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终字第20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电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锡统。
委托代理人：邓师群。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普发进出口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薛跃宏。
委托代理人：霍建明。
上诉人杭州电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电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波普发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发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5）杭西民初字第1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涉案房屋是位于杭州市教工路××号百脑汇科技大厦1901室、1916室、20层、21层，共计面积4274.93平方米的写字楼。百脑汇科技大厦的土地是百脑汇公司于2003年通过协议出让的方式取得的，用途为综合（科研）用地。百脑汇公司与电声公司签订《百脑汇杭州信息数码港开发协议》。2003年10月8日，百脑汇公司出具证明，确定百脑汇杭州信息数码港建筑完成后，其中4楼整层、16楼整层、15楼整层和14楼的一部分归电声公司所有。
2003年12月，电声公司为甲方，普发公司为乙方，签订《房屋订购（转让）协议》1份，协议约定：第一条项目建设基本情况。2002年7月，甲方与台湾蓝天电脑股份有限公司协议在原甲方所在地（教工路××号）建设杭州百脑汇信息数码港，并经杭州市计委杭计外经（2002）1017号文批准立项，土地性质为综合出让用地……。第二条房产转让依据及受让方式鉴于甲方有权处置在建的位于教工路××号“杭州百脑汇信息数码港”第4层及14-16层房产，乙方有意受让该房产第4层北侧的2000平方米房屋，以及15层的东南侧1000平方米的办公用房，乙方所购房屋位置以房屋平面图中红线所标为准。……第四条房屋订购价格按建筑面积计算该房屋订购价格，第四层的2000平方米为每平方米捌千元人民币，第十五层的1000平方米每平方米为柒千伍佰元人民币，总金额为贰仟叁佰伍拾万元人民币。第五条付款方式乙方按下列方式付款，所付房款根据产权登记面积最后计算标准房款后多退少补。1、本协议签订后，两周内支付人民币贰佰万元。2、2003年12月31日前支付人民币肆佰万元。3、2004年3月31日前支付人民币陆佰万元。4、2004年6月30日前支付叁佰万元。5、2005年3月底前分批支付伍佰万元。6、余款于乙方收到甲方负责办理的乙方（或乙方指定的第三人）名下的三证（土地证、契证、房产证）后的一个月内付清。乙方只承担房屋买卖中所发生的按有关规定由买方承担的正常税费。……第七条交房期限甲方应在2005年5月31日前，依据国家和地方人民政府的有关规定，将没有产权纠纷并经综合验收合格并符合本合同各项约定的房屋交付乙方使用。第十条关于产权登记的约定出卖人应当在房屋交付使用后90日内，办理乙方（或乙方指定第三人）名下的权属（包括契税证、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证）。房屋转让的有关税费按有关规定由买卖双方各自承担。如因出卖人的责任，买受人不能在规定期限内取得房地产权属证书的，双方同意按下列处理：……2、买受人不退房，出卖人按已付房价款的1%向买受人支付违约金。……电声公司于2003年12月5日在协议上盖章签字，普发公司于2003年12月11日在协议上盖章签字。2003年12月29日、2004年1月18日、4月14日、5月19日、5月24日、5月30日、8月31日、5月31日电声公司分别收到普发公司房屋订购款5000000元、1000000元、2700018.3元、1000000元、1000000元、5000000元、1380000元、3000000元，共计20080018.3元。
2006年11月8日，百脑汇公司为甲方，普发公司为乙方，电声公司为丙方签订《交房验收单》，普发公司在2006年11月14日签字盖章。2007年6月3日，电声公司作为甲方、百脑汇公司作为乙方、普发公司作为丙方，签订了《百脑汇信息数码港开发补充协议还建置换面积变更约定事项》（以下简称《置换协议》），约定将百脑汇科技大厦的第20楼、21楼整层、19楼部分（面积262.77平方米）产权转移给普发公司。备注约定：前述产权由乙方（百脑汇公司）转移予甲方（电声公司），再由甲方转移至丙方（普发公司）或丙方指定的第三人名下。三方在政府规定五年内不得转移产权之规范下，共同同意委托专人以返还【产权调换协议】方式，进行产权分割移转之行政努力，以达三方各自拥有产权之目的。……在本约签订后，三方同意自2007年6月11日起将房屋使用权益依前表最终产权归属，进行分割移转置换前原拥有产权权益之对外法律关系文件，在计算各项收益及费用后，进行找补作业……。本产权置换工作需由甲、乙双方以原开发协议法律关系人进行，故产权系于可移转时移付甲方。甲、丙双方根据2003年12月上旬签订的房屋订购（转让）协议以买卖方式约定进行后续产权移转工作，其买卖合约条文除买卖标的物变动外，余均无变更。普发公司依据《置换协议》取得百脑汇科技大厦第20层、21层、1901室、1916室（共计面积4274.93平方米）房屋，但未取得房屋相关的权属证书。
