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民再56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洪英，女，1947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广才（李洪英之夫），男，1947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扬锋，四川渝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黄正伟，男，1988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达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朝阳西路天恒花园*幢第*层由西向东第3、4、5及第一层门市。
负责人：赵劲栋，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金群，四川远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李洪英因与被申请人黄正伟、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达州中心支公司（简称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17民终2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5月9日做出（2017）川民申114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洪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广才、余扬锋，被申请人黄正伟，被申请人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金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洪英申请再审称，1.其虽为农村户籍，但当地政府、派出所、居委会证明及市场卫生票据等证据证实其在达州市达川区长期居住，其收入亦来源于城镇，其主张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各项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二审判决认定其为农村居民，属认定事实错误；2.其被评定为部分护理依赖，二审判决对后续治疗护理费的计算标准偏低，至少应按每月3000余元计算；3.其因伤致残，精神上受到极大痛苦，二审判决未支持其主张的营养费20000元不当；4.二审判决其对后续治疗费30000元另案主张不当；5.二审判决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简称交强险）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简称三者险）的赔偿款支付给黄正伟64954.15元，属偏袒对方的行为；6.二审判决未支持其主张的78天住院伙食补助费不当。请求：依法改判。
黄正伟辩称，1.李洪英申请再审时已过六个月申请再审期间；2.李洪英未对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表明其认可一审判决结果，其针对一审判决申请再审，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3.一审判决保险公司返还自己垫付费用正确。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保险公司辩称，1.相关证据证实李洪英自2005年起未在城镇居住；2.后续治疗费30000元尚未发生，李洪英主张该费用没有事实依据；3.医嘱未载明李洪英需要营养费，对该费用不应支持；4.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李洪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黄正伟赔偿残疾赔偿金133120.2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护理费185375.95元（含住院期间护理费和部分护理依赖费）、住院伙食补助费1560元、营养费1560元、自付医疗费1360.50元、鉴定费1400元、续治费30000元、交通费791元、尿不湿93.50元，合计375261.21元；由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诉讼费用由黄正伟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21日，黄正伟驾驶其所有的川Ｓ×××××号长安牌小型面包车，将车停于达州市达川区达巴路中国移动公司门市门口人行道上。同日11时40分许，黄正伟在倒车时未观察车后情况，将行人李洪英撞倒受伤。李洪英当即被送至石桥镇医院进行检查，开支费用491.60元（系黄正伟垫付）。同日李洪英被转至达州骨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5年3月8日出院，共住院78天，开支医疗费74522.55元（该款由黄正伟预付64522.55元、保险公司预付10000元）。入院诊断：1.左肱骨粉碎性骨折，2.左肱骨外科颈粉碎性骨折，3.左肱骨解剖颈粉碎性骨折，4.左股骨颈骨折（头下型），5.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出院医嘱为，术后1、2、3、6、12月，以后每年门诊随访复查，如发现假体松动等并发症需手术治疗等。另开支门诊费1360.50元、尿不湿29元、手推车1288元（系黄正伟垫付）、洗衣粉5元、暖水袋25元、复印费34元。
同时查明，李洪英住院期间由其女儿张碧明护理，张碧明于2014年4月进入伟创力电子技术（苏州）有限公司工作，前六个月税前月平均工资为3902元。2014年12月30日，达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二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黄正伟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李洪英无责任。
经李洪英及其女张碧明分别委托，达州金证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4月10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李洪英目前因左上肢丧失功能75%以上，评定为七级伤残，左侧全髋节转换术后，评定为九级伤残。李洪英支付鉴定费700元。该所于同年5月10日又作出司法鉴定意见：李洪英目前的护理依赖程度为部分护理依赖。李洪英支付鉴定费700元。同年4月3日，达州骨科医院出具诊断证明书，证实李洪英左股骨颈骨折（头下型）入院后已行全髋关节置换术，若发生松动等需行翻修术，约需费用30000元左右，具体费用以实际为准。
