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阜审民再字第2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鞍钢劳服综合经销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德久，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曹刚，男，1965年11月25日出生，系鞍山钢铁集团公司法律事务部工作人员。
上诉人（一审被告）：鞍钢实业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袁雪峰，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曲德刚，辽宁开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阜新市太平区辽西煤炭销售处。
法定代表人：邓树清，系销售处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戴锡镇，系辽宁同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鞍钢劳服综合经销公司（以下简称鞍钢劳服公司）、鞍钢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鞍钢实业公司）因与阜新市太平区辽西煤炭销售处（以下简称辽西煤炭销售处）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原由阜新市太平区人民法院于2006年8月16日作出（2005）阜太民合初字第157号民事判决。宣判后，鞍钢集团生活服务公司（以下简称鞍钢生活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06年12月18日作出（2006）阜民二合终字第115号民事判决。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鞍钢生活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诉，本院以（2007）阜民监字第6号驳回通知驳回其申诉。鞍钢生活公司仍不服，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诉，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发函要求本院再审复查。本院经复查以（2008）阜立民监字第35号民事裁定驳回其申诉。阜新市太平区人民法院在执行中发现被告鞍钢生活公司在一审宣判前已注销，报请本院再审。本院于2010年7月14日作出（2010）阜立他字第7号民事裁定，决定对本案进行再审，并于2010年10月21日作出（2010）阜审民终再字第8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法院重审。阜新市太平区人民法院依法追加鞍钢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为被告参加诉讼，并于2011年10月26日作出（2010）太民二初字第99号民事裁定驳回辽西煤炭销售处起诉。辽西煤炭销售处对该裁定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2年1月12日作出（2012）阜审民再字第7号民事裁定，撤销（2010）太民二初字第99号民事裁定，发回阜新市太平区人民法院重审。阜新市太平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13日作出（2012）太民二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辽西煤炭销售处、鞍钢劳服公司、鞍钢实业公司三方对该判决均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4年4月25日作出（2014）阜审民再字第10号民事裁定，撤销阜新市太平区人民法院（2012）太民二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将此案发回原审法院重审。后由阜新市细河区人民法院审理此案。阜新市细河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31日作出（2014）细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鞍钢劳服公司、鞍钢实业公司对该判决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鞍钢劳服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曹刚、上诉人鞍钢实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曲德刚、被上诉人辽西煤炭销售处的委托代理人戴锡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5年10月31日，一审原告辽西煤炭销售处起诉至阜新市太平区人民法院称，其与被告鞍钢劳服公司在阜新市共同协商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签订后，原告先后为该公司供应原煤9948吨，单价170元，货款总计1，691，160元，被告鞍钢劳服公司收到原煤后，只支付货款450，000元，尚欠货款1，241，160元，至今未付。被告鞍钢劳服公司于1992年3月成立，系由被告鞍钢集团下属部门生活福利处开办，投入资本金21万元，1997年3月，被告鞍钢劳服公司又变更注册资金为32万元，但未投资到位，属虚假投资。2006年鞍钢生活公司改制并入鞍钢实业公司，现要求被告鞍钢劳服公司给付货款1，241，160元及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被告鞍钢集团应承担连带责任，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被告鞍钢劳服公司辩称，一、原告没有为其主张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原、被告之间不存在真实、合法的买卖关系。1.