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三（民）终字第1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海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炬辉精密模具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陆宝田。
委托代理人张君，上海百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董芳菲，上海百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海战因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4）嘉民四（民）初字第6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海战、被上诉人上海炬辉精密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炬辉公司”）委托代理人张君、董芳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海战系上海市外来从业人员。2014年7月7日，李海战向上海市嘉定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自2014年5月1日起恢复与炬辉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并要求炬辉公司支付2014年5月1日至裁决之日期间的工资。9月2日，该会作出嘉劳人仲（2014）办字第2020号裁决，裁决对李海战的请求事项不予支持。李海战不服该裁决，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自2014年5月1日起恢复与炬辉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并要求炬辉公司支付2014年5月1日至2014年9月2日裁决书出具之日期间的工资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32，735.63元（按照月工资8，000元计算）。
原审法院另查明，1、仲裁时，李海战向上海市嘉定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交厂牌复印件，上面显示：“编号011，姓名李海战，职务设计，单位炬辉”，并加盖有炬辉公司公章。诉讼中，李海战提交上述厂牌原件，除了上述内容外，还有“2013.11.25”的内容。
2、2014年8月12日仲裁庭审中，李海战陈述如下：“……口头约定工资8，000元／月，领工资时有签字……（仲：工资发放形式？）发现金，由财务发放，签字领取，工资表上是全厂员工的，2014年3月、4月是单独在一张单子上的，没有和其他人在一起……”。诉讼中，李海战陈述，炬辉公司从未支付过工资。
3、2014年10月16日，李海战向上海市嘉定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交仲裁申请书，提出要求炬辉公司支付2013年11月25日至2014年4月30日期间双倍工资83，678元及加班工资30，000元的请求。现仲裁委尚未对该案作出裁决。
李海战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炬辉公司发表了相应的质证意见：
1、嘉劳人仲（2014）办字第2020号裁决书，旨在证明双方之间的争议经过仲裁前置程序。经质证，炬辉公司对证据1无异议。
2、产品定额消耗表（2014年1月20日），旨在证明炬辉公司所述的李海战于2014年4月至炬辉公司处工作不属实，消耗表上显示1月20日，当时李海战已经在炬辉公司处从事模具设计。经质证，炬辉公司对证据2真实性无法判断，无法确认主管、厂长、仓管处的签名系本人所签，且该材料上无炬辉公司的公章。
3、品质异常报告，系炬辉公司提交仲裁委，旨在证明炬辉公司将李海战辞退。经质证，炬辉公司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炬辉公司与李海战所在团队有外包协议，炬辉公司管理人员水平有限，就写了“辞退处理”，实际上是告知李海战所在团队更换设计员。
4、厂牌，旨在证明原、炬辉公司之间有劳动关系，炬辉公司将厂牌交付李海战时就已经将内容填写好。经质证，炬辉公司表示厂牌是炬辉公司发给李海战的通行证，因有外包协议，李海战系兼职设计员，为了方便李海战出入，但是上面的日期不是炬辉公司填写的。
5、李海战与案外人的劳动合同，旨在证明李海战的工资标准。经质证，炬辉公司对证据5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联性。
6、电子邮件打印材料，旨在证明炬辉公司管理人员刘四方与李海战联系、安排工作，时间是2014年2月17日，说明李海战在当时已经为炬辉公司设计模具。经质证，炬辉公司对证据6真实性不予认可。
7、模具生产通知单，旨在证明原、炬辉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炬辉公司提供给李海战的是复印件，上面的签字是在复印件上签字的。经质证，炬辉公司对证据7不予认可。
8、接报回执单，旨在证明汪某某冒充李海战的名义签订合同，而李海战对此不知情，并报警。经质证，炬辉公司对证据8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
