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05民初13583号
原告李文婷，女，1987年3月2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文远（李文婷之弟），男，1989年3月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宋奎，北京市实现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菁启元科技文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北辰东路5号中国科技馆内103。
法定代表人刘晓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鸿鹏，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雅，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李文婷与被告北京菁启元科技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菁启元公司）合伙协议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代理审判员代策担任审判长，人民陪审员陆红、张占珍参加的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文婷及其委托代理人宋奎，被告菁启元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鸿鹏、高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原告李文婷诉称：2015年3月19日，李文婷与菁启元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双方共同出资100万元运营管理科技馆项目（包括5个店面的餐饮项目和8个店面的商品项目），其中菁启元公司出资51万元，李文婷出资49万元，合作期限为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菁启元公司按照51%的比例分配可分配利润，李文婷按照49%的比例分配可分配利润，利润按季度分配，在每一季度结束后的下一个月的20日为分配日期，前三个季度每季度可分配利润为该季度扣除上一季度亏损后余额的60%，最后一个季度可分配利润为项目到期时的全部可分配利润。协议签订后，李文婷依约履行出资义务。截止到2015年11月31日，科技馆项目累计产生利润3939993.12元，李文婷应分得的利润为1930596.63元，李文婷多次要求菁启元公司分配利润，但菁启元公司均予以拒绝，故李文婷诉至法院，请求：1.菁启元公司向李文婷支付科技馆项目利润1930596.63元；2.菁启元公司向李文婷支付违约金（以1930596.63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每日1%的标准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菁启元公司负担。
被告菁启元公司辩称：不同意李文婷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第一，李文婷是菁启元公司的员工，当时李文婷是以员工的身份与菁启元公司进行的合作，后来李文婷决定双方以合伙关系来经营项目，菁启元公司就协议内容没有和李文婷达成合意，协议上的公章也不知道是如何盖到协议上的，所以该协议并不是菁启元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第二，根据菁启元公司的原始账册，李文婷的出资金额为350000元，并不是李文婷诉称的490000元，退一步讲，即便双方成立了合伙关系，李文婷也没用实际出资到位，菁启元公司有权向李文婷追要剩余140000元出资；第三，双方合伙经营的科技馆项目在2015年底就停止经营了，在2016年1月1日正式闭店，菁启元公司在正式撤店之后对科技馆项目进行的专项审计，审计结果为科技馆项目处于亏损状态；第四，李文婷主张的违约金过高，请求法院予以调整。
经审理查明:2015年3月19日，菁启元公司（甲方）与李文婷（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共同出资运营管理科技馆项目（包括5个店面的餐饮项目和8个店面的商品项目），共同经营、共同管理、利益共享、风险共担，实现双方利益最大化。科技馆项目总投入1000000元，其中甲方以货币或者货物出资51万元，乙方以货币出资49万元，本合同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甲乙双方书面确认合作出资。甲方分配的利润为可分配利润的51%，乙方分配的利润为可分配利润的49%，利润在弥补上一季度亏损后方可进行分配；利润按季度分配，每季度结束后的下一个月的20号为分配日期，如遇法定节假日，分配日期顺延，前三个季度每季度可分配利润为该季度科技馆项目收入扣除各项成本、费用等支出且弥补上一季度亏损之后余额的60%，最后一个季度可分配利润为科技馆项目到期时的全部可分配的利润。甲乙双方合作期限为一年，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甲方负责科技馆项目的财务工作，甲方为科技馆项目单独设立帐套，每月18日出科技馆项目的财务报表，科技馆项目所有费用支出必须经甲方代表审核。甲方负责科技馆项目的利润分配工作。双方合作到期没有续约的，甲乙双方共同对科技馆项目进行清算，按照本协议约定的利润分配比例分配科技馆项目到期时剩余的全部可分配的利润。合同任何一方未按合同规定依期如数出资时，每逾期一日，违约方应向其他方支付出资额的1%作为违约金，如一方逾期30个工作日内仍未出资的，另一方有权解除合同。甲方未按约定分配利润的，每逾期一日，甲方应向乙方支付应分配而未分配利润的1%作为违约金。本合同自甲方法定代表人或者授权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单位公章或者合同专用章乙方签字之日起生效。菁启元公司和李文婷在落款处分别盖章和签字予以确认。
