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梧民一终字第24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地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原广西地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南宁市青秀区园湖北路21号。
法定代表人夏红刚，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木昌，广西建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梧州市工业园区港口工业区征地搬迁安置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
诉讼代表人何世良，主任。
委托代理人朱方耀，广西飞中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李钦松，农民。
上诉人广西地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梧州市工业园区港口工业区征地搬迁安置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一审第三人李钦松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藤县人民法院（2014）藤民初字第18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9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王木昌、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朱方耀、一审第三人李钦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3月31日，原告与被告的代表袁增培以被告的名义签订一份《房屋拆除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将座落在藤县塘步镇大元村岭尾的拆迁房屋交由被告拆除，同时合同对施工过程中被告的安全责任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被告与袁增培施工队又签订了《施工内部经济责任承包合同》和《建设工程安全责任协议书》，将原、被告合同约定的塘步镇大元村岭尾1－4组的房屋拆除工程内部承包给袁增培施工队，袁增培施工队没有施工资质。之后袁增培施工队派出李广进负责拆除房屋的施工。2010年4月6日，被告编制了《梧州市工业园区征地搬迁房屋拆除施工方案》，在该方案中李广进被确定为应急小组副组长。
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原告按约定将应拆除的已腾空的房屋用口头方式移交给被告拆除，被告拆除完毕后双方对拆除房屋的面积予以确认，原告据此支付价款给被告。
被告的施工基本是采用机械施工的方式拆除。在拆除到苏照辉的房屋时，由于房屋太高无法用机械拆除，需要先用人工拆除较高部分楼层后再用机械拆除。为此，2012年1月15日起原告的工作人员林勇华等人分别介绍了黄绍强、李伟文和李钦松等人给被告方的李广进实施人工拆除，但黄绍强和李伟文均在与李广进商议后以2500元的工价低等原因而没愿意做，只有李钦松愿意做。后李钦松召集李平、邹海生、石恒华等人在2012年1月17日起进行施工。2012年1月19日在施工过程中发生安全事故，导致施工人员石恒华坠楼受伤，在送医后抢救无效死亡。2012年1月17日至2012年1月19日进行人工拆除房屋的施工过程中，被告的袁增培施工队聘请的李广进在现场对李钦松等人的拆除工作进行了安排和技术指导，并借来电线、梯子等工具。在人工拆除房屋过程中，被告并没有设置安全防护网和让施工人员佩戴安全带等安全防护措施。在施工发生事故后，原告于当天告知了被告，并要求被告派人处理此事，而被告以不知情、与其无关为由自始至终没有参与事故的处理，也没有给予死者家属赔偿。由于没有被告的参与，原告则单方与死者家属协商，于2012年2月15日达成了赔偿协议，原告共赔偿541082.2元给死者亲属，2012年2月21日原告通过财政转帐等方式已全部将赔偿款支付给死者亲属。
由于之前房屋移交拆除的过程都是口头方式移交，在发生事故后，原告为了规范程序，于2012年3月27日对因发生事故而没有拆除完毕的苏照辉等户的房屋办理了书面移交拆除的手续。
另查明，死者石恒华及其亲属的户籍及居住地广西藤县塘步镇下赤村，属于藤县塘步镇镇区建设及梧州市港口工业园区范围，该园区已实际施工和运营使用，原、被告合同的标的物就属于该园区的施工范围。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原、被告作为依法成立和具有相应资质的法人，所确立的合同也是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双方都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合同。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有合同关系，原告的垫付行为是基于与被告存在合同关系而作出的，并不属于无因管理，被告认为本案超过一年诉讼时效的抗辩理据不足，该院不予采纳。在本案中第三人李钦松受雇于被告从事人工拆除工作，其同时是其他雇员的组织召集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此，雇员石恒华在工作中的遭受人身损害应由作为雇主的被告承担责任，而作为雇员的第三人李钦松对同为雇员的石恒华的损失不负赔偿责任。
被告作为承揽合同的主体和承揽工程施工人，在施工中没有派出公司的专业人员指导和实施施工，而是使用李广进等没有相应资质的人单独进行施工，明显违反了安全规范的要求和合同的约定。对于房屋移交的方式，在事故发生前只有双方核实确认已拆除的房屋数量的《港区拆除房屋情况统计表》，事故发生后，为了完善移交手续才有部分拆迁房屋的《房屋移交接管书》，因此，原告认为房屋是口头方式移交的陈述与被告方的卢凤和陈述是一致的，可以确认原告是以口头方式移交拆迁房屋给被告的。原告方的林勇华只是作为介绍人帮助被告联系工人，最后价款的确认、工人的现场施工及拆屋技术指导等工作安排都是由被告方的李广进作出的，原告在事故现场仅负责现场外围的警戒，并没有参与拆除的施工和技术指导，这与黄绍强、李伟文、李钦松和邹海生等证人的证言一致，从合同约定被告应履行的义务范围和被告的工作人员在拆屋现场的行为，可以确认第三人李钦松等人（含事故的受害人石恒华）属于被告方所雇请使用和实际为被告实施应由被告履行的房屋拆除义务，李钦松等人（含事故的受害人石恒华）等人只是在被告的指示范围内完成一定的劳务，没有与被告确立有劳动关系，并不属于被告的职工，因此应当认定为没有劳动关系的雇员。
