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66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神龟新怡餐饮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韩景洲，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福忠，山东润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世强，山东润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宝君，女，1968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辽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富营，辽宁丰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济南神龟新怡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南神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宝君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5）天民三初字第6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济南神龟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济南神龟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仅认定杨宝君在5月6日实施了侵权行为与事实不符，也不符合事情发展逻辑。2014年4月25日济南神龟公司正常营业时，杨宝君突然冲进店堂，当着众多就餐顾客的面，声称她是房东要收回房屋，接着就驱赶顾客，继而将电也停了。之前济南神龟公司根本就不认识杨宝君，租赁合同也不是与杨宝君签订的，济南神龟公司也不欠房租。无论是谁，在济南神龟公司正常经营时突然要求停业是违法的。济南神龟公司当即报警，但杨宝君却不理睬警察的调解，继续拒绝供电。为了尽最大能力减少损失，保证顾客正常就餐，济南神龟公司不得不用柴油机发电维持。当杨宝君见其目的没有达到时，5月6日又带人手持电钻要将门封死，在门上喷涂停业字样，之后又将货车开到门口，将门堵死。5月7日杨宝君又用黑色粘稠液体泼洒在餐厅的大门和门口上，意图使就餐顾客也无法出入，以迫使济南神龟公司无法经营。由此可见，杨宝君的违法行为与其目的性是一致的、连续的，当停电未达目的时，其违法行为才步步升级的。报案记录真实地反映了当时的客观事实，因事前并不认识杨宝君，只能凭她自己说，其当时也不可能隐瞒自己的身份，她至今仍认为她所采取的行为是“合法”的，且庭审中还提起了反诉，只不过她将断电行为辩称是“停电维修”。二、一审判决客观上怂恿了杨宝君的侵权行为且对守法经营的济南神龟公司显失公平。济南神龟公司是一家中式快餐连锁机构，神龟馅饼不仅早已被认定为地方名吃，还被评为山东省著名商标，现在济南已有多家分店。杨宝君在济南神龟公司正常经营时，采取了极不理智的做法，先断水电，继而竟在光天化日之下手持电钻封门，用货车堵门，用粘稠液体喷洒，置法律不顾，人民法院对这种严重的违法行为，应当旗帜鲜明地予以制止，用惩罚性赔偿对公民的行为进行导向，否则就是在怂恿违法行为。三、济南神龟公司的证据充分，其请求应当得到全额支持。济南神龟公司提供的视频录像及公安的报案记录，符合事情发生、发展的规律，能够证明杨宝君实施的严重侵权行为，其损失数额又经过了具有鉴定资质的专业公司鉴定，法院应当予以采纳。实际上杨宝君给济南神龟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远远大于请求的数额，但基于证据方面的原因，济南神龟公司只能请求部分。杨宝君驱赶顾客、门上喷涂停业字样的行为使济南神龟公司的顾客流失，商业形象受损，使济南神龟公司损失巨大。一审法院机械地理解和运用证据，济南神龟公司已尽最大能力提供证据，一审法院再让受害方提供证据，对受害人来说是一种“苛求”，实际当时发展部写给总经理的报告，是内部的秘密文件，15万多元是实实在在的直接支出，如果算上其他损失少说也得50万元。综上，请二审法院支持济南神龟公司的诉讼请求。
杨宝君辩称，一、济南神龟公司所说杨宝君的侵权行为不存在，现场监控中没有杨宝君的影像，报警记录均是报案人口述，无调查结论。二、杨宝君即使存在这些行为，也无过错不侵权。济南神龟公司所说的这些行为都发生在2014年4月25日以后，依据合同和法律，此后如果发生这些行为也都是杨宝君具有的合法权利。依据（2015）济民四终字第495号判决，案外人任晓东和白宏烨合同解除的时间是4月10日，腾房完毕的时间是4月20日，10天的期限应当认定为合理期限，杨宝君在合理腾房期限终止日后的第五天，即4月25日带任晓东到涉案房屋通知逾期腾房人济南神龟公司腾房，依法无过错也不侵权。又于11日后的5月6日带任晓东到涉案房屋，再次通知腾房，即使任晓东有锁门、涂写行为，任晓东也是行使自己的合法权益，无过错也不侵权，如有侵权，也是对杨宝君侵权。任晓东有独立的合同主体资格，是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人，如有侵权，也不应当由杨宝君代其承担法律责任。同时济南神龟公司此时占有房屋是非法侵占，没有就此主张赔偿的权利。关于停电问题，首先停电是正常的维修电路需要，根本谈不上过错。其次，停电应当履行的程序是“对上申请对下通知”。杨宝君对上对下都履行了通知义务。退一万步说，无论是鲁丰公司停电，还是他人锁门、封门、涂字，他们都是独立的合同主体，都能够自主认识自己行为的性质，杨宝君既不是他们的监护人，也不是他们的上级主管机关，因此没有代替其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义务。依据济南神龟公司所称的侵权时间，要主张侵权责任和赔偿，也应是杨宝君向他们主张，济南神龟公司没有向其主张的权利。三、济南神龟公司用其单方申请作出的鉴定报告来证明赔偿损失数额，无法律依据，对赔偿数额不认可。
