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7民终4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慧娇，女，1965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武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海泉，浙江杰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起康，男，1963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武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小燕、李鑫，浙江泽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何金阳，男，1966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武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宣龙，浙江今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慧娇因与被上诉人刘起康及原审第三人何金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武义县人民法院（2016）浙0723民初19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慧娇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刘起康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本�的起诉属于“一事再理”。本案的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与（2014）金武调确字第136号案件是同一法律关系，刘起康于2011年9月6日出借100万元而形成的债权已被司法确认，其再次提起诉讼，属于“一事再理”；2、本案借款属于公司债务而非个人债务。何金阳作为企业负责人向刘起康借款，虽然是以个人名义出具借条，但该款项实际用于武义县金阳茶场的经营，且刘起康明知借款用途，故该债务应当由公司承担，只有当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时才能由何金阳承担；3、涉案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张慧娇与何金阳在夫妻存续期间都是独立开支，双方并无共同举债的合意，张慧娇对于涉案借款毫不知情，且该借款也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张慧娇未从中获得任何利益；4、刘起康与何金阳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对原权利义务的变更，刘起康与何金阳已经达成了新的民�合同，对于如何还款、由谁返款进行了重新约定，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产生，应当按照协议书来履行。
刘起康答辩称：1、张慧娇称本案属于“一事再理”没有依据，本案与（2014）金武调确字第136号民事裁定的被告不是同一人，且案由也不同，不属于重复诉讼；2、本案借款并非属于公司债务。借条是由个人出具，款项也是打入张慧娇亲侄女的账户，一审庭审中张慧娇的三个证人也都承认张慧娇经常到茶场吃饭并过问茶场的生意，故无论涉案借款是否用于个人独资企业，张慧娇都无法躲避归还借款的义务；3、涉案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且发生在夫妻存续期间，刘起康不知道张慧娇与何金阳已经办理了离婚手续，直到执行阶段时才由法院告知刘起康，张慧娇和何金阳已经离婚，本案诉讼才发生；4、《人民调解协议书》只是确认了何金阳的返款义务，刘�康从未放弃过对张慧娇主张权利，调解书中也没有放弃权利的相关表述。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张慧娇的上诉请求。
何金阳答辩称：1、对于张慧娇的上诉请求没有异议，涉案借款是何金阳个人投资的武义县金阳茶场所借，完全用于企业经营，张慧娇对于该借款既不知情，也未从中受益。刘起康主动找何金阳要借何金阳资金用于企业经营，当时也是以武义县金阳茶场的名义出具借条并加盖了公章，并将款项打入出纳江美锦的个人账户，再由江美锦账户以本票形式进入茶场账户。2、从借款到付息再到2014年的人民调解，刘起康均未向何金阳提出要求张慧娇来承担这笔款项，且刘起康早已知道何金阳和张慧娇已经离婚的事实。人民调解前刘起康要求何金阳将借条改为以个人名义的借条。刘起康自始至终都知道涉案款项和张慧娇无关，也明知借款人、借款原因�借款用途，刘起康现在要求张慧娇承担责任是因为担心何金阳无偿还能力。
刘起康在一审中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2014）金武调确字第136号民事裁定书确认的债务系被告张慧娇与第三人何金阳的夫妻共同债务；2、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被告张慧娇与第三人何金阳于1988年2月22日登记结婚，于2012年10月30日协议离婚。武义县金阳茶场系何金阳个人独资，于2001年3月8日注册登记的个人独资企业，于2013年4月1日升级为有限责任公司。2011年9月6日，何金阳向原告刘起康借款10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约定按年息2分，半年付息一次。同日，原告向江美锦账户交付该100万元借款。同日，江美锦通过本票方式将款项转入武义县金阳茶场账户。2014年11月5日，经武义县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何金阳与刘起康达成调解协议，何金阳于2015年4月30日�归还刘起康借款本金100万元及2014年3月6日之后的利息（利息按双方约定利率计算）。