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民终8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湖北华明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湖北省鄂州市葛店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李江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伟，湖北正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武汉市西马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冶金大道**号青山火炬大厦*栋*单元**层****室。
法定代表人：包显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东升，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念，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常熟兴华港口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常熟市新港镇兴华港区一路*号。
法定代表人：潘峇厘（PHUABAHLEE），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剑豪，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俊杰，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格里戈星航海运公司（GRIEGSTARSHIPPINGAS）。住所地：挪威王国卑尔根市桑德斯盖特街*****号（C.SUNDTSGATE17-19,5807BERGENNORWAY）。
代表人：卡密拉·玛丽安·格里戈（CAMILLAMARIANNEGRIEG），该公司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柚牧，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进，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北华明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市西马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马公司”）、被上诉人常熟兴华港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华公司”）、被上诉人格里戈星航海运公司（GRIEGSTARSHIPPINGAS）（以下简称“星航公司”）海商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武汉海事法院（2016）鄂72民初7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7年2月16日、3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华明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伟，被上诉人西马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东升、刘念，被上诉人兴华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剑豪及被上诉人星航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明公司上诉请求：1、发回重审或改判；2、判决西马公司、兴华公司、星航公司共同承担本案全部案件受理费。后变更上诉请求为：1、发回重审或改判西马公司、兴华公司向华明公司连带承担1026779.73美元赔偿金及以777927.53美元为计息基数，按美元同期活期存款利率从2015年3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的利息损失；2、西马公司、兴华公司连带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事实与理由：1、一审对于西马公司运输、保管过程及兴华公司保管过程等关键事实未能查明。西马公司到生产厂商武汉钢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钢公司”）提货至堆存于兴华公司堆场内，华明公司未参与其中。武钢公司出具的产品质量证明书足以证明案涉钢卷出厂时内部品质完好，所以华明公司对货损无责任。结合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鄂民四终字第00016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第16号判决”）和上海海事法院（2015）沪海法商初字第49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第49号判决”）中认定货损在货物装上海船之前即已发生，货物应在西马公司、兴华公司掌控阶段受损，两公司应对货损承担责任。
