无法照顾原告，原告的生活只好由其外甥媳妇照顾，被告在此情况下仍然对原告不闻不问。被告的行为伤害了原告这样一个高龄老人的心。原、被告之间事实收养关系的存在没有让原告晚年过上老有所养、老有所依的幸福生活。被告在原告需要照料时却对老人不予赡养给原告造成了极大的精神伤害。请求法院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之间的收养关系。
管某乙在一审中辩称：1、被告管某乙于1976年结婚，1978年分家。分家时约定被告每年向父母交纳120元养老金，当时被告每月工资是30元，但被告仍按约如数交纳，从未拖欠。原告日常生活所需的油、面、菜、肉等基本食物也是被告负责供给。被告的母亲即原告之妻从65岁至91岁去世这段时间的吃、穿、住、用、行等都是被告负责照顾，死后丧葬事宜也是被告出工、出力完成。被告的母亲生病期间都是被告负责照顾，医疗费也都是被告一人承担。被告做的甚至比亲生儿子还要周到。2、原告从60岁退休直至85岁这25年的时间，都与被告共同生活，由被告负责原告生活所需的一切。原告85岁那年，被告的母亲即原告之妻去世。之后，原告又找了一个老伴，双方年龄差距悬殊。两人因年龄、生活习惯等差异较大仅仅共同生活了两个多月就离婚了。原告因此经常遭到邻居的冷嘲热讽，便决定搬到被告姐姐家中居住。该决定完全是原告个人的意思，被告没有任何赶他出去的意思，反而多次劝原告搬回来。原告在女儿家住了五六年的时间，期间被告和家人隔三差五去看原告，给原告送去钱、衣服、食品等。被告也多次跟被告的姐姐、姐夫说过让他们劝原告回被告处住，但被告的姐姐、姐夫说既然原告想住就住下去吧。2011年，被告的姐夫查出癌症，被告便将原告接回家。原告便秘厉害，被告便带原告去医院治疗，住院一个多星期，无论白天晚上都是被告陪护、照顾。出院后，因医生建议原告少食多餐，被告就一天给原告做四顿饭，每顿饭给原告额外做点好吃的。原告便秘严重，被告便用手帮他通便。被告经常带原告晒太阳、赶集，让原告心情能舒畅。被告还带原告去看了海底隧道和跨海大桥。凡事都对原告百依百顺。3、被告之子因车祸去世，对原告打击很大，原告经常睹物思情，身体和心理遭受极大的折磨，因此原告提出回被告姐姐家住，被告拦不住。事后被告多次要接原告回家住，原告都不同意。4、原告回被告姐姐家后，被告的姐夫已经不愿意原告与其一起住，因此原告便和被告姐姐的儿子、儿媳一起住。被告去看望原告时，被告姐姐的儿媳对被告态度恶劣，之后又操纵原告起诉与被告解除收养关系，经法院调解和好。5、被告愿意接原告回家，尽最大努力让原告安享晚年，报答原告的养育之恩。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1961年11月20日，原告与其妻管赵某与被告之间形成收养关系。原告另有一女管绍某于1952年12月出生。2003年3月15日，原告之妻管赵某去世。在管赵某去世之前，原告及被告生活在青岛市黄岛区王台镇田家某村。2004年期间，原告与第二任妻子有过两个月的婚姻关系。原告在与第二任妻子离婚之前，原告及被告生活在青岛市黄岛区王台镇田家某村。2004年，原告与第二任妻子离婚后搬到管绍某家居住。2011年4月14日，原告搬到青岛市黄岛区王台镇田家某村居住。2012年3月30日，原告搬到管绍某家居住至今。在庭审过程中，原告主张其60岁时丧失劳动能力需要赡养。原审中，原告主张其解除收养关系的依据为被告不尽赡养义务，伤害了原告的感情，致原、被告双方感情恶化，无法共同生活。原告提交了胶南市珠海街道办事处向阳路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一份，并申请人证人管绍某、董某某出庭作证。胶南市珠海街道办事处向阳路社区居民委员会的证明载有“兹证明我居居民管绍某之父管某甲，自2003年2月至今居住在文化路××号管绍某家中”的内容。被告质证后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载明的内容不正确，原告在此期间经常返回被告家中进行较长时间的居住，而且该证据也无法证明被告对原告不尽赡养义务。证人管绍某系原告之女，证人管绍某证明2003年五一之前原告与原告之妻一起居住，没有和被告一起居住。2003年原告之妻去世。2003年五一开始原告来证人家中居住。2003年五一之后原告曾找过一个老伴，不到两个月就离婚，在此期间原告在青岛市黄岛区王台镇田家某村居住。原告离婚后和证人管绍某一起居住，再没有回青岛市黄岛区王台镇田家某村居住。在原告与证人管绍某共同居住期间，被告在每年原告过生日时来探望原告，平时很少来，2012年4月以后再也没探望过，也没有打过电话。证人董某某系证人管绍某的同事，证人董某某证明被告是否尽赡养义务证人董某某不知道，原告之妻在世时，原告与其妻共同生活，原告之妻去世后，原告的外甥结婚时，原告搬来与原告的女儿一起居住。