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菏民终字第1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苗海腾，市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霞，市民。
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孟凡梅，女，1961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市民。
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杨银生，山东天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定陶县人民医院。
法定代表人：冯勋安，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赵建忠，男，1956年3月24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菏泽市立医院。
法定代表人：赵利华，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马万涛，山东两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常丹丹，山东两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苗海腾、张霞因与被上诉人定陶县人民医院、菏泽市立医院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定陶县人民法院（2013）定民初字第14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苗海腾、张霞及其委托代理人孟凡梅、杨银生，被上诉人定陶县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赵建忠，被上诉人菏泽市立医院的委托代理人马万涛、常丹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苗海腾、张霞一审诉称：原告之子苗某某（时年二岁零八个月）1997年6月19日因病在定陶县人民医院小儿科诊疗，因该医院误诊误治，造成苗某某在小儿科内死亡的医疗事故，该医院以需去北京作药物检查后解剖尸体为由，将苗某某的尸体存放在菏泽市立医院，因该医院的原因造成苗某某尸体去向不明。原告失去爱子后又找不到其尸体，造成巨大的精神痛苦，特提起诉讼，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原告的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等20万元。
原审被告定陶县人民医院一审辩称：一、此案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应依法驳回其诉讼。关于苗某某尸体存放，保管问题，1997年6月19日下午，原被告达成“苗某某尸体共同送往菏泽地区人民医院存放、保管”。1998年约10月份，涉及拖欠苗某某尸体存放费问题，原菏泽地区人民医院向定陶县人民法院起诉苗海腾、张霞或者定陶县人民医院拖欠苗某某尸体存放费纠纷案，1999年3月4日定陶县人民医院向原菏泽地区人民医院支付4500元停尸费、450元卫生费。此后十几年来，从未有任何人提起过苗某某尸体的任何相关事宜。二、诉讼主体不适格，苗某某尸体是原被告共同送往菏泽地区人民医院存放、保管的，苗某某尸体的保管人是原菏泽地区人民医院，苗某某尸体是否保管或者处理，与本院都没有关系，也无权拿意见和作出决定。因此，原告之诉主体不适格。
原审被告菏泽市立医院一审辩称：一、市立医院与原告之间不存在保管合同关系，被告申请追加市立医院为被告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本案所涉及的问题时间长达十七年，本院总务科及太平间经过多次搬迁，没有任何资料能够证实本案所涉及问题的存在。三、原告在时隔十七年之后又进行诉讼，市立医院认为原告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四、依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九条规定，如原告所涉及的问题客观存在，市立医院对尸体的处理也是符合该条例的相关规定。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之子苗某某1997年6月19日因病在被告定陶县人民医院小儿科诊疗，后苗某某不幸死亡。1997年6月19日下午，苗某某尸体被送至被告菏泽市立医院冷冻保管。原告主张将苗某某尸体送至被告菏泽市立医院冷冻保管，是由定陶县人民医院单方委托，被告定陶县人民医院主张是原告与县医院双方共同委托，均未提交证据证实。但当时定陶县人民医院将苗某某尸体送往菏泽市立医院的时候原告生产队里的干部跟着一块去的，并且当时原告亦知晓将苗某某尸体送往菏泽市立医院保管的事实。定陶县人民医院提交了1998年10月份定陶县人民法院的收费单据、菏泽青天律师事务所的收款收据及1999年2月4日原菏泽地区人民医院收取苗某某的停尸费和卫生费，以此证明被告菏泽市立医院曾就苗某某的尸体保管费起诉过苗海腾、张霞或者定陶县人民医院。原告与被告定陶县人民医院均申请该院调取涉案卷宗材料，该院依法未查找到涉案卷宗。原告当庭陈述2012年12月才知苗某某尸体去向不明。
