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9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麦显英，男，1965年7月13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代理人刘志佳。
委托代理人柳军。
上诉人（原审被告）席孝强，男，1970年2月9日出生，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委托代理人乔毅韧。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小平，男，1965年7月21日出生，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委托代理人何荣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永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号码440682000062627。
法定代表人徐智斌。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正郁，男，1967年7月20日出生，住湖北省沙洋县。
上诉人麦显英、席孝强因与被上诉人袁小平、佛山市南海区永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顺公司）、何正郁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3）佛南法丹民一初字第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席孝强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各项损失合共115882.69元予袁小平；二、永顺公司、麦显英对席孝强上述第一项赔偿份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袁小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适用普通程序结案，案件受理费收取600元（袁小平已预交），由袁小平负担413元，席孝强、永顺公司、麦显英负担187元，席孝强、永顺公司、麦显英负担的诉讼费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迳付还于袁小平，法院不另收退。
麦显英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是袁小平工作上的严重过失，原审法院认定事故发生的原因是席孝强疏于管理理据不足。本案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是袁小平在工作时麻痹大意，未遵循一般的安全工作规则，在移动脚手架的时候没有先从脚手架上下来。席孝强作为包工头，虽然对工人负有监管责任，但不可能每时每刻都盯着每个工人工作。袁小平作为一个成年人，显然知道直接站在脚手架上移动脚手架非常危险，其理应自行注意工作安全，但其却麻痹大意，直接站在脚手架上移动脚手架，因此，袁小平应当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二、袁小平是农村户口，在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事发前已在佛山连续居住满一年的情况下，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原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关赔偿项目错误。三、何正郁应当对本案事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涉案工程是麦显英分包给何正郁后，何正郁又分包给席孝强，并非原审法院认定的麦显英直接将涉案工程分包给席孝强。袁小平提供的《保证书》显示，何正郁存在拖欠工人工资的行为，故何正郁毫无疑问是包工头。此外，事故发生后，丹灶派出所曾介入处理，当时在丹灶派出所也已明确何正郁是包工头，请法院调查核实相关的笔录。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一、袁小平承担本案事故的主要责任；二、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袁小平的损失数额；三、何正郁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本案诉讼费由各当事人按比例负担。
