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4民终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梅兰。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浩然，广东粤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坤强。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广球，广东义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梅兰因与被上诉人林坤强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梅州市梅江区人民法院（2016）粤1402民初2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梅兰上诉请求：1、撤销（2016）粤1402民初278号民事判决，支持郑梅兰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林坤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林坤强提交的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无法确认梁安妹生前与林坤强是否真实存在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关系。1、《协约》中所载明的流转理由不成立。首先，梁安妹生前一直由郑梅兰照料，身体健康，而且其儿媳每个月都会支付抚养费500元，去世前尚有存款2万元，而该《协约》的签订日期是在梁安妹去世前一年，故梁安妹因“生活无着，为了生活计”将涉案的责任田转让给林坤强不符合常理，更不符合实际情况；其次，梁安妹并不认识字，不可能与林坤强签订书面《协约》，并且一审中林坤强的亲属林某某1也承认《协约》上的签名是由其所签，而关于《协约》上所盖的印章，据郑梅兰所知，梁安妹从未刻有私章，且在清理梁安妹的遗物时也并未发现有私章，因此该《协约》并非梁安妹的真实意思表示。2、林坤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将流转费用4000元支付给梁安妹，按林坤强所说，双方在《协约》上签字盖章后，其即将转让费交付给梁安妹，为何不让梁安妹出具收据？就是因为实际上林坤强与梁安妹之间根本不存在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关系，所以林坤强才无法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3、一审中出庭的证人林某某1等人，要么是林坤强亲属，要么平时与林坤强交往较为密切，他们所作的证人证言对上诉人有利部分不足采信。而林坤强与梁安妹签订《协约》时，梅州市梅江区西阳镇莆田村民委员会现任工作人员无一人在场，根本不清楚是否真实存在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行为，故梅州市梅江区西阳镇莆田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不能确认梁安妹于2009年12月12日将涉讼的土地流转给林坤强。4、涉案土地（龙石嘴）的良种水稻及粮食补助款至今仍是发放到梁安妹的帐户中，由此也可以证实林坤强与梁安妹之间并不存在土地流转关系，涉案的土地仍由以梁安妹为代表的家庭户承包。二、即使梁安妹与林坤强之间真实存在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关系，但因流转程序违法而导致流转行为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系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经营流转管理办法》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从林坤强提交的《协约》来看，其所在的村民小组并未在该协议上签字盖章明示批准同意转让，虽有五个村民的签名，但这五个村民只是作为普通的见证人，并不能推定村民小组同意该转让行为，而且村民小组和政府农村土地承包管理部门也无相关备案，亦没有任何证据证实林坤强所在的村民小组同意上述土地的流转，因此涉案土地的流转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该流转行为无效。
林坤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审理程序合法，判决结果合情、合理、合法，依法应予维持。
