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宝法民一初字第2525号
原告王成树，男，汉族，1968年6月24日出生，住址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
法定代理人王朝建，男，汉族，1934年9月22日出生，住址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系王成树之父。
法定代理人杜家秀，女，汉族，1944年2月3日出生，住址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系王成树之母。
委托代理人王成平，男，汉族，1973年5月1日出生，住址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系王成树之弟。
委托代理人闫军，广东鼎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方丽霞，广东鼎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深圳市正东兴业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光明新区。
法定代表人陈贵华。
委托代理人石教政，广东银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姚俊星，男，汉族，1974年12月2日出生，住址河南省舞阳县。
委托代理人邓向丽，广东五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深圳市龙诚行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
法定代表人黄东梅。
委托代理人肖红亮，广东深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朱文，男，汉族，1973年8月10日出生，住址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
委托代理人石教政，广东银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成树与被告深圳市正东兴业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东兴业公司）、姚俊星、深圳市龙诚行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诚行公司）、朱文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原告诉请：1、四被告连带赔偿原告人民币（以下币种均同）1,865,661.21元[医疗费249,271.48元、后续治疗费30,000元、鉴定费3,2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6,400元、护理费366,129.84元、误工费19,371.09元、交通费10,000元、营养费20,000元、残疾赔偿金1,094,748.8元（含被抚养人生活费201,686.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各项金额合计1,919,161.21元，扣减姚俊星已垫付的医疗费53,500元，故应赔偿1,865,661.21元]。2、四被告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本院受理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案相关情况：
损害事实的发生经过
2015年3月29日下午13点40分左右，王成树在龙诚行公司租赁的深圳市光明新区东坑村塘尾工业园的一个厂房内工作时从楼梯上掉下来摔伤。王成树当时正在为龙诚行公司的一个五金前处理脱水生产线安装工程工作。
2015年3月18日，正东兴业公司与龙诚行公司签订一份《设备安装合同》，约定龙诚行公司将其五金前处理脱水生产线安装工程发包给正东兴业公司，工程总价款为205,000元。龙诚行公司已向正东兴业公司支付工程款164,000元，尚欠正东兴业公司41,000元。
2015年3月20日，正东兴业公司与姚俊星签订一份《外协包工合同书》，约定正东兴业公司将龙诚行公司委托正东兴业公司所作的五金前处理脱水生产线安装工程发包给姚俊星，工程款41,000元，安装前正东兴业公司支付姚俊星16,400元，工程项目验收合格后支付工程款24,600元。姚俊星主张《外协包工合同书》是王成树事故发生后正东兴业公司强迫其签订的。
王成树于2011年8月19日入职正东兴业公司，于2014年4月24日离职。王成树自认在事故发生时其与正东兴业公司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
正东兴业公司主张姚俊星于2009年3月入职正东兴业公司，2009年4月份离开公司，但正东兴业公司与姚俊星后来一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并为此提供了正东兴业公司与姚俊星签订的另5份合同（包括2份《包工合同》、2份《外协包工合同书》、1份《设备工程承包合同书》）、3份手写的报价单。姚俊星确认5份合同、3份报价单的真实性，但主张从2009年3月入职正东兴业公司以来一直到事故发生时均与正东兴业公司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合同关系，但正东兴业公司没有为其购买社保，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也没有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发放工资。
