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最高法民申226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辽宁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大东区东顺城街11号。法定代表人：张殿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军，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维亮，广东港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沈阳展业置地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大东区小什字街70号。法定代表人：董桂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春杰，辽宁严维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辽宁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流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沈阳展业置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展业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27日作出的（2016）辽民终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物流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本案有大量的银行转账凭证、财务凭证及收款收据、物流公司的催告函及展业公司的回复函等证据，证实物流公司自2005年1月1日起，陆续向展业公司提供借款，截至2015年8月31日，未归还物流公司借款的本金总额为34,549,747.64元，未付借款利息共64,701,724.42元；2.物流公司提交的两份展业公司股东会决议足以证实展业公司向股东借款是其股东会的决定，并已经确认物流公司向其提供的资金属于借款性质；3.展业公司签署确认的借款本息对账单、本息确认单、大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两份审计报告等，证实展业公司借款事实的存在；4.展业公司在诉讼中也承认借款事实和当事人双方形成的借款法律关系，具有自认的法律效力，并与本案证据相互印证；5.本案当事人双方并不存在货物买卖等关系，而是借贷关系，基于信任随借随还；当事人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提供借款和还款，这与在银行转账凭证上记载为“转款”并不矛盾，不存在虚假可能性；物流公司无论是否召开股东会决议，都不影响其向展业公司提供借款的事实，更不能以物流公司未召开股东会为由判决支持展业公司侵吞借款本息；相关股东会决议虽然是在2005年12月20日作出的，但并不能据此否认之前借款事实的存在，更何况2010年12月31日展业公司的股东也对借款本息的存在进行了确认（见《资金利息费确认单》）。以上事实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基于物流公司已经举证证明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原判决未予认定借款事实存在是错误的，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判决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原判决置本案证据和事实于不顾，违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及诉讼中的承认，否认存在借款关系，既不能提出相反的证据和事实根据，又不给予当事人提出意见和补充材料消除其疑虑的机会，违反民事诉讼法及证据规则，作出与事实及法律相违背的判决，实质是剥夺当事人的诉讼权利及实体权利。综上，物流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九项的规定申请再审。展业公司提交意见称：双方确实有资金往来，但是没有签订书面的借款合同，存在物流公司向展业公司银行汇款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系物流公司以其控股的展业公司为被告提起的民间借贷纠纷。物流公司主张其与展业公司自2004年以来共有l72笔借款，借款金额共计418,653,967.08元，现展业公司尚欠本金34,549,747.64元、利息64,701,724.42元。根据物流公司再审申请的请求及理由，本案争议的核心问题是物流公司与展业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本院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审查：一、关于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是否缺乏证据证明及适用法律是否错误的问题。本院认为，对基本借贷关系事实的实质审查认定是民间借贷案件审理的核心。同时，出于对客观事实的尊重以及诉讼诚信的维护，人民法院对于借贷交易手续不完备、交易凭证存在瑕疵、双方当事人存在特殊关系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应当严格出借人的举证责任，即使是在被告自认的情形下，仍然应当对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借贷双方关系、经济状况、其他债权债务情况等进行审查，综合判断借贷关系是否发生这一基本事实。就本案而言，首先，物流公司与展业公司之间没有形成书面借款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七条“借款合同采用书面形式，但自然人之间借款另有约定的除外。借款合同的内容包括借款种类、币种、用途、数额、利率、期限和还款方式等条款”的规定，企业间借款合同应当以书面形式确定。而在涉案双方长达11年、总计超过4亿元的款项往来期间，却没有签订任何书面的借款协议。