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29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金橘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时代广场15幢N5区域D栋102、103、201号。
法定代表人王伟卫，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然，上海小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磊，上海小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国荣。
委托代理人方明星，江苏经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州金橘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橘餐饮”）与被上诉人陈国荣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4）园民初字第14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在被告处从事洗碗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2014年5月5日，苏州市公安局苏州工业园区湖东派出所（以下简称“湖东派出所”）接到原告陈国荣的女儿叶燕的报警，当日9点钟左右，陈国荣在被告处摔伤并至九龙医院治疗。事故后，苏州工业园区公安分局湖东派出所（以下简称“湖东派出所”）分别对相关人员进行询问并制作笔录。根据金橘餐饮的员工卢鹏2014年5月13日在派出所所作的询问笔录，卢鹏是金橘餐饮负责员工宿舍和餐厅前厅工作的。事故当天8：50分左右，陈国荣从金橘餐饮二楼楼梯上摔下来摔倒在一楼和二楼之间的平台上，具体怎么摔倒的没有看见。陈国荣来金橘餐饮工作20天左右，之前对陈国荣不了解，但是听其女儿讲过陈国荣有××史。根据金橘餐饮员工李善民于2014年5月13日在湖东派出所所作的询问笔录，陈国荣是金橘餐饮的洗碗工，2014年5月5日8：50分从金桔餐饮二楼的楼梯上摔下来，摔倒在一、二层的半层位置。具体怎么摔倒的没看见，当时只是从一楼听到的声音，上楼的时候就看到陈国荣仰面倒在那边，已经晕过去了。金橘餐饮是九点上班，一般都会提早一点到单位。陈国荣平时就是跟李善民一起在厨房洗碗，厨房在二楼。李善民从听到声音就上去，中间间隔了几秒，也没有看见其余人员的踪影，地上也没有遗留物。原告陈国荣受伤后入住苏州九龙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龙医院”）治疗，根据九龙医院出具的结算收据，从2014年5月5日至2014年6月12日，在神经内科住院38天，实际发生费用72689.49元，已经预缴22000元，补缴金额为50689.49元。
另查明，2014年10月10日，九龙医院向原审法院起诉陈国荣，主张因陈国荣从2014年5月5日至2014年6月18日在九龙医院治疗，期间共计发生医疗费用73910.99元，经结算尚欠51910.99元未支付，九龙医院的诉请为要求陈国荣支付医药费51910.9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259元。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确认由陈国荣于2014年12月18日前支付九龙医院医疗费51910.99元。
又查明：事故后被告金橘餐饮为原告垫付费用计13984.07元。
关于原告从事的工作。原告陈国荣主张为从事洗碗及做清洁相关，事故摔倒后身上还有垃圾，是在搬运垃圾的过程中摔倒的。被告金橘餐饮辩称陈国荣只是洗碗，清洁有专门人员从事，被告据此申请部分员工出庭证明原告仅从事洗碗工作。洗碗的地方在二楼的厨房旁边，而原告是在楼梯间摔倒，不属于工作场所。关于工作时间及工资发放，原告主张系从2014年4月开始上班，具体每天工作时间根据餐饮行业工作量大小由单位进行调整；被告金橘餐饮辩称陈国荣确实从2014年4月开始上班，单位规定时间为上午九点上班，上班先是吃员工餐，10：30开始洗碗，洗碗工的工作时间从10：30开始。根据餐饮行业及卫生部门的要求，前一天的碗必须当天洗掉，如留到第二天会被卫生监督部门罚款。陈国荣上班后尚未发工资，正常时5月发4月的工资。庭审中，被告金橘餐饮向本院提交该单位的《新员工入职须知》，根据该规定，金橘餐饮后厨员工正常上班时间为早9：00到21：00，中午14：00-16：00休息，周六、周日及节假日全天营业，前厅、后厨各岗位安排值班人员，店长和厨师长可以根据营业和部门排班的具体情况进行班次和考勤安排。员工休息时间原则上安排在周一至周四，周五、周六、周日节假日不安排休息，特殊情况除外。上班期间准时点到，迟到、早退的按规定处罚。
