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房终字第1508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深圳市华茂典当行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永虹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烁平
原审被告：曹岩
原审第三人：毛苏荣
上诉人深圳市华茂典当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茂典当行）因与被上诉人罗永虹、杨烁平、原审被告曹岩、原审第三人毛苏荣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4）深福法民三初字第1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罗永虹、杨烁平系深圳市福田区香梅路东侧住宅区内华泰香逸名苑合香阁某号房产的共有权人。罗永虹、杨烁平提交的房屋产权信息查询单还显示，罗永虹还系该房产相邻的香逸名苑合香阁28H号房产的所有权人。
2008年10月8日，深圳市公证处公证了一份以罗永虹、杨烁平为委托人，以曹岩、毛苏荣为受托人的《委托书》，《委托书》的内容为罗永虹、杨烁平委托曹岩、毛苏荣就涉案房产办理过户、转移登记及退件的相关手续；办理申请个人住房抵押／按揭贷款，办理该房产的抵押／按揭贷款手续，签署相关文件及正式抵押贷款合同、借据，在国土部门办理抵押登记手续，签订确认抵押物价值的相关文件等。
2008年10月31日，罗永虹、杨烁平及杨碧艳与曹岩签订《房地产借款合同》，合同约定罗永虹、杨烁平及杨碧艳以涉案房产及杨碧艳位于深圳市南山区蛇口工业区工业九路金竹园大厦北座2栋702房为抵押向曹岩借款160万元，借款期限自2008年10月31日至2009年4月30日。同日，毛苏荣依据前述公证委托书以罗永虹、杨烁平及杨碧艳委托代理人的名义与曹岩签订（2008）1027-1号《房产抵押合同》，合同该约定罗永虹、杨烁平及杨碧艳分别将涉案房产及深圳市南山区蛇口工业区工业九路金竹园大厦北座2栋某房抵押给曹岩，作为前述160万元借款本息的担保。涉案房产于2008年11月4日办理完毕抵押权登记抵押给曹岩。涉案房产房产证原件现由华茂典当行持有。
曹岩在2008年11月4日出具一份《声明》，称其系华茂典当行职员，其受华茂典当行指派以自己名义作为名义上的抵押权人办理了该房产的抵押权登记，该笔典当贷款的实际权利人是华茂典当行，其抵押权益由华茂典当行享有。华茂典当行提交的证据显示：华茂典当行向罗永虹、杨烁平出具《当票》，载明罗永虹、杨烁平以涉案房产为典当物向其申请借款95万元，罗永虹、杨烁平在《当票》上按指印、署名。罗永虹、杨烁平向华茂典当行出具一份《划款委托书》，委托其在扣除月利息23750元后将余额926250付至深圳市桂财有限公司账户。华茂典当行于2008年11月5日将926250元付至深圳市桂财有限公司账户。罗永虹、杨烁平于2008年11月5日向华茂典当行出具《收据》，称收到华茂典当行转来抵押物典当款95万元。
经原审法院另案【（2013）深福法民一初字第2697号】委托鉴定，前述《委托书》、《房地产借款合同》、《房产抵押合同》、《当票》、《划款委托书》、《收据》上罗永虹、杨烁平的签名均非其本人签署，《委托书》及《收据》上二人的指印非其本人按捺。当事人对鉴定结论予以确认。
案外人深圳市金之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向华茂典当行出具两份《代为还款声明函》，称其分别在2012年8月和9月向华茂典当行转入的10万元和47500元系代罗永虹、杨烁平偿还的典当贷款。2012年9月30日，案外人深圳市顿悟一泰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和邱春莲向华茂典当行出具一份《受托付款确认函》，确认其曾在2010年1月18日至2012年9月29日向华茂典当行支付的14次款项中包含了对涉案95万元借款的还款，并承诺对罗永虹、杨烁平95万的典当借款继续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前述承诺以深圳市顿悟一泰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和邱春莲及深圳市金之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作名义出，但深圳市金之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未签章。
