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5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勇，男，1960年5月31日生，汉族，霞浦县人，住霞浦县。
委托代理人高进义，霞浦县牙城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阿俤，男，1982年2月12日生，汉族，霞浦县人，住霞浦县。
委托代理人沈燕霞，女，1981年6月26日生，住霞浦县松港街道六一七路***号。系林阿俤妻子。
上诉人（原审被告）霞浦县人民政府松港街道办事处，住所地：霞浦县松城街道龙妙巷。
法定代表人谢家春，职务：主任。
委托代理人郭星，福建星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芳玲，福建星龙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秀玉，女，1955年9月22日生，汉族，霞浦县人，户籍地霞浦县，现住霞浦县。系黄伏太妻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益金，男，1974年11月20日生，汉族，霞浦县人，户籍地霞浦县，现住霞浦县。系黄伏太长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益招，男，1978年10月26日生，汉族，霞浦县人，户籍地霞浦县，现住霞浦县。系黄伏太次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丽华，女，1987年5月23日生，汉族，霞浦县人，住霞浦县。系黄伏太女儿。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文杰，霞浦县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连福，男，1957年4月15日生，汉族，霞浦县人，住霞浦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韦加勇，男，1959年12月28日生，汉族，霞浦县人，户籍地霞浦县，现住霞浦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仕义，男，1971年11月2日生，汉族，霞浦县人，住霞浦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进帮，男，1981年11月2日生，汉族，霞浦县人，住霞浦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霞浦县松港街道东关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霞浦县六一七路8号。
法定代表人刘芳，职务：主任。
原审被告霞浦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住所地：霞浦县太康路105号。
法定代表人雷旺清，职务：局长。
委托代理人冯民何，男，1960年9月26日生，汉族，住霞浦县松城街道山河路**号，系其职工。
上诉人潘勇、林阿俤、霞浦县人民政府松港街道办事处（下称“松港办事处”）因与被上诉人陈秀玉、黄益金、黄益招、黄丽华、谢连福、韦加勇、郭仕义、谢进帮、霞浦县松港街道东关社区居民委员会（下称“东关社区”）、原审被告霞浦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下称“住建局”）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霞浦县人民法院（2014）霞民初字第23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潘勇的委托代理人高进义，上诉人林阿俤的委托代理人沈燕霞，上诉人松港办事处的委托代理人郭星、林芳玲，被上诉人陈秀玉、黄益金、黄益招、黄丽华的委托代理人李文杰，被上诉人谢连福、韦加勇、郭仕义、谢进帮，原审被告住建局的委托代理人冯民何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东关社区经本院合法传唤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
1、位于霞浦县松港街道六一七路220号潘勇、222号林阿俤的房屋后门的山体曾多次因雨水侵蚀发生山体滑坡，被告潘勇、林阿俤多次向被告东关社区汇报险情，东关社区也已向被告松港办事处上报，但被告松港办事处未及时上报相关部门将上述地段列为地质灾害点，没有形成预案及时组织人员来修筑护坡。
