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湖商外终字第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丰隆置业（湖州）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赖小薇。
委托代理人：王宗伟，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龙泉街道白漾港小区3幢607室。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眭品。
委托代理人：李丹丹，浙江凯富（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佳俊，浙江凯富（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丰隆置业（湖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隆公司）为与被上诉人眭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吴兴区人民法院（2013）湖吴商外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王宗伟和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李佳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9年8月27日，案外人湖州远锦建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锦公司）出具给案外人浙江省长城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城建设集团）转账支票一份（票据号码为00340202），金额为800万元。同日，远锦公司、长城建设集团、丰隆公司三方共同出具了一份《代付证明》，载明远锦公司受丰隆公司委托，代付给长城建设集团星洲国际花园B1、B2商务楼工程款800万元，且远锦公司与长城建设集团不因此产生任何债权债务关系。2009年12月14日，丰隆公司通过银行电汇方式向远锦公司账户上汇入800万元。2011年4月29日，丰隆公司、远锦公司、昶屹公司、钱伟民签订了《钱伟民离任审查结果及本公司与远锦公司与昶屹公司的账务核对和欠款确认书》(以下简称《欠款确认书》)，载明：截止2011年4月29日，丰隆公司确认欠远锦公司本息共计8666660元，且丰隆公司承诺在按本息合计后重新认定为借款本金，续借至2012年5月18日，借款利息上调至按同期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息140%计算，还款时本、息付清等。2012年1月20日，远锦公司与原告眭品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远锦公司将其对丰隆公司所有的8666660元及利息等所有债权转让给眭品，由眭品直接向债务人主张该借款债权，所有权益归眭品所有，眭品向债务人主张权利的费用由其自行承担，与远锦公司无关等事宜。
眭品一审请求判令：一、丰隆公司立即归还欠款人民币8666660元（截止2011年4月29日），并支付欠款利息1810777元（暂计自2011年4月30日至2013年8月29日共28个月，按每月8666660元×0.533%×28×1.4计，年息6.4%），及至欠款实际付清之日的利息；二、本案诉讼费由丰隆公司承担。
丰隆公司一审答辩称：眭品诉称2011年4月29日远锦公司与丰隆公司签订欠款确认书不属实，丰隆公司从未与远锦公司签订欠款确认书，亦没有结欠远锦公司8666660元，也从未收到过债权转让协议书。所谓的债权转让协议所载明的债权根本不存在，远锦公司确实为丰隆公司向长城建设集团支付800万元工程款，但其公司已于2009年12月14日归还给远锦公司，债权债务已经结清；另，欠款确认书载明的远锦公司代付管桩款的情节与事实不符，因为远锦公司就是管桩款的支付主体。综上，欠款确认书是虚假的，并非其公司的真实意思表达，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原审原告眭品和案外人远锦公司有无将债权转让事宜通知丰隆公司。二、远锦公司与丰隆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欠款确认书中所确定的债权债务。
关于争议焦点一，该院认为，眭品应对其将债权转让通知给丰隆公司承担举证责任。眭品称其已履行了通知义务，并提交了《债权转让通知书》和文件签收单，其中文件签收单上载明了发件人为远锦公司和眭品，收件单位为丰隆公司，并在签收人处打印了“丰隆置业（湖州）有限公司”字样，其下方有“陈忠杰”的手写签名，签收时间为2012年2月16日。丰隆公司否认收到《债权转让通知书》和文件签收单，并否认签收人“陈忠杰”系其单位员工。对此，眭品申请陈忠杰作为证人出庭作证。经陈忠杰当庭辨认，其认可文件签收单上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但丰隆公司否认陈忠杰系其公司的员工以及否认收到债权转让通知书，眭品未就陈忠杰于2012年2月期间在丰隆公司工作作进一步举证，故证人证言不宜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故债权转让应当通知债务人。本案中，眭品的举证无法证明其所制作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已经于2012年2月19日送达给丰隆公司，但该院认为，眭品直接起诉丰隆公司可以视为履行债权转让通知义务，理由如下：首先，以直接起诉方式履行债权转让通知义务，法律并无禁止。在私权利领域，法无禁止即可行；其次，直接起诉的债权转让通知方式并没有损害债务人的利益，本案于2013年12月4日立案受理，庭前证据交换、开庭审理等的期限均保证了债务人充分的答辩期限和举证期限；第三，起诉通知的方式有利于节约司法资源。故而，本案宜认定为债权转让事宜已经通知丰隆公司。
