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刑一终字第176号
抗诉机关东莞市第二市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刘某某（自报），男。因本案于2013年6月17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17日被逮捕，2014年6月16被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取保候审。
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审理东莞市第二市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刘某某犯绑架罪一案，于2014年4月25日作出（2014）东二法刑初字第353号刑事判决。东莞市第二市区人民检察院对该判决提出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东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熊意超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刘某某到庭参加诉讼。在本院审理过程中，公诉机关以需要补充侦查为由，于2014年7月19日、2014年8月19日两次建议延期审理，本院均予以准许。因本案重大复杂，经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二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2月20日0时许，失足妇女被害人刘某（另案处理）跟随“江波”（另案处理）来到东莞市厚街镇某某村某某街某某出租屋304房间从事卖淫活动，后“江波”以刘某的服务不好为由打了刘某耳光并且不让刘某离开。期间，“江波”的朋友被告人刘某某进入304房间，刘某向刘某某求助但遭到刘某某拒绝。随后，“江波”以刘某的老板欠其赌债未还为由要求刘某代为还钱，刘某被迫打电话给其男朋友吴某烟，“江波”还用刘某的手机号码通过短信等方式多次跟吴某烟联系，逼迫吴向指定的银行账户汇入6000元。后吴某烟被迫向账号为＊＊＊＊的银行卡（户名为刘某某）汇入2600元。刘某某、“江波”一起到自动柜员机取款后，骑摩托车将刘某拉到厚街镇某某村附近将刘某放走。事后，刘某某分得赃款500元并潜逃。公安民警接报后经侦查将刘某某网上追逃，并于2013年6月17日15时30分许在广东省鹤山市文明路工商银行内将正在办理业务的刘某某抓获。破案后，涉案赃款均未能缴回。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有现场勘查材料，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银行交易记录等书证，被告人刘某某的供述等证据认定。
据此，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刘某某明知同伙有非法限制被害人人身自由的行为，仍参与一起对被害人实施控制，其行为已构成非法拘禁罪，依法应予惩处。鉴于被告人刘某某在整个犯罪过程中起次要作用，是从犯，归案后能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依法应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刘某某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东莞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熊意超出庭意见认为：1、原审判决认定原审被告人刘某某构成非法拘禁罪定性错误，刘某某应构成绑架罪。2、原审判决定性错误，导致量刑畸轻。鉴于本案犯罪情节轻微，被害人的人身、财产并未受到重大损失，可认定为“情节较轻”，依法应在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量刑。考虑到刘某某在拘禁被害人、勒索财物等重要犯罪情节上起次要作用，应认定为从犯。刘某某归案后能如实供述其基本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较好。综合上述情节，刘某某应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左右，一审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量刑畸轻。
原审被告人刘某某辩称其只是将银行卡借给江波使用，其没有绑架被害人。
经审理查明，2013年2月19日23时许，失足妇女被害人刘某跟随“江波”（另案处理）来到东莞市厚街镇某某村某某街某某出租屋304房间从事卖淫活动，后“江波”以刘某的服务不好为由打了刘某耳光并且不让刘某离开。期间，“江波”的朋友原审被告人刘某某进入304房间，刘某向刘某某求助但遭到刘某某拒绝。2013年2月20日11时许，“江波”借故要求刘某给几千元钱，刘某被迫打电话给其男朋友吴某某，“江波”还用刘某的手机号码通过短信等方式多次跟吴某某联系，逼迫吴向指定的银行账户汇入6000元。后吴某某被迫向账号为＊＊＊＊的银行卡（户名为刘某某）汇入2600元。2013年2月21日0时许，刘某某、“江波”骑摩托车将刘某拉到厚街镇某某村附近将刘某放走。随后，刘某某、“江波”一起到自动柜员机取款。事后，刘某某分得赃款500元并潜逃。破案后，涉案赃款均未能缴回。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法庭及二审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勘验、检查笔录
