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聊民一终字第4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风国，男，住茌平县。
委托代理人：丁燕，山东舜翔（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建升，山东舜翔（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明星，男，住茌平县。
委托代理人：孙爱华，山东兴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爱民，男，住茌平县。
上诉人李风国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茌平县人民法院（2013）茌民一初字第19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被告王爱民于2013年3月6日由被告李风国担保在其处借款180000元，双方约定月利率为1%。原告杨明星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二被告书写的借据1份，该借据载明“借条借杨明星现金弐拾万元整￥200000元还款日：2013年12月30日借款人：王爱民身份证：××2013年3月6号担保人：李风国××如提前用款，提前30天通知借款人杨明星2013年3月6号”，其中该借据中“借条借杨明星现金弐拾万元整￥200000元还款日：2013年12月30日借款人：王爱民身份证：××2013年3月6号”为被告王爱民书写、“担保人：李风国××”为被告李风国书写、“如提前用款，提前30天通知借款人杨明星2013年3月6号”为原告杨明星书写。被告王爱民、李风国对原告杨明星提供的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原告杨明星拟证明主张有异议，异议内容同其答辩主张，被告王爱民、李风国未向本院提供对其主张有利的证据。原告杨明星为证明被告李风国应承担连带责任向本院提供了其与被告王爱民于2013年9月11日签订的设备买卖合同复印件1份，该设备买卖合同载明“设备买卖合同甲方：杨明星乙方：茌平县民丰塑料王爱民（租橡胶厂院内房子）乙方借甲方现金贰拾万元整（有借据）因乙方资金困难，当时无法偿还甲方借据，自愿用民丰塑料厂吹塑机五台、模具、配件顶账给杨明星，如乙方在45天内还清甲方借款，甲方如数还给乙方。过期无效。在本合同买卖之前所发生的房费、电费及其他债务于甲方无关，由乙方承担。本合同执行经济合同法，一式两份双方各一份，本合同经公证处公证。借据还清后付乙方。从2013年9月1号起生效。甲方：杨明星乙方：王爱民身份证：身份证：2013年9月11号证明人：李风国”，原告杨明星称该设备买卖合同未履行，被告李风国仍应对被告王爱民所欠该笔借款承担连带责任。被告王爱民对原告杨明星的主张不予认可，被告王爱民对原告杨明星所举该证据的真实性及拟证明主张均有异议，被告王爱民的委托代理人王玉国称被告王爱民是否与原告杨明星签订过设备买卖合同不知情且该设备买卖合同未履行。被告李风国对原告杨明星的主张不予认可，被告李风国对原告杨明星所举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原告杨明星拟证明主张有异议，被告李风国称其已促成原告杨明星与被告王爱民于2013年9月11日签订设备买卖合同1份，被告李风国称其已免除保证责任，被告李风国不同意承担保证责任。原告杨明星与二被告因该笔借款的偿还问题发生纠纷，原告杨明星于2013年10月8日诉来本院。另查明，被告王爱民于2013年3月6日在原告杨明星处借款时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年利率为5.60%（月利率为0.47%）。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规定：“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规定：“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原告杨明星称被告王爱民于2013年3月6日由被告李风国担保在其处借款200000元，约定借款月利率为1%，该笔借款后经其催要，被告王爱民未履行还款义务，被告李风国亦未履行保证责任，原告杨明星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二被告书写的借据1份，结合原、被告双方陈述及原告杨明星所举证据综合分析，本院足以认定被告王爱民于2013年3月6日由被告李风国担保在原告杨明星处借款180000元及约定月利率1%属实，原告杨明星与被告王爱民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过此限度的，超过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被告王爱民于2013年3月6日在原告杨明星处借款时银行同类贷款年利率为5.6%（月利率为4.666‰），银行同期同类贷款月利率的四倍为18.66‰，原告杨明星与被告王爱民双方所约定的月利率1%未超出了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被告王爱民于2013年3月6日在原告杨明星处借款180000元，被告王爱民经原告杨明星催要后未偿还借款本息，被告王爱民违反了借贷双方的约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原告杨明星要求被告王爱民偿还借款180000元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被告李风国对被告王爱民于2013年3月6日在原告杨明星处借款180000元本金及利息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是本案的争议焦点。