一审中，保险公司口头对李洪英伤残等级和护理依赖程度申请重新鉴定，随后该公司仅针对伤残等级提交重新鉴定申请书。经一审法院委托，四川旭日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8月11日作出法医临床学鉴定意见，被鉴定人李洪英因交通事故致左上肢严重功能丧失、左下肢功能部分丧失，其致残等级评定为七级、九级。
另查明，事故当日18时，李洪英被抢救时，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车意理赔部工作人员向张广才进行询问，询问笔录载明被询问人为李洪英，女，68岁，无业，住快满一年，张广才以被询问人李洪英的名义在询问笔录上签字。李洪英系达州市达川区五四乡斗角村（简称斗角村）4组村民，该村村民委员会（简称斗角村委会）出具证明，证实李洪英夫妇从2005年开始租住在，二人承包该村的土地一部分荒芜，一部分交其他村民耕种。达州市达川区石桥镇后街社区居民委员会（简称后街居委会）、达州市公安局达川区分局石桥派出所（简称石桥派出所）、达州市达川区人民政府（简称石桥镇政府）出具证明，证实李洪英夫妇自2012年以来租住的房屋，期间在达州市达川区红卫社区农贸市场经营副食维持生活。李洪英提供达州市达川区红卫社区居民委员会（简称红卫居委会）于2013年4月至2014年12月期间收取李洪英市场卫生费的票据15张。事发后，黄正伟出借给李洪英生活费3500元，由张广才出具领条。
川Ｓ×××××号车系黄正伟所有，该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三者险（保险限额300000元）及不计免赔条款。保险期间为2014年8月6日起至2015年8月5日止。对自费药品费，黄正伟与保险公司协商一致，扣除住院费金额的18%计13414元（74522.55元×18%），按61108.55元理赔。
一审法院认为，黄正伟与保险公司协商一致，剔除自费药品费部分计13414元，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予以准许，该费用不属保险公司理赔范围，应由责任人黄正伟负担。保险公司提供事发当日向张广才的询问笔录，但笔录记载的被询问人为李洪英，该笔录记载内容与客观事实不符，且询问人员未到庭接受当事人质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李洪英虽系农村居民，但其提交当地政府、派出所、居委会证明，证实其长期居住于城镇；其提供交纳市场卫生费票据，证实其收入来源于城镇。上述证据客观真实，予以认定。李洪英主张按城镇居民标准计赔相关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李洪英主张其前期一级护理需2人护理，未提供医疗机构意见，其护理人员应计算1人。李洪英住院期间由其女儿张碧明进行护理，张碧明月工资3902元，每天收入130元，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应为10140元；李洪英经鉴定为部分护理依赖，定残后的护理费为175200元，护理费合计185340元。出院医嘱无加强营养内容，对李洪英主张的营养费不予支持。医院证明如若发生松动等李洪英需行翻修术，约需费用30000元左右，但该情形尚未发生，损失尚未产生，对其续治费的请求不予支持，可待实际产生后另行主张。李洪英在住院期间购手推车1288元、尿不湿29元系其因交通事故受伤后必需用品，应予支持。洗衣粉、暖水袋系日常生活用品，不属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对此二项开支不予支持。李洪英各项损失为：医疗费76374.65元、残疾赔偿金133120.26元（24381元×13年×42%）、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护理费1853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60元、手推车1288元、尿不湿29元、鉴定费1400元、交通费791元、复印费34元，合计419936.91元。其中自费药品费13414元、鉴定费1400元、复印费34元，合计14848元不属保险公司理赔范围，应由黄正伟承担。剔除自费药品费后的医疗费及住院伙食补助费64520.65元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中赔偿10000元，余下54520.65元由该公司在三者险中赔偿。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护理费、手推车、尿不湿、交通费合计340568.26元，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中赔偿110000元，余下230568.26元由该公司在三者险中赔偿。该公司共应赔偿405088.91元，扣除已付款10000元，还应赔偿395088.91元。黄正伟应承担14848元，其已垫支79802.15元，黄正伟还应收回64954.15元。李洪英各项损失419936.91元，扣除黄正伟和保险公司垫支款89802.15元，还应获赔330134.76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三者险中共赔偿395088.91元，该款直接支付李洪英330134.76元，支付黄正伟64954.15元；二、驳回李洪英其他诉讼请求。上述赔偿款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6915元，减半收取3457.50元，由黄正伟负担。
保险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改判，由李洪英、黄正伟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一）李洪英系农村居民属实，但当地政府、派出所、居委会证明以及市场卫生费票据等证据不能充分证明李洪英发生交通事故前在当地农贸市场经营副食维持生活的事实，其主要收入不完全来源于城镇，也不完全符合农村居民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关赔偿费用的情形，一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全额计算李洪英的残疾赔偿金不当，予以纠正。确定其残疾赔偿金按16592元/年〔即：（2014年度四川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4381元＋2014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8803元）÷2〕计算，为90592.32元（16592元×13年×42%）。（二）虽然保险公司在一审中对李洪英的护理依赖程度提出异议，但该公司提供的申请书中未包含护理依赖程度重新鉴定内容，因此，应视为该公司认可李洪英为部分护理依赖。（三）保险公司提出，李洪英的护理费以李洪英之女的工资计算护理费标准不当，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四）李洪英的各项损失为：残疾赔偿金90592.32元，和一审判决认定的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手推车、尿不湿、鉴定费、交通费、复印费等金额，共计377408.97元。其中自费药品费、鉴定费、复印费，合计14848元不属保险公司理赔范围，应由黄正伟承担。剔除自费药品费后的医疗费及住院伙食补助费64520.65元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中赔偿10000元，余54520.65元由该公司在三者险中赔偿。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护理费、手推车、尿不湿、交通费合计298040.32元，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中赔偿110000元，余188040.32元由该公司在三者险中赔偿。该公司共应赔偿362560.97元，扣除已付款10000元，还应赔偿352560.97元。黄正伟应承担14848元，其已垫支79802.15元，黄正伟还应收回64954.15元。李洪英各项损失377408.97元，扣除保险公司及黄正伟垫支款89802.15元，还应获赔287606.82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不当，应予纠正。