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的情况，现场位于东莞市厚街镇某某村某某街某某出租屋304房间。
（二）视听资料
监控录像：证实刘某某于2013年2月20日21时15分许驾驶一辆男装摩托车来到柜员机处，持其本人账号为＊＊＊＊的银行卡取款，21时17分许驾驶摩托车离开；2月21日零时36分许，“江波”驾驶摩托车载着刘某某来到银行柜员机处，刘某某持其本人账号为＊＊＊＊的银行卡取款，“江波”驾车在外等候，零时40分许，“江波”与刘某某离开现场。
（三）书证
1.吴某某手机短信截图：证实吴某某的手机号码与被害人刘某的号码（存储名为小华，134＊＊＊＊****）之间的短信联系，内容主要有，刘某：“＊＊＊＊农业银行，你最好快点，别想着给我玩什么”。吴某某：“我正在找人借钱，不要伤害她”。刘某：“她现在很好，你放心，只要你不要玩我就可以，还有钱什么时间到”。吴某某：“我现在正在找人和求人给你借钱我手多少就给你打多少，我这边没有朋友”。刘某：“你给我一个时间，最好快点，我没时间等你，你早点把钱到位也早点见到你的女人”。吴某某：“我一个朋友刚刚给我送了六百我现在打过去别的朋友都不接电话了”。刘某：“你意思才二千六，你最好不要给我托时间，这样对她不好”。吴某某：“我正在想办法”。刘某：“我现在不管你那么多了，我把你女人放在一个地方我走了，你什么时间把钱到位我就告诉你她在那里，你自己去接她就可以了”。吴某某：“我正在想办法”。刘某：“我管你了，没打她就不错了，我现在沙田，你可不要让她饿死在那里就好”…
2.手机通话截图：证实2013年2月20日11时许至13时许，吴某某的手机号码与刘某的手机号码多次通话。
3.银行交易记录：证实刘某某的农业银行账户＊＊＊＊于2013年2月20日先后分别存入2000元、600元，后于同日取款1000元，次日取款1400元；方开顶＊＊＊＊的账户于2012年2月20日先后分别存入900元、100元，于次日取款1000元，取款地点为四川省万源市。
4.取款录像截图：证实刘某某于2013年2月20日21时15分许、2月21日零时37分许和同案人“江波”一起取款的情况。
5.伤情照片：证实被害人刘某被殴打的情况。
6.到案经过：证实公安人员于2013年6月17日在广东省鹤山市抓获刘某某。
（四）证人证言
1.李某某的证言：2013年2月19日22时许，一名男子到店里点了“小华”（经辨认系被害人刘某）并支付了150元后带着“小华”离开。20日零时许，“小华”还没有回来，我打电话发现已经关机，一直到凌晨3时许也还没有“小华”的消息，我就关门了。4时许，“阿杰”找到我说有人说“小华”在对方手中，要6000元才放人，他们都不知道怎么办，直到20日早上都没有消息就来报警了。
辨认笔录：李某某辨认出被害人刘某就是“小华”。
2.谢某某的证言：2013年2月19日6时许，一黑衣男子到我经营的某某住宿开了304房，期间有几个男子出入该房间，在20日20时许，一骑摩托车的男子（经辨认系刘某某）进入304房。21日0时许，黑衣男子和骑摩托车男子与一名女子离开，黑衣男子还向我要回30元押金。我在2月21日10时许进入304房收拾，发现房间很凌乱，电脑主机内的部件被拆走，台上还摆着一个奇怪的塑料瓶，地上有几根吸管。
辨认笔录：谢某某辨认出刘某某就是骑摩托车的男子。
3.周某某的证言：我听妻子李某某说2013年2月下旬的一天“小华”被客人接走，直到凌晨5时都没有回来，电话也打不通。后听说是被人敲诈勒索，要6000元赎金。我不认识名叫江波或“方脑壳”的男子。我偶尔打麻将但没有欠债。
（五）被害人陈述
1.刘某的陈述：2013年2月19日23时许，一名紫衣男子乘坐一辆自行车到理发店门口与老板娘谈好价后点了我出去做“快餐”，并支付了150元给老板娘。我与紫衣男子去到一出租屋304房，进房间后一黑衣男子（经辨认系刘某某）也进了房间。在房间我与紫衣男子发生了性关系，后紫衣男子突然打我，并说心情不好，要我躺在床上不要动。紫衣男子和黑衣男子就在房间吸毒。几分钟后，老板娘打电话说到钟了叫我回去，紫衣男子就抢过电话说还没到钟并挂了电话。黑衣男子则抢走我的手机并摔在地上，取下电话卡后将手机还给我，又抢走我身上的30元钱。后那两名男子在房间睡觉，我也在沙发上睡觉了。20日6时许，黑衣男子离开，紫衣男子吃早餐后继续睡觉，我也洗澡后继续睡觉。直到中午，紫衣男子担心我逃跑，就用绳子将我双手绑在前面，还叫我离开时不要报警，然后紫衣男子离开房间。约一个小时后，那两名男子回来解开我的双手，然后在房间吸毒后睡觉，我也睡觉了。傍晚时分，紫衣男子对我说“你想跟我去深圳还是广州，或者让你男朋友打钱给我”，我答应让男朋友打钱。紫衣男子就要我男朋友打6000元，我说太多了，紫衣男子就说打1500元。后紫衣男子用我的手机卡给我男朋友“阿杰”打电话，并让我与“阿杰”通话，我让“阿杰”多穿点衣服，“阿杰”骂了我几句，挂断电话后那两名男子又在房间吸毒，我就在房间内坐着。直到21日0时许，紫衣男子说放我走，那两名男子退房前将房间内的电脑主机配件拆走了。后紫衣男子骑摩托车将我放在一小桥附近后离开。我坐出租车回到华泰旅馆休息，没多久警察来找我调查。
我不知道紫衣男子为什么找我要钱，我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同意了，我和紫衣男子吵了一下后，紫衣男子就同意只要1500元。紫衣男子用我的手机卡给“阿杰”发了一个账号，后我听他们通话时“阿杰”说只能打2500元，我不清楚最后打了多少钱。
