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10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海梅，女，1990年10月27日生，汉族，某公司设计师。
委托代理人郭春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永军，男，1981年4月12日生，汉族，自由职业。
委托代理人张科峰，江苏冠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余海梅因与被上诉人杨永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民初字第53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余海梅及其委托代理人郭春前、被上诉人杨永军的委托代理人张科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3月10日，杨永军和中建八局第三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八局三公司）签订承包协议一份，约定杨永军承包中建八局三公司设计部从事室内装饰方案设计、施工图设计，承包期限为5年，中建八局三公司承诺给与设计师每年不低于5500万元产值的业务量。承包协议签订后，杨永军即招聘人员、开展设计业务。余海梅系中建八局三公司员工，2012年7月入职后经中建八局三公司安排在杨永军处从事设计辅助工作，其基本工资、社会保险由中建八局三公司发放、缴纳。
2013年11月15日，杨永军与中建八局三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双方之间承包协议的期限变更为自2011年2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止，双方另对费用及支付时间进行约定，即中建八局三公司尚有115万元未支付给杨永军，于2014年1月30日前支付40万元，余下部分在2014年5月至9月30日分五个月支付完等。
2014年1月25日，杨永军（甲方）与余海梅（丙方）、案外人蔡加伟（乙方）签订调解约定一份，约定：1、甲方给予乙、丙方资金总计捌万元，其中乙方伍万元、丙方叁万元；2、资金到位约定①甲方收到中建八局第三建设有限公司装饰公司第一笔资金肆拾万元时，甲方支付乙方贰万元，丙方壹万元。②甲方收到中建八局第三建设有限公司装饰公司第三笔资金时，甲方支付乙方壹万伍仟元，丙方壹万元。③甲方收到中建八局第三建设有限公司装饰公司最后一笔资金时，支付乙方壹万伍仟元，丙方壹万元。调解约定下方注明“以上约定是建立在甲方正常收款情况的基础上，如因某些因素导致甲方与中建八局第三建设有限公司装饰公司法律纠纷（针对甲方与中建八局第三建设有限公司装饰公司于2013年11月15日所签订的补充协议），乙方及丙方应归还甲方所交付款项，一切以法院裁定结果为据，同时三方所签订的调解协议无效。”
2014年10月8日，余海梅诉至法院，要求判令杨永军支付其设计辛苦费3万元及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自2014年9月5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庭审中，余海梅认为上述双方约定无效的是对于付款时间的约定无效，而非调解约定整体无效。
另查明，中建八局三公司未按与杨永军签订的补充协议向杨永军支付款项，杨永军于2014年3月11日起诉至法院，后经调解结案，中建八局三公司共应给付杨永军设计费107.5万元，该款中建八局三公司于2014年9月5日前给付50万元、9月20日前给付7.5万元、10月20日前付清余款。杨永军据此拒绝依照《调解约定》向余海梅及蔡加伟支付款项。
一审审理中，杨永军举证其设计团队的员工工资单和银行流水，并申请其设计团队成员查祝亮作为证人到庭作证。员工工资单和银行流水中均不包含余海梅及蔡加伟。查祝亮到庭陈述，其本人系杨永军直接聘请的设计师，其报酬由杨永军直接发放；余海梅系中建八局三公司聘用的员工，工资由中建八局三公司直接发放，余海梅主要从事的工作为中建八局三公司安排的业务。经质证，余海梅对上述证据均不认可，认为杨永军自己的财务帐与本案无关，证人证言证明余海梅确实为杨永军完成了设计工作，中建八局三公司仅发放余海梅的基本工资，进而可以证明《调解约定》约定的设计辛苦费是杨永军因余海梅完成设计工作应发的奖金。余海梅确认其在中建八局三公司派驻杨永军处工作期间，杨永军未另向余海梅发放奖金。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本案中，双方在签订的《调解约定》中约定杨永军应给付余海梅及蔡加伟设计辛苦费，但同时又约定如因某些因素导致杨永军与中建八局三公司法律纠纷（针对杨永军与中建八局三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余海梅及蔡加伟应归还杨永军所交付款项，一切以法院裁定结果为据，同时双方所签订的调解协议无效。因中建八局三公司未按补充协议的约定向杨永军付款，杨永军已向法院起诉要求中建八局三公司支付承包费，应视为双方之间已经产生法律纠纷，故余海梅、杨永军之间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业已成就。余海梅虽主张该约定系指付款时间的约定无效，但根据《调解约定》上下文的文意，在双方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成就时，余海梅即便收取了杨永军交付的款项，仍负有返还的义务，故对于余海梅该主张，法院不予采信。除上述《调解约定》外，余海梅也未能举证证明除中建八局三公司为其发放正常劳动报酬外，杨永军还应向其额外支付劳动报酬。