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20民终32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森德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南区城南五路83号。
法定代表人：黎德汪，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敬辉，该公司行政人事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广春，男，1973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洞口县。
上诉人中山市森德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曾广春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2071民初40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森德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森德公司无须支付曾广春各项费用合计24031.11元；三、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曾广春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森德公司已足额支付曾广春2012年9月，2013年3月、4月，2013年8月至2015年7月期间的加班工资，以及2013年度、2014年度的年休假工资。2013年、2014年度年终奖金表有曾广春的签名，该表备注“已结清当年度所有的加班工资及福利费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规定，应认定森德公司已结清曾广春2013年度、2014年度所有加班工资及福利费用（包括加班费、年休假工资等）。曾广春提起劳动仲裁时尚在2015年期间，故其关于2015年度年休假工资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仅以森德公司未在年终奖金表中注明款项具体类型为由，认定年终奖金表中劳动者未在规定期限内提出异议即视为已结清所有加班工资及福利费用的格式条款无效，将举证不足的不利后果强加给森德公司，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森德公司并未违法解除与曾广春之间的劳动合同。出警证明及梁存裕梁某、申某、薛某的证明相互印证，且两份证明已被生效的（2015）中中法民六仲字第325号民事裁定书认定，足以证明曾广春参与斗殴，森德公司是合法解除与曾广春的劳动合同。
被上诉人曾广春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曾广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森德公司向曾广春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0264元、2012年9月1日至2015年7月2日期间休息日加班工资37787.6元、2012年9月1日至2015年7月2日期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3124.13元，以上合计61175.73元；2.本案诉讼费由森德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曾广春于2012年8月30日入职森德公司，任保安职务，双方于2012年8月30日签订劳动合同，约定月基本工资1100元／月，合同期限共3年，自签订之日起至2015年8月29日止。曾广春在森德公司工作至2015年7月2日。森德公司制作员工奖惩通知单，载明曾广春于2015年7月2日晚上班期间，见另一保安员廖后记手持木棍攻击同事庞洪佑庞某，未制止平息事件反参与围攻庞洪佑庞某，并制止其他劝架人员，属严重失职已严重违反其《员工奖惩管理制度》第七项第5条的规定，故对曾广春作出开除处理。2015年7月8日，曾广春向广东省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森德公司向其支付：1.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9264元；2.2012年9月1日至2015年7月2日期间休息日加班工资37787.6元；3.2012年9月1日至2015年7月2日带薪年休假工资3124.13元。该会于2015年9月28日作出中劳人仲案字（2015）2991号终局仲裁裁决：森德公司于裁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即支付曾广春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6740.84元，2012年9月、2013年3月至4月及2013年8月至2015年7月期间休息日加班工资差额5712.17元，2014年及2015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1578.1元，合计24031.11元。森德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向本院申请撤销，并提交了两份证明。本院于2016年1月29日作出（2015）中中法民六仲字第32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上述仲裁裁决。曾广春遂诉至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曾广春自入职起每月足月上班，每天工作8小时。曾广春提交的银行清单与森德公司提交的工资表（2012年9月、2013年3至4月、2013年8月至2015年7月）比对：2014年6月至2015年5月期间的实发工资数额均相符。2013年3至4月及2013年8月至2014年3月、2014年5月至2015年3月的工资表均有曾广春的签名，2014年4月及2015年4至5月的工资表未反映有曾广春签名；其中2013年3月、4月周六加班9天的工资911元；2013年8月至2015年7月期间，曾广春周末加班由3天至10天不等，收取周末加班工资分别为：2013年8月至2014年6月7988元，2014年7月至同年12月5784元、2015年1月至同年4月3854元、2015年5月及6月2500元。2013年3月、4月的计时工资为1004元，2013年8月至2015年4月的基本工资均为1310元／月，自2015年5月起为1510元／月。曾广春每月有奖金（全勤奖、绩效奖）及奖励支付数额，其中：2014年1月至12月合计3731元，2015年1月至4月合计1468元，2015年5月及6月合计282元。2014年7月至2015年6月的应收工资合计32760.88元。自2013年10月起每月的工资表中，在签收栏均有“本月已结清所有的工资和加班工资及福利费用，如有疑问请在3日内提出，否则恕不受理”的内容。曾广春未对其2013年9月的工资收取情况进行主张并提交证据予以证明。2013年、2014年的年终奖金表有曾广春的签名，在其签名后有“本月已结清所有的工资和加班工资及福利费用，如有疑问请在3日内提出，否则恕不受理”格式书面内容，但未列明所属类型的具体数额。2012年9月共有休息日10天，2013年3月1日至同年4月30日期间共有休息日18天，2013年8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期间共有休息日96天，2014年7月1日至同年12月31期间共有休息52天，2015年1月1日至同年4月30日期间共有休息日34天，2015年5月1日至同年6月30日期间共有休息日18天，2015年7月1、2日没有休息日。
