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川民提字第492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田文章，男。
委托代理人：尹努，四川维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绵阳市永健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新桥镇新跃村。
法定代表人：邓仁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阳，四川海峡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田文章因与被申请人绵阳市永健食品有限责任公司（简称永健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绵民终字第1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4月2日作出（2014）川民申字第21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田文章及委托代理人尹努，永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5月3日，一审原告田文章起诉至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称，2010年6月12日，被告永健公司的代表王希宝称需要招商引资，故而本人与永健公司签订了《股东投资经营协议》，双方约定投资期限为三年，永健公司以现有厂房作为经营加工使用，占出资比例的60%，田文章以生产技术出资比例占40%。双方约定分配比例为永健公司按55%、田文章按45%；双方约定前期永健公司投资300000元，田文章投资200000元。但田文章将车间改造完成后，已花费约500000元，依照约定应当双方追加投资，而永健公司不愿意再投资，反复要求田文章重新签订合同，并将投资款以田文章借条方式签字。2010年10月8日，双方再次签订了《联合投资合同》约定，投资时间为五年。田文章分五年向永健公司缴红利214000元，永健公司不承担亏损。田文章依照合同约定，分别招聘人员，并与上海、江苏无锡、太原、绵阳等地签订了经销合同，每个经销商以50%作为铺底销售。田文章刚投入生产第一批产品后，2011年1月永健公司更换承包人，擅自终止合同，将整个生产车间发包给贾邦银，并同时宣布以前承包项目合同一律作废。2011年3月6日，贾邦银指使人员拆除隔墙，强行将他人的车间部分东西搬到田文章承包的车间中。同年3月15日，田文章书面提出抗议，永健公司置若罔闻。2011年4月1日，永健公司再次指使贾邦银等人将田文章的库房门敲开、窗子拆除，部分原料被盗，致使无法生产。同年4月3日，田文章再次给永健公司发出书面通知，要求停止非法行为。2011年4月22日，田文章进入厂区，永健公司强行将田文章赶出厂区，并将田文章的家属等人打伤，新桥派出所出警制止。永健公司以行为阻碍田文章正常生产，事实上已构成违约，依据签订的《联合投资协议》第九条违约责任的相关规定，应当向田文章赔偿总投资额两倍和停工搬迁费等损失。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联合投资合同》；2．判令永健公司赔偿田文章直接投资500000元的二倍1000000元的违约金；3．判令永健公司因违约而造成的各项损失450747.16元；4．请求将田文章的设备等原料搬出厂区，并由永健公司承担搬迁费10000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永健公司负担。
一审被告永健公司辩称，原告田文章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且损失是系自身经营不善而造成，应自行承担。田文章无证据证明永健公司阻止其生产的行为，其理由不能成立，应驳回田文章的诉讼请求。
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0年6月20日，田文章（乙方）、永健公司（甲方）签订《股东投资经营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在绵阳市游仙区新桥镇新跃村经营生产；投资经营范围为熟食品加工、销售，腌腊制品、酱卤肉制品的加工销售；投资经营期限三年，从2010年6月12日起至2013年6月11日止。股东出资和红利：1．甲方以现有厂房作为经营加工使用，不得计算产生任何费用，甲方的全部经营手续不得计算任何费用（注：每年的年审费用由公司的经营户分担），出资比例为60%；2．乙方拥有的生产技术（只供甲、乙双方经营使用，不得转让给甲方），出资比例40%；3．甲、乙双方一致决定，股权分配：甲方占55%、乙方占45%。经营投资形式：1．甲、乙双方按比例投资前期，甲方投资300000元，乙方投资200000元，按比例追加至1000000元，共甲、乙双方运作使用；2．在投资经营中，不得另行追加权益投资，在合作期间，甲、乙双方不得以任何借口分割和解散。在运作困难由甲、乙双方共同商议，共同借贷，共同偿还。……双方的权利和义务：1．甲方的权利和义务（1）甲方需提供经双方确定的生产场地。．．．．．．（3）甲方派人负责出纳工作管理，单位建账，每月实行工作审计。……采购及出库程序：1．生产部门按客户订单填制采购单，经甲、乙双方进行市场考察共同定价购买，并办理入库。2．费用经甲、乙双方签字后核销。3．甲、乙双方必须在出库单上签字后方可出库。