被告李风国为被告王爱民于2013年3月6日在原告杨明星处的借款180000元提供担保后在其及原告杨明星向被告王爱民多次催要借款未果后，被告李风国为免除其保证责任努力促成原告杨明星与被告王爱民于2013年9月11日签订买卖合同1份，该设备买卖合同未实际履行。被告李风国称其已免除保证责任，原告杨明星对被告李风国的主张不予认可，原告杨明星称该设备买卖合同未实际履行及被告李风国应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该设备买卖合同实系该笔债务的物的担保形式之一且该担保未在有关机关进行登记，若该设备买卖合同实际履行则原告杨明星与被告王爱民之间的权利义务予以消灭，现该设备买卖合同尚未履行，被告李风国仍应对被告王爱民于2013年3月6日在原告杨明星处借款18000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被告李风国作为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对其为被告王爱民进行经济活动提供保证的行为持谨慎态度且有更加密切的注意义务，结合原告杨明星所举证据和原、被告当庭陈述及被告李风国在借据上的签名及捺印综合分析，本院认定被告李风国为被告王爱民于2013年3月6日在原告杨明星处借款时提供了保证且该保证责任尚未免除，对被告李风国的主张不予采信，被告李风国应对为被告王爱民进行经济活动提供保证的行为承担保证责任，原告杨明星要求被告李风国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被告李风国承担连带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即被告王爱民追偿。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判决：一、被告王爱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杨明星借款本金18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借款本金180000元、月利率1%自2013年3月6日始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二、被告李风国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被告李风国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即被告王爱民追偿。四、驳回原告杨明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保全费1520元，共计5820元，由原告杨明星负担430元，由被告王爱民负担5390元（原告已预交，待判决执行时一并过付）。
上诉人李风国上诉称，一审法院在审理该案时，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署的《设备买卖合同》的定性及该买卖合同中约定条款的认识存在错误。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担保责任因该买卖合同的签署及生效而灭失，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王爱民的借款行为不应再承担担保责任。一、关于《设备买卖合同》的定性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规定的担保形式有保证、抵押、质押及留置等担保形式，本案中《设备买卖合同》从合同的名称及明确的合同内容分析，该合同不具备担保合同相对于主合同（借款合同）的从属性，并且该合同对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有了明确的约定，以机器设备等所有权的转移作为偿还债权的方式，合同中也未约定在买卖合同不能履行时三方应承担何种责任的条款。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该合同属于债务担保形式之一及该合同是否履行决定上诉人是否承担担保责任的事实是错误的。二、《设备买卖合同》作为独立的、合法有效的合同已经被实际履行。该合同是在两被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的基础上签订，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无效情形，该合同应视为合法有效合同，受法律保护。上诉人认为，结合合同文本的草拟方、合同中约定设备的使用及合同生效时间的约定，该《设备买卖合同》已经实际被履行。上诉人认为，该合同由出借人即本案被上诉人杨明星亲自书写，包括合同的内容及合同生效时间的约定，应视为合同在签署时被上诉人杨明星已经认可了被上诉人王爱民借款行为的还款方式。结合约定的合同生效时间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合同签署时被上诉人杨明星与王爱民已经完成了合同约定设备、磨具及配件的交付。作为合法有效成立的合同应具备基本的法律效力，如果随意允许合同一方反悔、撤销或否认合同的效力，既违背了诚实信用的法律原则和道德原则，也侵害了第三方的合法权益。况且在该合同中上诉人仅仅是证明人，并不是该合同的履行担保人，如果以合同未履行来认定上诉人仍应承担之前借款合同的担保责任是没有法律依据的。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撤销原判决第二、三项内容，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杨明星答辩称，一、被上诉人杨明星（一审原告、出借人）和王爱民（一审第一被告、借款人）于2013年9月11日签订的《设备买卖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为是两人之间债务的物的担保形式之一且该担保未在有关机关进行登记，又没有实际履行，因此，担保人李风国对该笔借款仍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一审法院对该案的认定和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定性准确，二审法院应予维持。