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苏商终字第03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海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浙江省东阳市江北街道甘溪东街5号。
法定代表人应培新，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海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常州分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延政中路2号B座1403、1404室。
负责人江泳，该分公司经理。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进，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飞，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广盛源典当行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常州市荷花池公寓18-1号。
法定代表人刘冬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志华，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莺，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海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天建设集团公司）、浙江海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常州分公司（以下简称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广盛源典当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盛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常商初字第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海天建设集团公司、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进、陈飞，被上诉人广盛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志华、张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盛源公司一审诉称：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系海天建设集团公司的分公司。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因经营需要，与广盛源公司签订了多份《借款协议》，海天建设集团公司、陈勇钧为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的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截至2013年10月2日，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结欠广盛源公司借款本金7100万元、利息1298.37万元。广盛源公司多次催要未果，故诉请法院判令：一、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海天建设集团公司立即归还借款本金7100万元及利息（截至2013年10月2日为1298.37万元，自2013年10月3日起的利息按月利率3.5%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海天建设集团公司、陈勇钧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海天建设集团公司共同承担广盛源公司因本案诉讼支出的律师代理费70.25万元；四、诉讼费用由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海天建设集团公司共同承担。原审中，广盛源公司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及对陈勇钧的起诉。
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海天建设集团公司一审辩称：一、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从未向广盛源公司借过案涉款项，该款项也未汇入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账户。经核对广盛源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据中的19份借款协议盖具的海天建设集团公司及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的印章系伪造，据陈勇钧陈述，该印章系其本人私刻。为此，海天建设集团公司已经向浙江省东阳市公安局报案，公安机关于2013年12月7日以涉嫌伪造公司企业印章罪依法立案侦查，目前陈勇钧已经被公安机关逮捕。经向公安机关查询，陈勇钧在公安机关的供述中承认案涉款项均系其本人向广盛源公司的借款。其中3100万元用于购买房产并将其房产置于广盛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名下，还有400万元置于广盛源公司股东郭林名下，因此该借款均用于陈勇钧及其广盛源公司合伙人的经营活动。二、借款协议上加盖的公章是私刻的，该案涉嫌经济犯罪，说明存在陈勇钧、广盛源公司法定代表人、郭林涉嫌制造伪证的情况。三、广盛源公司主张海天建设集团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和连带责任，两项诉请的请求权基础不同，两者相矛盾。海天建设集团公司没有为案涉款项提供担保的真实意思，借款协议上加盖的海天建设集团公司的公章是私刻的，该行为事后也没有得到海天建设集团公司的追认。综上，请求驳回广盛源公司对海天建设集团公司的诉请。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一）本案具体情况
2012年4月至2013年6月4日期间，广盛源公司作为贷款方与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作为借款方签订《借款协议》19份，约定由广盛源公司向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出借款项。每份借款协议对借款数额均作了明确约定，利息均按月利率3.5%计算。协议还约定，如因履行协议发生纠纷，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承担一切损失（包括诉讼费用和律师诉讼代理费）。协议签订后，除2012年4月18日及2013年5月22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之外，广盛源公司按每份协议约定的期限、金额通过刘冬明、刘荣芳的个人银行账户分别向陈勇钧个人账户汇款6900万元，向蒋艳霞个人帐户汇款200万元，合计7100万元。
2013年10月2日，陈勇钧以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负责人名义出具《对账单》一份，载明：截止2013年10月2日，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共欠广盛源公司借款本金柒仟壹佰万元（7100万元），利息壹仟贰佰玖拾捌万叁仟柒佰元（1298.37万元）。2013年11月25日，陈勇钧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因经营需要多次向广盛源公司借款。本人作为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的负责人，为了方便使用资金，要求广盛源公司借出每笔款项时汇入本人账户或本人指定的其他账户。
陈勇钧原为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的负责人，担任该公司总经理。2013年10月21日，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的负责人由陈勇钧变更为江泳。陈勇钧与蒋艳霞为夫妻关系。2013年12月23日，陈勇钧向常州市公安局钟楼分局经侦大队陈述：1、我原来是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的经理，2013年10月改任项目经理；2、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向广盛源公司共计借款7100万元，担保人是海天建设集团公司和我本人，借款都是根据要求打到我的卡上。