2010年10月8日，田文章（乙方）与永健公司（甲方）又签订《联合投资合同》，其内容为：甲、乙双方共同协商一致在绵阳市游仙区新桥镇新跃村经营食品生产销售。联合投资方式：1．甲方用所拥有的厂房作为投资。面积约887平方米，建筑类型为砖混结构。2．甲方保证供给乙方国家所需的（营业执照、食品生产许可证等手续）一切证件合法有效，保障乙方正常生产。3．甲方供给乙方的车间、部分生产工具、办公室配套设施（具体见合同附件的设备、设施清单）。4．乙方在甲方投资的整体设备装修，合同期满乙方有权拆走。联合投资期限：投资联合时间五年，从双方盖章、签字生效之日起计算。投资分红费用标准：1．经双方协商实行大包干分红原则，乙方按照甲方投资的厂房、车间和部分生产用具，按五年分配红利。2．前三年乙方每年付给甲方38000元，后两年乙方每年付给甲方红利50000元。3．甲方不得分配以上红利以外由乙方经营所产生的其他利润，同时甲方不承担因乙方经营产生的亏损。付款方式：合同从生效之日起，乙方每年满12个月后付给甲方红利，如有特殊情况不得超过15个工作日，逾期每天按5‰收取滞纳金。乙方在甲方公司内的生产经营模式：1．由乙方自主经营，自行生产销售、人事财务、项目团队。．．．．．．3．在合同期内，乙方到税务部门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上标明的税额向甲方支付税费，所反映的地税应当如实支付给甲方代缴，房产税、土地税由甲方自行负责。甲乙双方的责任、权利、义务：甲方第6条，甲方先期合伙投资款300000元（由乙方出具借款依据）；乙方第1条，乙方负责自主经营管理，自行承担生产经营管理费用，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自行承担经营风险……第3条乙方负责自行设计包装图案，有权在包装上使用甲方的公司名称，乙方所出自注册的商标川豪由乙方终身使用，甲方不得分割。第4条乙方已出资注册椒香特，乙方享有终身使用权，甲方不得分割和享有使用权，肉制品QS证书同时由乙方使用（生产经营销售）。违约责任第5条，合同期内甲方不得以任何借口终止合同，如甲方违约，按总投资全额的两倍和停工搬迁费赔偿给乙方。甲、乙双方于2010年6月12日签署的合同自动失效。
2010年10月11日，田文章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到永健公司（王希宝前期投资款）300000元。应于2011年1月30日归还50000元、2011年12月30日归还60000元、2012年9月30日归还190000元。
后田文章自行组织生产。2011年4月1日，田文章向新桥派出所报案称，因与永健公司工作人员贾邦银就承包问题发生纠纷，贾邦银将食品库门窗砸坏，拿走一些小包装食品。2011年4月22日，田文章及家人再次进入永健公司厂区内时，永健公司工作人员予以阻止，双方发生冲突。报警后，新桥派出所在询问双方时，田文章及其家人称：当天去厂里是清理财产准备生产。永健公司工作人员称：之前田文章拉走了两台包装机和一台喷码机，当天又要来拉设备，由于田文章欠了300000元以及10000余元的水电费，因此，不让田文章再拉设备走，双方才发生的纠纷。2011年11月14日，经该一审法院勘察，在永健公司的厂房内的设备及原材料有：1．风冷冷凝器制冷设备2套（FHN348120）；2．晾干架4只；3．食品外包装袋22件（纸箱、每件十个）；4．圆桌一张；5．粘胶带62个；6．钱涛风牌70w鼓风机2台；7．瓦缸15个；8．胶桶62个；9．大胶框8个、小胶框2个；10．食品包装袋142箱；11．喷雾器2个（3WPS-20、3WPS-6M）；12．门口吊带6幅。
另查明，田文章自行组织生产后，以永健公司的名义与上海、无锡、太原、绵阳等地的客商签订了供货合同，田文章向客商供应了部分货物，田文章提交的证据显示尚有部分铺底货款75932元未收回。
还查明，双方在终止履行2010年6月20日签订的《股东投资经营协议》时，并未对前期盈亏进行清理，田文章只是按总投资500000元予以接收，按照田文章提供的履行该协议期间的支出情况（具体单据中均有永健公司工作人员签字）记载，共支出453243.70元，移交了余款46756.30元，支出部分包括：田文章所述的车间改造、冻库维修以及车间改造杂支139614.80元，购买机器设备75870元，制版费29880元（为印刷泡椒凤爪制版），包装费79984.90元，前期购原材料130594元。田文章陈述该期间进行了生产但销售款项由永健公司掌握，永健公司陈述该期间的销售款项已转给田文章。另田文章自行组织生产后，又用去制版费10925.46元（为印刷牛肉等包装制版）、包装制作费64056.60元［纸箱4149.60元（4.2元/个）、宣传册3800元、牛肉标签1800元、食品包装袋54307元］其中现存于被告厂房内的各类食品包装袋经本院再次勘验并经过双方确认，结合购买食品包装袋时的价格计算，现存的食品包装袋总价为94387.20元。