一审中，森德公司提交员工奖惩通知单、出警证明、证人（梁存裕某、申某和薛某）证明，证明曾广春在公司内与同事打架。其中出警证明记载：“2015年7月2日21时06分中山市公安局接梁先生来电报警称：在南区北台森德电器厂里有人打架。接报后渡头沼气巡逻队员立即前往处理，到场后找到当事人双方，双方均称该纠纷由厂方协商处理，不需要警察介入处理。至此，巡逻队员将上述情况回复南区指挥中心。”曾广春确认公司同事廖后记与庞洪佑庞某发生争执后有报警，但警察来后问了几句就离开。落款签名为梁存裕梁某、申某和薛某的证明记载：2015年7月2日21：30时左右，公司员工庞洪佑开公司面包车回到厂区仓库门口下车时，保安廖后记手持木棍殴打庞洪佑庞某，并已报警。曾广春不确认该证明，称其有上前劝阻纠纷。森德公司提交《员工奖惩管理制度》和早会台账证明曾广春打架时已知悉公司规章制度。曾广春称两材料不属实，从未看到过《员工奖惩管理制度》，且上述材料时间均为2015年7月2日廖后记与庞洪佑庞某发生口角后森德公司才出台。经查，员工奖惩通知单、《员工奖惩管理制度》会签栏及早会台账上均无曾广春的签名。
曾广春主张双方约定基本工资1700元／月，自2014年3月起基本工资调整为1900元，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基本工资为1900元。曾广春主张森德公司未安排其年休假，亦未支付其年休假工资。森德公司根据工资表反映的“有薪假期工时”主张已支付曾广春年休假工资。经查，森德公司提交工资表中有“有薪假期工时”一栏，其中仅2014年1月、2月及10月有记载“有薪假期工时”时数，但未反映有支付数额，当月应发工资数额也不能反映森德公司已支付有薪假期工时对应的工资数额。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曾广春休息日加班工资问题；二、曾广春带薪年休假工资问题；三、森德公司是否合法解除与曾广春劳动关系。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但劳动者有证据证明用人单位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用人单位不提供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不利后果。”《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工资支付周期如实编制工资支付台账，工资支付台账应至少保存二年。”据此，曾广春对以2015年7月2日为起算点的二年前（即2013年8月之前）的加班情况有举证义务。曾广春虽未提交证据证明2013年8月以前的工资收取情况，但结合森德公司提交的工资表，对曾广春2012年9月、2013年3月至4月及2013年8月至2015年7月期间的加班工资主张予以处理。森德公司确认曾广春系每月足月上班，与其所提交工资表中计算休息日出勤天数不符。森德公司提交的2013、2014年终奖金表虽有曾广春签收，但只列明金额，未注明系加班工资或其他款项等具体类型，故上列两类表格所打印备注的劳动者未在期限内提出异议则视为已结清所有加班工资及福利费用的格式条款无效，仍需依法核算。根据曾广春月工资标准（2012年9月的计时工资为957元，2013年3月、4月的基本工资为1004元，低于双方劳动合同的约定的当时中山市最低工资标准1100元／月，调整为1100元／月；2013年8月至2015年4月的基本工资均为1310元／月；2015年5月起的基本工资为1510元／月）及出勤时间核算，其休息日加班工资为27255.17元（1100元÷21.75天×（10天＋18天）×200%＋1310元÷21.75天×（96天＋52天＋34天）×200%＋1510÷21.75天×18天×200%］，扣减其已收取休息日加班工资21543［506＋911＋20126（7988＋5784＋3854＋2500）］元，森德公司仍应支付差额5712.17（27255.17元－21543）元。关于焦点二。曾广春于2012年8月30日入职森德公司，且未举证明其入职森德公司前尚有其他可连续计算工龄，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民办非企业单位，有雇工的个体工商户等单位的职工连续工作一年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单位应当保证职工享受年休假。职工在年休假期间享受与正常工作期间相同的工资收入”的规定，对曾广春主张的2012年9月1日至2013年8月29日期间带薪年休假工资不予支持。第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除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劳动报酬外，其余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为一年。时效期间自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因带薪年休假工资系福利性待遇而非劳动报酬，故曾广春请求带薪年休假工资的时效为一年。由于曾广春在2014年1月1日已经知道森德公司对2013年带薪年休假的安排情况，故该日为曾广春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曾广春应自该日起一年内（2015年1月1日前）申请仲裁，故曾广春于2015年7月8日申请仲裁请求中关于2013年带薪年休假工资的部分已超过法定时效，不予支持。对于曾广春主张的2014及2015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曾广春于2014年可享受的带薪年休假为5天，2015年可享受的带薪年休假为2天（183个自然天数÷365天×5天=2.5天，按2天计算）。因森德公司提交的工资表未显示已支付该待遇，故尚应支付曾广春2014年及2015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1578.1元［（1310元×12个月＋3731元）÷12个月÷21.75天×5天×300%＋（1310×4个月＋1468元＋1510元×2个月＋282元）÷6个月÷21.75天×2天×300%］。关于焦点三。森德公司主张曾广春于2015年7月2日在保安廖后记手持木棍攻击庞洪佑庞某时，作为当班保安不但不制止平息事态，反而围攻庞洪佑庞某，并制止其他劝架人员参与劝阻，严重违反其《员工奖惩管理制度》，遂出具员工奖惩通知单将其开除。对于森德公司提交的出警证明，因警察未介入处理，未对当时事实进行有效证明。对于森德公司提交的梁存裕梁某、申某和薛某三证人的书面证明，证明内容中均未提及曾广春参与廖后记和庞洪佑的纠纷，且证人亦未出庭作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五）项规定：“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五）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故森德公司提交的上述两证据，未能相互印证，不予采信。