2、2014年6月18日因数日以来的强降雨再次导致位于被告潘勇、林阿俤房屋后门的山体发生滑坡，从山体上滚落的沙石和泥土淹没潘勇、林阿俤房屋北面的墙角及通道。被告潘勇、林阿俤于2014年6月18日18时30分许打电话向东关社区汇报险情，东关社区的工作人员当即向松港办事处汇报。19时许东关社区及松港办事处的相关人员赶到潘勇、林阿俤家中查看险情后要求被告潘勇、林阿俤两家转移，林阿俤一家同意转移，被告潘勇以其母亲不愿转移为由拒不转移，被告东关社区及松港办事处的工作人员只好离开，并告知需注意安全及目前无法安排人员清理的情况。当晚，因山体滑落的大部分沙石和泥土淹没了潘勇房屋的北面墙体，潘勇担心若不及时清理土石可能会危及其房子和家人的安全，故其打算找人来清理土石。但由于潘勇没有认识的工人，被告潘勇想到邻居林阿俤经常在工地上干活可能有认识的工人，故被告潘勇至林阿俤家中，希望林阿俤帮其联系工人来清理土石。被告林阿俤打电话给其认识的工友谢连福，随后谢连福、谢进帮、郭仕义、韦加勇来到林阿俤家中。谢连福、谢进帮、郭仕义、韦加勇表示愿意清理土石，但要求工钱4600元，潘勇表示工钱需由东关社区出。林阿俤妻子沈燕霞当场给被告东关社区的领导打电话，说明已找到工人愿意清理土石的情况，郭仕义就借用沈燕霞电话向东关社区领导要求若清理土石需支付4600元工钱，被告东关社区的书记将该情况通过电话向被告松港办事处汇报，被告松港办事处表示若受灾户潘勇坚持要当晚清理土石，只能提供3500元的工钱补助。谢连福、韦加勇、郭仕义、谢进帮接受3500元工钱同意清理土石。6月18日20时许被告谢连福、韦加勇、郭仕义、谢进帮开始清理土石，潘勇在一旁指挥、安排清理土石工作。被告谢连福、韦加勇、郭仕义、谢进帮将从滑坡地清理下的土石堆放在六一七路霞浦县种子公司路段北侧的人行道上，潘勇见状指示工人不能将土石堆放在北侧人行道堵住他人的店面，并要求被告谢连福、韦加勇、郭仕义、谢进帮将土石堆放到对面的南侧道路，工人遂将土石倾倒在南侧道路。谢连福、韦加勇、郭仕义、谢进帮劳动期间，被告松港办事处和东关社区干部还送点心来慰问，并向四人表示不能将土石堆放在南侧的路面，但未指定可堆放的地点。谢连福、韦加勇、郭仕义、谢进帮清理土石至当晚12时许尚未清除完毕，由于疲劳遂离开施工点回家休息。
3、2014年6月19日3时31分许，从事经营水果、蔬菜交易的黄伏太从交易市场出来驾驶无牌正三轮摩托车沿六一七路由西往东行驶，至六一七路霞浦县种子公司路段时，撞上堆放在道路南侧路面上的沙石堆导致车辆左侧翻致其摔倒后当场死亡，经鉴定，黄伏太系外力碰撞挤压作用，导致颈部过度的屈伸、旋转，引发急性重型颅脑损伤脑功能衰竭死亡。经交警认定：①黄伏太无证驾驶无牌正三轮摩托车沿六一七路由西往东行驶，至六一七路种子公司路段时，未确保安全驾驶，碰撞堆放在道路南侧路面上的沙石堆导致车辆侧翻，其行为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②谢连福作为施工方，将沙石堆放在道路南侧，占据道路路面从事非交通活动，且未设置警示标志，其行为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根据上述事故的发生原因，认定黄伏太和谢连福负本起交通事故同等责任。原告不服，向宁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申请复核，宁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维持的结论。
4、事发当日堆放在松港街道六一七路霞浦县种子公司路段道路南侧路面上的土石堆未设置安全警示标志。黄伏太与陈秀玉系夫妻关系，陈秀玉出生于1955年9月22日，黄伏太死亡时陈秀玉年满58周岁。黄伏太与陈秀玉生育黄益招、黄益金、黄丽华。黄伏太生前户籍地在霞浦县水门乡百苋村洋尾10号，死亡前住霞浦县松港街道北岐村。
5、原审另查明，①被告谢进帮、谢连福、郭仕义、韦加勇系被告潘勇所雇佣；②原告各项损失为：死亡赔偿金223684元、误工费3472元、丧葬费24664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共计312320元。
原审判决认为：
黄伏太无证驾驶无牌正三轮摩托车沿六一七路由西往东行驶，至六一七路种子公司路段时未确保安全驾驶，碰撞堆放在道路南侧路面上的沙石堆导致车辆侧翻而死亡，其行为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黄伏太需对其自身死亡承担50%的责任。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告松港办事处作为松港街道辖区地质灾害日常管理责任单位，明知位于潘勇、林阿俤房屋北面的山体经常因雨水侵蚀而发生滑坡，却未及时上报有关部门将此地点列为地质灾害点，没有形成预案及时组织人员来修筑护坡，防止地质灾害的发生；在山体滑坡发生后已承诺支付3500元的工钱补助，同时未明确指定土石堆放地点，当发现工人已将土石堆放在六一七路南侧道路时未加以制止，故被告松港办事处没有尽到其法定职责，对事故的发生负有主要的责任，本院确定其对原告的损失承担30%责任，即承担赔偿款93696元。被告东关社区当晚已尽到作为群众自治组织应履行的服务与上传下达的职能，其对黄伏太的死亡不承担责任。被告谢进帮、谢连福、郭仕义、韦加勇为潘勇雇佣，潘勇在现场没有考虑当晚的恶劣天气及道路的情况，指示工人把从山体上清理下来的土石堆积在六一七路霞浦县种子公司路段南侧道路上，又没有指示工人在堆积的土石旁边设置警示标志，故被告潘勇存有过错。综上，被告潘勇作为雇主，系清理土石的受益人，指挥失误，其对黄伏太的死亡结果应承担一定的民事责任，四工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确定被告潘勇对原告的损失承担15%的责任，即承担赔偿款46848元。被告林阿俤作为清理土石的受益人，根据公平原则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本院确定其对原告的损失承担5%的责任，即承担赔偿款15616元。被告住建局在事发当日虽没有尽到巡查的义务，未及时发现堆放的土石并及时清理，但考虑到堆放土石的时间已近凌晨及当晚的恶劣天气情况，土石堆积的时间短及住建局当晚的巡查能力，故被告住建局酌情不承担赔偿责任。