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静民一（民）初字第985号
原告涂秀英。
委托代理人孙乐民，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市第一妇婴保健院。
法定代表人段涛。
委托代理人童剑云，上海市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承瑶，上海市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涂秀英诉被告上海市第一妇婴保健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5月9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刘薏独任审判，于2014年6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涂秀英及其委托代理人孙乐民、被告的委托代理人黄承瑶到庭参加诉讼。原、被告当庭确认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期限延长一个月。2014年7月3日至2014年8月18日期间，上海市医学会就鉴定意见作出补充说明。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1年11月，原告在孕16周时在被告处建卡进行产前检查，并花费1万元选择了被告的权威专家、老院长作为全程产检医生。之后原告按期产检，接受了五次超声检查，在2012年1月12日的超声报告中明确列出了胎儿生长检测和胎儿部分畸形筛查的项目，其中对胎儿前臂的描述用打勾方式予以确认，但同年5月19日胎儿娩出时，因右臂短臂畸形，右手缺2指，右手发育不良而被认定为畸形儿。原告认为，被告在对原告进行产前检查过程中，违反诊疗规范，造成畸形儿漏诊、误诊，使原告丧失了选择是否中止妊娠、生育的机会，导致产下残疾婴儿，故诉讼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21，830.90元，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14，07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7，000元，律师代理费10，000元。
原告提供了产科出院小结、超声检查报告、医疗费专用收据、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等作为起诉依据。
被告辩称，对于超声检查，目前医学水平仍有一定限制，所以并不能检出所有的胎儿畸形。关于被告诊疗行为是否有过错，现已经过两级医疗损害鉴定，被告并无过错，故不同意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被告未提供证据。
经审理查明，2011年11月29日，原告在孕16周又4天时至被告处建卡。2012年1月12日，原告孕22周又6天时，被告为原告进行了胎儿部分畸形筛查超声检查，检查报告中检查所见项下前臂一项用勾表示，该报告告知事项明确：超声检查作为影像学检查，不能检出所有的胎儿畸形，结果仅供临床参考；医生已书面及口头告知超声检查的局限性，本人表示理解并签字。原告在该报告上签名。2012年5月19日，原告在被告处自产娩出男婴一名，因右臂短臂畸形，右手缺2指，右手发育不良，被评定为畸形。上述诊疗，原告花费医疗费21，830.90元。
2013年4月23日，上海市长宁区医学会接受委托，就被告的医疗行为是否有违反相关医疗规范、其医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进行鉴定，鉴定分析认为，原告在2011年11月在被告处建卡做产前检查，至分娩前在医方共进行五次超声检查，其中2012年1月12日为大畸形筛查，检查时间、检查项目及检查报告符合卫生部《产前诊断技术管理办法》和《产前超声诊断技术规范》；根据送检资料及鉴定现场对医患双方询问，医方于2012年1月12日产前超声检查已告知孕妇，超声检查作为影像学检查，不能检出所有的胎儿畸形，医方履行了告知义务，但告知书格式存在缺陷，位于超声检查单下方，不易引起孕妇重视，且超声报告“前臂√”描述容易引起孕妇及家属误解。鉴定意见，本例不属于对原告的人身医疗损害；医方在告知书格式存在缺陷，超声检查报告“前臂√”描述容易引起孕妇及家属误解，但以上缺陷与患儿右臂短臂畸形无因果关系。原告支付了鉴定费3，500元。
原告对上海市长宁区医学会作出的鉴定意见持异议，认为多份超声报告中对胎儿体征各项指标都能精确至毫米，说明目前超声检查技术相当成熟；大筛查超声报告有前臂的描述，意味着存在前臂检查项目，现检查报告明确提示前臂存在，但娩出畸形儿，证明了被告漏诊、误诊。为此，上海市医学会接受委托，再一次进行医疗损害鉴定。2014年2月13日，上海市医学会出具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1、短臂畸形超声技术难以诊断。超声检查存在一定的局限性，不能检出所有的胎儿畸形，医方对此已有告知。该胎儿右上肢长骨异变（变异长骨在上肢中前段存在分叉），以目前的超声技术难以诊断此类畸形。2、患儿短臂畸形系先天性疾病，与医方诊疗行为无关联。3、医方超声报告描述前臂“√”（因前臂此类畸形难以诊断，故“√”仅能表示可见前臂），表达的意义不够清晰，存在欠缺。综上所述，医方不应承担孕妇分娩短臂畸形儿这一后果的责任。据此作出鉴定意见，本例不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一妇婴在医疗活动中存在超声报告表达意义不够清晰的欠缺，但与孕妇涂秀英分娩短臂畸形新生儿的后果不存在因果关系。原告支付了该次鉴定费3，500元。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陈述及原告提供的相关证据、鉴定意见等为证，并经本院查证属实，依法应予确认。
