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红中民一终字第4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凤仙，女，1936年1月26日生，汉族，居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勇，男，1957年11月21日生，汉族，居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杰，男，1962年3月16日生，汉族，居民。
三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王海荣，云南天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三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何德春，云南天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美林，女，1946年5月1日生，汉族，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蒙自市文润镇起龙第七农业合作社。
代表人段汉书，职务：社长。
原审第三人李俊国，男，1952年9月2日生，汉族，居民。
原审第三人李刚，男，1966年12月22日生，汉族，居民。
上诉人李凤仙、李勇、李杰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蒙自市人民法院（2014）蒙民初字第8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李文起与李朱氏夫妇（均已去世）共同生育李正旺（2007年10月去世）、李凤仙。李正旺与李简氏（又名简德芬，2013年10月8日去世）夫妇共同生育李美林（与“李美玲”系同一人）、李俊国、李美丽（1992年2月23日自杀身亡）、李勇、李杰、李刚。1952年12月，原蒙自县人民政府为李文起户颁发了《云南省蒙自县土地房产所有证》，载明李文起户有坐落于大园梓菜地1.7亩，四至范围为：东至自己房屋界、南至罗姓界、西至杨姓界，北至路界，土地所有人有李文起、李朱氏、李凤仙、李正旺、李简氏、李美林、李俊国。1991年6月18日，李正旺、李美林、李美丽与被告蒙自市文澜镇起龙第七农业合作社（原为蒙自县文澜镇起龙第七农业生产合作社）签订了《关于李美玲姐妹俩擅自建盖私房与起龙七社的调解协议书》。协议书约定“原下放我社的社员李正旺有祖遗园子地一块，约1000余㎡。“四清”运动期间被生产队占用作场院。并打了围墙。后李正旺回单位。只剩大儿子李俊国在合作社，八三年落实政策时，本人向有关部门提出过书面和口头申请，要求解决被占用园子地一事，因不在落实政策范围内，一直未得到解决。八四年二月李俊国擅自在被占用的场院北面建盖私房占地共400㎡，八七年清理乱占乱建时由合作社认可作为其宅基地使用。1990年李正旺的俩个女儿即李美林等俩姐妹擅自在场院南边下好石脚准备建盖住房，经有关部门制止，俩人已停止施工，听候处理。作为历史遗留问题拖至今日而出现的上述问题。根据现行有关政策及本人的意见要求，经社委及支部班子多次讨论研究，对李美林俩姐妹所下石脚和李正旺所提申请，作出如下协议：一、李美林俩姐妹所下石脚，合作社负责补偿材料及工费各壹仟伍百元，下好的石脚归合作社处理。二、合作社建盖场院时拆掉李正旺家的围墙和砍掉一些果木树。现合作社付给李正旺壹仟贰百元作为损失补偿。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李正旺家被生产队占用的园子地，除现李俊国建房所占面积外，其余全部归合作社管理使用。今后李正旺家后代儿孙不得再和合作社有所争议。”监证机关有：蒙自县文澜镇起龙农村办事处、蒙自县文澜镇土地管理所。李正旺及李美林、李美丽已领取补偿款。1999年，被告起龙七社在本案诉争土地建盖了大园梓综合楼。2003年5月9日，取得蒙集用（2003）字第264号集体土地使用证载明：土地使用者，文澜镇起龙第七生产合作社；土地所有者，文澜镇起龙第七生产合作社；坐落，大园梓综合楼，地号：H-（5）-52，图号：85·00-504·50，用途：其他商服用地，使用权类型：划拨，使用权面积：1743.7㎡。2011年7月15日，蒙自市国土资源局出具《关于简德芬、李凤仙申请撤销大园梓街综合楼土地使用证的回复》载明“简德芬、李凤仙：你们提交的《关于撤销大园梓街综合楼（H-（5）-52）土地使用权证的申请》已收悉。根据你们提供的1952年12月第021394号《云南省蒙自县土地房产所有证》等材料，我局进行了现场核实并查阅相关法律法规，现答复如下：1952年颁发的《云南省蒙自县土地房产所有证》系土地改革时对个人土地所有权的确权证书，我国实行农业社会主义改造以后，土地由个体农民所有制转变成了社会主义劳动群众集体所有制。根据现行土地法律法规、政策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实行土地的社会主义公有制，即全民所有制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制’的规定，因此，土改时发给的土地所有证自然失效，不再作为土地使用权的法律依据。”2014年5月9日，蒙自市国土资源局出具《关于简德芬等申请撤销大园梓综合楼土地使用证的处理意见》载明“李凤仙等：你等提交的《关于撤销大园梓街综合楼H-（5）-52土地使用权证的申请已收悉》，经我局调查研究，作出如下处理意见：你等持有的1952年第021394号《云南省蒙自县土地房屋所有证》已经失效，不能作为申请撤销起龙七社大园梓合楼H-（5）-52号宗地蒙集用（2003）264号土地使用证的依据。另据你户于1991年6月18日与起龙七社签订的土地权属协议，故你户所申请的事项依据不充分，不予支持”。被告起龙七社己就本案诉争土地与拆迁办签订了《蒙自市大园梓片区政建项目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该片区即将被拆迁。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一、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及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现原告以李正旺、李美林、李美丽与被告起龙七社签订的《关于李美玲姐妹俩擅自建盖私房与起龙七社的调解协议书》，严重损害了其合法权益为由，要求确认该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因该协议书系1991年6月18日签订，至今已二十三年余，已超过上述法律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且本案中无法律规定存在中止、中断、延长的相关情形，故原告的起诉，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不予支持。二、关于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应支持的问题。原告提供1952年12月颁发的《云南省蒙自县土地房产所有证》以证实对本案诉争的其祖遗园子地块享有合法的使用权。但蒙自市国土资源局出具的《关于简德芬、李凤仙申请撤销大园梓街综合楼土地使用证的回复》及《关于简德芬等申请撤销大园梓综合楼土地使用证的处理意见》均明确答复原告持有的1952年12月颁发的《云南省蒙自县土地房产所有证》已经失效，不能再作为土地使用权的法律依据；且被告已取得集体土地使用证，是该诉争土地的合法所有者，并在诉争土地位置建盖大园梓综合楼。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基础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凤仙、李勇、李杰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0元，按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六条之规定，减半收取计50元，由原告李凤仙、李勇、李杰承担”。
