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苍溪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苍溪刑初字第22号
公诉机关苍溪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伏映新，男，生于1949年7月18日，汉族，文盲，四川省苍溪县人，农民，住苍溪县。2013年8月16日因涉嫌故意杀人罪被苍溪县公安局执行刑事拘留；同年9月25日经苍溪县人民检察院批准，由苍溪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苍溪县看守所。
辩护人ＸＸ，四川鉴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苍溪县人民检察院以苍检公诉刑诉（2014）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伏映新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1月1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苍溪县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陈丽微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伏映新及辩护人ＸＸ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苍溪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伏映新与伏某某（本案被害人，男，殁年56岁）系同胞兄弟，因包产地和自留地纠纷而结怨多年。近年来，被告人伏映新种植的蔬菜、秧苗、西瓜、包谷等接连被人损毁，家中出现饭里被人下药等异常情况，被告人伏映新一直怀疑是伏某某所为并时常疑心伏某某要加害于他。2013年8月15日下午19时左右，被告人伏映新在自家房边地里干活时，看见伏某某拿着镰刀向他走去，便以为伏某某要砍他，于是顺手拿起锄头向伏某某腿部打去，致伏某某当场跪倒在地。紧接着，被告人伏映新又用锄头连续击打伏某某头部，直至伏某某没有动弹。被告人伏映新见状，以为伏某某已经死亡，便回家拨打报警电话投案自首，同日被告人伏映新被抓获归案。2013年8月17日，伏某某因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告人伏映新患有偏执性精神障碍，作案时具有部分刑事责任能力。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伏映新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应当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伏映新作案时具有部分刑事责任能力，作案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伏映新辩称，自己并没有要杀害弟弟伏某某的想法，是因为弟弟要来杀自己，才自卫还击的。而且当天自己是先打弟弟的腿部，并没有直接打击脑袋，没有要打死弟弟的故意。
辩护人ＸＸ的辩护意见是，1、被告人伏映新没有杀人的动机和主观故意，从被告人的供述上看，其是用锄头打击的被害人的腿部，没有杀死对方的想法，被告人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致人死亡。2、被告人患有偏执性精神障碍，犯罪时具有部分刑事责任能力，有自首情节，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取得了被害人的谅解，具有法定或酌定减轻、从轻处罚情节。3、被告人伏映新具有精神障碍，不适合关押，建议对其进行强制医疗。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伏映新与被害人伏某某（男，殁年56岁）系同胞兄弟，相邻居住，双方因包产地和自留地等问题时常发生纠纷，积怨很深。近年来，被告人伏映新种植的蔬菜、秧苗、西瓜、包谷等接连被人损毁，被告人伏映新一直怀疑是弟弟伏某某所为，并时常疑心伏某某要加害于他。2013年8月15日下午19时左右，被告人伏映新在自家地里干农活，看见伏某某由此路过时放下背篼、拿着镰刀向其走过来，便以为伏某某要砍他，于是顺手拿起地上的锄头向伏某某腿部打去，将伏某某当场打倒在地。伏某某挣扎着准备从地上爬起来时，被告人伏映新又用锄头胡乱地连续击打伏某某头部等处多次。被告人伏映新见伏某某没有了动静，以为伏某某已经死亡，便回家拨打了电话报警，称“自己打死了人”，并在家中等候警察前来处理，苍溪县公安局高坡派出所民警赶至事发现场后，将被告人伏映新抓获归案。2013年8月17日，伏某某因抢救无效死亡。2013年11月29日，经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鉴定，认为被告人伏映新患有偏执性精神障碍，作案时具有部分刑事责任能力。
