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11民终2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炎坤，男，1971年1月1日出生，汉族，江西省德兴市人，农民，住江西省德兴市。
委托代理人陈德良，江西茶乡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文华，男，1963年4月10日出生，汉族，江西省婺源县人，个体工商户，住江西省婺源县。
委托代理人程水生，江西带湖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林德，男，1966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江西省德兴市人，农民，住江西省德兴市。
委托代理人叶小华，德兴市花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叶永金，男，1948年5月28日出生，汉族，江西省德兴市人，退休教师，住江西省德兴市，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荣福，男，1956年9月1日出生，汉族，江西省德兴市人，农民，住江西省德兴市。
委托代理人叶小华，德兴市花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叶永金，男，1948年5月28日出生，汉族，江西省德兴市人，退休教师，住江西省德兴市，一般代理。
上诉人叶炎坤、孙文化因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婺源县人民法院（2015）婺民一初字第3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叶炎坤的委托代理人陈德良、上诉人孙文华及其委托代理人程水生、被上诉人叶林德、叶荣福及其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叶小华、叶永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孙文华承包了位于婺源县溪头乡城口村委会洪村一山场后，雇请他人将上述山场里的杉木砍伐。2014年12月10日，孙文华与叶林德、叶荣福签订了《杉木砍伐、裁料、搬运协议》，该协议由江某代为书写，协议约定:孙文华将婺源县溪头乡城口村委会洪村一山场已砍伐完毕的一批杉木裁料、搬运至吊树地点等工序承包给叶林德、叶荣福，以检尺上车后的数目为准每立方米180元计算报酬，每月以每人每天30元的标准先预付一次生活费;叶林德、叶荣福在施工中听从孙文华的安排、指挥；叶林德、叶荣福在施工操作中要安全生产、自负安全责任，孙文华在支付安全费（包含在每立方米的定额内）外，再行给叶林德、叶荣福购买十人意外人身保险，以示关怀；至于叶林德、叶荣福自行雇请的人员安全责任由叶林德、叶荣福自负，与被告孙文华不存任何劳动关系。随后，叶炎坤等16人陆续随同叶林德、叶荣福自带工具前往上述山场进行裁木、运木工作。协议中孙文华与叶林德、叶荣福并未约定将杉木裁成多长的木料，工作中孙文华根据市场需求要求叶林德、叶荣福等人将杉木裁成长度为“2m、3m、4m”的木料。期间，孙文华还派专人检查叶林德等人是否将“一切杉木有2米长、小头直径3公分的都必须裁好，清理完毕”。2014年，孙文华为叶林德、叶荣福、叶顺和等10人买了人身保险，但未为叶炎坤购买相应的人身保险。2015年3月21日，叶炎坤在欲将两根杉木形成的A形支架及支架上的三根杉木木料归堆集中时，因先将A形支架拆掉导致支架上的杉木滑下，滑下滚动的杉木不幸压伤原告。随即，叶炎坤被送往医院进行住院治疗。叶炎坤的伤情被诊断为第四颈椎爆裂性骨折、高位截瘫、××。截止2015年8月17日，叶炎坤已用去医疗费用334277.28元，孙文华垫付了9.5万元。现叶炎坤仍在医院治疗。
另查明，叶林德、叶荣福并未就他们二人与孙文华签订《杉木砍伐、裁料、搬运协议》一事与叶炎坤等16人协商，叶林德、叶荣福仅告知叶炎坤等16人以每立方180元的价格与孙文华结算工钱总额，个人多劳多得。叶林德、叶荣福与孙文华签订《杉木砍伐、裁料、搬运协议》后，相关人员通常以以下两种方式加入杉木裁运工作：一是相关人员询问叶林德、叶荣福是否有活可干，若说有，即可加入；二是叶林德、叶荣福询问相关人员是否要去干活，若说去，即可加入。相关人员退出时只需告知叶林德、叶荣福即可，不需通知其他人、更不需征得其他人的同意。每人以天计算工作量，既工作一天记一天工作量。每个人的工资报酬以下列方式计算：工钱总额除以全部工作人员工作天数之和，既为每天工作报酬，个人的工作天数乘以每天工作报酬就是本人的报酬所得。叶林德、叶荣福看山、签协议记一天工作量，除此之外叶林德、叶荣福与其他人员实行同工同酬，并未获得额外收益。工作中叶炎坤等人与叶林德、叶荣福之间并无主次关系，叶林德、叶荣福作为牵头人与孙文华联系。叶林德、叶荣福分期分批从孙文华手中领取生活费，并分发给相应的工作人员。作业期间，孙文华曾多次要求叶林德、叶荣福安排几名工人暂停裁木作业去从事其他工作，以每天200元另计报酬。2015年7月左右，孙文华将上述涉事山场的杉木交由他人裁运，不再交由叶林德、叶荣福等人裁运。
还查明，需要叶炎坤抚养的人有其父叶青杨、其子叶福林、继子董迎春、继女董武燕。叶林德、叶荣福、叶炎坤等人没有获取相应资质也没经过相关岗前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
原审法院认为，定作人对定作、指示、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孙文华与叶林德、叶荣福、叶炎坤等人之间形成共同承揽关系，被告孙文华是定作人，被告叶林德、叶荣福、原告叶炎坤等人是共同承揽人。在山中裁运林木是具有一定危险性的工作，相关从业人员应具备一定的安全生产条件。孙文华应当知道叶林德、叶荣福、叶炎坤等人不具备相应安全生产条件，而与叶林德、叶荣福签订承揽合同，要求叶林德、叶荣福、原告叶炎坤等人进行相关作业，存在指示、选任不当的过失。虽然《杉木砍伐、裁料、搬运协议》第二条约定“自负安全责任”，但该约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认定无效。因此，《杉木砍伐、裁料、搬运协议》中关于“自负安全责任”的约定不能免除孙文华应承担的相应责任。