华茂典当行主张，其工作人员在2013年11月27日至11月28日、2014年1月2日通过微信与杨烁平联系，催促还款，杨烁平经催促后于2013年11月29日通过罗永虹账号还款499359元。对此，罗永虹、杨烁平代理人称当时罗永虹及杨烁平已经找其进行咨询，称案外人告诉他们如果他们付款50万元，那么所谓的抵押权可以注销，当时杨烁平及罗永虹急需出售涉案房产，所以特别犹豫。代理人当时的意见这是个圈套，目的是想通过这种方式造成罗永虹、杨烁平承认债务的假象，但是罗永虹还是在案外人的怂恿下支付了该款项，因为双方没有实际的借贷关系，罗永虹、杨烁平认为即使出于错误的认识做出了这样的举动，也不能证明事实上根本不存在的债权债务关系，这一事实从其他的证据材料中可以看的很清楚，罗永虹的付款在罗永虹及杨烁平、收款人之间形成了不当得利的借款关系，罗永虹、杨烁平已经委托代理人对收款人提出不当得利之诉。法庭询问为何不选择报警而是付款，罗永虹、杨烁平称因其朋友参与了此事，不方便报警。法庭询问该朋友是否就是指邱春联，罗永虹、杨烁平称代理人不清楚。
另外，罗永虹、杨烁平曾在2010年2月在报纸刊登公告声明涉案房产的房产证原件遗失。对于为何华茂典当行持有罗永虹、杨烁平房产证原件，罗永虹、杨烁平称其当时不清楚，发现后就刊登了遗失声明。
对于华茂典当行主张的其事先查看过涉案房产的一事，罗永虹、杨烁平不予确认。
罗永虹、杨烁平原审的诉讼请求为：1、确认编号（2008）1027-1号的《房地产抵押合同》涉及罗永虹、杨烁平的内容为无效，即该合同对罗永虹、杨烁平无法律约束力；2、曹岩承担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法律行为系当事人以其意思表示为要旨，旨在依意思表示的内容引起民事法律关系设立、变更和终止的行为，意思表示是否真实，是判断法律行为是否具有约束力的核心要素。本案所涉《房产抵押合同》系毛苏荣以罗永虹、杨烁平名义与曹岩签订，而毛苏荣据以主张代理权的《委托书》经鉴定确认并非由罗永虹、杨烁平出具，而曹岩同为该《委托书》载明的委托代理人，其对《委托书》的真实性理应知悉，本案所涉《房产抵押合同》也不存在表见代理的情形，据此，该《房产抵押合同》涉及罗永虹、杨烁平的内容非罗永虹、杨烁平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未对罗永虹、杨烁平产生法律拘束力，罗永虹、杨烁平要求确认该部分内容无效，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无效后，其法律后果应由无权代理人毛苏荣自行承担。
至于罗永虹、杨烁平是否与华茂典当行具有真实的借款关系，不影响对前述合同效力的认定。即使借贷关系真实，华茂典当行的工作人员确实查看过涉案房产，也不足以推定罗永虹、杨烁平认可涉案《房产抵押合同》。
综上，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毛苏荣以罗永虹、杨烁平及案外人杨碧艳委托代理人名义与曹岩签订的（2008）1027-1号《房产抵押合同》涉及罗永虹、杨烁平的内容无效，该合同对罗永虹、杨烁平无约束力。本案案件受理费100元（已由罗永虹、杨烁平预交），由曹岩、毛苏荣及华茂典当行承担。
华茂典当行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罗永虹、杨烁平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对《公证委托书》、《房地产借款合同》、《借款申请书》《划款委托书》、《当票》、《收据》出具的鉴定意见，并不能否认杨烁平、罗永虹以其名下涉案房产抵押进行典当借款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华茂典当行与罗永虹、杨烁平之间的房地产借款以及其为此办理的抵押、真实、合法，有效。1．将本案涉案房产进行典当借款，是杨烁平、罗永虹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一审罗永虹、杨烁平代理人当庭陈述：其与朋友出于投资需要，将涉案房产用于典当借款。后华茂典当行工作人员在杨烁平、罗永虹等人的指引下前往涉案房产实地查看，罗永虹、杨烁平将其房产证原件交付给华茂典当行工作人员，并提供其签名的公证《授权委托书》，华茂典当行工作人员据此办理了将涉案房产抵押登记手续后，华茂典当行根据杨烁平、罗永虹等人出具的《借款申请书》、《划款委托书》、《收据》等材料进行放款。