鞍钢劳服公司从未与原告签订及实际履行过编号为B-00030号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该合同系伪造，加盖在该合同上的合同专用章在当时并未启用，原告提供的B-00027号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是假合同。2.《年终财务对账说明》及其上加盖的财务章和法定代表人名章均系伪造，不具备真实性，关于这一事实，已有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出具有法律效力的鉴定结论在案佐证。3.被告没有收到原告按B-00030号合同发来的货物。原告出示的“铁路大票”上记载着阜新矿务局为收货人，原告为接货人。按B-00030号合同约定的标的物到货地为旧堡货场，但“铁路大票”记载的却是鞍山立山货场。由此说明，此铁路大票系原告向阜新矿务局购进煤炭的凭证，不能说明被告收到原告发来的煤炭，更不能用此证明原、被告之间履行了B-00030号工矿产品购销合同。4.原告在庭审中并没有出示被告曾经给付450，000元货款的收据等证据，从这一点上不难看出，本案事实存在重大错误。二、被告是独立法人单位，应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与鞍钢实业公司及已注销的鞍钢生活公司无关。三、同意鞍钢实业公司提出的管辖权异议，本案应移送至有管辖权的鞍山市人民法院审理。四、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期间。原告从未就编号为B-00030号合同之债向任何一方被告主张权利，也未能提交时效中止、中断的证据。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被告鞍钢实业公司辩称，一、原告主张的事实，明显证据不足。原告与被告鞍钢劳服公司既没有签订也没有履行B-00030号合同，该合同系伪造。二、原告诉被告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鞍钢劳服公司是独立法人单位，独立承担民事责任。被告下属公司生活服务公司在2002年对虚假投资承担过民事责任，该责任根据法律规定只能承担一次，虚假投资责任不应重复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改制企业的债务随着资产走的审理原则，实业公司没有接收到劳服公司任何资产，不应承担债务。被告认为，在不考虑合同真实性的情况下，原告明知劳服公司注册资金只有32万元的情况下仍与其签订3万吨煤炭买卖合同，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鞍山劳服公司应按照法人单位对外独立承担民事责任，被告不应对其对外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本案是新的案号，新的诉讼当事人，原告也向我们提供了新的诉状，可以认定本案是新审理的案件，不应延用原审的有关规定，被告有权对管辖权提出异议，本院及中级人民法院驳回被告的请求，我们保留对该异议向省高院申诉的权利。
阜新市太平区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2000年5月29日，原告与被告鞍钢劳服综合经销公司签订了编号为B-00030《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原告即先后供应劳服公司原煤9948吨，单价170元，货款总计1，691，160.00元，劳服公司收到原煤后，只支付货款450，000元，经双方对账，至2000年1月15日，劳服公司尚欠原告煤款1，241，160元未付。同时，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如违约，按违约货款天数赔偿对方万分之四违约金。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编号为B-00030《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及双方年终财务对账说明的原件及道路运输费用结算发票予以证实，可以认定。另查明，劳服公司于1992年3月经鞍山钢铁集团公司下属部门鞍山生活福利处申请开办，注册资金21万元，并经工商登记，系集体所有制企业。1997年3月5日，劳服公司变更注册资金为32万元，投入单位为鞍山钢铁集团公司下属部门的鞍山钢铁集团公司生活服务公司，但投入资金未到位，属虚假投资。而鞍山钢铁集团公司生活服务公司经鞍山钢铁集团公司申请，于1999年6月经工商登记，变更为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备案被告钢铁集团公司生活服务公司。上述事实有被告劳服公司、生活公司的工商档案及鞍山市立山区人民法院（2002）立经执字第6号民事裁定予以证实，可以认定。原告阜新市太平区辽西煤炭销售处与被告鞍钢劳服综合经销公司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原告要求被告鞍钢劳服综合经销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1，241，160元及要求按照合同约定给付日万分之四的违约金的请求合理，应予支持。被告鞍钢劳服综合经销公司无法人资格，故其主管部门，即鞍山集团生活服务公司应对鞍山劳服综合经销公司拖欠原告货款的行为承担连带责任。被告鞍山钢铁集团公司不应承担责任。阜新市太平区人民法院作出（2005）阜太民合初字第157号民事判决：一、被告鞍钢劳服综合经销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阜新市太平区辽西煤炭销售处支付货款1，241，160元；并按照合同约定自2000年12月10日始，按日万分之四向原告阜新市太平区辽西煤炭销售处支付违约金，给付至判决确定之日。二、被告鞍钢集团生活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三、被告鞍山钢铁集团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16215.80元，其他费用8107元，共计24322.80元，由被告鞍钢劳服综合经销公司的承担，被告鞍钢集团生活服务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鞍钢集团生活服务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理由为：1.辽西销售处与鞍钢劳服公司履行的是2000年5月23日签订的编号为B-00027号合同，而不是编号为B-00030号合同。