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7民终6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裘志君，男，1969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嵊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晨，江西红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友宜，男，1966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邵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进水，北京市金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永富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永泰县樟城南湖花园18号楼202。
法定代表人倪章益，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萨自勇，福建创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锋，福建创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福建省邵武铁武林车辆有限公司，住所地邵武市解放东路121号。
法定代表人高红梅，董事长。
委托上诉代理人陈秋根，福建齐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裘志君、苏友宜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永富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富公司），原审被告福建省邵武铁武林车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铁武林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邵武市人民法院（2015）邵民初字第28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没有新的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裘志君上诉请求：一、撤销邵武市人民法院（2015）××民初字第××号民事判决；二、永富公司向裘志君支付工程款1010000元并承担自2012年3月15日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铁武林公司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我方于一审中提交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见证书》及《确认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实苏友宜系该工程项目的代理人，其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且苏友宜亦明确表示其行为代表永富公司。为此，一审法院未判决永富公司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不符合法律的规定。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五条的规定，代理人苏友宜因代理不明，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双方订立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已对工程款的支付及利息作了约定，一审法院对利息部分判决不当。
苏友宜辩称，其系代表永富公司与裘志君订立并履行合同，故一切的法律后果应由永富公司承担，工程款亦应由永富公司和铁武林公司来支付。
永富公司辩称，裘志君于一审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苏友宜系永富公司的代理人，且苏友宜的行为事后亦未获得永富公司的追认，故裘志君主张苏友宜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及永富公司应承担付款责任缺乏依据，不能成立。
铁武林公司述称，其与裘志君并未发生关系，涉案的1000000元无论是工程款还是保证金，一审法院判令其在此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我方并无异议。综上，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苏友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裘志君对苏友宜的诉讼请求，永富公司和铁武林公司共同连带承担支付1010000元工程款的责任，并承担自2012年3月15日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永富公司系涉案工程的承包方，苏友宜仅系作为永富公司的代理人分别与裘志君、铁武林公司进行磋商，实际只起到联络人的作用；2.我方与永富公司及裘志君所签订的协议均是无效，永富公司和裘志君均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铁武林公司作为工程的实际受益者，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裘志君辩称，其同意苏友宜是代表永富公司的观点，我方作为实际施工人未与铁武林直接发生关系。
永富公司辩称，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并非苏友宜本人陈述即可，苏友宜作为合同的相对方，其主张不承担责任而由第三方承担责任是缺乏依据，不能成立。
铁武林公司述称，其与苏友宜并未发生关系，涉案的1000000元是因为工程质量问题，故未予以返还。但这1000000元无论是工程款还是保证金，我方对一审的判决无异议。
