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商外终字第1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功琴。
委托代理人：洪华芬。
委托代理人：周益林。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千里猫皇车业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沈利方。
委托代理人：朱力勤。
原审第三人：美国世通服装（嘉兴）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小华。
上诉人蒋功琴与上诉人浙江千里猫皇车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里猫皇公司）、原审第三人美国世通服装（嘉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通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月9日作出（2011）浙嘉商外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蒋功琴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2年9月6日作出（2012）浙商外终字第32号民事裁定，将案件发回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浙嘉商外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后，蒋功琴、千里猫皇公司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12月3日对本案进行了调查质证。上诉人蒋功琴及其委托代理人洪华芬，上诉人千里猫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力勤到庭参加了调查质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3月12日，世通公司出具对账单，确认：世通公司向蒋功琴借到人民币累计4050000元。
2008年3月15日，蒋功琴、世通公司、嘉兴市大通车业有限公司（即千里猫皇公司原名，以下简称大通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世通公司至今尚欠蒋功琴借款人民币肆佰零伍万元；根据世通公司与大通公司的《房屋买卖合同》，大通公司尚有应付世通公司的购房款为人民币壹仟万元左右；世通公司将其在大通公司全部债权中的人民币肆佰零伍万元这部分债权转让给蒋功琴；大通公司同意将人民币肆佰零伍万元在办理上述房屋买卖的房产及相关土地使用权属证手续完毕的两周内全额支付给蒋功琴。
2008年3月16日，世通公司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大通公司支付10400000元购房款并支付利息。后，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在该协议中，世通公司与大通公司确认截至2008年3月24日，大通公司已支付房地产转让款、税费、代付执行款合计37254296.60元，尚欠世通公司余款7745703.40元，因世通公司已将其中的4050000元债权转让给第三人并已通知大通公司直接向第三人履行，故大通公司尚需支付世通公司房地产转让款3695703.40元。后世通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撤诉，原审法院于2008年5月4日裁定准许。
2008年3月27日，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向大通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大通公司停止向世通公司支付房屋交易款2000000元。
2008年4月2日，大通公司通过交通银行向世通公司分别汇款350000元和400000元。
2008年5月12日，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向大通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大通公司停止向世通公司支付房屋转让款1250000元。
2008年5月14日，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向大通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大通公司停止向世通公司支付房屋转让款750000元。
2008年5月23日，大通公司以转账方式向世通公司支付房屋转让款173500元。
2008年9月11日，世通公司向千里猫皇公司出具《付款通知书》，要求千里猫皇公司将欠世通公司房屋转让款中的余款全部交由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处理。
2008年9月26日，千里猫皇公司向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执行局缴纳执行款项，共计2000000元。在该执行专用发票中载明此款系千里猫皇公司协助法院执行世通公司的房地产转让款。该执行款系因案外人浙江汇生担保有限公司以一般担保合同纠纷为由向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08年7月23日作出（2008）秀洲商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一、世通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浙江汇生担保有限公司人民币1640716元及利息（以本金164071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4.94%计，自2008年3月17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二、世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浙江汇生担保有限公司实现债权的律师代理费30000元；三、蒋功琴、阮敏对上述第一、二项负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浙江汇生担保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83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4836元，由世通公司、蒋功琴、阮敏共同负担。