2008年-2010年，经政府协调处理，百脑汇公司和电声公司最终按各自的建筑面积分摊土地使用权面积，分别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及国有土地使用证。2010年6月7日，电声公司领取了房屋所有权证（杭房权证西移字第××号）。2010年11月30日，电声公司取得了国有土地使用证。普发公司要求电声公司按约配合办理产权转移手续。2012年3月5日，普发公司获悉电声公司将百脑汇科技大厦13层-16层、1901室、1916室、20层、21层抵押给杭州市余杭区华盈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普发公司认为电声公司的行为严重侵害其权益，于2012年3月29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3年6月作出（2012）浙杭民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普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驳回电声公司的全部反诉诉讼请求。其中就普发公司提出的要求电声公司办理权属证书以及承担逾期办证的违约责任的诉请，该判决作出了相关认定，认为“现在普发公司要求电声公司按《房屋订购（转让协议）》的约定办理房屋所有权证及土地使用权证的条件尚不具备，目前尚无法分割办理相关权属证书，且能否分割办理涉案的房屋所有权证及土地使用权证也不是电声公司和普发公司所能决定的，故本院对普发公司要求电声公司予以办理房屋所有权证及土地使用权证并承担逾期办证的违约责任和赔偿拒绝办证导致损失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普发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但是普发公司不服的是对于案涉总房款的认定，对于办理权属证书以及承担逾期办证的违约责任的认定并未表示不服。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8日作出（2013）浙民终字第40号民事判决书，对于案涉总房款的事实认定作出纠正，但对实体处理结果维持了中院的判决。2014年3月24日，普发公司起诉至原审法院，认为杭州市国土资源局于2013年12月18日出台的《关于创新楼宇用地管理促进楼宇经济发展的实施意见》（以下简称《实施意见》）之文件导致办证条件已经具备，故再次起诉要求电声公司办理房屋所有权证、土地使用权证并承担逾期办证的违约责任。但原审法院认为《实施意见》规定的新政策并未改变之前法院认定的办证条件尚不具备的事实，普发公司的再次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故裁定驳回普发公司的起诉。2014年9月29日，普发公司向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政府申请同意对涉案的4274.93平方米项目按照《实施意见》规定盘活用于发展楼宇经济。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政府于2014年12月17日同意该项目用地按照《实施意见》规定盘活用于发展楼宇经济。2014年12月31日，普发公司再次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1、电声公司立即按房屋转让合同约定向杭州市国土资源局提出将位于杭州市教工路××号百脑汇科技大厦1901室、1916室、20层、21层（共计面积4274.93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证分割办理至普发公司名下的办证申请，按杭州市国土资源局的要求递交办理土地使用权分割所需的所有报批材料，在报经杭州市国土资源局审核批准后补办相关手续，并按现行商服用地市场评估价30%补缴土地差价及按合同规定承担出让方必须承担的相关税费；2、由电声公司承担本案所有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另查明：杭州市国土资源局于2013年12月18日出台《实施意见》，该《实施意见》于2014年2月12日经杭州市人民政府同意并转发。根据该《实施意见》规定：在《杭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厅转发市建委规划局关于进一步规范商业办公等非住宅类项目规划设计与管理实施意见的通知》（杭政办函（2012）2号）下发前已经签订土地出让合同，且可以盘活用于发展楼宇经济的存量土地（工业用地除外），经各区政府（管委会）审查同意，报经市国土资源局审核批准后按以下规定办理手续：（一）土地出让合同约定“只能整体转让”或“不得分割转让”或“改变为经营性房地产用地由出让人收回后公开出让”等相关内容的科研、综合、办公、商业用地，原则上不得分割转让；用地单位确需按规划竣工验收最小单元进行转让的，应按现行商服用地市场评估价30%补缴土地出让金，并签订土地出让合同补充协议，土地登记用途不作调整。