因此，叶炎坤要求孙文华承担相应的责任，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综合实际情况，本院酌定孙文华对原告叶炎坤的合理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叶炎坤要求孙文华先行赔偿2015年8月17日前已经发生的医疗费用，其他损失待治疗结束后另行主张，予以准许。因此，本案中孙文华应赔偿叶炎坤133710.9元（334277.28元×40%），扣减孙文华已经支付的9.5万元，孙文华还需支付叶炎坤38710.9元。因叶炎坤与叶林德、叶荣福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超出了本案的法律关系范畴，属于另一种法律关系，本院在本案中不作审理，叶炎坤可另行主张。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三条、第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孙文华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叶炎坤人民币三万八千七百一十元九角；二、驳回原告叶炎坤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人民币一千五百三十二元，由原告叶炎坤承担人民币九百一十九元，被告孙文华承担人民币六百一十三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叶炎坤、孙文华不服一审判决，依法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叶炎坤的主要上诉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所认定的事实有出入，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孙文华是雇员、雇主关系，与被上诉人叶林德、叶荣福是同村人。被上诉人孙文华常年承包山场雇员进行采伐，多次发生安全生产事故，为了规避风险与雇员的牵头人签订协议，把风险转嫁给雇员的牵头一方，例如：2014年4月8日张国英诉孙文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根据劳动合同法有关规定，雇主将安全生产责任转嫁给雇员乙方，该条款应属无效。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形成承揽关系是牵强附会。上诉人叶炎坤的吃、住均由被上诉人孙文华安排，且上诉人叶炎坤与被上诉人叶林德、叶荣福是听从被上诉人孙文华指挥，安排其他劳动事项也是常有的事。上述事实证明：上诉人叶炎坤与被上诉人孙文华是雇主、雇员关系，不是共同承揽关系；二、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判决认定：“定做人对定作、指示、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酌定被告孙文华对原告叶炎坤的合理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是于法无据的。上诉人叶炎坤受伤住院后截止8月17日医疗费已高达334,277.28元，其中60%责任的高额医疗费无从着落，由上诉人叶炎坤承担安全生产事故责任的60%是没有理由的。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1、由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因务工受伤住院所急需的医疗费计币239,277.38元整；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3、其他各项经济损失，待上诉人康复出院后另行起诉。
上诉人孙文华针对上诉人叶炎坤的上诉提出的主要答辩意见：上诉人孙文华与被上诉人叶林德、叶荣福是承揽合同关系，而上诉人叶炎坤与两被上诉人是雇佣劳动关系，因此被上诉人叶林德、叶荣福与上诉人孙文华签订承揽协议后，她们自主组织工人进行劳动，上诉人孙文华只是根据劳动成果支付报酬，请人是由被上诉人叶林德、叶荣福请的，与上诉人孙文华无关。
被上诉人叶林德、叶荣福针对上诉人叶炎坤的上诉提出的主要答辩意见：对一审判决认定承揽关系不服，我们认为是雇佣关系，请求依法改判一审法院对承揽关系的认定。
上诉人孙文华的主要上诉理由：一、根据《合同法》第251条的规定，“承揽人应以自己的风险独立完成工作”是承揽合同的主要特征之一。根据《杉树砍伐裁料、搬运协议》的约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承揽合同关系，上诉人是定作人，被上诉人叶炎坤、叶林德、叶荣福等人是共同承揽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的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存在指示、选人不当的过失”没有现行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近年来，被上诉人叶林德、叶荣福组织农民工常年在我县承揽林木砍伐、裁料及搬运的业务，积累了丰富的经验与技术、具有较强抗风险能力。但现行法律中，找不到“承揽林木砍伐、裁料及搬运业务的承揽人要有相应资质”的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53条不当。承揽合同本身就是“承揽人应以自己的风险独立完成工作”，双方在协议中再次强调叶林德、叶荣福在履行合同中要安全生产、自负安全责任，不无不当。本案中，上诉人作为定作人没有选任、指示过错的依据和事实。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叶炎坤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叶炎坤针对上诉人孙文华的上诉提出的主要答辩意见：1、叶炎坤与孙文华之间系雇佣关系而不是承揽关系，叶炎坤对三方签订的承包协议并不明确；2、上山采伐树木需要进行安全生产相关岗前培训，孙文华对安全生产并没有进行岗前培训，故孙文华应承担赔偿责任；3、孙文华在签订合同时为10人购买了保险，这是孙文华为雇员所购买的，虽然在结算中期扣除了保险，但雇员对此也是出于无奈；4、如果是承揽合同关系，必须和叶林德、叶荣福解除合同才能重新雇人，但孙文华并未与二人解除合同就重新请人继续完成山场任务，故合同完全是规避雇员发生风险后签订的。