2.原审确认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没有法律依据。3.工商部门给予鞍钢公司核发《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责任不在开办单位，鞍钢生活公司是劳服公司的主管部门而不是开办单位，不应对其欠款承担任何责任。4.2005年4月经改制后，生活公司已不是鞍钢劳服公司的主管部门。5.根据地域管辖规定，原审法院对本案不具有管辖权，应由鞍山市所属法院管辖。6.本案涉及经济犯罪，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故请求驳回辽西煤炭经销处的诉讼请求。辽西煤炭销售处答辩称，2000年5月23日签订的27号合同和2000年5月29日签订的30合同均存在，是辽西销售处经实地考查后认为与鞍钢劳服公司履行27号合同标的有风险，经合同双方协商后变更了27合同的交易数额，签订了30合同；并约定了地域管辖、违约责任等，双方实际履行的是30合同；鞍钢劳服公司的欠款是在屡次催要不给，后又找不到公司负责人的情况下才向当地公安机关报案；劳服公司不具有国家法规所规定的法人资格，鞍钢生活公司既是鞍钢劳服公司的开办单位，也是主管部门，故应对债务承担相应责任；本案管辖权在合同中有约定，应由阜新市所属法院管辖。故请求维持原判。原审被告鞍钢劳服公司辩称，1.编号为30的合同不具有真实性，没有实际履行；2.所欠煤款与鞍钢集团、鞍钢生活公司和鞍钢劳服公司均无关系，是关玉安、邓百学个人的事；3.辽西销售处提供的《年终财务对账表》是伪造的；4.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鞍钢集团辩称，本案与鞍钢集团无关。原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错误，鞍钢生活公司不应承担全部连带责任。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2000年5月23日，辽西煤炭销售处与鞍钢劳服公司签订编号为B-00027号《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该合同中约定的交易数额为10万吨原煤，总计价款1700万元整，并约定了交货时间、煤质要求、结算方式、纠纷解决方法等。2000年12月15日，鞍钢劳服公司在《年终对账单说明》中承认所收辽西销售处原煤9948吨，价格170.00元，总额1691160.00元，已付煤款45万元，尚欠煤款1241160.00元的事实并加盖了公司行政印章、公司财务印章和公司法人代表名章。2001年1月8日，鞍山市立山区人民法院先后两次执行鞍钢生活公司，下达了民事裁定书，确认执行鞍钢生活公司承担开办鞍钢劳服公司时虚假投资责任。2002年9月27日，辽西销售处因鞍钢劳服公司和鞍钢生活公司欠款一事，向鞍山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后于2003年11月11日撤回申请，鞍山仲裁委员会于2003年12月10日下达同意撤回申请决定书。
本院二审经审理后，作出（2006）阜民二合终字第11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鞍钢生活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诉，本院以（2007）阜民监字第6号驳回通知驳回其申诉。鞍钢生活公司仍不服，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诉，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发函要求本院再审复查。本院经复查以（2008）阜立民监字第35号民事裁定驳回其申诉。阜新市太平区人民法院在执行中发现被告鞍钢生活公司在一审宣判前已注销，报请本院再审。本院于2010年7月14日作出（2010）阜立他字第7号民事裁定，决定对本案进行再审，并于2010年10月21日作出（2010）阜审民终再字第8号民事裁定，认为原审上诉人鞍钢生活公司在一审宣判前已经注销，并入鞍钢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原一、二审遗漏了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裁定撤销本院（2006）阜民二合初字第115号民事判决和阜新市太平区人民法院（2005）阜太民合初字第157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阜新市太平区人民法院重审。2011年4月22日，阜新市太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太民二初字第99号民事裁定，认为原告所提的证据与证据之间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不能证明原告与被告鞍钢劳服公司之间存在真实、合法的买卖关系，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应支持，裁定驳回原告阜新市辽西煤炭销售处的起诉。阜新市辽西煤炭销售处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1月12日作出（2012）阜审民再字第7号民事裁定，认为驳回阜新市辽西煤炭销售处的起诉，属适用法律错误，裁定撤销阜新市太平区人民法院（2010）太民二初字第99号民事裁定，发回原审法院重审。阜新市太平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8日作出（2012）太民二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一、被告鞍钢劳服综合经销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原告阜新市太平区辽西煤炭销售处煤款1，241，160元；并自2000年12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给付原告阜新市太平区辽西煤炭销售处欠款利息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二、被告鞍钢实业有限公司对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宣判后，鞍钢劳服综合经销公司、鞍钢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26日作出（2014）阜审民再字第10号民事裁定，认为原审判决对案件事实未予认定，属程序违法，裁定撤销阜新市太平区人民法院（2012）太民二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发回阜新市太平区人民法院重审。后本院将此案指定由阜新市细河区人民法院管辖。