另查明，2013年11月28日，被告人伏映新的亲属与被害人的亲属就民事赔偿问题达成一致协议，被害人的亲属谅解了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请求从轻、减轻或者免除刑事处罚。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合议庭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接（报）处警登记表、受理报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明该案系被告人伏映新于2013年8月15日打电话报案致案发，苍溪县公安局于次日立案侦查。
2、案件来源及到案经过、处警工作情况说明，证明2013年8月15日20时许，伏映新打电话给苍溪县公安局高坡派出所报警称其将人打死了，接警后，民警前往案发地，伏映新在家等候并主动陈述了用锄头打死伏某某的事实，办案民警随即将伏映新控制。
3、户籍证明、四川大学华西法医鉴定中心（2013）第841号鉴定意见书，证明被告人伏映新犯罪时系年满18周岁的成年人，经鉴定认为伏映新为偏执性精神障碍，作案时具有部分刑事责任能力。
4、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及病危通知书、住院病历、死亡证明书等，证明伏某某住院治疗情况及死亡情况，系颅脑严重损伤死亡。
5、接（报）处警登记表、值班登记表，证明2012年9月4日被告人报警至高坡派出所称其庄稼受损，怀疑是伏某某投毒，但没有证据证明。
6、民事赔偿协议书、刑事责任谅解书，证明双方亲属就赔偿达成一致协议，支付赔偿款15万元，被害人之女伏某甲、伏某乙出具了谅解书，请求从轻、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7、证人熊某某的证言，证明：（1）2013年8月15日下午7点过，高坡派出所民警打电话说伏映新报警说他把弟弟伏某某打死了，其立即赶到伏映新家。其看见民警杜江、左明刚带着伏映新站在机耕道上，地上躺着一个人，头部下面有很多血，但还有呼吸。民警对伏映新进行了口头讯问，伏映新讲述了打伏某某的经过“伏某某拿着镰刀准备砍他，他拿着锄头就把伏某某打倒在地，回家后准备服药自杀，后主动给派出所打电话报了警”。之后，伏映新将打人的锄头找了出来，锄头上还有血迹与毛发。过了一会儿医生与护士就来了，对伏某某全身进行了检查，建议转到旺苍医院治疗。（2）伏映新性格比较倔强，爱钻牛角尖。伏映新与伏某某有几十年的矛盾了，伏映新总认为伏某某要害他，处处防着伏某某。去年伏映新的秧子、玉米及蔬菜被人用药给整死了，就给派出所报了案，经调查，找不出证据是谁干的。
8、证人黄某某的证言，证明2013年8月15日晚，其接高坡派出所的电话通知后赶到案发现场，看到伏某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口鼻在流血，前额与后脑勺也在流血，后东溪卫生院的医生赶来急救。伏映新和伏某某两兄弟关系一直不好，去年伏映新怀疑伏某某把他秧子药死了，还报过警。伏映新个性强，争强好胜，在家用刺、竹条子、木板将自家四周围了起来。
9、证人黄某的证言，证明2013年8月15日晚上8时40分左右，其接到120指令后立即与同事去了高坡镇土寨村七组救治病人，到达现场后，看见派出所民警、村组干部和周围的很多老百姓，民警拷了一个叫伏映新的人，地上躺了一个叫伏某某的伤者，通过检查发现伤者头部有一处长约10厘米的裂口，出血，地上有大量血迹。因东溪卫生院条件有限，后将伤者转至旺苍中医院进行急救。从专业角度看，伏某某头部、腿部的伤应该是外力钝器所形成。
10、证人王某某的证言，证明2013年8月16日凌晨，我院急诊科收治了伏某某，当时处于深度昏迷，头面部多处出血，整个头部有八处不规则的裂口，深达颅骨。病人于凌晨5时50分经抢救无效死亡。
11、证人苟某某的证言，证明其系被告人之女婿，2000年左右，伏映新和伏某某因自留地边界打过架，经调解矛盾暂时平息，但伏映新一直不服。去年，伏映新又说近两年种的西瓜、谷子经常被人打药，猪油吃了后就拉肚子，怀疑是伏某某所为，但没有任何证据。伏映新个性强，认死理，经常脑袋疼，骨质增生，我怀疑他有忧郁症或精神分裂症。
12、证人杨某某的证言，证明其系被告人之妻，大约10年前，伏映新与伏某某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经常吵架，后来家中长期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伏映新觉得是伏某某背地里整他，他就在家中砍了一些刺将整个家围住，还经常更换家中的锁。伏映新性格暴躁、不爱说话，有骨质增生等病，最近几年精神上有毛病，长期疑神疑鬼的。最近两年其在广元带孙子，家中只有伏映新一人，伏某某也只有一人在家。