庭审中，被告金橘餐饮提交金橘餐饮的法定代表人王伟卫与苏州圆融发展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苏州时代广场租赁合同》。根据该合同，所租赁房屋用于餐饮，营业时间为每周七天，每天早上十时至晚上十时（包括法定节日及公众假日）。营业时间可依合同或物业管理约定进行调整。被告以此证明金橘餐饮正常上班的时间为早上十点以后，据此辩称陈国荣受伤的时间并非工作时间。另庭审中，被告主张原告患有××，但原告在被告单位工作体检时隐瞒上述疾病，被告据此提交部分药品盒包装及药瓶的照片，并主张系事故后从原告宿舍找到。原告诉称是否患有××与事故发生无因果关系。原审法院为查明事故，至九龙医院调取陈国荣在九龙医院神经外科的医药费结算收据及用药清单。原审法院另至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就××病情及陈国荣的用药清单进行咨询，该中心表示，陈国荣的用药清单中，第256项胰岛素注射液为治疗××的药物，其余药品与××无关。被告金橘餐饮提交的药品照片中，部分药物也是治疗××的，但是根据用药情况看不出××的具体严重程度。××患者容易产生低血糖，就会头晕，严重者甚至昏迷。××患者需要控制饮食、按时服药，一般需要在餐前服药。××也并不是从事行业必须检测和控制的疾病。
诉讼中，原审法院要求被告提交事故时现场的监控并给予相应举证期，被告在相关时间内未能提交监控，后庭审表示虽然装了监控设备，但是事故经过没有录下来，具体原因不清楚，同时表示是否装监控不是被告应有的义务。另庭审中，原告陈国荣明确表示，系因被告未能保存监控导致不能明确事故确切原因，故不对事故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其申请对于自身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后撤回相关鉴定申请。
以上事实，由询问笔录、结算收据、用药清单等以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予以证实。
原审原告陈国荣的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住院医药费、营养费、交通费合计80756.15元，并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关于原告的损失。结合双方的举证及庭审陈述，原审法院认定如下：
（1）、医药费。原告主张扣除垫付费用的医药费75576.15元。本案全部医药费为抢救费及入住神经外科期间的住院费用，其中16870.73元有医药费票据（其中被告垫付1984.07元，有票据；原告自行持有39张票据，数额为14886.66元），另外72689.49元为九龙医院神经外科出具的结算收据，系原告2014年5月5日至2014年6月12日在九龙医院神经外科住院期间费用。原告诉称，九龙医院神经外科住院期间费用未能全部交付，故医院不予开具全部发票。以上两项合计89560.22元，扣除被告已经垫付的13984.07元，故诉请医药费金额为75576.15元。被告金橘餐饮对票据及结算收据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辩称如果原告尚未缴清费用，损失并未发生，也不能提出诉请。原审法院认为，九龙医院基于医疗服务关系诉请陈国荣给付医药费，已经法院生效文书确认给付义务。上述法律关系与本案被告基于侵权向原告承担相关的赔偿责任并非同一法律关系。被告以此主张免责缺乏依据，不予采信。经核算，认定原告的医药费总额为89560.22元。
（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计算38天，每天计算20元，合计760元，被告认可上述计算方法。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760元。
（3）、住院期间护理费。原告主张计算38天，每天计算60元，合计2280元，被告对此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在上述期间住院的事实与结算收据一致，予以确认；原告主张的护理费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一并确认。认定护理费2280元。
（4）、营养费。原告主张营养费计算38天，每天计算30元，合计1140元。被告对计算方法予以认可。认定营养费1140元。
（5）、交通费。原告主张交通费计算1000元，被告对此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交通费系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该费用以必要为前提，以合理为原则。综合考量原告的住院时间，酌定交通费500元。
以上原告各项损失合计94240.22元（89560.22元＋760元＋2280元＋1140元＋500元）。
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为责任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在被告处从事洗碗相关工作，原告按照被告规定的工作时间、地点及工作范围提供相关劳务，被告对原告提供住宿、登记考勤并据此发放工资，原被告之间符合提供劳务法律关系。被告金橘餐饮辩称事故发生原因不明确，在原告不能举证证明受伤原因的情况下，诉请被告赔偿缺乏依据。原审法院认为，一方面，陈国荣系在金橘餐饮楼梯上摔倒的事实，综合庭审陈述及派出所对相关人员所作的询问笔录可以证实。另一方面，根据笔录中的陈述，事故后陈国荣处于昏迷状态。而被告金橘餐饮确认存在监控设备，但是没有录下来。