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文件稿头
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柳市民二终字第15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德，汽车维修人员。
委托代理人：赵辉，广西汇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熊彬，广西汇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卢烨。
委托代理人：王德正，广西众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柳州市伟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潭中西路15号富丽嘉园1栋B座8-2号。
法定代表人：刘秀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海清，广西华恒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晓华，广西华恒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一审被告：柳江县双明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江县拉堡镇东二街135号。
法定代表人：蒋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莫智茂，柳州市正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覃杰，柳州市正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李德因与被上诉人卢烨、一审被告柳州市伟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安公司）、一审被告柳江县双明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明公司）修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2014）南民初（二）字第6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20日、7月6日两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德及其委托代理人赵辉、熊彬，被上诉人卢烨的委托代理人王德正，一审被告伟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林海清、唐晓华均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双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莫智茂第一次开庭时到庭参加诉讼，第二次开庭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卢烨将其管理的桂B×××××、桂B×××××、桂B×××××、桂B×××××、桂B×××××、桂B×××××、桂B×××××、桂B×××××、桂B×××××九辆车登记在伟安公司名下，将其管理的桂B×××××、桂B×××××、桂B×××××、桂B×××××、桂B×××××、桂B×××××、桂B×××××、桂B×××××八辆车登记在双明公司名下，桂B×××××一辆车登记在柳州市菱鑫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名下，桂B×××××一辆车登记在广西七柴物流集团有限公司柳州分公司名下。
2012年3月至2014年8月8日期间，上述车辆的司机将车辆交给李德修理，李德向司机出具收款收据，由司机持付款凭证到卢烨处报账。2014年8月8日，卢烨向李德出具《欠条》，载明：卢烨自2012年3月至2014年8月8日在李德处维修车辆、电路，现欠款42693元，此欠款金额在双方未明确核对账目之前为暂定金额，待双方明确认可账目后，如双方对此金额无异议，此欠款金额为有效金额。此金额以李德所提供真实维修清单并具有司机签字证明确认此维修行为，或司机本人能足以证明为准，如出现虚假账目清单，卢烨概不负责。
《欠条》出具后，卢烨与李德至今未对账，亦未申请司法审计。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机动车登记是准予或者不准予上道路行驶的登记，不是机动车所有权的登记，桂B×××××等十九辆车虽登记在伟安公司、双明公司等公司名下，但实际均由卢烨经营管理，伟安公司、双明公司并未参与车辆的维修事宜，并未与李德发生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的相对性，伟安公司、双明公司不应承担支付维修费的法律责任，故李德对伟安公司、双明公司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依据卢烨向李德出具的《欠条》，42693元仅为暂定金额，应以司机签字确认的维修清单或司机本人确认为依据，双方明确认可账目后，42693元方为有效金额。本案中，卢烨对李德提供的送货单、收款收据均不认可，亦无相应的司机或收货人出庭对上述单据予以证实，且在一般交易中，收款收据应在已付款的情况下开具，根据法庭查明的事实，仅有编号为613033的收款收据为双方都注明“未付”字样，故本院认定，卢烨尚欠李德关于桂B×××××车辆的维修款345元。债务应当清偿，卢烨应当向李德支付关于桂B×××××车辆的维修款345元。对剩余的车辆维修款42348元（42693元-345元），由于李德未能证实卢烨的欠款情况，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卢烨向李德支付关于桂B×××××号车辆的维修款345元；二、驳回李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67元（李德已预交），因适用简易程序法院减半收取433.5元，由李德负担430元，由卢烨负担3.5元。
上诉人李德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