被上诉人叶林德、叶荣福针对上诉人孙文华的上诉提出的主要答辩意见：1、两名被上诉人与叶炎坤同属于雇佣，受雇于孙文华，两被上诉人在叶炎坤受伤中没有过错，依法不承担责任；2、答辩人与雇主孙文华系雇佣关系非承揽关系，雇主孙文华单方修改《杉木裁料、搬运协议》，改动的协议应认定无效，孙文华提供的证据与虚假协议互相矛盾，法院应认定双方系雇佣关系，判决驳回上诉人孙文华的上诉请求，改判由孙文华承担叶炎坤诉请的全部损失；3、请求法院依法认定叶炎坤、叶林德、叶荣福等人与孙文华是雇佣关系，鉴于叶林德、叶荣福在叶炎坤受伤中没有过错，判决叶林德、叶荣福不承担责任。
上诉人叶炎坤在二审期间向法庭提交一组证据，包括张国英诉孙文华起诉状一份、庭审调解笔录一份、调解协议一份、张国英收条一份、委托代理人合同一份、婺源县中医院出院记录一份，证实案外人张国英与孙文华是雇佣关系，因受伤起诉孙文华，并与孙文华达成庭外调解协议，所以叶炎坤与孙文华也是雇佣关系。上诉人孙文华对该组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该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那个案件发生在另一个山场，管理模式与本案涉及的山场不一样，后来大家调解解决。被上诉人叶林德、叶荣福对该组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
上诉人孙文华在二审期间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叶林德、叶荣福在二审期间向法庭提交一份结算单，证明双方之间是雇佣关系，不存在承揽关系，上诉人孙文华提供的协议不真实，且上诉人孙文华也陈述到扣回了保险费。上诉人叶炎坤对该组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没有异议，只是证据的形式上有瑕疵。上诉人孙文华对该组证据的质证意见是：1、结算单不具备证据形式，笔迹是一人合成，无法得知何人书写，只是为了二审诉讼的补充陈述；2、记录的工资、出工的天数与原审庭审笔录中不一致，保险费扣回的问题在协议中有约定，代写协议的证人江某出庭作证说到保险先代买再扣回是真实意思表示，故结算单不是真实的。
本院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作如下认定：1、对上诉人叶炎坤提交的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该组证据体现的案件中双方系以调解形式结案，并未有生效法律文书对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作出认定，故该组证据不能证实案外人张国英与上诉人孙文华系雇佣关系，亦无法推导出本案中叶炎坤等人与孙文华系雇佣关系。该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2、对被上诉人叶林德、叶荣福提交的结算单，既没有上诉人孙文华签字确认，也没有其他做工人员的签字确认，真实性无法查明，证据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纳。
经审理查明，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一起承揽合同纠纷案件，在二审期间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叶炎坤、被上诉人叶林德、叶荣福等人与上诉人孙文华系承揽合同关系还是雇佣合同关系；2、上诉人孙文华是否存在指示、选任不当的过失。
1、对于三方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孙文华提供的《杉木砍伐、裁料、搬运协议》及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孙文华与上诉人叶炎坤、被上诉人叶林德、叶荣福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上诉人叶炎坤、被上诉人叶林德、叶荣福等人系共同承揽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第二百五十一条之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上诉人叶炎坤、被上诉人叶林德、叶荣福等人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共同完成上诉人孙文华交付的一定量的杉木裁料工作，并按最后交付工作成果的数量计算报酬，上诉人叶炎坤、被上诉人叶林德、叶荣福等人自行组织人员管理工作安排及报酬分配，上诉人孙文华仅对工作成果进行监督检验，以上细节符合承揽合同关系的特征，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系承揽关系并无不妥，故对上诉人叶炎坤提出其与上诉人孙文华系雇佣关系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2、对于上诉人孙文华是否存在指示、选任不当的过失，本院认为，上诉人叶炎坤、被上诉人叶林德、叶荣福从事的杉木裁料工作具有一定危险性，从业人员应当具有一定的安全生产条件及基本的安全生产常识。从上诉人叶炎坤受伤过程来看，上诉人叶炎坤、被上诉人叶林德、叶荣福等人不具有安全生产条件及安全生产常识，上诉人孙文华选择承揽人存在指示、选任不当的过失，其应当对上诉人叶炎坤的受伤承担一定责任。因此，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孙文华对上诉人叶炎坤的合理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处理得当，应予维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64元，上诉人叶炎坤预交1,532元，上诉人孙文华预交1,532元，由其各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锐
审 判 员 涂巍林
代理审判员 王 鹿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余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