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20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化＊＊，＊出生，汉族，住＊＊＊。
委托代理人高树升、宋孝飞，上海市润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出生，汉族，住＊＊＊。
委托代理人吴佳倩，上海保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陶＊＊，＊生，汉族，住＊＊＊。
上诉人化＊＊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4）松民一（民）初字第9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3年7月29日22时47分，案外人化A通过手机向上海市公安局松江分局叶榭派出所（以下简称“叶榭派出所”）报警称，在上海市松江区叶榭镇＊＊厂房（以下简称“系争厂房”）内有人从二楼电梯井摔到一楼，现人不能动，还有意识。
2013年7月29日23时47分许，化＊＊来到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南园就诊，根据化＊＊的门急诊病历记载：患者1小时前自二楼踩空高坠，诉腰部及右踝着地受伤，否认意思丧失，否认既往HBD、DM、CAD过敏史。查体：神清，对答切题。根据出院小结记载：入院诊断：骨盆骨折、腰椎骨折、右踝骨折。化＊＊因治伤花去了医疗费人民币143，046.10元（以下币种相同）、救护车车费375元。
原审另查明，化＊＊自2010年3月19日起在上海市宝山区大场镇办理了临时居住证，租房居住于上海市宝山区大场镇南大村陈白墙21号206室。化＊＊承租的房屋属于农村宅基地房屋。
2012年12月，化＊＊及其儿子购买了皖KH83**重型半挂牵引车挂靠于阜阳市颍东宏泰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从事货物运输工作。
原审又查明，化＊＊为本次诉讼向上海市润华律师事务所支付了律师费6，000元。上海市润华律师事务所为本案诉讼向有关部门支付了查询费5元。
原审再查明，系争厂房无产权证，汪＊＊向村民委员会购买系争厂房，货运电梯在建造厂房时就已经安装。2011年11月2日，陶＊＊向汪＊＊承租了系争厂房二楼东侧部分房屋。
原审法院收到化＊＊的民事起诉状后，根据化＊＊的申请，依法于2013年9月24日委托了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化＊＊损伤的伤残等级及休息、护理、营养期进行司法鉴定。经该中心鉴定：化＊＊脊柱、骨盆及右足部等处因故受伤，致第一腰椎椎体粉碎性骨折并腰部活动功能障碍、右足弓结构部分破坏，骨盆骨折畸形愈合分别相当于道路交通事故九级、十级、十级伤残。伤后一期治疗休息150日，护理150日，营养90日；今后若行二期治疗，则休息30－60天，护理30天，营养15天。化＊＊为本次鉴定支付了鉴定费1，800元。
审理中，化＊＊另提供了由叶榭派出所于2014年4月22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以证明化＊＊从二楼货运电梯摔到一楼电梯井，且二楼入电梯口处无灯光。汪＊＊对化＊＊所证明的内容不予认可。
汪＊＊另提供了由汪＊＊委托代理人与案外人所作的“谈话笔录”、“询问笔录”五份，以证明二楼厕所张贴了明显的标记，且二楼走道照明情况良好，货运电梯门口装有门锁，汪＊＊已经尽到了安全注意义务。化＊＊对汪＊＊所证明的内容不予认可。此外，汪＊＊申请证人汪行健、盛秀珍（系汪＊＊父母）出庭作证，以证明化＊＊及陶＊＊等在事发当晚在一起喝酒。化＊＊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
本案在第一次庭审结束后，原审法院于2014年4月18日依法到事发现场进行实地勘查，经勘查二楼厕所门系塑钢门，门的上半部分装有磨砂玻璃，而货运电梯入口有两扇木制门，且只能将两扇门拉开后进去，不能推进去。另外，货运电梯南侧进入车间有两扇木制大门，大门上半部分装有透明玻璃。另外，原审法院对三楼的承租人王建祥做了询问笔录，王建祥陈述：其于2013年7月向汪＊＊承租了三楼房屋，其搬来时因工人比较多，故在二楼厕所门上张贴了男厕所，在三楼厕所门上张贴了女厕所。化＊＊对王建祥的陈述不予认可。
化＊＊诉称，陶＊＊（化＊＊的侄女婿）在系争厂房二楼开办服装加工厂。2013年7月29日晚9时30分许，化＊＊到陶＊＊开办的服装加工厂处。晚10时30分许，化＊＊要上厕所。化＊＊的侄女称厕所在西侧楼道。化＊＊就去西侧楼道，当时楼道没有灯光，很昏暗，化＊＊看到楼道里有一个门，认为可能是厕所，就推门进去，没有想到一脚踏空，直接摔到了一楼，致使全身多处骨折。事发后，化＊＊得知其进入的门是个货运电梯口，该货运电梯是由汪＊＊安装使用的，汪＊＊安装货运电梯没有办理相关许可备案手续。因此，化＊＊认为：1、汪＊＊对货运电梯没有尽到安全管理的义务，在没有使用货运电梯期间，汪＊＊任由货运电梯的门开放，没有做任何防护措施，导致极大的安全隐患；2、系争厂房为汪＊＊所有，汪＊＊对出租厂房的公共区域疏于管理，事发时二楼楼道没有必要的照明设备；3、货运电梯是特种设备，汪＊＊安装货运电梯未办理申报手续。由于汪＊＊存在上述过错，故化＊＊请求法院判令汪＊＊赔偿化＊＊医疗费143，421.10元、住院伙食补助500元、护理费10，800元（1，800元×6个月）、营养费4，200元（40元×105天）、误工费32，830元（4，690元×7个月）、伤残赔偿金210，484.8元（43，851元×20年×0.24）、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交通费1，000元、衣物损失费300元、查询费5元、鉴定费1，800元、律师费6，000元，合计426，340.90元。