故余海梅主张杨永军给付其设计辛苦费及相关利息的诉讼请求，无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余海梅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余海梅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为余海梅无任何理由额外请求杨永军支付其他报酬显属错误。设计行业除基本工资外，发放设计辛苦费是一种行业惯例。3万元设计辛苦费实质是杨永军与中建八局三公司承包期满之后，杨永军作为项目负责人在设计任务全部完工后对员工的奖励。上诉人无须证明交付过何种额外工作任务才能获取该笔设计辛苦费，且领导安排工作，员工都是直接交付电子档，不存在签收的材料；2、《调解约定》的解除条件未成就。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未成就。杨永军主动以中建八局三公司为被告提起诉讼，系以其行为促成解除条件成就，应依法认定协议解除条件不成就。《调解约定》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如杨永军与中建八局三公司的债权受到损害即不再向余海梅支付款项，协议解除。因杨永军与中建八局三公司在诉讼中达成和解，其债权并未受到损害，解除协议条件不成就；3、《调解约定》是在承认设计辛苦费事实存在的前提下，以杨永军在法院裁判结果中最后实际得到工程设计款项的多少，再按照相应的比例和方式支付余海梅的设计辛苦费，之前的协议才无效，而非原审法院认为的如发生法律纠纷，就发生解除合同的条件；4、杨永军最终拿到107.5万元设计费后，不愿意支付一分钱给余海梅，明显不公平，也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杨永军答辩称，1、从《调解约定》的主体结构、所附解除条件的文意以及双方当事人签约时的真实意思表示来看，《调解约定》为附解除条件的合同且解除条件已成就；2、余海梅为中建八局三公司员工，与杨永军直接聘请的工作人员在待遇、工资发放上有明显区别，杨永军考虑到与中建八局三公司的友好合作关系，才接受余海梅在杨永军处工作，余海梅不能据此向杨永军主张劳动报酬；3、余海梅认为3万元为设计提成费，其依据为其单方统计的项目表，未有杨永军或中建八局三公司签字盖章，亦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事实上，调解约定中的8万元系为答谢案外人帮忙协调承包款的回报；4、余海梅未能举证证明与杨永军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委托设计关系、雇佣关系或者其他合作关系，其主张讼争款项为劳动报酬缺乏法律依据。如果余海梅主张的劳动报酬确有依据，无论杨永军与中建八局三公司是否存在法律纠纷，都不影响上诉人行使调解约定中的权利；5、本案的客观事实是双方在签订调解约定时，双方都明白关于辛苦费的约定是一笔交易，即确保杨永军能正常收到中建八局三公司的合同款，如出现法律纠纷，则调解约定无效。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调解约定、承包协议、补充协议、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商初字第468号民事调解书，员工工资单、银行流水单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杨永军应否给付余海梅3万元劳动报酬。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本案中，《调解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合法有效。根据《调解约定》，杨永军应分期支付余海梅设计辛苦费三万元，但系建立在杨永军正常收款前提下，如杨永军与中建八局三公司产生法律纠纷（针对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则余海梅应归还杨永军所支付款项，同时《调解约定》无效。因中建八局三公司未按补充协议约定向杨永军支付承包费用，杨永军诉至法院，应视为双方之间已产生法律纠纷，《调解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业已成就，《调解约定》已失效，杨永军不再负有根据《调解约定》支付余海梅三万元设计辛苦费的义务。余海梅上诉认为杨永军不正当促成条件成就，因杨永军向中建八局起诉归还设计费用，系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并无不当，对余海梅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余海梅系中建八局三公司员工，工资由中建八局三公司发放，各方对此并无异议。余海梅并未举证证明除《调解约定》外，杨永军应为其额外发放劳动报酬，对其要求杨永军支付设计辛苦费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亦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余海梅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余海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剑飞
代理审判员 王长春
代理审判员 沈 廉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冯 莹
速 录 员 苏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