该调解协议于2014年11月6日经（2014）金武调确字第13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确认。后何金阳未按协议履行归还义务，刘起康于2015年7月6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刘起康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张慧娇为被执行人，一审法院以（2016）浙0723执异1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刘起康全部异议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以下四个方面：一、刘起康本次诉讼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由于本案的被告与（2014）金武调确字第136号案件中被申请人并非同一人，且两案件的法律关系亦不相同，因此刘起康的本次起诉并不构成重复诉讼。二、案涉债务经（2014）金武调确字第13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确认，是否表示刘起康放弃对张慧娇主张的权利。民事权利的放弃应以明示的方式才发生法�效力，民事裁定书中刘起康并未明示放弃对张慧娇主张的权利，故刘起康可向张慧娇主张相应民事权利。三、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刘起康于2015年7月6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申请追加张慧娇为被执行人，故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四、案涉债务是否为张慧娇、何金阳夫妻共同债务。何金阳向刘起康的借款发生在张慧娇、何金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从现有证据看，该借款系何金阳以个人名义借款用于其个人投资的个人独资企业武义县金阳茶场。依照婚姻法的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登记为个人出资的个人独资企业所得收益应属于投资人夫妻共同财产。既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个人独资企业产生的收益归于投资人夫妻共同所有，那么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在此期间的个人独资企业所负债务也应由投资人夫妻共同偿还。因此，本案中武义县金阳茶场系�慧娇、何金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何金阳以个人财产投资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案涉债务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因此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同时，张慧娇、何金阳虽在离婚时对该企业的处置进行了约定，但张慧娇、何金阳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在婚姻××××期间就武义县金阳茶场的财产进行约定。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确认武义县人民法院（2014）金武调确字第136号民事裁定书确认由何金阳承担的债务为张慧娇、何金阳的夫妻共同债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被告张慧娇负担，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
二审中，张慧娇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武义县金阳茶场的工商登记材料20页，证明武义县金阳茶场是由何金阳个人财产出资设立的个人独资企；证据二，证人证言一份，证明何金阳的借款目的是用于企业经营，刘起康对何金阳和张慧娇离婚的事实早已知晓。刘起康也曾明确表示放弃对张慧娇主张债权。证据三，浙江今日律师事务所工资证明一份，证明张慧娇2006年到2012年收入状况。证据四，不动产证一份，证明张慧娇离婚协议中分得的房产情况。被上诉人刘起康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该组证据不能证明武义县金阳茶场不是夫妻共同财产，另外在验资报告中有注明“在审验过程中我们发现该企业尚未建立会计账目”，表明企业资金和个人资金�是独立的，且在一审中张慧娇申请出庭作证的三个证人，均不在张慧娇提交的职工登记表名单中。故不能达到张慧娇的证明目的。对证据二，三性均有异议，在证人未出庭作证的情况下，该说明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也不能达到张慧娇的证明目的。对证据三、真实性不清楚，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夫妻共同财产和债务除了在生活当中产生，在共同经营过程中也会产生，本案中何金阳和张慧娇一直在经商，故明和本案无关，不能达到张慧娇的证明目的。对证据四，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何金阳和张慧娇离婚时，分给何金阳的财产都办理过抵押，因此刘起康通过执行程序也根本无法执行到财产，并且张慧娇名下的这套房产已转让给女儿，故不能达到张慧娇的证明目的。原审第三人何金阳质证认为：没有异议。本院认为，对证据一，结合其他证据和各方的陈述，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二，结合本院对范感所作的询问笔录，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三、四，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认定。
