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吕民一终字第6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孝义市府前街61号。
法定代表人李晓军，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褚少云，山西晋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西汽运集团临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临汾市向阳路1号。
法定代表人常民锋，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彤，山西丹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吕梁煤运”）因与被上诉人山西汽运集团临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临汾汽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孝义市人民法院（2014）孝民初字第1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吕梁煤运的委托代理人褚少云，被上诉人临汾汽运的委托代理人张彤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1月17日，原告临汾汽运与被告吕梁煤运签订《煤炭买卖（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出卖人（销方）：吕梁煤运，买受人（购方）临汾汽运。一、品种规格为中煤、数量为1万吨、单价为185元。二、质量要求。三、交（提）货矿（厂）点及方式：销方按购方预付货款发放提货单，购买方自行组织运力到销售方指定煤矿坑口或洗选储配煤场提货。四、运输方式及费用负担：公路运输，费用由购方承担。五、验收标准：由购方直接在生产坑口验收，对质量与数量有异议，直接向生产商索赔，可另行签订补充协议。六、货款、税、运杂费结算方式及期限：预付货款，购方预付货款必须转入销方指定账户，双方议定价格为含税价格，结算量以补充协议为准。七、购销双方违约责任：购方违反我省、我市煤炭行业管理政策所造成的损失由购方自负，销方预收货款后，如不能供货时应及时退还货款；遇生产企业限产、停产、运输障碍及不可抗力因素，未履约方免除责任。八、解决合同纠纷的方式：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可诉讼解决，管辖法院为合同签订地法院。九、交易服务费：按中国太原煤炭交易市场有关规定执行。十、有效期限：二〇一三年一月一日至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十一、其他约定事项：购方委派承运人装车提货视同煤炭质量合格，如有质量争议按照质量补充协议规定执行，双方约定的提货矿（厂）不能满足购方合同要求时，可协商变更合同另选装车提货矿（厂）点。十二、双方未尽事宜可另行签订补充协议”。该合同原告临汾汽运加盖合同专用章予以确认，被告吕梁煤运亦加盖合同专用章予以确认。同日，被告吕梁煤运与柳林县永胜选煤厂亦签订《煤炭买卖（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出卖人（销方）：柳林县永胜选煤厂，买受人（购方）吕梁煤运。一、品种规格为中煤、数量为1万吨、单价为160元。二、质量要求。三、交（提）货矿（厂）点及方式：销方接到购方提货通知单后，按时保质保量供货，并负责装车。四、运输方式及费用负担：公路运输，费用由购方承担。五、验收标准：以收货人验收为准，收货人对质量、数量有异议的，可以直接向销方索赔，可另行签订补充协议。六、货款、税、运杂费结算方式及期限：逐月结算，双方议定价格为含税价格，结算量以补充协议为准。七、购销双方违约责任：按“合同法”有关规定执行。八、解决合同纠纷的方式：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一致时，可诉讼解决，管辖法院为合同签订地法院。九、交易服务费：按中国太原煤炭交易市场有关规定执行。十、有效期限：二〇一三年一月一日至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十一、其他约定事项：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该合同被告吕梁煤运加盖合同专用章予以确认，柳林县永胜选煤厂加盖销售合同专用章予以确认。合同签订当日，原告临汾汽运以银行汇款形式汇入被告吕梁煤运账户人民币1850000元。同时，被告吕梁煤运出具收款收据一支，载明：“今收到临汾汽运交来煤款壹佰捌拾伍万元整￥1850000”。收款方栏加盖被告吕梁煤运财务专用章。同日，柳林县永胜选煤厂出具预付款申请书一份，载明：“吕梁煤运：我公司与贵公司签订的N130800106S01号合同，收货方为临汾汽运，签订量为10000吨，执行量为10000吨，单价为160元／吨。因我公司资金周转困难，请贵公司给予预付货款壹佰陆拾万元整（1600000），计壹佰陆拾万元整（1600000）。贵公司付款后，因我公司未能如期供货，我公司将自行承担由此产生的全部责任，贵公司的用户也可以直接向我公司主张权利”。该申请书加盖柳林县永胜选煤厂销售合同专用章。同时，原告临汾汽运为被告吕梁煤运出具付款指令书一份，载明：“吕梁煤运：我公司与贵公司签订的N130800106S01号合同，生产企业为柳林县永胜选煤厂，签订量为10000吨，执行量为10000吨，由于生产单位资金紧张，请贵公司将我方已支付货款计壹佰陆拾万（1600000）付给该生产企业。货款支付后，因生产企业未能如期供货或无法退款的风险责任由我公司自行承担，我公司不要求贵公司承担任何责任”。该付款指令书加盖了原告临汾汽运合同专用章。当日，被告吕梁煤运即以银行汇款形式汇入柳林县永胜选煤厂账户人民币1600000元。庭审中，原告自认已调运中煤3938.25吨，价值728576.25元。