据此，森德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曾广春有打架斗殴的事实，且其未提交证据证明曾广春已知悉《员工奖惩管理制度》（载明出台时间为2015年7月2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认定森德公司对曾广春作开除处理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双方确认曾广春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2533元／月，因前述已认定森德公司未足额支付曾广春的加班工资，故曾广春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的实际平均工资应为2790.14元／月【{32760.88元＋（1310元÷21.75天×（52天＋34天）×200%＋1510元÷21.75天×18天×200%-5784元-3854元-2500元］}÷12个月】，故森德公司应支付曾广春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6740.84元（2790.14元／月×3个月×2倍）。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三款，《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第六十九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森德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曾广春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6740.84元，2012年9月、2013年3月、4月及2013年8月至2015年7月期间休息日加班工资差额5712.17元，2014年及2015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1578.1元，合计24031.11元；二、驳回曾广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森德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陈述，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森德公司是否已足额支付曾广春加班工资及带薪年休假工资？二、森德公司开除曾广春是否合法？
关于争议焦点一，森德公司是否已足额支付曾广春加班工资及带薪年休假工资？森德公司提交的2013年、2014年年终奖金表中，虽有“已结清所有加班工资及福利费用，如有疑问请在3日内提出，否则恕不受理”的格式备注，但该表仅为年终奖金表，并无加班工资及带薪年休假工资项目，据此并不足以认定森德公司已足额支付加班工资及带薪年休假工资。一审法院根据双方陈述及森德公司提交的工资表，经核算后认定森德公司需支付曾广春2012年9月，2013年3月、4月，及2013年8月至2015年7月期间休息日加班工资差额5712.17元，以及认定曾广春2014年、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7月2日期间的带薪年休假天数分别为5天、2天，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一审法院认定带薪年休假工资为福利性待遇而非劳动报酬，故未支持曾广春2013年8月29日至当年底的带薪年休假工资错误，但鉴于曾广春未就此上诉，故本院不予处理。因森德公司已支付曾广春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7月2日期间正常工作时间的工资，故其应支付该期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差额为1052.07元［（1310元×12个月＋3731元）÷12个月÷21.75天×5天×200%＋（1310×4个月＋1468元＋1510元×2个月＋282元）÷6个月÷21.75天×2天×200%］。一审法院计算森德公司应支付曾广春该期间带薪年休假工资数额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二，森德公司开除曾广春是否合法？森德公司以曾广春上班期间未制止另一保安员廖后记殴打同事，反而参与围攻为由将其开除，但曾广春不予确认。森德公司虽提交了书面证明，但书面证明中的证明人梁存裕梁某、申某和薛某三人均未能出庭作证，故本院对书面证明不予采信，且该书面证明中亦无曾广春有参与围攻的内容。森德公司提交的出警证明并无廖后记或曾广春殴打其他员工的内容，仅凭出警证明，并不足以认定另一保安员廖后记殴打同事，更不能证明曾广春不仅不制止廖后记殴打同事，反而参与围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应由森德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认定森德公司开除曾广春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据此判决森德公司应支付曾广春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6740.84元，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森德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2071民初402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2071民初40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山市森德电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曾广春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6740.84元；2012年9月，2013年3月、4月，及2013年8月至2015年7月期间休息日加班工资差额5712.17元；2014年及2015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1052.07元；合计23505.08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中山市森德电器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焦凤迎
审 判 员 钟平春
代理审判员 王小红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胡楚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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