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闵民五（民）初字第2176号
原告金根娣。
委托代理人金韶峰，上海市华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轶宸，上海市华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蒋荣祥。
被告董小美。
委托代理人华剑。
原告金根娣与被告蒋荣祥、董小美抵押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0月8日立案受理。依法由代理审判员周颖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金根娣的委托代理人金韶峰、朱轶宸及被告蒋荣祥到庭参加诉讼，被告董小美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判。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金根娣诉称，原告与被告蒋荣祥系母子关系，被告董小美系被告蒋荣祥的妻子。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区XX号XX室房屋（下称“系争房屋”）原系原告动迁所得，原告系该房屋的租赁户主，原告长期居住于内。2013年下半年，被告蒋荣祥突然声称该房屋系其所有，原告无份额，并以此为由将原告驱赶出系争房屋。原告不得以于2013年11月7日向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下称“闵行区法院”）起诉主张自己的权益。后由闵行区法院以（XX）闵民五（民）初字第XX号判决书确认了被告蒋荣祥系通过虚假的住房调配单成为承租人，进而获得购买公有住房的资格，原告才是系争房屋真正的权利人。然在该案执行阶段，执行法官告知原告系争房屋设有抵押，导致执行程序无法进行。而抵押权人竟系被告蒋荣祥的妻子被告董小美，设立抵押的日期为2013年11月10日，在原告向闵行区法院提起诉讼日期之后。
原告金根娣认为，两被告在系争房屋上设立抵押的行为，显然是恶意串通，双方的债务关系显属虚构，目的就是要侵害原告房屋的合法权益，妨碍诉讼程序的正常进行。另外被告蒋荣祥并非系争房屋的权利人，也无权对系争房屋作出处分，故两被告建立的抵押关系明显无效。原告系九旬老人，现居无定所。综上，原告现起诉来院，要求法院判令：一、确认两被告于2013年11月14日在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区XX号XX室房屋上建立的抵押关系无效；二、两被告将系争房屋恢复至无抵押状态。
被告蒋荣祥辩称，原告陈述的事实都不存在。原告平时的赡养、医疗等都是由其负责。原告在外有房居住，其在之前的诉讼中没有对房屋进行保全。而被告蒋荣祥系在之前诉讼的过程中处分系争房屋，是合法有效的，抵押不是虚假的。
被告蒋荣祥认为，两被告之间的借款是真实且善意的，故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董小美未到庭参加诉讼。但在本案审理期间，其代理人曾向本院表示，两被告之间的借款真实且有相应的转账凭证，其不清楚原告和被告蒋荣祥之间的纠纷。因此，两被告之间的抵押关系合法有效，法院应保护被告董小美的合法债权，被告董小美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闵行区法院于2013年11月7日受理的（XX）闵民五（民）初字第XX号（下称“XX号案件”）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原告金根娣、被告为蒋荣祥、上海A有限公司（下称“A公司”），第三人为上海B有限公司（下称“B公司”）。
2304号案件中，原告诉称，原告原居住的房屋动迁，获安置于系争房屋内，原告系承租人，该房屋一直由原告居住使用。2013年10月，被告蒋荣祥以其为产权人准备将该房出售出租为由，将原告赶出。后原告发现物业公司于1998年将原告调配至上海市闵行区XX村XXX号XXX室，同时将被告蒋荣祥父子套配至系争房屋内，从而与之建立租赁关系，致使被告蒋荣祥父子购买系争房屋并领取了产证。两份调配单系被告蒋荣祥为非法占有原告的房屋而伪造。被告蒋荣祥取得系争房屋的承租人资格无合法依据，故起诉要求确认被告蒋荣祥与被告静安置业公司签订的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无效，确认原告对该房屋享有租赁使用权。
2304号案件中，法院经审理查明如下事实：原告与被告蒋荣祥系母子关系。1997年3月，原告原居住的新闸路房屋遇动迁，由案外人上海C置业公司调配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区XX号XX室13.8平方米房屋（即本案系争房屋）安置原告一人，原告遂与案外人A置业公司建立公有房屋的租赁关系，成为该房屋的承租人。
1998年3月27日，案外人上海D物业有限公司（下称“D物业公司”）出具住房调配单，将原告调配至上海市闵行区XX村XXX号XXX室12.4平方米的房屋内。该调配单载明，韶光物业公司经办人“刘a”，调配原因“套配，原房由我公司保留另作安排。”，在调配单位意见栏批示“同意”。上海B物业有限公司在原住房经营管理单位意见中批示“同意退租，即日起保留3个月。”同日，D物业公司又出具住房调配单，将被告蒋荣祥及其儿子蒋a从上海市xx路XXX弄XXX号XXX室调配至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区XX号XX室原告的住房内，经办人“刘a”记载调配原因“套配，原房由我公司保留另作安排。”