一、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本案的基本事实。
1、双方维修合同的履行方式没有查清。双方履行方式是：被上诉人将车辆由司机开到上诉人处，双方就维修事项达成一致，上诉人出具维修清单，被上诉人司机签字确认，上诉人按清单进行维修。维修完成后由司机检验合格将车辆开走，上诉人持维修单向被上诉人请款，被上诉人付款。司机并不向上诉人直接付款，所以《欠条》是被上诉人所写而不是司机所写。
2、上诉人与司机确认的“维修清单”就是本案提交的送货单和收款收据。上诉人作为小本经营的维修店，并无专门的“维修清单”，而是直接用现成的送货单和收款收据列明维修项目即为维修清单，送货单用完后用收款收据，列明当日维修的项目、价格，由司机签名确认，双方各执一份，用于对账。双方之间的交易往来，除了送货单和收款收据，没有其他“维修清单”。
3、被上诉人的付款方式是转账付款，并非由司机现金结算。被上诉人在整个维修期间仅向上诉人通过网银转账支付过两次款项共12500元。没有一个司机向上诉人支付过任何维修款项。关于司机是否支付过款项给上诉人的事实一审并未查清。
二、一审认证方式完全不合逻辑，违反基本常识。
1、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明维修费用未付的证据包括送货单和收款收据，两者并不重合，没有一份收款收据是针对任何一份送货单的。一审仅认为“收款收据应在已付款情况下开具”就认定收款收据不能证明欠款事实，忽视35张送货单，从而否定上诉人诉请的欠款，是错误的。
2、被上诉人送车给上诉人维修的最后日期为2014年4月，收款收据最后记载的时间也是该时间，被上诉人承认欠款所写的时间是2014年8月8日。如果收款收据都是已付款，何来的后来的欠条？
3、上诉人举证送货单证明维修事实，有司机签字，就算上诉人否认，也能证明维修过的事实，上诉人的举证义务已经完成，应当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付过款。
4、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没有对过账、也没有申请司法审计就无法认定欠款事实。但是对账和审计都是以原始交易记录为依据的，当被上诉人否认原始交易记录的时候，用什么来对账？用什么来审计？上诉人通过司机签字的原始交易记录材料主张权利完全有理有据，不能因为被上诉人否认就必须要进行不可能的对账和不可能的审计。通过原始凭据完全可以证明被上诉人的欠款事实，除非被上诉人举证证明付过款项。
据此，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将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维修车辆款42693元，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卢烨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请求缺乏依据，应驳回，维持原判。2、上诉人混淆维修清单和收款收据的逻辑概念，且上诉人所说理由没有相应证据证实。上诉人认为欠条是债务存在的证据，虽欠条名为欠条，但从时间看，该欠条是强迫被上诉人所写，不能成为证据。
一审被告伟安公司陈述称：伟安公司不是修理合同关系的当事人一方，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对伟安公司的诉讼请求是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的。伟安公司只是诉讼参与人，李德没有对伟安公司提出具体上诉请求，伟安公司不具体进行答辩。
一审被告双明公司陈述称：上诉人未将双明公司列为被上诉人，依照法律规定不需承担相应责任。本案是维修合同，双明公司并不是在维修合同中的主体，为此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在一审中对双明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合理合法的。
各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李德向法庭提交如下新的证据：
1、收据37张（复印件）；
2、（2014）南民初（二）字第642号民事判决书一份。
证据1系被上诉人在（2014）南民初（二）字第642号姚万乙起诉卢烨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提交的证据，证据1、2拟证明被上诉人已认可在上述证据中司机的签字，与本案中送货单、收款收据上签字的司机基本一致。
被上诉人卢烨质证认为上诉人李德二审提供的新的证据不能证明其目的，即使证据1系其提交，但并不代表其认可上述收据中的司机签名；对证据2无异议。一审被告伟安公司、双明公司对上诉人李德二审提供的新的证据1的真实性不清楚，对证据2无异议。
被上诉人卢烨在二审期间向法庭提交如下新的证据：短信截屏留言一份（未提供手机载体查验），拟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短信交流，证明上诉人与姚万乙将被上诉人停放在东风停车场的车辆拆卸车轮，强迫上诉人出具欠条。
上诉人李德对被上诉人卢烨二审提供的新的证据不认可真实性，并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一审被告伟安公司、双明公司对被上诉人卢烨二审提供的新的证据表示不清楚。
一审被告伟安公司、双明公司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质证，本院认为，对于上诉人李德提供的证据1中收据上司机签名与上诉人在本案中提供的收款收据以及送货单上签名的司机一致的本院予以确认，对其他内容，因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不予确认。对于被上诉人卢烨提交的证据，因未提交短信所载载体无法核对原件，其真实性无法核实，故本院不予采信。
据此，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1、卢烨在一审提交的与伟安公司签订的商品车运输合同中约定“在结算余款时乙方（即承运方卢烨）必须提供不低于总运费的90%金额的过路、过桥票、加油票、租用的GPS设备交回甲方（即伟安公司）”。