宣判后，李凤仙、李勇、李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确认《关于李美玲姐妹俩擅自建盖私房与起龙七社的调解协议书》无效。其主要理由是：一、一审认定超过诉讼时效错误。1、物权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本案诉讼请求是确认《关于李美玲姐妹俩擅自建盖私房与起龙七社的调解协议书》无效，但其实质是被上诉人办理的证号为H-（5）-52号（大园梓综合楼）的土地使用证中的一部分集体土地的使用权即宅基地使用权。依《物权法》的法理，宅基地使用权属用益物权的范畴，用益物权也是物权，物权依法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副院长奚晓明在《民事诉讼时效司法解释的理解与适用》中亦支持该观点。2、从确认合同的效力看，原告方从知道之日起也未超过20年的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4条规定“权利人向人民调解委员会以及其他依法有权解决相关民事纠纷的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等社会组织提出保护相应民事权利的请求，诉讼时效从提出请求之日中断”。原告方于2011年6月8日向市国土资源局提交申请，请求撤销该地的土地使用证书，至此起诉时效也未满20年；而从此时，诉讼时效中断。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蒙自市人民政府作出的（2011）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已经明确：撤销蒙自市国土资源局2011年7月15日作出蒙自市国土资源局《关于简德芬、李凤仙申请撤销大园梓街综合楼土地使用证的回复》，但一审却对已经撤销的《回复》进行引用是错误的。2、2014年5月9日蒙自市国土资源局出具的《关于简德芬等申请撤销大园梓综合楼土地使用证的处理意见》，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41条规定，该文件因未经过行政诉讼时效期间而效力未定，不能作为判决的依据。3、《关于李美玲姐妹俩擅自建盖私房与起龙七社的调解协议书》是证号为H-（5）-52号（大园梓综合楼）的《土地使用证》的办证的核心材料。应当根据《民法通则》第55条、第56条的规定，从民事法律行为成立应当具备的条件来审查协议书的效力。如果没有协议书，土地证是办不下来的；如果调解协议书被确认无效，土地证书焉能存在？4、根据一审查明的四至范围及现场照片说明，诉争土地系被告出租建成群星幼儿园的位置，大园梓综合楼并未建于诉争的土地之上，一审认定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采信证据错误。
被上诉人李美林答辩认为，原判不合情理，其家虽然不属于农民，但当时其没有房子住才在祖遗的园子空地上建房。
被上诉人蒙自市文澜镇起龙第七农业合作社答辩认为，争议地在1964年四清运动时已经被征收，集体的土地，集体有使用权，且我们办理了集体土地使用权证，是政府颁发的合法权证，李俊国擅自在其没有土地使用权的园子地上建盖私房，之后经七社同意认可其建盖的土地作为宅基地使用。当时李俊国的父亲李正旺也书面说明不得与集体发生争议。1990年李美林和李美丽在地上建房被阻止，在集体补偿1500元的石脚损失后已经达成协议，除李俊国盖房子的土地外，其余土地归集体所有。且从1964年至今，集体管理土地差不多已有50年，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原审第三人李俊国答辩认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李刚未作答辩。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被上诉人起龙七社在本案诉争的土地上建盖了群星幼儿园。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综合各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要求确认《关于李美玲姐妹俩擅自建盖私房与起龙七社的调解协议书》无效的主张应否支持？2、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针对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
本院认为，在1952年土地改革时，坐落于蒙自大园梓的1.7亩菜地确权给李文起户所有属实，全家人口为：李文起、李朱氏、李凤仙、李正旺、李简氏、李美林、李俊国。但自1962年9月中共中央颁布《农村人民公社工作条例修正草案》之后，所有农村土地收归集体，上诉人持有的第021394号《云南省蒙自县土地房产所有证》上所载明的土地所有权已经发生了重大变化，争议的土地所有权不再属于上诉人而属于集体所有。1984年2月，李俊国擅自在争议土地的北面建盖私房占地共400㎡；1987年清理乱占乱建时由合作社认可作为其宅基地使用，也证明了争议土地归集体所有、集体对争议土地进行有效管理之事实，且被上诉人蒙自市文澜镇起龙第七农业合作社于2003年5月9日取得蒙集用（2003）字第264号《集体土地使用证》，本案争议土地就包含在此证的范围之内。上诉人持有的第021394号《云南省蒙自县土地房产所有证》上载明的土地，除李俊国占用约400㎡建盖房屋外，其余土地为空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二款“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的规定，集体所有的土地并非公民个人的合法财产，且上诉人李凤仙、李勇、李杰、李美林系城镇居民，其依法不能拥有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故上诉人诉称争议的园子地作为家庭共有财产，在李正旺、李简氏、李美丽去世后，应由其继承人依法继承，李美林、李美丽、李正旺在未通知上诉人参加的情况下签订了《关于李美玲姐妹俩擅自建盖私房与起龙七社的调解协议书》，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而无效的主张，无法律依据。关于诉讼时效问题，由于上诉人对争议的土地无合法使用权的依据，故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一条之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李凤仙、李勇、李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
审 判 长 宗 伟
审 判 员 白家华
代理审判员 宋安娥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董 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