2008年10月21日，千里猫皇公司向世通公司缴纳458649.97元，世通公司同日出具说明，认可该笔款项系千里猫皇公司代付世通公司的增值税及税款罚款，同意从房屋转让款中扣除。
2008年11月24日，千里猫皇公司向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执行局缴纳执行款项，共计1197684元。在该执行专用发票中载明此款系千里猫皇公司协助法院执行世通公司、蒋功琴的房地产转让款。该执行款系因案外人海宁涌潮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以典当纠纷为由向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08年9月10日作出（2008）南民二初字第818号民事判决：世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偿还海宁涌潮典当有限责任公司当金1000000元，逾期综合服务费12000元（自2008年2月28日起计算至2008年3月15日）、利息15000元（自2007年12月28日起计算至2008年3月15日）、违约金90000元（自2008年2月28日起暂计至2008年8月31日），合计1117000元；世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海宁涌潮典当有限责任公司实现债权的律师费用19950元；蒋功琴对世通公司的上述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案件受理费1551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0510元，由世通公司、蒋功琴共同负担19900元，海宁涌潮典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10元。
2008年11月27日，千里猫皇公司向浙江嘉兴秀洲工业园区支付1000000元，用于代付世通公司工人工资。
2009年3月20日，千里猫皇公司向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执行局缴纳执行款项，共计587392元。在该执行专用发票中载明此款系千里猫皇公司协助法院执行世通公司、蒋功琴的房地产转让款。该执行款系因案外人海宁涌潮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以典当纠纷为由向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08年10月13日作出（2008）南民二初字第598号民事判决：嘉兴又美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偿还海宁涌潮典当有限责任公司当金500000元、逾期综合服务费6000元（自2007年10月1日起计算至2007年10月15日）、利息36000元（自2007年4月9日起计算至2008年4月9日）、违约金9250元（自2007年10月1日起暂计至2008年10月6日），合计551250元；嘉兴又美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海宁涌潮典当有限责任公司实现债权的律师费用13950元；世通公司、蒋功琴对嘉兴又美公司的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案件受理费10610元，财产保全费4270元，合计14880元，由嘉兴又美公司、世通公司、蒋功琴共同负担14000元，海宁涌潮典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880元。
2009年5月25日，蒋功琴以债权转让纠纷为由向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千里猫皇公司立即支付405万元欠款并支付利息，后蒋功琴申请撤诉，该院于2009年8月12日裁定准许。
原审法院另认定：1.大通公司成立于2002年4月16日，2008年6月24日该公司依法变更为千里猫皇公司。世通公司成立于2002年12月26日，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2.嘉兴市国土资源局出具证明，大通公司从世通公司转让取得的工业用地23739.9平方米于2008年3月20日注册登记。
2011年5月5日，蒋功琴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千里猫皇公司支付蒋功琴4050000元，并赔偿蒋功琴的利息损失；本案诉讼费由千里猫皇公司承担。
千里猫皇公司在原审庭审中答辩称：首先，2008年3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并非世通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世通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小华在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曾明确表示不知道债权转让的事实；其次，该协议书违反了《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九条之规定，亦违反了关于房地产买卖合同不得转让的法律规定；最后，即使上述协议是真实的，蒋功琴与世通公司之间构成连带债权人，千里猫皇公司可以向任一债权人履行，千里猫皇公司现已履行完毕。综上，请求法院驳回蒋功琴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关于蒋功琴、世通公司和千里猫皇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二是千里猫皇公司是否有权向蒋功琴行使法定抵销权。