田文章尚有2010年10月、11月、2011年1月的水电费和公摊费10556元未向永健公司缴纳。
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承包经营合同是企业与承包人签订的、由承包人承担企业的经营管理工作和经营风险、由发包企业依约定收取相对固定的投资收益的商事合同。承包经营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为发包企业，一方当事人为承包人。其中的承包人既可以是自然人，也可以是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包经营合同有别于租赁合同的根本特征在于，租赁合同只是使用出租人的动产或不动产，承租人并非以出租人的名义开展生产经营活动；而承包经营合同中，承包人不仅要使用发包企业的动产或不动产，还要以发包企业的名义开展生产经营活动。承包经营合同属无名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总则的规定原则上适用于承包经营合同。双方于2010年10月8日签订的《联合投资合同》约定，永健公司保证供给田文章国家所需的（营业执照、食品生产许可证等手续）一切证件合法有效，保障田文章正常生产；田文章在永健公司内的生产经营模式为自主经营、自行生产销售。《联合投资合同》中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符合承包经营合同的特征，故认定该合同为承包经营合同。
《食品生产许可证》是工业产品许可证制度的一个组成部分，是为保证食品的质量安全，由国家主管食品生产领域质量监督工作的行政部门制定并实施的一项旨在控制食品生产加工企业生产条件的监控制度。该制度规定：从事食品生产加工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必须具备保证产品质量安全的基本生产条件，按规定程序获得《食品生产许可证》，方可从事食品生产。没有取得《食品生产许可证》的企业不得生产食品，任何企业和个人不得销售无证食品。之所以设立该制度，是因为食品安全涉及广大人民群众生命健康的安全。姑且不论，将有限责任公司发包给他人经营管理是否因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有关公司治理的规定而导致无效，仅就永健公司同意将《食品生产许可证》交由田文章使用就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不能以原告已经生产或将来生产的产品是否合格为限。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第（四）项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规定，应认定双方于2010年10月8日签订的《联合投资合同》无效。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田文章主张因永健公司违约要求赔偿直接投资额二倍10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双方的过错。因永健公司作为取得《食品生产许可证》的法人，违反《食品生产许可证管理办法》第二十九条“企业不得出租、出借或以其他形式转让食品生产许可证书和编号……”之规定，通过签订承包合同的形式将《食品生产许可证》交由田文章使用，对合同无效具有主要过错。田文章未予严格审查也具有一定过错。
关于田文章的损失。首先，双方在终止履行2010年6月20日签订的《股东投资经营协议》时，对双方因履行该协议而形成的共有财产归属是以按总投入500000元计算，田文章给永健公司出具300000元借条方式予以接收的，既然是双方合意，不论其价值高于或低于500000元，田文章接收的所有财产归其个人所有，因该协议是经双方协商一致而终止履行的，故在该协议履行过程中以及终止履行时发生的权利义务，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处理。田文章所接收的财产价值除原材料、机器设备、包装箱袋等有形物的价值外还应包括对车间改造和冻库维修后提高的使用价值和因支付了制版费而使用所制版的使用价值，田文章接收的目的无非是履行2010年10月8日签订的《联合投资合同》，之前对车间改造、冻库维修发生的实际费用体现在车间和冻库的使用价值提高上，如合同有效并且五年履行期届满，对提高部分的使用价值原告即完全享用，虽然田文章所述的车间改造、冻库维修发生费用为139614.80元，但经审核票据内容，只能认定有67489元用于了改造和维修，将该67489元按五年使用期进行分摊，田文章已使用期间分摊后其余部分应作为田文章的损失。即［1-已使用期限172天（2010年10月9日至2011年4月1日）÷30天÷60个月（五年）］×67489元=61040.50元。