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4民终5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位于南昌市红谷滩新区丽景路388号，组织机构代码15862685-5。
法定代表人聂吉利，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叶双湖，江西顺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庆林，男，1974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现住江西省武宁县。
委托代理人叶志辉，江西康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文姬，江西康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九江正通钢铁有限公司，住所地位于九江市十里大道903号慧龙钢铁大市场7号，组织机构代码68854507-5。
法定代表人柯於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罗江奇，江西顺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恒公司”）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九江市浔阳区人民法院（2015）浔民一初字第7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1月7日，被告中恒公司在被告九江正通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通公司”）购买圆钢并预付运费，原告程庆林受正通公司雇佣驾驶自有的三轮车将圆钢送至工地后，中恒公司使用塔吊卸货过程中，因现场指挥不当误将三轮车吊起，原告拉拽致三轮车坠地将双腿砸伤。事故发生后，中恒公司的安全员将原告送至九江开发区向阳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接受治疗，初诊为“压砸伤致右踝关节疼痛，右踝开放性血管神经关节韧带损伤，右跟腱止点撕脱伤，右跟腱撕脱性骨折，右胫骨基底骨折，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随即行右踝清创、血神经肌腱探查修复术、螺丝钉内因手术；11月24日行左足舟骨、外侧楔骨粉碎性骨折切开复位植融合固定术。之后，原告转院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七一医院继续治疗，并行清创VSD覆盖引手术。原告前后住院共计87天。2015年2月15日，九江正青法医学司法鉴定所评定程庆林右足损伤构成十级伤残，左足损伤构成九级伤残，误工期150天，护理期90天，营养期90天，后期医疗费10000元。
另查明，程庆林的母亲张友兰生于1941年11月11日，由程庆林和胞兄程庆丰共同赡养。程庆林与宋菲于2011年6月10日登记结婚，2012年12月11日生一子名程宇鑫，另宋菲与前夫育有一女名卢奕清（曾用名卢奕冰，2009年2月21日生）归女方抚养，事故发生前，卢奕清随宋菲在武宁县城居住。
原告程庆林起诉称，其自驾三轮车受雇于正通公司往中恒公司联盛快乐城项目工地运送钢材，中恒公司使用塔吊卸货过程中，因无地面人员指挥，误将三轮车吊起致其受伤。原告先后在九江开发区医院向阳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和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七一医院住院治疗共计87日，中恒公司垫付医疗费71000元。九江正青法医学司法鉴定所评定原告的右足损伤伤残程度为十级，左足损伤伤残程度为九级，误工期150天，护理时限90天，营养时限90天，后期医疗费10000元。事故发生后，原告向中恒公司借款8000元，向正通公司借款2500元。因双方就赔偿事宜协商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两被告赔偿误工费24150元（151元×15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4350元（50元×87天），营养费2250元（25元×90天），护理费9000元（100元×90天），伤残赔偿金106960元（24309人×20年×22%），鉴定费19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1131元（4元×87天=348元+783元），后期医疗费1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9969元（15142元/年×22%×30年÷2），被赡养人生活费5812元（7548元/年×7年×22%÷2），住宿费100元，复查费用1050元，康复器械1098元，复查医疗费652元，交通费144元，合计223566元。另在审理过程中，原告增加诉请18734元。
被告中恒公司答辩称，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应当由被告正通公司承担责任，侵权人系九江鑫安建筑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塔吊驾驶员系该公司雇员，答辩人并非本案适格被告。原告违反操作规则而受伤，应当承担部分责任。对原告单方委托的伤残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原告系农村户口，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赔偿。答辩人垫付的医疗费71000元及借款8000元应予返还。
被告正通公司答辩称，中恒公司支付原告运费，涉案事故的发生与答辩人无关，应当由侵权人承担责任。原告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部分责任。同意第一被告关于重新鉴定及适用农村居民标准确定赔偿数额的答辩意见。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应当赔偿医药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根据被告中恒公司提交的2014年11月7日钢材销售单可认定其已将运费支付给正通公司，故正通公司负责送货上门，原告系驾驶自有的三轮车送货为生的自谋职业者，其接受正通公司雇请运送货物，双方构成委托运输合同关系。原告在中恒公司负责的项目工地卸货过程中受伤，此时运送货物的行为已经完成，故本案案由应为健康权纠纷。中恒公司使用塔吊卸货过程中，现场指挥不当是造成原告受伤的主要原因，中恒公司应承担主要责任；原告违反安全常识，在起吊过程中拉扯三轮车是造成其受伤的次要原因，应承担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被告正通公司无责任。