原审第三人何金阳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武义县金阳茶场2011年8月到2012年12月的会计报表一份，证明武义县金阳茶场资金、财产状况及未分配利润。证据二、房地产契约两份，证明金阳茶场当时拥有房地产资产。证据三、营业执照一份，证明武义县金阳茶场是何金阳个人投资创办的实体企业。证据四、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一份，证明武义县金阳茶场购置土地使用权面积价值等事实。证据五、证明三份，证明武义县金阳茶场企业资金恶化的时间和原因。上诉人张慧娇质证认为，对证据一，三性均无异议，且从财务报表可以反映2012年12月武义县金阳茶场的资金状况非常良好。对证据二、三、四，三性没有异议，能够证明离婚以后何金阳在2012年10月份离婚之后的资产状况非常良好。对证据五，真实性没有异议，何金阳的财务状况出现问题是在2014年，距离何金阳和张慧娇离婚已有两年多。被上诉人刘起康质证认为，对证据一，三性均有异议，该报表系第三人单方制作，另外该报表是从2011年到2012年，金阳茶场成立日期是2001年，因此该报表也不能证明金阳茶场财产和张慧娇及何金阳的财产是独立的，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对证据二，真实性不清楚，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反而可以证明张慧娇和何金阳一直都在经商的事实。对证据三，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营业执照中的监事是张慧娇的亲外甥女江美锦。另外合作社投资人中，张慧珍也是张慧娇的姐妹。对证据四，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也和本案没有关联，也只能证明张慧娇和何金阳有经商的事实。对证据五，对三份证明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明和本案没有关联。本院认为，对证据一、二、四、五，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确认；对证据三，结合其他证据和各方陈述，本院予以确认。
被上诉人刘起康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上诉人张慧娇的申请，向证人范感制作询问笔录一份，其向本院陈述以下内容：1、范感与本案三个当事人都是朋友，刘起康还曾因向何金阳主张债务而多次联系过范感；2、刘起康曾在2013年间向范感询问何金阳与张慧娇离婚的事情，范感装糊涂说不清楚，但朋友间知道他们离婚的事情；3、刘起康曾对范感说借条是事后改成借款人为个人；4、范感对于二审期间张慧娇提供的情况说明确认是其书写。
上诉人张慧娇质证认为，对证人证言没有意�，可以证明以下几点：1、本案争议借款为企业借款，本案实际借款人是武义县金阳茶场，更证明了诉讼中的借条是对企业出具的借条篡改所为；2、刘起康用行动证明放弃对张慧娇主张权利，从情况说明以及调查笔录中均可以证明刘起康早在2013年就已经知晓张慧娇和何金阳的离婚事实，刘起康和何金阳单方达成调解协议，该调解协议中没有要求张慧娇承担还款责任，和范感的证人证言的陈述相一致，故刘起康的行为足以证明其主动放弃对张慧娇主张权利。
被上诉人刘起康质证认为，对笔录本身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笔录中范感陈述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该笔录中的陈述和第一次开庭前提交的情况说明中的陈述有多处的矛盾之处。在借款之初，刘起康并未告诉范感；在出具调解书时也是基于对何金阳的信任，直到何金阳未按照约定履行调解书，刘起康申�了强制执行，在强制执行过程中才发现张慧娇和何金阳已经离婚，刘起康才找到了双方共同的朋友范感，要求其帮忙解决这个事情。
原审第三人何金阳质证认为，同意证人证言的意见，对证据三性均无异议，证人证言可以证明以下几点：1、刘起康清楚张慧娇和何金阳的离婚时间；2、涉案的借条不是原始借条，是经过修改的；3、刘起康最初是向何金阳要债，当时何金阳也是有能力还款；4、刘起康对于借款用途是清楚的，是用于企业经营非个人和家庭开支。
本院认为，该证据系本院依法调取，结合各方陈述，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与（2014）金武调确字第136号民事裁定的被告主体不同，故本案不构成一事再理。但涉案借款协议系何金阳个人签订,是以个人名义借款，款项也是用于其个人投资的个人独资企业武义县金阳茶场，在何金阳和张慧娇的离婚协议中企业的经营收益亦归何金阳个人所有。而刘起康与何金阳、张慧娇均为朋友关系，结合各方陈述和范感的证言，刘起康应当在2014年人民调解时就已经知道何金阳与张慧娇早已离婚的事实，但其在与何金阳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中并未向张慧娇主张权利，应当视为刘起康放弃对张慧娇主张涉案债务。涉案债务经人民调解协议重新确认为何金阳的个人债务，应当仅由何金阳个人承担还款义务。故张慧娇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正确，但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问题》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武义县人民法院（2016）浙0723民初192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刘起康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刘起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文 茹
审 判 员 叶 金 龙
代理审判员 黄 晖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七日
代书 记员 祝赫敏代书记员盛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