2015年4月11日，菁启元公司（甲方）与李文婷（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根据甲乙双方就科技馆项目的《合作协议》，经双方友好协商，特制订以下补充协议，具体内容为：乙方合作经营出资490000元，合同签订后首批出资370000元，剩余120000元按照《合作协议》从第一季度及第二季度股东利润分红中冲减。股东全部分红按照《合作协议》规定比例进行分配。此补充协议同样具备法律效力，盖章之日起生效。菁启元公司和李文婷均在落款处盖章和签字确认。菁启元公司在答辩时不认可《合作协议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在发表质证时又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其对《补充协议》的真实性无法确定，但不申请司法鉴定。
庭审中，菁启元公司向本院提交北京真诚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科技馆项目2015年度项目利润表专项审计报告》，该报告记载，科技馆项目2015年度营业收入14908739.2元，营业成本5252182.22元，营业税金及附加为410912.83元，营业费用为12082197.18元，管理费用332408.95元，财务费用9610.97元，营业外收入30267.93元，营业外支出53805.85元，累计实现净利润-3202110.87元。菁启元公司认为根据该审计报告的内容，科技馆项目在2015年度为亏损状态，李文婷不应获得任何分红。李文婷表示不认可审计结果，其认为在审计过程中不应当包含营业费用中的“分摊总部费用”，《合作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中均未约定该部分费用应当由双方共同负担，而且该费用也没有实际使用到科技馆项目中。但是，李文婷称在合伙过程中确实存在需要每月向菁启元公司支付服务费的情形，服务费是菁启元公司向科技馆项目提供管理服务、技术支持等方面的费用，该费用的承担比例为营业收入的5%，李文婷同意按比例承担该服务费。李文婷除不认可审计报告中的“分摊总部费用”以外，审计报告中的其他内容均予以认可。
诉讼中，李文婷申请证人孙某出庭作证，孙某作证称其是华流文化集团的财务总监，华流文化集团与菁启元公司是关联公司，菁启元公司的财务工作由其负责，科技馆项目一直处于盈利状态，其作为财务负责人也多次向菁启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晓璟提交过财务报表，刘晓璟从未对此提出过异议，科技馆项目在运营期间也确实需要向菁启元公司交纳营业收入5%的服务费，该服务费是用来维持菁启元公司总部的日常运营、服务管理等。菁启元公司表示不认可孙某的证言，其认为孙某不是菁启元公司的员工，无权就菁启元公司的内部事项发表意见。
菁启元公司申请证人周某出庭作证，周某作证称其为北京真诚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的负责人，并在2016年9月开始担任菁启元公司的财务总监，但其并不是《科技馆项目2015年度项目利润表专项审计报告》的审计师，其认为因菁启元公司总部没有实际收益，其所产生的费用应当由公司开办的具体业务项目承担，而且总部费用也是项目运行的成本，所以具体到本案的科技馆项目，也应当承担一部分总部费用。周某还表示，由公司的具体项目分摊总部的费用是依据相关会计准则得出的结论，但是，项目的合伙人是否需要承担该费用应当以合伙协议的具体约定为准。李文婷表示科技馆项目属于合伙项目，与菁启元公司的其他项目性质不同，菁启元公司在审计时并没有将科技馆项目的特殊性考虑在内，而且周某也称总部费用是否由合伙人承担也应该依约而定。
上述事实，有《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科技馆项目2015年度项目利润表专项审计报告》、证人孙某和证人周某的证言以及当事人的陈述意见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李文婷和菁启元公司的诉辩意见和已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合作协议书》和《补充协议》是否合法有效；二是菁启元公司是否应当向李文婷分配利润，如应分配利润，则应分配的利润金额是多少。
