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晋11民终14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汾阳市华信煤焦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西省汾阳市栗家庄乡桑枣坡村。
法定代表人：王玉芝，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利森，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庆文，山西泰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汾阳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汾阳市小南关桥南街4号。
法定代表人：安亚军，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晖，系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城，山西晋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汾阳市华信煤焦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汾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煤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汾阳市人民法院（2015）汾民初字第11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利森、赵庆文、被上诉人煤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晖、王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山西省汾阳市人民法院（2015）汾民初字第110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合作关系和保管合同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不应当返还被上诉人任何预付款。2012年9月13日，煤运公司与华信公司签订煤炭经销合作协议，约定煤运公司与用户签订电煤购销合同，华信公司与煤运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并负责按照合同要求组织生产，保证月供应量3万吨。2012年11月30日，双方签订煤炭经销合作补充协议，煤运公司承诺预付煤款，煤运公司保证每月供应量5万吨。2014年7月7日，双方签订第二份煤炭经销合作补充协议，约定双方合作关系暂停，华信公司场地内现有煤运公司价值约930万元的库存电煤，暂由华信公司保管。2014年7月7日起双方形成保管合同关系，而且自2014年7月7日起煤运公司多次运走场地内电煤的行为充分证明煤运公司承认存煤的所有权及双方之间的保管合同关系。从2015年6月至2016月2月2日，煤运公司共拉走电煤41335.53吨。剩余电煤14021.61吨应由煤运公司自行运走，否则应视为自动放弃，华信公司有权处理，处理所发生的所有费用由煤运公司承担。被上诉人应当自行承担运输费用。2014年7月7日之后，煤运公司与华信公司之间形成无偿保管合同关系。运输及运输相关费用应当由煤运公司承担。一审认定每吨27元运费单价缺乏事实依据。原审认定上诉人场地内的930万元的原煤属被上诉人，但判决结果又予以否定，自相矛盾。三份合作协议的解除与否，都不能否定930万元原煤归属于被上诉人的基本事实。
煤运公司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共签订三份协议。前两份协议系煤炭经销协议，协议约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供3000万元预付款，由上诉人提供煤炭生产、组织、运输的全部义务，按照被上诉人与平遥电厂约定的电煤标准，由上诉人运送至指定煤厂，结算按照实收吨数计算。煤运公司对所运电煤每吨收取10元利润，由煤运公司直接支付华信公司。由于晋中市地方政策，被上诉人与耀光电厂的协议无法履行，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原协议继续履行，电煤暂时由上诉人保管。被上诉人不承担运输费用，该费用已经在支付煤款中予以支付。
煤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华信公司返还煤运公司预付款6900127.29元，赔偿预付款损失650000元，支付垫付的运费、租赁装载机费、租赁场地费、测试费、评估费232932.77元，以上共计7783060.06元，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原告是从事煤炭运销业务的企业，其与山西耀光煤电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耀光电厂）签订燃料买卖合同，约定原告为其供应符合合同约定标准的煤炭，履行方式为原告通过公路运输方式送货至履行地点，结算价为一票到厂价，含全额17%增值税。被告是从事洗煤等业务的企业。2012年9月13日，原被告签订煤炭经销合作协议，约定原告负责与耀光电厂签订电煤购销合同，被告与原告签订购销合同并负责按照合同要求组织生产。原告负责办理公路调运相关手续，保证被告煤炭能够通过公路正常运到耀光电厂指定煤场。被告负责按照合同要求进行配煤，因质量发生问题导致耀光电厂扣吨、降价、拒收等，由被告承担全部责任。每单业务结束后，由原告协同被告及时与耀光电厂对票结算，被告必须及时给原告开具结算相关票据，原告及时向耀光电厂开具。煤款结算由原告负责，到账后原告留取10元/吨的纯利润（从增值税差价中体现）。原告将3000万元包销煤款部分或者全部以购进原煤的形式转移给被告使用。该笔资金（按照合同执行量计）自被告开始调运原煤之日起按照0.65%计息。至原、被告双方合作终止或被告提前将该笔资金付给原告之日止。同年11月30日，原、被告签订煤炭经销合作补充协议。约定原告以原煤的形式预付被告1775.34万元，以现金的方式预付被告1224.66万元，共计3000万元，月息0.65%，以年度结算。在耀光电厂需求正常及不存在不可抗力影响的前提下，被告应负责供煤的质量与数量，原告每月产生税后利润50万元。原告保证煤款及时到达被告账户，并保证被告正常周转资金不低于1500万元（含被告库存煤量），其它条款不变。上述协议签订后，原告将煤款（含原煤）交付被告，被告依照上述协议及原告与耀光电厂签订的燃料买卖合同的要求进行电煤加工生产运输及相关票据的出具。