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09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赤那思电气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荣华南路16号1幢16层A座1602-1室，实际经营地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郭上坡村北。
法定代表人战子英，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付晓生，男，1972年11月9日出生，北京赤那思电气技术有限公司法务。
委托代理人杨雨民，北京格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培龙，男，1957年5月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文娜，北京市英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赤那思电气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赤那思电气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3）大民初字第99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8月，赤那思电气公司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我公司与杨培龙劳动争议纠纷案，北京市大兴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大兴仲裁委）于2013年7月15日作出京兴劳人仲字（2013）第1558号裁决书，裁决我公司支付杨培龙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工资差额共计20077.31元。我公司认为该裁决书未能准确认定事实。我公司是根据杨培龙旷工的严重违纪事实，并根据经过民主程序制定且向杨培龙公示过的《员工手册》、劳动合同书和相关法律规定，与其解除劳动关系，故不应向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我公司已向杨培龙足额发放工资，不存在拖欠情形，其要求25%的经济补偿金也无法律依据。我公司已安排杨培龙休年休假，不存在拖欠其年假工资差额的情况。关于社会保险问题，杨培龙应向有关行政部门进行主张。现我公司诉至人民法院，请求判决我公司不支付杨培龙：1、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8720元；2、2013年3月份扣发的工资303.45元及25%的经济补偿金75.86元；3、2012年、2013年年假工资差额1008元；4、2008年8月至2009年2月期间未缴纳养老保险赔偿金420元。
杨培龙辩称：我同意大兴仲裁委仲裁裁决结果，不同意赤那思电气公司的诉讼请求。赤那思电气公司以旷工为由与我解除劳动合同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支付我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理由如下：1、我于2013年3月18日、3月27日和3月28日没有旷工，有工作记录为证，赤那思电气公司拒绝提供监控录像，应推定监控录像对其公司不利；2、是否旷工的举证责任应由赤那思电气公司承担；3、《员工手册》并非民主程序制定，也未向我公示，不能作为解除劳动合同的制度依据；4、赤那思电气公司规定以旷工解除劳动合同必须经过调查核实，通知员工，听取员工意见，并由部门主管及人力资源部作出，并经总经理或总经理助理批准。但赤那思电气公司并未履行上述程序。我每年应享受5天带薪年休假，但赤那思电气公司未安排我休2012年度和2013年度带薪年休假，其公司应支付我未休年休假工资。我于2008年8月入职，赤那思电气公司自2009年3月起才为我缴纳社会保险费，其公司应支付我货币补偿。
原审法院认为：杨培龙与赤那思电气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双方的合法权益均应得到保护。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一节，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赤那思电气公司主张因杨培龙于2013年3月18日、3月27日和3月28日旷工三天，并提交2013年3月部门考勤表予以证明，但该部门考勤表均为独立单页纸张，考勤记录缺失并不必然属于旷工，赤那思电气公司亦未就杨培龙的旷工事实提交其他证据佐证。同时根据赤那思电气公司的《员工手册》关于”如犯有严重违纪行为，公司将进行调查核实；对员工进行书面警告以上纪律处分，应及时将所有的证据材料交人力资源部审核；员工有权对处分提出意见”的相关规定，赤那思电气公司亦未对杨培龙旷工事实进行过调查审核等程序举证。因此，赤那思电气公司提交的考勤记录不足以证明杨培龙在2013年3月18日、2013年3月27日和2013年3月28日存在旷工的情形。综合前述情形，赤那思电气公司解除与杨培龙的劳动合同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其公司应支付杨培龙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并返还杨培龙2013年3月扣发的工资303.45元。杨培龙要求支付2013年3月扣发工资的25%的经济补偿金75.86元，没有依据，赤那思电气公司无需支付。关于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一节，赤那思电气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公司已安排杨培龙休2012年度和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4月8日年休假的事实，应支付杨培龙上述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关于未缴纳养老保险费的赔偿金一节，杨培龙系北京市农业户口人员，赤那思电气公司为杨培龙缴纳了2009年3月至2013年3月的养老保险费，其公司应支付杨培龙2008年8月7日至2009年2月期间未缴纳养老保险费的赔偿金。