汪＊＊辩称：第一，汪＊＊已经将系争厂房二楼出租给了陶＊＊，化＊＊与陶＊＊是亲戚，当时化＊＊到陶＊＊承租的厂房内串门且喝酒，化＊＊的受伤赔偿应当由陶＊＊承担；第二，汪＊＊将系争厂房二楼东侧出租给了陶＊＊，而系争厂房二楼西侧是汪＊＊的服装加工厂及办公室，汪＊＊的服装加工厂每天有两批工人24小时上班，整个生产车间灯火通明，车间内灯光足够将二楼走道照明，而二楼走道本身也有灯光照明，故化＊＊诉称的二楼走道没有必要的照明与事实不符；第三，化＊＊称其是推门进去的，而事实上货运电梯的门是推不进去的。因此，化＊＊是否在货运电梯门口摔伤存在疑问。同时，汪＊＊在每层货运电梯门口配备了门锁，门锁上挂了钥匙，而在2013年7月29日当日陶＊＊使用了货运电梯，陶＊＊在使用完货运电梯后没有将门锁上；第四，即便化＊＊是在货运电梯门口摔伤的，而二楼的厕所门上有明显的标志，化＊＊与陶＊＊在事发当晚一起喝酒，化＊＊误入货运电梯门是其自己没有尽到注意义务，责任应当由化＊＊自行承担。综上所述，汪＊＊不同意化＊＊的诉讼请求。
陶＊＊述称，陶＊＊向汪＊＊承租了系争厂房二楼东侧部分厂房，货运电梯是汪＊＊的，是汪＊＊没有对货运电梯采取防护措施，化＊＊的摔伤与陶＊＊无关。事发当晚陶＊＊没有与化＊＊一起喝酒。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叶榭派出所的报警记录，陶＊＊、案外人化A、汪＊＊向叶榭派出所民警的陈述，以及化＊＊的门急诊病历记录，可以认定化＊＊是从系争厂房二楼货运电梯进口摔到一楼电梯井而受伤的。
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汪＊＊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对此，原审法院认为，首先，陶＊＊、案外人化A均在向警方陈述时称：“厕所和货梯没有标志”，“楼梯的灯坏了一年多了”，“货梯进口有两扇门，平时一扇关着，一扇开着”。但陶＊＊、案外人化A均与化＊＊存在亲戚关系，且案外人化A只是到陶＊＊处临时串门，所谓的“楼梯的灯坏了一年多了”，“货梯进口有两扇门，平时一扇关着，一扇开着”的陈述明显是主观臆想出来的。因此，对于陶＊＊、案外人化A向警方陈述内容的真实性，原审法院难以采信。其次，化＊＊在起诉状及庭审中均称其是推门进去的。然而，经原审法院现场勘查，货运电梯的两扇木制门是无法推开的，只能将两扇木制门拉开后才能进入电梯入口。另外，厕所门的上半部分装有磨砂玻璃，而货运电梯门是两扇木制门，两者之间有明显的区别。此外，经原审法院向案外人王建祥询问，其于2013年7月在二楼厕所门上张贴了男厕所标志。再次，经原审法院现场勘查，货运电梯南侧进入车间有两扇木制大门，大门上半部分装有透明玻璃，即便二楼走道的灯已损坏，车间的灯光也可照射到走道。关于叶榭派出所于2014年4月22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该证据材料属于证人证言。“情况说明”中没有注明具体的经办人，也未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因此，“情况说明”中所称的“二楼入电梯口处无灯光”的真实性，原审法院难以采信。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为，化＊＊作为一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己的安全负有最大的谨慎注意义务，其在上厕所时未充分注意分辨清楚厕所门和货运电梯门的情况下，从而导致事故的发生，化＊＊应对本次事故的发生承担主要责任。当然，货运电梯属于特种设备，汪＊＊作为货运电梯的所有人，应对货运电梯负有监督管理责任，并指定专人对货运电梯进行安全管理。然而，汪＊＊仅在货运电梯门口配备了门锁，在不使用货运电梯时没有将门锁住，由此可见，汪＊＊没有对货运电梯进行有效的安全管理，故汪＊＊应对本次事故的发生承担次要责任。综合本案原因力大小及双方的过错程度，原审法院依法酌情确定化＊＊承担80％的责任，汪＊＊承担20％的责任。
关于化＊＊的有关损失：
1、关于医疗费，化＊＊主张的金额为143，421.10元，经原审法院对化＊＊提供的门急诊医药费专用收据、住院医药费收据等进行核算应为143，046.10元；
2、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化＊＊住院19天，按照每日20元标准计算为380元；
3、关于护理费，根据鉴定意见，一期护理时间为150日，二期护理时间为30日，合计为180日。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原审法院依法确认护理人数为一人，并酌情确定按每日40元标准计算，护理费为7，200元；
4、关于营养费，根据鉴定意见，一期营养时间为90日，二期营养时间为15日，合计为105日。原审法院酌情确定按每天30元标准计算，营养费为3，150元；
5、关于误工费，应根据化＊＊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根据鉴定意见，一期休息时间为150日、二期休息时间为30－60日，原审法院酌情确定为200日。而汪＊＊对化＊＊从事交通运输行业工作无异议，故化＊＊参照2012年交通运输业上海市职工平均工资计算误工费，原审法院依法确认化＊＊的误工费为30，400元（152元×200日）；
6、关于残疾赔偿金，应根据化＊＊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化＊＊主张按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而化＊＊属于农业户口，且化＊＊租赁居住在上海市宝山区大场镇南大村，经原审法院向上海市宝山区大场镇人民政府核实，南大村属农村地区，故应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根据鉴定意见，化＊＊相当于道路交通事故九级、十级、十级伤残，故化＊＊的残疾赔偿金为92，198.40元（19，208元×20年×0.24）；
7、关于交通费，化＊＊主张的金额为1，000元，在合理范围内，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另外，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及各自过错，原审法院酌情确定汪＊＊给付化＊＊鉴定费3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律师费1，200元。