被告的责任可以明确应当按责任比例承担，原告主张要求各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第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霞浦县人民政府松港街道办事处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陈秀玉、黄益金、黄益招、黄丽华损失93696元。二、被告潘勇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陈秀玉、黄益金、黄益招、黄丽华损失46848元。三、被告林阿俤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陈秀玉、黄益金、黄益招、黄丽华损失15616元。四、驳回原告陈秀玉、黄益金、黄益招、黄丽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人民币8102元，由原告陈秀玉、黄益金、黄益招、黄丽华负担5312元，被告潘勇负担837元，被告林阿俤负担279元，被告霞浦县人民政府松港街道办事处负担1674元。
宣判后，潘勇、林阿俤、松港办事处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潘勇上诉称：1、潘勇作为受灾群众向东关社区领导汇报灾情并要求及时排除险情，防止次生灾害发生，属于其正当行使权利。抢险救灾本是人民政府有关部门的法定职责，潘勇作为受灾群众不应负担排除因自然灾害发生险情的任何费用。本案自始至终也是东关社区领导与工人商讨约价，最终双方以3500元确定工钱。因此，潘勇不是工人的雇主。至于东关社区及松港办事处辩称3500元系“工钱补助”，不过系其推卸责任的托词而已。2、潘勇系受灾户而非受益人；再者，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三条关于“因防止、制止他人民事权益被侵害而使自己受到损害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侵权人逃逸或者无力承担责任，被侵权人请求补偿的，受益人应当给予适当补偿”的规定，受益人系给予适当的补偿而非系赔偿。何况，本案受害人不是为因防止、制止他人民事权益被侵害而使自己受到损害的。因此，原审根据公平原则让所谓的受益人潘勇、林阿俤承担赔偿责任，显属不当。3、原审认定事故责任属认定的的“谢连福”应不是谢连福个体，而是作为责任方的代表。而原审还认定潘勇与林阿俤同为受益人，既如此，那潘勇与林阿俤应同为雇主，而不仅仅潘勇一人系雇主。4、松港办事处与东关社区的工作人员均发现工人已将土石堆放在事故地点而未加制止，二者均有过错，因此东关社区亦应承担责任。综上，原审事实认定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原审原告对上诉人潘勇的诉讼请求。
林阿俤上诉称：1、上诉人非户主，更非房屋的所有权人，无所谓受益，故无需对受害人进行补偿。2、原审判决适用我国法律规定的倾斜性人权保护于本案不妥当，特别是林阿俤不仅非受益人而且非过错人，与受害人受害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驳回原审原告对林阿俤的诉讼请求。
松港办事处上诉称：1、位于潘勇家后山的山体滑坡地段至今未列为地质灾害点的责任不在上诉方。因根据法律规定，地质灾害点的确定权在县级以上相应的行政机关，松港办事处无权确定某处是否系地质灾害点。故，原审认定松港办事处对此存在过错，属事实认定有误。2、本案案由应确定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对本案的侵权行为，《道路交通安全法》第31条、第104条第二款有明确规定，侵权行为人承担赔偿责任具有明确的法律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较《侵权责任法》系特别发，应当优先适用。再者，事故发生后，交警已作出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亦可印证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对此，原审认定本案案由系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纠纷不当。3、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非法占用道路从事非交通活动造成通行人员、车辆及其他财产损失的，应由非法占道的单位或个人承担责任，故本案的责任主体应系非法占道的实施方即潘勇、林阿俤及其雇用人员，而非松港办事处。原审认定松港办事处承担主要责任，显失公平。综上，原审判决在事实认定、法律适用上存在错误，导致作出错误判决，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并改判松港办事处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