王成树主张其与姚俊星存在雇佣关系，正东兴业公司、龙诚行公司违法发包和转包工程，故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正东兴业公司营业范围包括工业机电设备、五金配件的生产、国内贸易。朱文是正东兴业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和独资股东，正东兴业公司此后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陈贵华，并将公司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变更为朱文和案外人两名。朱文主张其完成了出资义务，且正东兴业公司与朱文资产独立，并为此提供了正东兴业公司的验资报告、年度审计报告。
证人张某、陈某到庭证实：事故当天是姚俊星带王成树、张某、陈某等5人到事发地工作。2013年开始，姚俊星就带着大家一起做项目，工资是由姚俊星直接发放。
2015年7月6日，深圳市光明新区公明安全管理委员会办公室作出《关于王成树因工受伤情况报告》中称：“据调查，深圳市正东兴业有限公司把为深圳市龙诚行实业有限公司五金前处理脱水生产线的安装工程承包给姚俊星。而姚俊星并不能提供有关营业执照和相关资质证明（附外协包工合同书）。姚俊星在明知伤者不具安装资格的情况下聘请王成树为其安装设备，也未能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且没开展必要的安全生产培训工作，导致工伤事故的发生……。”
二、受害人住院治疗情况
王成树与正东兴业公司、姚俊星、朱文共同确认王成树受伤后前往深圳市光明新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264天（从2015年3月29日至2015年12月18日），发生医疗费249,271.48元。××诊断证明书》中记载：需陪护2人。
三、受害人的户籍情况
王成树系农村户籍。深圳市光明新区公明街道出具的《人口信息登记表》显示王成树来深时间为2011年3月16日，王成树与正东兴业公司、姚俊星、朱文共同确认王成树从2013年1月至2014年9月期间在深圳市缴纳社保。
四、被抚养人及抚养义务人的人数
南充市公安局嘉陵区分局金宝派出所出具一份《证明》，证实王成树的被抚养人有3人，父亲王朝建（1934年9月22日出生，事发时80岁）、母亲杜家秀（1944年2月3日出生，事发时71岁）及非婚生子王炳发（1999年7月5日出生）。王成树父母有王成树、王成平两个抚养义务人。
五、当事人已支付的赔偿数额。
姚俊星已支付住院期间的医疗费53,500元。
六、鉴定结论
广东永恒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10月19日作出的《法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记载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王成树颅脑损伤评定为一级伤残；胸部损伤评定为十级伤残；被鉴定人王成树左额颞顶骨缺损修补需要费用为人民币3万元；被鉴定人王成树为完全护理依赖。
七、赔偿项目及数额
1、医疗费249,271.48元，正东兴业公司、姚俊星、朱文确认王成树主张的该金额，故本院对此数额予以确认。
2、后续治疗费30,000元，正东兴业公司、姚俊星、朱文共同确认王成树主张的该金额，故本院对此数额予以确认。
3、鉴定费3,240元，正东兴业公司、姚俊星、朱文共同确认王成树主张的该金额，故本院对此数额予以确认。
4、住院伙食补助费26,400元，正东兴业公司、姚俊星、朱文共同确认王成树主张的该金额，故本院对此数额予以确认。
5、护理费356,178.8元，王成树提供的其弟弟王成平工资条、劳动合同，不足以证明王成平的月平均工资为6,000元，故本院参照国有同行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中的居民服务业年平均工资计算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合计为85,698.80元。（58,431÷360×264天×2人）。2015年12月18日后5年的护理费按“生活完全不能治理等级”计算应为270,480元（按深圳市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108,192元×5年×50%）,两项护理费合计356,178.8元。王成树主张的护理费366,129.84元中高于356,178.8元部分，本院不予确认。
6、误工费19,371.09元,正东兴业公司、姚俊星、朱文对王成树主张参照建筑安装业确定其工资标准并无异议，误工时间确定至定残前一日即2015年10月18日共205天，故误工费应为35,948.46元(63,129元÷360×205天),王成树主张的误工费19,371.09元，低于该金额，本院予以确认。
7、交通费5,000元，原告提交了部分交通票据，由于交通费用系治疗伤情所必然产生，本院对王成树主张的交通费酌情支持5,000元。对王成树主张的交通费10,000元中高于5,000元的部分，本院不予确认。
8、营养费5,000元，本院根据王成树的伤残情况酌情支持5,000元，对王成树主张的营养费20,000元中高于5,000元的部分，本院不予确认。
9、残疾赔偿金818,960元，由于王成树来深多年且主要收入来源地为深圳，故在计算赔偿数额时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根据深圳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为818,960元（40,948元×20年）。王成树主张的893,062元中高于818,960元的部分，本院不予确认。
10、被扶养人生活费201,686.8元，被抚养人生活费计算标准根据受害人王成树的身份确定，王成树儿子王炳发事故发生时年龄为15岁8月，王炳发虽为非婚生子女，但非婚生父母均负有抚养义务，故王炳发有两个抚养义务人,根据深圳市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王炳发的抚养费应为38,470.36元（28,852.77元÷12个月×32个月÷2）。王朝建、杜家秀抚养费应为201,969.39元（28,852.77元×5年÷2+28,852.77元×9年÷2）。被抚养人为数人，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故抚养费合计为201,969.39元（28,852.77元×5年+28,852.77元×4年÷2）。王成树主张的抚养费201,686.8元低于201,969.39元，故本院王成树主张的该金额予以确认。