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二、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三者险中共赔偿352560.97元，该款直接支付李洪英287606.82元，支付黄正伟64954.15元；上述金钱给付义务限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30日内给付。一审案件受理费6915元，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6915元，由保险公司负担4000元，李洪英负担1500元，黄正伟负担1415元。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一）一审中，李洪英诉称其经常居住地在城镇，并长期在城镇经营副食维持生活。其提交了以下证据：1.张广才与李小华签订的租房合同，载明由张广才承租石桥镇达巴北路125号的房屋，租房日期为2012年3月15日至2015年3月15日；2.石桥镇政府、石桥派出所、后街居委会证明，载明李洪英夫妇自2012年3月15日起租住、生活于石桥镇的房屋，以经营副食小生意维持生活；3.红卫居委会证明，载明李洪英夫妇原在长罗巷唐志忠门前摆摊买（卖）黑（核）桃和小菜，均无营业执照；4.李洪英提交了2013年4月至2014年12月红卫居委会零摊卫生费票据15张，共计11元；5.达州市达川区五四乡人民政府（简称五四乡政府）、斗角村委会证明、张庆义（同村村民）证言，载明李洪英夫妇自2005年在租房居住，摆摊做小生意，其二人承包地部分荒芜，部分被张庆义耕种。
（二）二审中，李洪英补充提交了经单位负责人签名后的当地政府、派出所、居委会、村委会证明等证据。二审法院送达回证载明张广才收到二审判决的日期为2016年7月26日。李洪英于2017年1月18日向本院申请再审。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如下：（一）关于李洪英申请再审时是否已过申请再审期间问题。经查，李洪英收到二审判决的日期为2016年7月26日，其于2017年1月18日申请再审，未超过六个月的申请再审期间。黄正伟提出李洪英申请再审时已过申请再审期间，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是否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李洪英的残疾赔偿金问题。经查，李洪英之夫张广才与李小华签订的租房合同，证实张广才在石桥镇承租房屋，租房日期为2012年3月至2015年3月止。该合同与石桥镇政府、石桥派出所、后街居委会证明，红卫居委会证明，五四乡政府、斗角村委会证明及村民张庆义证言相互印证，证实李洪英夫妇多年在城镇租房居住，自有土地已经弃耕的事实，故本案应认定李洪英的经常居住地在城镇，对李洪英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李洪英提出，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损失，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不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损失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三）关于李洪英提出二审判决认定的后续治疗护理费计算标准偏低、应支持其营养费20000元和78天住院伙食补助费、本案对其续治费30000元应一并审理等申请再审理由是否属于再审审理范围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四百零五条第一款的规定，本案一审判决认定李洪英的损失包括医疗费、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等费用，并认定续治费30000元可待实际产生后另行主张。一审宣判后，保险公司以一审判决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李洪英的残疾赔偿金，判定李洪英需要护理依赖费用，以及按其女张碧明的工资计算护理费不当为由提起上诉，李洪英未提起上诉。故二审法院依法仅围绕保险公司的上述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并作出二审判决，对双方争议的其余焦点问题未予审理。因一审判决送达后，李洪英未提起上诉，表明其服从一审判决。而一、二审判决的区别仅为对李洪英是否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的问题。因一、二审判决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亦未损害国家、集体及他人合法权益，故一、二审判决的区别之处为本案再审审理范围，而李洪英在再审中提出除此以外的包括本焦点问题在内的其他申请再审请求，不属于再审审理范围。李洪英对此提出的相关再审请求，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洪英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二审判决认定不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有误，应予纠正；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17民终235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达州市通川区人民法院（2015）通川民初字第2632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6915元，减半收取3457.50元，由黄正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915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达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羊 斌
审判员 曾 蕾
审判员 冯一平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李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