裘志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永富公司、苏友宜、铁武林公司共同支付工程款1010000元及利息（截止2016年1月24日的利息为3545004.71元，之后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至款项付清为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9月30日，铁武林机械公司与永富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1份，由永富公司承包铁武林机械公司新建厂房、综合楼工程，工程地点为邵武市金塘工业园区二期316国道。2010年12月15日，永富公司与苏友宜签订《建设工程内部承包责任制合同》1份，合同约定：甲方（永富公司）将铁武林机械公司新建厂房、综合楼工程分配给乙方（苏友宜）实行内部责任制施工；工程地点为铁武林公司新建厂房、综合楼工程；承包范围为按甲方与建设单位签订的施工协议书所有条款承包；承包形式为包工包料；责任承包内容为包工程质量、包施工安全、包按期完成任务、包自负盈亏、包自理财权债务、包缴纳税费、包工程回访保修等责任；乙方派苏友宜同志为施工现场代表，全权负责施工现场的全面安排和管理，办理与之有关的合同或协议的签订，并承担因此发生的一切责任；乙方按经建设单位核实确定后的总造价1.3%上交甲方企业管理费，上交时间从乙方各期收回工程款中按比例划拨提留，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
2010年11月9日，苏友宜以永富公司铁武林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新厂区建设工程项目部的名义与裘志君签订《建筑工程承包合同》1份，合同约定：甲方永富公司铁武林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新厂区建设工程项目部，乙方裘志君；工程名称为铁武林公司1#、2#、3#、5#、6#钢结构厂房；工程承包造价为17113250元；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工程款全部以银行转账形式支付，税金由甲方代扣缴（其中建安税6.56%、挂靠费1.3%、材料票0.4%），甲方按照工程进度款8.5%预留（含税金和管理费），到竣工结算时多还少补，其余按工程进度支付给乙方使用；单位工程主体结构安装完成后，甲方应在15个工作日内支付工程进度款，金额为单位工程合同款的25%，单位工程竣工验收后，甲方应在15个工作日内支付工程进度款，金额为单位工程合同款的25%，其余未付的工程款除工程结算总价的3%作为质量保证金外，甲方在单位工程竣工验收后6个月付清全款，超过6个月的工程款，按应付实际金额支付利息（利息按月息2%计算），最长时间不超过6个月；质量保证期限为1年，自完工交付之日起计算。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
合同签订后，裘志君组织施工建设。2011年9月15日，铁武林机械公司新建厂房、综合楼的工程竣工并经验收。铁武林机械公司与永富公司、苏友宜确认工程总造价为46305754元。永富公司向苏友宜支付工程款43046039元。
2013年12月31日，铁武林机械公司与苏友宜进行对账，并出具了一份《铁武林公司与苏友宜账说明》1份，内容为“一期工程结算总价款31777095元，苏友宜预支工程款6440800元，扣利息200000元，借汽贸1200000元，投资二期借款1450000元，借老公司400000元，原已付永富公司15600000元，以上合计25290800元，余6486295元未付。另永富公司此次打出款为（46305754元扣除15600000元）30705754元，返回款21338119元预留工程开票款1367635元还应返回8000000元。钢构裘总质保金1000000元，苏友宜还应打回工程款2513705元（以上按一期工程总价款已按31777095元全额结清的情况，预留钢构裘志君1000000元的情况结付，预留款至2014年4月30日前付清）”。
2013年12月28日，裘志君与苏友宜对工程款进行结算，内容为“合同总价款17113250元，金税代扣（8.5%）即17113250×8.5%=1454626元，应付金额15658624元，履约保证金1000000元，已付金额10970000元，至2013年12月28日止，合同价款内（注不含增减工程量）应付金额为5688624元整”。2014年1月7日，裘志君与苏友宜又对工程款进行结算，内容为“增减项目价款为231438元，合计金额为5920062元，余款转入中国银行江西省赣州市开发区支行，裘志君账户，帐号：62×××55，由苏友宜账户转出，款项转入以上账户即为支持”。苏友宜于2014年1月7日向裘志君支付了3920062元，于2月22日支付500000元，于3月24日支付490000元。
2014年4月25日，铁武林公司与铁武林机公司分别召开了股东会，会议主题均是协商公司吸收合并事宜，当日，双方签订了《吸收合并协议》1份，约定：铁武林公司吸收合并铁武林机械公司，铁武林机械公司解散，铁武林机械公司所有财产、债权及债务及亏损额，均由铁武林公司无条件承接。同日，铁武林机械公司办理注销登记手续。
另查明，裘志君没有建筑施工资质，苏友宜亦无建筑施工资质。苏友宜既不是永富公司的职工，也不是永富公司在册的项目经理。
一审法院认为，永富公司与铁武林机械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永富公司将承包的全部工程又以内部承包的名义转包给苏友宜，并签订了《建设工程内部承包责任制合同》。但苏友宜不是永富公司的职工，也不是永富公司在册的项目经理。故永富公司将工程交由苏友宜承包不属于企业内部承包，且苏友宜没有建筑施工资质。为此，永富公司将工程非法转包给苏友宜所签订的《建设工程内部承包责任制合同》系无效合同。苏友宜又以永富公司铁武林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新厂区建设工程项目部的名义与裘志君签订《建筑工程承包合同》，将从永富公司转包工程中的钢结构工程分包给裘志君，但裘志君没有建筑施工资质，故该合同亦为无效合同。2014年4月25日，铁武林公司合并铁武林机械公司，铁武林机械公司注销登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企业法人分立、合并，它的权利和义务由变更后的法人享有和承担。”据此，铁武林机械公司的权利和义务由铁武林公司享有和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据此，裘志君将永富公司、苏友宜、铁武林公司列为本案被告，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裘志君要求苏友宜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的诉请能否支持的问题。虽然裘志君与苏友宜签订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无效，但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故裘志君有权要求苏友宜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裘志君与苏友宜分别于2013年12月28日、2014年1月7日对工程款进行结算，苏友宜确认尚欠裘志君5920062元，之后苏友宜陆续向裘志君支付了工程款4910062元。