关于争议焦点二，该院认为，眭品应就远锦公司出借给丰隆公司800万元承担举证责任，丰隆公司应对主张借款已经清偿故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以下事实：2009年8月27日，丰隆公司向远锦公司借款800万元并由远锦公司直接支付给长城建设集团，用途为丰隆公司支付给长城建设集团的工程款。但丰隆公司辩称其已于2009年12月14日归还给远锦公司800万元并提交了银行电汇凭证，对此，眭品称该款为丰隆公司通过远景公司走账给湖州丰盛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盛公司）的，并提交了2009年12月14日汇款给丰盛公司1000万元的电汇凭证。原告仅凭电汇凭证无法证明该1000万元是全部来源于丰隆公司且该款为丰隆公司给丰盛公司的走账款，因此需要分析2009年12月14日丰隆公司汇至远锦公司的800万元是否如丰隆公司所称为归还2009年8月27日的借款。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庭审陈述，远锦公司与丰隆公司之间存在多次资金往来，2009年8月27日，丰隆公司向远锦公司借款800万元，除了转账支票另有长城建设集团出具的收条以及远锦公司、长城建设集团、丰隆公司三方共同出具的代付证明支持借款以及代付的事实，但2009年12月14日，丰隆公司汇至远锦公司的800万元仅有领（付）款凭证和电汇凭证，且用途均为“往来款”，仅凭该两份证据无法证明该款项是丰隆公司用于偿还远锦公司上述借款。另，2011年4月29日，丰隆公司、远锦公司、昶屹公司和钱伟民在欠款确认书中对800万元欠款予以确认，丰隆公司虽辩称该份欠款确认书系钱伟民单方制作，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且公司公章系公司意思表示之体现。丰隆公司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远锦公司、昶屹公司与钱伟民有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同时，该份欠款确认书所盖公章已经司法鉴定确认其真实性，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之规定，可以确认丰隆公司对远锦公司的欠款事实成立。综上，丰隆公司对其主张借款已经清偿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又未能给出合理理由，故对其主张该院不予采信，可以认定丰隆公司向远锦公司借款的800万元未予归还。
综上，该院认为，眭品与远锦公司的债权转让协议系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强制性规范，合法有效。丰隆公司应向眭品承担清偿债务的民事责任。欠款确认书中确定的借款本金8666660元系远锦公司和丰隆公司对前期借款本金和利息进行滚动结算后重新出具，属于计算复利的情形，但折算后的实际利率没有超出四倍利率，故欠款确认书确认的欠款金额可以认定为本金。但眭品计算利息有误，该院依法予以调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丰隆置业（湖州）有限公司返还眭品借款人民币866666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二、丰隆置业（湖州）有限公司支付眭品利息1790103.44元（自2011年4月30日起暂计算至2013年8月29日，自次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以866666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40%计付），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三、驳回眭品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466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89665元，由眭品负担177元，丰隆置业（湖州）有限公司负担89488元。
丰隆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一审认定上诉人汇给远锦公司的800万元系“往来款”而非偿还借款属认定错误。1、从远锦公司、长城建设集团及上诉人之间签订的《代付证明》和《收条》看，远锦公司对代付行为有非常高的法律意识；2、2009年12月14日，上诉人通过银行转账800万元给远锦公司系归还案件所涉的800万元借款，与远锦公司支付给丰盛公司的1000万元没有任何关联；3、基于远锦公司较高份代付法律意识，被上诉人认为该1000万元系上诉人通过远锦公司走账交付丰盛公司的主张显然不符合常理，且没有相关证据予以支持。故该1000万元系远锦公司与丰盛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与上诉人无关；4、依据百度百科，往来款系以会计手段反映的企业在生产经营过程中发生供销产品、提供或接受劳务而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的记录，表示的是企业收款的权利或付款的义务。因此，上诉人支付的800万元系还款非“走账”。其次，一审认为涉案的欠款确认书上的公司公章系公司意思表示之体现而非远锦公司、昶屹公司、钱伟民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认定属明显错误。1、上诉人多次强调涉案欠款确认书不是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在一审期间提供了大量证据证明；2、钱伟民作为时任上诉人公司的总经理，掌握着上诉人的公章，以自己为离任审查对象并未得到公司其他管理人员的确认和股东的认同，不能体现上诉人的意思表示；3、涉案欠款确认书完全背离上诉人公司财务账册的真实记录，并向其岳父为股东的公司作出损害公司利益的债务确认。一审未依据原始账册，武断认定事实，存在错误。二、一审判决漏审漏判，程序违法。1、涉案欠款确认书中的第二条包含两款内容，一审仅对第1款的事实作出认定，但没有对第2款进行审理，属于漏审，该条第2款涉及上诉人出借给远锦公司的款项；2、上诉人一审中提交大量证据证明除了涉案借款确认书并无其他证据证明远锦公司受上诉人委托付款的事实。