对比原、被告的举证和证明能力来看，被告更有条件固定和保全事发地点在原告受伤后的场景，此点对于本案中认定双方的过错程度至关重要，显然被告未能证明此点，更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根据民事诉讼法高度盖然性理论，陈国荣受伤的时间及地点的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应当认定为与提供劳务相关。故被告的上述抗辩，不予采信。至于被告辩称的入职须知明示后厨上班时间为早上9点到21点，原告受伤时间并非工作期间，原审法院认为，一方面，被告提交的入职须知并无原告签字确认，也无证据表明其向原告进行过明示。另一方面，综合考量入职须知的内容，上述时间应当理解为员工工作的基本时间。金橘餐饮也确认，从事洗碗工作的，前一天的碗不能留到后一天，故金橘餐饮对于员工延长工作时间，包括提前上班或推迟下班并未明确禁止。故被告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一方面，金橘餐饮作为楼梯的所有者与管理者，应当尽到相当的管理与防护义务。本案中，综合相关人员的陈述，陈国荣系从二楼的楼梯上摔倒在一、二层的半层位置。从陈国荣摔倒的位置看，金橘餐饮对于楼梯可能存在的风险尚未完全预料。且原告陈述事故时身上有垃圾，是在清运垃圾过程中摔倒，而被告表示事故时监控已坏，故被告对于事故发生的确切过程以及原告对于事故发生是否存在完全过错也不能举证证明。被告对于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应据此向原告承担相关的赔偿责任。另一方面，原告作为成年人，在上下楼梯的过程中未能充分注意，对于事故的发生也存在明显过错，应当自行承担一定的责任。综合本案案情及双方过错程度，酌情认定被告对于原告的损失承担75%的责任，即赔偿70680.16元（94240.22元×75%）。金橘餐饮事故后为原告垫付的款项13984.07元，应当予以返还，即还需承担56696.09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苏州金橘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陈国荣56696.09元。
二、驳回原告陈国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08元，由原告陈国荣负担108元，被告苏州金橘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600元。被告应当负担之款已由原告预交，原审法院不再退回，被告于履行上述判决时一并支付原告。
上诉人金橘餐饮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的主要请求和理由：1、上诉人所在的物业是上午10点才开门，10点钟上班，上班后员工先吃员工餐，洗碗工每天10时30分开始洗碗，而事故发生的时间是8时50分，不属于上班时间，也不在从事任何工作内容，上诉人无理由赔偿；2、被上诉人虽在上诉人处摔倒，但其有××史，因为何原因受伤尚不清晰，被上诉人完全可以通过鉴定确定原因及因果关系，但其拒绝进行鉴定，对于受伤原因的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请。
被上诉人陈国荣表示服从原审法院判决。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陈国荣在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至上诉人金橘餐饮处从事清洁工工作，该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故可以认定双方之间符合提供劳务法律关系。根据上诉人金橘餐饮在一审中提交的《新员工入职须知》，根据该规定，金橘餐饮后厨员工正常上班时间为早9：00到21：00，前厅、后厨各岗位安排值班人员，店长和厨师长可以根据营业和部门排班的具体情况进行班次和考勤安排。根据事发后的报警记录，事故发生的时间在上午9点左右，地点在上诉人金橘餐经营场所，结合事发后苏州工业园区公安分局湖东派出所分别对上诉人金橘餐相关人员的询问和调查，后厨人员平时一般会提前一点上班的情况，本院认定陈国荣受伤时是在其工作时间范围内，即在从事雇佣活动期间内受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据此，对于陈国荣因伤受到的损失应由其雇主上诉人金橘餐承担。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陈国荣在上诉人金橘餐处从事清洁工这一工种的特点，在上下楼梯的过程中未能充分注意安全，导致其摔倒，对于事故的发生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自行承担一定的责任。原审法院综合本案案情及双方过错程度，酌情认定上诉人金橘餐对于陈国荣的损失承担75%的责任，陈国荣自负25%的责任，在合理裁量范围内，本院不作调整。
据此，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8元，由上诉人苏州金橘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平
代理审判员 赵 东
代理审判员 姚 望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沈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