据此，苏友宜尚欠工程款1010000元未支付。苏友宜庭审时辩称在与裘志君结算工程款时，漏算了裘志君在施工中所产生的水电费20000元，经与裘志君协商，裘志君同意承担水电费10000元并从工程款中予以抵扣。裘志君对苏友宜的辩称没有异议，同意从工程款1010000元中抵扣10000元水电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的规定，苏友宜用1010000元工程款中的10000元债务与裘志君负担的水电费10000元债务互负抵销，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综上，苏友宜尚欠裘志君工程款1000000元未支付，裘志君要求苏友宜支付工程款1000000元，予法有据，予以支持。裘志君与苏友宜签订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裘志君与苏友宜在2014年1月7日对工程款进行结算后，苏友宜应参照合同的约定向裘志君支付工程款，但苏友宜至今未付清工程款，明显存在过错。据此，裘志君可以向苏友宜主张利息损失。裘志君要求苏友宜支付从2014年1月7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予以支持。对于主张超出部分的利息，予法无据，不予支持。
关于永富公司、铁武林公司是否需要承担向裘志君支付工程款的责任问题。裘志君为实际施工人，相对裘志君，永富公司、铁武林公司均为发包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据此，永富公司、铁武林公司均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裘志君承担责任。永富公司辩称其已将工程款全额支付给被告苏友宜，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裘志君对永富公司提供证据不持异议，苏友宜对永富公司该辩称予以认可，综上，永富公司已将工程款全额支付给苏友宜，故裘志君要求永富公司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予法无据，不予支持。苏友宜举证称因铁武林公司预留裘志君工程款1000000元作为质量保证金，导致其未向裘志君支付剩余工程款。铁武林公司辩称，其认可尚欠苏友宜1000000元，但该款项并非是工程款，而是借款。但苏友宜对被告铁武林公司的该辩称不予认可。在《铁武林机械公司与苏友宜账说明》中注明“预留钢构裘志君1000000元，预留款至2014年4月30日前付清”，而铁武林公司对其辩称“1000000元是借款”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综上，铁武林公司尚欠苏友宜1000000元工程款未支付。故铁武林公司在欠付1000000元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向裘志君支付工程款的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九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
一、苏友宜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裘志君工程款1000000元，并支付从2014年1月7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福建省邵武铁武林车辆有限公司应当对苏友宜应付的工程款1000000元向裘志君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三、驳回裘志君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争执的焦点问题是苏友宜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即永富公司对欠付的工程款及利息是否应当承担清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裘志君虽于一审提供了《见证书》及《确认函》，以此主张苏友宜构成表见代理。然该《见证书》仅系苏友宜与裘志君之间关于履约保证金如何交付之约定，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苏友宜订立《见证书》系经永富公司授权，且事后亦未取得永富公司追认。《确认函》也仅系永富公司委托苏友宜代表其前往铁武林公司商谈扩建及新建项目，并未载明其他委托事项及存有授权不明之情形。同时，苏友宜并非永富公司职工，裘志君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苏友宜存有其他具有代理权限的外在表征。苏友宜与裘志君所签订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并非以永富公司的名义，且合同书上载明的铁武林公司新厂区建设工程项目部亦非永富公司的内设机构。此外，在双方合同的履行、工程进度款的支付及工程的结算中，裘志君均系仅与苏友宜发生关系。综上，裘志君所举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苏友宜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故其主张永富公司承担支付工程款的理由不能成立。苏友宜作为合同的相对方，一审法院判令其向裘志君支付工程余款1000000元并不不当，应予维持。此外，苏友宜与裘志君签订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故裘志君主张应依照上述合同之约定，判令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缺乏依据，不予支持。综上，裘志君、苏友宜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于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100元，由裘志君、苏友宜各负担160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君精
审 判 员 黄晓健
代理审判员 刘冬龙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日
书 记 员 任云卿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