一审中，刘冬明、刘荣芳分别向原审法院出具《证明》一份，说明从其个人账户转账到陈勇钧账户内的款项是受广盛源公司委托支付的，款项的所有权属于广盛源公司，由此产生的权利和义务亦归广盛源公司所有。对此，刘冬明、刘荣芳均到庭作证。
2013年11月21日，广盛源公司与江苏东臻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一份，由江苏东臻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在广盛源公司与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海天建设集团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担任广盛源公司的一审代理人，代理费用为70.25万元。合同签订后，广盛源公司向江苏东臻律师事务所支付了代理费70.25万元，江苏东臻律师事务所开具相应的收据。
（二）其他案件情况
2013年8月22日，原审法院分别受理了陈亚添诉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海天建设集团公司民间借贷纠纷和陈玉呈诉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海天建设集团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两案所涉借款协议上均盖有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公章。原审法院经审理，判决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海天建设集团公司共同向陈亚添和陈玉呈承担还款责任。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海天建设集团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二审期间，两案调解结案。
2013年12月5日，原审法院受理了吴尊隆诉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陈勇钧、江苏信思展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思展公司）、海天建设集团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该案所涉借款协议盖有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公章。2013年12月11日，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向吴尊隆出具承诺一份，载明现有海天建设集团公司对吴尊隆的借款事宜，承诺如下：1、海天建设集团公司确认在2012年4月20日收到吴尊隆出借的资金1800万元，海天建设集团公司对此无异议。2、该1800万元的本金由海天建设集团公司保证在2014年9月前无条件向吴尊隆直接支付。3、原借款协议中其他款项及相关利息由海天建设集团公司负责协调解决，保证吴尊隆的利益不受损失。落款处有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盖章及负责人江泳签字。2013年12月16日，海天建设集团公司向吴尊隆出具承诺一份，载明的内容同上一承诺，落款处有海天建设集团公司盖章，并有海天建设集团公司法定代表人应培新签字：“同意在明年九月底返还壹仟捌佰万元。应培新20**.12.16”。
对于以上三案及本案所涉借款协议上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的印章，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并不否认其具有同一性。
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广盛源公司与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广盛源公司作为贷款方与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作为借款方签订了19份《借款协议》，陈勇钧作为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的负责人在《借款协议》上签字并加盖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公章，可以说明广盛源公司与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合意。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海天建设集团公司认为《借款协议》中两公司的公章均系伪造，并提出鉴定申请，但不予准许，其理由如下：第一，广盛源公司已经撤回第二项即要求海天建设集团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仅以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为海天建设集团公司的分公司为由，要求海天建设集团公司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无论海天建设集团公司在借款协议中的印章是否真实，其作为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的总公司，对分公司的债务均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海天建设集团公司公章是否真实与本案无关联性。第二，陈勇钧系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的负责人，其有权代表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对外借款，而陈勇钧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也确认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确实向广盛源公司借过款项。第三，从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涉及诉讼的情况来看，案涉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的印章曾多次使用，其部分借款事实得到海天建设集团公司的认可。综合以上三点，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海天建设集团公司的鉴定申请不具有必要性，故对其鉴定申请及相关主张不予支持。
广盛源公司提供的汇款凭证证明其向陈勇钧账户汇款6900万元、蒋艳霞帐户汇款200万元；陈勇钧出具的《情况说明》表明其作为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的负责人，在《借款协议》签订后要求广盛源公司将款项汇入其个人帐户或指定帐户；陈勇钧在出具的《对账单》中确认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结欠广盛源公司借款本金7100万元及利息。上述汇款凭证、《情况说明》、《对账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广盛源公司已向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出借款项7100万元，实际履行了相应的出借义务。因此，广盛源公司与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达成借款合意，且广盛源公司已经实际按约履行出借义务，故双方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未能按约归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因《借款协议》中均明确约定，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承担一切损失（包括诉讼费用和律师诉讼代理费），而广盛源公司就本案所支付的律师费70.25万元系其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费用，故依据协议约定应由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负担。