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民终字第10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霆，男，1965年2月28日生。
委托代理人李新，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通惠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北塘区兴源北路638号2501室。
法定代表人陶少清，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许军，江苏菱方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袁霆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市通惠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惠置业公司）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北塘区人民法院（2013）北民初字第06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9月30日，袁霆与陶少清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出资2000万元成立公司，联合开发无锡市原延安电影院地块，陶少清出资1020万元，占51%的股份，袁霆出资980万元，占49%的股份，袁霆的注册资金先从陶少清处借得，按年利率10%计息。公司的董事长、法定代表人为陶少清，总经理为袁霆。公司每开发单一项目结束，需通过财务审计清算，双方按投资比例分配利润、承担风险。未尽事宜，双方可订立补充协议，补充协议具有同等效力。2005年10月11日，陶少清、袁霆订立公司章程：公司名称为通惠置业公司，公司股东为陶少清、袁霆两人，其中陶少清出资额为102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51%，袁霆出资额98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49%；股东的合营期为长期，公司的经营范围为从事房地产开发；股东的权利为出席股东会议，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选举执行董事、监事、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部分出资、股东有权按照出资比例分取红利等；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权利机构，股东会的职权为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选举和更换执行董事和监事、决定执行董事和监事的报酬事项、对公司合并、分立、变更做出决议、修改公司章程；股东会对其他事项做出决议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公司不设董事会，执行董事由股东会选举产生，执行董事对股东会负责，公司设经理一人，经理由股东会聘任或解聘，经理对股东会负责，可列席股东会；公司遵守国家有关劳动人事制度、职工实行聘用合同制。同日，通惠置业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选举陶少清为公司的执行董事，选举吴玉莲为公司监事，聘任袁霆为公司的经理。2005年11月25日，通惠置业公司经工商部门登记成立。
2007年4月6日，袁霆与陶少清就联合开发无锡市原延安电影院地块的有关事宜签订《补充协议》，约定：袁霆将34%的股权作价920万元转让给陶少清，用于抵偿向陶少清的借款，另袁霆现金归还陶少清借款60万元，陶少清放弃利息主张；双方股权比例为陶少清85%，袁霆15%；公司执行董事由陶少清担任，公司总经理由袁霆担任，任期届满，相关选举和更换执行董事及总经理须经全体股东表决同意，公司生产经营活动实行总经理负责制，总经理对股东会负责，该岗位实行年薪制，按薪酬平均每月发放；在单一开发项目预估收大于支的前提下可预分配利润；涉及公司合并、分立、变更公司形式，增资、扩股的事宜，须经双方一致认可同意。同日，通惠置业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股东一致同意股东袁霆将34%的股权转让给股东陶少清，至此陶少清拥有公司85%的股权，袁霆拥有15%的股权，并修改公司章程。同月，袁霆与陶少清修订公司的章程，陶少清出资额为1700万元，袁霆出资额为300万元。2007年7月，工商部门进行了变更登记。
2008年5月12日，袁霆与陶少清签订《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二）》约定：公司的财务决算，费用收支均以陶少清与袁霆共同签字作为列支依据，在合作期间，双方均不允许增资扩股，双方约定除修改公司章程、审批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方案、审批公司的年度财务预算方案和决算方案、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决定聘任或者解聘总经理需双方一致同意外，其他股东会按公司法行使职权的表决权均由三分之二以上股东表决通过；本补充协议与2005年9月30日签订的合作协议、2007年4月6日的补充协议以及公司现章程规定或今后修改公司章程所作规定约定不一致的，均以本补充协议约定为准，其他仍按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执行等。2008年5月13日，通惠置业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股东陶少清、袁霆一致同意对公司章程进行修改。2008年5月15日，袁霆与陶少清又修订了公司章程，在股东会行使职权中增列了决定聘任或解聘公司经理及其报酬项等。同月19日报工商部门备案。
2012年3月12日，在袁霆未参加的情况下，通惠置业公司形成股东会临时会议决议，免去袁霆公司经理的职务。2012年9月28日，通惠置业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陶少清提出增资4000万元，袁霆表示反对增资。2012年11月8日，通惠置业公司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将公司注册资本增加到6000万元，其中陶少清为5700万元（占95%）、袁霆为300万元（占5%）。
通惠置业公司成立后，袁霆在通惠置业公司领取了工资155000元，分别为2008年6月11日20000元（载明为“05－08年度工资预付”）、2008年8月6日15000元、2009年7月24日30000元、2010年9月25日30000元、2011年2月21日30000元，另有一笔30000元的领取时间不明。袁霆领取的上述款项，均征得陶少清的许可。2013年3月11日，无锡市北塘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了袁霆提出的继续履行职务及要求通惠置业公司支付工资的仲裁申请，同年4月28日，无锡市北塘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通惠置业公司要求终止审理为由，决定终止审理。通惠置业公司成立后至今，未与袁霆签订过合同或协议，亦未分过红利。袁霆主张陶少清与其约定其的年薪为250000元，未提供证据。
另查明，2013年5月，无锡市北塘区人民法院受理了袁霆与陶少清、通惠置业公司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同年8月，法院判决确认通惠置业公司于2012年9月28日形成的增加公司注册资本的股东会决议无效，通惠置业公司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撤销增加注册资本4000万元的变更登记，将注册资本恢复为2000万元。