中恒公司对原告因此次事故受伤导致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比例的80%。原告诉请的误工费151元/天×150天＝24150元，根据证人证言并结合原告在事故发生时的就业情况，认定原告在此次事故受伤前在九江城区从事个体运输满1年以上，其误工费应以2013年江西省城镇非私营单位交通运输业就业人员平均工资54417元/年计算，即151元/天，误工时间应自其受伤之日起计算至定残前一日为99天，误工损失应为151元/天×99天=14949元；原告诉请的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天×87天=4350元，计算标准过高，酌定为20元/天×87天=1740元；原告诉请的营养费25元/天符合法律规定，天数应以实际住院87天为准，营养费为25元/天×87天=2175元；原告诉请的护理费100元/天的标准过高，应以2013年江西省城镇非私营单位服务业就业人员平均工资31840元/年计算，折算为89元/天，护理天数以实际住院87天为准，护理费为89元/天×87天=7743元；九江市浔阳区人民路街道琥珀山居委会出具的证明及证人程某的证言证实原告在城镇居住满1年以上，原告诉请的伤残赔偿金24309元/年×20年×(20%+2%)＝106960元符合法律，予以支持；鉴定费1900元有鉴定机构出具的正式票据，予以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3000元；根据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对原告诉请的后期医疗费10000元予以支持；原告诉请的交通费过高，酌定为4元/天×87天=348元；原告诉请的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但被抚养人的抚养年龄计算错误，应为15142元/年×（20%+2%）×(13+16)÷2=48303元；原告诉请的被赡养人生活费7548元/年×(20%+2%)×[20-（73-60）]÷2=5812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告诉请的复查费用1050元、复查医疗费652元及交通费144元均包含在后续治疗费中，不予支持；原告诉请的住宿费100元，鉴于其住院治疗均在本市，不予支持；原告诉请的康复器械1098元，根据其伤情，对于康健腋拐费用100元予以支持，互邦轮椅费用998元不予支持。综上，原告程庆林的损失包括营养费217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40元、残疾赔偿金161074元（含被抚养人生活费）、护理费7743元、误工费14949元、残疾器具辅助费100元，交通费348、精神抚慰金3000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鉴定费1900元，共计203030元。被告中恒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比例的80%即162424元（203030元×80%）。中恒公司要求原告返还其垫付医疗费，因原告未就医疗费提出诉请，中恒公司可另案主张。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程庆林因此次受伤损失的营养费217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40元、残疾赔偿金161074元、护理费7743元、误工费14949元、残疾器具辅助费100元，交通费348、精神抚慰金3000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鉴定费1900元，以上共计203030元的80%，即162424元。原告自己应承担上述费用的20%，即40606元；二、驳回原告程庆林对被告九江正通钢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42元，由被告中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713元，由原告程庆林负担929元。
中恒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1、原审查明“正通公司雇请原告程庆林使用其自有的三轮车向中恒公司负责施工的联盛快乐城项目工地运送圆钢……”，证明上诉人并非雇主。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法律关系主体只能是提供劳务一方和接受劳务一方。原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程庆林无运输资格和驾驶证，不符合货物运输合同的主体资格，其驾驶的三轮车不具备运输60根9米长圆钢的条件。原判决认定运输合同是错误的。根据日常经验判断，送货不仅包括运送，还包括上货和卸货。程庆林在卸货过程中受伤，应该由其本人和正通公司按照各自过错承担责任。事实是，程庆林为了多挣劳务费独自一人送货，但其没有能力独自卸货，于是请求九江鑫安建筑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的塔吊帮忙，在卸货过程中，程庆林拉拽与钢材一同起吊的三轮车时受伤，故作为接受劳务一方的正通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程庆林应当知道吊装钢材存在的风险，自身存在重大过失，应承担赔偿责任比例的50%。3、误工费应按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程庆林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误工损失，故不应认定误工费。原审参照我省非私营单位交通运输业就业人员平均工资标准计算误工费是错误的。4、卢亦清系程庆林再婚的妻子与前夫所生之女，程庆林无法定抚养义务。本案也无证据证明卢亦清的生父不具备抚养能力，故原审认定被抚养人卢亦清的生活费缺乏法律依据。5、浔阳区人民路街道琥珀山居委会出具的《证明》无其他证据佐证，不具有证明力。程庆林系农村户口，应当适用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6、程庆林的医疗费应一并计入赔偿总额，并按照责任比例予以分担，扣除先行垫付的款项后，剩余部分才是责任人应赔偿的数额。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程庆林答辩称，其长期从事货物运输，有驾驶资格。答辩人因中恒公司员工操作吊机不当受伤，故中恒公司应当承担责任。答辩人对继女卢亦清负有抚养义务，原审认定被抚养人生活费是正确的。答辩人自2005年起至今，一直在九江市区居住生活，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款项。答辩人未就医疗费提出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处理并无不当。