原审法院认为，尸体的保管、存放有其特殊性，不同于一般物的保管、存放。卫生部公安部通告卫通（2001）12号第八条规定：“患者在医疗机构死亡后，其尸体必须按规定及时处理。传染病患者的尸体必须及时火化；其它因病死亡患者的尸体应立即移放太平间，未经医疗机构允许，严禁将尸体停放在太平间以外的医疗机构内其它场所。死者家属对患者死亡原因有异议时，可在患者死亡后48小时内要求尸检。”《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九条规定：“患者在医疗机构死亡的，尸体应当立即移放太平间。死者尸体存放时间一般不超过2周，逾期不处理的尸体，经医疗机构所在地卫生行政部门批准，并报经同级公安部门备案后，由医疗机构按照规定进行处理。”综上，医疗机构负有暂时存放尸体的职责，但不是长期存放尸体的场所。无论是原告与被告定陶县人民医院共同将苗某某尸体存放于菏泽市立医院，还是被告定陶县人民医院单独将尸体存放于菏泽市立医院，如果发生医疗事故争议，应及时主张权利，需要进行尸检的应及时将尸体进行尸检，不需要尸检的必须按规定对尸体及时处理。因为死者家属与死者尸体之间有着特殊的人身依附关系与情感因素，出于对死者的尊重，在完成尸检或有结论不需尸检后，死者家属有义务对尸体进行处理。从苗某某死亡至原告陈述2012年知苗某某尸体去向不明，已长达十几年的时间，原告未举出证据证明苗某某的尸体什么时间下落不明；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此期间曾经就苗某某尸体存放纠纷向二被告主张过权利，亦未提供关于本案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证据，因此该院认为，此案已过法定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00元，由原告苗海腾、张霞负担。
上诉人苗海腾、张霞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证人李启存已当庭证明是定陶县人民医院出车将苗某某尸体送到菏泽市立医院，定陶县人民医院与菏泽市立医院形成保管合同关系。另上诉人提交的定陶县天中街道办事处社区的证明等证据，证明上诉人自本医疗事故发生之日至起诉，从未间断向定陶县医院、定陶县卫生局及所在社区有关人员主张权利，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十几年时间未主张权利也未提供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证据，属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定陶县人民医院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菏泽市立医院答辩称：1、一审法院以上诉人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维持一审法院的判决。2、被上诉人市立医院不是本案争议所涉及的医疗服务合同主体，上诉人起诉市立医院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苗某某死亡后，定陶县人民医院将苗某某尸体送往菏泽市立医院寄存，办理了存放保管手续，定陶县人民医院虽称是与上诉人方共同将尸体寄存，但上诉人方予以否认，定陶县人民医院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定陶县人民医院并曾向菏泽市立医院缴纳了停尸费和卫生费，故定陶县人民医院与菏泽市立医院形成了保管合同关系这一事实应予认定。定陶县人民医院将苗某某尸体存放后，因与苗海腾、张霞之间的医疗纠纷一直未能妥善处理，对苗某某尸体的寄存负有按时交纳保管费和谨慎关注其寄存情况的义务；菏泽市立医院作为保管人，没有妥善保管苗某某尸体，至今未能举出尸体去向的证据，苗某某尸体的下落不明与两被上诉人的行为均有关联，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的规定，二被上诉人的行为造成了苗某某尸体下落不明这一损害后果，二被上诉人应承担连带责任。
因苗某某死亡，上诉人苗海腾、张霞与被上诉人定陶县人民医院的医疗纠纷虽未提起诉讼，但一直由社区和卫生局协调处理。二被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处理苗某某尸体前后或发现苗某某尸体下落不明时曾向上诉人告知这一事实的相关证据，上诉人自诉从2012年12月份才发现苗某某尸体下落不明，故二上诉人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所诉请的误工费和交通费，因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此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所诉请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数额应当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方式、侵权情节、影响范围、承担赔偿责任的能力综合确定，苗某某尸体的去向不明给其父母造成精神的损害，因侵权人是法人，精神损害抚慰金以40000元为宜。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定陶县人民法院（2013）定民初字第149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定陶县人民医院和被上诉人菏泽市立医院共同赔偿上诉人苗海腾、张霞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双方互负连带责任。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上诉人苗海腾、张霞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苗海腾、张霞负担3225元，被上诉人定陶县人民医院、菏泽市立医院共同负担10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苗海腾、张霞负担3225元，被上诉人定陶县人民医院、菏泽市立医院共同负担107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雷
审 判 员 孙富柱
代理审判员 孙 岩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静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