在施工过程中发生事故，无论是否属于自己的责任，原、被告双方都应当积极参与和配合事故善后的处理工作，被告的不作为是社会责任和合同义务的缺失，违反了法律的规定和合同中关于安全责任的约定。妥善处理雇员在施工中发生的事故是被告自身的责任和义务，也是与原告有关联的属于履行合同必须具备的相关义务，为了不让一方的内部因素影响了整个合同的履行，在被告拒绝参与事故处理的情况下，原告与死者亲属经过协商达成赔偿协议，并先行垫付了赔偿款给死者亲属，对于原告这种基于社会责任和作为业主及合同相对人而实施的先行垫付行为，被告应当承担返还赔偿款给原告的义务。被告与石恒华等属于雇佣关系，应当按人身损害赔偿的标准进行赔偿，石恒华及其亲属居住地属于工业园区的范围，应当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赔偿。原告与死者亲属达成赔偿协议的时间是2012年2月15日，因此应当执行2011年度（2011年7月1日至2012年6月30日）执行的相关统计数据确定，扶养费为151891.42元［最长的抚养年限为13年零79天（11490元×13年）＋（11490元÷360天×79）］，丧葬费15921元（2653.5元×6个月），死亡赔偿金341280元（17064元×20年），被告应赔偿数额合计509092.42元。原告与死者亲属在赔偿协议中按照工伤标准计算得到的赔偿数额及垫付款共550432.20元，超过被告应赔偿的部分，该院不予支持。原告从实际付款的2012年2月21日起的利息，属于原告相应的关联损失范围，原告要求被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的请求理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和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
一、由被告广西地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给原告梧州市工业园区港口工业区征地搬迁安置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509092.42元及其利息（利息从2012年2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直至生效判决书规定的最后履行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梧州市工业园区港口工业区征地搬迁安置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211元，由原告梧州市工业园区港口工业区征地搬迁安置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负担692元，被告广西地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8519元。
上诉人广西地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被上诉人作为原告的主体资格不适格。二、一审判决认定李钦松、石恒华为上诉人的雇员，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属于认定法律关系错误，是错误的判决。李钦松承认是其叫石恒华去拆除房屋的，而上诉人及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李广进不认识石恒华，从未与其接触，因此，李广进是石恒华的雇主，石恒华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故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石恒华死亡的赔偿责任是完全错误。同时，由李钦松带人人工拆除苏照辉的房屋工钱由李广进支付的方案，在李钦松和林勇华商谈之后，没有证据证实最终得到李广进的确认或认可。因此，根据李钦松和李广进的证言，不能得出李钦松和李广进两人之间直接协商确立了雇佣关系。林勇华是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其证言属于和被上诉人有利害关系的证言，属于孤证，不能采信为定案根据。而且，既然是以2500元的价格包干给李钦松，说明是承揽合同关系，依法定作人是无需对承揽人自身原因造成人身安全事故承担赔偿责任。因此，不管是上诉人还是被上诉人与李钦松建立法律关系，均不应对承揽人李钦松在完成承揽活动中出现的雇员人身伤害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支付赔偿款给石恒华家属的行为是履行《房屋拆除施工合同》约定的义务，而支持被上诉人的请求诉讼是错误的。石恒华不是上诉人的雇员，被上诉人支付赔偿款给石恒华家属的行为属于无因管理，其只能向石恒华雇主李钦松和相关责任方主张追偿权。2012年3月27日的《房屋移交接管书》等证据证实，上诉人直到2012年3月27日才从搬迁办接管苏照辉户房屋，石恒华死亡在前，故石恒华死亡与上诉人的拆除行为无关。四、石恒华是农村居民，一审判决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错误。五、被上诉人起诉是源于石恒华的追偿权，诉讼时效为一年，故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梧州市工业园区港口工业区征地搬迁安置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广西地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2014年10月23日变更为广西地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拆除施工合同》
是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双方都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合同。被上诉人的垫付及起诉行为是基于与上诉人存在上述合同关系而作出的，故上诉人认为本案超过一年诉讼时效及被上诉人作为原告的主体资格不适格的主张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经审理查明，黄绍强、李伟文等人在2012年1月15日起经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林勇华等人介绍，曾经与上诉人的李广进商议实施人工拆除苏照辉房屋一事，黄绍强和李伟文后均因2500元的工价低等原因而没有成交。而且上诉人方的卢凤和也承认在事故发生前是口头方式移交拆迁房屋，在事故发生后才书面移交。故上诉人提出应以书面移交认定2012年3月27日才接管苏照辉房屋的主张与本院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李钦松、邹海生证实李广进在拆除苏照辉房屋的现场进行了工作安排和技术指导，还借给电线、梯子等工具，如上诉人方的李广进不同意或不接受林勇华的介绍雇请李钦松、邹海生等人拆除苏照辉房屋，应该是制止李钦松、邹海生、石恒华等人拆除房屋，而不会是在现场进行工作安排和技术指导，更不应该借工具给李钦松、邹海生等人拆除苏照辉房屋。一审法院从合同约定上诉人应履行的义务范围和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在拆屋现场的行为，确认一审第三人李钦松等人（含事故的受害人石恒华）属于上诉人所雇请使用和实际为上诉人实施履行房屋拆除义务正确，本院予以认可。李钦松接受拆除任务后，召集其他人一起只是在上诉人的指示范围内完成一定的劳务，因此上诉人提出李钦松是承揽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石恒华及其亲属居住地属于工业园区的范围，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赔偿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9211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广西地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学政
审判员 祝冬梅
审判员 李庆春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日
书记员 黄妙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