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40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富阳支公司，住所地杭州市富阳区富春街道桂花西路6号。
负责人陈宣萍，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磊、朱小明，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伟明，男，1967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代理人陈春红，杭州市明珠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俞人飞，男，1977年1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杭州市富阳区。
上诉人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富阳支公司（以下简称长安保险富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伟明、俞人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7）浙0111民初3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一、2015年9月8日1时15分许，俞人飞驾驶浙Ａ×××××号小型普通客车从富阳城区驶往欢坞岭家中，沿23省道由东向西行驶至栗园村路段时，与同方向行驶的由张伟明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发生碰撞，造成张伟明及电动三轮车上乘员张某受伤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本次事故经交警部门责任认定，俞人飞驾驶车辆时对前方道路观察不细，遇情况措施不及，造成交通事故后又弃车逃离现场，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张伟明、张某无责任。因赔偿事宜，张伟明于2017年1月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张伟明的各项损失合计1965340.50元，由长安保险富阳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偿；2、上述款项由长安保险富阳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付后，剩余部分由长安保险富阳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3、长安保险富阳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先行赔付后，不足部分由俞人飞予以赔偿；4、本案诉讼费由俞人飞、长安保险富阳公司承担。审理中，张伟明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张伟明的各项损失合计2024508.87元，由长安保险富阳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偿。二、事故发生时，案涉车辆浙Ａ×××××号小型普通客车的所有人系俞人飞的妻子。该车辆在长安保险富阳公司处投保有交强险，赔偿责任限额为122000元。该车辆另在长安保险富阳公司处投保赔偿责任限额为5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及相应的不计免赔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三、事故发生后，张伟明被送往杭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富阳瑞丰老年医院等进行治疗。先后住院二次，合计203天。为此，张伟明花去合理医疗费341749.53元。2016年9月23日，张伟明委托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程度、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及护理依赖程度进行鉴定。该所于2016年10月28日出具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张伟明于2015年9月8日因道路交通事故致双侧胫腓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颈髓损伤等，经多次手术治疗后，目前遗留左下肢自膝关节以上截肢缺失、双上肢及右下肢肌力4级等，分别评定为交通事故五级、四级伤残。2、伤后误工、护理期限均评定为受伤之日起至评残前一日止，营养期限评定为120日；护理依赖程度评定为完全护理依赖。四、事故发生后，俞人飞已经支付张伟明赔偿款合计520000元。长安保险富阳公司已经赔偿张伟明护理费、误工费48480元。长安保险富阳公司另已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医疗费限额项下赔偿另一伤者张某10000元，伤残限额项下赔偿张某28160元，合计38160元。五、张伟明的家庭情况如下：母亲郎某，出生于1938年10月27日；女儿张某2，出生于2010年3月31日；张伟明父母共生育子女5人。
张伟明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所产生各项费用损失为：1、医疗费，长安保险富阳公司辩称应扣除非医保费用，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原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经核算，原审法院认定张伟明的医疗费损失为341749.53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张伟明住院治疗203天。故该项损失为10150元（203天×50元/天）。3、营养费，张伟明主张营养期限为120天。原审法院结合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对此予以认定。故张伟明的营养费为3600元（120天×30元/天）。4、护理费，长安保险富阳公司已经赔偿张伟明自事故发生之日起至2016年3月28日止的护理费损失24240元。长安保险富阳公司、俞人飞对张伟明主张的护理期限认可，故结合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书，长安保险富阳公司、俞人飞尚应赔偿张伟明自2016年3月29日起至评残前一日止共计212天的护理费30040.40元（212天×141.70元/天）。护理依赖费用，结合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书，原审法院认定张伟明的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张伟明以业已公布的2015年浙江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作为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长安保险富阳公司、俞人飞辩称张伟明主张20年的护理依赖费用，期限过长。原审法院结合张伟明的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酌情确定暂计算张伟明的护理依赖费用为258595元（51719元/年×5年）。5年以后护理依赖如有发生，张伟明可另行主张。5、误工费，长安保险富阳公司已经赔偿张伟明自事故发生之日起至2016年3月28日止的误工费损失24240元。长安保险富阳公司、俞人飞对张伟明主张的误工期限认可，故结合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书，长安保险富阳公司、俞人飞尚应赔偿张伟明自2016年3月29日起至评残前一日止212天的误工费30040.40元（212天×141.70元/天）。6、残疾赔偿金，自2015年6月30日起，富阳区户籍制度改革，有关人身损害赔偿款计算标准均可按照城镇标准计算。长安保险富阳公司、俞人飞辩称应以2015年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纯收入作为计算标准，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故张伟明主张按业已公布的2016年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纯收入作为计算标准符合相关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结合张伟明的年龄、伤残等级等因素，原审法院认定张伟明的残疾赔偿金为699107.60元（47237元/年×20年×74%）。被扶养人生活费（纳入残疾赔偿金），张伟明因本次事故于2016年10月28日第一次定残时，母亲郎某为78周岁，可计算5年的生活费；张伟明女儿为6周岁，张伟明主张计算11年的生活费，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结合张伟明的伤残等级、扶养人数等因素，原审法院认定张伟明母亲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22250.32元（30068元/年×5年×74%÷5）；张伟明女儿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122376.76元（30068元/年×11年×74%÷2）；合计144627.08元。7、交通费，张伟明主张交通费500元。长安保险富阳公司、俞人飞无异议，原审法院酌情予以认定。8、鉴定费，因诉前鉴定系张伟明诉前单方委托鉴定，由此产生的鉴定费属于诉前取证费用，原审法院认为由张伟明自行承担更为合理，故对该项费用不予认定。原审法院认定张伟明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所产生的损失合计为1518410.01元（不包括保险公司已经赔偿部分）。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和合法财产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生命健康权和合法财产权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在本次交通事故中，俞人飞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张伟明、张某不负事故责任。