所谓制版费，是指在印刷出成品前，必须要经过排版、样稿、修改、定稿、出菲林、晒版等等工序，而对这些工序收取一定的费用，制版以后，可以多次使用，之前支付的制版费29880元的价值并非印刷一次以后就已消失，同理，如合同有效并且五年履行期届满，原告方完全享用该部分价值；鉴于难以准确确定还可以使用多少次，依照公平原则确定尚有四分之三的价值为宜，该部分价值即22410元（29880×3/4）作为原告的损失。其次，田文章自行组织生产后发生的制版费10925.46元，按照前述原则确定8194.10元（10925.46×3/4）作为田文章的损失。第三，现在尚未使用的（即现存于永健公司的厂房内）所有包装箱袋的价值95311.20元（包装袋94387.20元＋纸箱220个×4.2元/个）均作为田文章的损失，理由是因为上述包装箱袋均印有“绵阳市永健食品有限公司”字样，永健公司现未生产相同产品，田文章也不能使用。第四，即使田文章所述尚有未收回货款75932元的事实成立，以后能否收回尚不得而知，在相应的程序未进行完毕之前是否会形成损失还不确定，故本案中不予认定为损失。如确已形成了损失，田文章可另案主张。当然，在田文章收取其所述的该部分货款时，永健公司应予协助。最后，田文章主张的生产经营过程的开支（包括营销开支、工人工资、差旅费、水电费等）是为自身事务所用，不属于损失的范畴，不予认定；田文章主张的尚有部分原材料（调味品、主料牛肉、鸡爪等）因永健公司行为丢失而给田文章造成损失，由于田文章所举购买原材料的证据仅为收据且无证据证明在2011年4月1日永健公司工作人员阻拦其进厂以前还有多少材料在厂房和冻库内，加之田文章是自己在组织生产，究竟在生产过程中消耗了多少原材料外人也难以知晓，仅凭田文章所举购原材料的收据也不能确定是否有原材料丢失以及丢失多少的事实。
因此认定田文章的损失为186955.35元（车间改造、冻库维修61040.05元＋制版费22410元、8194.10元＋包装袋箱95311.20元）。
2010年10月、11月、12月的水电费和公摊费共计10556元，无论合同是否有效，田文章已实际使用，应向永健公司缴纳。由于合同无效，约定的红利（承包费）也属无效，但田文章实际使用了永健公司的厂房和部分设施设备，应支付使用费，由于红利（承包费）中应包含有使用永健公司营业执照、食品生产许可证的费用，不应以合同中载明的前三年每年38000元的标准确定使用费，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按每年20000元确定厂房和部分设施设备的标准确定使用费为宜，即田文章应向永健公司支付9555.56元使用费［20000元×使用期限172天（2010年10月9日至2011年4月1日）÷30天÷12个月］。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24日作出（2012）游民初字第486号民事判决：一、田文章与绵阳市永健食品有限公司于2010年10月8日签订的《联合投资合同》无效；二、绵阳市永健食品有限公司赔偿田文章各项损失186955.35元的85%即158912.05元；三、现存于绵阳市永健食品有限公司厂房内属于田文章的风冷冷凝器制冷设备2套（FHN348120）、晾干架4只、圆桌一张、粘胶带62个、钱涛风牌70w鼓风机2台、瓦缸15个、胶桶62个、大胶框8个、小胶框2个、喷雾器2个（3WPS-20、3WPS-6M）、门口吊带6幅由田文章自行取回，绵阳市永健食品有限公司应予协助；四、田文章向绵阳市永健食品有限公司缴纳水电费和公摊费10556元，田文章向绵阳市永健食品有限公司支付使用费9555.60元；上述（二）、（四）项品迭后，被告绵阳市永健食品有限公司还应向原告田文章支付138800.45元，限被告绵阳市永健食品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五、驳回原告田文章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田文章不服，向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在认定双方签订的《联合投资合同》为承包经营合同，又认定系转包、出租、借用食品生产许可证的行为而认定其合同无效有误。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协议无效后，并未依据协议的约定将所购入的包装、设备等生产性投资计算为损失，而是判令上诉人田文章自行搬走，这与法律规定不符。对于田文章向永健公司出具的300000元借条未作处理。一审判决在永健公司未提出反诉的情况下，判令田文章向永健公司支付水电费和公摊费，已超过诉讼请求，其判决有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永健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根据田文章与永健公司于2010年10月8日签订的《联合投资合同》的约定，永健公司保证供给田文章国家所需的（营业执照、食品生产许可证等手续）一切证件合法有效，保障田文章正常生产；田文章在永健公司内的生产经营模式为自主经营、自行生产销售。