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11民终14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敬吕，男，1964年3月24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人，经商，住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
委托代理人：骆翊，江西盛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喻晨帆，江西盛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玉珍，女，1967年1月23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人，南昌大学上饶医院医生，住址同上。
委托代理人：骆翊，江西盛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喻晨帆，江西盛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瑞琴，女,1960年8月26日出生，汉族,江西省鹰潭市余江县人,江西新世纪医药有限公司职员，住江西省江西省鹰潭市余江县。
委托代理人：ＸＸ君，江西赣东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童明月，江西赣东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敬吕、刘玉珍因与被上诉人许瑞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人民法院（2016）赣1102民初9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双方当事人未提出新的事实、证据和理由，合议庭决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敬吕、刘玉珍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本案事实。1、2010年10月19日，上饶市锦信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向被上诉人出具收据借款210万元，时任锦信公司财务主管的上诉人在收据上签名。2010年7月19日该公司解散并注销，公司解散后原公司股东以个人合伙的合伙体形式继续从事投资担保经营活动。在个人合伙经营期间，不仅合伙体的财务人员继续由锦信公司存续期间的出纳刘媚珍继续担任，其账目往来、经营收支情况还继续记录在锦信公司存续期间的公司账本，并始终贯穿了合伙经营过程中。2、该笔借款经过三次结转，结转过程与一审判决在查明事实部分认定的一致。三次结转行为均存在将前期借款未支付的利息计入后期本金并计算复利的情况。具体为：2010年10月19日借款本金210万元，2011年10月17日，支付利息0.4万元，未付利息50万元计入本金，本金由此结转为260万元；2012年10月16日，经结算应支付利息为62.4万元，该利息计入本金，被上诉人另追加37.6万元本金，本金由此变为360万元；2013年10月15日，经结算应支付利息86.4万元，合伙体实际支付26.4万元利息后，将未付的60万元利息计入本金，本金由此转变为420万元。（二）1、两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张敬吕在收据上签字的行为是作为合伙体的财务主管身份在收据上签字，系履行其职务行为，张敬吕是受合伙体最大的股东余国道授权行使财务管理权。因此本案债务属于合伙体债务，并非上诉人的个人债务。诉争金额并未进入上诉人其指定的收款人账户中，即使出具了相应的收据，该笔借款也没有相应的转账凭证予以对应。2、《债权债务处理方案》处理方案未经过本案被上诉人的确认，且张敬吕在该文件上签字系为了履行财务主管的职责。（三）一审法院支持本案诉争借款中的复利，系错误地理解和适用法律。按照法律规定，不应将前期的复利计算计入后期本金，并计算其所产生的复利。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许瑞琴答辩称，1、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所谓合伙体的存在，事实上也不存在所谓合伙，该笔借款为上诉人的个人借款；2、上诉人所有不承担还款责任的理由全部都建立在债务为合伙体债务的基础上，其理由不成立；3、本案借款为上诉人的个人借款，债务发生在两上诉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故两上诉人应当共同承担还款责任。
许瑞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两被告返还所欠原告许瑞琴借款本金420万元整及利息207.8万元（按照年利率，24%暂从2013年10月15日起计算至2016年3月30日止利息），共计人民币627.8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06年10月19日起，原告与被告张敬吕开始发生借贷关系。2010年10月18日，经原告与被告张敬吕结算，被告张敬吕欠原告借款210万元，被告张敬吕向原告出具了《收据》。《收据》载明：借款金额210万元；借款期限1年，自2010年10月18日至2011年10月17日；年利率24%，利随本清。”借款期限届满后，经双方结算，按月利率24%计算，被告张敬吕应付原告借款利息50.4万元，被告张敬吕向原告支付了0.4万元利息后，余款50万元利息双方合意计入后期借款本金。2011年10月17日，被告张敬吕向原告出具了《收据》，《收据》载明：借款金额260万元；借款期限1年，自2011年10月17日至2012年10月16日；年利率24%，利随本清。借款期限届满后，经双方结算，按月利率24%计算，被告张敬吕应付原告借款利息62.4万元，被告张敬吕未向原告还本付息，双方合意将62.4万元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另，被告张敬吕又向原告借款37.6万元，合计欠原告360万元，2012年10月16日，被告张敬吕向原告出具了《收据》。