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20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丰台区王佐镇庄户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王佐乡庄户村西（北京井盖厂西侧20米）。
法定代表人李昕，主任。
委托代理人何艺君，北京市华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文继，男，1960年6月1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伟，女，1983年7月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根，男，1987年8月1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雪，女，1985年1月6日出生。
四被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曹传华，北京市双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市丰台区王佐镇庄户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庄户村委会）因地面施工、地下设施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3）丰民初字第14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8月，刘文继、刘伟、刘根、刘雪起诉至原审法院称：刘文继之妻，刘伟、刘雪、刘根之母芦桂珍生前系北京市丰台区王佐镇庄户村村民委员会贺照云村村民。1959年2月8日出生，非农业小城镇户口。2012年12月24日清晨6时许，芦桂珍起床后，沿着村南村民习惯称为洋灰井的菜地附近村道遛弯时，不幸失足坠入村道附近菜地的活水井内溺水身亡。经丰台区公安局《死亡调查结论》、《死亡鉴定结论》、《注销户口证明》证实，芦桂珍确系坠入丰台区王佐乡贺照云村村南井内溺水死亡，且不属于刑事案件。
位于贺照云村村南，被村民习惯称之为洋灰井的菜地属于庄户村村民委员会贺照云村（原贺照云大队）集体所有。菜地中的活水井系贺照云大队于上个世纪80年代开凿，归贺照云村所有、管理、维护和使用。该活水井与村民日常行走、遛弯儿的村道近在咫尺，井口未加盖井盖，四周也没有设立围栏和任何警示标志。这一事实充分证明，庄户村委会对该水井没有尽到管理职责。庄户村委会怠于管理的行为与芦桂珍的不幸死亡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
芦桂珍的不幸死亡，致使我们一家人蒙受沉重打击，不仅在经济上受到损失，精神上也受到极大伤害。按照《民法通则》、《侵权责任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庄户村委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赔偿因芦桂珍坠井溺亡给我们造成的经济损失及精神抚慰金。现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庄户村委会赔偿刘文继、刘伟、刘根、刘雪死亡赔偿金729380元；2、判令庄户村委会赔偿刘文继、刘伟、刘根、刘雪丧葬费28032元；3、判令庄户村委会赔偿刘文继、刘伟、刘根、刘雪精神抚慰金5万元；4、诉讼费由庄户村委会承担。
庄户村委会辩称：贺照云村村南菜地里的机井，是贺照云村于上世纪80年代初开凿的，用于农田灌溉，距今已有30多年，而芦桂珍从80年代初就一直生产、生活、居住在贺照云村，且居住地距离井不远，对村里的这眼机井的位置、状况都非常了解。该机井位于个人承包的菜地里，机井旁并不是村民日常行走的村道，机井距离村民日常行走的村道有几十米远。芦桂珍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遛弯时，应具有自我安全保护的相关意识，芦桂珍如果是遛弯，明知那有井，就不会或不应该走到那里，庄户村委会在芦桂珍死亡后，有听到芦桂珍死亡是自杀的消息。公安机关的《死亡调查结论》等显示的死亡原因是不排除溺水死亡，而非坠入井内溺水死亡，不排除溺水死亡也存在自杀跳入井内溺水死亡的可能性。庄户村委会听说芦桂珍在死亡前曾因家庭问题和家人发生过矛盾，芦桂珍的死亡应是自杀，而且庄户村委会还听说芦桂珍在前些年就曾经喝药自杀过。同时对方要求赔偿的数额过高，无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
综上，庄户村委会认为芦桂珍投井自杀，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庄户村委会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也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庄户村委会不同意对方的诉讼请求，请求法院驳回对方的起诉，以维护庄户村委会的合法权益。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文继与芦桂珍系夫妻关系，婚后育有一子二女，即长女刘伟、次女刘雪、一子刘根。芦桂珍系庄户村委员贺照云村村民。芦桂珍于1959年2月8日出生，系非农业小城镇户口。
2012年12月24日清晨6时许，芦桂珍起床后，沿着村南洋灰井的菜地附近村道遛弯时，不幸失足坠入村道附近菜地的活水井内溺水身亡。
2012年12月26日，经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鉴定，出具法医病理学鉴定意见书，结论为：芦桂珍不排除溺水死亡。
2012年12月27日，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出具丰公治鉴字（2012）第315号《鉴定结论书》，载明：我局聘请有关人员对芦桂珍的尸体进行了法医（尸表解剖）鉴定，鉴定结论是不排除溺水死亡。同时该局出具《关于芦桂珍死亡的调查结论》、《注销户口证明》，证实不属于刑事案件。
