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郴民一终字第11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毛国。
委托代理人唐建雄，湖南众望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发国。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海燕。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彭园，湖南联合创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雷北翔。
上诉人邓毛国因与被上诉人李发国、邓海燕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资兴市人民法院（2014）资民二初字第4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邓毛国及其委托代理人唐建雄，被上诉人邓海燕及被上诉人李发国、邓海燕的委托代理人彭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4月3日，京珠高速公路湖南段471km路段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包括李发国、邓海燕之子李炯在内，共8人死亡、4人受伤，事故发生后，李发国、邓海燕口头委托邓毛国作为代理人处理赔偿事宜，邓毛国接受委托后，通过向保险公司索赔、变卖肇事车辆等方式，为8名死者的家属和4名伤者取得了部分赔偿款，李发国、邓海燕也从中领取到了200000元赔偿款。之后，李发国、邓海燕向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提起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诉讼，向湖南星瑞嘉经贸有限公司等交通事故责任人主张赔偿，经过一审、二审，2012年7月9日，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郴民三终字第66号民事判决书，判令由湖南星瑞嘉经贸有限公司等交通事故责任人连带赔偿李发国、邓海燕的损失313047.82元。2013年4月11日，邓毛国与湖南星瑞嘉经贸有限公司等交通事故责任人达成执行和解协议。2013年6月9日，邓毛国从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领取了李发国、邓海燕的赔偿款242000元，援助款50000元，合计292000元。领款后，邓毛国向邓海燕支付了33000元，向李发国支付了59000元，合计92000元。李发国、邓海燕以邓毛国非法占有执行款为由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邓毛国返还李发国、邓海燕20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之一为李发国、邓海燕与邓毛国之间构成何种法律关系，以及邓毛国、雷北翔是否应当承担返还义务。首先，李发国、邓海燕对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口头委托邓毛国代表其二人处理交通事故赔偿事宜，并委托邓毛国作为代理人，参与“4·3”交通事故赔偿纠纷的一审、二审及执行和解、兑现，以及从邓毛国处领取92000元等事实予以认可；邓毛国对其作为李发国、邓海燕的委托代理人，参与交通事故赔偿纠纷审判、执行，并由其代李发国、邓海燕领取赔偿款242000元和援助款50000元的事实予以认可，故双方成立委托合同关系。其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委托人；对合同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邓毛国作为受托人，代李发国、邓海燕领取了赔偿款242000元、援助款50000元，合计292000元，应当将所取得的款项转交委托人，但现经李发国、邓海燕认可，仅能证实，邓毛国交给李发国、邓海燕92000元。余款200000元的交付情况，应由负有交付义务的邓毛国承担举证责任，尽管邓毛国提交了李发国、邓海燕出具的《证明》，但该《证明》的内容不具体，且邓毛国无法说明《证明》中所载款项的交付时间、地点、方式、金额等具体情况，也无法提交其他证据证明交付的实际发生，因此，对上述证明不予认定。邓毛国应对无法证明交付的实际发生承担不利后果，即承担返还义务。故对李发国、邓海燕诉请邓毛国返还200000元予以支持。邓毛国主张受托处理事务中发生了必要费用，因邓毛国未提交相关凭证，本案不作处理，邓毛国可另案起诉。
本案焦点之二是雷北翔是否为应当承担返还义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李发国、邓海燕主张雷北翔作为幕后操控者，伙同邓毛国一同私吞李发国、邓海燕应得款项，应共同承担返还义务。李发国、邓海燕未提供足够的证据证实雷北翔参与了本案执行兑现款的领取和分配，故对李发国、邓海燕该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八条、第七十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邓毛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李发国、邓海燕200000元；二、驳回原告李发国、邓海燕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被告邓毛国负担。