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5民终13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交二航局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长江支路**号。
法定代表人：黄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燕杰，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州新煜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金世纪广场2幢杭长桥北路97—39、97—**号*幢***号。
法定代表人：齐美，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勇强，浙江银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交二航局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交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州新煜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煜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6）浙0502民初11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交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应追加浙江环球市政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球公司）和费根娣而未追加，程序存在错误。2012年，上诉人与环球公司签订了一份《联合施工合同>，将104国道湖州杨家埠到鹿山段改建工程转包给了环球公司，环球公司又将该工程转包给了费根娣，环球公司及费根娣为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上诉人仅是一个名义上的承包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七十三条的规定，环球公司和费根娣是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上诉人在一审开庭前就申请了追加，但一审法院未予追加，且在判决中只字未提，不说明任何理由，程序上错误。二、被上诉人新煜公司庭后提供证据并未经上诉人质证而作为判案依据，一审法院在未通知上诉人质证的情况下，将此作为定案依据的做法程序上错误，且无法证明其已经支付了律师费并应当由上诉人承担该笔费用的事实。三、原判对费根娣身份认定明显错误。上诉人从来没有任命或授权过费根娣，在上诉人的答辩和提交的证据中也未表明费根娣有权代表上诉人进行经济活动。被上诉人提交的合同文件，《联合施工合同》和《项目管理者责任考核》等证据能够清晰的表明上诉人作为本工程的总承包商中标后将工程转包给环球公司，环球公司再转包给了费根娣。上诉人、环球公司和费根娣三者在本工程中是各自独立的责任主体，上诉人与环球公司签订的合同虽然名为“联合施工合同”，但按照合同内容实际为工程转包合同。因此，费根娣所代表的只能是环球公司或他自己。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合同只能约束合同签订的双方，对合同之外的第三人，没有任何法律约束效力。上诉人在未授权也不知晓费根娣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来承担合同的债务责任明显错误。四、对被上诉人提交的《钢材购销合同》的效力认定错误。双方从未签订过该份合同，被上诉人也未在合同上盖章，该合同明确约定“本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而被上诉人所谓的需方根本未盖章，上诉人也未收到过被上诉人的货物。原判中认定《钢材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完全是罔顾事实。五、原判的利息没有法律依据，费根娣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虽然约定了逾期付款的利息为月息2%，这个利息约定显然过高。即使按照被上诉人所述造成了利息损失，其损失也应当按照同类银行贷款利率来计算。2%的利率计算属于造成的损失，应当予以调整。
被上诉人新煜公司二审答辩称：一、一审未追加环球公司和费根娣，不存在程序上的错误。本案审理的是上诉人项目部为履行上诉人的中标合同在对外采购钢材时发生的买卖合同纠纷，属中交二公司对外交易而发生的纠纷，并不是审理上诉人与环球公司、费根娣之间为履行《联合施工合同》《项目管理责任考核》而发生的内部建设施工权利义务关系。如果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不成立，可直接判决上诉人不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因此，不应追加环球公司、费根娣作为诉讼主体。二、一审法院对5000元律师费的银行转账凭证进行复核，并不存在未经上诉人质证而作为定案的依据。被上诉人一审中已经出示了该5000元的律师费发票原件，同时在一审庭审后将转账凭证原件交一审法院审核，用以证明该5000元已实际支付。三、本案有充分证据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不按约支付钢材款86306.17元，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立即付清欠款并承担律师费、逾期利息损失的违约责任。