阜新市细河区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2000年5月23日原告辽西煤炭销售处与被告鞍钢劳服公司签订编号为B-00027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内容为原煤10万吨，单价170元。煤质要求4300大卡以上，挥发份35％，灰份26％，不结焦。交（提）货地点、方式①沈局旧堡站储运总公司第五专用线②立山专用线。火车运输，费用供方负责。每月25日前结清当月货款。同月29日，原、被告双方又签订编号为B-00030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内容为原煤3万吨，单价170元。煤质要求4300大卡以上，挥发份35％，灰份26％，不结焦。交（提）货地点、方式①沈局旧堡站②立山专用线。火车运输，费用供方负责。每月25日前结清当月货款。如有违约，由违约方按违约付货（款）天数赔偿对方万分之四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原告先后供应被告鞍钢劳服公司原煤9948吨，单价170元，货款总计1691160元。被告鞍钢劳服公司收到原煤后，支付货款45万元。经双方对账至2000年12月15日，被告鞍钢劳服公司尚欠原告货款1241160元未付。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对“年终财务对账说明”及编号为B-00030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的鞍钢劳服公司印章、财务专用章和合同专用章真伪鉴定。2007年8月30日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出具京法源司鉴文字（2007）第07233号鉴定书。结论为：1.“年终财务对账说明”中的鞍钢劳服公司印文与样本2中同名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2.“年终财务对账说明”中的鞍钢劳服公司财务专用章印文与样本3中同名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3.编号为B-00030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的鞍钢劳服公司合同专用章印文与样本1、5中同名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4.编号为B-00030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的鞍钢劳服公司合同专用章印文与样本4中同名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原告辽西煤炭销售处为主张权利曾于2002年9月27日向鞍山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03年11月11日原告撤回仲裁申请。2003年12月10日鞍山仲裁委员会以鞍仲决字（2003）21号决定书，同意原告撤回仲裁申请的请求。
另查，被告鞍钢劳服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和工商档案载明公司经营方式为批发、零售，其注册资金32万元。其印章、财务专用章、合同专用章、转账收讫印章、现金收讫印章于2000年3月2日启用，2001年4月5日上述印章启用。再查明，被告鞍钢劳服公司的开办单位为鞍钢集团生活服务公司。2001年8月29日鞍山市立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01）立经执字第227号民事裁定书，认定注册资金没有投入，实属虚假投资。2002年1月8日鞍山市立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02）立经执字第6号民事裁定书，亦认定注册资金没有投入，实属虚假投资。鞍钢集团生活服务公司于2006年6月国企改制并入到鞍钢集团实业发展总公司，后更名为鞍钢实业集团有限公司。
阜新市细河区人民法院认为，原告辽西煤炭销售处与被告鞍钢劳服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原告向法院提供的B-00027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及B-00030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沈阳铁路局货票（收货人鞍钢劳服公司）等证据，从证据的形成时间先后顺序到每份证据所记载的内容，能够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原告主张的客观事实。而被告提供的司法鉴定没有对被告鞍钢劳服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高元兴的签字和法定代表人名章的真伪进行鉴定，因此，不能否认二份合同及二份年终对账说明上书写的被告鞍钢劳服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高元兴的签字和印章的真实性。即便其中有个人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同时，经司法鉴定证明B-00030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专用章是真实的，虽然被告提供的工商档案证明该合同章在合同签订时尚未启用，但工商档案又证明该合同章在2000年3月2日启用过，是在合同签订之前。因此，被告鞍钢劳服公司理应对管理混乱所引起的法律后果承担过错责任，而不能将其责任转嫁于原告。合法的债权受法律保护，债务人负有清偿债务的法律义务。故被告鞍钢劳服公司应履行清偿债务的法定义务，支付原告煤款，同时对因其拖欠煤款的事实而导致违约责任的产生，亦应承担全部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七条（三）项规定：申请企业法人登记的单位应当具备符合国家规定并与其生产经营和服务规模相适应的资金数额和从业人员。