2、西马公司、兴华公司在一审均隐瞒了由其保管的关键证据，致使法院无法查明事实。华明公司作为托运人，未实际经手货物运输，所有运输单据保存于西马公司。根据华明公司收集的天气情况，结合西马公司一审提供的货运清单可以证明，西马公司于2008年7月7日、21日、24日均安排案涉货物装船，当时天气有雷暴和雨，这种情况下装船必然导致案涉钢卷被雨淋湿。此外，华明公司不知晓西马公司如何堆存钢卷，是否露天或采取遮雨措施。西马公司在一审隐瞒了对其不利的证据，未举证证明其掌管货物期间尽到合理审慎的管货义务，保证货物状态良好及在水路运输期间货物未受雨淋等事实，以致法庭无法查明案件事实。
货物堆存于兴华公司码头期间的证据材料由兴华公司持有，华明公司无法取得。兴华公司一审仅证明其仓库符合国家规范，不存在漏水导致货损的可能，但没有证明案涉货物存放于前述仓库内，以及存放期间不存在故意或过失导致货损。案涉货物堆存于兴华公司几号堆场、入场状态及仓储期间状态均不明。根据西马公司提供的货运清单，可知案涉货物最早到达兴华公司港口的时间是2008年7月3日，而货物装船时间是2008年8月10日，即使根据兴华公司一审提供的2008年7月16日至8月10日天气情况也无法覆盖全部仓储时间和装卸货时间，且兴华公司未提供案涉货物入库保管的证明，无法证明其在货物仓储期间尽到了妥善保管义务。
西马公司辩称：1、华明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对事实未查明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本案事实，本案货损华明公司没有举证证明货物的侵权方，责任由其承担，而非法院不能查明；2、一审中西马公司没有隐瞒保管的关键证据，西马公司被起诉与运输案涉货物中间间隔了八年，期间没有任何人向西马公司提出货损主张，相关材料西马公司没有办法提取，同时根据华明公司的诉请，举证责任在华明公司；3、华明公司上诉状日期是2017年2月16日，一审判决日期是2016年10月30日，华明公司的上诉超出上诉期。
兴华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就本案事实查明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华明公司主张的事实应由其举证，不能就华明公司无法举证证明的事实认为法院没有查明清楚；2、兴华公司没有隐瞒事实，按照举证规则应由华明公司举证；3、华明公司的代理人是常熟外代国际货运公司（以下简称“常熟外代”），常熟外代就涉案货物在兴华公司港口堆存进行联系，掌握所有环节和事实，华明公司可以向他们了解相关情形。常熟码头没有发生雷暴，华明公司认为第一批货物到达时间是其臆断，因此推断兴华公司没有履行相应仓储管理义务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堆放时没有任何侵害行为发生。综上，一审法院事实查明清楚，法律适用得当，请求驳回华明公司全部上诉请求。
星航公司辩称：1、从程序上，一审法院判决认为华明公司针对星航公司的起诉构成重复诉讼，华明公司的上诉并未就此提出质疑或者反驳，其认可对星航公司诉讼构成重复诉讼，应驳回针对星航公司的上诉请求；2、从实体上，一审法院在（2009）武海法商字第406号案一审中认定货损并未发生在海运区段，也得到湖北高院二审判决的支持，除此之外上海海事法院的关联案件审理也对事实进行重点查明，华明公司认可这个结果，货损是发生在海运前的阶段，作为契约承运人星航公司不应对损失承担任何责任；3、本案华明公司提起侵权诉讼，非合同之诉，星航公司是契约承运人而非实际承运人，不是适格的侵权被告。
华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西马公司、兴华公司、星航公司向华明公司连带承担1026779.73美元赔偿金及以777927.53美元为计息基数，按美元同期活期存款利率从2015年3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的利息损失；2、西马公司、兴华公司、星航公司连带承担华明公司被上海海事法院判决承担的诉讼费人民币（以下若无特别注明，均为人民币）121752元；3、西马公司、兴华公司、星航公司连带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明公司因向美国出口货物，委托西马公司到武钢公司提货。2008年7月、8月，西马公司将涉案货物通过陆路运到码头后，安排“大通江1”号、“豫驻1397”号、“黄州555”号等多艘船舶在“鑫港1号”码头、“七站”码头装货，运单载明的托运人为西马公司，收货人湖北瀚盟工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瀚盟公司”），品名碳素结构钢，数量200卷冷轧钢卷，运到兴华公司码头（常熟）。部分运单注明少数货物外包装断带或褶皱，或表面有污损。2008年8月22日、9月24日，华明公司向其代理常熟外代支付码头费、堆存费和代理费等100150.71元。同年11月24日华明公司与西马公司进行结算后，支付运费2188310.8元。华明公司委托常熟外代将涉案货物堆存于兴华公司仓库。
2008年8月10日，格里戈船务公司（GRIEGSHIPPINGⅡAS）（以下简称“格里戈公司”）所属“星海”轮在兴华公司码头装载上述货物200卷冷轧钢卷。因装货的大副收据和检验报告记载货物外包装有些瑕疵，华明公司于2008年8月8日向星航公司出具了签发清洁提单的保函，上海鹏华船务有限公司常熟分公司代表星航公司签发了五份清洁提单。提单载明的承运人为星航公司，托运人为华明公司，通知方为日铁贸易美国有限公司（NIPPONSTEELTRADINGAMERICAINC.）（以下简称“日铁贸易公司”），从常熟港运到美国洛杉矶，货物毛重1538.935吨，净重1526.935吨。2008年8月6日，东京海上日动火灾保险（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动保险公司”）根据约定，针对上述货物向日铁贸易公司签发了海上货物运输保险单。同年9月8日，“星海”轮抵达美国洛杉矶港卸货，日铁贸易公司取得提单后在目的港报关提货。2008年10月30日、11月18日，日动保险公司的理赔公司对涉案货物进行检验分析认为，涉案货物受损，货物外部和内部包装有水湿、污染锈蚀或严重锈蚀，原因是直接将钢卷暴露在不包括氯化物的潮湿环境中所致。