松港办事处对上诉人潘勇、林阿俤的上诉答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潘勇、林阿俤系清理堆积土石方工人的雇主符合事实。潘勇、林阿俤虽然没有向受雇者支付费用，但仍具备雇佣关系形成的条件，且是潘勇、林阿俤实际雇佣了被上诉人谢连福等人。答辩人没有委托东关社区雇佣谢连福等人，东关社区也没有雇佣谢连福等人。答辩人只是同意为潘勇、林阿俤承担清理费用3500元，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行为。2、原审判决认定被答辩人潘勇、林阿俤系清理堆积土石方的受益人符合客观事实。清理土石方消除了危险，潘勇、林阿俤系受益人。故潘勇、林阿俤称不是受益人的观点不能成立。林阿俤是不是房屋的所有权人和户主都不影响其作为受益人的客观事实。3、答辩人及东关社区的工作人员已尽到了职责。答辩人及东关社区的工作人员到现场一直交待潘勇和施工人员要注意安全并将泥土运往别处。包括潘勇在2014年6月19日的询问笔录中也承认：“社区的人有提醒他们注意安全，社区工作人员有交待他们要把泥土用车运往别处。”是施工人认为“因为太晚了找不到车装土，本想今天一大早就去叫车把土搬走”（见韦加勇2014年6月19日询问笔录）。综上所述，虽然原审判决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责任认定、判决等方面存在错误，但原审判决认定潘勇、林阿俤系清理堆积土石方工人的雇主和受益人符合客观事实。答辩人及东关社区的工作人员已尽到了职责。为此，请贵院依法支持答辩人的上诉请求，驳回潘勇、林阿俤的上诉请求。
潘勇对松港办事处、林阿俤的上诉答辩称：1、本案只有松港办事处支付了3500元的工资给工人，不存在我们有补贴或补助的情况。2、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受益人承担责任要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只有为了维护国家集体利益或他人利益受到损害的，才能适当补偿，黄伏太自己驾驶无牌三轮车没有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造成事故死亡，并不是为了潘勇的利益，不应由潘勇进行补偿。3、潘勇是受灾群众，不负责指挥安排清理土石，与韦加勇等四人不存在雇佣关系。4、案由如何确定，由法院认定。
林阿俤对松港办事处、潘勇的上诉答辩称：1、林阿俤不是户主，倒塌的地方不在我家后门。2、本案不存在补偿问题，实际情况是清理土石工作的工钱是松港办事处与工人讨价还价确定的。3、因为林阿俤在工地上班，松港办事处就叫其帮忙找工人。4、当时发生灾情的时候，松港办事处叫我们撤离，我们是配合撤离的。5、案由如何确定，由法院认定。
被上诉人陈秀玉、黄益金、黄益招、黄丽华对三上诉人的上诉答辩称：
1、原审所认定的事实符合客观事实。首先，松港办事处作为基层组织，对本辖区内的防洪防台工作是其法定职责。对于泥石流灾害点更是应该做到未雨绸缪，提前防范。在本案中就是因为上诉人松港办事处没有尽到其应尽的法定职责，才导致了泥石流的发生，这也是本案之所以发生的诱因之一。其次，上诉人潘勇、林阿俤是其门后泥石流清理工作的直接组织者，也是此次防洪工作的直接受益者，同时上诉人潘勇亦是本案原审被告谢连福等四人的实际雇主，其对于泥石流的清理过程中负有监督和安全保障义务。因此，答辩人认为，原审法院判决书第六页中对于基本事实的认定并无不当之处。
2、本案案由确定为公共道路妨碍通行责任纠纷符合法律规定。首先，交警部门作出事故认定书时一般仅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及其实施条例、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并未考察事故各方当事人是否有违反民法通则、侵权责任法等民事法律的相关规定，其作出的事故认定书不能直接作为本案当事人承担责任的依据。如若僵硬地将事故责任等量地兑换成民事赔偿责任，不利于对受害人的权益保护。其次，此次事故系单方事故，无事故相对方，谢连福也并非此次交通事故的当事人，故交警部门不能将谢连福列为事故当事人进行责任划分，其责任认定书只能作为对本次事故责任的一种过错认定。再次，被上诉人谢连福等人将沙石堆放在道路南侧，占据道路路面从事非交通活动，且未设置警示标志才是影响驾驶员黄伏太死亡的重要诱因。在这种情况下，作为驾驶员黄伏太是无法达到安全驾驶和文明驾驶的可能。综上，该事故完全符合《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之情形，原审法院据此确定本案案由为公共道路妨碍通行完全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
3、原审判决对本案的责任认定符合法律规定。《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规定：“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该条规定的公共道路妨碍通行致害责任既是一种物件损害责任，又是一种道路管理瑕疵责任。行为人承担侵权责任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归责原则。上诉人松港办事处作为辖区内地质灾害点的日常管理责任单位，没有尽到其法定职责，原审法院据此推断上诉人松港办事处对事故的发生负有主要责任并无不当之处。同时，原审法院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并依照民法公平原则判决上诉人潘勇、林阿俤承担相应的按份赔偿责任，亦符合法律规定和客观事实。