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76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国川，住址：福建省泉州市泉港区。
委托代理人：谢虹，广东腾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包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金田路****号现代商务大厦***楼。
负责人：潘慧盛，行长。
委托代理人：杨力，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李昌曦，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深圳市云鼎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龙华街道东环二路富士康东大门对面天库楼*楼西分隔体。
法定代表人：佘云海。
原审被告：佘云海，住址：广东省深圳市龙华新区。
原审被告：厉大春，住址：广东省深圳市龙华新区。
原审被告：厉成艳，住址：广东省深圳市龙华新区。
原审被告：深圳市国顺兴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观澜镇大水坑村瓦窑坑工业区*栋。
法定代表人：陈国川，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谢虹，广东腾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国川因与被上诉人包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以下简称包商银行深圳分行）、原审被告深圳市云鼎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鼎公司�、佘云海、厉大春、厉成艳、深圳市国顺兴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顺兴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5）深福法民二初字第60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国川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云鼎公司、佘云海、厉大春、厉成艳、陈国川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包商银行深圳分行贷款本金450万元及利息46016.45元（暂计至2015年5月3日，从2015年5月4日起的利息以450万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不超过24%的标准，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二、判令包商银行深圳分行承担本案上诉费用。事实及理由：一、合同约定的利率水平远远超过了高利贷水�，不应予以保护。包商银行深圳分行提供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小企业类）》约定：贷款年利率12%，贷款逾期罚息利率为本合同代理利率的基础上加50%，如借款人未按期足额付息，贷款人有权就到期未付利息部分按照与贷款本金相同的罚息利率按照约定的结息日计收复利。包商银行深圳分行在一审诉讼时请求法院判令云鼎公司按照年利率12%向其支付利息及按年利率18%向其支付罚息，并按照罚息标准计算复利，如按照该合同约定的利息、罚息、复利标准计算，其年利率超过了50%，远远超过了高利贷的水平，不应予以保护。二、包商银行深圳分行计算利息及罚息的方法有误，应予以纠正。包商银行深圳分行要求按照年利率12%计算利息，年利率18%计算罚息及年利率18%计算复利的标准有误，合同约定逾期罚息利率为贷款利率的基础上加50%，陈国川认为：其加收的50%部分就是对逾期行为的惩罚，如出现逾期，利息和罚息之和为18%，而不是包商银行深圳分行诉称的利息12%及罚息18%。如生效判决不对利息罚息标准予以明确，将导致在执行过程中，包商银行深圳分行按照错误的方法计算利息、罚息及复利，给陈国川承担巨大的经济损失。三、原审法院判令按照合同约定及中国人民银行有关规定计算利息、复利、罚息不符合法律规定，应降低至不超过年利率24%。《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可见，自然人之间的借款上限即是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质言之，法律对于自然人借贷利率的限制并非因为借贷关系发生在非经批准的主体之间，而是将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普遍规定扩展到民间借贷范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司法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司法解释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该司法解释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从一系列规定中，能够看到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借贷利率、相关违约处罚受到上限的严格限制。当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是排除在经金融监管部门批准设立的从事贷款业务的金融机构及其分支机构，因发放贷款等相关金融业务引发的纠纷中适用的。不过从合同法的体系中可以甄别民间借款利率之所以被限定为年利率24%，是因为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并非因为借贷形式为民间借贷其年利率被限制在24%范围之内，而是因为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规定的存在，民间借贷的利率才被限制在24%之内。故而，超出24%年利率的借款（无论自然人抑或金融借款）均违反了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本案中，借款合同中设定了利息、罚息、复利计算标准，从法律上看其中既包含利率也包含违约金及其他费用，不过从前述体系可以看出，这些约定均具有法律效力，但其总额不得超出24%。四、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是宪法赋予的权利，商业银行不应有发放高利贷的特权。五、合同约定的利息、罚息及复利过高，法院应依法对过高的部分进行调整。从包商银行深圳分行提交的合同来看，合同依照相关职能部门规定在合同中约定利息、罚息及复利，这一约定本质上属于违背合约义务的违约责任，《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利息、罚息、复利，尤其是罚息及复利在法律属性上为违约金性质。《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因此，法院应依法对于当事人约定中过高的部分进行减少。综上所述，商业贷款作为信用贷款业务之一种，贷款需接受利率上限，民间借贷利率因国家贷款政策被限制在年利率24%幅度之内，相关职能部门的规定被包商银行深圳分行不加前提条件的误读。罚息、复利作为合约违约金条款，人民法院有权进行调整，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原审法院的错误，对2015年5月4日之后的利息、罚息及复利，仅在本金450万元，年利率24%的限度内予以支持。
被上诉人包商银行深圳分行辩称：包商银行深圳分行与陈国川、云鼎公司、佘云海、厉大春、厉成艳、国顺兴公司之间所签订的合同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的内容并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原审判决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陈国川的上诉请求。
