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二中行终字第53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张春生，男，1942年3月1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简兰君（张春生之妻），1945年11月3日出生。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东城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监察局，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北京站东街老钱局胡同甲14号。
法定代表人韩卫国，男，局长。
委托代理人莫悦珅，女，北京市东城区城市管理监察大队干部。
委托代理人李盼盼，女，北京市东城区城市管理监察大队干部。
上诉人张春生因诉原北京市东城区城市管理监察大队（以下简称原东城城管大队，因机构调整，现更名为北京市东城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监察局）2012年5月4日所作《关于东四十一条X号院内建筑物执行情况的答复意见》（以下简称涉案答复意见）附带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所作（2014）东行初字第2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春生及其委托代理人简兰君，被上诉人原东城城管大队之委托代理人莫悦珅、李盼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春生向一审法院诉称：北京市东城区东四十一条X号（以下简称X号）院是张春生之母祝总兰继承的房产，祝总兰于2012年3月11日去世后，张春生是合法继承人。从1985年至2004年10月期间，北京市东城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一中心（以下简称东城房地一中心）非法侵占X号北后院，并将1间棚房改造成两间房屋且重新开门，改为东城区东四十一条X号（以下简称X号）院东跨院，非法出租；拆毁X号院和X号院原法定界址院墙并建设房屋；在X号北后院内的半地下防空洞上，强行将临建房扩建为违法住房。以上违法房屋共计8间，即X3号-X7号房屋和位于X3号、X4号、X5号房屋南侧对面的3间厨房。2009年4月15日，祝总兰向原东城城管大队举报要求查处上述8间违法建设。原东城城管大队于2009年11月25日、2010年12月14日分别作出两次答复，均被法院判决予以撤销。后原东城城管大队于2012年5月4日作出涉案答复意见，该答复与前两次答复内容基本相同，均称不宜按照违法建设作出拆除处理。张春生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原东城城管大队作为东城区承担拆除违法建设的责任主体，不依法查处8间违法建设，使违法建设持续存在，产生了”举报后续损失存在”3年4个月的法律后果，延长了张春生不能合法使用财产的损失。涉案答复意见与张春生行政赔偿请求之间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原东城城管大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现请求法院：一、判令原东城城管大队拆除X号院北后院半地下防空洞构筑物上的违法建设并恢复原状；二、判令案外人东城房地一中心恢复X号北后院与X号东跨院相邻院界墙原状。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关于张春生是否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问题。本案中，涉案答复意见是原东城城管大队针对张春生的举报作出的，现张春生认为该答复意见侵犯其合法财产权，有权在提起行政诉讼的同时，一并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其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原东城城管大队认为张春生所继承的房屋与涉案房屋无相邻的利害关系，其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的主张不能成立，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张春生能否基于原东城城管大队的涉案答复意见被判决撤销而获得国家赔偿的问题。行政赔偿责任的构成应当同时具备以下要件：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违法行使职权的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本案中，由于原东城城管大队在原行政诉讼案件中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城管部门只对不能提供房屋权属证明等有关材料的建筑物或构筑物以案件协查函的形式向规划部门提出认定”和”X3号、X4号、X5号房屋南侧的三间房屋，在X3号、X4号、X5号房屋的承租人搬入时既已存在”等事实，法院判决撤销了涉案答复意见。但张春生举报涉案8间房屋是否属于应当被拆除的违法建筑尚未被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东行初字第189号行政判决予以确认。并且，涉案答复意见被法院撤销后，原东城城管大队重新作出了答复，该答复意见仍然认定张春生举报的8间房屋不宜按照违法建设作出拆除处理。因此，根据现有的证据材料，尚不能认定张春生的合法权益受到违法行政行为即涉案答复意见的侵害，原东城城管大队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张春生所提判令原东城城管大队拆除X号院北后院半地下防空洞构筑物上的违法建设的请求，不属于行政赔偿案件的审查范围，亦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侵犯财产权的赔偿方式，法院不予支持。就张春生所提恢复X号院原状的赔偿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法院依法应予驳回。张春生所提判令案外人东城房地一中心恢复X号北后院与X号东跨院相邻院界墙原状的赔偿请求，不属涉案答复认定的事实和结论，亦不属行政赔偿案件的审查范围，法院应一并予以驳回。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春生的全部赔偿请求。
张春生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认为：本案应为行政赔偿判决书，但是一审法院却写为行政判决书；原东城城管大队具有拆除涉案8间违法房屋的处罚权；五年来，原东城城管大队未履行法定查处职权，涉案答复意见已经被撤销；原东城城管大队的不作为给张春生造成了损失，应该赔偿；按照《国家赔偿法》规定，原东城城管大队应当拆除违法建设并恢复原状；涉案八间房屋是否属于违法建筑不应当由法院来确认，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判决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
原东城城管大队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
在一审诉讼期间，原东城城管大队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了（2001）京东证内字第3740号公证书并在庭审中出示，证明张春生不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
在一审诉讼期间，张春生提交并在庭审中出示了如下证据：
1、2009年11月25日《信访请求答复意见书》；
2、2012年5月4日信访请求答复意见书；
3、东城法院2012年10月25日作出的（2012）东行初字第189号行政判决书；
4、最高人民法院公报2003年第2期尹琛琰诉卢氏县公安局110报警不作为行政赔偿案案例；
5、规（东）来信（2009）42号《关于对祝总兰同志信访事项的答复意见》；
6、京建函（2013）69号《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关于东城区东四十一条X号院有关问题处理意见的函》，该函主要内容涉及认定防空洞是X号院内的；
7、（2013）年度京城管复查字9号《北京市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信访事项复查答复意见书》；
8、X号院、X号院异产毗联房屋位置图；
9、2009年11月26日北京市东城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中心北新桥分中心（以下简称北新桥分中心）出具的《关于东四十一条X号东后院的情况说明》；