与紫衣男子发生性关系后，紫衣男子突然打了我一巴掌。后来紫衣男子在玩完电脑后，又突然打了我几巴掌，但伤势无大碍。
辨认笔录：刘某辨认出刘某某就是其所称的“黑衣男子”。
2.吴某某的陈述：2013年2月19日22时许，我发现我的女朋友刘某到发廊上班还没有回来，打电话听到刘某的惨叫声，一名男子还说“干什么”，然后电话就被挂了，之后电话一直打不通。我就去发廊问老板娘得知刘某被嫖客接走了，我见刘某的手机关机了，就估计刘某是被绑架了。2月20日11时许，一名男子用刘某的手机打电话问我想不想要我的女人，想要1小时内打6000元过去。后来对方发来一个＊＊＊＊的银行账号，之后我就报警了。后我分三次向对方提供的账户存入3600元，但最后一次1000元是存入对方提供的另一个账号＊＊＊＊，对方说我把第三次的1000元转到指定账户就会放了我女朋友。
（六）原审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
刘某某的供述：2013年2、3月的一天21时许，我接到“江波”的电话后骑摩托车去到某某旅馆一房间。在房间，看到“江波”和一名女子在里面，后得知那女子是卖淫的，因为服务不好被“江波”打了，且“江波”不让那女子走。那女子要我向“江波”求情，还说“江波”变态，我说“江波”的脑子有点问题，叫那女子不要招惹“江波”。后来“江波”说那女子的老板“三哥”跟“江波”打麻将欠了江波几千元没还，所以不让那女子走。后来那女子答应与“江波”再发生一次性关系，我就离开了。大约在当晚23时许，“江波”打电话叫我帮忙打饭，我买了饭和水送过去，然后在房间上网。期间，我听到“江波”说收到那女子老板的钱才放人走，那女子说打电话找老板要，但“江波”不同意。后那女子可能害怕了就说帮老板还钱，“江波”就让那女子打电话。但那女子在电话里说“江波”打她，“江波”就发火从后勒住女子的脖子抢过手机摔在地上。后“江波”将女子的手机卡插入江的手机中，要那女子发信息叫人给钱，后那女子发了几个信息，是否有打电话我不清楚。不久“江波”借我的银行卡说有人还钱，我就把银行账号告诉了“江波”。不久，手机短信提示我的账户先后收到2000元、1600元。第二天晚上23时许，我和“江波”骑摩托车将那女子载至某某村路边放了，然后去银行柜员机取了3600元，“江波”给了我500元，说是帮江波买水买饭的钱。案发时我当时是穿着一件黑色的衣服，而江波穿一件紫色的衣服。
关于检察员的出庭意见以及原审被告人刘某某的辩解意见，经查：1、第一，刘某某与江波一同将被害人刘某禁锢在旅馆房间内，并提供银行账户给江波收取赎金，还两次到银行柜员机收取汇入的赎金，刘某某的上述行为符合绑架犯罪的行为特征；第二，刘某某供述称被害人刘某的老板欠江波几千元赌债，但该说法仅是刘某某片面之词，刘某、吴某某的陈述并未提及江波等人向其勒索财物的借口是刘某的老板欠江波赌债，并且，刘某与其老板之间不存在有共同财产或者抚养、扶养等关系，即便刘某某供述属实，随意扩大索债对象范围，也是一种勒索财物的行为，刘某某主观上有勒索财物的目的；据刘某某的供述及被害人刘某的陈述，刘某某对江波拘禁、殴打被害人，逼被害人打电话、发短信向他人筹钱的情况是知情的，其对被害人在电话中向他人说“江波打她”这一情况也是知情的，刘某某对江波向被害人亲朋勒索财物的情况是知情的，且江波以被害人的人身安全相威胁勒索钱财并未超过刘某某的主观认知，因此，刘某某具有绑架的共同故意。综上，刘某某以勒索财物为目的绑架他人，其行为已经构成绑架罪，刘某某的辩解意见不能成立，检察员认为一审定性不当，刘某某应构成绑架罪的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2、鉴于本案犯罪情节轻微，被害人的人身、财产并未受到重大损失，可认定为“情节较轻”，依法应在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量刑；刘某某在拘禁被害人、勒索财物等重要犯罪情节上均起次要作用，应认定为从犯；刘某某归案后能如实供述其基本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较好，综合本案的具体情节，虽然一审判决定性错误，但是判处刘某某有期徒刑一年并无不妥，检察员认为应判处刘某某有期徒刑三年左右偏重，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刘某某以勒索财物为目的，结伙绑架他人，其行为已构成绑架罪；本案被害人的人身、财产并未受到重大损失，属情节较轻。刘某某在本案中起次要作用，是从犯，依法应当从轻或减轻处罚。刘某某归案后如实供述基本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较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综合刘某某的犯罪情节以及悔罪表现，对其减轻处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但是定性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检察员关于刘某某构成绑架罪的出庭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东二法刑初字第353号刑事判决对被告人刘某某的定罪部分。
二、原审被告人刘某某犯绑架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 鹏
代理审判员 何颜宇
代理审判员 张 纯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俊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