广盛源公司主张的截至2013年10月2日的利息1298.37万元，系按照月息1.75%或2%计算所得，且经陈勇钧签字认可，广盛源公司的该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对于2013年10月2日之后的利息，广盛源公司要求按借款协议约定的月息3.5%计算，因借款协议的约定明显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故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因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系海天建设集团公司的分支机构，无独立法人资格，依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的民事责任应由海天建设集团公司承担，也即海天建设集团公司应对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综上，广盛源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海天建设集团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共同向广盛源公司归还借款本金7100万元，并支付利息1298.37万元（暂算至2013年10月2日，自2013年10月3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利息，以71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律师费70.25万元。二、驳回广盛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523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70232元，由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海天建设集团公司负担。
海天建设集团公司、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未对双方提交的证据进行审核认定径直裁判，无视海天建设集团公司调查取证申请，属于程序违法。原审法院未认真审查刑民交叉的基本事实，允许刘冬明、刘荣芳两名不符合证人条件的人员出庭作证，明显偏袒广盛源公司。2、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广盛源公司提交的所有证据均指向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的印章被陈勇钧伪造，且案涉款项均未进入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账户，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根本未作任何借款的意思表示。原审法院认定广盛源公司按每份协议约定期限、金额通过刘冬明、刘荣芳的个人账户分别向陈勇钧和蒋艳霞个人账户汇款6900万元和200万元，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采纳了陈勇钧出具的对账单、情况说明等非法证据导致事实认定错误。广盛源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已经实际支付律师费70.25万元。3、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陈勇钧未作为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负责人在19份借款协议上借款人处签名，仅在保证人处签名，故陈勇钧并无代表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作出借款的意思表示，按照集团管理制度规定，陈勇钧无权代表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对外借款，也无权代表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作出担保的意思表示。《东阳市公安局立案决定书》、《东公经鉴通字（2014）3号鉴定意见通知书》证明涉案的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印章系陈勇钧私刻，并用于对外实施诈骗。广盛源公司主张的利息计算方式为月息1.75%，原审判决超越其诉讼请求，明显违法。陈勇钧系本案关键当事人，知悉借款过程，原审法院准许广盛源公司撤回对陈勇钧的起诉，未尽谨慎审查义务。陈勇钧的行为已经涉嫌犯罪，本案应移送浙江省东阳市公安局侦查。综上，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海天建设集团公司、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不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并驳回广盛源公司的起诉；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广盛源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广盛源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未准许海天建设集团公司与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已经充分说明了理由。广盛源公司撤回对陈勇钧的起诉，是原告的诉讼权利。浙江省东阳市公安局对本案没有管辖权，其将陈勇钧羁押干扰了本案审理，广盛源公司撤回对陈勇钧的起诉，是为了本案能够顺利进行而迫不得已的做法。原审法院关于调查取证和证人出庭等问题，均是依法作出的。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二审中，海天建设集团公司和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提交下列证据：1、东阳市公安局东公经立字（2014）24号立案决定书，证明东阳市公安局就案涉19份借款协议陈勇钧、刘冬明、郭林、张建伟涉嫌诈骗罪已经立案侦查。2、东明会专审字（2014）018号专项审计报告，证明案涉19份借款协议所列的全部款项已经清偿完毕。3、金华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金公司鉴（文检）字（2014）31号、（2014）44号文件检验鉴定书，证明案涉19份借款协议上加盖的海天建设集团公司与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印章均系陈勇钧私刻伪造。4、2014年9月22日信思展公司、江苏臻尚融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臻尚融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各一份、2014年9月16日陈勇钧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审计报告显示的2012年7月3日信思展公司汇给广盛源公司的500万元系受陈勇钧指示，用于归还其于2012年4月1日的500万元借款；2013年5月22日臻尚融公司汇给常州市绿源环保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源公司）300万元款项系受陈勇钧指示，用于归还其于2013年3月22日的300万元借款。5、2011年11月7日中国工商银行资金汇划补充凭证，证明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于2011年11月7日向绿源公司汇款400万元，绿源公司次日支付的400万元系归还该款项，而非广盛源公司主张的其于2011年11月8日出借400万元给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
