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85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港城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平湖市当湖街道东升南区89幢2层。
法定代表人：朱勤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志杭，上海江三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蓉蓉，上海江三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昊丰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金山卫镇学府路1066弄9号第1幢。
法定代表人：周子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其芳，上海金山区联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宇，北京尚公（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港城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昊丰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6民初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港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志杭、被上诉人昊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其芳、ＸＸ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港城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改判驳回昊丰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的依据是2013年11月10日的购销合同，其上加盖的是港城公司的合同专用章，但港城公司并无合同专用章，昊丰公司应就港城公司存在合同专用章进行举证。二、系争货物签收人存在两个，但只有王某是港城公司认可的。陈某签收的货物与港城公司无关，货款不应由港城公司支付。三、关于混凝土价格的认定，2013年9月3日的合同约定若价格变更需双方协商。港城公司从未收到过调价通知，陈某和徐某均非港城公司员工。四、一审中昊丰公司提供混凝土价格信息价，以此证明混凝土价格是上涨的。实际上即使按照信息价，也是低于2013年11月10日合同约定价格的。
被上诉人昊丰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2013年9月3日的合同昊丰公司盖章后并未拿到港城公司盖章的合同，昊丰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后才看到加盖有港城公司公章的该份合同，昊丰公司认为2013年9月3日的合同上港城公司的公章是港城公司收到昊丰公司起诉状之后才加盖的。二、昊丰公司已实际履行合同义务，一直到2013年11月，昊丰公司曾六次通知港城公司混凝土价格调整，均得到港城公司确认，分为陈某和徐某签字确认，徐某亦是发票的签收人。在昊丰公司的一再要求下，双方协商一致在2013年11月重新签订合同，签订模式仍是昊丰公司先盖好章，后港城公司盖好合同专用章交还昊丰公司，双方继续履行。港城公司认为昊丰公司伪造港城公司合同专用章没有依据。三、港城公司通知昊丰公司收货人除王某外还有陈某，昊丰公司能够举证陈某支付的160万元货款中有50万元款项是港城公司支付的。四、本案系争混凝土的价格有调价单的确定，亦有港城公司确认的对账单的确定，港城公司对账时从未提出异议，故双方对价格实际无争议，一审对价格认定准确。
昊丰公司一审诉讼请求：请求判令：1、港城公司支付货款5,673,745元；2、港城公司支付自2015年2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违约金（按银行同期利率4倍计算）；3、港城公司支付昊丰公司律师代理费16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3日,昊丰公司、港城公司签订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1份，由昊丰公司向港城公司供应商品混凝土，工程名称平湖A厂厂房扩建工程，交货地点为浙江平湖XX港XX路XX号。C30单价为非泵送价为310元/立方，带泵送价为325元/立方。C25单价为非泵送价为305元/立方，带泵送价为320元/立方。C20单价为非泵送价为300元/立方，带泵送价为315元/立方。C15单价为非泵送价为295元/立方，带泵送价为310元/立方。双方还约定每月25日对账一次，次月付上月核对价款的60%，砼供应结束后3个月内付至结算价的80%，剩余款在2014年12月30日前全部付清。合同签订后，昊丰公司开始向港城公司供货。2013年9月至11月期间，昊丰公司六次向港城公司发出调价通知书。2013年11月10日，昊丰公司、港城公司另行签订了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1份，工程名称平湖A厂厂房扩建工程，交货地点为浙江平湖XX港XX路XX号。C30单价调整为非泵送价为400元/立方。C25单价调整为非泵送价为395元/立方。C20单价调整为非泵送价为390元/立方。C15单价调整为非泵送价为385元/立方。双方还约定每月25日对账一次，在2015年1月30日前全部付清。昊丰公司将混凝土送至工地，港城公司分“陈某”及“王某”二个接收单位收货后，分别与昊丰公司按月进行对账结算。昊丰公司累计向“陈某”部分供应商品混凝土44,478立方，累计货款1,629,670元，该部分货款已付清且昊丰公司已开具了全部发票。昊丰公司累计向“王某”部分供应商品混凝土为23,520.50立方，价值为10,910,415元，已付款5,236,670元，尚欠货款5,673,745元。昊丰公司已开具金额为4,659,100元的发票。
另，本案审理过程中，2016年4月21日，经昊丰公司、港城公司双方协商，港城公司确认“王某”部分收货23,520.50立方。同时，港城公司通过一审法院已支付昊丰公司货款4,000,000元，昊丰公司同意解除了对港城公司银行账户的查封。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本案中，港城公司确认“王某”部分收货23,520.50立方，只是对单价有争议，故双方争议焦点在商品混凝土的价格。1、“陈某”签收部分及“王某”签收部分。涉案工程平湖市B厂由“陈某”、“王某”二个接收单位分别收货后，分别向昊丰公司付款。即使“王某”部分也有部分发票直接开具给了平湖市B厂，没有证据证明“陈某”部分系平湖市B厂直接向昊丰公司采购。2、双方争议的两份合同的认定。昊丰公司提供的合同落款时间为2013年11月10日，C30单价为非泵送价为400元/立方。港城公司称对该份合同上其“合同专用章”不予认可并已向公安机关报案。港城公司提供的合同落款时间为2013年9月3日，C30单价为非泵送价为310元/立方。昊丰公司认为该份合同由其盖好公章交港城公司但港城公司一直未返还。首先，即使9月3日合同上港城公司的公章系事后补盖，也是港城公司的追认行为，且双方交易自2013年9月起发生，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次，2013年11月10日合同，港城公司虽对合同上公章存疑，但港城公司仅凭报案材料也不足以证明该公章系昊丰公司方伪造。因此在没有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该份合同的真实性亦予以确认。3、商品混凝土的单价问题。首先，商品混凝土行业的特点，因市场原材料及水泥价格的波动，调价也是正常的市场行为，而调价通常是以调价通知的形式进行。昊丰公司向港城公司发出6份调价通知单，如港城公司不确认昊丰公司的调价行为，昊丰公司可以按合同约定单方终止合同，港城公司也没有必要继续接收昊丰公司的商品混凝土直至2014年10月；其次，在双方每月的对账单备注部分，昊丰公司对调价也进行了备注。