四、一审确认的利息计付标准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合同中已明确约定了逾期付款的利息计付标准，该标准并未超过国家法律法规规定的标准，应当依法予以保护。故认为原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新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中交二公司立即支付钢材款86306.17元、支付逾期利息22439元（自2015年2月8日起暂算至2016年3月7日，按月息2分计算）、支付律师费5000元，合计113745.17元；二、中交二公司支付自2016年3月8日起至欠款86306.17元付清时止，按月息2分计算的逾期利息；三、本案诉讼费用由中交二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04国道湖州杨家埠至鹿山段改建工程施工第2标段，业主单位为浙江环太湖集团有限公司，施工单位为中交二公司。2011年9月5日，中交二公司正式发文成立中交二公司104国道湖州杨家埠至鹿山段改建工程施工第2标段项目经理部。2012年1月18日，中交二公司与环球公司签订的《104国道湖州杨家埠至鹿山段改建工程施工第2标段联合施工合同》明确本合同段成立中交二公司104国道湖州杨家埠至鹿山段改建工程施工第2标段项目经理部，并以此名称统一工作，后环球公司指派费根娣为104国道湖州杨家埠至鹿山段改建工程施工第2标段项目部总经理，授权费根娣代表环球公司处理与上述工程项目施工有关的相关事务。2014年5月8日，费根娣以中交二公司104国道湖州杨家埠至鹿山段改建工程施工第2标段项目部名义就104国道改建二标段工程之需与新煜公司签订了《钢材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由新煜公司向中交二公司提供线材、盘螺、三级螺纹钢；数量为160吨；产品价格按市场价格；交货地点为中交二公司104国道湖州杨家埠至鹿山段改建工程施工第2标段工地；杨继光、詹海江为收货人；货到一星期内付款，超期按2分月利息计算，到货时间为计息时间；需方应按约付款，超过时间应承担财务成本，（在供方同意的条件下）具体为：按逾期时间每月付给供方逾期货款金额2‰；因本合同发生争议，由当事人双方协商，协商不成，依法向供方所在地法院起诉，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等由败诉方承担；双方同时对相关合同事项进行了约定。费根娣作为需方代表在合同上签字。合同签订后，新煜公司按约为中交二公司104国道湖州杨家埠至鹿山段改建工程施工第2标段项目部提供钢材。2014年12月2日、2015年1月18日，新煜公司分别向中交二公司供货计20280.88元、10739.4元，中交二公司已向新煜公司支付了该两笔款项。2015年1月31日、同年2月5日，新煜公司分别向中交二公司供货计80718.45元、5587.72元，合计货款86306.17元。上述货款中交二公司催讨未着，纠纷成讼。
另查明：货款80718.45元按月利率2%自2015年2月8日计算至2016年7月9日产生的逾期利息为27498.09元；货款5587.72元按月利率2%自2015年2月13日计算至2016年7月9日产生的逾期利息为1877.47元，合计逾期利息29375.56元。
再查明：中交二公司为实现本案债权于2016年1月7日支付律师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新煜公司与中交二公司之间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现新煜公司已按约履行合同义务，中交二公司应当按约支付相应货款，故新煜公司要求中交二公司支付货款、逾期利息、律师费之诉请，符合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但逾期利息的具体数额以该院核算为准。至于中交二公司辩称涉案工程是该公司中标后与环球公司联合施工，费根娣系环球公司项目经理，费根娣与他人签订合同的行为与中交二公司无关之意见，因《联合施工合同》对债权债务承担之约定属内部约定，对外不发生法律效力，费根娣作为联合施工体的项目经理，其所实施的民事行为应由中交二公司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对中交二公司该抗辩该院依法不予采信。对于中交二公司提出的逾期利息过高，应按月利率2‰计算之抗辩，该院认为，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按月利率2‰计算逾期利息应得到新煜公司的同意，且合同另约定中交二公司逾期付款，新煜公司可按照月利率2%计算逾期利息，该约定属于双方意思自治之范畴，故中交二公司应当依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交二航局第二工程有限公司支付湖州新煜建材有限公司货款86306.17元，支付逾期利息29375.56元（暂计算至2016年7月9日，次日起的利息以86306.17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二、中交二航局第二工程有限公司支付湖州新煜建材有限公司律师费5000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三、驳回新煜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2614元，减半收取1307元，由中交二航局第二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为查明事实，出示了新煜公司于一审庭审后提交的银行客户回单一份，新煜公司表示当时的原件交由一审承办法官核对，可以证明公司已实际支付律师费5000元；中交二公司质证认为未看到过证据原件，无法确定其真实性；本院认为，该凭证结合新煜公司提供的律师费发票，可以证明新煜公司已实际支付律师费5000元的事实，故对证据予以认定。