席孝强答辩称：一、席孝强并非袁小平的老板，即席孝强不是涉案工地的包工头，原审法院认定麦显英将涉案工地的仙墙批荡工程分包给席孝强错误。（一）袁小平提交的《保证书》证明席孝强不是包工头。1.原审法院根据《保证书》认定席孝强是包工头错误，不合逻辑，也不符合常理。从《保证书》中提到的“到此，所拖欠本人内批荡的工资以及应支付何正郁的围墙人工已全部付清。若以后何正郁追讨围墙人工工资由本人全部承担，麦显英先生无关”可以看出：其一，麦显英与袁小平的工资清算与何正郁有关系，并且何正郁可能有权向麦显英追要围墙人工工资，但由于袁小平已领取工资，故何正郁不能再向麦显英追讨。也就是说，当袁小平有权向何正郁追要工资而不再追要时，才能保证何正郁不向麦显英追要。其二，反过来看，《保证书》上有席孝强的签名，说明麦显英向袁小平支付工资时席孝强在场，如果席孝强是袁小平的老板，即麦显英将工程分包给了席孝强，那么麦显英可以直接将工资支付给席孝强，再由席孝强支付给袁小平和其他工人。即使由麦显英进行垫付，也可以由席孝强给麦显英出具保证书或其他形式的结算单，而无须出现上述《保证书》。2.《保证书》恰恰证实席孝强不是包工头。如上所述，席孝强显然不是包工头，而真正的包工头并不在支付工资现场，所以才由袁小平和其他工人保证“何正郁追讨围墙人工工资由本人全部承担，麦显英先生无关”。（二）本案中不仅没有确切证据证明席孝强是包工头，相反，除了上述《保证书》外，还有大量证据证明席孝强不是包工头。1.一审中袁小平提供的证人证言证明席孝强不是包工头。一审中袁小平提供的两份证人证言均证实“我和袁小平、梁海波、蒋利等人经席孝强介绍到南海丹灶横江徐沛贤、麦显英工地做工”，清楚证明席孝强最多只是中间人，法律规定中间人对合同双方的纠纷不需要承担责任。2.一审证据交换中，何正郁和席孝强均申明袁小平是受雇于麦显英，席孝强也受雇于麦显英，袁小平自己也陈述其与席孝强均受雇于麦显英，并重复确认“我确认席孝强不是雇请我的老板，我与席孝强、何正郁都是受雇于麦显英的”。3.一审庭审中，袁小平的代理人也结合其提交的公司工资发放表确认，公司制表人是席孝强，审核人是麦显英，席孝强显示为水工，与袁小平的工种一致，说明席孝强与袁小平均受雇于麦显英。4.二审中新的证人证言可以证实席孝强不是包工头，至多是起中间人介绍人的作用，而包括席孝强、袁小平在内的所有工人都可以决定做不做席孝强介绍的工作。如果大家决定做涉案工地的活，那么席孝强作为工人代表，与包工头确认工程量很正常。二、既然席孝强不是雇佣袁小平的老板，那么原审判决席孝强赔偿袁小平各项损失就没有事实依据，明显错误。
袁小平答辩称：袁小平不同意麦显英的上诉请求。一、本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是建筑工程在分包过程中，麦显英和其他包工头均不具备相应资质，未经过培训，也未给工人提供安全生产工具。二、袁小平已在一审中提交2010年9月26日办理的广东省居住证，证明其在本案事发前已在佛山居住一年。三、袁小平未实际接触过何正郁，亦不清楚何正郁与麦显英之间的关系，如果麦显英确认其将涉案工程分包给何正郁，然后再分包给席孝强，那么何正郁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永顺公司和何正郁均未发表答辩意见。
席孝强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席孝强与袁小平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袁小平的工资从来都不是席孝强支付，袁小平与席孝强均是从何正郁处领取工资。袁小平和席孝强给何正郁、麦显英做完工程后，何正郁、麦显英不给袁小平、席孝强结算工资，席孝强、袁小平及其他工友通过多次报警及向有关部门投诉的方式，请有关部门帮助其追讨工资。2013年6月6日，在佛山市南海区劳动和社会保障局金沙分局的主持下，由麦显英（其代理人到场）代何正郁将工资发放给了包括席孝强、袁小平在内的所有工人。在发放工资之前，麦显英提出必须由席孝强签字保证，以后涉案工地再发生工资拖欠问题由席孝强负责，与麦显英无关，麦显英才同意发放工资。当时席孝强提到袁小平的工伤如何处理，麦显英称与席孝强无关，公司已为工人买了保险。在上述情况下，席孝强才在袁小平一审提交的《保证书》上签字。（二）席孝强在本案中与袁小平一样，也属于麦显英和何正郁的工人，袁小平和其他工人劳动所需的砂浆机、斗车等所有工具均由何正郁提供，工人宿舍也由何正郁提供，席孝强和袁小平的工资也都是直接从何正郁处领取，在何正郁不能正常支付工资的情况下，袁小平等工人也不会向席孝强索要，而是与席孝强一起到麦显英处索要。据此，席孝强仅是一名普通工人，并非包工头。（三）袁小平是直接从何正郁处接手的工作，袁小平与席孝强以及其他工友一同到何正郁处看了工地，商议好工价后，工友们一起决定在涉案工地做工（每个人都有权决定做或者不做），才与何正郁形成雇佣关系。席孝强既没有向袁小平支付工资，也未给袁小平提供住宿，更没有管理袁小平的工作，只是作为何正郁与工人之间的联络人，传达一些工作上的信息，至多属于带班性质，根本谈不上是包工头或者老板。二、如上分析，席孝强与袁小平之间是工友关系，原审法院判决席孝强对袁小平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错误。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席孝强无须赔偿袁小平各项损失115882.69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袁小平、麦显英、永顺公司、何正郁负担。
