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4民终27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云盘山磷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海口工业园区管委会办公楼一楼13号。
法定代表人:左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智兴，北京德恒（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羲，北京德恒（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溧阳德维透平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溧阳市昆仑经济开发区金梧路198号19幢。
法定代表人:罗春龙，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亭，江苏钟山明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昱，江苏常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昆明云盘山磷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溧阳德维透平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溧阳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2016）苏0481民初44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日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昆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溧阳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溧阳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溧阳公司未能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产品，我公司有权拒付货款。我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证明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且均属于质量隐蔽瑕疵，依照最高法院买卖合同司法解释，对我公司在质保期内提出产品质量瑕疵应予支持。我公司对质量问题已提出诉讼，原审法院未等待另案判决结果即判决我公司支付价款，并承担违约金实属不妥。2、原审法院认定违约金有误。因涉案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我公司有权拒付剩余价款，不应承担违约金。而且，原审法院按照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支持违约金缺乏法律依据。即使我公司违约，也只能承担同期银行贷款利率。
溧阳公司答辩称：1、我公司交付的产品质量合格，符合合同约定的技术要求。首先，产品因昆明公司逾期通知调试早已视为合格；其次，产品因昆明公司实际使用而视为合格；再次，我公司实际参与、配合调试并已调试合格；最后，我公司是根据昆明公司提供的参数定制产品，而非根据物料属性或蒸发器性能制作产品，我公司只需对产品的工作参数负责。2、本案无需以另案判决结果为依据。依据前述理由，昆明公司应当支付剩余价款。昆明公司已实际使用产品，其申请鉴定已失去实际意义。3、原审判决支持违约金的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合同约定违约金标准为每日千分之一，昆明公司也是按照该标准扣除我公司延期交货的违约金，本应按照同等标准确定违约金，因此原审法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违约金并不过高。请求驳回昆明公司的上诉请求。
溧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昆明公司立即偿付定作合同报酬571160元，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377161元（暂算：本金462160元，自2014年8月16日起至2016年8月16日止；本金109000元，自2015年8月16日起至2016年8月16日止；比例每日千分之一。应计算至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2、诉讼费由昆明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13年11月13日，溧阳公司（卖方）与昆明公司（买方）签订合同一份，昆明公司向溧阳公司定作设备“30吨85-95度离心蒸汽压缩机”1套，设备优惠价为2180000元。关于发货时间、地点，合同第4条约定：合同签订并收到预付款之日起120天内出厂，卖方负责发货至买方所在地。关于付款方式，合同第5条约定：5.1合同签订后买方预付合同总金额的30%；5.2设备制作完成后，买方支付合同总金额的20%，卖方发货到买方所在地，买方即行支付合同总金额的30%后卖方再卸货，不付款卖方可以不卸货；因买方财务原因延迟付款的，造成卖方损失的物流费用由买方承担；5.3设备调试合格后，买方支付合同总金额的15%，进入质保期，卖方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设备交付3个月买方仍未通知调试，或者未安装完成及存在其他不符合调试条件的，视为已经调试合格，并开始计算质保期。但以后买方实际调试、生产过程中需要卖方参与、配合的，卖方仍应参与、配合；5.4尾款5%在设备调试合格后一年内付清。关于违约责任，合同第6条约定：1、卖方应保证按期完成设备制作，未按时交货每天按合同总金额千分之一支付惩罚性违约金；卖方应保证按期付款，未按时付款每天按合同金额千分之一支付惩罚性违约金。2、如卖方支付的设备质量不合格，卖方有义务按合同规定的质量要求在规定时间内进行维修直至设备合格。未经卖方调试合格，买方进行生产使用的，视为合格。关于质保期，合同第7条约定：整机质保12个月，从调试合格之日起计算。调试合格蒸发量达到设计要求、压缩机整体运行平稳为准，因为与蒸发器总体设计有关，压缩机运行参数可能与设计值略有不同（蒸发器设计合理的前提下，偏差5%以内）。此外，合同第12条约定：发生纠纷，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按合同法及有关承揽（定作）合同的法律法规依法解决。溧阳公司及昆明公司在合同上加盖公章确认。
2014年5月16日，溧阳公司向昆明公司发货，昆明公司工作人员李华富在发货清单上签字确认。后溧阳公司工作人员与昆明公司工作人员对案涉压缩机进行安装调试，压缩机安装调试记录表载明“水试系统基本能正常运转，但还未试料运行，需进一步确定。”
庭审过程中，昆明公司对溧阳公司提供的合同、发货清单及压缩机安装调试记录表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其认为尚未支付剩余货款是由于产品质量存在问题且对溧阳公司要求的金额有异议。昆明公司认为根据溧阳公司提供压缩机安装调试记录表显示，设备送至昆明公司后仅进行了用水空转调试，并未试料运行，故而调试结果需进一步确认。后由于昆明公司所在地电路增容一直未完成，未能在货物送到后3个月内通知溧阳公司进行调试，其认为调试期应当顺延。此外，根据昆明公司提供的2015年6至7月份浓缩岗位生产记录表、2015年5月至7月压缩机试车运行情况对照表、商函及情况说明等证据，溧阳公司所售的设备在试料运行时，即发现存在质量问题。其未支付设备尾款具备正当理由，不构成违约。关于剩余货款金额，昆明公司认为根据上海浦东发展银行借记通知显示，其已向溧阳公司支付货款1608840元。2014年5月15日双方之间通过往来商函确认，因溧阳公司迟延交货62天，应在当期货款中扣除惩罚性违约金135160元，溧阳公司在该商函上加盖公章，因此，剩余货款应当为436000元。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昆明公司认为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支付比例较高，应当予以调整。
