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73民终2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阜成路XXX号海玉商贸大楼六层6304室。法定代表人：柴继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明慧，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波，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若邻信息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江苏路XXX号XXX楼XXX室。法定代表人：JUNZHANG，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鹏，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盖公司)、上诉人上海若邻信息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若邻公司)因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5)闵民三(知)初字第13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盖公司上诉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请。其上诉理由为：原审判决赔偿数额过低。原审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未考虑涉案摄影作品的实际价值；未考虑若邻公司微博粉丝众多的情况，其侵权行为恶劣，后果极其严重；原审判定的赔偿金额明显低于原审法院的在先判决，也低于上海地区其他法院的判决，与国家保护和尊重知识产权的理念背道而驰。若邻公司辩称：原审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已经考虑了涉案作品的类型及创作难度等因素，本案的案情与原审法院审理的在先案件的案情不同，不具有可比性，原审判赔金额过高。若邻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或者驳回华盖公司的原审诉请。其上诉理由为：一、华盖公司未举证证明盖帝公司目前是否仍有效存续以及盖帝公司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二、华盖公司仅是盖帝公司的诉讼代理人，无权以自己的名义起诉；三、原审判决混淆了主管和管辖的概念，本案不应当由我国法院受理，而应当由美国华盛顿州的联邦法庭审理，原审法院对此问题未予审理；四、华盖公司采取时间戳认证证书的保全方式不符合法律规定，实际上，若邻公司微博上并无此内容，华盖公司应就侵权事实进一步举证，原审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五、原审判赔金额过高，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华盖公司辩称：华盖公司并非盖帝公司的诉讼代理人，而是经盖帝公司授权取得了涉案作品的著作权，本案属于法院主管的范围；现有证据足以证明盖帝公司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其网站目前仍处于可登陆状态，仍有效存续；华盖公司采取时间戳认证的方式保全相关网站，并未违反相关法律的规定，相关内容一经作出即不得更改，若邻公司虽称未实施侵权行为但并没有提供相反证据；原审判赔金额过低。华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若邻公司向华盖公司支付作品使用赔偿金人民币25000元，合理费用人民币3000元，共计人民币28000元；二、若邻公司删除并停止使用侵权作品。事实和理由：GettyImagesInc.(以下简称盖帝公司)是全球知名的创意摄影作品供应商，在120多个国家以网站授权形式开展销售服务，是原中国国务院办公厅新闻办摄影图片供应商及2008年奥运会官方指定摄影机构，在全球创意类摄影作品业内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华盖公司经授权，依法享有相关摄影素材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展示、销售、许可他人使用的权利，同时盖帝公司就中国境内发生的作品侵权事宜授予华盖公司索赔权。若邻公司在其新浪官方微博上未经授权采用了华盖公司拥有著作财产权的五张摄影作品，经华盖公司申请，相关证据已经可信时间戳认证。后华盖公司向若邻公司发函，告知其行为侵权，并希望与若邻公司协商此事，但无结果。原审庭审中，华盖公司以若邻公司已经删除涉案侵权作品为由撤回了第二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2月10日，JohnJ.LaphamⅢ以盖帝公司副总裁的身份出具《版权确认及授权书》一份，代表盖帝公司确认：盖帝公司拥有对GettyImages集团公司的终极拥有权，其对附件A中所列出之品牌相关的所有图像享有版权，有权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附件A中所列出之品牌相关的所有图像，该些图像展示在该公司的互联网站www.gettyimages.ca、www.gettyimages.com、www.gettyimages.co.uk、www.gettyimages.cn上；华盖公司是盖帝公司在中国的授权代表，盖帝公司明确授权华盖公司在中国境内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附件A中所列出之品牌相关的所有图像，这些图像展示在华盖公司的互联网站www.gettyimages.cn上；华盖公司是唯一有全权在中国境内以自己名义就任何第三方未经授权使用或涉嫌未经授权使用附件A中所列出之品牌相关图像的行为采取任何形式(民事或刑事)的法律行为，该授权涵盖2005年8月1日之前及之后可能已经在中国境内出现的对于盖帝公司知识产权的侵犯。上述《版权确认及授权书》的附件A中含有Photographer’sChoice、Stone、TheImageBank、Photodisc、Stockbyte等图片品牌。该《版权确认及授权书》经美国华盛顿州公证员公证，并经我国驻美国旧金山总领事馆认证。在华盖公司的官方网站(www.gettyimages.cn)上，载有其主张权利的五张摄影作品，具体信息如下：1、编号XXXXXXXXX、品牌Photographer’sChoice；2、编号BU009683、品牌Stockbyte；3、编号XXXXXXXX、品牌Stone；4、编号dv560025、品牌Photodisc；5、编号XXXXXXXXX-001、品牌TheImageBank。