包商银行深圳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云鼎公司偿还贷款本金450万元；2、判令云鼎公司按年利率12%向包商银行深圳分行支付利息及按年利率18%支付罚息、复利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截止至2015年5月3日，利息46016.45元、复利322.14元）；3、佘云海、厉大春、厉成艳、陈国川、国顺兴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云鼎公司、佘云海、厉大春、厉成艳、陈国川、国顺兴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及包商银行深圳分行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必要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19日，包商银行深圳分行与云鼎公司签订了合同编号2014100801XW30LJ1309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小企业类）》，约定云鼎公司借款金额为人民币450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贷款期限12个月，贷款年利率12%。具体的还款金额以《归属于2014100801XW30LJ1309的借款合同还款计划表》为准。每月还息，到期一次性还本。2014年9月24日，云鼎公司向包商银行深圳分行签署借款凭证。佘云海、厉大春、厉成艳、陈国川作为共同借款人同时签署上述借款合同，同意与云鼎公司一起承担还款义务并履行该合同。2014年9月19日，国顺兴公司与包商银行深圳分行签署编号为2014100801XW30LJ1309-B1的《保证合同》，约定国顺兴公司对云鼎公司、佘云海、厉大春、厉成艳、陈国川在2014100801XW30LJ1309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小企业类）》项下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范围为主合同项下的本金、利息、复息及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包商银行深圳分行依合同约定发放了全部贷款，然而，云鼎公司并没有依照借款合同还款计划表的约定向包商银行深圳分行偿还贷款及利息，截至2015年5月3日，云鼎公司逾期14日，尚欠本金450万元、利息46016.45元、复利322.14元。
另查，包商银行深圳分行与云鼎公司签订的涉案《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借款人未按约定使用，归还贷款或未按约定支付相应利息的，按以下约定计收罚息或复利，直至清偿为止，贷款逾期罚�利率为本合同贷款利率的基础上加50%，如借款人未按期足额付息，贷款人有权就到期未付利息部分按照与贷款本金相同的罚息利率按约定的结息日计收复利；借款人明确表示或以行为表明不愿清偿已到期或未到期债务的，构成违约，贷款人有权提前收回已发放贷款。佘云海、厉大春、厉成艳、陈国川均作为共同借款人在该合同上签字。
包商银行深圳分行与国顺兴公司签订的涉案《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担保的范围为主合同项下本金、利息、复利及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其中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催收费用、公证费用、诉讼费（或仲裁费）、保全费、公告费、执行费、拍卖费用、律师费、差旅费及其他因实现债权所发生的合理费用。
2014年9月24日，包商银行深圳分行向云鼎公司发放贷款450万元。涉案《还款计�表》载明，云鼎公司2015年4月20日应还款46500元，实际仅扣款485.55元。
庭审中，包商银行深圳分行确认，云鼎公司从2015年4月20日开始未足额还款，截至2015年5月3日，云鼎公司尚欠本金450万元、利息46016.45元、复利322.14元。因涉案借款尚未到期，故尚未产生罚息。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包商银行深圳分行与云鼎公司、佘云海、厉大春、厉成艳、陈国川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包商银行深圳分行与国顺兴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上述合同均依法成立，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云鼎公司未依约偿还包商银行深圳分行流动资金贷款，构成违约，包商银行深圳分行有权请求云鼎公司提前偿还贷款本金及利息、罚息、复利。佘云海、厉大春、厉成艳、陈国川作为共同�款人，应共同偿还云鼎公司的上述债务，国顺兴公司为涉案贷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应依约对云鼎公司、佘云海、厉大春、厉成艳、陈国川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在清偿后有权向主债务人追偿。陈国川以其没有实际使用借款为由不承担还款义务，与合同约定不符，该院依法不予支持。包商银行深圳分行请求的本金、利息、罚息、复利均符合合同约定和中国人民银行有关规定，该院依法予以支持。陈国川及国顺兴公司主张逾期贷款利率应为年利率6%，与合同约定不符，该院依法不予支持。云鼎公司、佘云海、厉大春、厉成艳经该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了抗辩和质证的权利。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云鼎公司、佘云海、厉大春、厉成艳、陈国川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包商银行深圳分行贷款本金450万元及利息、罚息、复利（暂计至2015年5月3日，利息46016.45元、复利322.14元、罚息尚未发生，其余按合同约定及中国人民银行有关规定计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国顺兴公司对云鼎公司、佘云海、厉大春、厉成艳、陈国川经判决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在清偿后有权向云鼎公司、佘云海、厉大春、厉成艳、陈国川追偿。如果付款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17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已由包商银行深圳分行预交），由云鼎公司、佘云海、厉大春、厉成艳、陈国川、国顺兴公司共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陈国川仅对利息部分提起上诉，对原审判令的本金部分予以确认，且在二审调查时明确其上诉是请求二审法院进一步明确利息计算方法。包商银行深圳分行与云鼎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小企业类）》中，约定贷款年利率12%。同时约定，借款人未按约定使用，归还贷款或未按约定支付相应利息的，按以下约定计收罚息或复利，直至清偿为止，贷款逾期罚息利率为本合同贷款利率的基础上加50%，如借款人未按期足额付息，贷款人有权就到期未付利息部分按照与贷款本金相同的罚息利率按约定的结息日计收�利。上述合同条款已经明确约定：未逾期贷款按年利率12%计收利息，逾期后本金按照18%计收罚息，利息部分按照18%计收复利。
二审调查中，双方均确认如下事实：包商银行深圳分行主张的利息是按照12%利率计算，而从本金到期之日起即开始以18%计收罚息，同时不再收取12%的利息，而复利仅针对逾期利息部分收取。该陈述与双方合同中的约定以及原审判决均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对合同约定的利息、罚息、复利的计算标准及计收方法已经明确，且无异议。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利息、罚息、复利的计算标准并未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原审判决予以确认并无不当，陈国川上诉提出利率过高应属对原审判决理解有误，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国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维持。对当事人理解有误的部分，本院予以进一步明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陈国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程
审 判 员 陈 国 华
代理审判员 雒 文 佳
二〇一六年八月八日
书 记 员 陈敏慧（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