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7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凌云伟。
委托代理人范碧华，上海申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董晓娜，上海申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缪学雄。
委托代理人陈玺，上海中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金胜房地产经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薛某某。
上诉人凌云伟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3）静民一（民）初字第20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凌云伟的委托代理人范碧华、董晓娜，被上诉人缪学雄（JAMESMIAO，以下称缪学雄）及其委托代理人陈玺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上海金胜房地产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胜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4月24日，经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07）普民二（商）初字第31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案外人钱敏应当于2007年5月25日向缪学雄支付借款利息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393，216.70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3，599元，金胜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008年10月24日，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以（2008）普民二（商）初字第666号民事判决要求钱敏向缪学雄支付违约金，金胜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009年4月15日，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上述两法律文书生效后，钱敏及金胜公司未主动将债务清偿完毕，缪学雄遂于2007年7月17日、2009年5月8日分别申请强制执行。钱敏曾经偿还44，150元，金胜公司未主动支付款项。2007年7月29日，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裁定查封金胜公司名下上海市常德路XXX弄XXX号XXX室、XXX室、XXX室、XXX室、XXX-
XXX室以及3号底层房屋。上述房屋后均被案外人深圳发展银行上海卢湾支行申请法院拍卖偿债。2007年12月18日，金胜公司召开股东会，决定将上海市常德路XXX弄XXX号XXX层（以下简称系争房屋）出售给凌云伟（时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2008年3月22日，金胜公司（甲方）与凌云伟（乙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将系争房屋卖给凌云伟，价款为182万元，合同上注明“合同签订后，乙方已将房款一次性付清”，并办理了过户手续。系争房屋目前仍登记在凌云伟名下。2008年4月22日，金胜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凌云伟变更为案外人薛某某，原本由凌云伟持有的40%公司股权亦变更到薛某某名下。
因缪学雄认为凌云伟与金胜公司买卖系争房屋的行为是恶意串通，以合法形式掩盖其逃避执行的非法目的，故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决确认凌云伟与金胜公司签订的关于系争房屋的买卖合同无效。
原审审理中，经法院询问，凌云伟表示不能确认缪学雄的债权未获清偿，但未提供足以对抗缪学雄债权主张的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存在如下争议焦点：
1、凌云伟与金胜公司之间的房屋交易是否支付了合理对价。
原审法院认为，房屋买卖属于重大财产所有权转移，买卖双方均应慎重。凌云伟向公司出资，取得的是公司股权，而非公司债权。系争房屋原本为金胜公司重要财产，如用于退还股东出资，必须按照公司法有关规定办理手续，但凌云伟并未提供有关手续材料。凌云伟的股权是变更到薛某某名下，并非公司减资，相关股权转让款不应向金胜公司收取，况且凌云伟亦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陈述的该节事实。因此，法院认定凌云伟与金胜公司之间的交易没有支付合理对价。
2、凌云伟与金胜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恶意串通行为。
原审法院认为，凌云伟与金胜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恶意串通，要从主观和客观两个方面来分析，与金胜公司名下是否尚有资产没有必然联系。从主观层面来看，凌云伟作为金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签署房屋买卖合同之时毫无疑问的知道，金胜公司在（2007）普民二（商）初字第312号案件中需向缪学雄支付借款利息和案件受理费但并未支付的事实，却配合其转移重大财产，存在主观瑕疵。至于凌云伟关于金胜公司不知道被追索债务的辩称意见，由于（2007）普民二（商）初字第312号案件缪学雄诉状送达之日金胜公司已经知道缪学雄向其主张权利，且系争房屋交易日金胜公司已逾期未支付缪学雄该项钱款超过5个月之久，法院不予采纳。从客观层面来看，凌云伟取得系争房屋产权却未支付合理对价，造成了金胜公司资产严重缩减的客观事实。凌云伟、金胜公司行为的恶意十分明显。再结合（2007）普民二（商）初字第31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债权2007年5月25日到期，缪学雄2007年7月17日申请执行，金胜公司却于2007年12月18日在未收到房款的情况下决定将系争房屋出卖给凌云伟的事实，足以证明凌云伟与金胜公司买卖系争房屋的行为构成恶意串通。
3、凌云伟与金胜公司的行为是否损害了缪学雄的合法利益