《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实施细则》第十五条（七）项规定：申请企业法人登记，要有符合规定数额并与经营范围相适应的注册资金，“以批发业务为主的商业性公司注册资金不得少于50万元。”被告鞍钢劳服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经营方式为批发、零售，注册资金32万元。未达到国家法规规定的标准，且注册资金没有投入，实属虚假投资。鞍山市立山区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亦认定该事实，故对被告鞍钢劳服公司的企业法人资格不予认定，其开办单位鞍钢集团生活服务公司应对其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鞍钢集团生活服务公司于2006年6月国企改制并入到鞍钢集团实业发展总公司，后更名为鞍钢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改制相关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企业新设立合并后，被兼并企业的债务由新设合并后的企业法人承担。”由于被告鞍钢劳服公司不具备国家法规规定的法人资格，其行为结果应由改制后的主管单位鞍钢实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原告于2002年9月27日向鞍山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的行为，表明原告在主张权利，是对自己的债权寻求法律保护行为。2003年12月10日鞍山仲裁委员会作出鞍仲决字（2003）21号决定书，是对原告依法自愿行使合法权益的认可。2005年10月原告向阜新市太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审理至今，并没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阜新市细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细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一、被告鞍钢劳服综合经销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阜新市太平区辽西煤炭销售处煤款人民币1，241，160元；并承担违约金，按违约付款天数万分之四计算，自2000年12月15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二、被告鞍钢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4090元，由被告鞍钢劳服综合经销公司、被告鞍钢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鞍钢劳服综合经销公司不服阜新市细河区人民法院再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撤销阜新市细河区人民法院（2014）细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阜新市太平区辽西煤炭销售处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煤炭交付问题。辽西煤炭据以请求支付煤款的理由是，鞍钢劳服已经收到其供应的9948吨煤炭。但是，辽西煤炭始终没有对其已将煤炭交付给鞍钢劳服进行任何举证证明。二、虚构《合同》和《对账说明》问题。关于辽西煤炭在本案中据以请求给付煤款的30合同。已经查明的事实，从不同的角度均证明该合同系虚构伪造。关于2000年12月的对账说明。从科学鉴定的角度，辽宁高院委托北京法源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书，已经证明加盖在2000年对账说明上面的鞍钢劳服的公章、财务章均为伪造。关于2001年12月的对账说明。该对账说明，既无公章又无财务章，仅有可随意私刻的个人名章，其证据效力更不应得到认定。三、诉讼时效问题。仅就诉讼时效问题而言，辽西煤炭销售处的请求也已过时效。上诉人鞍钢实业集团公司上诉请求及理由同鞍钢劳服综合经销公司。被上诉人辽西煤炭销售处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煤炭交付问题。依据铁路部门规定，托运人将货物交给铁路部门后，由铁路部门向托运人出具《货票》，该货票就是承运凭证及付款凭证，货票记载收货人是单位的，在货物达到目的地后，由到货站向收货人发出《货物领取通知书》，收货人凭单位介绍信领取货物。因此，领取货物的凭证应在上诉人手里，却拒不提供。关玉安是上诉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在上诉人确认真实的27号合同上有关玉安个人签名，依据民事诉讼法的司法解释规定，应由上诉人承担没有收到煤炭，答辩人将煤炭交给关玉安共同卖掉的举证责任。二、虚构《合同》和《对账说明》的问题。1.虚构《合同》问题。上诉人歪曲一审判决书内容，虽然被告提供的工商档案证明该合同章在合同签订时尚未启用，但工商档案又证明该合同章在2000年3月2日启用过”断章取义引用一审判决否认30合同的真实性。在30合同上有高元兴签名，上诉人没有提供科学的鉴定证据证明该签名不是高元兴本人签名。本案中，27合同原件是上诉人提供的，并申请鉴定，由此证明双方之间客观存在煤炭买卖法律事实。2.虚构《对账说明》问题。两份《对账说明》上均有高元兴的个人名章，2001年的《对账说明》上还有高元兴的签名，高元兴作为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上诉人手里持有加盖高元兴个人名章的合同文本，在并没有提供科学鉴定的证据情况下，不能证明两份《对账说明》上有高元兴个人名章及签字不真实。三、诉讼时效的问题。答辩人于2002年9月申请仲裁，鞍山仲裁委于2003年12月作出决定书，同意答辩人撤回申请，2005年10月答辩人向阜新市太平区人民法院提出诉讼，没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按照上诉人提供的鞍山市公安机关2001年6月对邓百学所作的询问笔录可以证明，答辩人报案行为系积极主张权利，本案诉讼时效于2001年6月曾经中断，因此，答辩人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0年5月23日被上诉人辽西煤炭销售处与上诉人鞍钢劳服公司签订编号为B-00027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内容为原煤10万吨，单价170元。