10、2012年11月8日北新桥分中心出具的《东四十一条X号北房5间翻建的情况说明》；
11、原东城城管大队2011年10月28日的立案审批表及《关于北京市东城区东四十一条X号院内东北侧（由东至西第一处）违法建设的公告》。
张春生用上述证据证明原东城城管大队应当就其举报的违法建设予以拆除。
经庭审质证，法院结合当事人的质辩意见，对证据作如下确认：
张春生提交的证据1、证据2、证据6内容真实，取得方式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能够印证张春生信访的相关事实，予以采信。但对于张春生所主张的证明原东城城管大队应当对涉案违法建设予以拆除的证明目的，因与该行政赔偿案件中应当审查的事实无关，不予采信；证据3系人民法院生效的裁判文书，对该裁判文书中认定的事实及结论，法院径行予以确认；其他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纳。原东城城管大队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证明目的，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已将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材料所作认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认证意见正确，故予以确认。
本院根据合法有效的证据以及当事人的有关陈述，查明如下事实：张春生之母祝总兰原系东四十一条X号院内2号、10号、12号、13号房屋的产权人，其中10号房屋与X号北侧东跨院相邻。2009年4月，张春生向原东城城管大队所属北新桥分队口头举报，要求其查处X号北侧东跨院与X号北侧后院之间的违法建设共计8间。原东城城管大队于2009年11月25日作出《信访请求答复意见书》，认为张春生举报的X号院内的违法建设系东城房地一中心的直管公房，不能视其为违法建设。祝总兰不服该答复，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于2010年8月9日作出（2010）东行初字第163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维持《信访请求答复意见书》。祝总兰提出上诉，本院于2010年10月15日作出（2010）二中行终字第734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一审判决及《信访请求答复意见书》，并责令原东城城管大队于60日内针对张春生的举报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
原东城城管大队于2010年12月14日作出东城管文（2010）33号《关于执行法院判决的行政决定》（以下简称33号决定），决定对张春生反映的X号院北侧东跨院与X号北侧后院之间的房屋不宜按照违法建筑作出拆除处理。祝总兰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并附带提起行政赔偿诉讼，一审法院于2011年7月20日以（2011）东行初字第107号行政判决书撤销了33号决定并责令原东城城管大队于60日内针对张春生的举报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以（2011）东行初字第108号行政赔偿判决书驳回了祝总兰的行政赔偿请求。原东城城管大队及祝总兰分别不服（2011）东行初字第107号行政判决、（2011）东行初字第108号行政赔偿判决，提出上诉。本院于2011年10月11日分别作出（2011）二中行终字第769号行政判决书及（2011）二中行终字第770号行政赔偿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2012年3月11日，祝总兰去世。后原东城城管大队根据张春生向一审法院所提强制执行申请，于2012年5月4日作出涉案答复意见，主要内容为：1、东四十一条X号北侧东跨院内X3号-X7号房屋5间，经东城法院向北京市东城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中心核实，该房屋签订有《公有住宅租赁合同》，系房地中心的直管公房。城管部门只对不能提供房屋权属证明等有关材料的建筑物或构筑物以案件协查函的形式向规划部门提出认定。2、X3号、X4号、X5号房屋南侧的3间房屋，在X3号、X4号、X5号房屋的承租人搬入时既已存在。目前，大队按照执法程序对其进行了立案调查。由于该房屋现作为厨房使用，一旦拆除，居民的正常生活无法保障。故我大队不宜按照违法建设作出拆除处理。张春生仍不服该答复意见，于2012年7月和2012年8月分别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行政赔偿诉讼。
2012年10月25日，一审法院对张春生的行政诉讼案件作出（2012）东行初字第189号行政判决书，以原东城城管大队作出的涉案答复意见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为由判决予以撤销，并责令原东城城管大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对张春生的举报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2013年2月4日，原东城城管大队再次作出《关于张春生同志举报事项的答复意见》，答复结论是”您举报的东四十一条X号北侧东跨院内8间房屋不宜按照违法建设作出拆除处理”。
本院认为：依据《国家赔偿法》之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侵犯人身权、财产权的情形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中，原东城城管大队针对张春生的举报作出涉案答复意见，该答复意见与张春生所继承的房屋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现其以该答复意见侵犯其合法财产权为由提起行政诉讼且一并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张春生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
依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之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或法律依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可见，本案的焦点问题为原东城城管大队是否存在违法行政行为且该行为使得张春生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2012）东行初字第189号行政判决书以原东城城管大队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涉案答复意见的合法性而将该涉案答复意见予以撤销，其中具体理由为”城管部门只对不能提供房屋权属证明等有关材料的建筑物或构筑物以案件协查函的形式向规划部门提出认定”和”X3号、X4号、X5号房屋南侧的三间房屋，在X3号、X4号、X5号房屋的承租人搬入时既已存在”等事实，原东城城管大队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答复意见的内容。然而，关于张春生举报中涉案八间房屋之定性问题，根据查明事实，涉案八间房屋并未被有权机关定性为违法建筑，且张春生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该项意见。综合现有证据和上述论述，尚未能认定涉案答复意见给张春生的合法权益造成了侵害，因此，原东城城管大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张春生诉请原东城城管大队拆除X号院北后院半地下防空洞构筑物上的违法建设并恢复原状，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关于张春生所提判令案外人东城房地一中心恢复X号北后院与X号东跨院相邻院界墙原状的赔偿请求，不属涉案答复认定的事实和结论，并非行政赔偿案件的审查范围，本院一并予以驳回。综上，上诉人张春生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其一审诉请，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张春生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 丽
代理审判员 蒋慕鸿
代理审判员 洪 伟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日
书 记 员 王 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