原审法院认为，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并不代表缪学雄债权已获清偿，只有债务人已将和解协议履行完毕或者债权人表示豁免债务人的债务才能达成该法律效果。凌云伟与金胜公司签约之时，（2007）普民二（商）初字第312号民事调解书已经生效，金胜公司需向缪学雄支付借款利息和案件受理费，而凌云伟与金胜公司既未证明金胜公司已经履行债务，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另一连带债务人钱敏已经将缪学雄的债权清偿完毕，经法院询问后仍未提供充分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足的不利后果。系争房屋原系金胜公司名下重大财产，因转移至凌云伟名下而避免遭受法院强制执行，给缪学雄债权的实现带来了困难，故凌云伟与金胜公司恶意串通的行为，与缪学雄的合法债权难以实现存在必然因果关系，损害了缪学雄的合法利益。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凌云伟明知金胜公司对缪学雄负有经司法机关确认的合法债务，且未主动履行，却与之恶意串通，以房屋买卖形式转移系争房屋产权，以逃避法院强制执行，损害了缪学雄的合法利益。现缪学雄要求确认该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符合法律规定，可予支持。金胜公司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应诉，法院依法缺席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上海金胜房地产经营有限公司、凌云伟于2008年3月22日所签关于上海市常德路XXX弄XXX号XXX层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合同编号：414，951）无效；二、上海市常德路XXX弄XXX号XXX层房屋产权恢复为上海金胜房地产经营有限公司所有。本案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上海金胜房地产经营有限公司、凌云伟共同承担。案件受理费21，180元，由上海金胜房地产经营有限公司、凌云伟共同承担。
凌云伟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金胜公司与凌云伟就系争房屋进行的买卖交易系合法行为，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规定，由于凌云伟曾代金胜公司支付购房款，凌云伟与金胜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双方经协商一致同意将金胜公司名下的系争房屋转让给凌云伟抵偿借款，结清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凌云伟受让金胜公司的系争房屋已经支付合理对价，金胜公司处分系争房屋与缪学雄的债权实现不存在关联性，凌云伟与金胜公司签订买卖合同时，金胜公司提供的担保及被查封的房屋足以清偿缪学雄的债权，凌云伟和金胜公司之间的交易没有损害缪学雄的合法权益，不存在恶意串通，也不存在转移财产逃避执行的恶意，凌云伟和金胜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应为合法有效，原审法院认定凌云伟与金胜公司买卖系争房屋行为构成恶意串通，系认定事实错误，要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缪学雄原审中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缪学雄辩称，不同意凌云伟的上诉请求，凌云伟与金胜公司签订买卖合同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恶意损害缪学雄的利益，金胜公司欠缪学雄钱款且缪学雄已经申请执行，凌云伟利用职务便利恶意转移金胜公司资产，凌云伟取得系争房屋没有支付对价，凌云伟在原审中从未主张其与金胜公司存在债权债务关系，280万是投资款并非借款，凌云伟所称的与金胜公司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不是事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金胜公司未作辩称。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中，凌云伟为证明其与金胜公司不存在恶意串通，转移财产逃避执行，提供以下五组材料：1、《包销代理合同》、《补充协议》、《房屋认购协议书》等；2、广东发展银行上海分行进账单、借条；3、还款意向书；4、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三份）；5、2008年7月22日的协议书。缪学雄认为凌云伟提供的上述材料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同意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为，凌云伟作为金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金胜公司经法院判决确认对外存在债务且未履行的情况下，配合其转移系争房屋，应属主观瑕疵，而凌云伟通过签订买卖合同取得系争房屋产权却未支付合理对价，致金胜公司资产严重减少，属客观后果。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凌云伟与金胜公司买卖系争房屋构成恶意串通，并无不妥。凌云伟上诉称其曾代金胜公司支付购房款，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金胜公司将系争房屋转让给凌云伟是为了抵偿借款，故凌云伟取得系争房屋已支付了合理对价，不存在恶意串通。由于凌云伟原审中并未提出该主张，而二审中所提材料既非法律规定的新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凌云伟的主张，故对凌云伟所称其取得系争房屋已支付了合理对价，不存在恶意串通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由于目前缪学雄经判决确认的债权尚未得到清偿，而金胜公司将系争房屋转移至凌云伟名下的行为，给缪学雄实现债权带来困难，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凌云伟与金胜公司的恶意串通行为与缪学雄的合法债权难以实现存在必然因果关系，损害了缪学雄的合法利益，亦无不妥。凌云伟上诉主张金胜公司处分系争房屋与缪学雄债权实现没有关联性，凌云伟与金胜公司的买卖行为没有损害缪学雄的合法权利，理由尚不充分，本院亦不予采纳。原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认定凌云伟与金胜公司就系争房屋所签的买卖合同无效，并无不当，所作判决本院予以维持。凌云伟上诉要求确认其与金胜公司就系争房屋所签的买卖合同属合法有效，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金胜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180元，由上诉人凌云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海邑
代理审判员 张的日
代理审判员 高 胤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朱丹丹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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