另查，该井属于庄户村委会管理，未有安全防护设施。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窨井等地下设施造成他人损害，管理人不能证明尽到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处于开放空间的地下设施，客观上对人身财产安全构成潜在威胁。地下设施的管理人有义务对地下设施采取封闭措施或在周围悬挂、张贴足以提醒他人注意的明显警示标志，以消除这种隐患。地下设施造成他人损害，管理人不能证明尽到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该井位于贺照云村村南菜地里的机井，是贺照云村于上世纪80年代初开凿的，用于农田灌溉。庄户村委会作为该井的管理者，未举证证明其已尽到了管理职责，对于该井对芦桂珍造成的损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同时，芦桂珍作为本村村民，长期在此居住生活，且居住地距离井不远，对村里的这眼机井的位置、状况应当了解，且其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其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法院结合本案具体情况，酌定芦桂珍承担损失的40%，庄户村委会承担损失的60%，并以此确定各项损失的赔付数额。
对于死亡赔偿金，刘文继、刘伟、刘根、刘雪主张参照2012年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36469元，计算20年，为729380元，对该数额法院予以确认。对于丧葬费，刘文继、刘伟、刘根、刘雪主张参照2011年度北京市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6个月总额为28030.5元。刘文继、刘伟、刘根、刘雪的主张法院予以确认。对于精神抚慰金，因芦桂珍的死亡给刘文继、刘伟、刘根、刘雪造成了一定的精神痛苦，庄户村村委会应当承担精神损害的赔偿责任，具体数额由法院酌定。关于刘文继、刘伟、刘根、刘雪主张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法院不予保护。庄户村委会的辩称，缺乏相应的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九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3年12月判决：一、北京市丰台区王佐镇庄户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刘文继、刘伟、刘雪、刘根死亡赔偿金四十三万七千六百二十八元；二、北京市丰台区王佐镇庄户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刘文继、刘伟、刘雪、刘根丧葬费一万六千八百一十八元三角；三、北京市丰台区王佐镇庄户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刘文继、刘伟、刘雪、刘根精神损害抚慰金三万元；四、驳回刘文继、刘伟、刘雪、刘根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判决后，庄户村委会不服，上诉至本院称：机井已开凿30多年，村里的大人都知道，村委会无需看护，芦桂珍家距离机井不远，对机井的位置、状况都很了解；机井旁是菜地，没有村民日常行走的道路，芦桂珍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尽到合理注意义务；通过派出所的笔录、司法鉴定意见书的描述等证据，不能排除芦桂珍有意跳井的可能性；从公安机关的调查结论，不能直接得出芦桂珍在遛弯时，不幸失足坠入井内溺水身亡的结论；芦桂珍死亡前一直享受着与未改小城镇户口的村民相同的各项福利待遇，村里有各项福利待遇，原审法院对死亡赔偿金判决标准过高；本村村民死亡后，家属可享受政府丧葬补贴5000元，同时可享受一次性丧葬补助费300元，由村里统一安置集体墓地，故不应支持对方主张的丧葬费；请求依法改判驳回对方的全部诉讼请求。
刘文继、刘伟、刘根、刘雪表示：芦桂珍是非农业小城镇户口，没有收到对方说的丧葬补贴，我们同意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户口本、《关于芦桂珍死亡的调查结论》、《注销户口证明》、丰公治鉴字（2012）第315号《鉴定结论书》、证明信、照片、询问笔录、《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法医病理学鉴定意见书》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窨井等地下设施造成他人损害，管理人不能证明尽到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本案中，芦桂珍坠入北京市丰台区王佐镇庄户村委贺照云村村南菜地附近的机井内身亡。根据现场照片等证据来看，庄户村委会作为该机井的管理人对于作为开放式的地下设施未能举证证明采取了封闭、隔离或者张贴、悬挂警示标志等有效的管理措施，应当对芦桂珍死亡所发生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同时，芦桂珍作为该村村民，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长期在该村生活居住，且其居住地离事发地点不远，应当具有相应的注意义务，自身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的证据确定双方的责任比例适当，本院予以维持。芦桂珍为城镇户口，原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对于刘文继、刘伟、刘根、刘雪主张的丧葬费，属于法律规定的赔偿项目，原审法院计算数额并无不当。庄户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及采信。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庄户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1875元，由刘文继、刘伟、刘雪、刘根负担4750元（已交纳），由北京市丰台区王佐镇庄户村村民委员会负担712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125元，由北京市丰台区王佐镇庄户村村民委员会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曙钊
审 判 员 史佳伟
代理审判员 张 斌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