（二）土地出让合同未约定“只能整体转让”或“不得分割转让”或“改变为经营性房地产用地由出让人收回后公开出让”或约定允许“全部或部分转让”等相关内容的科研、综合、办公、商业等经营性用地，允许直接按规划竣工验收最小单元分割转让。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已经生效判决的认定，普发公司、电声公司签订的《房屋订购（转让）协议》以及《置换协议》，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各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房屋订购（转让）协议》第十条规定，电声公司应当在房屋交付使用后90日内，办理普发公司（或普发公司指定第三人）名下的权属（包括契税证、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证）。《置换协议》的备注约定，涉案房屋的产权由百脑汇公司转移给电声公司，再由电声公司转移给普发公司或普发公司指定的第三人名下。三方在政府规定五年内不得转移产权的规范下，共同同意委托专人为产权分割移转进行行政努力，以达三方各自拥有产权的目的。这些条款的约定，已经明确电声公司负有为普发公司办理涉案房屋权属证书的义务，此义务为非金钱债务，除非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否则普发公司有权要求电声公司履行此项义务。因涉案房屋的用地之前未有相关政策规定可以进行分割转让，故而电声公司要为普发公司办理权属证书之义务事实上不能履行。但是《实施意见》出台之后，涉案房屋的用地分割转让办证申请可能经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政府同意，并报经杭州市国土资源局审核批准得以实现。现涉案房屋的用地分割转让申请已经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政府同意，则电声公司作为用地单位应向杭州市国土资源局提出涉案房屋用地分割转让办证的申请，并递交相关报批材料。虽然涉案房屋用地是否核准允许分割转让不是普发公司、电声公司所能决定，也就是说最终普发公司是否可以取得涉案房屋的土地使用权证不取决于普发公司、电声公司，但是提出分割转让办证的申请是电声公司可以履行的合同义务，故电声公司应当按约履行，据此，该院对普发公司要求电声公司向杭州市国土资源局提出分割转让办证申请以及递交相关报批材料（包括补办相关手续）的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普发公司提出电声公司要按现行商服用地市场评估价30%补缴土地差价及按合同规定承担出让方必须承担的相关税费的诉请，由于是否需要补缴土地差价以及补缴的具体数额及具体税费数额，因未经职能部门审核批准确定，故该项事实尚未发生，也不能确定必然发生，故普发公司的该项诉请的请求条件尚不具备，该院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电声公司辩称普发公司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然而普发公司的前两次起诉的诉请均是要求电声公司协助办理产权过户手续，与本次诉请并不相同，而且要求电声公司提出分割转让申请的条件亦存在不同，故电声公司的辩称不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杭州电声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将位于杭州市教工路××号百脑汇科技大厦1901室、1916室、20层、21层（共计面积4274.93平方米）房屋的用地分割转让办理土地使用权证至宁波普发进出口有限公司的申请递交至杭州市国土资源局，并按杭州市国土资源局的要求递交办理用地分割转让办证所需的所有报批材料（包括补办相关手续）；二、驳回宁波普发进出口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080元，由杭州电声有限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至该院。
宣判后，电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与已生效判决、裁定存在矛盾之处。2013年6月27日，本院作出的（2012）浙杭民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书判定分割办证条件并不具备，普发公司于2014年3月再次起诉，原审法院裁定驳回其起诉。原审判决判令电声公司递交用地分割申请是分割办证的准备工作，是分割办证的组成部分，既然分割办证的条件已经被生效的民事判决判定不具备，原审法院判令电声公司递交用地分割申请实际上与已生效的判决、裁定存在矛盾之处。据已生效的判决、裁定，电声公司递交用地分割申请实无任何履行必要，也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普发公司原请求的协助其办理房产证过户与本次请求的由电声公司递交房屋用地分割申请在请求内容方面没有实质区别。二、《实施意见》并不适用于本案。