煤质要求4300大卡以上，挥发份35％，灰份26％，不结焦。交（提）货地点、方式①沈局旧堡站储运总公司第五专用线②立山专用线。火运费用供方负责。每月25日前结清当月货款。违约责任双方协商解决。解决合同纠纷的方式按合同执行签订地鞍山仲裁。同月29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鞍钢劳服公司又签订编号为B-00030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内容为原煤3万吨，单价170元。煤质要求4300大卡以上，挥发份35％，灰份26％，不结焦。交（提）货地点、方式①沈局旧堡站②立山专用线。火运费用供方负责。每月25日前结清当月货款。违约责任，如有违约，由违约方按违约付货（款）天数赔偿对方万分之四违约金。解决合同纠纷的方式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可选择供需双方所在地法院裁决。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辽西煤炭经销处通过和阜新矿务局的抹帐，先后于2000年5月26日至7月18日往旧堡发送原煤9948吨，单价170元，货款总计1，691，160元。2000年12月15日，上诉人辽西煤炭销售处起草年终财务对账说明，内容为：我单位阜新市太平区辽西煤炭销售处于2000年5月开始，给鞍钢劳服公司发煤，共计9948吨，每吨价格170元，总额1，691，160元，已付款450，000元，尚欠款1，241，160元，由于年终结算及对账回款无着落，使企业在财务决算上不能正常报表，银行不能对账。希望贵单位在接到我单位的财务对账说明以后，把贵单位的财务章、公章、法人章盖在我单位的对账单说明上，以便我们双方在账目上能清楚，望贵公司多多配合。2001年6月1日，本案被上诉人辽西煤炭销售处向鞍山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报案称，其被高兴元、关玉安以合同方式，发来一万吨矿务局煤，只付45万元，煤被对方以低价销出，货款不付，人逃匿，标的额170万元。但此案至今没有结论。被上诉人辽西煤炭销售处于2002年9月27日以编号为B-00027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向鞍山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03年11月11日辽西煤炭销售处撤回仲裁申请。2003年12月10日鞍山仲裁委员会以鞍仲决字（2003）21号决定书，同意辽西煤炭销售处撤回仲裁申请的请求。2005年10月31日，被上诉人辽西煤炭销售处以编号为B-00030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向阜新市太平区人民法院起诉。一、二审法院判决后，因鞍钢劳服公司不服，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对“年终财务对账说明”及编号为B-00030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的鞍钢劳服公司印章、财务专用章和合同专用章真伪鉴定。2007年8月30日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出具京法源司鉴文字（2007）第07233号鉴定书。结论为：1.“年终财务对账说明”中的鞍钢劳服公司印文与样本2中同名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2.“年终财务对账说明”中的鞍钢劳服公司财务专用章印文与样本3中同名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3.编号为B-00030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的鞍钢劳服公司合同专用章印文与样本1、5中同名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4.编号为B-00030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的鞍钢劳服公司合同专用章印文与样本4中同名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
另查明，上诉人鞍钢劳服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和工商档案载明公司经营方式为批发、零售，其注册资金32万元。其印章、财务专用章、合同专用章、转账收讫印章、现金收讫印章于2001年4月5日启用。再查明，上诉人鞍钢劳服公司的开办单位为鞍钢集团生活服务公司。2001年8月29日鞍山市立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01）立经执字第227号民事裁定书，认定注册资金没有投入，实属虚假投资。2002年1月8日鞍山市立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02）立经执字第6号民事裁定书，亦认定注册资金没有投入，实属虚假投资。鞍钢集团生活服务公司于2006年6月国企改制并入到鞍钢集团实业发展总公司，后更名为鞍钢实业集团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以及案件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一）关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判断双方之间是否存在真实有效的买卖关系，应从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否真实有效与货物是否实际交付两个方面进行考量。