一审判决认定《联合投资合同》中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符合承包经营合同的特征，认定该合同为承包经营合同以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第（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规定而认定双方于2010年10月8日签订的《联合投资合同》无效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田文章在上诉中请求判令永健公司按约定赔偿其投资款及可得利益损失1000000元理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对于田文章的损失进行了计算并按双方过错责任判令永健公司赔偿田文章各项损失158912.05元的事实清楚，计算合理。田文章在上诉中要求赔偿各项损失为450747.16元的理由没有足够的直接证据支持，应不予采信。据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7日作出（2013）绵民终字第128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15800元，田文章负担7900元，绵阳永健食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250元，由田文章负担。
田文章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联合投资合同》为承包经营合同，但又认定永健公司出租、出借食品生产许可证而认定合同无效有误。1．《食品安全法》、《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管理条例》、《食品生产许可管理办法》和《肉制品生产许可证审查细则》等与本案的相关的法律、行政法规和部分规章都只是严格规定了与食品生产相关的制度、责任，规定了实行食品生产许可制度和禁止违法转让食品生产资质，但并无禁止对企业或者车间进行承包的规定，也无联合投资或者承包经营即为“违法转让”食品生产资质的规定。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合同已认定为承包合同，而法律、行政法规对于承包经营无禁止性规定，田文章承包后，永健公司对外合法经营的主体地位并没有发生改变，田文章只是对永健公司的车间进行承包经营，并不是永健公司出租、出借生产资质，原审判决依据上述法律、法规认定合同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田文章组织生产的各类产品均是以永健公司的名义，并经绵阳市质量监督检验所检验为合格产品，原审判决在缺乏事实和证据的情况下，认定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从而认定合同无效有误，二、原审判决对于改造和维修冻库所发生的费用139614.80元系田文章与永健公司在履行《股东投资经营协议》中产生，且是由永健公司支付，其凭证均由永健公司的相关人员签字认可，而原审判决只认定67489元，缺乏证据证明。三、原审判决按《联合投资合同》的约定期限分摊相关费用不当。其中冻库使用年限依据《联合投资合同》约定期限来确定也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符合会计规则，无证据证明。四、对于田文章存放于永健公司冷库内的价值10万余元的成品、半成品及原料等，因田文章已申请人民法院到场进行勘验及损失核定，虽永健公司拒绝打开冷库，但该证据应由人民法院收集，不能仅在原审判决中以“难以知晓”为由对该部分货物不进行勘验及损失核定有误。五、原审判决实际审理系独任审判，但审判结果却以合议庭名义作出判决，显然属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六、原审判决存在不按双方当事人请求而自行判决以及有漏判的情形。1．田文章起诉是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并要求赔偿之诉，但判决结果作出的却是确认合同无效之诉。2．永健公司在没有提出反诉的情况下却判令田文章向永健公司支付水电费和公摊费10556元和支付使用费9555.60元，且2011年10月份的电费属于重复计算。3．原审判决在确认双方签订的《联合投资合同》无效后，并未对《股东投资经营协议》的效力进行确认，显然属于漏判；同时田文章书写300000元借条的方式来接收永健食品公司在《股东投资经营协议》中约定的300000元投资，而这300000元借款事实并未实际发生，显然这300000元借条的成立应以《联合投资合同》的履行有效为前提，但原审判决在确认《联合投资合同》无效后，未对给300000元事宜作出认定及处理。4．对于现场勘验显示，食品外包装纸箱223件（每件10个），原审判决只认定纸箱220个，遗漏2080个。5．对于田文章未收回货款75932元应当认定为损失，原审判决未计入其损失有误。