在典当借款出现逾期的情况下，华茂典当行以多次电话、手机短信的方式向罗永虹、杨烁平催收，杨烁平、罗永虹于2013年ll月29日向华茂典当行还款499359元，从上述事实可见，杨烁平、罗永虹对上述借款及抵押的事实是知晓、认可的，其行为证实借款及抵押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2.杨烁平、罗永虹等已默示、认可了典当借款合同及《房地产抵押合同》的效力。根据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其他形式包括视听资料及默示形式。从杨烁平、罗永虹提供配合华茂典当行进行涉案房产的查看、提供房产证原件给华茂典当行员工办理抵押登记，在房产抵押数年，甚至其所谓的发现房产证遗失办理遗失公告后一直都未提出过异议，可见杨烁平、罗永虹对此以其房产抵押借款是知道、认可至少是默示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规定，即便《公证委托书》、《房地产借款合同》、《借款申请书》《划款委托书》、《当票》、《收据》即便不是杨烁平、罗永虹签署，款项也支付到第三方，但从其从事的行为能够推定其与华茂典当行订立合同的意愿，一审法院应认定其以其他形式（默示）订立合同的效力。3.罗永虹、杨烁平等以事实行为对房地产借款合同、房地产抵押合同的效力进行了追认。如前所述，即便《公证委托书》等相关材料上委托人的签名不是杨烁平、罗永虹所为，受托人办理房产登记抵押系无权代理。但在涉案房产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典当借款发放后出现逾期，华茂典当行向杨烁平、罗永虹进行催收，杨烁平、罗永虹进行还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规定：无权代理人已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被代理人已经开始履行合同义务的，视为对合同的追认，因此《房地产借款合同》、《房地产抵押合同》对罗永虹、杨烁平具有约束力。二、本案所涉《房地产抵押合同》，名义上系罗永虹、杨烁平与曹岩签订，但曹岩系华茂典当行员工其在签订上述合同系代表华茂典当行而履行职务的行为，其在房地产抵押合同及借款合同中的一切权利义务均由华茂典当行承受，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与华茂典当行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依据民事诉讼法有关规定，华茂典当行有权就一审判决提出上诉。
被上诉人罗永虹、杨烁平答辩称，一、一审中罗永虹、杨烁平的代理人并未陈述因投资需要用涉案房产用于抵押借款。二、罗永虹、杨烁平从未授权毛苏荣代为签署抵押合同，从未以任何形式追认或认可抵押合同的效力。三、（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616号判决可以证明抵押合同应当无效。
原审被告曹岩答辩称，一、曹岩只是名义上的贷款人，关于贷款的义务属于华茂典当行所有。二、办理抵押登记事宜是罗永虹、杨烁平的真实意思表示，罗永虹、杨烁平在办理抵押登记时与毛苏荣一起去涉案房产进行察看，并同意委托毛苏荣办理抵押登记事宜。三、曹岩同意华茂典当行的上诉意见。
原审第三人毛苏荣答辩称，一、毛苏荣认同华茂典当行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二、毛苏荣在本案中的所有行为均是职务行为，系代表华茂典当行进行的，罗永虹、杨烁平对此是完全知晓的。三、展开说明：1.罗永虹、杨烁平对于毛苏荣到其房产察看予以否认，但是对于毛苏荣知晓的抵押房产位于顶楼，其抵押房屋与相邻房产打通为一套，以及其在室内自行搭建了连接屋顶的花园，对这些具体的情形没有否认。既然罗永虹、杨烁平否认毛苏荣去察看，那么毛苏荣如何得知房产的具体情况。2.罗永虹、杨烁平的房地产证原件以及身份证复印件在华茂典当行处，罗永虹、杨烁平对此没有作出合理解释。3.对于通话、短信的电信记录，罗永虹、杨烁平仍然是简单否认，也没有作出合理解释，并没有通过提交证据来反驳，而通话内容清晰反映当时总债务的金额是100多万元，在这种情况，如果不知借款，竟然没有任何否认，还在内容中表达歉意，这点罗永虹、杨烁平的辩解是站不住的。4.罗永虹、杨烁平通过自己的账户转款将近50万元直接到华茂典当行处，有汇款单据。