据此，原审法院于2013年11月作出判决：一、北京赤那思电气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培龙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一万八千七百二十元；二、北京赤那思电气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培龙二○一三年三月扣发的工资三百零三元四角五分；三、北京赤那思电气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培龙二○一二年度和二○一三年一月一日至二○一三年四月八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一千零八元；四、北京赤那思电气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培龙二○○八年八月七日至二○○九年二月期间未缴纳养老保险的赔偿金四百二十元；五、北京赤那思电气技术有限公司无需支付杨培龙二○一三年三月扣发工资的百分之二十五的经济补偿金七十元八角六分；六、驳回北京赤那思电气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赤那思电气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称：1、杨培龙的旷工行为属于严重违纪，我公司依据规章制度有权与其解除劳动关系，故不同意支付杨培龙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8720元；2、杨培龙存在旷工三天的事实，故我公司不同意支付其被扣发的工资303.45元；3、我公司在春节期间放假时间较长，杨培龙在春节期间已休完年休假，故我公司不同意支付杨培龙2012年和2013年1月1日至同年4月8日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1008元；4、我公司已经为杨培龙建立社会保险账户，我公司同意为其补缴社会保险，但不同意支付其2008年8月7日至2009年2月期间未缴纳养老保险赔偿金420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杨培龙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杨培龙系北京市农业户口人员。2008年8月7日，杨培龙入职赤那思电气公司从事生产部焊工工作。同日，双方签订了期限为2008年8月7日至2013年8月6日期间的劳动合同书。赤那思电气公司为杨培龙缴纳了2009年3月至2013年3月期间的养老保险费。赤那思电气公司向杨培龙发放了2013年3月工资1688元（已扣除3天旷工工资303.45元）。2013年4月8日，赤那思电气公司以杨培龙于2013年3月18日、2013年3月27日和2013年3月28日旷工3天、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为由，将其辞退。
2013年4月12日，杨培龙向大兴仲裁委提起劳动仲裁，要求裁决赤那思电气公司支付其：1、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6000元；2、2013年2月26日至4月8日拖欠工资3553元及25%的经济补偿金889元；3、2010年2月至2013年2月期间克扣工资10340元及25%的经济补偿金2585元；4、2008年8月至2013年2月期间周六日加班工资3490元、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1694元及延时加班工资10349元共计16573元及25%的经济补偿金4143元；5、2012年1月1日至2013年4月8日未安排年休假工资报酬1434元；6、2008年8月7日至2009年2月29日未缴纳社会保险补偿金3000元；7、未办理失业保险手续给其造成的一次性生活补助费损失2912元。2013年7月15日，大兴仲裁委经审理作出京兴劳人仲字（2013）第1558号裁决书，裁决赤那思电气公司支付杨培龙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8720元、2013年3月扣发的工资303.45元及25%的经济补偿金75.86元、2008年8月至2009年2月期间未缴纳养老保险赔偿金420元，驳回杨培龙的其他仲裁请求。赤那思电气公司同意第5项裁决结果，不同意第1项至第4项裁决结果，起诉至原审法院。杨培龙同意该裁决结果。
诉讼中，赤那思电气公司主张杨培龙于2013年3月18日、27日、28日旷工共计三天，其公司据此扣发杨培龙此三天的工资，并依据《员工手册》于2013年4月8日与杨培龙解除了劳动合同。赤那思电气公司为证明其公司诉讼主张，提交以下证据：1、劳动合同书，证明杨培龙的工资标准，其公司规章制度是劳动合同附件。杨培龙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2、转账工资明细打印件、工龄工资明细、餐卡充值记录打印件，证明杨培龙的月工资数额，未拖欠工资，称餐卡充值记录200元是福利，不是每月都有。杨培龙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3、职工代表会议记录、《员工手册》，证明其公司的《员工手册》于2008年5月22日通过，于2008年6月1日开始实施，并经民主程序制定，并对考勤请假、薪酬、违纪、解除合同进行规定，其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有依据。其中，《员工手册》4.2规定：”如犯有严重违纪行为，公司将进行调查核实并作出最终处理决定”，6.1.4规定：”如对员工进行书面警告以上纪律处分，应及时将所有的证据材料交人力资源部审核”，6.3规定”每项违纪处分都应当通知受处分员工，并可在公司内部进行通告，员工有权对处分提出意见”。杨培龙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称2011年其在生产部工作期间填写过《员工手册》学习问答卷，但没见过完整《员工手册》；4、《员工手册》学习问答卷，证明已向杨培龙公示了《员工手册》，称问答卷上的”2008年”字样是其公司在仲裁庭审过程中添加上去的。杨培龙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5、考勤通知及照片复印件、会议签订表，证明其公司已通知员工自2013年3月1日起实行签字考勤。杨培龙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称其知道自2013年3月1日起记录考勤，但不清楚关于考勤的其他制度。6、2013年3月部门考勤表，证明杨培龙于2013年3月18日、27日、28日共计旷工三天。杨培龙对该证据6中的2013年3月18日、27日、28日的部门考勤表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称该考勤表均未装订成册，容易篡改。7、通告及照片打印件，证明其公司对杨培龙旷工违纪事实进行通告，并粘贴于橱窗中。杨培龙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8、违纪通知书、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快递单，证明其公司以杨培龙旷工三天为由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并邮寄送达。杨培龙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