该些调价备注，经一审法院核对“陈某”签收部分与“王某”签收的部分，也均为一致。“王某”在对账单标注“数量正确”或者“数量正确，价格按合同执行”均不能视为对调价的不予认可；再次，在1份调价单上签字的“徐某”，港城公司否认系其员工，但一审法院注意到，该“徐某”还在港城公司确认收到的部分发票上签字确认“原件已收”。故一审法院不能采纳港城公司主张单价均按9月3日合同确定的执行。据此，一审法院确认港城公司应支付昊丰公司货款5,673,745元，扣除已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支付昊丰公司的4,000,000元，港城公司尚应支付昊丰公司货款1,673,745元。4、关于违约金部分。昊丰公司要求按银行同期利率4倍计算，在2013年11月10日的合同中有明确约定。该合同同时还约定货款在2015年1月30日前全部付清，故违约金自2015年2月1日起算也有合同依据。2016年5月4日，港城公司通过一审法院已支付昊丰公司4,000,000元，故违约金应分段计算。5、昊丰公司要求港城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160,000元。合同虽约定了律师代理费由违约方支付，但昊丰公司未能提供相应的支付凭证，其提供的聘请代理人合同约定了“法院判决书出来后支付代理费50%，其余50%待执行款到位后付清”，证明代理费尚未发生，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昊丰公司可在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港城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昊丰公司货款1,673,745元；二、港城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昊丰公司自2015年2月1日起至2016年5月3日止的违约金（以货款5,673,74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三、港城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昊丰公司自2016年5月4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违约金（以货款1,673,74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四、驳回昊丰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2,63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7,636元，由昊丰公司负担1,636元，由港城公司负担56,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昊丰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三张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证明陈某向昊丰公司支付的160万元货款中有三笔共50万元是港城公司支付的，以此证明陈某和港城公司之间的关系。
港城公司二审期间未提供新证据。
经庭审质证，港城公司认为昊丰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系复印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王某收货部分是港城公司支付的，陈某部分是自行支付的，与港城公司无关。港城公司对该证据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因昊丰公司未提供证据原件，港城公司对此又不予认可，故不予认定为二审新证据。
本院审理期间，昊丰公司向本院申请调查令至中国工商银行金山支行（以下简称工商银行金山支行）调取其于2014年在该行办理贴现业务时所提交的合同。工商银行金山支行将昊丰公司用于贴现的2013年11月10日版本合同邮寄予本院。港城公司对该份合同不予认可，认为系昊丰公司单方办理贴现业务，与其无关。昊丰公司对此无异议，认为该份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以此份合同为准。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对此作出综合评判。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2013年11月10日的合同是否是双方签订？2、混凝土的价格应当如何计算？3、港城公司应如何承担违约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港城公司认为双方仅签订了一份即2013年9月3日的购销合同，港城公司并无2013年11月10日的合同上所加盖的合同专用章，该合同专用章系昊丰公司伪造，其已向公安机关报案。昊丰公司则坚持认为2013年9月3日的合同签订并实际履行后，经过昊丰公司多次调价后双方又签订了2013年11月10日的合同，该合同系港城公司盖章完毕后交予昊丰公司，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本院认为，首先，虽然港城公司已就合同专用章事宜进行报案，但尚无生效文书认定2013年11月10日合同之上港城公司的合同专用章系由昊丰公司伪造。其次，2014年7月昊丰公司持港城公司交付的银行承兑汇票至工商银行金山支行办理贴现业务时所持合同即为2013年11月10日的合同，港城公司虽认为办理贴现业务是昊丰公司的单方行为而不予认可，但昊丰公司持2013年9月3日合同仍能办理贴现业务，昊丰公司无伪造合同的必要，港城公司所持异议不具有合理性。再次，王某签字确认的对账单中昊丰公司均注明调价的日期和调价后的金额，如果港城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则可依照合同约定单方终止合同并结清所有款项，但事实上港城公司仍在接收昊丰公司供应的货物并按月对账。王某签字确认的对账单与调价通知单及陈某签字确认的对账单能够相互对应。综上，本院认定2013年11月10日的合同是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昊丰公司自2013年9月供应货物后每月就王某收货部分与港城公司进行对账，并均注明此对账单签字确认后视为收款依据，王某予以签名确认。虽然王某在对账单上注明“数量正确”或“数量正确，价格按合同执行”，但对账单本身除对数量的核对之外，更重要是对金额的核对确认，若港城公司对对账单的金额不予认可，王某可拒绝在对账单上签字，故王某的上述注明均不能视为对对账单金额的否定，双方应以对账单确定金额作为结算及收款依据。王某收货共计23,520.50立方，累计货款9,280,745元，现就王某收货部分港城公司已付7,607,000元，港城公司还应支付昊丰公司货款1,673,745元。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按照2013年11月10日合同约定，港城公司应于2015年1月30日前付清全部款项，港城公司未按约付清全部货款，应按约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依据港城公司的付款情况自2015年2月1日按照银行同期利率4倍分段计算港城公司应支付的违约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港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863元，由上诉人浙江港城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清
代理审判员 胡玉凌
代理审判员 庞建新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吴娟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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