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浙衢民终字第5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同心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叶爱芬。
委托代理人：尹芙蓉。
委托代理人：李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福林。
委托代理人：李轶。
上诉人浙江同心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心建筑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何福林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龙游县人民法院（2012）衢龙民初字第4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被告同心建筑公司系龙游佳美置业有限公司福景湾建设项目的土建安装工程承包人。2008年3月18日，原被告签订施工承包协议书，约定被告将其承包的福景湾工程中的酒店、辅助用房、独立客房、会所、别墅、临设工程所有木工、架子工主体结构工程施工，其中包括施工图纸、工程变更联系单、图纸会审、会议纪要中的模板工程和内外脚手架、临时设施等工作内容，从垫层、基础、上部主体结构所有现浇、预制构件混凝土构件模板、井架基础等模板工程、临时设施搭设、施工测量放线、柱框线弹线到整个工程主体结构模板工程的所有工作量交由原告完成，并约定了原告根据被告施工进度需要负责组织施工人员进场，并自行配置模板，所需材料、设施由原告自行负责，费用由原告自负盈亏。协议签订后，原告开始进场施工，按照约定将所需材料送入福景湾工程工地，并向被告移交所购买材料的发票单据。协议履行过程中，2008年5月23日至2011年1月29日被告支付了工程款3556011.00元，其中木工工资2946011元、材料款525000元、工程款85000元。2008年8月4日，因龙游佳美置业有限公司原因，工程停工至今，现龙游佳美置业有限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建设工程客观上已经不能继续施工。2012年6月13日，原告从被告处复印了所购买材料的发票单据，并由被告负责材料的管理人员签字确认。经原告向被告索要工程材料款，被告至今未支付。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被告同心建筑公司承包建设龙游佳美置业有限公司福景湾建设项目的土建安装工程后，将工程其中木工、架子工工程分包给不具有相应建筑资质的原告何福林施工，该分包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原、被告之间签订的施工承包协议书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中，被告所承包的工程于2008年8月4日停工至今，现作为发包人的龙游佳美置业有限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建设工程合同已客观上不能继续履行，原告亦已不能继续施工，被告已支付工程款3556011.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告在施工过程中，按照约定购买所需材料，并将材料放置被告管理的工程工地，根据原被告之间签订的施工承包协议书约定的内容看，被告对该材料的进出实际具有控制，原被告之间的施工承包协议书无效，被告应返还原告放置在被告工地的材料，因被告所承包的工程于2008年8月4日停工至今、作为发包人的龙游佳美置业有限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被告客观上亦不能返还材料，因此依法应当折价补偿。关于被告已支付材料款数额，庭审中原被告均认可被告已支付的工程款3556011.00元中包含有材料款525000元及工程款85000元，由于原被告在协议中约定民工工资由被告方代为直接支付，因此原告领取的前述工程款85000元应认定为材料款，故被告已支付的材料款合计为610000元，该部分款项应从被告应折价补偿的材料款中扣除。原告放置于被告工地并由被告负责材料的管理人员签收的材料的价款总额为3707621.70元，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材料款，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但数额应为材料的价款总额3707621.70元－被告已支付的材料款610000元=3097621.70元。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因原、被告之间的协议无效，协议约定的违约金条款亦为无效，故原告该请求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浙江同心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原告何福林材料款3097621.7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何福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630元，由原告何福林负担11255元，由被告浙江同心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0375元。
判决后，同心建筑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无效并作出相关处理显失公平。1、一审判决认定协议书无效并将原因归责于上诉人不公。原审未查实被上诉人是否具备资质。如协议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被上诉人显然也存在一定过错。上诉人仅存在审查过失，不应承担全部法律责任。2、即使协议无效，协议中所涉的结算条款仍应适用。结算方式的约定为有效条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是双方根据约定结算的理论基础。本案所涉工程在诉讼时没有竣工验收，原因系业主进入破产程序。3、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有矛盾。合同无效是自始无效，应当双方返还或对等补偿。二、原审以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所购材料实际控制为由，要求上诉人折价返还价值3707621.7元的材料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协议书第一条明确约定，对于被上诉人提供的材料，均由其自行租赁、运输、保管和采购。上诉人系独立施工，对被上诉人所购材料不负有法律上、合同上的保管义务，更没有理由实际控制。2、一审对材料款价值的认定依据不足。被上诉人无有效证据证实其已向施工工地提供了单据所载材料，所涉材料是否用于工地及价值双方并未确认。三、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客观上不能返还原物故要求上诉人折价补偿没有依据。1、双方未明确被上诉人用于工地的材料。被上诉人未采取有效措施避免损失，存在过错。因业主公司进入破产程序，被上诉人未及时采取措施拆除可拆除物品或退回材料等相关措施，属于扩大了的损失。故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辩称：一、没有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被上诉人何福林与上诉人签订施工合同，根据合同法及最高院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是无效的。二、合同无效原因的责任归结，原审没有将原因归结于上诉人，原审没有支持违约金及赔偿问题，判决内容与过错无关。三、关于结算条款，被上诉人主张的是材料款，并不是工程款的结算，故本案不涉及结算问题。四、关于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是否矛盾，因材料已用于工地，不能返还，按照无效合同处理原则，应当折价返还。四、上诉人称代付农民工工资问题，不是本案审理范围。民工的劳动已经付出，受益人是上诉人。五、关于材料控制问题，总承包是上诉人，上诉人对工地应当管理。按约定，材料进场后由上诉人指定地点堆放，随时检查，材料凭证提供给上诉人。工程停工后，一直由上诉人在管理施工现场至今。六、关于材料价值，汪炳杰是上诉人的材料员，是驻工地现场管材料的专职人员，被上诉人每月完成工程量结算工程款时需要相应的材料凭证，单据是价值结算依据。七、使用工地的材料能否返还问题，由于被上诉人做的是木工，工作特性决定被上诉人完成的工作是建筑附和物，不能拆除；且完工好几年，不要说木头，即使是钢筋也已经烂透了，无法返还。八、损失的产生被上诉人是否有过错问题。被上诉人不能得知合同不能履行，被上诉人相信上诉人有履行能力就行了，业主是否破产与被上诉人是无关的。本案的真实情况是业主破产了，导致工程停工，相关的合同不能履行。但被上诉人与上诉人间的合同，上诉人还是有履行能力的。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二审中上诉人没有提供新的证据证实被上诉人符合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资质要求，原审认定双方合同无效并无不当。合同无效后处理的法理原则是不当得利，并不是没有合同。无合同与合同无效按不当得利原则处理是不同的。上诉人实际对工程及材料实施管理和控制，并占有材料凭证原件。而材料凭证是纸质形式与实际材料内容相一致的统一体，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表明材料凭证是虚假制作和提供，更无材料员存在不正当行为的任何证据，原审在不能返还原物情形下，按凭证确定返还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上诉要求实质按无合同情形进行处理没有法律依据，也与本案客观事实相悖。至于业主进入破产程序带来的问题，则应按照合同相对性的原则进行处理。上诉人与业主之间的责任问题是另案合同责任问题或破产债权的申报处理问题。本案诉讼，当事人双方之间并无因无效合同过错问题导致的前合同或后合同责任问题、以及损失赔偿问题。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630元，由上诉人浙江同心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勇
审 判 员 郑尹秋
代理审判员 叶光辉
二〇一二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姚月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