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申请人永健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联合投资合同》无效正确。在签订该合同之前，双方还签订了《股东投资经营协议》，因双方同意解除并将永健食品公司的投资款转化为田文章的借款并出具了借条，现要求将该300000元的借款归还。原审判决所认定的损失是由田文章自身原因造成的，而原审判决判令由永健公司承担其损失虽有误，但永健公司仍予以认可。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双方在签订《股东投资经营协议》后，签订《联合投资合同》之前，双方共同投资装修车间、冻库，购买相关设备。对于双方就共同支出457000元，虽田文章认为，该支出明细均是永健公司提交给一审法院，但予以认可。其中包括永健公司出资300000元（田文章出具的借条300000元）和自己交予永健公司的200000元，先期共计投入500000元。签订《联合投资合同》之后，田文章自行组织生产又用去29880元和10925.46元，包装袋箱95311.20元。田文章尚有2010年10月、11月、2011年1月的水电费和公摊费10556元未向永健公司缴纳。
一、关于双方签订的《联合投资合同》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联合投资合同》是在双方协商一致将双方先前签订的《股东投资经营协议》转化而重新签订的。在《股东投资经营协议》中约定，永健公司出资300000元，田文章出资200000元，共同对厂房、冻库进行改造并购买相关设备。2010年10月，经双方协商一致，永健公司不在继续投资，而将先前投资300000元转化成田文章的借款，永健公司在五年内固定收取一定的费用，而不再承担任何经营风险，并对先前签订《股东投资经营协议》的效力作出了自动失效的处理。虽双方签订的是《联合投资合同》，但实际上双方履行的合同已变更为田文章独自经营的承包合同。永健公司已将先前投资300000元转化为田文章的借款。田文章虽对该款曾提出异议，但实际已接收，应予确认。由于该款并非是田文章的实际借款，而是以双方在共同投资改造车间、冻库和购买设备所支出款项中的一部分，故应纳入田文章经营承包期间共投入的资金计算。由于本案所涉合同系生产和销售的食品，国家对食品生产经营实行许可制度，从事食品生产、食品流通、餐饮服务，应当依法取得食品生产许可、食品流通许可、餐饮服务许可。对于食品生产企业目前国内大体有国有企业（合资）、合伙、集体企业、大小经工商部门登记认可的有证摊商和无证的个体摊商等。而在本案中，永健公司是依法取得食品生产许可证的生产企业，田文章所经营的车间系永健公司生产腌腊制品、酱卤肉制品的车间。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田文章生产销售的食品均以永健公司名义，并经过相关部门检验为合格，且双方合同中并未约定永健公司向田文章出借和出租《食品生产许可证》，而约定是由永健公司提供相应的《食品生产许可证》等合法手续，由田文章生产经营。对此，原审判决却依据《食品生产许可证管理办法》第二十九条“企业不得出租、出借或以其他形式转让食品生产许可证书和编号……”的规定，认定永健公司通过签订承包合同的形式将《食品生产许可证》转让给田文章使用，从而认定合同无效，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
二、关于违约金及实际损失问题。本院认为，根据田文章提交的双方发生纠纷向公安机关的报案材料以及原审和再审查明的事实能证明，双方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原因以及主要责任在于永健公司，故永健公司应向田文章支付违约金并赔偿其损失。因永健公司先期投入的300000元已作为田文章借款而认定为田文章的投资款，加上田文章的投入200000元，共计为500000元，经一审法院组织双方结算，双方已确认有453243.70元用于改造车间、冻库以及购买机器设备。事后，在田文章自主经营生产期间又投入了制版费和包装箱费等计136116.66元，因此田文章在履行合同中，其共计的损失为453243.70元＋136116.66元=589360.36元。因一审中，田文章的诉讼请求其赔偿损失金额为450747.16元，故永健公司应赔偿田文章的经济损失为450747.16元。而原审判决只认定有67489元直接用于了改造和维修冻库费，并将该笔费用进行分摊以及对于制版等费用进行分摊均不当，从而导致对田文章的实际损失的金额认定有误。对于违约金问题。因原审判决对于双方签订的《联合投资合同》认定为无效合同，故而并不涉及和适用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条款。现经本院审理已认定双方签订的《联合投资合同》实际为承包合同，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的情况下，应适用双方合同中对于违约金的约定条款。因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数额为投资总额的两倍即1000000元已超过了弥补田文章的经济损失以及对违约方进行惩罚的限额，有失公平。