一、关于蒋功琴、世通公司和千里猫皇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的效力问题。蒋功琴、千里猫皇公司、世通公司三方于2008年3月15日签订《协议书》，约定世通公司将享有的对千里猫皇公司的4050000元债权转让给蒋功琴，债务人千里猫皇公司在该协议上盖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之规定，除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以及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以外，债权人可以将合同权利的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涉案债权系金钱债权，并非不动产债权，世通公司与蒋功琴亦为平等的民事主体，至于千里猫皇公司认为该《协议书》并非世通公司真实意思表示的抗辩，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在2008年3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中，作为债权出让方的世通公司在该协议书上盖章，其法定代表人朱小华亦在其上加盖个人印章，若该协议书并非世通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世通公司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第三人世通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以其他任何形式就债权转让非真实意思表示提供证据；其次，2008年3月12日，世通公司出具《对账单》，确认世通公司借到蒋功琴4050000元，并加盖世通公司财务专用章，因世通公司与蒋功琴之间存在确定的债权债务关系，故世通公司将房屋转让款的部分债权转让给蒋功琴亦符合常理，更何况，在债权转让法律关系中，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出让人主张，而蒋功琴与世通公司之间是否存在4050000元债权债务属于出让人世通公司和受让人蒋功琴之间的法律关系，并不属于债务人千里猫皇公司的抗辩权；最后，除上述证据外，当事人的自认亦是证明《协议书》成立并生效的重要证据。世通公司曾在调解协议中确认，世通公司已将房屋转让款中的4050000元债权转让给第三人并已通知千里猫皇公司向第三人代为履行，虽然在该调解协议中并未明确第三人的身份，但可以证明世通公司认可4050000元债权已经转让给他人的事实，至本案开庭审理之时，亦无他人向千里猫皇公司主张过上述权利。综上，依据2008年3月12日的《对账单》、2008年3月15日世通公司、大通公司与蒋功琴之间的《协议书》、2008年3月24日世通公司与大通公司的调解协议等书证，认定2008年3月15日的《协议书》系世通公司真实意思表示。至于千里猫皇公司认为《协议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九条第（四）项“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或者未经股东会、股东大会同意，与本公司订立合同或者进行交易”之规定，属于董事、高级管理人员的禁止行为的抗辩，该法条的基本目的是防止公司董事、高级管理人员通过关联交易损害公司利益以自肥。本案中，蒋功琴提供2008年3月12日的《对账单》证明其对世通公司享有债权，故不能认定《协议书》无效。综上，原审法院认定2008年3月15日的《协议书》有效，应当受法律保护。
二、千里猫皇公司是否有权向蒋功琴行使法定抵销权。在2008年3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上，千里猫皇公司作为当事人一方签订合同，即世通公司已将债权转让的事项通知债务人千里猫皇公司，故该协议书对千里猫皇公司发生效力，千里猫皇公司应当向蒋功琴支付4050000元。千里猫皇公司认为，其已经足额偿还房屋转让款，故不应当承担责任，而蒋功琴认为，上述款项即使真实，也属于千里猫皇公司与世通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往来，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据此，判断本案中千里猫皇公司是否已经足额清偿债务的关键在于千里猫皇公司是否有权就所支付的款项向蒋功琴行使法定抵销权。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之规定，抵销的构成要件包括以下几个方面：一是双方当事人彼此相互负担相应的合法债务，二是抵销的标的物的种类、品质须为相同，三是须主动债务已届清偿期。本案中，2008年4月2日、2008年5月23日千里猫皇公司的汇款，2008年10月21日、2009年12月16日千里猫皇公司的税款等，2008年11月27日千里猫皇公司代付工人工资款，均系千里猫皇公司向世通公司直接支付或者为世通公司支付款项，与蒋功琴没有关联性，不符合法定抵销的第一个构成要件，故千里猫皇公司不得就上述款项向蒋功琴行使法定抵销权。
关于千里猫皇公司是否有权就（2008）秀洲商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并据此协助执行的2000000元款项向蒋功琴行使法定抵销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之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清偿债务。本案中，2008年9月11日，世通公司出具《付款通知书》告知千里猫皇公司将房屋转让款中的余款交与法院处理，千里猫皇公司对此未提出异议。在此情形下，千里猫皇公司在2008年9月26日向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缴纳上述款项，并在执行发票备注一栏中注明此款系“千里猫皇公司协助法院执行世通公司的房地产转让款”，可见千里猫皇公司在支付该笔款项时为世通公司清偿的意思表示是明确具体的。且结合至千里猫皇公司履行付款义务之时，该公司尚欠世通公司房屋转让款270余万元的事实，该院认定，该笔款项应视为千里猫皇公司受世通公司的委托而履行代为清偿的义务，与蒋功琴无涉，故千里猫皇公司不得就该笔款项向蒋功琴行使法定抵销权。