济南神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杨宝君赔偿损失202198.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1日，杨宝君和袁兴鹏将其具有使用权的位于济南市天桥区铜元局前街11-2号房屋出租给任晓东和邸宝贵，租赁期限自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2012年3月31日，杨宝君代替任晓东、邸宝贵与白宏烨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一份，约定任晓东、邸宝贵将涉案房屋出租给白宏烨，租赁期限自2011年8月15日至2014年8月14日。2011年8月，白宏烨与山东神龟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神龟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白宏烨将涉案约630平方米的房屋出租给山东神龟公司，租赁期限自2011年9月1日至2020年10月16日。济南神龟公司于2011年11月成立，自成立后一直使用涉案房屋，并向白宏烨交纳租金至2014年10月15日。2014年4月9日，任晓东、邸宝贵出具授权书一份，载明“任晓东、邸宝贵委托杨宝君与白宏烨签署解除房屋租赁合同协议，并代授权人签字”；白宏烨亦在该授权书上签名按手印。2014年4月10日，杨宝君代任晓东、邸宝贵（甲方）与白宏烨（乙方）签订《解除房屋租赁合同协议》，约定“一、甲乙双方同意于2014年4月10日解除甲乙双方于2012年3月31日签订的标的为济南天桥区铜元局前街11-2号的房屋租赁合同。二、乙方同意于2014年4月10日解除其与山东神龟公司签订的标的为济南市天桥区铜元局前街11-2号的房屋租赁合同。并且甲乙双方同意山东神龟公司另与杨宝君直接签订标的为济南市天桥区铜元局前街11-2号的房屋租赁合同……（七）乙方承诺于2014年4月14日前将从建筑租赁合同变更，除神龟现用房屋外的房屋腾空交付甲方。2014年4月20日前与神龟合同变更完毕。”
2014年8月5日，济南市公安局天桥区分局制锦市派出所出具了《关于证明神龟馅饼大明湖店报警的函》三份，分别载明：神龟馅饼大明湖店店长李建新于2014年4月25日15时许,拨打110报警称“餐厅被一名自称是房东叫杨宝君的女子停电”，民警赶到现场，经了解，系经济纠纷引发停电，对此进行调解未果；神龟馅饼大明湖店店长李建新于2014年5月6日10时许，拨打110报警称“餐厅大门被人锁了”，民警赶到现场，经了解，系一名叫杨宝君的女子因和神龟馅饼租赁的房屋的房东发生经济纠纷，杨宝君带人将餐厅大门锁住，并在玻璃窗上喷涂停业字样，民警对此进行调解未果；神龟馅饼大明湖店店长李建新于2014年5月7日10时许，拨打110报警称“餐厅被一名自称是房东叫杨宝君的女子用黑色粘稠液体泼洒在门上及门口”，民警赶到时，神龟馅饼店正组织人员进行清理，民警对此调解未果，特此证明。
2014年6月，任晓东、邸宝贵将济南神龟公司、山东神龟公司、白宏烨诉至法院，要求判令济南神龟公司和山东神龟公司支付自2014年4月11日至2014年10月15日期间的房屋占有使用费515068元，一审法院作出（2014）天民三初字第331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济南神龟公司和山东神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任晓东、邸宝贵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50.68万元。宣判后，山东神龟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济民四终字第49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白宏烨将涉案房屋转租给山东神龟公司，任晓东、邸宝贵系认可的，故白宏烨与山东神龟公司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合法有效，但该合同超过白宏烨剩余租赁期限（2014年8月15日至2020年10月16日），超出部分无效。2014年4月10日，任晓东、邸宝贵和白宏烨签订了《解除房屋租赁合同协议》，约定任晓东、邸宝贵和白宏烨的房屋租赁合同于2014年4月10日解除；白宏烨于2014年4月10日以后不再是上述房屋的合法使用人，但白宏烨并未将其转租给山东神龟公司的涉案房屋返还任晓东、邸宝贵，而是由山东神龟公司与济南神龟公司继续使用涉案房屋，即白宏烨继续履行其与山东神龟公司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原审认定白宏烨与济南神龟公司、山东神龟公司的房屋租赁合同于2014年4月10日解除不当，应予纠正。济南神龟公司、山东神龟公司已经向白宏烨交纳房租至2014年10月15日，其中2014年4月11日至2014年8月14日期间的房租系依据山东神龟公司与白宏烨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交纳，与任晓东、邸宝贵没有法律关系，不应再向任晓东、邸宝贵支付该期间的占用费。2014年8月15日至2014年10月15日，山东神龟公司与白宏烨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无效，济南神龟公司、山东神龟公司向白宏烨支付房租没有合同依据及法律依据，系支付错误……判决：撤销（2014）天民三初字第331号民事判决；山东神龟公司、济南神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任晓东、邸宝贵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169863元；驳回任晓东、邸宝贵的其他诉讼请求。”