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并无不当，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谢连福、韦加勇、郭仕义、谢进帮答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案由正确。原审判决认定本案的案由是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纠纷，更符合本案实际情况，认定案由正确。2、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原判决认定被上诉人谢连福、韦加勇、郭仕义、谢进帮雇佣于原审被告潘勇，是认定事实正确。公安笔录、庭审调查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谢连福、韦加勇、郭仕义、谢进帮是雇佣于原审被告潘勇、林阿俤，并按照原审被告潘勇、林阿俤的指示完成工作。3、原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因此，本案应由接受劳务一方原审被告潘勇承担侵权责任。被上诉人谢连福、韦加勇、郭仕义、谢进帮不是本案适格的主体，不需要承担法律责任。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审被告谢连福、韦加勇、郭仕义、谢进帮在本案中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被告住建局对三上诉人的上诉答辩称：1、本案各方当事人均未对住建局提出上诉，表明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中对住建局的处理结果没有异议，因此对住建局责任认定问题不在上诉请求范围。2、住建局不存在监管不力。施工完成时间是凌晨12点左右，事发时间是凌晨三点，时间间隔短，且当晚天气恶劣，同时，事发地点照明正常。综上，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除对松港办事处对后山未列为地质灾害点是否存在过错、潘勇自行联系工人还是东关社区人员让其帮助联系工人及潘勇是否存在指挥、指示工人施工有异议外，其余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中，松港办事处明确承认该3500元工钱应由其支付。
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案由如何确定；2、本案当事人责任如何认定。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本案案由如何确定问题
本院认为，民事案件案由系根据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来认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系指机动车的所有人或使用人在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他人人身伤害或财产损失时应承担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针对的是机动车所有人或使用人在机动车使用过程中，造成第三人的损害赔偿。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系指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有关责任人所应承担的侵权赔偿责任。本案则是骑着摩托车的黄伏太撞上土石堆导致其自身死亡的事故，而非造成第三人损害，不符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案由要件。相反，该土石堆系因谢连福等人堆放在公共道路上，妨碍黄伏太通行导致其死亡，而且原审原告亦是以此主张损害赔偿，因此，本案案情符合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案由要件，原审对此认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影响行人、车辆通行导致损害的，受害人有权要求责任人承担赔偿责任。但受害人诉讼具体以何案由认定，应依个案确定，不能说只要是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行为导致事故发生的，在民事诉讼案由上均认定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如在道路上挖坑，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而未采取安全措施，导致行人掉入坑中受伤，受害人以此事实提起损害赔偿诉讼的，因该举例案件中不存在机动车行驶问题，不可能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而应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的规定，确认案由为地面施工、地下设施损害责任纠纷。至于交警作出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亦不能说明本案案由即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仅说明交警对本案事故过错问题进行认定，案由如何认定仍根据具体案情及当事人主张来确定。因此，松港办事处以施工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而占道及交警部门作出事故责任认定为由主张本案案由应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的上诉理由，系对法律的误解，不予支持。
