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行终字第005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宏智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台湾地区台北市大安区敦化南路一段205号十四楼。
法定代表人丁修智，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施昌国，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商务局，住所地武汉市江岸区黎黄陂路27号。
法定代表人李作清，系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吕亮，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鲁银科，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陈孟榆。
第三人武汉友谊特康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岸区劳动街解放大道1093号。
法定代表人林卫东，系该公司总经理。
上述两第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彭天，北京市仁人德赛（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宏智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智公司）诉武汉市商务局（以下简称市商务局）外资行政许可一案，宏智公司不服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鄂江岸行初字第0011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2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宏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施昌国，被上诉人市商务局的委托代理人吕亮、鲁银科，第三人陈孟榆及其委托代理人彭天，第三人武汉友谊特康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特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林卫东及其委托代理人彭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宏智公司系1986年4月17日在台湾地区注册成立的股份有限公司。1992年12月4日，宏智公司与案外人武汉友谊公司在湖北省武汉市经批准共同投资设立台商投资经营企业特康公司。2000年7月，宏智公司通过受让方式取得第三人特康公司100%股权，成为第三人特康公司的唯一股东。2009年2月14日，宏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丁修智与第三人陈孟榆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转让方（甲方）为宏智公司，法人代表为丁修智，受让方（乙方）为陈孟榆，根据宏智公司全体股东会议，甲方愿意将特康公司100%股权美金47万元出资转让给乙方，乙方愿意接受上述股权出资并已支付。因对上述《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产生纠纷，第三人陈孟榆向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市中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丁修智、宏智公司及特康公司在一定期限内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报批义务。市中院于2012年8月3日作出（2011）武民商外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陈孟榆的诉讼请求，确认丁修智与陈孟榆于2009年2月1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因对上述判决不服，陈孟榆上诉至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省高院），省高院于2013年12月19日作出（2012）鄂民四终字第13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撤销市中院的民事判决主文，确认丁修智与陈孟榆于2009年2月1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成立未生效，宏智公司、特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办理特康公司股权转让的报批手续，逾期未办理的，陈孟榆有权自行报批，并于2014年1月8日将上述判决书向各方当事人进行了送达。当日，第三人陈孟榆持省高院判决书及相关股权转让协议向市商务局咨询办理股权转让变更事宜，市商务局告知第三人陈孟榆按照生效判决书的判项，该局在2014年1月23日前不予受理其单方报批，并告知其应代为告知宏智公司、第三人特康公司在法院生效判决期限内及时履行办理股权转让报批手续，还建议第三人陈孟榆在法院判决的时限内多与宏智公司及第三人特康公司沟通协商，尽量和谐解决股权转让事宜。2014年1月13日，第三人陈孟榆与湖北省武汉市楚信公证处工作人员孔洋、郑铖一起到武汉市武昌区水果湖邮政局，在上述公证人员的现场监督下采用邮政特快专递的方式分别向宏智公司及第三人特康公司寄送了《催告函》及外商投资企业股权变更所需提交的材料。同年1月24日，第三人陈孟榆向市商务局提交股权变更报批的申请书及相关材料，同时提交了其单方申请报批的《情况说明》。同年1月26日，市商务局向第三人特康公司作出《变更批复》，同意该公司投资方宏智公司将其持有的100%的股权转让给陈孟榆（台湾自然人），股权转让后，陈孟榆持有公司100%股权。并同意该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及监事备案，同意该公司2014年1月24日新签章程。宏智公司认为其作为市商务局作出的《变更批复》的利害关系人，该局未向该公司履行相应的告知义务，亦未依法举行听证程序，在《变更批复》作出后亦未向宏智公司进行送达，且该批复内容违法，故诉至法院。