故俞人飞应对张伟明的合理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予赔偿，不足部分，再按过错比例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予以赔偿。鉴于事故车辆浙Ａ×××××号小型普通客车已在长安保险富阳公司处投保交强险，结合已经赔偿的情况及预留另一伤者的赔偿款，原审法院酌情确定长安保险富阳公司应先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赔偿张伟明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等20000元。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张伟明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1498410.01元（1518410.01元-20000元），由俞人飞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长安保险富阳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长安保险富阳公司辩称，俞人飞在事故发生后逃逸，根据商业险条款，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并提交商业险条款一份作为证据。原审法院认为，长安保险富阳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尽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故对保险公司的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鉴于事故车辆浙Ａ×××××号小型普通客车在长安保险富阳公司处投保赔偿责任限额为5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险，结合另一伤者的赔偿情况，俞人飞应承担部分由长安保险富阳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直接赔付250000元。结合俞人飞已经赔偿张伟明520000元的事实，俞人飞尚应赔偿张伟明728410.01元（1498410.01元-250000元-520000元）。综上所述，对张伟明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长安责任保险富阳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张伟明因交通事故导致的各项损失2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长安保险富阳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张伟明因交通事故导致的各项损失25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俞人飞赔偿张伟明因交通事故导致的各项损失728410.01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驳回张伟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996元（缓交），减半收取11498元，由俞人飞承担。
宣判后，长安保险富阳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在商业三者险内不承担责任。原审法院业已认定事故认定书的法律效力。根据该事故认定书的记载，被上诉人俞人飞在发生交通事故后，弃车逃离现场，既未立即抢救伤员，也未及时报警，据此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第六项约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及其允许的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上诉人已对被保险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故上诉人对商业险部分不承担赔偿责任。二、逃逸的交通事故责任人应当承担终局赔偿责任。交通肇事后的逃逸行为，系严重交通违法行为，若纵容逃逸的交通事故责任人通过保险转嫁风险，则会诱发相应的道德风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保险公司有权对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三种情形，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追偿，根据“举重以言轻”的法律解释原则，保险公司亦有权对逃逸的交通事故责任人主张追偿权。综上，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俞人飞是否逃逸以及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内是否免责认定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法院第二项，依法改判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张伟明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一、被上诉人俞人飞在事故发生后弃车逃离现场，是否属于商业三者险免责事由需视具体情况而定，即保险公司是否对此履行了免责告知义务。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尽到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故其应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二、肇事逃逸行为虽违反了行政法律法规，但并未造成保险公司本应承担的保险责任在实质上加重或减轻。且保险合同只能约束合同双方当事人，不能对抗第三人，若保险公司因肇事司机的逃逸行为而免责，则无法保障受害人得到及时赔偿，不符合保险法的立法本意。三、对商业三者险而言，交通事故发生就意味着合同约定的赔偿条件已经成就，保险公司即应履行赔偿义务。肇事逃离现场的影响只及于事故发生后，而不溯及之前，投保人只应对逃离现场行为所致的扩大损失部分担责，而本案中并无扩大损失。综上，上诉人应在商业三者险内先行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俞人飞未作答辩。
二审中，上诉人长安保险富阳公司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材料：1、民事调解书和调解笔录（复印件）各一份，欲证明案涉交通事故导致的前期损失已由富阳区人民法院进行调解，各方均认可商业险内不予赔偿；2、商业险保单（复印件）、商业险条款（复印件）、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复印件）各一份，欲证明上诉人已对商业险免责条款履行明确告知义务。被上诉人张伟明质证认为：证据1，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调解书上只有调解协议的内容，并无关于商业三者险内不予赔付的记载，调解笔录亦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张伟明、俞人飞同意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内免赔；证据2，对商业险保单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商业险条款、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上述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根据案外人朱某的陈述，其并未参与投保事宜，商业险条款、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上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不能证明上诉人已对投保人履行免责条款的提示告知义务。被上诉人俞人飞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证如下：证据1，对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2，对商业险保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商业险条款、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经本院向案外人朱某调查，朱某明确表示该两份证据上“朱某”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其对案涉车辆保险事宜不清楚，加之上诉人作为保险人也未能提交其他有效证据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印证，故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不予认定。
被上诉人张伟明、俞人飞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事故发生时，浙Ａ×××××号小型普通客车的所有人系俞人飞的妻子朱某。
本院认为：本案中，虽然肇事者俞人飞经交警部门认定系事故后逃逸，其行为具有违法性，但在上诉人提供的商业险条款以及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的落款签名处，所载“朱某”字样，经朱某本人确认，其否认系其本人书写，而上诉人作为保险人也未能提供进一步有效证据证明上述签名的真实性。据此，本院认为，上诉人在案涉商业三者险保险过程中既未能尽到对相应保险条款的送达义务，也未能尽到对相应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据此，上诉人以该保险条款中所载免责事由主张在商业三者险内免赔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富阳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亮
审 判 员 李国标
代理审判员 韩圣超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潘晓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