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邓毛国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发国、邓海燕的诉讼请求。理由有：一、邓毛国根据李发国、邓海燕的授权代领执行款进行分配等，并由李发国、邓海燕支付报酬，双方之间存在委托代理关系，本案应定性为委托合同纠纷，而不属于不当得利纠纷。二、邓毛国代领的兑现款经双方结算后，已经实际支付给了李发国、邓海燕，李发国、邓海燕应支付给邓毛国垫付的费用和报酬，也已通过简易交付支付给了邓毛国，双方之间已经结清清楚，2014年2月23日李发国、邓海燕自愿出具的证明均可以证实，原审法院以证明内容与邓毛国陈述相矛盾以及未能说明交付时间、地点、方式、金额等具体情况为由予以否认，与事实不符。三、李发国、邓海燕在交通事故起诉之前获得200000元赔偿款时就未支付邓毛国费用，起诉后亦是在邓毛国垫付全部费用、李放雄和邓庚梅完全未参与的情况下继续获得了赔偿，但原审法院不顾双方已经结算清楚的事实，只要求邓毛国返还全部赔偿款而不要求李发国、邓海燕支付邓毛国垫付费用及报酬，实属不公。
被上诉人李发国、邓海燕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案件定性准确，邓毛国在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占有该赔偿款的行为属于不当得利，依法应予返还。二、邓毛国要求取得必要费用、代理报酬及救助资金等款项，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三、邓毛国没有证据证明其已经交付全部赔偿款的事实。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被告雷北翔未到庭陈述，亦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二审期间，上诉人邓毛国向本院提交了以下2份证据：
1、《承诺倡议书》，拟证明李发国、邓海燕承诺从获得的救助资金中支付70%给邓毛国，从获得的赔偿款中支付30%给邓毛国；
2、证明，拟证明李发国、邓海燕承诺愿意从再审程序获得的赔偿款支付60%给邓毛国。
被上诉人李发国、邓海燕质证称：对证据1、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证明方向有异议。证据1、2均是在上诉人的胁迫下签订的，且显失公平，依法不应采纳。证据1仅是倡导性的内容，并非双方合意的内容，对被上诉人不具有约束力。承诺书上面没有写明赔偿款的金额。因为没有再审，证据2对被上诉人不具有约束力。
被上诉人李发国、邓海燕向本院提交了邓海燕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邓辛生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以及照片，拟证明李发国、邓海燕为取得赔偿款受到邓毛国极大胁迫，并造成人身损害达轻伤程度。
上诉人邓毛国质证认为：对李发国、邓海燕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邓毛国威胁李发国、邓海燕。
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认证认为：李发国、邓海燕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故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而对其证明方向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在后一并评析；证据2则因所涉内容未实际发生，本院不予采信。李发国、邓海燕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本院二审查明：（一）邓毛国主张其代领的赔偿款已经全部交付给李发国、邓海燕，在一审中提交了一份2014年2月23日由李发国、邓海燕出具的：“关于李炯交通事故赔偿一案，邓毛国从苏仙区法院代领款，双方已结算清楚，无任何经济纠纷。到郴州市中级法院再审的案件，同样委托邓毛国继续追偿，费用按原比例支付”的证明。（二）“4·3”交通事故受害人家属包括李发国、邓海燕在内曾出具《承诺倡议书》，载明：“京珠高速4·3特大交通事故，造成八人死亡，四人受伤，通过保险公司理赔获得保险费51万元，车主变卖肇事车17.2万元，市区政府有关部门筹集94.3万元，共计162.5万元，按每位死者20万元，四伤者2.5万元分配，已落实到位。鉴于事故特大，肇事车主、司机几乎不可能再拿出钱财来赔偿，为了争取更多的赔偿与资金救助。第一，呼吁各位亲朋好友尽其所能，各显身手，想办法，出主意，通过各种社会关系求助有关单位、部门给予钱财救助。如果能争取到有关单位、部门的救助资金，李发国、邓海燕自愿只得30%，为了鼓励各位亲朋好友办事，另70%赠与给争取到救助资金的亲朋好友作劳务费等各种费用，办事过程李发国、邓海燕不承担任何支出费用。第二，如果通过法律诉讼程序获得赔偿，李发国、邓海燕自愿只得70%，办事过程不承担任何支出费用；如果通过法律诉讼程序没能获得赔偿，李发国、邓海燕也不承担任何支出费用。为了统一协调，形成合力，所有信息集中汇入到邓毛国处，一致推荐邓毛国负责，联络协调办理有关事项。承诺保证，绝不反悔，签字为凭”。（三）二审庭审中，李发国、邓海燕对《承诺倡议书》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是受胁迫而签；李发国、邓海燕还陈述在诉讼及执行过程中未向邓毛国支付过费用亦未支付过律师费等开支。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李发国、邓海燕与邓毛国均认可邓毛国系接受李发国、邓海燕委托处理交通事故赔偿事宜并参与诉讼程序，现邓毛国与李发国、邓海燕因委托事务的处理发生纠纷，本案案由应确定为委托合同纠纷，原审判决将本案定为不当得利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则是：一、邓毛国接受委托处理交通事故赔偿事宜取得的获偿款是否已经交还给李发国、邓海燕；二、邓毛国完成受托事务所产生的费用及获取的报酬应如何认定和计算，邓毛国实际应返还李发国、邓海燕多少数额的获偿款。