审理中，针对原告主张的根据目前医疗水平，其在畸形大筛查检查时可以分辨胎儿前臂一节，本院以书面形式，向上海市医学会询问，1、原告接受的胎儿畸形筛查中，对胎儿前臂的检查仅限于判断是否存在，目前是否有诊疗规范规定在何种情形下可作出存在的结论。2、分析意见是否认为医方检查时可能误将前端分叉视为前臂，那么根据出生后摄片，在畸形筛查时，根据胎儿生长速度，该变异长骨长度约为多少，正常胎儿的前臂一般为多少长度，超声检查能否看清。3、变异长骨是否与掌骨相连，超声检查能否看清。上海市医学会书面答复如下：1、尚没有超声诊疗常规中超声报告有写“存在”或“不存在”的规定。根据上海市卫生局、中华医学会上海分会编著的《医学影像学诊疗常规》第五篇第一章第六节规定：中项为检查发现的客观描述，不需加入任何主观判断；下项为超声检查后提示有无病变及病变性质。诊疗常规既没有报告中必须写“存在”，也没有规定不允许写“存在”。2、目前临床上尚未见胎内前臂长度与孕周相关公认的具有权威性的国人超声测量大样本报道，故无从知道孕22周胎内前臂的长度，B超在孕22周时不一定能完全看清；变异长骨与掌骨是否相连，B超也不一定能全部看到。由中华医学会编著的《临床技术操作规范》超声医学分册第十四章产科第三节，正常中、晚期妊娠［检查内容］及［注意事项］中不含肱骨及尺桡骨。第四节异常中、晚期妊娠，一、先天性胎儿畸形［检查内容］中也未包含胎儿肢体异常。3、B超检查存在局限性，不是所有畸形都能筛查。对该书面答复，原、被告均未再提异议。
本院认为，医疗损害责任构成以医疗行为有过错，且该过错行为与患者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为构成要件，现原告主张被告承担医疗损害侵权责任，则首先应证明被告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鉴于医学科学发展的局限性及医疗行为的专业性、风险性、实践性的特点，对于医疗行为过错的判断，需要具有扎实的专业理论知识及丰富的临床经验的医疗领域专家提供专业意见。上海市医学会汇集医疗领域专家，对本市各医疗机构的医疗行为是否符合诊疗规范、是否与医学科学发展水平相当、是否与当地医疗水平相当进行评定，其提供的专业意见，在没有充分证据予以推翻的情况下，是判断医疗行为过错与否的依据。本案中，就被告对原告的诊疗行为是否有过错，上海市医学会组织专家进行了评定，鉴定程序合法，分析意见符合科学逻辑，本院予以采信。根据专家鉴定意见及答复函可确定：目前超声检查依据可视作客观描述；超声检查及胎儿畸形筛查的诊疗规范中，肱骨及尺桡骨、肢体异常均不在必须筛查项目范围内；影像检查具有局限性，胎儿短臂畸形超声技术难以诊断，在孕22周时，超声不一定完全能看清胎儿前臂长度、变异长骨与掌骨是否相连。所以，当被告在胎儿畸形检查报告中对前臂作出肯定描述，意味着检查者在影像检查中看到了至少检查者认为系胎儿前臂的影像，胎儿前端分叉的存在，客观上提供了这种可能性，但影像中所见不同于直视，在没有规范客观标准的情况下，不能以结果推断当时检查者误诊。正由于影像检查的局限性，现有的规范没有将肢体作为畸形筛查项目，也说明肢体畸形筛查尚不成熟，特别是本案中短臂畸形，目前超声技术尚难以甄别，故原告主张可以清晰分辨前臂畸形没有医疗依据。然而，在诊疗规范没有将该项作为必须的筛查内容、超声检查对此无法完全看清的情况下，被告在超声报告中对前臂作出肯定描述，在表述上不精准，即便已就超声检查风险告知原告，但告知不明显，容易被忽略，肯定的描述仍然起到了误导的作用，导致原告的预期与现实之间的巨大落差，增加精神上的痛苦，被告提供的医疗服务有一定瑕疵，但此与原告是否生育并无因果关系，原告主张被告承担医疗侵权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但从提供医疗服务瑕疵角度，为弥补原告精神上的损失，本院酌定由被告赔偿10，000元。同时，就原告已经垫付的鉴定费，由被告予以分担3，50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市第一妇婴保健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涂秀英13，500元；
二、原告涂秀英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358.50元，减半收取2，179.25元，由原告涂秀英承担1，179.25元，被告上海市第一妇婴保健院承担1，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刘薏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周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