原审认为，原告临汾汽运与被告吕梁煤运，被告吕梁煤运与柳林县永胜选煤厂签订之《煤炭买卖（购销）合同》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明确，形式合法，属有效合同。各方均应依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在原、被告双方签订之合同中，被告吕梁煤运作为出卖人，依约收取原告煤款后，理应及时履行供煤义务。然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已届满，被告仍未能全面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现原告请求解除双方于2013年1月17日签订之《煤炭买卖（购销）合同》，依法予以支持。庭审中，原告自认已调运中煤3938.25吨，依合同约定单价185元，价值共计728576.25元。对此，被告辩解，依据吕梁市人民政府文件规定，被告属吕梁市人民政府授权的公路煤炭统一经营与管理的主体。境外用户在吕梁市辖区范围内购买煤矿、洗煤厂的原煤或精煤，需通过被告签订双向合同，由此实现公路煤炭的统一经营与管理。被告仅仅按规定或与用户的事前约定收取经销差价。在此背景下，2013年1月17日被告与原告、柳林县永胜选煤厂均签订了《煤炭买卖（购销）合同》。原告通过被告采购柳林县永胜选煤厂生产的中煤。而被告则依原告指令向柳林县永胜选煤厂已预付货款1600000元。但截止目前为止，还没有办理结算，被告账面余额为250000元，在办理结算后，若还有余额的，被告同意将余额退还原告。原审认为，依原、被告双方签订之《煤炭买卖（购销）合同》，被告吕梁煤运作为合同相对人，即出卖人，其既有依政府授权履行地方煤炭及附属产品统一经营、统一管理之职能，又有依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进行煤炭运销的资格，属可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故被告吕梁煤运既要履行监管职责，又要依约履行出卖人义务。基于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被告吕梁煤运收取原告煤款后，应依约向原告履行供煤义务，在未全面履行合同约定义务的情况下，应当退还原告剩余煤款1121423.75元。故被告之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关于原告主张利息损失之诉请，因双方对此未进行明确约定，且原告此诉请不明确，故不予支持。另，被告吕梁煤运应及时向原告开具面值728576.25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并及时向税务机关缴税。关于双方诉争之煤炭可持续发展基金，庭审时被告辩解，原告调运煤炭时，煤炭可持续发展基金票已随车交付，一车一票，若票不随车，无法调运出吕梁境内。对此，双方约定不明，基金票是否交付亦各执己见，故原告此主张证据尚不充分，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山西汽运集团临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与被告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有限公司于2013年1月17日签订之《煤炭买卖（购销）合同》；二、被告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有限公司返还原告山西汽运集团临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煤款人民币1121423.75元，于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三、被告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有限公司交付原告山西汽运集团临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面值728576.25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于判决书生效后十五内交付；四、驳回原告山西汽运集团临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972元，由被告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有限公司承担。
