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金民终字第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白云支公司。住所地：。
负责人：刘家庆。
委托代理人：曹军，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全胜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黄丽颜，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白云支公司（以下简称联合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广州全胜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胜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上诉人保险公司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2）穗云法民二初字第15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粤A×××××号货车登记车主为全胜公司，该车于联合保险公司处办理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辆保险，被保险人为全胜公司，全胜公司已按约支付了保险费。交强险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财产赔偿限额为2000元；机动车辆保险险别包含第三者责任险在内，该险别的保险金额为300000元。保险期间均自2011年3月13日零时起至2012年3月12日二十四时止。诉讼中，联合保险公司提交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约定“下列原因导致的意外事故，本公司不负责赔偿：……（八）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保险车辆或者遗弃保险车辆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
2011年3月23日6时23分，全胜公司司机李昌维驾驶粤A×××××号货车在天河区岑村南街38号对出路段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行人冯妹古死亡。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天河大队（下称天河交警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书查明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经过为：“事前，李昌维驾驶粤A×××××号中型厢式货车在岑村南街由东往西倒车至事发地点时，遇行人冯妹古在其车后由东往西行走，结果，中型厢式货车车尾碰撞行人冯妹古，致冯妹古倒地被中型厢式车货车的右侧车轮碾压，造成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事后，李昌维驾车驶离现场”，认定李昌维负全部责任。2011年4月1日，在人民调解委员会的组织下，全胜公司与冯妹古的儿子赵天华、赵继古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全胜公司一次性支付赵天华、赵继古245000元，该赔偿包括但不限于：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等所有费用”。同日，赵天华、赵继古向全胜公司出具《收据》，确认收到全胜公司交付的赔偿款245000元。2011年3月24日，在天河交警大队的主持下，全胜公司支付赵天华丧葬费20400元；2011年4月1日，全胜公司转账支付赵天华225000元。2012年4月9日，联合保险公司支付全胜公司保险金89917．26元，联合保险公司主张该款项为交强险赔偿限额内的赔付。
诉讼中，全胜公司提交湖南省盐山县公安局和该县塔峰镇岭脚村村民委员会联合签名的《证明》，载明“我村三组村民冯妹古1941年8月23日出生，2008年3月之后一直随儿子赵天华在广州生活，2011年3月因交通事故不治身故”，提交广州市天河区五山街流动人员和出租屋管理服务中心出具的《证明》，载明“兹有冯妹古，女，身份证号码××，户口地址：湖南省蓝山县塔岭脚村三组；从2010年5月至2011年5月，暂居住在我街辖区内，出租屋地址为：天河区五山街金颖路10号404房。”，华南农业大学学生公寓管理中心出具的《证明》，证明载明“兹有赵天华（男，身份证号码：××）于2008年3月至2011年5月在华南农业大学学生公寓管理中心工作”。
另查，2011年7月25日，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穗天法刑初字第673号《刑事判决书》，查明“……事后，李昌维在没有察觉撞倒被害人的情况下，驾驶肇事货车离开现场，于当天下午在石牌西路光华货运场被查获”，判决李昌维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全胜公司在原审时的诉讼请求为：联合保险公司向全胜公司支付财产保险理赔款155082.74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联合保险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全胜公司与联合保险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成立，合法有效。本案的《机动车辆保险单》及相应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是本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其内容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无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应依约履行。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是《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八项）约定的“逃逸”免责条款对全胜公司是否有约束力。2011年7月25日，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2）穗天法刑初字第673号《刑事判决书》，法院查明李昌维在没有察觉撞倒被害人的情况下，驾驶肇事货车离开现场；认为李昌维如实供述，自愿认罪。李昌维被判处了相应的刑事责任，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况且，在举证期限内，联合保险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在要求投保人填写投保单和出具保险单时，已就该免责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因此，该条款对全胜公司不产生效力，联合保险公司应负赔付保险金的责任。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是《人民调解协议书》确定的赔付数额245000元能否作为保险人赔付保险金的依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死亡补偿费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及亲属误工费、交通费等合理费用。本次事故造成冯妹古当场死亡，全胜公司应赔偿受害人死亡赔偿金。受害人冯妹古系农村居民，广州居住不满一年且没有固定收入，故应按农村居民标准予以计算全胜公司应赔偿的死亡赔偿金。按《广东省2011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确定农村居民人均年纯收入7890.25元为标准，因冯妹古生于1941年8月23日，应计10.4年，死亡赔偿金为82058.6元（7890.25×10.4）。涉案事故造成冯妹古死亡的严重后果，给受害人冯妹古的儿子赵天华、赵继古造成的精神损害确实存在，上述《人民调解协议书》中约定的赔偿额245000元中应当包含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全胜公司的司机李昌维对涉案事故负全部责任，根据司法实践中同类案件的裁判标准，全胜公司应支付受害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0元。