1998年4月8日，静安置业公司出具退房单，将原告退租，该退房单上有原告的盖章。
1998年4月14日，被告蒋荣祥与A置业公司建立关于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区XX号XX室公有房屋的租赁关系，被告蒋荣祥为该房屋的承租人，被告蒋荣祥及儿子蒋a两人将户口迁入该房屋。
2003年11月19日，被告蒋荣祥及其儿子蒋a签订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经协商一致同意购买上述公有住房，所购房屋的房地产权利人确定为被告蒋荣祥。
2003年11月27日，被告蒋荣祥与A置业公司签订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支付了购房款15，581元（人民币，下同）及其他相关税费。2003年12月8日，上述房屋的房地产权利登记到被告蒋荣祥名下。
2304号案件中，法院另查明，上海市闵行区XX村XXX号XXX室房屋，系中国农业银行的营业网点。
2304号案件中，法院还查明，上海D物业有限公司于2011年3月名称变更为上海B有限公司。
2304号案件中，法院再查明，原告自受配系争房屋后一直居住在内。被告蒋荣祥仍居住在上海市XX路XXX弄XXX号XXX室。2013年10月，原告的儿子之间发生矛盾，原告得悉上述房屋产权归属情况，遂引发了XX号诉讼。
2304号案件中的第三人B公司称，该公司从未有“刘a”此人，亦不经管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区XX号XX室房屋、上海市闵行区XX村XXX号XXX室房屋，涉案两份调配单非其公司开具，系伪造。
2304号案件，法院经审理后认为，被告蒋荣祥系依据虚假的住房调配单成为承租人，进而获得购买公有住房的资格，并出资购买了静安新城的房屋，其获得房屋所有权的途径非法，且侵害了原告金根娣的合法权益。原告金根娣作为年逾九旬的老人，受到法律的特别保护。据此，于2014年5月19日作出民事判决书，其判决主文为：“一、确认被告蒋荣祥与被告上海A有限公司签订的关于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区XX号XX室房屋的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无效；二、被告上海A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退还被告蒋荣祥购房款15，581元；三、被告蒋荣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与被告上海A置业有限公司共同办理将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区XX号XX室房屋恢复为公有房屋的手续；四、驳回原告金根娣其余诉讼请求。”。上述判决经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上述判决生效后，原告因系争房屋上存有抵押无法执行，故以诉称事由起诉来院。
关于系争房屋上的抵押情况，本院查明，现位于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区XX号XX室房屋的抵押权人为被告董小美，债权数额为1，000，000元，债务的履行期限自2013年10月31日起至2013年11月30日止，上述抵押于2013年11月10日由上海市闵行区房地产登记处受理，并于同年11月14日经该处核准登记。
关于两被告辩称的借贷情况，被告董小美向本院提交了借条及收据，日期为2013年10月30日的借条上载：“兹因急用，向董小美借款壹佰万元整，约定年利率为10%。本人将于2013年11月25日归还本金与利息。本人将闵行区XX路XX弄XX区XX号XX室房屋抵押给董小美。特此立据。借款人蒋荣祥。”；日期为2013年10月30日的收据上载：“兹收到董小美（出借人）贰拾捌万元。此条蒋荣祥。”。2013年11月11日，被告董小美通过银行转账向被告蒋荣祥汇款37万元，转账业务凭证上“客户签名处”由被告蒋荣祥签字；同年11月14日，被告董小美通过银行转账向被告蒋荣祥汇款35万元，转账业务凭证上“客户签名处”由被告董小美签字。2014年10月17日，被告蒋荣祥通过银行转账向被告董小美汇款40万元。
再查明，两被告于2006年12月20日登记离婚。现位于上海市徐汇区XX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登记于被告蒋荣祥名下。
诉讼期间，原告向本院申请调取两被告的银行转账明细清单，两份明细清单显示：1、2012年11月16日，被告蒋荣祥向被告董小美汇款30万元，同年11月20日被告董小美将该笔30万元钱款投入理财产品；2、2013年7月14日，被告蒋荣祥向被告董小美汇款30万元，同年7月16日，被告董小美将该笔30万元钱款投入理财产品；3、2013年8月25日，被告董小美将30万元理财所得301，447.75元转入被告蒋荣祥账户，被告蒋荣祥于当日将302，000元活期存款转为定期存款；4、2013年10月31日，被告蒋荣祥向被告董小美汇款36万元，同年11月10日，被告董小美存入1万元，又于次日，被告董小美向被告蒋荣祥汇款37万元；5、2013年11月27日，被告董小美向被告蒋荣祥汇款28万元；6、2013年12月18日，被告蒋荣祥向被告董小美汇款15万元；7、2014年10月17日，被告蒋荣祥向被告董小美汇款40万元；8、2014年10月31日，被告蒋荣祥向被告董小美汇款7.5万元。