经本院向永健公司释明本案所涉的《联合投资合同》实际为承包合同，且合同有效，需适用双方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条款时，永健公司明确主张，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双方均有责任，且双方合同履行时间只有四个月，按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数额计算，其金额过高，请求予以调整。故因永健公司先前投入的300000元已转化为田文章的借款并投入到了改造车间、冻库及购买机器设备，且该费用已计入田文章的实际损失450747.16元中，已全部由永健公司赔偿，对此，本院酌情将永健公司向田文章支付违约金的数额调整为200000元。
三、关于原审判决对田文章存放于永健公司冷库内的价值10万余元的成品、半成品及原料等不进行勘验及损失核定的问题。本院认为，由于田文章所举出的购买原材料的证据仅为收据，且无充分的证据证明双方发生纠纷后，有多少原材料在厂房和冻库内，也无证据证明在一审法院现场勘查时向其提出勘验及核定该部分的损失，故原审判决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四、关于原审判决判令田文章支付水电费和分摊费的问题。本院认为，由于双方合同认定为有效，现双方已不能继续履行，其合同应予解除。因该部分费用永健公司并未提出反诉，不能在本案中处理，原审判决将该部分款项判令田文章支付不当。
综上所述，本院再审认为，虽田文章与永健公司签订的合同为《联合投资合同》，但因双方协商一致，永健公司已将先期投入300000元以转化为田文章的借款方式而退出了联合投资，而改由田文章自主经营的承包方式，因该实际承包合同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合同应为有效。原审判决认定合同无效有误，本院应予纠正。合同履行过程中，因双方发生纠纷而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主要责任在于永健公司，田文章提起诉讼，请求解除合同，本院应予支持。由于永健公司的原因导致双方合同不能继续履行而解除，永健公司应向田文章支付违约金200000元，并赔偿经济损失450747.16元。因永健公司已赔偿了田文章的损失，现存有的机器设备和材料归永健公司所有。原审判决认定合同无效并计算的损失金额有误，本院应予纠正。对于田文章申称存放于永健公司冷库内的价值十余万的成品、半成品及原料的损失，因田文章所举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田文章所述尚有未收回货款75932元，应由田文章自行收取，本案不作处理。原审判决判令田文章支付水电费和分摊费10556元，因永健公司并未提出反诉，故原审判决判令田文章予以支付不当，本院应予纠正。对于永健公司主张的先期投入300000元已转化为田文章的借款问题，因与本案系不同的法律关系，应另行主张。对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应予纠正。田文章部分申请再审理由成立，本院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绵民终字第1283号民事判决和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2012）游民初字第486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申请再审人田文章与被申请人绵阳市永健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于2010年10月8日签订的《联合投资合同》；
三、被申请人绵阳永健食品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内向田文章支付违约金200000元,并赔偿申请再审人田文章的经济损失450747.16元，共计为650747.16元；
四、现有的机器设备和材料归被申请人绵阳市永健食品有限责任公司所有；
五、驳回申请再审人田文章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250元，共计24050元，由绵阳市永健食品有限公司负担19240元，田文章负担48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红
审 判 员 宋荣萍
代理审判员 张 忠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日
书 记 员 陈明克
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审裁判】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再审审理】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