综上，本案案由为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纠纷。
二、关于本案当事人责任如何认定问题
本院认为，关于松港办事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突发事件应对法》的规定，人民政府负有防灾救灾、保障人民群众人身及财产安全的职责。本案中，潘勇、林阿俤房屋后门因连日强降雨导致山体滑坡，滚落的沙土淹没潘勇、林阿俤房屋背面的墙角及通道，对此为防止灾害进一步扩大，松港街道办事处作为县级人民政府派出机关，应采取疏散、转移受威胁人员潘勇、林阿俤等人，或清理滑落的土石等必要措施，此系松港办事处的法定职责；从松港办事处动员潘勇、林阿俤等人转移，后在施工时又去看望工人的事实过程，亦可印证松港办事处对此负有职责并积极实施不持异议；同时，东关社区的书记在知道潘勇等人已联系到清理土石的工人后，将情况向松港街道办事处汇报，松港办事处同意给予工钱3500元，在二审中，松港办事处明确承认该工钱系应由其所支付；加之，根据无争议事实，工人郭仕义有直接与东关社区人员商谈工钱。综上，应认定谢连福等工人系松港办事处所雇佣。至于松港办事处辩解该3500元仅是给予潘勇、林阿俤的工钱补助，但因清理土石的费用即是3500元，实际上松港办事处系承担清理土石的全部费用。因此松港办事处的辩解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
对此，应认定清理土石的施工单位系松港办事处，作为施工单位应确保其施工不得妨碍道路通行，但其将土石堆放、倾倒在公共道路上妨碍通行致黄伏太发生事故遭致死亡，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关于“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作为施工单位松港办事处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松港办事处的义务系在施工时应确保其施工不得妨碍通行，但本案客观事实是其施工妨碍了道路通行。因此，即使松港办事处有提醒其工人将土石运往别处，其侵权赔偿责任仍不能免除。松港办事处对此上诉无理，不予支持。
关于谢连福等工人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关于“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谢连福等人堆放土石在公共道路上导致本案事故的责任，应由雇主即松港办事处承担。故，谢连福等工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松港办事处上诉称谢连福等工人应承担赔偿责任，该主张并无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潘勇责任，原审认定潘勇承担责任的理由是认为其系雇主，又存在指挥失误。如上分析，本案雇主系松港办事处，因此，关键在于潘勇是否存在指挥失误，即是否指示工人将土石堆放在事发地点。潘勇虽否认有指示工人将土石堆放在事发地，但其在二审庭审中陈述，“……当时谢连福、韦加勇、郭仕义、谢进帮四人将泥土堆放在人家的店门口，潘勇只是说不要将泥土堆放在别人的店门口，可以放到南侧的垃圾堆，且对谢连福交代不要倒到太外面，担心土会流到公路下，而且垃圾堆离事故现场很远”，因此可以证明潘勇确实存在指示工人堆放土石的事实。同时，事故发生后当天工人谢连福在公安机关对其询问中陈述，“当时就在房子前面的空地那倒了一粪箕，雇我那个东家就说不能倒，叫我们就将土方倒到公路对面的垃圾堆旁边，还交代说不要倒太外面担心土会流到公路下，所以我们就将挑过下的土和石块堆在垃圾堆旁边的路边”、“叫我们把土方倒到对面公路的是台阶东侧的那户人家的主人”；郭仕义在询问笔录中亦陈述系东侧房屋主人叫其将土方倒在南侧路边。虽谢连福、郭仕义系本案当事人，但该两份询问笔录系在事发当天所制作，且谢连福、郭仕义系一致陈述是东侧房屋人（即潘勇）指示其堆放土石于路边，两人陈述可相互印证，较为客观，并结合潘勇确实存在指示的事实，可以认定潘勇指示工人将土石堆放在事发地。对此，潘勇对事故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潘勇上诉称其不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林阿俤责任，原审根据公平原则判决受益人林阿俤承担一定的责任，因此应分析本案适用受益人补偿责任是否合理。