关于焦点一。菁启元公司发表答辩意见时称《合作协议书》落款处的合同章并非通过正常渠道加盖，协议中的条款也非菁启元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其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而且其在质证环节中也认可了该协议的真实性，因此，结合菁启元公司和李文婷实际合伙经营科技馆项目的客观事实，应当认定《合作协议书》是菁启元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关于《补充协议》，菁启元公司在发表质证意见时对《补充协议》的真实性存有疑义，但其明确表示不申请司法鉴定，其也未提交相反的证据证明系伪造。因此，菁启元公司对《合作协议书》和《补充协议》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李文婷和菁启元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和《补充协议》均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
关于焦点二。李文婷和菁启元公司在《合作协议书》中明确约定菁启元公司负责科技馆项目的利润分配工作，利润按季度分配，在每一季度结束后的下一个月的20号进行分配，李文婷分配的利润为可分配利润的49%，菁启元公司分配的利润为可分配利润的51%。可见，李文婷有权请求菁启元公司就合伙期间的经营利润进行分配。总结李文婷和菁启元公司的诉辩意见，双方在科技馆项目是否盈利方面唯一的争议点为总部费用是否应当分摊给科技馆项目，并且计入到营业费用中。本院认为，李文婷和菁启元公司系个人合伙关系，其本质为合同关系，依据合同法的基本理论，合同内容均得当事人之意定，只要意定之事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应得到法律的保护，而对于未包括在当事人意定范围之内的也不应当约束当事人，除非法律另有强制性规定。《合作协议书》作为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具体体现，在分配李文婷和菁启元公司的权利义务时，亦应当严格遵照《合作协议书》的内容予以确定。《合作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前三个季度每季度可分配利润为该季度科技馆项目收入扣除各项成本、费用等支出且弥补上一季度亏损之后余额的60%，最后一个季度可分配利润为科技馆项目到期时的全部可分配利润，因此，根据该条可以确定，可分配利润是指科技馆项目收入扣除各项成本、费用等支出后的余额，而此处的各项成本、费用等应当是因运营科技馆项目而发生的直接支出，若非因直接运营科技馆项目所发生的其他费用不应包括在内。虽然菁启元公司的总部确实在合伙期间给予科技馆项目以管理和服务支持，但是，一方面这是菁启元公司作为合伙人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另一方面，《合作协议书》中未约定科技馆项目应分摊菁启元公司总部的运营费用，再一方面，李文婷也同意由科技馆项目向菁启元公司总部支付营业收入的5%作为服务费，因此，菁启元公司不应再要求科技馆项目分摊总部费用。关于菁启元公司辩称的虽然《合作协议书》未明确约定总部费用应由科技馆项目分摊，但根据会计准则科技馆项目应当予以分摊的意见，本院认为，虽然在司法实践中确实存在无约定从法定的情形，但是，本案的分摊总部费用并不属于依法定的强制性事项，而是由当事人自由意定的任意性事项，该费用也属于菁启元公司内部的经营费用，故菁启元公司要求李文婷分摊总部费用的答辩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由于菁启元公司认可从未向李文婷分配利润，且李文婷认可菁启元公司提交的审计报告中除“分摊总部费用”的其他全部内容，故本院根据审计报告所载明的数据确定可分配的利润金额。在排除“分摊总部费用”后，根据审计报告的数据，科技馆项目实际净利润为4341455.32元，在扣除营业收入的5%的服务费745436.96元后，李文婷应分得的利润为1762049元，但因《补充协议》中约定李文婷应从利润中冲减的剩余出资120000元，因此在扣除李文婷应交纳的出资120000元后，菁启元公司最终应向李文婷分配的利润为1642049元。另外，《合作协议书》中约定的合伙期间为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菁启元公司应当于合伙到期时分配全部利润，现菁启元公司并未如约向李文婷分配利润，其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协议约定如菁启元公司未按约定分配利润，则每逾期一日，应当向李文婷支付应分配而未分配利润的1%作为违约金，故李文婷有权要求菁启元公司向其支付违约金。菁启元公司在庭审中认为该违约金约定的过高，要求法院予以调整，故本院根据公平原则依法酌定违约金按照年利率的24%的标准计算。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北京菁启元科技文化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李文婷分配合伙期间的利润一百六十四万二千零四十九元；
二、被告北京菁启元科技文化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李文婷支付违约金（以一百六十四万二千零四十九元为基数，自二○一六年一月一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
三、驳回原告李文婷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二万二千一百七十五元，由被告北京菁启元科技文化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代 策
人民陪审员 陆 红
人民陪审员 张占珍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