普发公司本次再次起诉，原审法院作出判决，主要依据的是杭州市国土资源局于2013年12月18日出台的《实施意见》，该《实施意见》第一条对楼宇用地有严格界定，即本意见所称楼宇用地，是指以用地单位竞得并自持土地使用权为主，用于集团总部、金融办公、科技研发、自用办公等项目建设，通过持续生产经营产生经济效益的经营性用地（不含村级留用地）。本案所涉房屋用地不是电声公司竞得，且不属于专门用于企事业单位产品技术研究、推广和展示项目建设，故《实施意见》不适用于本案的实际情况。三、电声公司不是申请土地分割转让的主体。申请土地分割转让是土地使用权转让行为，按照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的相关规定，土地使用权转让申请应当由原签订的土地出让合同的受让方提出申请。综上，原审判决与已生效判决矛盾，原审判决未认真审查《实施意见》的适用范围，且未考虑法律要求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的申请主体，作出了错误判决。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普发公司的起诉或者驳回其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普发公司答辩称：1、一审判决是在案涉房屋分割转让得到当地政府肯定的情况下做出的，该判决与之前的判决前提已经发生改变，普发公司认为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判决理由是正确的，与此前生效判决并无矛盾冲突之处。2、《实施意见》是完全适用于本案的，根据《实施意见》确定的范围，本案确定的土地分割属于《实施意见》范围之内，本案土地分割是完全适用《实施意见》的。3、土地使用权转让的申请应由已领取土地使用权证的使用人提出，而不是受让人提出，本案案涉房屋土地使用权分割应由已经领取土地使用权证的电声公司提出。综上，请求二审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普发公司与电声公司于2003年12月签订的《房屋订购（转让）协议》，普发公司、电声公司以及百脑汇公司三方于2007年6月3日所签订的《置换协议》均为协议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协议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上述协议约定，在案涉房屋产权已转移至电声公司名下的情况下，电声公司负有将产权转移至普发公司名下的合同义务。原审法院判决电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将案涉房屋的用地分割办证申请递交至政府相关职能部门，并按照职能部门的要求递交相关材料，实质系判决电声公司履行合同义务，并无不当，电声公司提出的其并非申请土地分割转让的主体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至于《实施意见》是否适用于本案以及电声公司的申请能否获得相关职能部门的审批，均属于政府相关职能部门的审查范围，不属于司法审查范围，原审法院判决驳回普发公司要求电声公司补缴土地差价以及相关税费的理由中对此已作说明，故电声公司以此为由要求撤销原审判决，理由不成立。关于原审判决与已生效判决、裁定是否存在矛盾的问题。虽然已生效的（2012）浙杭民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书判定分割办证条件尚不具备，但是该判决生效以后出现了新事由，即2013年12月18日杭州市国土资源局出台了《实施意见》，2014年2月12日杭州市人民政府同意并转发了该意见。故本案普发公司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与其在（2012）浙杭民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书中依据的事实和理由已不完全一致。2014年3月，普发公司再次起诉，原审法院（2014）杭西民初字第628—1号裁定书裁定驳回其起诉，本院二审予以维持。在（2014）杭西民初字第628号案件审理过程中，普发公司向西湖区政府申请对案涉项目按照《实施意见》的规定盘活用于发展楼宇经济，而西湖区政府也于2014年12月17日（上述第628号案件二审生效裁定作出后）同意了普发公司的申请，故本案普发公司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与其在（2014）杭西民初字第628号案件中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也不完全一致。故本案原审判决依据的事实理由与已生效的判决、裁定依据的事实理由不完全一致，并不存在矛盾之处。综上，电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杭州电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丹
审 判 员 金瑞芳
代理审判员 毕克来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吴梦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