《收据》载明：借款金额360万元；借款期限1年，自2012年10月16日至2013年10月15日；年利率24%，利随本清。借款期限届满后，经双方结算，按月利率24%计算，被告张敬吕应付原告借款利息86.4万元，被告张敬吕向原告支付利息26.4万元，余款60万元利息双方合意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合计420万元。2013年10月15日，被告张敬吕向原告出具了《收据》，《收据》载明：借款金额420万元；借款期限1年，自2013年10月15日至2014年10月14日；年利率24%，利随本清。借款期限届满后，被告张敬吕至2015年2月13日向原告支付利息40万元。此后，未再向原告还本付息。2015年10月25日，被告张敬吕的债权人成立了债权债务处理小组。被告张敬吕作为债务人与债权债务处理小组协商一致，确定了《债权债务处理方案》。该方案载明：债权债务处理小组成员为甘国平、陈在祥、阎树新、黄卫平、刘媚珍、娄初婷、张君、胡晓吉，甘国平为组长；债权债务处理小组负责债权债务的清查和确权，协助债务人处置资产，协助债务人公平、透明偿还债务；本次清理偿还的债务，合计本金34，312，000元和截至2015年1月底的利息4，480，100元；债权人具体名单详见附件。《债权债务处理方案》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在《债权债务处理方案》所附的债权人名单中，包括了原告及原告向本院主张的债权。另查明，上饶市锦信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于2009年10月22日成立，2010年7月19日注销。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本案借款人是上饶市锦信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及其注销后成立的合伙体，还是被告张敬吕，两被告主体是否适格；2、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收据》计算后期借款利息，本息之和是否超出法律规定，截止2016年3月30日被告张敬吕应向原告偿还借款本息金额是多少。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该院认为，原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网上银行转账凭证》、《收据》和《债权债务处理方案》为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按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之规定，法律没有规定个人借款必须采用借条或者借款合同的形式，也没有规定收据不能作为个人借款凭证，以及作为个人借款凭证的收据不能有编号、项目、一式数联，不能是向文具店购买的流水线上生产制作的记账凭证。从2010年10月18日至2013年10月15日先后出具的5份《收据》，被告张敬吕在《收据》上的收款“单位盖章”一栏均有签名，案外人刘媚珍在《收据》上的“经办人”一栏签名。虽然在2010年10月18日最初出具的一份《收据》上盖有上饶市锦信投资担保有限公司的印章，但在此后出具的收据乃致2013年10月14日最后出具的一份《收据》上均没有上饶市锦信投资担保有限公司的印章，且也不可能有该印章，因为上饶市锦信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于2010年7月19日已经注销。另外，2015年10月25日的《债权债务处理方案》上，作为债务人的被告张敬吕认可了包括原告在内的多个债权人和包括原告在本案中主张的债权在内34，312，000元的债务。被告张敬吕称本案所涉借款系上饶市锦信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及其解散后成立的合伙体的借款，未提供相关证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的规定，因两被告系夫妻，两被告又未提供能够证明被告张敬吕向原告借款约定了系被告张敬吕个人借款，或者能够证明两被告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所负债务归各自偿还的相关证据。故被告刘玉珍应对被告张敬吕的债务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本案借款人既不是上饶市锦信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也不是两被告所说的上饶市锦信投资担保有限公司解散后成立的合伙体，而是本案被告张敬吕。两被告的诉讼主体适格。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及第二十九条的规定，2010年10月18日至2012年10月16日间的借款，原告与被告张敬吕每年按月利率24%进行了结算，每次结算后，被告张敬吕在向原告支付了部分利息后，重新向原告出具了借款《收据》，该《收据》应视为原告与被告张敬吕发生新的借贷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被告张敬吕已付原告利息未超出法律规定的上限，合法有效。2012年10月16日，原告与被告张敬吕对上一年度的借款按月利率24%进行了结算，被告张敬吕应归还原告借款本金260万元和利息62.4万元，但被告张敬吕未向原告还本付息，而是选择续借，并另向原告借款37.6万元，合计被告张敬吕欠原告借款360万元，被告张敬吕向原告出具了《收据》。2012年10月16日被告张敬吕向原告出具了《收据》，应视为原告与被告张敬吕发生新的借贷关系。该《收据》上的360万元借款应视为最初借款本金，根据计算，从2012年10月16日至2016年3月30日，按月利率24%和最初借款本金360万元计算，该借款期间的本息之和为：360万元+360万元×年利率24%×41.5个月=658.8万元。原告的诉请本息之和为：420万元本金+207万元利息+已付26.4利息+已付40万元利息=693.4万元，已超出法律规定的上限的本息之和34.6万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原告要求两被告归还借款420万元和截至2016年3月30日的利息207.8万元以及2016年4月1日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部分支持。