受益人补偿责任，一般指受害人为了受益人的利益遭致损害，而又不能确定侵权人或侵权人无力赔偿时，受害人对其所受损害无法获得赔偿，此时根据公平原则要求受益人给予适当补偿，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二款关于被帮工人对帮工人受害承担补偿责任、《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三条关于受益人对见义勇为者补偿责任的规定。本案中，首先，受害人黄伏太系从事经营从交易市场出来撞上堆放在路边的土石而受害，并非系为林阿俤利益，即使林阿俤因清理其房屋后门土石而受益，也与黄伏太受害没有直接因果关系，黄伏太并非为林阿俤利益而受害；其次，依上文分析，侵权责任人系松港办事处与潘勇，且没有证据证明此二责任主体无力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在能确定具体侵权人且能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况下，判决由林阿俤承担补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更何况，受害人黄伏太并非系为了林阿俤的利益而受害。故，原审适用受益人补偿责任判决林阿俤承担一定责任，反而不符合公平原则，对此应予纠正。林阿俤对本案事故不承担责任，对此林阿俤上诉有理，予以支持。
关于东关社区责任，东关社区系基层自治组织，在本案中系协助松港办事处处理防灾救灾的任务，且如上分析清理土石的施工单位系松港办事处，负有施工监督义务，东关社区并无此义务。因此，即使东关社区在知悉工人将土石堆放在事发地而未加制止，其对本案亦不承担赔偿责任。潘勇对此上诉无理，不予支持。
关于住建局责任，原审判决住建局不承担责任后，各方均未提出上诉，对此予以确认，原审此部分判决可予维持。
关于原审原告责任，各方对原审原告自行承担50%的责任比例均未提出异议，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上诉人潘勇、松港办事处的上诉无理，不予支持；上诉人林阿俤的上诉有理，予以支持，故其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原审判决第三项应予撤销。因松港办事处系施工单位，将土石堆放在公共道路上，妨碍通行导致本案事故，存在重大过错，扣除原审原告自行承担责任部分后，对余下责任仍应承担主要责任；潘勇对事故发生具有一定过错，但责任较轻。据此，本院认定潘勇、松港办事处的责任比例分别为15%、35%。故，原审关于潘勇的责任比例认定合理，原审判决第二项予以维持；关于松港办事处的责任比例认定不当，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原审判决第一项予以改判，改判赔偿原审原告损失109312元。对原审判决其他内容，各方均未提出上诉，予以维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四条、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原审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霞浦县人民政府松港街道办事处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陈秀玉、黄益金、黄益招、黄丽华损失109312元；
二、维持原审判决第二项，即上诉人潘勇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陈秀玉、黄益金、黄益招、黄丽华损失46848元；
三、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
四、维持原审判决第四项，即驳回被上诉人陈秀玉、黄益金、黄益招、黄丽华原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102元，被上诉人陈秀玉、黄益金、黄益招、黄丽华负担5312元、上诉人潘勇负担837元、上诉人松港办事处负担195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23元，由上诉人潘勇负担1027元、上诉人松港办事处负担239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树惠
代理审判员 刘 颖
代理审判员 陈光华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何斌坤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及申请执行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三十四条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
劳务派遣期间，被派遣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派遣的用工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劳务派遣单位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
第八十九条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