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高民四（海）终字第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沃卡大件货物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某某。
委托代理人周海博，辽宁英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银河船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某某。
委托代理人晏圣民、华翎玲，上海市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阳沃卡大件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银河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河公司）航次租船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海事法院（2013）沪海法商初字第16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7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沃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海博，银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华翎玲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起，银河公司与沃卡公司就有相关租船、运输等业务往来。2013年8月20日，银河公司出具一份往来对账单，对两当事人之间从2009年11月起至2013年4月的业务往来以及沃卡公司的付款情况进行对账，结论为截止对账单出具之日，沃卡公司尚欠银河公司运费人民币150，000元整。沃卡公司于2013年9月4日在该对账单上盖章确认。
2013年10月8日，银河公司与沃卡公司签订航次租船合同，约定银河公司安排“宏某某1”轮为沃卡公司运输一件单体压机，起运港为鲅鱼圈，到达港为上海沪东中华造船厂，受载日期为2013年10月9日，装船期限为1天，运到期限为开船后4天，滞期费率为人民币10，000元／天，运费为人民币90，000元，结算方式电汇。同时约定，设备安全到达目的港后，卸货前沃卡公司支付运费人民币20，000元，余下运费在2013年10月31日之前付清，滞纳金为5％／天，两港使费各负其责，港杂费由沃卡公司负责。同时约定，若发生合同纠纷诉讼地在上海海事法院，律师费等费用由败诉方承担。
2013年10月12日，银河公司又与沃卡公司签订另一份航次租船合同，约定银河公司安排“皖安某某9XX7”轮为沃卡公司运输一件单体压机，起运港为上海沪东中华造船厂，到达港为芜湖海螺物流码头，滞期费率为人民币3，000元／天，运到期限为开船后3天，卸船期限1天，运费人民币35，000元，结算方式为现金。同时还约定，设备安全到达目的港后，卸货前沃卡公司将运费一次性付清，如未付，造成一切损失由沃卡公司负责；沃卡公司应在卸货港安排一个安全泊位进行卸货。船舶卸货时间为24小时，卸货时间自船舶抵卸货港锚地算起，以航海日志为准；两港使费各负其责，港杂费由沃卡公司负责。同时约定，若发生合同纠纷诉讼地在上海海事法院。
涉案货物在合同签订后，先由“宏某某1”轮运往上海。原定停泊于上海沪东中华造船厂码头，后银河公司通知“宏某某1”轮改停崇明岛大东船厂码头。“皖安某某9XX7”轮在崇明岛大东船厂码头装上涉案货物后，启航前往安徽芜湖。据银河公司称，该轮于2013年10月18日中午到达海螺码头，后因改港到汽渡码头，涉案货物于10月19日下午才卸货。据沃卡公司称，“皖安某某9XX7”轮10月19日早上就已抵达汽渡码头，因银河公司未曾向船主支付装货港从上海沪东中华造船厂码头改到崇明岛大东船厂码头所产生的转港费、港口建设费和押泊费，船主拒绝卸货。沃卡公司还称，因已经租用了浮吊等待卸货，遂向“皖安某某9XX7”轮船主支付了人民币3，000元、向浮吊船主支付了延误费人民币30，000元，货物才于10月19日下午卸船。
还查明，2013年8月20日，银河公司向沃卡公司出具一份对账单，确认至2013年8月20日止，沃卡公司欠银河公司运费人民币150，000元整，沃卡公司于2013年9月4日盖章确认后回传给银河公司。2013年10月14日，银河公司开具编号为042XXXX6的发票，向沃卡公司收取2013年10月12日合同项下上海至芜湖的运费人民币35，000元，并要求沃卡公司将该笔款项汇入案外人郑某某的工行卡内。沃卡公司签收了该发票，于10月16日将该笔款项打入郑某某的工商银行卡。2013年10月15日，沃卡公司致函中国外运大件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外运物流），请该司将应支付给沃卡公司的运费人民币295，000元中的240，000元直接支付给银河公司。之后，又以“皖安某某9XX7”轮造成其损失为由，通知外运物流停止支付该笔费用。
再查明，银河公司为提起本案诉讼，委托上海市汇盛律师事务所为其提供法律服务，支付律师费人民币18，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讼争事实涉及沃卡公司历年积欠银河公司的运费以及双方在2013年10月8日、10月12日签订的两份航次租船合同。其中2013年10月8日、10月12日两份航次租船合同运送的虽系同一货物，但起讫港分别是鲅鱼圈至上海沪东中华造船厂和上海沪东造船厂至芜湖海螺物流码头，承运船舶分别是“宏某某1”轮和“皖安某某9XX7”轮。两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是，历年积欠运费为人民币150，000元、2013年10月8日航次租船合同下运费为人民币90，000元、2013年10月12日航次租船合同下运费为人民币35，000元。现有证据证明，2013年10月12日航次租船合同下的运费人民币35，000元沃卡公司已支付完毕，故银河公司诉请的人民币240，000元系由历年积欠的人民币150，000元和2013年10月8日合同下的人民币90，000元构成。对此，沃卡公司负有按照其确认的欠款金额和合同约定向银河公司支付的义务。沃卡公司曾指示案外人外运物流向银河公司支付上述欠款，银河公司表示认可，该行为属双方约定由第三人履行债务，但在第三人未履行的情况下，并不免除沃卡公司的付款义务，并应向银河公司承担违约责任。