关于千里猫皇公司是否有权就（2008）南民二初字第818号、（2008）南民二初字第598号民事判决并据此所执行的1197684元和587392元款项向蒋功琴行使法定抵销权。截至2008年11月23日，千里猫皇公司尚欠世通公司313553.43元，因此，千里猫皇公司于2008年11月24日向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缴纳的执行款1197684元中的313553.43元应当视为千里猫皇公司受世通公司委托，履行代为清偿的义务。至于其余款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连带共同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之规定，虽然在上述两份判决书中，确定蒋功琴承担的是连带保证责任，而非主债务人，但是在连带保证责任的外部法律关系上，债权人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以及主债务人承担全部还款责任。故蒋功琴对上述两份判决书项下的款项应当承担还款义务。在蒋功琴、主债务人以及其他担保人在上述两份判决书确定的履行期限内未支付款项的情况下，蒋功琴对千里猫皇公司享有的4050000元的债权作为可供执行的财产，应当视为千里猫皇公司代蒋功琴履行法院判决书所确定的义务。结合千里猫皇公司在支付上述款项时在执行票据上注明“此款系千里猫皇公司协助法院执行世通公司、蒋功琴的房地产转让款”的行为，更进一步印证千里猫皇公司支付上述款项的行为是协助法院执行可供执行的财产。故千里猫皇公司有权就1471522.57元向蒋功琴行使法定抵销权。综上，千里猫皇公司应当向蒋功琴支付2578477.43元。
关于利息起算的时间。根据嘉兴市国土资源局出具的证明，千里猫皇公司的工业用地于2008年3月20日注册登记，因《协议书》约定在相关权属手续办理完毕后两周内全额支付。现原告蒋功琴要求自2008年4月5日起计算，符合上述约定，故予以认定。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第七十九条、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3年6月20日作出判决：一、千里猫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蒋功琴支付2578477.43元；二、千里猫皇公司应当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蒋功琴支付利息（利息计算以405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08年4月5日始至2008年11月23日止；以3165869.43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08年11月24日始至2009年3月19日止；以2578477.43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09年3月20日始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三、驳回蒋功琴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千里猫皇公司未按上述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78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1786元，由蒋功琴负担18816元，千里猫皇公司负担32970元。
蒋功琴、千里猫皇公司均不服原审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蒋功琴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三方债权转让协议有效正确，但其以千里猫皇公司曾向法院缴纳蒋功琴、世通公司负连带责任的执行款为由扣抵147万元错误。本案系普通债权转让纠纷，而千里猫皇公司缴纳执行款系执行行为，两者为不同法律关系，有不同审理方式，不应在本案中直接抵扣。二、原审判决认定的抵销金额错误。千里猫皇公司未按照约定于2008年6月底付清全部房屋转让款，此部分逾期利息52957元应予抵扣；根据世通公司与千里猫皇公司的约定，税款在140万元以下的本应由千里猫皇公司负担，故该笔税款不应抵销。以上两笔合计511607元。此外，2008年11月24日，嘉兴市南湖区法院在收到千里猫皇公司执行款1197684元时注明：此款系千里猫皇公司协助法院执行世通公司、蒋功琴的应付款，此款与此前房地产款发票无关，故该执行代付款与本案无关，不应在本案中抵扣。三、千里猫皇公司未按约向蒋功琴支付案涉405万元，导致其作为协助执行人代世通公司、蒋功琴支付959915元执行款，此项损失不应由蒋功琴承担。如果三方未就债权转让达成一致，蒋功琴本可通过其他途径实现其对世通公司的债权。蒋功琴在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08）南民二初字第818号、（2008）南民二初字第598号民事案件中承担的仅为担保责任，在向债权人清偿债务后，蒋功琴有权向世通公司追偿，而此时世通公司也是有清偿能力的。由于千里猫皇公司的违约，导致蒋功琴丧失向世通公司追偿的时机，此项损失显然不应由蒋功琴单独承担。综上，原判错误，请求改判支持蒋功琴的诉讼请求。
千里猫皇公司答辩称：一、2009年5月，蒋功琴起诉千里猫皇公司要求其偿还405万元借款并支付相应利息，在该次诉讼中，世通公司代理人出庭对该405万元借款提出质疑，并表示世通公司对于三方债权转让协议不知情。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仍然认定三方债权转让协议有效错误。二、原审判决认定千里猫皇公司通过法院支付的378万元中的231万元非向蒋功琴支付错误。该款项系千里猫皇公司作为协助执行人代世通公司、蒋功琴对外履行债务。千里猫皇公司认为该款项是代蒋功琴支付的，因此，其另行向世通公司支付268多万元，至此千里猫皇公司已付清全部款项。三、原审判决对于利息的认定错误。三方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付款日期仅过去半个月，蒋功琴就因为刑事案件被拘留，2009年蒋功琴起诉要求千里猫皇公司还款，后又撤诉。期间千里猫皇公司接到法院多份裁定，要求向蒋功琴停止支付，故本案千里猫皇公司不应承担利息。四、蒋功琴应当知道法院强制执行行为，其有机会实现追偿权利，故蒋功琴如有损失也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蒋功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当予以驳回。
