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知民终字第290、2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奥雅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区××路××栋××－××楼，组织机构代码××438－X。
法定代表人马某，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某甲，广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长城家俱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区××路与××路交汇处××中心××号楼××层××××－××××，组织机构代码××××774－8。
法定代表人张某乙，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某甲，北京市××（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某，广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奥雅实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长城家俱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侵害作品发行权纠纷两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1）深福法知民初字第1081、10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7月22日，国家版权局分别出具登记号为2011－F-042826、2011－F-042827的两份《著作权登记证书》，载明：申请者香港××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中国香港）提交的文件符合规定要求，对马某于2008年3月8日创作完成，并于2010年8月9日在中国香港首次发表的美术作品《云锦霞裳（AY6856-02-20101）》（1081案）、《吹花嚼芯（AY6856-01-20501）》（1082案），申请者以职务作品著作权人身份依法享有著作权。
马某与香港××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约定上述职务作品除署名权外，著作权的其他权利由香港××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享有。
2010年8月10日，香港××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与深圳市奥雅实业有限公司签订《著作权授权许可合同》，约定著作权所有人香港××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专有许可深圳市奥雅实业有限公司行使美术作品《云锦霞裳（AY6856-02-20101）》、《吹花嚼芯（AY6856-01-20501）》的复制权、发行权、出租权、展览权、表演权、放映权、广播权、信息网络传播权、摄制权、改编权、翻译权、汇编权，同时基于这些权利享有在中国大陆地区的维权权利；许可使用地域范围为中国大陆地区及香港、澳门、台湾地区，许可使用期限为自合同签订之日起10年；深圳市奥雅实业有限公司需支付的版权费为两款作品合计50万元；在本合同许可期限内如发生第三人侵犯本合同著作权，由深圳市奥雅实业有限公司全权行使向有关行政、司法机关提出举报、诉讼、索赔的权利。
深圳长城家俱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经公证认证的西班牙网站www.dec××.c0m、www.alh××.c0m的相关网页，以证明登记号为2011－F-042826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对应的美术作品已于2009年3月在西班牙装饰产品生产厂商的产品中使用并公开销售。
2011年11月24日，深圳市奥雅实业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李某甲向上海市普陀区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公证。同日，该处公证员李某乙、周某与深圳市奥雅实业有限公司代理人李某甲来到位于上海市××路××弄的售楼处，李某甲在该售楼处内的一位女性接待人员陪同下来到上海市××路××弄“6号楼3楼样板房D户型”，李某甲对上述房屋内的墙纸进行了拍照。之后，李某甲对上海市××路××弄建筑物周边的情况进行了拍照，所拍楼盘照片多处显示有“0CT××·上海”标识。李某甲上述行为的全过程由该处两公证员现场监督。上海市××区公证处据此于2011年11月29日出具了（2011）沪普证经字第7110号公证书。公证书最后一页上方照片显示有“318”门牌号。深圳市奥雅实业有限公司主张上述公证取证的地点上海市××路××弄与位于上海市××区××路318号的上海××为同一楼盘，依据为：公证书最后一页上方显示有“318”门牌号的照片与深圳市奥雅实业有限公司自行拍摄的一张显示有“318”门牌号的照片为同一地点所拍，而深圳市奥雅实业有限公司所拍照片上显示标有“××商品住宅基地”字样的铭牌。
经比对，上述公证书所附的上海市××路××弄“6号楼3楼样板房D户型”内所使用的墙纸与深圳市奥雅实业有限公司主张权利的美术作品《云锦霞裳（AY6856-02-20101）》、《吹花嚼芯（AY6856-01-20501）》基本一致。
深圳长城家俱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一份签订日期为2011年7月22日的《墙纸购销合同》（深圳长城家俱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将该合同中供货单位名称及供货金额涂黑，无法显示供货单位名称及供货金额），以证明其在施工过程中使用的墙纸是在市场购买。该合同约定深圳长城家俱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向他人订购型号分别为BM1158-01小花（规格为0.53m×10m）、BM1158-02大花（规格为0.53m×11m）的两款墙纸供上海华侨城合利坊6#楼装饰工程使用，订购数量分别为6169m2和10249m2。深圳长城家俱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同时向本院提交了日期为2011年11月25日的《合利坊6#楼三层样板房项目工程验收表》，该验收表显示合利坊6#楼三层样板房项目工程的施工单位为深圳长城家俱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该工程的施工范围包括墙纸部分。