11、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本院根据深圳市司法实践对王成树的诉请酌情予以确认。
以上各项赔偿金额合计为1,815,108.17元。
判决结果:
根据《设备安装合同》、《外协包工合同书》、正东兴业公司与姚俊星签订的另5份合同、3份报价单以及证人张某、陈某的证言，本院对王成树关于其受姚俊星雇佣而为龙诚行公司的脱水生产线安装工程工作，并在工作中受伤的主张予以采信，本院认定姚俊星与王成树双方形成个人劳务关系。姚俊星主张其与正东兴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外协包工合同书》是受胁迫所签，但均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而正东兴业公司提供的合同、报价单亦证明正东兴业公司与姚俊星之间一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故对姚俊星的抗辩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在个人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中，接受劳务一方和提供劳务一方对于劳动者的人身安全均负有相应的义务，接受劳务一方应当提供安全的劳动场所，良好的劳动保护装备、工具；提供劳务一方对自身安全也负有谨慎注意义务，对劳动过程中可能遭受的风险有清醒的认识和完整的防范、应对措施。本案中，姚俊星未提供必需的劳动保护装备、工具，未对王成树的劳动能力进行评测，亦未开展必要的安全生产培训工作，而直接雇佣王成树等几人工作，故姚俊星对于王成树的受伤，负有过错；王成树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自身作业的危险性，采取必要的安全措施以防范危险发生，但其在劳动过程中未做好安全措施，未尽到对自身安全的合理注意义务，对自身受伤也存在过错，故本院酌定姚俊星承担70%责任，王成树承担30%的责任。由于姚俊星已支付医疗费53,500元，故姚俊星应赔偿王成树1,217,075.72元（1,815,108.17元×0.7-53,500元）。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正东兴业公司将脱水生产线安装工程承包给姚俊星，双方之间建立了承揽合同关系，但正东兴业公司作为定作人在姚俊星没有提供相应的营业执照和相关资质证明的情况下，未对姚俊星的资质做任何审查，未对其工作安全作出要求，存在过错，本院酌定正东兴业公司在王成树损失的50%即907,554.09元（1,815,108.17元×0.5）的范围内对姚俊星的赔偿责任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龙诚行公司将脱水生产线安装工程委托正东兴业公司完成，双方建立了承揽合同关系，但正东兴业公司作为具有法人资格的企业，其营业范围中包含了工业机电设备、五金配件的生产，而本案所涉脱水生产线安装工程并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国务院决定禁止的项目和需前置审批的项目，故龙诚行公司作为定作人，在定作、指示或者选任中并无过错，故王成树主张龙诚行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朱文作为正东兴业公司的原独资股东，其个人资产是否与公司资产独立，是否损害侵权之债的债权人利益，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作审查，王成树可另寻法律途径解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姚俊星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原告王成树赔偿款人民币1,217,075.72元。
二、被告深圳市正东兴业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对被告姚俊星的上述赔偿款中的907,554.09元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三、驳回原告王成树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804元，由被告姚俊星、深圳市正东兴业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8,600元，原告负担204元。
上述付款义务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方 永 梅
人民陪审员 李 苏 敏
人民陪审员 高 志 军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宋淇（兼）
书 记 员 孟 祥 茹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
（一）停止侵害；
（二）排除妨碍；
（三）消除危险；
（四）返还财产；
（五）恢复原状；
（六）赔偿损失；
（七）赔礼道歉；
（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
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
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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