上述图片均标注了“华盖创意www.gettyimages.cn”水印，且每张图片所在网页上均有版权声明：“本网站所有创意图片及影视素材均由本公司或版权所有人授权发布，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华盖创意有权办理该图片素材或影视素材的授权使用许可，如果您侵犯了该图片素材或影视素材的知识产权，华盖创意有权依据著作权侵权惩罚性赔偿标准或最高达50万元人民币的法定赔偿标准，要求您赔偿华盖创意的损失。”2014年7月15日，华盖公司向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申请办理若邻网视频证据保全，经当庭查看，当日在若邻公司的新浪网官方微博“若邻网”(网址：http：//weibo.com/wealink)中显示，若邻网(Wealink.com)，中国领先的社交招聘网，独创以HR、猎头及高管为主体的社交招聘模式，提供求职招聘、人才伯乐、公司点评、工资查询服务，粉丝数120138。该微博还显示，若邻公司分别于2014年5月9日、2014年5月6日、2014年5月5日、2014年4月24日、2014年4月22日在其发布的博文中使用了华盖公司主张权利的五张摄影作品。另查明，华盖公司曾经与案外人武汉杰士邦卫生用品有限公司就六张摄影作品的侵权赔偿达成和解协议，约定的赔偿金额为人民币120000元。再查明，华盖公司为本次诉讼与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一份，约定代理费为人民币3000元。又查明，盖帝公司曾经在www.gettyimages.ca网站上声明，该网站标出或显示的所有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摄制图片等均为GettyImages、其许可证颁发者或第三方图像合伙人所拥有。2014年3月6日，盖帝公司在该网站上宣称，人们能够免费方便地嵌入和分享其图像通过新的嵌入式工具在网站、博客和社交渠道供非商业性用途。该网站上同样展示了涉案的五张摄影作品，摄影作品上有gettyimages的水印和摄影师的名字，图片价格根据尺寸、使用时间长短从美元50元至美元450元不等。华盖公司官方网站www.gettyimages.cn上的“摄影师专区-
合作指南”栏下，有摄影师是否具有图像著作权的选项及结算分成的内容。该网站对RM图像和RF图像的含义进行了解释，RM图像是指特定使用范围版权图像，RM图像产品要根据产品需要使用的具体情况来授权，产品价格根据使用的具体情况来计算，包括图像产品的大小、使用用途、使用期限、使用区域、使用次数；RF图像指免版税金使用版权图像。RF图像产品购买以后可以重复使用多次，并允许使用在不同的项目上，而不需要额外的多次支付费用，RF图像产品的价格取决于产品尺寸的大小，而不管用途。RF图像产品使用的时候不需要每张都去确定用途和目的。2014年8月1日，若邻公司办理证据保全公证时，华盖公司的网站www.gettyimages.cn上显示的涉案五张图片中有“gettyimages”的水印。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外国人、无国籍人的作品根据其作者所属国或者经常居住地国同中国签订的协议或者共同参加的国际条约享有的著作权，受本法保护。中国与美国同为《伯尔尼保护文学和艺术作品公约》成员国，根据该公约第五条之规定，盖帝公司对其图片所享有的著作权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的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侵权人应当依法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华盖公司网站登载涉案作品，作品上标注“华盖创意www.gettyimages.cn”水印，相应网页亦附有版权声明，图片相关信息的记载与盖帝公司出具的《版权确认及授权书》内容相互印证，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确认盖帝公司享有涉案摄影作品的著作权，华盖公司经盖帝公司的授权，取得涉案作品在中国境内的著作财产权及维权权利，有权提起本案诉讼。若邻公司认为中国法院对本案不具有管辖权的观点属于管辖异议的范畴，该问题已经一、二审生效裁定书确认，原审法院认为其对本案具有管辖权。若邻公司认为盖帝公司可能不存在，以及盖帝公司副总裁可能未获得该公司的授权导致华盖公司之许可并无法律效力之异议，原审法院认为，该授权已经相关机关的公证和认证，合法有效。而若邻公司对此并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故原审法院对若邻公司此异议不予采纳。对于若邻公司认为，摄影师是涉案图片著作权人的主张，原审法院认为，从www.gettyimages.ca网站上展示的涉案图片来看，图片上除了gettyimages的水印外还有摄影师的姓名。由于本案审理中无法联系到涉案作品的摄影师，结合现有证据，确实不能排除摄影师也是涉案作品著作权人的可能，但即便摄影师系涉案作品著作权人之一，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也不能当然否认同样在作品上署名的盖帝公司系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就侵权之诉而言，存在两个法律关系，即共有人之间权益划分的内部关系，和共有人与侵权人之间权益划分的外部关系。在无法确定所有共有人时，应当允许以部分共有人为华盖公司提起诉讼，先行确定侵权人应承担的侵权责任和赔偿数额，故本案华盖公司可以单独提起诉讼。至于侵权赔偿数额的分配问题，即便摄影师是作品著作权人之一，那么该问题也是共有权利人间的内部事宜，无须在本案中予以处理。本案中，若邻公司在其官方微博上使用了涉案作品，其虽辩称时间戳认证文件有华盖公司恶意修改的可能，同时其中四张图片属于公益宣传，故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对此原审法院认为，若邻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华盖公司在申请时间戳认证过程中对其微博内容进行修改，故对华盖公司提供的时间戳认证文件的真实性应当予以确认；若邻公司系经营性企业，其在其官方微博上发布的博文中使用涉案图片，显然与其业务相关，该使用行为并不属于盖帝公司同意用户免费使用的范围，故对若邻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原审法院均不予采信。若邻公司未经华盖公司许可或授权，通过微博在其日常经营活动中使用涉案图片，侵犯了华盖公司对涉案作品所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诉讼中，因若邻公司新浪微博上已无涉案作品，华盖公司申请撤回要求若邻公司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系其对自身民事权利及诉讼权利的处分，于法不悖，原审法院予以准许。