世通公司未陈述答辩意见。
千里猫皇公司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原审判决认定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系世通公司真实意思表示的事实错误。首先，该三方转让协议的公章及世通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小华的私章均非朱小华盖具，而当时公章与朱小华私章由蒋功琴实际控制。而且，在（2009）嘉秀商初字第728号案件庭审过程中，世通公司对转让债权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对三方转让协议明确表示不知情。其次，蒋功琴提供的对帐单、对帐单明细单、三份收款收据，均证明这405万元是其归还世通公司的备用金借款，而非借钱给世通公司，世通公司与蒋功琴之间不存在405万债权债务关系。再次，2008年3月24日调解协议书签订时，世通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小华在美国，故该调解书代表的是世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蒋功琴的意志。2.原审判决对（2008）秀洲商初字第9号判决书项下的200万元未予抵销错误。在千里猫皇公司同时对世通公司与蒋功琴负债的情况下，千里猫皇公司有权决定先归还谁的钱。千里猫皇公司认为该笔款项系偿还蒋功琴欠款。而且，蒋功琴仅为原房屋交易债权的加入债权人，成为405万元部分的连带债权人。在不承担义务只享受权利的状态下，该转让权利只能是连带债权，债务人有权支付任何一方。3.原审判决就本案证据认定存有多处错误。原审判决认定原审证据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咨询函的答复、对帐单明细单来源于蒋功琴职务侵占罪案件错误；原审判决将千里猫皇公司提供的（2008）秀洲刑初字第406号判决书的举证目的表述为拟证明世通公司结欠蒋功琴7万多元，并未涉及405万元错误；原审判决遗漏查明2008年6月6日，秀洲区人民法院向千里猫皇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千里猫皇公司停止向世通公司、蒋功琴支付房屋交易款270万元。二、原审判决计算利息错误。2008年3月15日签订转让协议，约定土地证办理出两周内付清405万元，随后，法院先后向千里猫皇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其间，5月29日蒋功琴被刑拘随后被判刑。千里猫皇公司无法履行转让协议。因此，原审判决不能要求千里猫皇公司承担不支付的利息损失。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蒋功琴是世通公司的总经理，其实际控制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对于蒋功琴与世通公司的自我交易行为，应适用我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九条第四项的规定，认定无效。而且，本案三方债权转让协议是房地产转让合同的一部分，属不动产转让，应适用我国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认定为不得转让的债权。四、原审判决程序错误。本案蒋功琴虚构世通公司欠其405万的事实，蒙敝千里猫皇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原审法院不顾蒋功琴在刑事案件中宁愿因侵占世通公司60多万元被判五年有期徒刑而对世通公司“欠其405万元”只字不提以及案涉八笔借款是归还原来领用的备用金而不是借给公司借款的事实，违反程序未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错误。综上，原判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直接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或依法改判驳回蒋功琴的上诉请求。
蒋功琴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债权转让协议有效正确，该债权转让协议系三方真实意思表示。二、本案不能进行债务的抵销。本案所涉债务性质不同，且本案为一般的债权转让纠纷，而千里猫皇公司提出抵销的债发生于案件执行过程中，程序不同，也不能被抵销。此外，本案自2008年4月始，千里猫皇公司一直处于违约状态，如果其按时归还该款项，千里猫皇公司也不会被法院列为协助执行对象。三、即使存在抵销情形，抵销的款项也仅为959915元。综上，驳回千里猫皇公司的上诉请求，支持蒋功琴的诉讼请求。
世通公司未陈述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蒋功琴、千里猫皇公司、世通公司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蒋功琴于2013年12月3日向法院申请向千里猫皇公司和嘉兴市土管局调取千里猫皇公司是否向世通公司足额支付2800万元房地产购买款的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不得迟于举证期限届满前七日。本案法院在举证通知书中明确举证期限届满日为2013年12月3日，故根据该规定，蒋功琴于举证期满当日向法院申请调查取证不合法律规定，不予准许。
经审理，本院对于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蒋功琴、千里猫皇公司的上诉和各自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审理的焦点是：一、债权转让协议书的效力；二、千里猫皇公司可以向蒋功琴主张抵销的款项数额。针对前述争议焦点，本院分析如下：