广盛源公司质证认为：1、对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该立案决定书并不能显示与本案借款合同有关。刘冬明被刑拘属实，东阳市公安局上述立案违反属地管辖规定。陈勇钧作为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的负责人，刻制该分公司的印章不属于私刻印章。2、证据2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该审计报告并未审计广盛源公司与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之间的往来，而是审计了陈勇钧、蒋艳霞等人的资金往来。审计报告的审计时段是从2012年4月1日至2013年11月27日，实际上广盛源公司与陈勇钧、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之间从2010年开始就有许多资金往来，如果要审计应当从头审计。3、两份文检鉴定的检材均为复印件，不能作对比鉴定。鉴定意见只是认定与备案印文不同，并未认定为私刻。4、对证据4三份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信思展公司、臻尚融公司只是为了配合海天建设集团进行本案诉讼而出具情况说明，陈勇钧被羁押无法出具情况说明，且情况说明实质是证人证言，相关证人应当出庭作证。5、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绿源公司是刘冬明控制的公司，说明广盛源公司与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之间有真实的借款关系，且双方之间只存在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为借款人、广盛源公司为出借人的情况，2011年11月7日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汇给绿源公司的400万元系用于归还其他款项。
广盛源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江苏银行进账单（手写日期为2010年1月24日，盖章日期为2011年1月24日），证明海天建设集团公司主张2012年9月5日归还的200万元系针对2011年1月24日的200万元借款。2、2011年3月15日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2页、内部记账借方凭证、内部记账贷方凭证，证明海天建设集团公司主张的2012年9月27日借款合同（借款金额为500万元、借款期限为3个月）项下还款即陈勇钧于2012年12月19日至2013年2月6日向刘冬明账户汇款600万元系针对2011年3月15日刘冬明汇给蒋艳霞的借款。3、2011年11月8日江南农村商业银行进账单，证明海天建设集团公司主张的2013年4月26日借款合同项下还款即2013年5月2日归还4037333元系针对2011年11月8日绿源公司汇给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的400万元。4、绿源公司的工商登记查档单，证明刘冬明为绿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冬明利用绿源公司账户以广盛源公司的名义向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出借款项。
海天建设集团公司和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质证认为：1、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进账单上手写日期与盖章日期不一致，不符合银行的操作规范。2、不认可证据2的证明目的，从审计报告来看刘冬明账户在2011年3月15日并无600万元款项支出，故该笔业务并未发生。3、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我方已提交2011年11月7日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向绿源公司汇款400万元的资金汇划补充凭证，绿源公司次日向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支付400万元系用于归还该笔款项。4、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可以证明陈勇钧与刘冬明或广盛源公司之间有一笔还款直接由绿源公司作为收款方具有真实性和可信性。
本院对海天建设集团公司和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提交的证据1、2、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认可，可以作为证据使用。对证据4中信思展公司和臻尚融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陈勇钧出具的《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据5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广盛源公司提交的四组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对证据4予以采信，证据1、2、3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本院另查明，2013年12月7日，东阳市公安局作出东公经立字（2013）2109号立案决定书，决定对陈勇钧涉嫌伪造公司、企业印章案立案侦查。2014年8月11日，东阳市公安局作出东公经立字（2014）24号立案决定书，决定对陈勇钧、刘冬明、郭林、张建伟诈骗案立案侦查。
又查明，刘冬明系绿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公司股东为刘冬明和刘荣芳。2014年9月22日，信思展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载明：我公司在2012年7月3日汇入广盛源公司的500万元系受我公司实际控制人陈勇钧的指示而划付，称用于归还其于2012年4月1日借的500万元借款。我公司与广盛源公司之间就该笔款项往来无其他法律关系。同日，臻尚融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载明：我公司在2013年5月22日汇入绿源公司300万元款项，系受我公司实际控制人陈勇钧的指示而划付，称用于归还其于2013年3月22日借的300万元借款。我公司与绿源公司之间就该笔款项往来无其他法律关系。
海天建设集团公司和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主张陈勇钧已经通过相关账户归还了案涉借款，广盛源公司主张上述所谓还款均为归还其2011年出借的其他款项，但广盛源公司未能提供借款合同对相关借款关系予以证明。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本案是否需要移送公安机关；2、如果本案无需移送，广盛源公司与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是否存在借款关系，尚欠的借款金额和利息应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中，广盛源公司据以起诉的借款合同中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的印章已经公安机关委托鉴定，鉴定意见为与样本印模不符，陈勇钧因此被东阳市公安局以涉嫌伪造公司、企业印章罪立案侦查。广盛源公司主张向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出借款项，而相关人员陈勇钧、刘冬明、郭林、张建伟因涉嫌诈骗罪，已由东阳市公安局决定立案侦查。故本案有经济犯罪的嫌疑，为查明案件事实，依法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综上，本案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应当裁定驳回广盛源公司的起诉。因二审中出现新的事实，导致原审就本案作出实体判决的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常商初字第40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广盛源公司的起诉。
广盛源公司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46523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70232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还；海天建设常州分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65232元、海天建设集团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65232元，由本院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邹 宇
代理审判员 魏 玮
代理审判员 孔 萍
二〇一四年十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王雪梅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