即由两被告归还原告截至2016年3月30日的借款本息592.4万元（不含已付利息66.4万元）以及2016年4月1日至借款还清之日的利息（以360万元借款金额为基数和年利率24%计算）。两被告称在本案中不承担还款责任，本案的债务应由上饶市锦信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及其解散后成立的合伙体偿还，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被告张敬吕、刘玉珍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归还原告许瑞琴截至2016年3月30日的借款本息592.4万元（不含已付利息66.4万元）以及2016年4月1日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360万元借款金额为基数和年利率24%计算）；案件受理费55，746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60,746元，由原告承担3,070元，两被告负担57，676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本案诉争借款的债务人是合伙体，但是债权凭证《收据》上并没有其他人的签字证明是合伙债务。《债权债务处理方案》中上诉人以债务人身份签字，上诉人辩称的所谓合伙体成员并没有在债务人一栏签字确认。因此，上诉人主张其不是本案债务人的证据不充分，本院对于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本案借贷关系发生在两上诉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系夫妻共同债务，两上诉人应对该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连续多次重新出具新的债权凭证能否计算复利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以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进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本案中，当事人多次重新出具债权凭证，相当于出现多期借款。在此种情形下，要分两步计算。第一步，依据该条第一款规定，逐步认定各期本金，最终计算出最后一期的本息之和，这也是债权人诉请债务人偿还的数额；第二步，依据该条第二款规定，判断最后一期的本息之和有无超过法定上限，既以最初的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和最初的本金之后，超过上限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保护。
对本案债权人多次支付的借款本金、应得利息，债务人已归还的款项、欠付本息等具体运算如下：
计息区间
债权人支付借款的时间及借款本金
到期应支付的利息（万元）
债务人归还款项的时间及金额
欠付利息
2010.10.18—2011.10.17
2010.10.18借款本金210万
（210万×年利率24%）=504,000元
2011.10.17归还0.4万元
500,000元
2011.10.17—2012.10.16
210万（前期未归还的实际本金数额）
（210万×年利率24%）=504,000元
0
504,000元
2012.10.16—2013.10.15
210万（前期未归还的实际本金数额）
（247.6万×年利率24%）=594,240元
2013.10.15归还26.4万元
330,240元
+37.6万（2012.10.16追加借款本金37.6万元
2013.10.15—2016.3.30（共897天）
247.6万（前期未归还的实际本金数额）
（247.6万×年利率24%÷365天×897天）=1,460,365.2元
2015.2.13归还40万元
1,060,365.2元
综上，截止2016年3月30日，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借款本金2,476,000元，利息2,394,605.2元（500,000元+504,000元+330,240元+1,060,365.2元=2,394,605.2元）。
综上，截止2016年3月30日，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借款本金为2,476,000元，欠付利息2,394,605.2元。原审判决计算本金、利息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敬吕、刘玉珍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人民法院（2016）赣1102民初936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张敬吕、刘玉珍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归还被上诉人许瑞琴借款本金2,476,000元并支付截至2016年3月30日的利息2,394,605.2元以及2016年4月1日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借款本金2,476,000元和年利率24%计算）；
三、驳回上诉人张敬吕、刘玉珍与被上诉人许瑞琴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5,746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746元，以上合计116,492元，由上诉人张敬吕、刘玉珍共同负担90,377元，由被上诉人许瑞琴负担26,1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少琴
审判员 赖 晓
审判员 程 杰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戴诗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