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如下：一、本案是否必须追加环球公司及费根娣作为诉讼主体参加诉讼；二、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否成立；三、一审确定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标准为月息2%是否合理；四、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已支付5000元律师费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新煜公司起诉的对象为中交二公司，从一审的起诉的事实和理由来看，其主张新煜公司与中交二公司间发生了买卖合同关系，并非与环球公司或者费根娣间发生买卖合同关系，故环球公司、费根娣并不是共同购买人，其不是本案必须参加诉讼的共同被告。至于是否可追加环球公司、费娣为本案第三人，则应视本案审理的需要，如证据较为充分或证据不足的，法院可以直接依现有证据作为裁判。一审未予追加环球公司、费根娣为本案共同诉讼参加人并无明显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及当事人陈述，费根娣并非中交二公司员工，其仅是项目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故其行为不构成职务行为。鉴于费根娣的行为不是职务行为，而中交二公司又否认授权费根娣或对其行为予以追认，故本案争议审查的重点应为费根娣的行为是否构成对中交二公司的表见代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由此可见，当事人主张表见代理成立应同时具备以下三个要件：第一，行为人实施了无代理权的行为、但所存在的代理权表象与被代理人行为直接相关且在被代理人风险控制能力范围内；第二，行为人与相对人之间的合同需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第三，相对人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出于善意无过失。就本案而言，具体分析如下：
第一，费根娣虽不具有中交二公司代理权，但从上诉人的中标合同、设立上诉人项目部文件、授权委托书、联合施工合同、项目管理责任考核等证据来看，费根娣是上诉人项目部的实际负责人。联合施工合同第四条关于现场机构条款约定，该合同段成立中交二公司104国道湖州杨家埠到鹿山段改建工程第2标段项目经理部，并以此名称统一工作。同时，从项目经理部办公场所的指示标牌也显示与合同约定的项目经理部一致。而且新煜公司将涉案货物也发送至项目部工地用于涉案工程。从上述代理权表象来看，新煜公司有理由认为费根娣与中交二公司间存在着代理关系。
第二，新煜公司与中交二公司签订书面的《钢材购销合同》显示，供方为新煜公司，需方为中交二公司，费根娣在需方代理人栏中签字确认，故虽然中交二公司未在该合同中加盖公司印章，但费根娣是以中交二公司代理人的名义与新煜公司发生合同关系的。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新煜公司的发货清单的购货单位栏中也均记载为“费根娣、中航二局”，新煜公司向中交二公司开具了多份增值税普通发票，中交二公司也曾向新煜公司直接支付过两笔货款，分别为货款20280.88元、10739.4元。故无论是合同签订环节还是合同履行各个环节，新煜公司均是与中交二公司发生买卖合同关系，并非与费根娣个人间的发生买卖行为。
第三，在案证据和事实显示，新煜公司无论是在本案合同签订还是合同履行过程中，已尽了作为交易一方应有的谨慎注意义务，不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故费根娣的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行为。本案间买卖合同双方当事人应确认为新煜公司和中交二公司，中交二公司购买货物，应按约支付货款、承担违约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三，双方约定，货到一星期内付款，超期按2分月利息计算，到货时间为计息时间。该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的体现，并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或司法解释规定，应依法予以保护。上诉人提出约定过高，应予调整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四，一审中新煜公司的代理人已向法院提供了律师费发票原件，发票载明律师费为5000元。为进一步核查该律师费有无支付，一审法院要求新煜公司提供相关支付凭证，在此情况下新煜公司又提供了银行客户专用回单，本院在二审中对于该发票也向中交二公司出示并征求意见。故发票与支付凭证相互印证，可以证实新煜公司已支付相关律师费用的事实。中交二公司的此项上述意见也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中交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14元，由中交二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林法
代理审判员 郑 扬
代理审判员 王丽慧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盛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