远锦公司付款到嘉善县里泽构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善里泽公司）是基于其自身的定作款支付义务，远锦公司向上诉人的借款应予归还。综上，上诉人认为涉案欠款确认书系钱伟民利用担任上诉人公司总经理的职务之机，以自己为离任审查对象，作出有利于自己和家人并损害上诉人合法利益的行为。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程序违法，请求判令：1、撤销吴兴区人民法院（2013）湖吴商外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请；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眭品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称远锦公司支付给丰盛公司的1000万元与上诉人无关与事实不符，该1000万元系丰隆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蒋尚珉要求远锦公司走账而支付的。涉案欠款确认书是各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在一审证据交换时已经明确，2009年12月2日开始丰隆公司的印章就由办公室主任保管，不存在钱伟民私自加盖的情况。至于上诉人认为一审漏审涉案欠款确认书中第二条第2款的意见，该条款的内容显示远锦公司与上诉人之间就300多万的债务进行了对冲抵销，故该条款不涉及双方最终的债权债务。
二审中，上诉人丰隆公司向本院提交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2009年12月14日远锦公司支付给丰盛公司的1000万元系归还借款，与丰隆公司无关。
被上诉人眭品质证认为：对该情况说明的证据三性均有异议，是否为丰盛公司提供无法确认，同时，涉及1000万元的大额借款没有相关凭证不符合常理，恰恰说明该笔金额是丰隆公司通过远锦公司将1000万元走账到丰盛公司。
本院认证认为：被上诉人眭品对上诉人丰隆公司提交的情况说明的证据三性均不认可，且丰隆公司无其他证据对该情况说明的形式真实性及所记载内容予以佐证，故无法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不予采信。
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上诉人丰隆公司与被上诉人眭品在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一、《欠款确认书》是否真实有效，所记载的丰隆公司向远锦公司借的800万元是否已经归还；二、原审是否存在漏审，应否在本案中一并审查《欠款确认书》中记载的第二条第2款所记载的内容。
关于争议焦点一。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提交的《欠款确认书》，就内容上看，系丰隆公司分别与远锦公司、昶屹公司、钱伟民三方就2011年4月29日前各自之间相关债权债务的结算确认协议。上诉人丰隆公司虽然认为该《欠款确认书》非其真实意思的表示，系钱伟民与远锦公司及昶屹公司恶意串通在违背丰隆公司意愿的情况下出具的。但是，根据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经委托司法鉴定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可以确认《欠款确认书》中丰隆公司印章的真实性。因此，在没有其他有效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认为在《欠款确认书》上加盖丰隆公司印章系丰隆公司对其意思表示的确认，故在不违背相关强制性法律规定的情况下，应对该《欠款确认书》的法律效力予以确认。丰隆公司对《欠款确认书》中第二条第1款中记载的借款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其已于2009年12月14日通过汇款将800万元借款归还远锦公司。对此，本院认为，丰隆公司在其提供的领（付）款凭证及电汇凭证中对该800万元的性质也只表述为“往来款”，而非还款。同时，丰隆公司主张800万元归还的事实发生于与远锦公司订立《欠款确认书》之前，在后订立的《欠款确认书》中丰隆公司和远锦公司并未就2009年12月14日的800万元汇款作为还款予以记载，且《欠款确认书》中也明确“上述三位出借人的借款余额至今日均以本确认书为准。原借款合同因利率重新调整全部由丰隆收回，如有其他任何遗留的款项收支手续均确定为企业之间或企业与个人之间的互相抵押担保或第三方委托支付”。因此，基于订立在后的《欠款确认书》对之前各方债权债务的结算效力，综合本案相关证据的证明力，遵循民事纠纷案件事实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对于丰隆公司已经归还800万元借款的主张无法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的受让债权，有丰隆公司、远锦公司及浙江省长城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分公司三方共同出具的《代付证明》和浙江省长城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分公司出具的《收条》予以证实，且在《欠款确认书》的第二条第1款中记载确认。而《欠款确认书》第二条第2款记载的债权债务关系与被上诉人主张的受让债权并非基于共同的民事法律事实，也无其他的直接关联，因此，并无在本案中予以一并审查的必要。同时，本案的《欠款确认书》已基于上文陈述的理由而确认其合法的效力，如果上诉人对于其中第二条第2款记载的债权债权关系存在异议，可另案予以主张，但不影响本案的审理。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665元，由上诉人丰隆置业（湖州）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莹
审 判 员 项炯
代理审判员 王芝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沈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