郑梅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林坤强立即停止侵权，腾退并将其侵占郑梅兰位于龙石嘴的0.458亩的承包责任田地交还给郑梅兰，并清除该承包责任田地上的所有杂物；2、本案诉讼费由林坤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案争议土地是位于梅州市梅江区西阳镇莆田村15村民小组地块名称为龙石嘴的1块责任田，面积为0.458亩。该责任田是原梅县西阳镇莆田村15组（现为梅州市梅江区西阳镇莆田村第15村民小组）村民李财任、梁安妹夫妇生前以家庭承包方式向发包方原梅县西阳镇莆田村15组承包取得承包经营权。李财任、梁安妹夫妇生前于1998年12月取得现位于梅州市梅江区西阳镇莆田村第十五村民小组龙石嘴1块0.458亩【本案争议的责任田】、水湖下1块0.154亩、对门下坵1块0.2亩责任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户主为梁安妹，责任田承包期从1999年1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止。该《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根据1989年田亩册核发。梁安妹出生于1923年5月6日，于2010年12月16日去世。梁安妹的丈夫李财任于1999年9月27日去世。李财任与梁安妹无亲生子女，生前收养一子一女，养女为郑梅兰。郑梅兰是梅州市西阳氮肥厂的退休职工，户口于1976年迁至梅州市西阳氮肥厂，现在梅州市梅江区西阳镇居委，是非农业家庭户口。林坤强是梅州市梅江区西阳镇莆田村第15村民小组村民。
2009年12月12日，在当时的梅县西阳镇莆田村15组生产队长杨情芳、会计林某某1、村民林某某2、张某某、梁常嵩的见证下，梁安妹将其上述龙石嘴1块0.458亩责任田的承包经营权流转给林坤强。林坤强支付了流转价款人民币4000元给梁安妹。梁安妹出具了一份《协约》给林坤强收执。该《协约》的内容为“协约本人梁安妹，分到一块责任田，面积约200平方。因周边田地规划为农民街。建筑农民街时泄水等水利问题不到位，使到虽分给我的田，十多年无法耕种，造成垃圾场的局面。本身因年老体弱，生活无着，为了生活计，现转让给林坤强永远使用，转让费为肆仟元。永无反悔。（地块名称﹒龙石嘴）梁安妹（按指模、盖印章）2009年12月12日见证人杨情芳林某某1林某某2张某某梁常嵩”。因梁安妹不识字不会写字，上述《协约》由林某某1执笔代为书写，梁安妹按指模、盖印章确认，见证人签名，林坤强收执。此后，林坤强将上述流转责任田屯高，早期种植青椒，后期将部分出租他人种植蔬菜和养鸡，耕种至今。另查，上述流转责任田的发包方和承包方的关系至今未变更，至2015年7月，政府发放的良种水稻及粮食补助款仍打入梁安妹的银行账户。2015年5、6月间，梁安妹的亲属对上述流转责任田提出争议。
2016年2月16日，梅州市梅江区西阳镇莆田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载明：“经多方询问本村15村民小组村民代表，梁安妹在15村民小组龙石嘴一块0.458亩的责任田流转给本村村民林坤强，此事属实。”梅江区西阳镇莆田村民委员会15村民小组组长饶运钜亦在该《证明》上签名确认上述梁安妹与林坤强的责任田流转行为。
一审期间，林坤强向一审法院申请证人林某某2、林某某1、张某某出庭作证。证人林某某2在一审中出庭作证时陈述：梁安妹因年老体弱，生活费不够，找我讲要将其位于龙石嘴的责任田转让给林坤强。当时有生产队长杨情芳、张某某、梁常嵩、林某某1、林坤强在场，因梁安妹不会写字，《协约》叫林某某1代写，协约上梁安妹由林某某1代签，梁安妹在所有见证人的见证下在其名字上按指模，按完指模，梁安妹还回家拿了印章在协约上盖上印章，我也在协约上签名，后林坤强才将4000元转让款清点给梁安妹。
证人林某某1在一审中出庭作证时陈述：“梁安妹独自一人居住生活，因住在我家隔壁，她常来我家坐聊时说起其儿媳妇每月500元生活费不够用，要将其位于龙石嘴的责任田转让。因莆田村第15村民小组的住户较散，就叫几个村民代表（上林屋林某某2、下林屋张某某、芳田里梁常嵩）一起商量，认为可以流转给本村村民林坤强。后他们双方协商4000元，因梁安妹和杨情芳不会写字，《协约》由我起草，协约上梁安妹和杨情芳是我代签，我写好后梁安妹在其名字上按了指模，梁安妹还回家拿了印章在协约上盖了印章，所有在场人见证下林坤强将4000元转让款给梁安妹，其他见证人都是各自签名。”
证人张某某在一审中出庭作证时陈述：“梁安妹独自一人居住生活，未与郑梅兰一起住。当时签协约的在场人有生产队长杨情芳和林某某1、林某某2、梁常嵩、林坤强、梁安妹以及我。《协约》是林某某1写的，因梁安妹不会写字，协约上梁安妹是林某某1代写的，梁安妹在其名字上按了指模，印章是梁安妹自己盖上去的，我也在协约上签了名，后林坤强当场将4000元交给梁安妹。”
另，一审法院于2016年4月20日到涉案争议座落于梅州市梅江区西阳镇莆田村第15村民小组地块名称为龙石嘴的1块0.458亩责任田进行现场勘验并制作现场勘验记录表及拍摄现场照片；后又于2016年7月28日向梅州市梅江区西阳镇莆田村民委员会书记黄诚和梅州市梅江区西阳镇莆田村民委员会第15村民小组组长饶运钜以及原梅县西阳镇莆田村15组生产队长杨情芳进行调查询问并制作了调查笔录。原梅县西阳镇莆田村15组生产队长杨情芳接受调查询问时称：“我自从土改至2014年一直担任莆田村15组组长（即生产队长）。梁安妹身体好时自己耕种龙石嘴的责任田，年老时因养女郑梅兰未一起居住生活，梁安妹多次向林某某2提出生活经济困难，想将其责任田流转出去。当时村小组的干部考虑到梁安妹生活经济困难且年老体弱无法耕种，其将责任田转给本村村民林坤强也是可以的，遂同意梁安妹与林坤强对责任田的转让行为。2009年梁安妹与林坤强签订了《协约》，将其位于龙石嘴的责任田以人民币4000元转让给林坤强，《协约》内容由林某某1书写，因我与梁安妹不会写字，协约上的名字都由林某某1代签，‘梁安妹’上指模是梁安妹按的，印章亦是梁安妹从其家里带来盖上去的，后林坤强才当场支付4000元转让款给梁安妹。”梅州市梅江区西阳镇莆田村民委员会书记黄诚和梅州市梅江区西阳镇莆田村民委员会15村民小组组长饶运钜接受一审法院调查询问时称：经向村民了解，梁安妹生前确实将其承包的位于龙石嘴的1块0.458亩责任田流转给同村村民林坤强，转让款为4000元，当时还请村上比较年长、正直的村民林某某2到现场作见证，林坤强从2009年开始在该责任田上耕种。经质证,郑梅兰则认为黄诚、饶运钜与林坤强的关系很好，有些证人与林坤强具有亲属关系，不足采信。另证人证言提到梁安妹因生活经济困难而转让责任田不是事实，因其在清理梁安妹的遗物中还发现有20000元的存款。