麦显英答辩称，除了麦显英上诉状中提到的事实和理由外，席孝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均没有依据，席孝强是涉案工程的分包方，是袁小平的雇主，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袁小平答辩称：袁小平不同意席孝强的上诉请求。袁小平是经过席孝强的介绍进入涉案工地工作，袁小平不清楚席孝强与麦显英之间的关系，但在劳动局调解时，席孝强作为包工头在《保证书》上签字，总包工头麦显英在上诉状中也明确提到席孝强是包工头，因此，袁小平认为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正确。
永顺公司和何正郁亦未发表答辩意见。
麦显英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证据一、仲裁申请书一份，以证明袁小平曾在申请劳动仲裁时陈述席孝强是雇佣其到涉案工地工作的小包工头。
证据二、报警回执一份，以证明报警事实，印证证人彭伯权的证言属实。
二审期间，麦显英申请证人彭伯权出庭作证，彭伯权出庭作证并接受各方当事人的质询。彭伯权陈述，当时劳动部门主持调解支付袁小平等工人工资一事时其本人在场，何正郁没有在场；彭伯权并不认识席孝强，也不知道席孝强是不是真正的工头，其听麦显英说麦显英将涉案工程分包给何正郁，又听何正郁说何正郁将涉案工程分包给席孝强；由于何正郁称彭伯权所在的公司尚欠其款项，故劳动部门让彭伯权所在的公司先代何正郁将工资发放给包括袁小平在内的工人，但彭伯权不知道何正郁所称公司欠其款项是否属实，劳动部门就建议彭伯权制作一份保证书交由工人签字，还建议在保证书上区分工人和工头，于是彭伯权在工人签字后将两万多元现金支付给了工人推荐的收款人席孝强。
席孝强申请证人唐永建、陈国联出庭作证，唐永建、陈国联出庭作证并接受各方当事人的质询。唐永建陈述，其与袁小平、蒋利、梁海波、陈国联、蒋君等人经席孝强介绍，自己决定到涉案工地工作，工作所需器械、设备等由麦显英、何正郁提供，工资由麦显英、何正郁发放，其不清楚何正郁与麦显英之间的关系；席孝强有时会帮个别工人代领工资，但席孝强不是包工头；当时工人一起去向何正郁和麦显英追讨工资，席孝强代工人与麦显英确认了工程量，在劳动部门调解时，麦显英要求席孝强担保并且要求工人和席孝强都在保证书上签字后才垫付工资给工人，所以席孝强和工人就在保证书上签了字；席孝强未在涉案工地做工，其在调解时也没有单独向麦显英收钱，其将代收的工人工资全部都分发给工人，自己没有扣留；在场的工人和席孝强当时也提到袁小平受伤一事，但工地方说公司买有保险，与席孝强和工人无关。陈国联陈述，席孝强介绍涉案工地的工作给陈国联、袁小平、蒋利、梁海波、唐永建等人，陈国联、袁小平、蒋利、梁海波、唐永建等人认为工资划算就决定在涉案工地工作，其未额外给席孝强提成；工人在涉案工地工作的器械和工具等由麦显英、何正郁提供，工资由麦显英、何正郁支付，席孝强有时代个别工人领工资，一审中袁小平提供的工资签收表中席孝强签名就是代梁海波等人领工资；席孝强没有在涉案工地工作，也没有在涉案工地领取工资；当时在劳动部门调解时，麦显英称其代何正郁付钱的条件是必须由席孝强签字担保，席孝强为了大家能拿到钱，就在保证书上签了字，麦显英当时说本案事故不用席孝强和其他工人负责。
袁小平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其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佛山勒流支行开户的账号为60×××68的银行交易流水一份，以证明本案事故发生前袁小平在佛山连续居住满一年以上，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金额。
席孝强对麦显英二审提交的证据一、证据二及三位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证明内容不确认，袁小平在一审庭前证据交换及庭审过程中均确认席孝强不是其老板；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人彭伯权证言中除了何正郁称席孝强是包工头外的证言予以确认；对证人唐永建、陈国联的证言均予以确认。席孝强对袁小平二审提交的银行交易流水质证认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席孝强和袁小平一起做事，事故发生前，袁小平长期在佛山居住，但席孝强不应当承担责任，袁小平起诉时已表明只是走程序。