上述事实，有合作协议、补充协议、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二）、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股东会临时会议决议、工商登记资料查询表、用款申请单、领款凭证、锡北劳人仲案字（2013）第95号受理案件通知书、告知书、仲裁决定书、（2013）北商初字第0324号民事判决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的认定应根据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者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以及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等因素综合认定。袁霆系通惠置业公司的两股东之一，其依法享有通惠置业公司的资产收益、参与公司重大决策和选择公司管理者等权利。袁霆为通惠置业公司的出资人，其担任通惠置业公司总经理的职务，是为了更好地参与通惠置业公司的管理和重大决策及经营方向，使公司资产收益最大化。故袁霆系通惠置业公司的管理者、指挥者及监督者，与通惠置业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更谈不上要与通惠置业公司签订劳动合同。袁霆在通惠置业公司获得利益的多少应根据通惠置业公司在经营期间的收益及股东之间的约定来决定，而不是通过通惠置业公司支付工资的数额来体现。至于通惠置业公司支付给袁霆的工资155000元，系通惠置业公司两股东协商一致的决定，不违反法律规定。袁霆主张陶少清与其约定其的年薪为250000元，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不予采信。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袁霆的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后，袁霆不服，提起上诉称，法律并未否定股东与公司之间可以合法建立劳动关系，股东和劳动者的身份可以兼具。通惠置业公司为袁霆提供了办公设施、办公条件，袁霆长期、稳定地为通惠置业公司工作，完成公司的工作任务，并从公司领取工资报酬，双方之间的工作关系应认定为劳动关系。袁霆在通惠置业公司经营期，作为股东未能享受收益或分红，工作期间已经获得的工资显不能维系日常生活，故要求法院根据劳动法律规定判决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通惠置业公司答辩称，袁霆系公司股东，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至于所付的155000元款项，系袁霆利用其担任公司经理的职务之便，自行提款。故其公司坚持原审的答辩意见，要求法院驳回袁霆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对于原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表示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袁霆为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称除了原审中提供的股东会决议和《补充协议》对总经理岗位的薪资报酬有约定外，其还提供了用款申请单、领款凭证，证明其领取的报酬形式为“工资”，二审中其补充提供以下证据：1、2007年11月5日通惠置业公司出具的函，上载明：“在公司表决权没有明确前，你（袁霆）作为公司总经理必须每天到岗上班，安排公司的日常工作”。袁霆称该证据在原审庭审时未能找到，此后向法院提供，但法院未予质证；2、2012年2月10日通惠置业公司出具的催告函，上载明：“您（袁霆）自2011年11月11日起即未到公司上班，您的行为已严重违反劳动法的相关规定及公司章程，给公司造成了重大损失。故公司现致函通知您：请您采取包括但不限于解除总经理职务，解除劳动关系，主张损害赔偿等措施。”袁霆称，该证据在仲裁阶段提交过，但在原审中因没有原件且认为其他证据已经足以证明劳动关系，故未提供。通惠置业公司对真实性均表示无异议，但认为函的主要内容是要求袁霆到单位进行管理，而非劳动关系上的工作之意；催告函明确了袁霆作为总经理负责日常管理的职责，对于袁霆未到公司上班而违反劳动法及公司规章的行为的表述，只是当时公司对劳动法律的规定认识模糊，故上述两份证据均不能证明劳动关系的存在。
此外，关于袁霆的出勤情况，袁霆承认曾因交通工具问题有一周左右未正常上班；在2011年底时因股权争议其与公司法定代表人陶少清发生冲突后就没有上班，期间曾为了公司减免费用的事情大概去了一周，基本都是在外面跑手续，没怎么去办公室。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在于具有股东身份的袁霆与通惠置业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判断是否构成劳动关系，首先要考虑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再结合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者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以及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等因素综合认定。本案中，一方面袁霆系通惠置业公司的两股东之一，其依法享有通惠置业公司的资产收益、参与公司重大决策和选择公司管理者等权利，但另一方面双方还存在另一层法律关系：根据股东会决议及《补充协议》的内容来看，明确袁霆担任通惠置业公司总经理的职务，直接参与通惠置业公司的日常管理和重大决策及经营方向，使公司资产收益最大化，因此双方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从袁霆提供的函及催告函来看，进一步印证了袁霆服从公司的指挥、接受公司的管理、遵守公司的规章制度；从用款申请单、领款凭证来看，支付款项内容均为工资，而且袁霆领取上述款项均获得了陶少清的许可。综合上述情况，袁霆与通惠置业公司之间的另一层法律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要件，对袁霆关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上诉主张本院予以采信。
关于袁霆主张的未付工资一节，自2011年年底发生冲突后，袁霆亦承认未再上班，根据2012年3月12日股东会决议，袁霆被免去了总经理职务；关于工资标准，虽然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约定了实行年薪制，按薪酬平均每月发放，但双方并未明确相应的年薪标准；从实际履行情况来看，工资数额从15000元至30000元不等，也未有明确的付款周期，但均以袁霆请款、陶少清认可这样的方式来实现，该支付方式未违反法律规定，故本院认定通惠置业公司已经履行了支付袁霆履职期间的劳动报酬的义务，袁霆主张陶少清与其约定年薪为250000元，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对其相应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袁霆主张的二倍工资差额一节，股东会决议及《补充协议》明确聘任袁霆为公司总经理，并明确了总经理的职责权限等内容，结合上文对通惠置业公司与袁霆之间劳动关系的分析，可见双方的劳动权利义务已经得到实际履行，故对袁霆该主张不予支持。
据此，本院对于通惠置业公司与袁霆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予以确认，但对袁霆上诉主张的未支付工资及二倍工资差额部分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驳回袁霆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袁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妍
代理审判员 陶志诚
代理审判员 钱 菲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苏楚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