2009年3月23日，日动保险公司按保单的约定，向日铁贸易公司赔付了1016783.43美元。6月22日，日铁贸易公司向日动保险公司出具权益转让书。10月14日，日动保险公司取得代位追偿权后向一审法院起诉格里戈公司和星航公司，要求一审法院判令两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1016783.43美元，一审法院于2011年8月26日作出（2009）武海法商字第406号民事判决，驳回日动保险公司的诉讼请求。日动保险公司不服该判决，依法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2013年12月18日，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第16号判决，判决星航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日动保险公司赔偿1026779.73美元（含货物损失1016783.43美元、检验费7950.30美元、公证认证费2046美元）及利息；同时，驳回了日动保险公司对格里戈公司的诉讼请求。星航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4年12月18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4）民申字第445号再审裁定驳回了星航公司的再审申请。
2015年1月8日，因华明公司向星航公司出具过签发清洁提单的保函，星航公司以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为由，向上海海事法院起诉华明公司，请求判令华明公司向其赔偿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前述判决确定的赔偿金额1026779.73美元及利息（以已经支付的777927.53美元为基数，按美元同期活期存款利率，从实际付款之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等费用。2016年1月25日，上海海事法院作出第49号判决，判令华明公司向星航公司赔偿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前述判决确定的赔偿金额1026779.73美元及利息（以已经支付的777927.53美元为基数，按美元同期活期存款利率，从2015年3月16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等费用。华明公司不服该判决，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因未交纳上诉费，该院于2016年6月1日裁定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华明公司遂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兴华公司用于堆存钢材的W4、W5、W7库房2003年1月10日竣工，该工程于2003年4月8日经验收符合现行国家规范要求。工程质量评定为优良。兴华公司为提供货物装卸和仓储服务的中外合资企业，自2005年10月19日起即连续具有ISO9001:2008标准《管理体系认证证书》。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海上运输货物损害赔偿纠纷。星航公司是涉外民事主体，故本案为涉外案件，当事人庭审中均同意适用中国法，因此，本案的实体处理应适用中国法。根据查明的事实，华明公司与西马公司存在通海水域运输合同关系，与兴华公司存在事实上港口货物仓储合同关系，与星航公司存在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华明公司作为涉案货物内河和海上运输的托运人，及货物交付“星海”轮前的货物所有权人，有权以原告的主体身份起诉。华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补充说明称，本案提起的是共同侵权责任之诉，举证责任主要在华明公司。除对相关证据的认证意见外，一审法院分析评判如下：
第一，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诉讼请求有责任提供证据。相关法律文书推定涉案货物装上“星海”轮前就发生货损不等于就一定发生在西马公司、兴华公司、星航公司责任期间。本案中，华明公司与各公司之间均不存在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形，首先是作为托运人没有证明委托西马公司在武钢公司所提涉案全部货物内部状况完好无瑕疵，及兴华公司向“星海”轮装货时货物内在品质与该轮在目的港卸货当时存在明显不同。因此，华明公司未证明涉案货物最初由西马公司提货出运前没有暴露在不含氯化物的潮湿环境中，不能证明货损在西马公司和兴华公司运输或者保管期间己发生货损或潜在货损，故诉此西马公司和兴华公司承担共同侵权损害赔偿责任没有基础。