罗永虹、杨烁平的辩解不符合常理，华茂典当行起诉罗永虹、杨烁平的时间是2013年7月份，而将近50万元的款项从罗永虹、杨烁平账户转到华茂典当行的账户时间是2013年11月29日。5.罗永虹、杨烁平提到其朋友以及相关联的公司出具了书面材料证实借款的真实存在，借款主体就是罗永虹、杨烁平。综合以上这些情形来看，从一般常理都可以认定罗永虹、杨烁平就是本案的借款人。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华茂典当行依据本案相同事实起诉罗永虹、杨烁平，要求罗永虹、杨烁平偿还涉案《房产抵押合同》所担保的借款，经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13）深福法民一初字第2697号民事判决，以不能认定罗永虹、杨烁平向华茂典当行借款为由，驳回华茂典当行的诉讼请求。华茂典当行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作出（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616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已经生效。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涉案《房产抵押合同》是否为罗永虹、杨烁平真实意思表示。
涉案《房产抵押合同》系毛苏荣以罗永虹、杨烁平名义与曹岩签订，而毛苏荣据以主张代理权的《委托书》经鉴定确认并非由罗永虹、杨烁平出具，而曹岩同为该《委托书》载明的委托代理人，其对《委托书》的真实性理应知悉，本案所涉《房产抵押合同》也不存在表见代理的情形，故仅凭涉案《房产抵押合同》不足以证明罗永虹、杨烁平与曹岩之间建立房产抵押合同关系。华茂典当行主张从罗永虹、杨烁平的行为能够推定罗永虹、杨烁平有订立涉案《房产抵押合同》的意愿，罗永虹、杨烁平对涉案《房产抵押合同》予以认可，其依据主要有四：一、罗永虹、杨烁平指引华茂典当行工作人员实地查看涉案房产；二、罗永虹、杨烁平将房产证原件交付华茂典当行工作人员；三、罗永虹、杨烁平向华茂典当行工作人员提供其签名的《委托书》，华茂典当行工作人员据此办理了将涉案房产抵押登记手续并根据罗永虹、杨烁平等人出具的《借款申请书》、《划款委托书》、《收据》等材料进行放款；四、罗永虹、杨烁平于2013年ll月29日向华茂典当行还款499359元。但华茂典当行并未举证证明其在罗永虹、杨烁平的指引下实地查看涉案房产，而罗永虹、杨烁平亦予以否认。涉案房产证原件虽由华茂典当行持有，但并无证据显示系由罗永虹、杨烁平交付给华茂典当行，而罗永虹、杨烁平亦在2010年2月刊登了房产证遗失声明。至于《委托书》、《借款申请书》、《划款委托书》、《收据》，因其上签名及指印均非出自罗永虹、杨烁平的事实已经另案查明，亦无证据证明上述文件系由罗永虹、杨烁平交付华茂典当行，故不能认定《委托书》、《借款申请书》、《划款委托书》、《收据》内容系罗永虹、杨烁平所认可。而罗永虹、杨烁平于2013年ll月29日向华茂典当行还款499359元的性质，已经生效判决认定，不能认定该行为为罗永虹、杨烁平履行还款义务的行为。且该生效判决亦认定罗永虹、杨烁平与华茂典当行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故即便罗永虹、杨烁平具有担保意向，其所担保的债务亦不明确，不能证明其就华茂典当行所主张的债权作出担保的意思表示。因此，华茂典当行主张涉案《房产抵押合同》涉及罗永虹、杨烁平的内容是罗永虹、杨烁平真实意思表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因《房产抵押合同》涉及罗永虹、杨烁平的内容非罗永虹、杨烁平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未对罗永虹、杨烁平产生法律拘束力，罗永虹、杨烁平要求确认该部分内容无效，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华茂典当行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深圳市华茂典当行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邱裕华
代理审判员 蔡妍婷
代理审判员 唐 毅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邹俊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