济南神龟公司提交的威海弘理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2016）字第006号企业资产损失鉴证报告显示，2014年4月25日-30日停电期间损失，共计98856.64元；2014年5月6日-8日封门期间的损失，共计40533.5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本案中，济南神龟公司经营所使用的房屋系山东神龟公司自白宏烨处所承租，对此，案外人任晓东、邸宝贵系认可的，故白宏烨与山东神龟公司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合法有效，但该合同超过白宏烨剩余租赁期限（2014年8月15日至2020年10月16日），超出部分无效。关于涉案济南神龟公司所使用的房屋，杨宝君代任晓东、邸宝贵与白宏烨于2014年4月10日所签订的《解除房屋租赁合同协议》中明确约定：双方同意山东神龟公司另与杨宝君直接签订标的为济南市天桥区铜元局前街11-2号的房屋租赁合同……白宏烨承诺于2014年4月14日前……除神龟现用房屋外的房屋腾空交付任晓东、邸宝贵；2014年4月20日前与神龟合同变更完毕。通过上述约定可以看出，对于涉案济南神龟公司所使用的房屋，杨宝君欲行使其相关权利，应先履行《解除房屋租赁合同协议》，将白宏烨和山东神龟公司的合同主体由白宏烨变更为杨宝君，如变更不成，则应和山东神龟公司或济南神龟公司就涉案房屋另行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如通过上述方式均不能实现其相关权利，其欲收回房屋，应先向济南神龟公司或山东神龟公司发出腾交房屋通知并给予合理腾房期限，逾期未腾交，再予以收回。根据制锦市派出所民警所了解的2014年5月6日的情况，可以认定杨宝君将正在经营中的涉案房屋大门锁住并在玻璃窗上喷涂停业字样，该不当行为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济南神龟公司的经营，给其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威海弘理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2016）字第006号企业资产损失鉴证报告记载，酌情支持济南神龟公司2014年5月6日一天的损失，为13511元。济南神龟公司主张的2014年4月25日-30日的停电期间损失、以及2014年5月7日-8日封门期间的损失，根据制锦市派出所出具的（2014）156号、158号证明函记载，其内容均系济南神龟公司工作人员报警时的单方陈述，公安机关对侵权事实及侵权人均未予以确认，故济南神龟公司要求杨宝君赔偿上述损失，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杨宝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济南神龟公司损失13511元。二、驳回济南神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30元，财产保全费1570元，合计5900元，济南神龟公司负担5500元，杨宝君负担400元。
二审中，济南神龟公司提交2014年8月8日“鲁丰公司安全检查隐患限期整改通知单”一份，被检查单位“神龟馅饼”，检查时间2014年8月7日，以证实济南神龟公司在杨宝君恶意停电后，不得不另行架设电缆进行供电，仅电缆一项就损失7500余元。杨宝君认为该证据不能证实其有侵权行为，从整改通知单可以看出是线路有隐患而进行整改。对于该证据，杨宝君对其真实性未提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另查明，（2016）第006号企业资产损失鉴证报告的出具单位为威海弘理税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济南神龟公司主张，在其经营期间杨宝君实施了停电、上锁封门、喷涂停业字样、泼洒粘稠液体等侵权行为，要求赔偿损失。对于停电损失部分，济南神龟公司虽提交了报警函、限期整改通知单等证据，但该证据不足以证实系杨宝君实施了断电行为，济南神龟公司要求杨宝君赔偿该部分损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对于2014年5月7日的停业损失，济南神龟公司提交了（2014）158号报警函及视听资料，该证据结合当事人的陈述，足以认定济南神龟公司的主张属实，杨宝君应赔偿济南神龟公司相应的损失。一审根据企业资产损失鉴证报告酌情支持济南神龟公司2014年5月6日的损失13511元，杨宝君对此未提起上诉，2014年5月7日的停业损失亦可按此标准确定。
综上，济南神龟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5）天民三初字第616号民事判决；
二、杨宝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济南神龟新怡餐饮有限公司损失27022元。
三、驳回济南神龟新怡餐饮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330元，财产保全费1570元，合计5900元，济南神龟新怡餐饮有限公司负担5015元，杨宝君负担8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30元，济南神龟新怡餐饮有限公司负担3680元，杨宝君负担6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立营
审判员 刘彦亭
审判员 武绍山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曹 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