2014年4月18日，晋中市人民政府出台《关于切实解决煤矿及涉煤企业当前困难的实施意见》（市政发〈2014〉22号），明确要求辖区内电厂不得从辖区外购入热值低于4544大卡/千克，灰分超过16%，含硫量超过1%的劣质煤炭。上述文件的出台导致原告与耀光电厂之间的燃料买卖合同暂停履行。2014年7月7日，基于上述情况，原、被告双方签订煤炭经销合作补充协议。约定，待原告联系好电厂后，恢复合作关系，结算方式仍按原协议执行。经双方财务结算，截止2014年4月，被告供给原告指定的用户耀光电厂电煤共计110384.94吨，计款人民币19508006.63元，其中开具增值税发票18183387.35元，尚有90817.98吨待开。最迟2014年底结算完毕。被告尚存有原告订购的价值930万元的电煤。电煤单价为0.056元/大卡。被告场内现有原告价值约930万元的库存电煤，暂由被告保管。期间被告未经原告书面同意不得以该煤设置抵押，作出有损于原告的任何行为。截止2014年4月，被告使用原告预付款的利息，待双方最终结算时一并结清，具体事宜双方另行协商处理。2015年10月25日，原告以被告欠付案外人运费导致在合同能继续履行的窗口期无法向耀光电厂运送煤炭及被告在煤炭中刮底掺渣，导致双方签订的协议目的根本不能实现为由向被告送达解除合同通知书要求解除合同。被告对原告的解约理由予以否认，并于2015年11月9日向原告送达通告函，要求原告五日内将存放于其公司的煤炭运走，逾期不负责保管并按每月每吨10元收取保管费。2016年1月，经一审院主持调解，原、被告双方就被告公司内电煤共同取样并委托中国科学院山西煤炭化学研究所进行了煤质分析测试，原告从被告公司院内西北堆（2772千卡/千克-3265千卡/千克）、正南堆（2826千卡/千克-3392千卡/千克）拉运煤炭18798吨。2015年1月后，双方共交易煤炭40224.04吨，其中原告从被告处共拉运煤炭34724.38吨，被告向原告指定地点运输煤炭5499.66吨，被告已开具增值税发票5499.66吨。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基于耀光电厂的电煤需求所签订的煤炭经销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予保护。上述协议主要是针对向耀光电厂的电煤供应所订立，原、被告之间的关系除受双方签订的上述协议的约束，与原告和耀光电厂签订的燃料买卖合同也存在紧密的联系，其中的货物质量、规格、交货方式、结算依据及办法对原被告也存在一定的约束力。基于上述协议及原告与耀光电厂签订的合同能够判断原、被告之间的交易为含税到厂价。对被告主张运费应由原告负担的辩称意见，原告予以否认，并对被告提供的运输协议书的来源、合法性、真实性提出异议。被告未提供其它证据佐证其主张，对其主张不予支持。上述协议正常履行期间，因政府行为导致履行协议的基础丧失，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双方基于上述情况签订的煤炭经销合作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予保护。该协议作为上述协议的补充协议，同样与上述协议存在紧密的联系。通过上述补充协议能够判断截止到2014年4月，被告处应存有原告订购的价值930万元的煤炭，双方约定单价为0.056元/大卡，参照上述协议确定为168元/吨。原告向被告主张解除上述三份协议，被告未请求该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考虑到双方履行协议的基础已丧失、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该院对原告向被告主张解除上述三份协议的行为予以认定。考虑煤炭市场的行情，从公平的角度出发，该院对原告主张的2015年1月以后拉运煤炭按市场价折算后返回剩余预付款的诉求不予支持。对被告主张原告应将煤场内的剩余煤炭拉运走，双方合同履行完毕的辩称意见亦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仍应依照2014年7月所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的价格计算已履行部分的煤炭价值，未履行部分终止履行，被告按照上述价格确定应返还预付款的具体数额。对原告主张应在上述价格的基础之上核减每吨10元作为其利润的诉求，因每吨10元利润的约定主要是针对与耀光电厂的合作，补充协议签订时双方针对耀光电厂的合作已终止，且双方在补充协议上已就价格进行了约定，至于该价格中是否包含利润及利润的具体数额双方并未明确。故原告主张10元利润的诉求无事实依据，依法不予支持。被告应返还原告预付款2542361.28元（930万元-40224.04吨×168元/吨）。对原告主张被告返还预付运费的主张予以支持。参照原告提供的同时期汾阳运至耀光电厂电煤的运费确定27元/吨，被告应返还原告预付运费937558.26元（34724.38吨×27元/吨）。对原告主张被告返还预付装车费的诉求，被告予以否认，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就原告主张被告返还已履行部分税款的诉求，因征税系行政行为，原告主张折现返还的诉求不予支持，但就已履行部分，被告尚欠34724.38吨电煤增值税发票待开，被告应及时为原告开具。对原告主张被告支付原告预付款损失（利息）65万元的诉求，被告予以否认，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对原告主张被告返还其垫付的运费、装载机租赁费、场地租赁费、测试费、评估费的诉求，被告予以否认，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费用垫付情况，且该院庭前调解过程中，就先于执行部分原告已明确表示运费、装载机租赁费由其承担，故对其上述诉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汾阳市华信煤焦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汾阳有限公司预付款3479919.54元；二、驳回原告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043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汾阳市华信煤焦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2802元，由原告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汾阳有限公司负担22630元，反诉费550元，减半收取255元由被告汾阳市华信煤焦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二审另查明，2015年1月后，煤运公司自行从华信公司拉走部分电煤，煤运公司自行过磅单显示为34724.38吨，华信公司出厂过磅单显示为35838.88吨，相差数额为1111.49吨。其中，送至电厂后因电煤水分含量过高而扣水481.39吨，剩余630吨差额原因双方当事人各执一词。