一、债权转让协议书的效力。对于世通公司、蒋功琴、千里猫皇公司签订于2008年3月15日的三方债权转让协议书的效力，蒋功琴并无异议。千里猫皇公司上诉认为该协议非世通公司真实意思表示，蒋功琴作为世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违反了我国公司法关于禁止高管自我交易的规定，该协议书应为无效。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千里猫皇公司、世通公司、蒋功琴在该协议书上均盖章确认，世通公司作为债权转让人，另加盖了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小华的私章，故该三方协议书的形式真实性应予确认。其次，世通公司在协议书上所盖公章及其法定代表人朱小华的私章是否为世通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应由世通公司主张并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世通公司经原审法院依法传唤未到庭，未行使诉讼权利，应视为其放弃对协议书真实性的抗辩。千里猫皇公司作为债务人主张该协议书非世通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不能成立。第三，2008年3月24日，世通公司与大通公司达成调解协议，该协议再次确认，世通公司已将房屋转让款中的405万元债权转让给第三人并已通知千里猫皇公司向第三人代为履行，此可与本案所涉的三方协议书相互印证。千里猫皇公司在原审中提供的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咨询函的答复、对帐单明细单、（2008）秀洲刑初字第406号判决书是为了证明蒋功琴对世通公司不享有405万债权，但上述证据难以推翻世通公司已将其对千里猫皇公司享有的405万元债权转让给蒋功琴的事实。最后，我国公司法禁止高管自我交易的目的应是防止公司高管通过关联交易损害公司利益以自肥，本案蒋功琴在签订三方协议时虽任世通公司高管，但世通公司对蒋功琴受让债权之行为，未持异议，故千里猫皇公司以此抗辩三方协议书无效亦难以成立。
综上，世通公司、蒋功琴、千里猫皇公司于2008年3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当依法认定有效。按照该协议，千里猫皇公司应将405万元在办理相关房屋买卖的房产及相关土地使用权证手续完毕两周内全额支付给蒋功琴。上述房地产过户手续已于2008年3月20日完成注册登记，故千里猫皇公司应于其后两周内履行其向蒋功琴付款405万元的义务。千里猫皇公司上诉认为该转让债权为不动产债权，不得转让，以及为连带债权，千里猫皇公司有权支付任何一方的理由不能成立；其认为蒋功琴虚构债权，涉嫌刑事犯罪，也无相关证据，本院对千里猫皇公司关于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的诉请亦不予支持。虽然，法院曾数次要求千里猫皇公司停止向世通公司支付部分房屋转让款，以及蒋功琴于2008年5月因涉嫌职务侵占被刑事拘留，但并不构成千里猫皇公司向蒋功琴履行支付405万元款项义务的障碍。千里猫皇公司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应向蒋功琴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
二、千里猫皇公司可以向蒋功琴主张抵销的款项数额。蒋功琴上诉认为，本案系普通债权转让纠纷，而千里猫皇公司缴纳执行款系执行行为，不应直接抵扣，且原审判决认定的抵销金额并不正确。千里猫皇公司则认为，其协助执行的（2008）秀洲商初字第9号判决书项下的200万元系千里猫皇公司偿还蒋功琴的欠款，千里猫皇公司有权就该笔款项向蒋功琴主张抵销。本院认为，首先，我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因此，判断千里猫皇公司是否可向蒋功琴主张抵销权，应以千里猫皇公司是否对蒋功琴享有债权为前提。本案千里猫皇公司对世通公司、蒋功琴均有负债，千里猫皇公司对于其向世通公司的清偿行为，无权向蒋功琴主张抵销。其次，2008年9月26日，千里猫皇公司作为协助执行人，执行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08）秀洲商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代世通公司、蒋功琴支付了款项200万元，千里猫皇公司当时对世通公司、蒋功琴均有负债，但由于该执行款发票备注一栏中注明此款系“千里猫皇公司协助法院执行世通公司的房地产转让款”，故该款项系千里猫皇公司代为履行其对世通公司的债务，其无权向蒋功琴主张抵销。第三，在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第（2008）南民二初字第818号、（2008）南民二初字第598号民事案件执行过程中时，千里猫皇公司尚欠世通公司313553.43元，故千里猫皇公司支付的执行款中，313553.43元应当视为千里猫皇公司代世通公司偿还的债务，其余1471522.57元则应视为千里猫皇公司代蒋功琴偿还的债务。对于该笔款项，蒋功琴有义务向千里猫皇公司偿还，千里猫皇公司亦有权就该款项向蒋功琴主张抵销，蒋功琴上诉所称的程序不同不能抵销之理由不能成立。最后，蒋功琴上诉认为千里猫皇公司未按约付款所致的逾期利息应予抵销以及世通公司所缴纳税款不应抵销等问题。前者原审判决对于该部分的利息在判决部分予以保护，而后者原审判决对于该笔款项本未予抵销，故蒋功琴此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实体处理妥当，蒋功琴、千里猫皇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786元，由蒋功琴负担18816元，浙江千里猫皇车业有限公司负担279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健芳代理审判员沈国建代理审判员孙伊涵二○一四年四月十一日
书记员 游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