判后，上诉人吕梁煤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驳回被上诉人该项诉求。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已查明，被上诉人于2013年1月17日给付上诉人185万元的预付货款。上诉人依据被上诉人同日出具的《付款指令书》转付给柳林县永胜选煤厂1600000元（上诉人系吕梁市公路煤炭统一经营与管理的行政授权主体，柳林县永胜选煤厂系被上诉人实际的煤炭交易相对方），且款项现仍由柳林县永胜选煤厂1600000元掌控。上诉人仅实际掌控250000元；被上诉人实际采购价值728576.25元的中煤。原审判决无视被上诉人出具的付款指令书的客观存在、不顾上诉人已依据付款指令书转付给柳林县永胜选煤厂1600000元预付款的客观事实，仅片面理解合同相对性原则，判决上诉人退还被上诉人1121423.75元，属法律适用错误，二审法院应当予以纠正。1.被上诉人出具的付款指令书不单纯是书证，更主要的是体现了被上诉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而上诉人同意执行付款指令书，实际已变更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基于《煤炭买卖（购销）合同》而形成的权利和义务关系，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付款指令书产生两个法律后果，一是上诉人转付给柳林县永胜选煤厂1600000元、上诉人持有的被上诉人预付货款由1850000元变更为250000元；二是在发生柳林县永胜选煤厂不能供货或无法退款的情形后，被上诉人不得向上诉人主张返还已转付给柳林县永胜选煤厂的1600000元。该笔资金形成的安全风险责任，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但被上诉人可通过向柳林县永胜选煤厂主张权利的方式实现债权。2.被上诉人出具付款指令书的行为属民事法律行为，并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十三条及五十四条规定情形，是合法、有效并受法律保护的。基于以上理由，结合上诉人仅实际持有被上诉人250000元预付货款、被上诉人已提价值728576.25元中煤的事实（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货款478576.25元），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退还1121423.75元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驳回被上诉人的该项诉求。由被上诉人向实际收款单位主张权利。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吕梁煤运增加上诉请求称，原审判决第三项不属于民事诉讼调整的范围，应驳回被上诉人此项起诉。
被上诉人临汾汽运答辩称，1、本案属于连环购销合同，争议的合同上诉人系合同当事人，应当全面履行合同的义务，作为被上诉人已经根据合同的要求向上诉人支付了全部的货款，上诉人应当根据合同的要求向被上诉人提供足够的货物，但是上诉人只提供了部分货物，已经明显违约。上诉人具有行政职能，其妄图利用其行政职能转嫁其应负的合同义务，依法不能成立。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供的付款指令书是在上诉人的要求下才出具的，是受其行政职能的约束而作出的，应认定为无效。综上，我们认为一审法院完全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为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吕梁煤运与被上诉人临汾汽运签订的《煤炭买卖（购销）合同﹤包销﹥》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标的和数量，应当认定成立，且该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应恪守。上诉人吕梁煤运直至合同期满仍未能履行主要债务，被上诉人临汾汽运主张解除合同，并要求上诉人吕梁煤运退还剩余煤款1121423.75元，应予支持。上诉人吕梁煤运既有依政府授权履行地方煤炭及附属产品统一经营，统一管理之职能，又有依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进行煤炭运销的资格，属可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市场经济主体，就本案民事纠纷而言，应依照民法相关规定进行审理。被上诉人临汾汽运支付上诉人吕梁煤运货款1850000元，在上诉人吕梁煤运尚未履行合同义务时，被上诉人临汾汽运对该1850000元享有债权而非所有权，即使其自愿向上诉人吕梁煤运出具《付款指令书》，其所指令支付第三方柳林县永胜选煤厂的款项1600000元并非对自己财产的处分，系无权处分。上诉人吕梁煤运将其享有所有权的1600000元支付第三方柳林县永胜选煤厂，应对支付行为的法律后果承担相应责任，而不能要求与第三方没有合同关系的被上诉人临汾汽运承担。
关于对728576.25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开具是否属于民事案件审理范围的问题。上诉人吕梁煤运与被上诉人临汾汽运签订《煤炭买卖（购销）合同﹤包销﹥》第六条已约定讼争价款为“含税价格”，因此，上诉人吕梁煤运向被上诉人临汾汽运开具相应货物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系合同附随义务，属于民法调整的范围，应当依法予以审理。
综上，上诉人吕梁煤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893元，由上诉人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晓瑜
审判员 张晓艳
审判员 吕 烜
二〇一六年一月四日
书记员 雷姗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