第二，华明公司在另案诉讼中向星航公司承担责任的原因是提供了签发清洁提单的保函，而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及据此形成判决结论的上海海事法院中推定涉案货物装上“星海”轮前就存在货损，但没有具体表明是哪个公司的责任期间的行为造成货损，不能根据其他判决推断本案西马公司、兴华公司、星航公司的赔偿责任。星航公司只是提单签发人，而非实际承运人，实际承运人是已被确定不承担货损赔偿责任的案外人格里戈公司，故上海海事法院根据保函判决华明公司向星航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华明公司本案诉星航公司的理由、事实、金额相同，实质是为了否定已生效的民事判决，对星航公司明显构成了“一案两诉”。因此，华明公司对星航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第三，华明公司向西马公司支付了相关运费，通过常熟外代向兴华公司支付了码头相关费用，本案所涉多份运单和大副收据均未显示包装内货物因淡水受损；另外，兴华公司提供的证据已证明有完善的质量管理体系，没有证据显示涉案货物在内河运输、仓储和装卸期间，因西马公司、兴华公司的故意或过失行为，将货物暴露在不含氯化物的潮湿环境中，导致货物内部因淡水影响受损，故华明公司的起诉缺乏共同侵权的构成要件。
根据上海海事法院第49号判决认定的结论：“……。但至目的港检验发现钢卷内部亦存在锈蚀，因此由于涉案货物本身的缺陷给承运人带来的赔偿责任应由托运人（华明公司）承担，且根据涉案保函的约定，华明公司应对航海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可见生效判决认定的是货物本身的缺陷，而非西马公司、兴华公司、星航公司的侵权或违约行为所致，因此，华明公司在本案的诉讼理由与作为诉讼依据的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不符。
第四，本案为侵权责任之诉，诉讼时效为二年。华明公司签发保函时是否知道货物受损并未明确，收到上海海事法院判决书之日是经法定程序确定承担保函责任之日，故诉讼时效从华明公司签发保函之日起计算欠妥。上海海事法院2016年1月25日作出第49号判决，华明公司收到该判决书应该在此日期之后，故2016年3月24日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因此，西马公司、兴华公司认为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华明公司起诉的证据不足，与法院已查明的事实相矛盾。本案也不构成举证责任倒置，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是西马公司、兴华公司的故意或过失行为造成涉案货物内部受损。另外，华明公司起诉星航公司构成重复起诉，自身单方担保责任不应由西马公司、兴华公司、星航公司共同或单独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湖北华明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对武汉市西马物流有限公司、常熟兴华港口有限公司、格里戈星航海运公司（GRIEGSTARSHIPPINGAS）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9320元，由湖北华明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华明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1、瀚盟公司与武钢公司签订的订货合同两份、武钢公司出具的《产品质量证明书》33份及瀚盟公司与华明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1份，拟共同证明西马公司自武钢公司提货时，案涉货物质量完好；
证据2、武汉市公共气象服务中心出具的《天气证明》1份，拟证明2008年7月7日、7月21日、7月24日武汉存在雷暴、雨的天气现象，西马公司在此天气下卸货装船未尽到妥善谨慎的管货义务。
西马公司质证认为，订货合同的买方与本案主体不一样，与本案无关，形式要件不否认，关联性不认可；《产品质量证明书》的形式要件不反对，不认可证明对象，质量证明书只是证明货物质量，不能证明是西马公司收取的货物的质量；对买卖合同形式要件不反对，但和本案无关联性，此份买卖合同中记载的数量、时间和华明公司起诉状中相关陈述不一致；对《天气证明》形式要件不否认，但不认可证明内容和对象，该证据无法证明西马公司装船的事实，西马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证明船舶开航时间，并非装货时间，不存在雷暴和下雨天装船事实。
兴华公司质证认为，订货合同的真实性无法判断，内容与本案无关联性，合同主体与本案不一致；质量证明书的表面真实性无法确认，记载重量超过4000吨，涉案货损1600吨上下，与涉案货物重量不吻合，与本案无关，证明书编号未在订货合同中体现，所以证明书与合同不一致；买卖合同的真实性无法判断，瀚盟公司在订货合同中盖合同专用章，在买卖合同盖的不是同一印章，合同记载重量与案涉货物重量也不吻合，对合同真实性和关联性均存在异议；对天气证明真实性持异议，在网上查明没有此机构存在。
星航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形式要件均予以认可，由于证明目的主要针对西马公司、兴华公司，与己方无关，无进一步质证意见。
本院认定如下：