麦显英对三位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质证认为，对证人彭伯权的证言予以确认；对证人唐永建、陈国联的证言均不予确认，两位证人与席孝强认识多年，且有合作关系，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而且两位证人称席孝强未参与涉案工地的工作，但在袁小平一审提交的工资签收表中却有席孝强领取工资的签名，此外，无论是工作量的确认还是签收工资等协调工作都是由席孝强带头，可以看出席孝强是包工头。麦显英对袁小平二审提交的银行交易流水质证认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该举证已经超过举证期限，对其关联性亦不确认，交易流水显示2011年11月24日现金存入金额3600元后，均是扣除短信费用以及利息，直到2013年才出现人工操作存取的行为，该证据不能证明袁小平在事故发生前在佛山连续居住满一年以上。
袁小平对麦显英二审提交的证据一、证据二及三位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质证认为，对证据一、证据二以及证人彭伯权的证言没有异议，对证人唐永建、陈国联的证言有异议，其不属于二审期间的新证据，但其又可以反映席孝强是包工头的真实身份。
永顺公司和何正郁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举证、质证权利。
本院审查后认为，证据一中袁小平的陈述与其之后在本案一审中的多次陈述相矛盾，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席孝强、袁小平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证人彭伯权、唐永建、陈国联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且不存在矛盾，本院对三位证人的证言予以采信。对于袁小平二审提交的银行交易流水，席孝强、麦显英对其真实性均没有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
二审期间，麦显英还申请本院向佛山市南海区丹灶派出所调取袁小平讨薪一事的报警记录；向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劳动局调取关于支付袁小平工资的调解记录；向佛山市南海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调取佛南劳人仲案字（2013）1692号案的相关材料。
永顺公司和何正郁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中除“后被告麦显英将该工地的内墙批荡工程分包给被告席孝强，被告席孝强雇佣了包括原告在内的工人施工。2013年5月31日，被告麦显英、席孝强对被告席孝强分包的工程进行结算”以外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3年5月31日，席孝强代袁小平、唐永建、陈国联、蒋利、梁海波等人就涉案工地的工程量与麦显英进行了结算。2013年6月6日的保证书经过公司代表彭伯权的修改后交由席孝强等人签名，席孝强、袁小平等人在保证书上签名时彭伯权并不清楚席孝强、何正郁是否是真正的包工头，彭伯权是听麦显英说何正郁是包工头，又听何正郁说席孝强是包工头。
再查明：与袁小平一同在涉案工地工作的唐永建、陈国联证实，涉案工地的工作是席孝强介绍后，工人自己决定做的，工人工作所需的设备、工具等非由席孝强提供，工资也非由席孝强发放。席孝强并未在涉案工地工作，也未在涉案工地领取工资。席孝强之所以在保证书上签字，是为了帮助工人拿到工资。
又查明：袁小平在一审提交了有效期为2010年9月26日至2011年9月26日的广东省居住证。袁小平在一审庭前证据交换中称“我与席孝强、何正郁都受雇于麦显英在工地工作。我到案发工地是由席孝强介绍的，至于席孝强与麦显英之间的关系我方不清楚，我方与何正郁没有直接雇佣关系……我确认席孝强不是雇请我的老板，我与席孝强、何正郁都是受雇于麦显英的”；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称“永顺公司和麦显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说明席孝强与袁小平均受雇于麦显英”。二审庭审中，袁小平确认席孝强未在涉案工地工作，其与唐永建、陈国联等人在涉案工地工作并非由席孝强发放工资；袁小平亦确认席孝强在其一审提交的工资签收表上签名是代梁海波等人领取工资，并非席孝强本人领取工资；袁小平还称，签订保证书时，其本人也在现场，当时公司的代表要求一个人牵头负责收钱，防止工人以后再闹事，大家就推举了席孝强。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席孝强、何正郁应否承担本次事故的赔偿责任；二、袁小平应当自负的责任比例；三、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针对上述问题，本院作如下分析：