溧阳公司认为，迟延两个月交货其中一个月系其逾期，而另外一个月其已通知昆明公司发货，昆明公司提出再等一等，因此多等了一个月。关于违约金，溧阳公司认为既然昆明公司对于其迟延交货按照每日千分之一计算违约金，那么对于昆明公司逾期付款也应当按此标准计算。关于昆明公司主张的未按期付款是因为产品质量存在问题，昆明公司认为所购买的货物调试是必须安装完成后才能进行，工程量相当大，不是几天内少数几个人就可以完成的，所以提供的压缩机安装调试记录的形成时间应当为2015年5月14日，故而应当认定案涉压缩机已经调试合格，且因昆明公司实际使用压缩机进行生产，因此，昆明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付款并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至于昆明公司所提出的产品质量存在问题系由于其未按照合同约定的要求以及压缩机适用说明书的要求进行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溧阳公司按照昆明公司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昆明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按期支付货款。昆明公司主张因产品质量存在问题故未支付尾款，但从双方提供的证据及双方当庭陈述的内容来看，在货物运至昆明公司后的3个月内，昆明公司未通知溧阳公司进行调试也未就延长调试期事宜与溧阳公司进行协商，又因昆明公司于2015年6月、7月实际使用案涉压缩机进行生产，因此，根据双方所签合同的第5条、第6条，应当认定产品合格，昆明公司未按约支付尾款的抗辩理由，该院不予采纳。根据昆明公司提供加盖溧阳公司公章的商函，溧阳公司工作人员在商函上签字并加盖公章的行为应当认定其认可昆明公司提出的在货物到厂应付款中扣除延期交货（2014年3月13日至2014年5月15日）违约金135160元，故该院予以认可，故当期昆明公司应当支付的货款为518840元（2180000元*30%-135160元=518840元），截至2014年5月16日昆明公司应付款总额为1608840元，已付款1608840元。第四期（调试期满）昆明公司应付款327000元，第五期（质保期满）昆明公司应付款109000元，本案昆明公司尚未支付的货款总额应当为436000元。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溧阳公司主张因货物于2014年5月16日交付，加上3个月的调试通知期，昆明公司应当自2014年8月16日起至2016年8月16日止，以462160元（15%的货款加前期未付清的款项之和）为本金按照每日千分之一计算违约金，自2015年8月16日起至2016年8月16日止以109000元为本金按照每日千分之一计算违约金，自2016年8月17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571160元为本金按照每日千分之一计算违约金。对此，昆明公司提出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基数应当扣除延期交货的违约金并认为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溧阳公司主张以具体时段内未支付的金额为本金计算违约金，该院予以认可，但应将违约金计算标准调整至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因此，昆明公司应当支付自2014年8月16日起至2016年8月16日止以327000元（货款的15%）为本金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的违约金，自2015年8月16日起至2016年8月16日止以109000元（货款的5%）为本金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的违约金以及自2016年8月17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436000元（剩余未支付货款总额）为本金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的违约金。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遂判决：1、昆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溧阳公司支付货款436000元，并支付自2014年8月16日起至2016年8月16日止以327000元为本金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的违约金，自2015年8月16日起至2016年8月16日止以109000元为本金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的违约金以及自2016年8月17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436000元为本金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的违约金。2、驳回溧阳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284元，由溧阳公司负担6574元，昆明公司负担6710元。
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7年4月1日，昆明公司以涉案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要求溧阳公司更换产品压缩机并以赔偿经济损失为由向溧阳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7年9月15日作出（2016）苏0481民初2650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昆明公司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案涉合同项下剩余价款支付条件是否成就；2、原审法院认定的违约金标准是否过高。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加工承揽合同合法有效，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权利义务。根据案涉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合同项下剩余价款支付条件包括设备调试合格及设备调试合格后一年内付清。同时，合同对视为设备调试合格的情形作出约定，即设备交付3个月昆明公司仍未通知调试，或者未安装完成及存在其他不符合调试条件的，视为已经调试合格，并开始计算质保期。故昆明公司应于案涉设备调试合格或视为设备调试合格后，按照合同约定付款期限支付剩余价款。昆明公司抗辩因当地电路增容改造，故未能在设备交付后3个月内通知溧阳公司调试，应顺延调试期。但溧阳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且昆明公司明知合同已约定了视为设备调试合格的情形，但其并未与溧阳公司协商延长调试期，其抗辩理由也不符合合同约定，应视为涉案设备调试合格。再结合昆明公司于2015年6月开始实际使用设备的事实，应认定案涉合同项下剩余价款支付条件已成就。扣除因溧阳公司延期交货违约金135160元，昆明公司应支付剩余价款436000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昆明公司应承担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的违约金，理由如下：1、昆明公司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且其以质量问题另案提起诉讼并未得到溧阳法院的支持，故其拒付剩余价款的理由不能成立；2、基于前述理由，在涉案合同已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标准的前提下，昆明公司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但确定违约金应以补偿违约造成的损失为基准，根据诚信原则、公平原则等因素综合考量。昆明公司逾期支付剩余价款，必然导致溧阳公司产生资金占用利息损失，而目前市场融资成本普遍过高，故原审法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确定违约金计算标准并无不当，昆明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昆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284元，由昆明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旭阳
审判员 王 星
审判员 郑 仪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李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