所以，全胜公司赔偿受害人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和丧葬费应确认为202458．6元（82058.6＋100000＋20400）。全胜公司在联合保险公司赔付之前，在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下，主动先行赔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对于及时定纷止争，抚慰死者亲属有积极意义，应予肯定和鼓励。全胜公司已赔付的在赔偿项目、法定赔偿标准以内的款项，未超过全胜公司所购保险的赔偿限额，联合保险公司虽未参与调解，亦应依法赔付。故联合保险公司应向全胜公司赔付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202458.6元，扣除联合保险公司已支付的89917.26元，联合保险公司实际尚需赔付全胜公司112541.34元。故全胜公司诉请大部分合理，法院予以支持，其超出法定赔偿标准部分，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六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联合保险公司向全胜公司赔付交强险死亡保险金110000元；二、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联合保险公司向全胜公司赔付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2541.34元；三、驳回全胜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975元，由全胜公司负担2690元，联合保险公司负担2285。全胜公司同意其已预交的受理费2285元由联合保险公司于上述判决履行期限内给付全胜公司。
联合保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违反现行法律规定。1、原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超出全胜公司的诉讼请求，违反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首先，在全胜公司与受害人家属间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中列明的赔偿项目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其中并未涉及精神损害抚慰金，无证据证明全胜公司已向受害人家属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其次，原审庭审中，应法庭的要求，全胜公司进一步明确诉讼请求包括的项目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其诉讼请求中并不包含精神损害抚慰金；2、原审法院已查明，驾驶员李昌维因本次事故，被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判决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依相关法律规定，因犯罪行为导致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主张不应获得支持。原审法院明知驾驶员构成交通肇事罪，仍然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显然违反现行法律的规定。二、原审判决按《广东省2011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计算赔偿金不当，应按2010年度标准计算。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甚至全胜公司与受害人亲属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时，《广东省2011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尚未公布实行。而从全胜公司支付的丧葬费20400元，也可进一步证明全胜公司与受害人家属调解适用的是2010年度标准，因此，全胜公司只能按2010年度标准向保险公司主张保险理赔。综上，联合保险公司已按保险合同的约定及现行法律规定为全胜公司办理理赔，并已向全胜公司支付理赔款，联合保险公司对本次事故赔偿义务已履行完毕，对本案不应再承担赔偿责任。另外，联合保险公司已经在交强险赔付了全胜公司89917.26元，原审也认可，但原审判决联合保险公司赔偿全胜公司11万元，这样已经超出了交强险的赔偿数额，联合保险公司在财务无法进行处理，因为交强险和商业险是分业经营，财务单独核算。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有失公允，恳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联合保险公司不再承担赔偿责任。
全胜公司答辩称，在人民调解协议书中第一条的表述为包括且不限于，所以赔偿项目包括了精神损害抚慰金，这点在全胜公司的诉状中可以看出。本案驾驶员李昌维犯交通肇事罪，但本案是全胜公司与受害人之间的民事赔偿行为，联合保险公司以犯罪不能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全胜公司不予认可。另外，原审法院赔偿适用的标准正确，且全胜公司已提供足够的证据证实受害人长期在广州居住，所以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人口的标准进行计算。原审判决将11万元以交强险名义判决，主要是联合保险公司没有提交已支付的89917.26元是什么性质的赔付，全胜公司认为即使存在错误也是笔误，原审判决表述上可能存在问题，但数额没有问题。
本院经审理，核实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就精神损害抚慰金部分。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上述规定，侵权人承担刑事责任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故联合保险公司以涉案车辆驾驶人已受刑事处罚为由主张免除精神损害抚慰金部分的保险理赔依据不足；其次，虽然全胜公司与受害人家属间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中并未列明赔偿项目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但该协议书中对于赔偿项目的约定为“包括但不限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被排除在赔偿项目范围外。另外，全胜公司在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下，先行向受害人家属赔付，对于定纷止争、抚慰受害人家属具有相当积极的意义，对于赔偿的费用中具体包括哪些项目也不应采用过于严格的标准予以考究，对于全胜公司已经赔偿的且依保险合同联合保险公司应当理赔的部分，从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以及减少当事人讼累的角度出发，联合保险公司应当予以赔付。综合以上理由，对于联合保险公司认为不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二、对于赔偿金计算标准的问题。本案交通事故发生于2011年，原审法院适用《广东省2011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确定赔偿金的数额并无不当。三、对于理赔款在交强险还是商业险中进行赔付的问题。联合保险公司并无证据证实其已赔付的款项是在交强险还是商业险中进行赔付，原审判决联合保险公司在交强险中赔付11万元并无不当，对于联合保险公司提到的财务处理问题，应由联合保险公司自行解决。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联合保险公司的上诉主张和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5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白云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文莉
代理审判员 王英魁
代理审判员 吴 湛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穗祥
赵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