双方也没有对借款数额、用途、利率、期限和还款方式等进行过书面约定，即使展业公司在2013年发生股东变化的情形下，双方也没有就彼此债务进行书面明确。此一系列行为与一般企业间交易习惯明显不符，物流公司单凭“信赖”予以解释难以令人信服。第二，对于借款关系的形成时间，物流公司前后主张矛盾。物流公司起诉时称自2004年以来与展业公司产生借款，在二审中，主张是自2005年1月1日与展业公司产生借款，在申请再审中又主张借款是从2004年1月1日产生的。而从其提交的财务凭证看，双方发生往来款最早时间为2004年12月20日。本院认为，对此基础事实前后不一的陈述，不仅难以确信双方是否以及何时产生借款关系，也难以确认物流公司所提交的财务凭证与本案是否具有关联性。第三，物流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确认双方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借款关系。为证实双方事实上产生借贷关系，物流公司一是提供了2005年12月20日沈阳日神置业有限公司（展业公司的前身）的股东会决议，经审查，一方面，该决议仅能反映出股东会同意各股东分别筹集建设资金投入工程建设，并约定从房屋销售款中优先偿还本息，但对数额、期限等均未约定，且形成的时间也晚于物流公司主张借款的起始时间；另一方面，该决议是否实际履行亦无法证实。物流公司二是提供了2016年4月16日展业公司的临时股东大会纪要及会议记录，经审查，该内容均涉及另案诉讼，与本案无关，且没有形成有效的决议。物流公司三是提供了《资金利息费确认单》，但其中没有签署日期，也未经全体股东签字或盖章确认，故其效力不能确认。物流公司四是提供了大华会计师事务所作出的大华审字【2014】006513、005765号《辽宁物流有限公司审计报告》，经审查，该两份报告均系物流公司单独委托而形成的，且仅对物流公司单方资产状况进行的审计，并无展业公司的财务审计，不能反映出物流公司与展业公司之间的往来借款。且其中虽然在“其他金额较大的其他应收款”一项中记载物流公司对展业公司存在“往来款”，但并未说明“往来款”究竟是借款还是其他经济往来款项，因此，不能证实双方是否存在借贷关系。物流公司五是提供了其出具的《关于归还借款本息的催告函》、展业公司出具的《回复函》、两份《借款本息计算明细表》。对此，本院认为，物流公司持有展业公司51%的股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的规定，其系展业公司的控股股东，双方之间存在关联关系。基于此种事实，二者之间共同形成的、或其中一方单独出具的、或双方共同确认的证据的真实性难以确认，不能成为单独定案的依据。物流公司六是提供了2004年12月20日至2014年7月11日期间的大量转账凭证、财务凭证、收款收据，但该系列转账支票存根的“资金用途”及收款收据的“收款事由”中绝大多数标记为“转款”，而非“借款”。考虑到物流公司与展业公司之间的关联关系，故不能仅仅据此期间的往来凭证确认双方之间的往来资金性质全部为借贷，亦无从确定借贷发生与否或归还与否。第四，从物流公司与展业公司的争议情况看，对涉案双方共同确认之基础事实应当严格审查。在2004年12月至2014年底十年期间，展业公司与物流公司从未对借款本息进行过对账确认。当出现了2015年7月14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受理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诉展业公司、沈阳商业城股份有限公司（物流公司大股东）、沈阳亚欧工贸集团有限公司（展业公司股东）金融不良债权追偿纠纷一案，至此3个月后，物流公司时隔11年才提起了本案诉讼，要求其控股的展业公司偿还借款本息。虽然物流公司自称其之所以提起本案诉讼，是因为根据上述案件，展业公司对外金融欠款本息已达2.8亿元，物流公司的债权受到威胁。但从展业公司对物流公司提出之主张全盘认可的情况看，双方并无争议，展业公司可自行向物流公司清偿，本院对此不予处理。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为，物流公司所提出的证据和理由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规定的民事证据的证明标准。原判决不存在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以及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故对于物流公司的此项再审申请，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原判决是否存在剥夺物流公司辩论权利情形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一条“原审开庭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九项规定的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一）不允许当事人发表辩论意见的；（二）应当开庭审理而未开庭审理的；（三）违反法律规定送达起诉状副本或者上诉状副本，致使当事人无法行使辩论权利的；（四）违法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其他情形”之规定，物流公司应当举证证明原审法院存在上述情形。经审查，原一、二审均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物流公司及展业公司均出庭参加了诉讼，没有证据表明庭审中存在上述情形。物流公司以一、二审法院不向其释明、不给其补充材料消除其疑虑的机会为由提出此项主张，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物流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及第九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辽宁物流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张志弘审判员  汪国献审判员  张能宝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裴跃书记员张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