二审查明其余事实同一审，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煤运公司与华信公司之间为何种法律关系；2、煤运公司关于返还预付煤款之诉请应否得到支持。
关于煤运公司与华信公司之间法律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煤运公司与华信公司于2012年9月13日签订煤炭经销合作协议，于2012年11月30日签订煤炭经销合作补充协议，约定煤运公司向华信公司支付货款，华信公司按照约定加工电煤并运送至煤运公司指定地点，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2014年7月7日，因晋中市人民政府出台相关文件，导致华信公司所加工电煤无法交付，煤运公司与华信公司签订煤炭经销合作补充协议，约定华信公司已经加工完毕的价值930万元电煤归煤运公司所有，暂时由华信公司代为保管，双方就该部分电煤形成保管合同关系。
关于华信公司应否退还煤运公司预付款的问题。本院认为，2015年10月25日，煤运公司向华信公司送达解除合同通知书，以华信公司在能够进行供煤的窗口期无法向指定电厂运送电煤及华信公司提供的电煤刮底掺渣，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要求解除合同，并于2016年2月4日向人民法院提出退还预煤款之诉讼请求。华信公司辩称其加工之电煤系因存放时间较长导致掉卡，且其与煤运公司之间系保管合同关系，故不存在退还预付款问题。因华信公司于煤运公司之间存在双重法律关系，即买卖合同关系与保管合同关系。煤运公司所主张之解除合同并退还预付款所指向的是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华信公司亦未电煤自然掉卡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其此项上诉理依法不予采信。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一审过程中，经一审法院组织调解并委托中国科学院山西煤炭化学研究所对华信公司所存放电煤进行煤质量分析，煤运公司已将符合双方约定卡数要求之电煤运走，剩余存在华信公司之电煤不符合华信公司与煤运公司约定之卡数要求。华信公司所加工之电煤无法达到合同要求，构成违约，煤运公司据此要求解除合同并退还预付煤款于法有据，依法应予支持。华信公司主张应按照实发电煤数量计算，且不应由其支付煤运公司运费。因煤运公司与华信公司签订之买卖合同约定华信公司将电煤运送至煤运公司指定地点，运费由华信公司负担，对此华信公司在二审庭审中对此亦予以认可。双方当事人产生纠纷后，煤运公司自行从华信公司拉运部分电煤，煤运公司支付的预付款中已包含运费，华信公司应对煤运公司自行运走电煤对应之运费予以返还。
关于案涉供煤数量差额的问题。本院认为，2014年7月7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煤炭经销合作补充协议中载明华信公司在其场地内存放价值930万元电煤，煤运公司于2015年1月后实际收到电煤40224.04吨，华信公司交付电煤41335.53吨，差额为1111.49吨，其中481.49吨系煤运公司将电煤送至电厂后因水分含量过高而扣除的吨数，该部分属电煤质量原因，依法应在华信公司所主张之供煤数量中予以扣除。同时，因煤炭运输公路存在损耗，经本院询问，华信公司自认煤炭公路运输的合理损耗为0.5%，因2015年1月之后，依华信公司所述，煤运公司自行从华信公司拉走电煤35835.87吨，该部分电煤相应的运输路耗为179吨。依照双方当事人签订之买卖合同，华信公司应将该部分电煤送至煤运公司指定地点，最终以煤运公司实收数量为准。虽煤运公司自行拉运部分电煤，但依照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该部分路途合理损耗亦应由华信公司承担。剩余451吨差额因华信公司确向煤运公司交付，煤运公司亦无法对该部分差额作出合理解释，故该部分电煤应认定为已实际交付煤运公司。综上，本院依法认定2015年1月后华信公司实际交付煤运公司电煤40675.04吨，合同价值为6833406.72元，剩余未供应电煤价值为2466593.28元。煤运公司自行运走电煤数量为35175.38吨，按照每吨27元相应运费计算为949735.26元。华信公司共计应返还煤运公司预付款3416328.54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西省汾阳市人民法院（2015）汾民初字第110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的其它诉讼请求；
二、变更山西省汾阳市人民法院（2015）汾民初字第110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汾阳市华信煤焦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原告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汾阳有限公司预付款人民币3415482.54元；
三、驳回上诉人汾阳市华信煤焦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043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上诉人汾阳市华信煤焦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2302元，被上诉人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汾阳有限公司负担23130元；反诉费550元，减半收取255元，由上诉人汾阳市华信煤焦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4639元，由上诉人山西华信煤焦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4000元，被上诉人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汾阳有限公司负担63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兴华
审 判 员 王晓强
代理审判员 任慧慧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白舒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