至于赔偿数额问题，华盖公司主张按其提供的和解协议中的和解金额作为本案赔偿数额的依据，原审法院认为该金额系其与案外人自行协商所确定的赔偿数额，赔偿数额的确定可能存在多种因素，并不一定反映图片真实的市场价值，且与本案所涉及的图片并不相同，故不能作为本案赔偿的参考依据。若邻公司主张按境外网站上的图片价格来确定本案赔偿数额的主张，原审法院认为，即便是相同图片在不同的国家其市场价格也会因市场需求、使用方式不同存在差异，故若邻公司的上述主张原审法院亦不能支持。由于华盖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因若邻公司的侵权行为所受到的损失及若邻公司因侵权行为所获得的利益，故原审法院依据盖帝公司的知名度、涉案摄影作品的类型、美誉度及创作难度，并综合若邻公司侵权行为的主观过错程度、使用方式、持续时间等情况，酌情确定相应的赔偿金额。至于华盖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属于华盖公司在维权过程中产生的合理费用，原审法院酌情予以确定相应赔偿金额。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若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华盖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5000元、律师费人民币3000元，两项共计人民币8000元。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盖帝公司是否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二、华盖公司是否为适格的原告及本案是否属于法院主管；三、时间戳认证的保全方式是否合法，若邻公司是否实施了侵权行为；四、本案的赔偿数额是否合理。关于盖帝公司是否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及其主体是否有效存续，本院认为，涉案5张摄影作品公开刊载于美国盖帝公司网站且摄影作品上有gettyimages的水印，且《版权确认及授权书》载明：盖帝公司拥有对GettyImages集团公司的终极拥有权，其对附件A中所列出之品牌相关的所有图像享有版权，有权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附件A中所列出之品牌相关的所有图像。该《版权确认及授权书》经美国华盛顿州公证员公证，并经我国驻美国旧金山总领事馆认证，具有法律效力。若邻公司虽对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及其主体存续问题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且其在庭审中亦认可盖帝公司的网站至今仍存在且能够访问。故本院认为，结合现有证据可以认定盖帝公司对涉案摄影作品享有著作权，若邻公司的该节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华盖公司是否是适格的原告及本案是否属于法院主管，本院认为，《版权确认及授权书》载明华盖公司是盖帝公司在中国的授权代表，盖帝公司明确授权华盖公司在中国境内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附件A中所列出之品牌相关的所有图像。华盖公司是唯一有全权在中国境内以自己名义就任何第三方未经授权使用或涉嫌未经授权使用附件A中所列出之品牌相关图像的行为采取任何形式的法律行为。且涉案摄影作品刊登于华盖公司的网站上并标注了华盖创意的水印，故本院认为，华盖公司系经盖帝公司授权取得涉案摄影作品的著作权，有权以自己的名义独立提起诉讼，是适格的原告，其并非盖帝公司的诉讼代理人，故华盖公司可以自己的名义起诉若邻公司侵犯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关于上诉人若邻公司提出的本案是否属于我国法院主管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该问题应当在管辖权异议程序中予以处理，不属于二审法院的审理范围。若邻公司的该节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若邻公司是否实施了侵权行为及华盖公司采取的时间戳保全方式是否合法，本院认为，首先法律并未禁止采用时间戳保全的方式来进行证据保全，且若邻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华盖公司在申请时间戳认证的过程中对其微博内容进行过修改，故本院对华盖公司提交的时间戳认证文件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文件截屏显示，被告在其官方微博上发布的博文中使用了涉案摄影作品，侵犯了华盖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若邻公司辩称其未实施相关的侵权行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数额，由于华盖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因若邻公司的侵权行为所受到的损失及若邻公司因侵权行为所获得的利益，故原审法院依据盖帝公司的知名度、涉案摄影作品的类型、美誉度及创作难度，并综合若邻公司侵权行为的主观过错程度、使用方式、持续时间等情况，酌情确定相应的赔偿金额。至于华盖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属于华盖公司在维权过程中产生的合理费用，原审法院酌情予以确定相应赔偿金额。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已经考虑了涉案摄影作品的价值及侵权行为的情节和后果等因素，其确定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至于华盖公司提出的与在先判决的数额差距较大，本院认为不同案件中涉及的摄影作品不同且案情不同，因此不具有可比性。华盖公司和若邻公司的该节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0元，由上诉人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450元，上诉人上海若邻信息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燕华
审判员 易 嘉
审判员 杨馥宇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九日
书记员 汤菁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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