一审法院认为，2009年12月12日，在原梅县西阳镇莆田村15组生产队长杨情芳、会计林某某1、村民林某某2、张某某、梁常嵩的见证下，郑梅兰的养母梁安妹将其承包经营的位于西阳镇莆田村15村民小组地块名称为龙石嘴的1块面积为0.458亩责任田的承包经营权流转给本村村民林坤强。林坤强支付了流转价款人民币4000元给梁安妹。梁安妹出具了一份《协约》给林坤强收执。2009年12月至今，上述流转的责任田是林坤强在耕种使用的事实，有2009年12月12日梁安妹出具的《协约》原件一份，证人林某某1、林某某2、张某某的证言，梅江区西阳镇莆田村15村民小组、梅州市梅江区西阳镇莆田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以及有一审法院对梅州市梅江区西阳镇莆田村民委员会作的调查笔录、对原梅县西阳镇莆田村15组生产队长杨情芳作的调查笔录等证据证实，予以认定。梁安妹生前将其承包经营的龙石嘴0.458亩责任田流转给本村村民林坤强耕种，遵循了平等协商、自愿、有偿的原则，除双方约定的流转期限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第（三）项“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的规定外，该责任田承包经营权流转《协约》的其他约定内容是合法有效的，予以确认。据此，至责任田承包期到期日2028年12月31日前，林坤强对本案争议的责任田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等权利。郑梅兰以梁安妹继承人的身份起诉请求林坤强腾退交还梁安妹生前已经自主决定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本案争议责任田，并要求立即停止侵权，清除承包责任田地上的所有杂物，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驳回郑梅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郑梅兰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针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返还原物纠纷。根据二审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郑梅兰的诉请能否支持问题。经查,涉案责任田是李财任、梁安妹夫妇生前以家庭承包方式向发包方原梅县西阳镇莆田村15组承包取得的承包经营权的农户成员仅为李财任、梁安妹。家庭承包土地经营权的主体是农户，郑梅兰虽是李财任、梁安妹的家庭成员（养女），但其户口早于1976年迁至梅州市西阳氮肥厂，属非农业家庭户口，不是莆田村15村民小组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对涉案责任田的土地经营权不享有权益，不存在继承梁安妹土地经营权份额问题。另根据证人林某某1、林某某2、张某某的证人证言和一审法院对原梅县西阳镇莆田村15组生产队长杨情芳作的调查笔录及梅江区西阳镇莆田村15村民小组、梅州市梅江区西阳镇莆田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实，涉案责任田转让《协约》是双方在遵循平等协商、自愿、有偿基础上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梁安妹与林坤强均是梅州市梅江区西阳镇莆田村第15村民小组村民，双方的责任田流转行为亦得到当时双方所在村民小组组长同意，应当视为征得发包方的同意。因此，除流转期限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第（三）项规定外，涉案责任田转让《协约》的其他约定内容应认定为有效。因此，一审判决认定至责任田承包期到期日2028年12月31日前，林坤强对本案争议的责任田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等权利，于法有据，应予维持。郑梅兰诉求林坤强腾退交还其侵占位于龙石嘴的0.458亩的承包责任田地，并清除该承包责任田地上的所有杂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郑梅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郑梅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自辉
审判员 罗锡芳
审判员 张孟棋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刘 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