关于焦点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四条“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的规定，邓毛国代李发国、邓海燕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事故赔偿款242000元和援助款50000元合计292000元，应当转交给李发国、邓海燕。现李发国、邓海燕只认可邓毛国交还了其中的920000元，对剩余款项200000元邓毛国认为已经支付完毕并提交了李发国、邓海燕出具的证明，但：1、从当事人陈述及《承诺倡议书》等证据来看，李发国、邓海燕应向邓毛国支付处理委托事务垫付的必要费用和相应的报酬，然而证明称双方已结算清楚，该证明内容与已经查明的事实相矛盾，邓毛国亦未举证证明李发国、邓海燕另付费用和报酬的证据，故上述证明的待证事实真伪不明；2、在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情况下，邓毛国有义务对证明中所涉款项的交付时间、地点、方式、金额等具体情况提供证据佐证，但至今无法提供，邓毛国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主张余款200000元已经支付完毕、双方已经结算清楚的理由证据不足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八条规定：“委托人应当预付处理委托事务的费用。受托人为处理委托事务垫付的必要费用，委托人应当偿还该费用及其利息”，第四百零五条规定：“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及当事人陈述、《承诺倡议书》等证据可知，李发国、邓海燕理应向邓毛国支付处理委托事务垫付的费用和相应的报酬，而且为减少双方当事人的诉累，该费用及报酬可以在本案中作一并处理，原审法院以邓毛国未能提供证据为由对委托费用及报酬不作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费用和报酬的数额，双方在事先及事后虽无合意，但从李发国、邓海燕等人出具的《承诺倡议书》的内容可以看出，李发国、邓海燕等人曾对外作出过从获取款项中分得部分用作支付垫付费用和相应报酬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的作出也并不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因此，本院综合考虑邓毛国办理委托事务的时间（三年）、参与程度（交通事故诉讼及执行事宜均由邓毛国代办），以及办理委托事务所获取财产的数额等，并参照该《承诺倡议书》中的内容，酌情认定李发国、邓海燕所主张的获偿款中，邓毛国可获得的费用和报酬比例为20%即58400元（292000元×20%），邓毛国应交还给李发国、邓海燕的获偿款为233600元（292000元-58400元），扣除邓毛国已交还的92000元，邓毛国还应交还141600元（233600元-92000元）。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八条、第四百零四条、第四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资兴市人民法院（2014）资民二初字第46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李发国、邓海燕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湖南省资兴市人民法院（2014）资民二初字第46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邓毛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被上诉人李发国、邓海燕获偿款141600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邓毛国负担2580元，被上诉人李发国、邓海燕负担17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邓毛国负担2580元，被上诉人李发国、邓海燕负担17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斌海
审 判 员 李 程
代理审判员 邵毅波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孙宝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
第三百九十八条委托人应当预付处理委托事务的费用。受托人为处理委托事务垫付的必要费用，委托人应当偿还该费用及其利息。
第四百零四条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
第四百零五条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