原告的女婿重病时，原告回青岛市黄岛区王台镇田家某村住过一段时间，去年回原告女儿家中居住后一直没走，这七、八年大部分时间都在原告女儿家居住，这七、八年里是否回过田家某村居住、回去过几次、多长时间证人董某某记不清了。被告认为证人管绍某系原告之女，证人管绍某之子与被告发生过冲突，证人董某某对与本案相关的问题知之甚少，对两证人的证人证言不应采信。对被告在答辩状中主张的被告对原告赡养的事实，原告未予认可。被告为证明节假日探望原告，申请证人杨某某出庭作证。证人杨某某系被告的同村村民，其证明了如下事实：证人杨某某从事三轮车出租，那几年把被告拉到王台镇，每年拉个十趟八趟的，这两年没拉，被告告诉证人是去看老头，可能是指被告的爹。有时候看到被告和被告之妻架着原告赶集，在街上溜溜。为证明被告节假日探望原告，被告申请法院向证人管赵某（非原告前妻）调查取证。被告主张因原告之女管绍某的儿子打了被告，被告在2013年未给原告过生日。原告否认管绍某之子打了被告。被告为证明管绍某之子打了被告，申请法院向证人孙某某调查取证。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向胶南市王台镇田家某村民委员会的两位村民进行调查。该两位村民表示原、被告关系很好，原告有事被告帮着处理，原告之妻去世的时候，一切都是被告负责处理的，没有听说原、被告闹矛盾。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原、被告应否解除收养关系。原、被告于1961年建立收养关系，双方收养关系存续时间较长。原告于1920年3月20日出生，原告主张其在60岁时丧失了劳动能力需要赡养，原、被告在2003年前生活在青岛市黄岛区王台镇田家某村，原告于2004年搬到管绍某家居住后又于2011年搬到青岛市黄岛区王台镇田家某村居住，可以认定原、被告在此期间存在父子感情。原告主张被告不尽赡养义务，伤害了原告的感情，致原、被告双方感情恶化，无法共同生活，胶南市珠海街道办事处向阳路社区居民委员会的证明与原告的该项主张无关联性，不能证明原告的该项主张。因证人管绍某系原告之女，与原告存在利害关系，对其证人证言不予采信。证人董某某系管绍某之同事，且认可不能证明被告是否尽赡养义务，亦未证明原、被告感情恶化、无法共同生活，故证人董某某的证言亦不能证明原告的该项主张。被告申请法院向证人管赵某（非原告之妻）、孙某某调查取证已无必要，不予准许。据此，原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不准原告管某甲与被告管某乙解除收养关系。本案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原告承担。宣判后，管某甲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管某甲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办案人员主观臆断故意偏袒被上诉人。1961年11月20日，上诉人将无家可归在街上流浪乞讨的被上诉人带同家中抚养，供其读书，送其参军，并根据当时国家政策安排被上诉人接班。2004年上诉人年事已高且刚刚丧偶，被上诉人却不尽赡养义务，上诉人只好随女儿一起生活。2011年4月，上诉人女婿病重，无奈将上诉人送至被上诉人处暂时照料。2012年3月，被上诉人因家庭琐事企图殴打上诉人，无奈上诉人离家出走，恳求本村村民高某将其送至自己的学生张学进处。上诉人为离休干部，月收入近5000元，而当时却身无分文，养老金和一切费用都由被上诉人控制，因此无钱支付车费，高某可怜上诉人，不但没收车费，还借给了上诉人三元钱让其投奔女儿。至上诉人提起诉讼，被上诉人从未看望过上诉人，也未打过电话。一审判决曲解法律，在适用法律上存在错误。上诉人已两次起诉解除收养关系，父子关系早己恶化致无法共同生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和《老年人权益保障法》，应当准予解除收养关系。二、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因程序违法导致判决不公。根据《民事诉讼法》第146条的规定，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案件，应当在立案之日起三个月内审结。本案一审审理期限近五个月。程序严重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管某乙答辩称：一、上诉人所述与被上诉人姐姐生活的情况与事实不符。