13、证人伏某甲的证言，证明其是伏某某的女儿，从其懂事起，伏映新和伏某某就有矛盾，两兄弟经常因田边地角等琐事吵架动手。2012年9、10月份，伏某某打电话说伏映新去派出所告他把秧子、西瓜、猕猴桃损坏了，但伏某某说没有做过。伏映新个性强、爱占小便宜，性格古怪，冷漠，爱钻牛角尖。
14、证人李某甲的证言，证明伏映新和伏某某两家经常为一些小事吵闹、打架，伏映新性格暴躁，多疑。
15、证人伏某丙的证言，证明伏映新和伏某某两人关系一直不好，伏映新家的秧苗、苞谷等农作物不明原因地死了，其怀疑是伏某某用农药打死的，但是没有证据，伏映新一直怀恨在心。近两年伏映新精神上有点问题，他用篾栅子把房前屋后全部都围了起来。这次伏某某被伏映新打死了，和他们兄弟长期不和及伏映新精神不正常有关系。
16、证人李某乙的证言，证明其是与伏映新同监在押人员，伏映新被关进来后，他告诉我们杀了人，把弟弟伏某某打死了，说他们有多年的矛盾，那天他弟弟拿了一把刀准备去整他，他就用锄头把伏某某打死了。
17、同监室在押人员李某丙、任某某、赵某以及管教民警申某某等证实，伏映新言谈举止有些异常。
18、被告人伏映新对起诉指控的事实供认不讳。
19、鉴定意见、解剖尸体通知书、尸体解剖病理检查报告书，证明伏某某死亡原因排除疾病及毒物所致，系颅脑严重损伤死亡。
20、法医物证鉴定书，证明苍溪县公安局将物证镰刀一把、锄头一把送广元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认定锄头中检出人血，在排除同卵双生和其它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为死者伏某某所留的似然比率为3.445×1017；镰刀上未检出人血。
21、现场辨认笔录及照片、扣押笔录及清单，证明伏映新带领侦查人员对作案现场及作案工具进行了辨认，侦查人员扣押了作案工具锄头。
22、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明侦查人员对作案现场的机耕道进行了勘查，并提取了血迹、镰刀、背篼、鞋子等物。
本院认为，被告人伏映新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苍溪县人民检察院指控的事实、罪名成立。被告人伏映新作案时具有部分刑事责任能力，可以减轻处罚；被告人伏映新故意杀人后主动打电话报警并在家等待抓捕，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系自首，可以减轻处罚。被告人及辩护人辩称被告人伏映新无杀害伏某某的故意，是为了自卫，最初选择的打击部位也不是致命部位，故应以故意伤害罪（致人死亡）定罪处罚，本院认为，被告人与被害人积怨多年，时常怀疑其弟弟会加害自己，在被害人并未对其实施任何伤害行为时，用锄头将被害人打倒，继而对已失去反抗能力的被害人连续击打头部等处多次，有剥夺他人生命的故意，故被告人伏映新应当以故意杀人罪定罪处罚，因被害人的侵害行为并未实际发生，故被告人的行为也不符合正当防卫的特点，被告人及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信。辩护人还辩称被告人伏映新作案时系部分刑事责任能力人，作案后有自首情节，赔偿了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取得了被害人的谅解，请求从轻或减轻处罚，本院认为，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与本院庭审查明事实一致且符合法律规定，该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信。辩护人辩称被告人伏映新具有偏执性精神障碍，不适合关押，建议对其进行强制医疗，本院认为，被告人作案时具有部分刑事责任能力，不符合“依法不负刑事责任的精神病人强制医疗”的条件，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根据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情节及危害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第十八条第三款“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伏映新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之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8月15日起至2023年8月14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彭代荣
人民陪审员 徐培珍
人民陪审员 张思华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