9、产品定额消耗表（2014年3月1日），旨在证明原、炬辉公司于2014年4月1日之前就建立劳动关系。经质证，炬辉公司对证据9真实性不予认可，上面无炬辉公司的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的签字，炬辉公司与汪某某团队很早就开始有合作，由哪位设计员设计并非是炬辉公司可以控制的，模具行业中技术设计合作和兼职是普遍现象。
炬辉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李海战发表了相应的质证意见：
1、模具设计外包协议，旨在证明炬辉公司与李海战所在团队签订协议，李海战系汪某某团队的设计人员。炬辉公司还陈述，炬辉公司与汪某某的合作在几年前就开始，因2014年4月有个设计项目比较紧张，就与汪某某签订了正式的合作协议，要求设计员到炬辉公司处办公，给设计员发了门禁卡（即李海战提交的厂牌），2014年4月之前，李海战断断续续为炬辉公司做设计，但不在炬辉公司现场，2014年4月是在炬辉公司处现场做设计，具体是由汪某某安排过来的。经质证，李海战对证据1不予认可，系炬辉公司伪造的证据，协议上无李海战的签字，是炬辉公司与其他人签订的合同，与李海战无关。李海战还陈述，李海战不认识汪某某，协议上的彭家祺是炬辉公司的员工，与李海战一同从事模具设计。
2、2013年11月至2014年4月期间账册，旨在证明炬辉公司处没有李海战这名员工，账册中包含有2013年11月至2014年4月工资凭证，上面没有李海战的名字。经质证，炬辉公司对证据2不予认可，系炬辉公司伪造的证据。
3、仲裁委调取的厂牌复印件，旨在证明李海战提交给仲裁委的厂牌复印件上无“2013年11月25日”的日期，而李海战在诉讼中提交的厂牌上却写着上述日期，系李海战自行添加的。经质证，李海战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李海战提交仲裁委时是盖住日期后复印的。
4、仲裁庭审笔录，旨在证明李海战在仲裁时陈述曾在炬辉公司处领取过工资，但炬辉公司提交的账册中却没有李海战的领取记录。经质证，李海战对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但是李海战在仲裁时陈述的是工资支付程序，而不是指实际领取过工资。李海战还陈述，2013年11月25日至2014年4月30日期间，李海战没有领取过工资，就工资事宜，李海战已经另行仲裁处理。
5、付款凭证、银行记录，旨在证明炬辉公司向汪某某支付相应的费用，时间分别是2014年1月22日和2014年4月3日。经质证，李海战对证据5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联性，炬辉公司与汪某某签订协议，未征得李海战的同意，利用李海战的名义，为此李海战已经报警处理。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根据民事诉讼法律、法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规定，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工资，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劳动者的工作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约束等，可以认定双方间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关系一经建立，劳动者必须听从用人单位的指挥，将劳动力的支配权交给用人单位，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服从其工作时间、任务等安排，遵守其规章制度，对于双方当事人是否建立劳动关系的认定，应当结合双方权利义务的履行情况判断其是否符合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综合本案现有证据及查明之事实可见：首先，李海战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李海战为炬辉公司提供模具设计，对此炬辉公司亦未予以否认，仅是认为李海战系案外人汪某某团队的设计人员，并非直接与炬辉公司建立劳动关系，而炬辉公司与案外人汪某某有业务外包协议。炬辉公司为此提交模具设计外包协议、付款凭证、银行记录，旨在证明炬辉公司与案外人汪某某签订外包协议，而李海战系案外人汪某某团队的设计人员。同时，炬辉公司还提交2013年11月至2014年4月期间账册，里面装订有员工的工资支付凭证，上述材料中显示炬辉公司按月支付员工工资，但未显示有支付李海战工资的内容。根据李海战的陈述，李海战于2013年11月25日入职后，与炬辉公司约定试用期工资7，500元，试用期一个月后月工资8，000元，而在2013年11月至2014年4月期间，李海战却从未在炬辉公司处领取过工资，劳动者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后，用人单位有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义务，约定试用期月工资及试用期后月工资却从未按月支付工资，李海战所述的情况显然有悖于劳动关系建立的初衷，也不符合客观常理。其次，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李海战在仲裁时提交的厂牌复印件上无“2013年11月25日”的日期，而在本案中提交的厂牌原件上却注明了上述日期，该厂牌系炬辉公司为方便李海战进出而提供给李海战，且上述日期又是李海战所称的入职时间，李海战称仲裁时将日期盖住后复印的说法不符合客观常理，无法采信，厂牌上的日期系李海战事后添加，凭此厂牌无法证明李海战所称的入职时间。