2004年被上诉人的母亲离世后三个多月的时间，上诉人找了一个老伴，但双方仅共同生活2个多月就离婚了。上诉人因为这个事情经常被邻居指指点点，故上诉人主动提出到被上诉人姐姐家住。后被上诉人隔三差五的去探望老人。2011年，被上诉人姐夫查出癌症，被上诉人便将上诉人接回家住，期间悉心照顾。2012年春节期间，上诉人提出去同事孙老师家串门，被上诉人遂雇车送上诉人到孙老师家。在孙老师家聊天过程中，上诉人因生活琐事误会被上诉人，二人言语不和。孙老师见状调和说让被上诉人姐姐过来商量怎么办。被上诉人姐姐和外甥过来以后，上诉人外甥不问青红皂白就动手殴打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姐姐见状接走了上诉人。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姐姐共同生活。由于上诉人外甥动手打了被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身体和感情上产生很大的伤害，故被上诉人与姐姐家产生隔阂，也相对而言冷落了上诉人。现在被上诉人也意识到上诉人因此事不能释怀，于是主动上门探望上诉人，并多次托女儿代自己看望上诉人，履行自己作为子女探望老人的义务。上诉人也对被上诉人的女儿及家中的情况表示关心。可见父子感情并非如诉状中诉称，更不可能因为一纸诉状所能割裂。二、上诉人以原审法院偏袒被上诉人为由上诉毫无事实依据。本案主办法官做了大量的工作，为照顾上诉人的身体，安排在上诉人家中审理，并对庭审过程进行录像。为查清事实，一审法院组织了多次开庭，做了大量调查，在此基础上做出了公正的判决。上诉人称一审法院偏袒完全是无稽之谈。三、本案中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一年前琐事产生误会，并在外在因素作用下诉至法院，但这丝毫不能造成双方共同生活四十多年的父子感情的破裂，也不影响父子二人今后共同生活。上诉人和上诉人妻子将被上诉人收养，供其读书、参军安排工作，比一般父母都尽职尽责，被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妻子在上诉人退休到85岁这25年间，照顾父母回报老人，比亲生儿女还尽心尽力。四十多年的父子感情并非说恶化就可以恶化的。在被上诉人母亲离世后，家中发生了一系列的变故，父亲再婚后又离婚，儿子也在2004年因车祸离世，导致父亲常年在被上诉人姐姐家生活了八、九年的时间。在这期间，被上诉人每年都隔三差五的看望上诉人，尽为人子女的心意。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生活后，又因琐事发生误会直至被诉至法院，其中的因果关系绝非一纸诉状所能表达清楚。父子感情也非一纸诉状所能割裂。被上诉人在本案立案后多次登门探望上诉人，并欲接上诉人回家居住，履行子女赡养父母的义务。2013年3月份上诉人起诉又撤诉，说明双方感情并未恶化。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系解除收养关系纠纷。双方当事人自1961年便建立了收养关系，一起共同生活时间较长，建立起了比较深厚的父子感情。虽然在共同生活的过程中，因生活琐事有过分歧和争议，但并没有导致父子感情恶化到完全破裂的程度，因此，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解除收养关系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与被上诉人关系已经恶化，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一审审理程序问题，本院认为，虽然一审审理时间超过了三个月，但因本案上诉人行动不便，原审法院组织到上诉人住处开庭审理，且当事人申请法院调查取证，可以扣除相应的审限，原审程序并无违法之处。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主张均无充分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管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虎成
审 判 员 冷 杰
代理审判员 孙向东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 兵
书 记 员 李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