深圳长城家俱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为了证明深圳市奥雅实业有限公司曾经以不合理方式要求深圳长城家俱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购买其墙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一份日期为2011年2月28日的《销售合同》。该合同约定深圳长城家俱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向深圳市奥雅实业有限公司购买型号分别为AY6856-1、AY6856-2的两款墙纸用于上海普陀区安远路318号上海华侨城合利坊一期工程，数量分别为6700m2和11800m2，总金额为148万元。该合同上仅有深圳市奥雅实业有限公司盖章，深圳长城家俱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未盖章签字。
另查，深圳长城家俱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成立于1986年5月21日，其经营范围包括室内家私配套的装饰工程施工、承担各类建筑的室内外装饰工程的施工业务、建筑装饰工程设计。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合同约定著作权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享有的职务作品，作者享有署名权，著作权的其他权利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享有。本案中，涉案两幅美术作品《云锦霞裳（AY6856-02-20101）》、《吹花嚼芯（AY6856-01-20501）》属于职务作品，作者马某与香港××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已约定该职务作品除署名权由作者享有外，著作权的其他权利由香港××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享有，这一事实有《著作权登记证书》、《著作权授权许可合同》予以印证，原审法院据此可以认定涉案作品除署名权外的其他著作权由香港××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享有。深圳长城家俱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西班牙网页上已展示销售深圳市奥雅实业有限公司作品为由不足以否定香港××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系涉案作品著作权人的事实。深圳市奥雅实业有限公司经著作权人香港××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许可，在许可期限内独家享有涉案作品的复制权、发行权、展览权等，深圳市奥雅实业有限公司据此有权以自身名义主张涉案作品的上述权利。
根据深圳长城家俱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提交的《合利坊6#楼三层样板房项目工程验收表》以及《墙纸购销合同》，可以认定深圳长城家俱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从他人处购买墙纸用于位于上海市××区××路××号上海××6#楼的施工。公证书所附照片多处显示有“0CT××·上海”标识；公证书最后一页上方显示有“318”门牌号的照片与深圳市奥雅实业有限公司自行拍摄的一张显示有“318”门牌号的照片相比，可以认定两张照片系同一地点所摄，两张照片可以相互印证，原审法院据此确认深圳市奥雅实业有限公司自行拍摄的该张照片的真实性，而深圳市奥雅实业有限公司自行拍摄的该张照片上显示有“××区××住宅基地”的铭牌。综合考虑上述事实，原审法院确认位于上海市普陀区安远路318号的上海××与上海市××路××弄为同一楼盘的事实。
深圳长城家俱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未经深圳市奥雅实业有限公司许可，向他人购买被控侵权墙纸使用于其承包施工的上海××××#楼的房间内，该行为实为深圳长城家俱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向其发包方销售被控侵权墙纸的行为，侵犯了深圳市奥雅实业有限公司美术作品的发行权。深圳市奥雅实业有限公司与深圳长城家俱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曾就深圳长城家俱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向深圳市奥雅实业有限公司购买印有深圳市奥雅实业有限公司美术作品的墙纸事宜进行洽谈，可见深圳长城家俱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应当知道深圳市奥雅实业有限公司可能系涉案作品的相关权利人，而且深圳长城家俱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拒绝提供其所使用墙纸的供货来源，因此深圳长城家俱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尽合理的著作权注意义务，据此可以认定深圳长城家俱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具有过错，因此深圳长城家俱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当事人未举证证明深圳市奥雅实业有限公司因侵权遭受损失以及深圳长城家俱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因侵权获取利益之金额，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侵权的性质、范围、情节以及深圳市奥雅实业有限公司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酌情确定深圳长城家俱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向深圳市奥雅实业有限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的合理开支两案共计10万元。深圳市奥雅实业有限公司诉请的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过高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深圳市奥雅实业有限公司主张深圳长城家俱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全部销毁被控侵权产品，因涉案楼盘已开始向公众销售，销毁被控侵权产品将会影响广大小区业主的利益，造成社会资源的浪费，且原审法院判令深圳长城家俱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赔偿深圳市奥雅实业有限公司经济损失的金额，已经使深圳市奥雅实业有限公司获得了有效的权利救济，弥补了深圳市奥雅实业有限公司的利益损失，故原审法院对深圳市奥雅实业有限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二款、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两案合并判决如下：一、深圳长城家俱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