二、看一个合同究竟归属于合同的哪一类，不仅要看合同的标题、名称，更重要的还是要看合同的内容。王爱民和杨明星于2013年9月11日签订的《设备买卖合同》虽然名称上为设备买卖合同，实质上是机器、设备抵押合同，因为它不符合买卖合同的实质要件。根据合同法，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而签订该抵押合同的起因是基于2013年3月6日王爱民向杨明星借款20万元，王爱民因资金困难，当时无法偿还借款，自愿用民丰塑料厂吹塑机五台、磨具、配件顶账给杨明星。这在2013年9月11日签订的《设备买卖合同》中，对订立该合同的原因、目的进行了以上详细的说明。据此，该《设备买卖合同》符合担保法抵押合同的实质要件，是抵押合同，而不是买卖合同。三、根据担保法第三十四条第（二）项之规定，2013年9月11日签订的机器、设备抵押合同可以抵押；又根据担保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以本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的财产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物登记，抵押合同自登记之日起生效。”；担保法第四十二条第（五）项规定，以企业的设备和其他动产抵押的，办理抵押物登记的部门为财产所在地的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根据以上有关法律规定，以企业的机器、设备签订抵押合同的，必须到担保法规定的有关机关办理抵押物登记，抵押合同自登记之日起生效，否则抵押合同不生效。四、因2013年9月11日王爱民和杨明星签订的机器、设备抵押合同没有到茌平县工商管理部门去登记，所以该抵押合同不生效。这也就是为什么公证处不给公证的原因，因为公证处不是法定登记机关。五、2013年9月11日王爱民和杨明星签订的机器、设备抵押合同为2013年3月6日借款合同的从合同，从合同无效并不影响主合同的效力。又根据担保法解释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同一债权既有保证又有物的担保的，物的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或者被撤销，或者担保物因不可抗力的原因灭失而没有代位物的，保证人仍应当按合同的约定或者法律的规定承担保证责任。所以，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仍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因为，连带责任保证就等同于借款人，他负有最终的还款责任。债权人既可以向借款人要求还款，也可以向保证人要求还款，还可以同时要求借款人、保证人偿还借款，至于向谁讨要借款，选择权在债权人。六、保证人李风国在2013年9月11日王爱民和杨明星签订的机器、设备抵押合同上以证明人签字的行为，并不当然的免去其在2013年3月6日的借据上以保证人签字的保证责任。保证人李风国是成年人、国家干部，对王爱民的借款提供担保应持十分谨慎的态度，因杨明星和王爱民过去并不相识，是因为李风国的介绍、担保才和王爱民有了来往，提供借款，如果李风国不担保，杨明星根本不会借款给王爱民。做人要诚信，签字要负责。现在百般推卸责任，实为不当。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同原审。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王爱民由上诉人李风国担保向被上诉人杨明星实际借款18万元，双方予以认可，情况属实。在借款到期前，因杨明星提前用款，向王爱民及李风国催要。在这种情况下，李风国促成双方达成了一份《设备买卖合同》，约定因王爱民资金困难，当时无力偿还借款，自愿用王爱民塑料厂的设备一宗顶账给杨明星，如王爱民在45天内还清借款，杨明星则将设备如数还给王爱民。从约定的内容来看，该合同应属于一种附期限的设备抵账协议。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该合同成立并生效。原借款协议已被该设备抵账协议所替代，基于原借款协议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消灭。《设备买卖合同》中李风国为证明人也从一个侧面印证了李风国不再承担担保责任。至于杨明星是否得到该设备，从一、二审查明的情况来看，是因为案外人的原因而没有实际得到。杨明星可以要求继续履行该设备抵账协议，以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如履行不能，亦可解除该《设备买卖合同》，要求王爱民偿还债务并赔偿损失。
综上，原借款协议已被该设备抵账协议所替代，李风国作为担保人的保证责任亦应免除。上诉人李风国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有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茌平县人民法院（2013）茌民一初字第194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杨明星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保全费15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均由被上诉人杨明星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进
审 判 员 孔繁奎
代理审判员 李昭鹏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赵书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