另查明，因不服省高院作出的（2012）鄂民四终字第139号《民事判决书》，宏智公司向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院于2014年6月27日作出（2014）民申字第773号《民事裁定书》，指令省高院再审该案，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同年12月19日，省高院作出（2014）鄂民监三再字第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维持该院作出的（2012）鄂民四终字第139号《民事判决书》。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实施细则》第七条、第二十二条及《国务院关于第五批取消和下放管理层级行政审批项目的决定》，市商务局作为副省级城市的商务主管部门，具有对外资企业股权变更进行审批的行政职权。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宏智公司是否是市商务局作出《变更批复》的利害关系人，市商务局是否应当告知其陈述、申辩及听证的权利？2、市商务局作出《变更批复》时审查的相关文件是否齐全？3、市商务局作出《变更批复》时对《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是否依法进行了审查？
一、针对宏智公司是否是市商务局作出《变更批复》的利害关系人及是否应当告知其陈述、申辩及听证权利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在宏智公司与第三人陈孟榆之间的股权纠纷案件经二审法院（省高院）终审判决后，因宏智公司及第三人特康公司在判决书指定的时间内未履行股权转让的报批义务，第三人陈孟榆依据生效判决书的规定，单方向市商务局申请办理股权变更的报批手续符合程序规定。市商务局在受理第三人陈孟榆的单方申请前，依据生效法律文书的判决内容，要求第三人陈孟榆在公证机关的公证下，向宏智公司及第三人特康公司就办理股权变更报批事宜进行催告，已履行了合理的告知义务。宏智公司主张因市商务局作出的《变更批复》关系到该公司的重大利益，市商务局应认定该公司为利害关系人，且在作出《变更审批》前，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三十六条及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向宏智公司告知陈述、申辩及听证的权利。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上述规定的目的是针对不知晓行政许可事项内容的利害关系人，保障其相应的合法权益不受侵害的一种制度设置。本案中，宏智公司与第三人陈孟榆之间的股权纠纷已经过市中院及省高院二级法院审理终结，人民法院在生效的判决书中也确定了该公司在一定期限内与第三人特康公司共同办理股权转让报批手续的法定义务，宏智公司对于股权转让变更事宜以及其在生效判决书规定的期限内逾期未办理报批事项时第三人陈孟榆有权自行报批是清楚知晓的。宏智公司在《变更批复》办理过程中原本的地位应当是申请人，在其放弃了申请人地位时，不应将其认定为利害关系人。故市商务局在作出《变更批复》时未向该公司告知陈述、申辩及听证并无不妥。
二、针对市商务局作出《变更批复》时审查的相关文件是否齐全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外商企业投资者股权变更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了办理股权变更时需要提交的有关材料。本案中，因宏智公司与第三人特康公司逾期未执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共同办理股权转让报批手续的法定义务，故第三人陈孟榆依据生效法律文书赋予其法定权利自行向市商务局进行报批，且进行申报时提交了《情况说明》，就其不能提供完整的申报资料的原因作出了说明。市商务局依据生效法律文书中认定的事实及赋予第三人陈孟榆的法定权利，依法审查后做出《变更批复》并无不妥。
三、针对市商务局作出《变更批复》时是否对《股权转让协议》效力依法进行审查的问题，宏智公司主张生效法律文书仅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成立但未生效，故市商务局在进行审批时对该《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应当依据申请人提交的资料依法作出判断，市商务局直接依据省高院的生效法律文书就作出《变更批复》违反了法定程序。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外商投资企业投资者股权变更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企业投资者股权变更应遵守有关法律、法规，并按照本规定经审批机关批准和登记机关变更登记。未经审批机关批准的股权变更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在外商投资企业设立、变更等过程中订立的合同，依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应当经外商投资企业审批机关批准后才生效的，自批准之日起生效；未经批准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未生效。因本案涉及的是外资企业的股权转让，股权转让协议未经审批机关审批前，人民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只能认定协议成立但未生效，审批机关的批准行为是协议生效的要件。市商务局在对股权转让行为进行审批时，应当对股权转让行为的真实性以及股权转让后股权结构是否符合《外商投资产业指导目录》进行审核。本案中，股权转让双方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已由生效法律文书认定，故仅需对股权转让后股权结构是否符合产业政策进行审核，并非对《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进行审核，其审核的结果将导致《股权转让协议》生效。
