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二终字第12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越发实业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法定代表人王伟宏，该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郝新东，广东创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黎润芬，广东创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富昌兴业投资有限公司（原深圳市富昌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法定代表人郝敬丰，该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郭光健，该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林敬华，该司员工。
上诉人广东省越发实业公司（以下简称越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富昌兴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昌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4）佛南法沥民二初字第1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六条、第五十三条、第五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富昌公司有权对越发公司提供抵押担保的位于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盐步桂园新村的房产（房地产权证号粤房地证字第号、房地产他项权证号粤房地他证字第号）在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02）佛中法民二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判项一所确定的南海中信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信建材公司）的借款本金400万元及其利息债务范围内以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的价款优先受偿。案件适用简易程序结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元，由越发公司负担。
上诉人越发公司上诉提出：一、案涉借款合同非诉争抵押合同之主合同。
（一）原审认定案涉借款合同项下的400万元贷款为（95）佛工银技改贷押合字22号《工商企业贷款抵押合同》（以下简称诉争抵押合同）所指向的主债务，是错误的。首先，诉争抵押合同的抵押人与（95）佛工银技改贷押合字23号抵押合同虽具一定相似性，但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因两合同的抵押人非关联企业，故为不同主体所签订的独立合同。原审以两合同签署时间、合同版本及约定内容均相同，且两合同的编号具有连续性等为由，认定两份抵押合同所担保的为同一主合同债务，是对合同相对性原理的否定。其次，在（2002）佛中法民二初字第22号案的审理过程中，广东省煤炭总公司（以下简称省煤炭总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确认（95）佛工银技改贷押合字23号抵押合同所担保的为案涉借款合同。因此，原审据该案民事判决书认定的相应事实，并以广东中煤工贸实业公司（以下简称中煤工贸公司）未提出异议为由，认定案涉借款合同为诉争抵押合同的主合同，理据不足。再次，案涉抵押物至今未办理注销抵押登记手续，其原因在于中国工商银行南海市支行（以下简称工行南海支行）不予配合，且是否注销抵押登记与主债权的认定无必然联系。故原审以案涉抵押物至今未解除抵押登记为定案依据，属逻辑错误。最后，最高额抵押合同所担保的为将来一定期间内形成的主债权，故该合同签订时，主债权尚未发生。因此，先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后签订借款合同，符合银行办理此类业务的通常做法，原审以仅签署抵押合同而无借款合同与银行惯常做法相悖为由加以推理，是错误的。
（二）本案证据可证实案涉借款合同非诉争抵押合同的主合同。据诉争抵押合同的约定可知，该合同所担保的主合同为越发公司与工行南海支行在1995年11月1日至1997年10月31日期间订立的借款合同。因案涉借款合同签订于1994年12月12日，故不属于诉争抵押合同的主合同。如诉争抵押合同为案涉借款合同的从合同，则案涉债权让与时，担保权亦一并让与，然而，就案涉债权的首次让与行为，相应主体并未通知越发公司。且对于案涉债权的再次让与，债权转让方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深圳公司）首次刊登债权让与公告时亦遗漏通知越发公司，直至2013年12月17日，该司才刊登公告将案涉债权转让的事宜通知越发公司。可见，富昌公司关于案涉借款合同为诉争抵押合同之主合同的主张，乃该司为收回债权而捏造。事实上，在案涉借款合同约定的主合同形成期间，中信建材公司与工行南海支行未签订任何借款合同。
二、案涉债权转让对越发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案涉主债权的首次让与发生于2005年7月，而就该债权让与事宜，相应主体并未通知越发公司，根据债权转让不通知对债务人不生效的法理，案涉债权让与对越发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相应地，2013年12月17日，信达深圳公司于案涉债权发生第二次转让后登债权转让通知的行为，对越发公司必然不发生法律效力。因此，越发公司无需承担担保责任。
三、富昌公司在本案中丧失了胜诉权。首先，即便越发公司与工行南海支行之间存有诉争担保关系，由于案涉借款合同缔结于1994年，且如前所述，案涉债权让与因未履行通知义务而对越发公司不具法律效力，故富昌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已超过20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其司的权利依法不予保护。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之规定，担保物权应在主债权诉讼时效结束后的二年内行使。因案涉主债权的诉讼时效于（2002）佛中法民二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作出时结束，故富昌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已超过行使担保物权的法定期限，该司的诉请应依法予以驳回。
四、最高额抵押合同的主合同不得转让。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在最高额抵押合同担保的不特定债权特定后，原债权银行转让主债权的行为有效，但诉争抵押合同涉及的主债权并不存在，故不能特定化。因此，案涉主债权仍属《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一条所规定的不得转让的主债权范畴。
据此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富昌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富昌公司承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越发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但提交了调查取证申请书，申请本院调查案涉抵押物登记档案，以证明案涉借款合同非诉争抵押合同的主合同。