关于合同是否真实有效问题，本案涉及到两个《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即2000年5月23日签订的编号为B-00027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和2000年5月29日签订的B-00030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辽西煤炭销售处是以编号为B-00027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向鞍山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主张权利的，而向阜新市太平区人民法院主张权利提供的是编号为B-00030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经司法鉴定证明，加盖在B-00030合同上的鞍钢劳服的公章是真实的，但工商档案证明此公章启用于2001年4月，而B-00030《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签订于2000年5月29日，换言之，在该合同签订时，此公章尚未启用，且辽西煤炭销售处在阜新市太平区人民法院最初原审的庭审中，在自认鞍钢劳服公司已给付煤款45万元的同时，并不承认签订了B-00027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而该B-00027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不仅仅是连接本案另一焦点诉讼时效的重要载体，也是辽西煤炭销售处此后主张的B-00030合同是对B-00027合同变更的直接关键证据。故本院对编号B-00030《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的真实性无法确认。
关于货物是否实际交付问题，辽西煤炭销售处提供的阜新矿务局煤炭销售公司销售发票，购货单位为辽西煤炭销售处；提供的阜新市道路货物运输费用结算发票，托运人、收货人均为辽西煤炭销售处，发货人为阜新矿务局，无法证明与鞍钢劳服公司具有关联性。其提供的沈阳铁路局货票，载明发货人为阜新矿务局，收货人为鞍钢劳服公司，亦无法证明是辽西煤炭销售处将货物发给鞍钢劳服公司的事实。辽西煤炭销售处自认收到鞍钢劳服45万货款，却不能提供财务记载证明，主张现金支付，不符合企业财务管理制度和日常经验法则。其提供的2000年12月25日的《年终财务对帐说明》，经司法鉴定公章及合同专用章均系伪造，故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其提供的2001年12月25日的《年终财务对帐说明》，只有法定代表人高元兴个人名章，且鞍钢劳服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高元兴予以否认，故无法确认真实性。
综上，辽西煤炭销售所提供的证据，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不能证明辽西煤炭销售处与鞍钢劳服公司之间存在真实、合法的买卖关系。辽西煤炭销售处的诉讼请求，证据不充分，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应支持。
（二）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辽西煤炭销售处在主张权利时向法院提供的是编号为B-00030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其从未向法院提供过编号B-00027号合同原件。B-00030《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00年5月29日，最后一次运煤在2000年7月18日，按照合同约定，煤款应于2000年7月25日前结清，即2000年7月25日为其收取煤款权利诉讼时效的起算时点，辽西煤炭于2005年10月30日向阜新市太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超过了两年诉讼时效的规定。辽西煤炭主张其曾于2002年9月27日就B-00027号《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向鞍山市仲裁委提交过仲裁申请，其后又于2003年11月11日主动撤回仲裁申请，因此其在2005年10月就B-00030《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但从两个合同进行分析可见，B-00030《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与B-00027《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从形式到内容都是两个不同的合同，不仅编号不同，而且煤炭数量、交易金额、违约责任、争议解决方式等都不同，且其在2006年3月29日的阜新市太平区人民法院庭审笔录中也明确表示B-00027《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并不存在，故其主张诉讼时效中断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鞍钢劳服综合经销公司、鞍钢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支持被上诉人阜新市太平区辽西煤炭销售处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改判。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阜新市细河区人民法院（2014）细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
二、判决驳回被上诉人阜新市太平区辽西煤炭销售处要求上诉人鞍钢劳服综合经销公司、鞍钢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给付货款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4090元，由被上诉人阜新市太平区辽西煤炭销售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乔丹青
审 判 员 万孝全
代理审判员 李 颖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 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