关于在2013年10月12日航次租船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否存在因银河公司指派的“皖安某某9XX7”轮拒绝卸货而造成沃卡公司损失人民币33，000元一节，以及该笔费用是否可以从银河公司本案诉请中扣减，双方存有争议。依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对船舶受载期限和装船期限均无约定，对卸船期限约定为一天，该约定和合同特别约定条款关于船舶卸货时间为24小时的约定相呼应，系双方真实意思的反映。而现今查明，“皖安某某9XX7”轮到达芜湖的最早时间为10月18日的中午，其在10月19日上午安排卸货并不违反合同约定，更何况期间还存在沃卡公司变更卸货码头的事实。根据合同约定，由沃卡公司在卸货港安排一个安全泊位进行卸货，故卸货泊位由芜湖海螺物流码头改到汽渡码头，在无确切证据证明系银河公司所为之前，只能认定系沃卡公司要求。在此前提下，即使“皖安某某9XX7”轮超过合同约定的卸货时间，在10月19日下午才卸货，也不能认定为银河公司违约。同时，沃卡公司虽提供了所谓“皖安某某9XX7”轮船东的收条，用以证明该轮拒绝卸货是由于装货港改港的原因。但由于经法院要求，沃卡公司未能通知“皖安某某9XX7”轮船东到庭作证，其证言不符合证据规则的要求，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且如该费用系装货港改港发生的费用，该轮在装港未向其合同相对方的本案银河公司提出，而是等到了卸货港向收货人提出，似与常理不符，沃卡公司对此亦无法作出合理解释。同理，沃卡公司称向浮吊船主支付了延误费人民币30，000元，亦不能让证人出庭，其证言同样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且沃卡公司不能提供其与浮吊船主之间的合同，不能证明其支付该笔费用的合理性。据此，如前所述，银河公司诉请主张的系沃卡公司历年积欠及2013年10月8日合同下的运费，沃卡公司以2013年10月12日合同下的所谓损失进行抗辩，既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也缺乏合同关系上的对应性，故其要求在本案中作相应扣减的抗辩，原审法院难以支持。沃卡公司对此损失若确有其他充分证据足以佐证的，可向造成该损失的责任人另行主张。
其次，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银河公司诉请的违约金计算依据以及律师费是否合理。两当事人2013年10月8日签订的航次租船合同中约定，沃卡公司应将运费在2013年10月31日前付清，如未付，违约金金额为运费的5％／天。但该合同所涉运费仅人民币90，000元，其余部分银河公司并未证明合同中有相同约定，且从银河公司提供的其他合同中也可以发现，此类约定并未在每个租船合同中得以体现，故银河公司诉请以全部欠款金额人民币240，000元按5％／天计算违约金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能予以支持。另，在2013年10月8日签订的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标准为5％／天，沃卡公司已在庭审中提出违约金过高，请求法院予以调整。原审法院认为，银河公司未予举证证明其所遭受的实际损失，按每日5％标准计算违约金确实过高，故违约金可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基础，上浮30％计算较为合理。律师费因双方订立的合同中均有明确约定，银河公司已经证明其为涉案合同的逾期付款提起诉讼，产生了相关的律师费，沃卡公司应按合同的约定支付相应的律师费。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五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九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沃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银河公司欠款人民币240，000元；二、沃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针对欠款人民币90，000元向银河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从2013年10月31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三、沃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银河公司律师费人民币18，000元；四、对银河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沃卡公司不服原判，上诉认为：原判查明事实错误。银河公司违约行为给沃卡公司造成了损失。对此，银河公司应承担举证责任，证明其已履行了合同义务。其次，原判判令沃卡公司承担全部律师费不当。据此，请求本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银河公司答辩认为：沃卡公司已经认可了欠付的费用，却未依约履行付款义务，这就证实了沃卡公司的违约行为。如果沃卡公司认为已经付款，应由沃卡公司负举证责任。银河公司在一审中提起的诉讼是运费欠款纠纷，针对合同为10月8日，并不包括10月12日的合同。沃卡公司要求将10月12日合同项下的损失人民币33，000元，在10月8日合同的运费中予以扣减的主张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上的依据。双方约定律师费应由败诉方承担。据此，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沃卡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一、船舶国籍证书，用以证明该船舶所有权人为邰某某，银河公司存在拒绝卸货延误了取货时间；二、邰某某的录音资料，证明银河公司存在造成沃卡公司损失的事实。
银河公司质证认为：一、船舶证书有效期是截止于2012年6月3日，而本案的运输是发生于2013年，故无法证明“皖安某某9XX7”轮在承运货物时的船舶所有权情况。二、录音资料仅是沃卡公司整理形成，对于录音资料中具体何人之间进行的对话无法确定。故对录音资料的主体真实性和内容真实性均无法确定。
银河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认证认为：沃卡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与本案无关联性，其内容无法证明其欲证明的事实。对上述证据材料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判查明事实清楚，应予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本案当事人双方于2013年10月8日、10月12日分别签订了两份航次租船合同。本案中，银河公司诉请的人民币240，000元系由历年积欠的人民币150，000元和2013年10月8日合同下的人民币90，000元构成。沃卡公司所称其在10月12日合同项下产生损失，应抵扣10月8日合同的运费，其主张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
本案中，双方于2013年10月8日合同中约定，若发生合同纠纷诉讼地在上海海事法院，律师费等费用由败诉方承担。该约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现银河公司为提起本案诉讼，委托上海市汇盛律师事务所为其提供法律服务，支付律师费人民币18，000元。原判判令沃卡公司承担有关律师费并无不当。
综上，原判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沃卡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170元，由上诉人沈阳沃卡大件货物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辰旻
代理审判员 周 燡
代理审判员 冯广和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罗 罡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