被上诉人富昌公司答辩称：一、原审在认定诉争抵押合同的主债权指向时作出的推理，是正确的。首先，诉争抵押合同与（95）佛工银技改贷押合字23号抵押合同非具一般相似性，而是具有高度一致性，如两合同在贷款种类、贷款额度及签订时间等方面是相同的，且两合同的编号具有连续性。因此，两合同具有关联性。其次，案涉的数个债务人存有关联关系。在诉争抵押合同与（95）佛工银技改贷押合字23号抵押合同中，省煤炭总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饶胜华均在抵押人主管部门处签章。再次，由于省煤炭总公司为中煤工贸公司的主管部门，中信建材公司为案涉借款合同的借款人，且省煤炭总公司、中信建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同一人，故省煤炭总公司、中信建材公司对（95）佛工银技改贷押合字23号抵押合同所反映的中煤工贸公司提供抵押之事实理应清楚。因此，在（2002）佛中法民二初字第22号案件的审理过程中，虽中煤工贸公司未确认（95）佛工银技改贷押合字23号抵押合同所担保的为案涉借款合同，但因出庭应诉的省煤炭总公司、中信建材公司对中煤工贸公司提供担保的事实不持异议；加之，（95）佛工银技改贷押合字23号抵押合同关于主合同形成期间的约定亦存在笔误。故此，原审的相应推理亦是正确的。再次，银行办理最高额抵押业务的通常做法为，先签订主合同，后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可见，最高额抵押合同签订时，主合同业已存在。因此，越发公司主张诉争抵押合同的主合同不存在，不符合商业惯例。最后，如抵押物所担保的主合同不存在，则抵押物产权人应第一时间主张解除抵押登记。因此，案涉抵押物在长达20年的时间内未解除抵押登记，有悖常理。
二、本案证据可形成完整证据链，足以证明当事人缔结诉争抵押合同的真实意图，在于为案涉借款合同项下的债权提供担保。因此，诉争抵押合同中关于主合同形成期间的约定存在笔误。
三、富昌公司已举证证明，案涉债权的两次转让已采取分别于2006年3月4日、2013年12月17日在《南方日报》上刊登公告的形式通知债务人。据公告内容可知，诉争抵押合同所担保的为案涉借款合同，同时，信达深圳公司在公告中主张行使抵押权。
四、案涉主债权业经生效判决所确定，且已进入强制执行阶段，故主债权不适用于诉讼时效抗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相应规定，于主债权未取得诉讼时效抗辩的情形下，抵押权亦不能取得诉讼时效抗辩。另，越发公司关于案涉抵押权行使期限起算时点的主张，属该司对法律的误解。因此，越发公司的相应抗辩不成立。
被上诉人富昌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变更（备案）通知书各一份，拟证明该司的企业名称变更等情况。上诉人越发公司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且前述证据对本案诉讼请求缺乏证明力。本院经认证认为，因越发公司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且前述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均予以采信。
经审理，本院除认定原审所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富昌公司于2014年12月29日经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核准变更（备案）企业名称为深圳市富昌兴业投资有限公司变更而来。
本院认为，本案系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因富昌公司的企业名称于二审期间发生变更，故原由深圳市富昌担保有限公司享有及承担的民事权利义务，依法由变更后的富昌公司继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结合越发公司的上诉请求与理由，本案二审的审查重点为：富昌公司主张的借款合同是否为诉争抵押合同之主合同。若是，富昌公司是否有权依约行使抵押权。
首先，关于富昌公司主张的借款合同是否为诉争抵押合同之主合同的认定问题。本案中，富昌公司主张，1994年12月12日签订的《中国工商银行固定资产借款合同》为诉争抵押合同的主合同，该司有权就约定的抵押物行使抵押权。越发公司则以前述借款合同非在诉争抵押合同约定的主债权形成期间签订等为由加以抗辩。因双方当事人对诉争抵押合同所担保的主债权存有争议，故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之规定，进行合同解释，以探求双方当事人其时缔结诉争抵押合同的真意是否为前述借款合同项下之债权提供担保。经审查，富昌公司原审举示的《中国工商银行固定资产借款合同》、《关于兴建新型墙体材料项目的批复》、《中国工商银行中短期设备贷款申请书》、中信建材公司的工商机读档案登记资料可反映，中煤实业公司乃中信建材公司的股东之一，中信建材公司申请案涉贷款，旨在实施兴办新型墙体材料项目，且该项目乃省煤炭总公司据中煤实业公司所报立项报告批准；另，据（95）佛工银技改贷押合字23号抵押合同与诉争抵押合同所载内容可知，省煤炭总公司作为贷款抵押人中煤实业公司及越发公司的主管部门分别在两抵押合同上加盖印鉴。可见，富昌公司所举前述本证能形成完整证据链，可初步证明诉争抵押合同为担保案涉借款合同项下之债权而缔结。越发公司对此持有疑义，并于二审期间申请本院调取案涉抵押登记档案资料，但如前所述，诉争抵押合同所担保的主合同认定应围绕当事人缔结合同时的真实意思加以审定，故抵押登记档案有否留存案涉主合同不属本案审查范围，本院对越发公司的调查取证申请不予接纳。由于越发公司对其反驳主张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不足以动摇富昌公司所举前述本证之证明力，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应由越发公司承担举证不能之不利后果。因此，原审认定诉争抵押合同所指向的主债务为案涉借款合同项下的债务，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三条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其次，关于富昌公司是否有权依约行使抵押权的问题。依《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关于“抵押权人应当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未行使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之规定，抵押权应在主债权受公力保护的期间内加以行使。本案中，诉争抵押权所担保的主债权业经（2002）佛中法民二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加以判定，且该主债权尚未清偿，故富昌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时，主债权尚处公力保护期间。因此，原审认定富昌公司有权行使诉争抵押权，处理正确，本院予以支持。越发公司以富昌公司已丧失胜诉权加以抗辩，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越发公司上诉所提，理据不足，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207.41元，由上诉人广东省越发实业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炜烽
代理审判员 黄春英
代理审判员 刘金玲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区翠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