应当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深圳市奥雅实业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的合理开支两案共计10万元；二、驳回深圳市奥雅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两案案件受理费共计22400元由深圳长城家俱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深圳市奥雅实业有限公司不服两案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的赔偿金额，支持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深圳市奥雅实业有限公司主张：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严重错误，其确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赔偿、两案共计10万元根本无法弥补上诉人因侵权遭受的损失；二、上诉人为调查、制止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付出了大量的交通费、公证费及律师费等合理开支，一审判决确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赔偿的金额明显过低；三、被上诉人侵权墙纸生产成本极其低廉，不能作为判决依据。上诉人当庭补充上诉理由四、一审判决不予销毁侵权产品违反《著作权法》第48条规定。深圳长城家俱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答辩认为：一、涉案作品原始权利人对上诉人的授权未经公证及专递手续；二、上诉人认定被上诉人侵权行为性质不清，影响被上诉人所承担的责任大小；三、对于美术作品来说，原审判赔数额过高，被上诉人对此持有异议，但已错过上诉期。
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1年8月10日，深圳市奥雅实业有限公司向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深圳长城家俱装饰工程有限公司：1、停止侵犯深圳市奥雅实业有限公司具有著作权专有使用许可的两款墙纸，并向深圳市奥雅实业有限公司赔偿经济损失94.4万元（1081案）和53.6万元（1082案）；2、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本院认为，本两案属于侵害作品发行权纠纷，二审审理以上诉人上诉请求的事项为准。上诉人深圳市奥雅实业有限公司请求保护的是香港××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两幅美术作品《云锦霞裳（AY6856-02-20101）》、《吹花嚼芯（AY6856-01-20501）》。上诉人依据香港××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的授权，取得涉案作品在我国境内的独占许可使用权，并有权就相关侵权行为提起诉讼。被上诉人深圳长城家俱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未经涉案美术作品权利人许可，将使用了上述美术作品的墙纸用于其承包施工的楼宇，属于以出售的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复制件的行为，侵害了权利人对上述作品所享有的发行权。作为侵权复制品的发行者，被上诉人不能证明其侵权墙纸有合法来源，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原审法院认定侵权事实清楚，上诉人对此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上诉人上诉主张原审判决侵权赔偿数额过低，对此，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侵权赔偿数额的确定，应依据我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的相关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据查，上诉人对其索赔金额的依据即上诉人称与被上诉人之间达成的《单价确认单》、《数量确认单》、《销售合同》均未见被上诉人签字盖章，不能据此确定被上诉人曾向上诉人订购墙纸的数量；在上诉人与江苏华宇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货物购销合同》中，被上诉人既并非合同当事人，该合同亦未经其确认，也不能据此确定被上诉人曾向上诉人订购墙纸的市场价格；而且，涉案作品著作权人与上诉人系关联公司，涉案作品被许可使用的“版权费”不能简单用于本案索赔金额的计算依据。因此，上诉人缺乏充分证据证实其实际损失以及被上诉人的违法所得，原审法院遂根据涉案作品的类型、被上诉人侵权性质、范围、情节以及上诉人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酌情确定两案赔偿额共计人民币十万元并未违反前述《著作权法》的规定。对于上诉人提出其为本案支付了律师费、交通费、公证费等维权费用、原审判赔过低，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已经考虑了上诉人为本案确已支出相关维权费用后确定本案侵权赔偿额，且上诉人原审时并未提交维权费用的相关单据，故上诉人认为原审没有考虑维权费用判赔过低的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原审法院没有支持上诉人请求销毁侵权墙纸的问题，本院认为，使用了侵权墙纸的楼宇工程已经装修完毕，销毁侵权墙纸确会影响社会公众利益及造成社会资源浪费，故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通过判赔获得有效救济、未予支持其销毁已经完工的墙纸装修工程的请求并未违反《著作权法》的规定，上诉人对此主张与社会公共利益相矛盾，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深圳市奥雅实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证据支持，应当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两案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人民币2240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奥雅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虹
代理审判员 王 媛 媛
代理审判员 兰 诗 文
二〇一三年六月五日
书 记 员 胡珊（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第二款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