根据仲裁庭审笔录的记载，李海战在仲裁时陈述在炬辉公司处以现金方式签字领取过工资，而在本案庭审中李海战却对其在仲裁时关于炬辉公司已经支付工资的陈述予以否认，李海战关于在仲裁时描述的是工资支付程序而非已经领取工资的辩解意见，与仲裁庭审笔录记载内容不一致，不予采纳。对于炬辉公司是否支付过工资一节，李海战在仲裁时和诉讼时的陈述矛盾，而李海战对此又未合理解释。而之所以产生该情况，归其原因是李海战在仲裁时陈述以现金方式在炬辉公司处领取过工资，而炬辉公司随后提交的财务账册中无李海战的领取记录，李海战才会在诉讼时声称从未在炬辉公司处领取过工资。即使退一步讲，如李海战所述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炬辉公司从未支付过工资一节属实，在劳动关系终止时，李海战首先提出的即应当是主张在职期间的劳动报酬，而事实上却并非如此。李海战的陈述前后矛盾，有悖于诚实信用原则，相应的法律后果由李海战自行承担。第三，李海战所称的与炬辉公司存续劳动关系的期间，即2013年11月25日至2014年4月30日期间，炬辉公司未为李海战缴纳社会保险，也未向李海战支付过工资，而根据现有证据亦无法证实李海战在此期间曾向炬辉公司主张相关劳动报酬。第四，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用人单位违法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法支付赔偿金。恢复劳动关系实质是恢复劳动合同的履行，前提是该劳动合同可以继续履行，即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有期限上的预期或者法律法规对此有明确的规定。根据查明事实，李海战、炬辉公司之间未签订过书面劳动合同，也未口头约定劳动合同的期限，双方对于劳动关系的建立及存续期间无任何合意。综上几点分析，李海战要求自2014年5月1日起恢复与炬辉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并要求炬辉公司支付恢复劳动关系后的工资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难以支持。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驳回李海战要求自2014年5月1日起恢复与上海炬辉精密模具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二、驳回李海战要求上海炬辉精密模具有限公司支付2014年5月1日至2014年9月2日裁决书出具之日期间的工资人民币32，735.63元（按照月工资人民币8，000元计算）的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李海战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李海战已在原审中提供了足以证明其与炬辉公司之间有劳动关系的事实依据，故其主张恢复劳动关系及要求炬辉公司支付工资的诉请合法有据。李海战并不为汪某某团队工作，其是与炬辉公司建立的劳动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李海战原审时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炬辉公司辩称，李海战并非炬辉公司的员工，系炬辉公司外包团队的员工，故李海战与炬辉公司之间未建立劳动关系。炬辉公司并非辞退李海战，仅是要求外包团队更换技术人员，遣词错误所致。至于厂牌也仅是发放给李海战的通行证，上面的日期系李海战自行填写。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李海战基于其认为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而要求炬辉公司恢复劳动关系并支付其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工资等诉请，故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李海战与炬辉公司间是否已建立劳动关系。纵观本案，炬辉公司对双方之间没有劳动关系，李海战系外包公司的员工的依据和理由做出的解释合理、清晰，可以采信。由此，综合双方对争议焦点的陈述及举证，炬辉公司对其主张双方之间无劳动关系所提供的证据已经达到高度盖然性的标准，炬辉公司的辩称应予支持。李海战与炬辉公司在二审中均未提出新的上诉及答辩意见，亦未提出新的证据，比较李海战与炬辉公司各自在一审中的举证情况，炬辉公司举证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较李海战的证据而言具有高度盖然性，且结合李海战在仲裁及一审期间、二审期间相互矛盾的陈述，本院认为，炬辉公司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李海战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原审法院对双方劳动关系的认定已做了具体详尽的阐述，李海战对其主张并未提出新的证据予以佐证，故对其要求与炬辉公司恢复劳动关系及支付工资请求，本院难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李海战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翁 俊
代理审判员 叶旭初
代理审判员 谢亚琳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于辰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