首先，关于席孝强的责任承担问题。由于袁小平及其一同在涉案工地工作的工人唐永建、陈国联均确认其工作所需设备非由席孝强提供，工资亦非由席孝强发放，席孝强本人亦未从涉案工程中获利，并且袁小平多次向法院主张席孝强并非其雇主，麦显英、永顺公司、何正郁等又未提供其将涉案工程分包给席孝强的证据，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席孝强系涉案工程的分包人，需对袁小平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至于席孝强在工资签收表及保证书上签名的原因及背景，袁小平及其工友唐永建、陈国联已进行合理解释，该解释与其陈述的其他事实相印证，足以推翻工资签收表及保证书所反映的表面意思。据此，席孝强上诉认为其与袁小平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有理，本院予以接纳，席孝强无须对本次事故承担赔偿责任。
其次，关于何正郁的责任承担问题。虽然麦显英一审提交了其与何正郁签订的《外墙批灰贴砖合同》，但一方面，该合同载明的发包单位与本案无关，另一方面，该合同于2011年7月30日签订，而麦显英从永顺公司承包涉案工程的时间在此之后，故该合同不可能是麦显英所称的其将涉案工程分包给何正郁的合同。麦显英提供的结算单也无法反映与涉案工程的关系。据此，麦显英没有证据证明其将涉案工程分包给何正郁，加之袁小平自认其与何正郁没有直接雇佣关系，因此，原审法院判令何正郁无须承担本次事故的赔偿责任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麦显英上诉认为何正郁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由于麦显英二审申请调查的内容已有相关的证人证言证明，故对其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
再次，关于袁小平应当自负的责任比例问题。根据南海区第八人民医院对袁小平入院病情的描述，袁小平系在工作中从两米高处跌落致左股骨粗隆间骨折，可见袁小平在跌落前并没有足够的安全措施。因此，原审法院在永顺公司、麦显英未能举证证明袁小平对其跌落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况下，判令永顺公司、麦显英连带承担70%的责任、袁小平自负3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麦显英上诉认为袁小平应当承担主要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最后，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本案中，席孝强确认其与袁小平一起做事，席孝强作为上诉人，其认可利益相对方被上诉人袁小平事发前已在佛山长期居住的事实。根据一般生活经验，诉讼活动中，除非一方所提出的事实客观存在，否则与其诉讼利益相对的另一方不会认可其对方的主张。加之袁小平提供了其2010年至2011年间的广东省居住证和2011年后的银行交易流水，综合上述事实，足以认定袁小平事发前已经在佛山连续居住一年以上，原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判决结果部分欠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席孝强的上诉请求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3）佛南法丹民一初字第28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3）佛南法丹民一初字第2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三、麦显英、佛山市南海区永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袁小平各项损失合共115882.69元。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00元，由袁小平负担413元，佛山市南海区永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麦显英负担18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58.82元（麦显英预交2617.65元，席孝强预交1200元），由麦显英负担1000元，席孝强负担600元，袁小平负担558.82元，袁小平负担部分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逾期交纳的，本院将依法强制执行，麦显英多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617.65元及席孝强多预交的案件受理费600元，经其书面申请后，由本院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维
审 判 员 吴绮擎
代理审判员 陈星星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卢文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