杨培龙主张其2013年3月18日、27日、28日三天没有旷工，其到岗上班了，赤那思电气公司系违法与其解除劳动关系。就此，杨培龙提交以下证据：1、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证明赤那思电气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赤那思电气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2、工作记录，证明杨培龙在2013年3月18日、27日、28日未旷工。赤那思电气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与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不认可有工作记录。4、工资条，证明杨培龙的实发工资情况。赤那思电气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5、监控设施照片，证明赤那思电气公司安装有监控设施，但拒不提供监控录像。赤那思电气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称其公司在杨培龙工作期间并没有安装监控设备；该证据没有显示拍摄日期，图象也很模糊；即使杨培龙到岗，但若未签到也属于未出勤。6、110接处警记录，证明杨培龙多次要求赤那思电气公司提供监控录像并报警，赤那思电气公司多次拒绝，应推定该监控录像对其公司不利，其未旷工。赤那思电气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称报警系因杨培龙对其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不满，门卫拒绝杨培龙进入。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京兴劳仲字（2013）第1558号裁决书、劳动合同书、转账工资明细打印件、工龄工资明细、餐卡充值记录打印件、职工代表会议记录、《员工手册》、《员工手册》学习问答卷、考勤通知及照片复印件、会议签到表、部门考勤表、通告及照片打印件、违纪通知书、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工作记录、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工资条、2009年北京市社会保险个人缴费信息对帐单、监控设施照片、110接处警记录等证据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劳动权系劳动者重要的法定权利。用人单位在作出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时应尽到谨慎义务，且需就解除劳动合同所依据的事实和规章制度承担举证责任。赤那思电气公司称其公司因杨培龙在2013年3月18日、27日、28日旷工共计三天，故在同年4月8日依据《员工手册》与杨培龙解除劳动关系。但依据赤那思电气公司所提交的部门考勤表考并不能必然推断出杨培龙存在旷工三天的事实，且在杨培龙举证证明赤那思电气公司安装有监控设施的情况下，赤那思电气公司未能就其公司的上述主张进一步举证证明，其公司在举证能力范围内未尽到相应的举证义务。此外，赤那思电气公司《员工手册》规定若员工犯有严重违纪行为，其公司将进行调查核实，且应及时将所有的证据材料交人力资源部审核，但赤那思电气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公司在与杨培龙解除劳动关系之前已经履行调查核实义务并征询劳动者意见的程序。综上，原审法院认为赤那思电气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杨培龙在2013年3月18日、27日、28日存在旷工情形，并据此判令赤那思电气公司支付杨培龙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和支付扣发的工资，并无不当。
《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规定用人单位根据生产、工作的具体情况并考虑职工本人意愿，统筹安排职工年休假。赤那思电气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公司已在考虑杨培龙本人意愿情况下安排其休2012年和2013年1月1日至同年4月8日期间的年休假，故原审法院判令赤那思电气公司支付杨培龙该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正确，且数额不高于法定标准。据此，对赤那思电气公司不同意支付杨培龙未休年休假工资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用人单位应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因用人单位未按规定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致使农民工不能按规定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的，用人单位应依法予以补偿。因杨培龙系农业户口人员，赤那思电气公司未为杨培龙依法缴纳2008年8月7日至2009年2月期间的养老保险，杨培龙要求赤那思电气公司支付其相应补偿金，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原审法院判令其公司应支付杨培龙该期间的未缴纳养老保险补偿金正确，且数额不高于法定标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均由北京赤那思电气技术有限公司负担（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晓云
代理审判员 窦江涛
代理审判员 朱 涛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金 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