此外，关于化＊＊主张的衣物损失费、查询费，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于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五日作出判决：一、汪＊＊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化＊＊医疗费143，046.1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80元、护理费7，200元、营养费3，150元、误工费30，400元、残疾赔偿金92，198.40元、交通费1，000元的20%，即55，474.90元；二、汪＊＊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化＊＊鉴定费3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律师费1，200元；三、驳回化＊＊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汪＊＊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95元，减半收取3，847.50元，由化＊＊负担3，197.50元，由汪＊＊负担650元。
判决后，化＊＊不服，上诉于本院，诉称，首先，汪＊＊在无任何审批手续情形下，私自建造载货电梯，且未对此做任何防护措施。事发时，由于楼道内没有灯光，导致化＊＊从该电梯井跌落，受到损害。结合汪＊＊的过错，汪＊＊应对化＊＊的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其次，原审法院不予以采信叶榭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记载事项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因为该“情况说明”应作为公证文书予以看待，而非证人证言。最后，原审法院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化＊＊的残疾赔偿金系适用法律不当。原审认定显然有误，故化＊＊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为支持其上述主张。
被上诉人汪＊＊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化＊＊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陶＊＊述称，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存在如下争议焦点：一、汪＊＊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原审法院在双方就此涉讼后，至事发现场进行勘验。根据原审法院的勘定，货运电梯的两扇木质门是无法推开的，只能将两扇木质门拉开后才能进入电梯入口。然而，化＊＊在起诉状以及原审庭审中均称其是推门进去的。另外，厕所门的上半部分装有磨砂玻璃，而货运电梯门是两扇木质门，两者之间具有明显区别。同时，案外人王建祥亦向原审法院明确，其于2013年7月在二楼厕所门上张贴了男厕所标志。原审法院在分析了本案的实际情形后，认定化＊＊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己的安全负有最大的谨慎注意义务。本案事故之所以发生，主要责任在于化＊＊。就汪＊＊而言，因货运电梯属于特种设备，汪＊＊作为货运电梯的所有人，应对此负有监督管理责任，并指定专人对此予以管理。然而，汪＊＊仅在货运电梯口配置了门锁，在不使用货运电梯时没有将门锁住。原审法院有鉴于此，酌情认定汪＊＊对化＊＊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合情合理，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化＊＊提出的应将叶榭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作为公证文书予以看待的意见，本院认为，该“情况说明”未注明具体的经办人，而相关经办人未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因此，原审将其作为证人证言，并根据本案情况不认可其真实性，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照准。二、化＊＊应依据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抑或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取得相应残疾赔偿金。就此原审法院认为，化＊＊属于农业户口，且其租赁居住的房屋属于农村地区，据此按照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其可得的残疾赔偿金，亦属合理，本院予以认同。综上所述，原审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化＊＊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359元，由上诉人化＊＊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海波
代理审判员 沈卫兵
代理审判员 洪可喜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左莉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