综上，市商务局在受理及审核涉案股权转让行为时，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宏智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宏智实业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宏智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未认定上诉人为行政许可的利害关系人，显属不当。一审法院存在对法律的误解，被诉行为关系到上诉人的重大利益，被上诉人作出被诉行为时未告知上诉人陈述、申辩及听证权利不妥，违反法定程序。2.第三人陈孟榆未能提交作出被诉行为所必须的全部材料，被上诉人作出被诉行为材料不全，显属不当。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撤销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本案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市商务局辩称：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打了多年的官司，涉案生效民事判决确认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成立，被上诉人依据生效民事判决及相关法律作出被诉行为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第三人陈孟榆、特康公司共同述称：同意被上诉人的辩称意见，与上诉人的纠纷经过了中、高两级法院审理6年的时间，被上诉人依据省高院作出的生效判决作出被诉行为正确，且最高人民检察院亦未支持上诉人的监督申请，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法律依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坚持原审质辩意见，原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正确，本院对原审判决采信的证据、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在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程序中是否应当告知上诉人陈述、申辩及听证的权利；二、被上诉人作出本案被诉行政行为事实根据是否充分，材料是否齐全。以下分别予以论述。
一、被上诉人在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程序中是否应当告知上诉人陈述、申辩及听证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三十六条规定：“行政机关对行政许可申请进行审查时，发现行政许可事项直接关系他人重大利益的，应当告知该利害关系人。申请人、利害关系人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应当听取申请人、利害关系人的意见。”以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许可直接涉及申请人与他人之间重大利益关系的，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许可决定前，应当告知申请人、利害关系人享有要求听证的权利；申请人、利害关系人在被告知听证权利之日起五日内提出听证申请的，行政机关应当在二十日内组织听证。”首先，上述法律规定主要是针对不知晓行政许可事项内容的利害关系人，保障其相应的合法权益不受侵害。本案中上诉人宏智公司与第三人陈孟榆之间的股权纠纷已经过中、高两级法院审理终结，生效判决书中亦判令上诉人在一定期限内与第三人特康公司共同办理股权转让报批手续，故上诉人对于股权转让变更事宜以及其在生效判决书规定的期限内逾期未办理报批事项时第三人陈孟榆有权自行报批是清楚知晓的。其次，听取当事人或利害关系人陈述、申辩意见或组织听证并非行政机关实施行政许可的必经程序，只有当行政许可事项直接关系他人重大利益时，行政机关才应有履行上述程序之必要。上述法律规定中“直接关系或涉及他人重大利益”的情形，应当根据对该行政许可事项所涉具体法律法规和实际情况予以认定。本案被诉行为是否属于上述情形，有关法律法规并未作统一规定，可由被上诉人根据实际情况作出自由裁量。况且被上诉人在受理第三人陈孟榆的单方申请前，依据生效法律文书的判决内容，已要求第三人陈孟榆在公证机关的公证下，向上诉人及第三人特康公司就办理股权变更报批事宜进行了催告。最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系被上诉人根据外商投资法律、法规的规定以及生效判决，对涉案股权变更是否符合中国法律、法规对投资者资格的规定和产业政策要求而作出的批复行为，上诉人与第三人的矛盾实质症结点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合法成立受生效裁判羁束，不再属于被上诉人作出本案被诉行为审查的范畴，亦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故该批复行为并未直接影响上诉人的实体财产权益。综上，被上诉人在作出《变更批复》时未向上诉人告知陈述、申辩及听证权利不属于违反法定程序情形，亦无不妥。
二、被上诉人作出本案被诉行政行为事实根据是否充分，材料是否齐全。《外商投资企业投资者股权变更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第九条由于本规定第二条（一）、（二）项原因需要变更股权的，企业应向审批机关报送下列文件：（一）投资者股权变更申请书；（二）企业原合同、章程及其修改协议；（三）企业批准证书和营业执照复印件；（四）企业董事会关于投资者股权变更的决议；（五）企业投资者股权变更后的董事会成员名单；（六）转让方与受让方签订的并经其他投资者签字或以其他书面方式认可的股权转让协议；（七）审批机关要求报送的其他文件。”依照上述规定，企业在申请股权变更报批时，负有提交上述文件的义务，但在本案中，因上诉人与第三人特康公司逾期未执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共同办理股权转让报批手续的法定义务，第三人陈孟榆依据生效法律文书赋予其法定权利自行向被上诉人进行报批，亦在申报时提交了《情况说明》，就其不能提供完整的申报资料的原因作出了说明，第三人陈孟榆已尽其合理提交申报材料的义务。被上诉人市商务局依据生效法律文书中认定的事实及赋予第三人陈孟榆的法定权利，依法审查后作出《变更批复》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宏智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丽
审判员 罗浩
审判员 沈红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彭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