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XX）闵民五（民）初字第XX号民事判决书、（XX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XX号民事判决书、上海市房地产登记簿，被告蒋荣祥提供的离婚证，被告董小美提供的借条、收据、银行转账凭证、离婚证、抵押权登记证，本院调取的两被告的银行转账明细清单，以及双方的当庭陈述等证据为证。上述证据具有真实性，且与本案相关联，本院确认其证据效力。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现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两被告之间就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区XX号XX室房屋建立抵押关系的行为是否属恶意串通？对此，本院认为，两被告有无恶意串通之故意，属两被告的主观心态、个人内心活动范畴，而这些主观的内心活动往往是难以通过直观的、直接的证据加以证明的，故应当在查明的事实基础之上，依照普通人的日常经验习惯，综合推理、判断。本案中，首先，根据生效判决的认定，被告蒋荣祥系依据虚假的调配单成为系争房屋的承租人、进而购买系争房屋，上述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侵害了原告金根娣的合法权益，据此确认系争房屋公有住房出售合同无效，并判令将系争房屋恢复为公有房屋。在本院于2013年11月7日受理2304号案件、金根娣要求确认蒋荣祥与静安置业公司签订的关于系争房屋的公有住房出售合同无效后，被告蒋荣祥于2013年11月10日便申请办理债权数额为100万元的抵押权登记，在系争房屋上设立抵押权，被告蒋荣祥的上述行为主观上存在恶意；其次，两被告曾经系夫妻关系，于2006年登记离婚。而系争房屋由公有住房购买为产权房的时间为2003年，在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董小美对于被告蒋荣祥以虚假调配单取得系争房屋承租人资格、并购买系争房屋的重大家庭事项应当知晓。现被告董小美接受其应知晓的、产权于购买之初便存有重大瑕疵的房屋作为其债权的抵押物，主观上难以认定为善意；再次，被告蒋荣祥称其向被告董小美借款100万元，但两被告对于借款用途均未作出合理解释。而从上述100万元借款的构成看，被告董小美是分别以28万元现金、37万元银行汇款、35万元银行汇款的方式出借给被告蒋荣祥，而首笔28万元的大额钱款，被告董小美称该28万元中部分系由其向其亲属朋友所借、部分系其自身存款，但其对该节事实的陈述含糊不清，也未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实，不足以使人信服。另37万元银行汇款，从两被告的银行转账明细清单看，被告董小美于2013年11月11日向被告蒋荣祥汇款该37万元前，被告蒋荣祥于2013年10月31日向被告董小美的银行账户汇入了36万元，而后再由被告董小美存入1万元，再向被告蒋荣祥汇款37万元。对于被告蒋荣祥为何会向被告董小美的银行账户汇入上述36万元钱款，两被告也均未作出合理解释。事实上，双方之间于2012年11月至今的往来钱款多达数十笔，数额自几十万至几万元不等，被告蒋荣祥称，均是双方之间的借款，但其又称双方是因感情不和而离婚，在此情况下，两被告之间仍能发生如此频繁的“借款”，显然不符合生活常理。故综上，两被告辩称双方之间的100万元的借贷关系属真实有效，本院实难采信。
本院认为，两被告虽于2006年离婚，但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双方育有一子，故在被告蒋荣祥与其母亲、兄弟之间爆发的家庭矛盾之前，二人的利益更趋于一致，故两被告具有恶意建立借贷关系并设立房屋抵押，进而限制房屋恢复为公有房屋而侵害原告利益之嫌，由此建立的抵押关系应属于无效。两被告设立的抵押关系宣告无效后，被告董小美应及时协助原告金根娣注销设定在系争房屋上的抵押。至于被告蒋荣祥及被告董小美之间的钱款往来，鉴于两被告坚持认为属双方之间合法有效的借款，本院于本案中不宜作出处理，两被告若对此持有争议，双方可另案解决。被告董小美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系其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因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蒋荣祥、董小美于2013年11月14日在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区XX号XX室房屋上设立的抵押行为无效；
二、被告董小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原告金根娣将位于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区XX号XX室房屋所设定的抵押予以注销。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40元，由被告蒋荣祥负担人民币20元，被告董小美负担人民币2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立案庭）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周 颖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周佳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