正通公司答辩称，其代中恒公司找到程庆林运送圆钢，即使与程庆林具有法律关系，也只是运输合同关系，送货人有无驾驶证及运输资格不影响合同关系的成立。程庆林在运输行为结束后受伤，与答辩人无关。
二审补充查明，2014年11月7日，中恒公司以58元/根的单价在正通公司购买了规格为φ18×9m的圆钢180根，除货款10440元外，另按50元/车的标准支付运费150元，正通公司出具的《九江正通钢铁有限公司新立金属材料销售单》载明“φ18×9m圆钢180支，单价58元，金额10440元；运费3车，单价50元，金额150元；合计10590元”。程庆林驾驶三轮车分三次运送，每次运送60根圆钢，由正通公司安排吊机装货，运至工地后由中恒公司安排塔吊卸货。卸第一车时，中恒公司的收货人和程庆林一起绑扎圆钢，有地面指挥人员指挥卸货；卸第二车时，程庆林独自绑扎圆钢并配合起吊；卸第三车时，程庆林一人绑扎圆钢并配合起吊，因圆钢挂住车棚将三轮车抬离地面，程庆林上前拉拽过程中被滑落的三轮车砸伤。
另查明，中恒公司垫付了程庆林的医疗费71000元，另程庆林分别向中恒公司借款8000元，向正通公司借款2500元。
除以上事实外，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为，中恒公司向正通公司购买圆钢，双方构成买卖合同关系。正通公司收取运费，故负有将圆钢送至中恒公司指定收货地点的义务。正通公司付给程庆林150元运费，程庆林驾驶三轮车分三次将180根圆钢运送至指定地点，双方构成运输合同关系。根据吊机装货、塔吊卸货的事实以及每车50元的运费标准，应当认定装货和卸货的义务分别由正通公司和中恒公司承担，中间运输环节则由程庆林负责。故程庆林将圆钢运至联盛快乐城项目工地即完成运输合同义务，之后的绑扎圆钢并配合塔吊卸货系无偿为中恒公司提供劳务。现程庆林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应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程庆林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塔吊作业存在危险隐患，其在起吊过程中非但未撤离至安全区域，反而上前拉拽已吊离地面的三轮车，对于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中恒公司明知塔吊属于高度危险作业，却放任程庆林滞留在危险区域，同时在无地面人员指挥的情况下吊装货物，违反塔吊操作规程，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主要过错。原判决酌定中恒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比例的80%与其过错承担相当，予以维持。程庆林系个体运输从业人员，无固定收入，不能举证证明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原审参照我省2013年度交通运输业就业人员平均工资标准计算误工费并无不妥。虽然程庆林系农村户口，但在城镇居住务工多年，主要经济收入来源于个体运输，原审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关于继女卢奕清抚养费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继父或继母和受其抚养教育的继子女间的权利和义务，适用本法对父母子女关系的有关规定。经查，程庆林和宋菲于2011年6月10日再婚时卢奕清未满三周岁，双方存在事实上的抚养教育关系。故程庆林对卢奕清负有法定抚养义务。由于卢奕清的法定抚养人包括其生父，故在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时应当区别于程庆林和宋菲的婚生子程宇鑫，即卢奕清14435.37元（15142元/年×13年×22%÷3），程宇鑫28315.54元（15142元/年×17年×22%÷2），被抚养人生活费合计42750.91元。双方确认程庆林住院医疗费为71000元，予以认定。鉴于双方对原审认定的其他各项损失不持异议，予以维持。程庆林的损失包括医疗费71000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1740元，营养费2175元，残疾赔偿金155522.91元（残疾赔偿金10696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2750.91元+赡养费5812元），护理费7743元，误工费14949元，残疾器具辅助费100元，交通费34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鉴定费1900元，共计268477.91元。中恒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比例的80%即214782.33元（268477.91元×80%），扣除先行垫付的医疗费71000元及借款8000元，中恒公司应赔偿程庆林135782.33元（214782.33元-71000元-8000元）。至于程庆林向正通公司借款2500元，因正通公司对此未提出诉讼主张，本案不予处理，双方可另案解决。此外，原审认定本案案由为健康权纠纷是正确的，但原判决书载明的案由却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本院对此予以纠正。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实体处理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九江市浔阳区人民法院（2015）浔民一初字第76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驳回原告程庆林对被告九江正通钢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撤销九江市浔阳区人民法院（2015）浔民一初字第7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上诉人中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程庆林135782.33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程庆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6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48元，合计8190元，由上诉人中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820元，由被上诉人程庆林负担23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邱俊华
代理审判员 熊 涛
代理审判员 敬鸿林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胡芯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