2、卢烨与聘用司机签订的《聘用合同草案》第四条第1项约定：所有需要维修的车辆尽量回到柳州修车，修车前必须与公司相关人员取得联系说明情况，到公司指定的人员或修理厂家进行维修，未经公司同意私自处理，所产生的费用由司机个人承担。但卢烨在二审期间未能提供其在柳州修理车辆的其他修理厂家或人员的证据。
3、卢烨在庭审中称车辆的修理费是在司机出车时从预付的运费中由司机支出，回到公司后再向卢烨报销，但卢烨未能向法庭提供其给予司机报销车辆修理费用的任何凭据。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形成修理合同关系？二、被上诉人应否向上诉人支付的修理费用，如何确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从被上诉人所写的欠条以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提供的被上诉人聘请的司机签字认可的送货单、收款收据、付款凭证等证据来看，双方虽未签订书面修理合同，但事实上已经形成修理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否认认识上诉人，并称与上诉人之间没有修理合同关系，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且被上诉人卢烨本人亦在2013年4月30日的收款收据上进行了签名，故本院对被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双方形成的修理合同关系，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合法有效的，被上诉人管理控制的车辆在得到上诉人的维修后，被上诉人理应向其支付修理费用。
关于被上诉人称其在2014年8月8日所出具的欠条是被胁迫形成的，应不予采信的主张。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虽提供了短信截屏，但并没有提供载体予以核实，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短信内容亦无法证实其受胁迫而出具欠条的事实，在被上诉人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进一步证实的情形下，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因此，本院采信被上诉人于2014年8月8日出具的欠条内容。
一审被告伟安公司、双明公司虽是维修车辆登记的权利人，但并未实际控制管理车辆，车辆的实际控制和管理人是被上诉人卢烨，伟安公司、双明公司也不是修理合同的相对主体，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对一审被告伟安公司、双明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被上诉人出具欠条的时间是在所有送货单、收款收据形成时间之后，在欠条中明确了欠款的具体金额，在被上诉人未能就进一步对账或提供其他证据否定该欠条真实性的情况下，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因此，应按欠条确认双方的欠款金额为42693元。
对于收款收据能否在本案中直接作为被上诉人已经付款的凭据，本院认为应结合案件的具体情况而做出认定。首先，从2013年12月17日收款收据上写“未付”字样来看，其记载内容本身否认了已付款的事实，由此更进一步说明收款收据并不是已经付款的凭证。
其次，被上诉人称其司机在修理完车辆后已经按照收款收据中记载金额现金支付给上诉人以及其通过每次出车预付运费的方式已将车辆维修费用报销支付给司机，但从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商品车运输合同以及与司机签订的聘用合同草案中的约定以及结合被上诉人无法明确说明在柳州哪一家修理厂家维修车辆以及提供司机与其报销车辆修理费的证据的事实来看，被上诉人的该项主张并没有证据支持，且与现有证据不相吻合。
再次，本案争议涉及的收款收据形成于2012年3月至2014年4月之间，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的欠条形成于2014年8月8日，即上述欠条晚于收款收据形成，如被上诉人司机已经支付过收款收据上所记载的修理费，而双方又没有其他维修单据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在事后仍出具明显远大于其认可的维修费金额的欠条，与常理不符，从而证明了收款收据并非双方结算完毕的证据。
最后，被上诉人除了转账支付两笔修理费共12500元外，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实其在出具欠条后付款的事实。
因此，本案中的收款收据并不能单独作为被上诉人已经付款的凭据。
综上所述，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盖然性高于被上诉人的提供的证据以及陈述，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举证责任分配不当，造成实体处理不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2014）南民初（二）字第643号民事判决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2014）南民初（二）字第6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卢烨向上诉人李德支付车辆维修款42693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867元，因适用简易程序法院减半收取43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元，共计人民币863.5元（上诉人李德已预交），由被上诉人卢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 侦
审 判 员 李婷婷
代理审判员 丁立波
二〇一五年八月五日
书 记 员 梁耀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