华明公司提交的订货合同、《产品质量证明书》、《买卖合同》经与原件核对无异，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订货合同的主体是瀚盟公司和武钢公司，《产品质量证明书》所记载订货单位、收货单位皆为瀚盟公司，而瀚盟公司、武钢公司均不是本案当事人，《买卖合同》由瀚盟公司作为卖方与华明公司作为买方于2008年6月20日签订，买卖冷轧卷的数量为2483.035吨，既不能与订货合同及《产品质量证明书》互相印证，也与华明公司起诉状所称其于2008年7月从武钢公司购买毛重1538.935吨冷轧卷不相符，因此，上述证据不能证明与本案所涉冷轧钢卷存在关联，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关于《天气证明》，经致电武汉市气象局（通过114查询，联系电话：027-8389****）询问，武汉市公共气象服务中心系其下属二级单位，历史气象数据可前往查询，基于此，经与原件核对无异，对《天气证明》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其只能证明所记载武汉市2008年6月1日至8月31日的天气现象，不足以证明西马公司在此期间卸货装船，故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西马公司、兴华公司、星航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查，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星航公司系在挪威王国注册成立的公司，本案因此属于涉外海商纠纷。案涉货物运输及货损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施行之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的规定，应当根据案涉货物运输及货损发生时的有关法律规定确定应当适用的法律，当时法律没有规定的，可以参照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的规定确定。华明公司提起的是共同侵权责任之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侵权行为的损害赔偿适用侵权行为地法律，由于本案侵权行为发生地尚不明确，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关于“侵权行为发生后，当事人协议选择适用法律的，按照其协议”的规定，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一审均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可视为当事人就所适用法律达成协议作出选择，因此，本案依据当事人的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
华明公司的上诉理由主要围绕西马公司、兴华公司未提交案涉货物在其掌控期间的关键证据，未证明其对货物尽到应尽义务，致使一审并未查明相关事实。基于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集中于举证责任承担问题。
本院认为，华明公司在一审已明确，其在本案所提为共同侵权之诉。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的规定可知，对于一般侵权行为，适用过错责任归责原则，只有在法律有特别规定的情况下，才适用过错推定或无过错责任归责原则。华明公司在上诉状中依据本院第16号判决和上海海事法院第49号判决推定货损发生在西马公司、兴华公司掌控阶段，认为应由两公司对货损承担责任，并主张西马公司、兴华公司未举证证明对案涉货物尽到应尽之义务。该主张实际适用了过错推定原则，将举证责任倒置，但本案所涉货损赔偿责任不属于法律规定的特殊侵权行为，应适用过错责任归责原则，因此，华明公司主张由西马公司、兴华公司自证尽到义务缺乏法律依据。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关于“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共同侵权行为是指两人以上共同实施的侵害他人权益的行为。华明公司一审起诉主张西马公司、兴华公司、星航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审上诉主张西马公司、兴华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为此，华明公司应举证证明其主张对象成立共同侵权行为。由于华明公司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西马公司、兴华公司、星航公司共同故意或过失实施侵权行为，致使案涉货物发生损坏，华明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驳回华明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对于华明公司主张发回重审或改判西马公司、兴华公司向华明公司连带承担1026779.73美元赔偿金及以777927.53美元为计息基数，按美元同期活期存款利率从2015年3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的利息损失的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华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9320元，由湖北华明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因湖北华明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变更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导致格里戈星航海运公司（GRIEGSTARSHIPPINGAS）增加支出的差旅费人民币3009.5元，由湖北华明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鲁 杨
审判员 余 俊
审判员 林向辉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吴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