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64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州市昱强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黄埔区双沙华坑村5号仓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126986824879。
法定代表人：罗惠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冰、刘耀东，广东保得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州市凯合旭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黄埔区九龙镇何棠下村竹山三巷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01068150275U。
法定代表人：陈丽锋，总经理。
上诉人广州市昱强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昱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凯合旭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合旭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2民初67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昱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昱强公司无须向凯合旭公司支付货款91984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昱强公司只须向凯合旭公司支付72720元货款；2、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凯合旭公司向昱强公司赔偿因凯合旭公司严重违约导致昱强公司已产生的损失923304.69元(包含昱强公司赔偿给客户的损失646417.44元、运费损失140279.25元、鉴定费损失2544元、昱强公司原胶成本损失134064元)；3、本案一、二审受理费全部由凯合旭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对昱强公司是否应向凯合旭公司支付919845元货款的客观事实认定不清。昱强公司于2016年11月份之后调制的320胶水，客户均反映出现严重的质量问题，凯合旭公司承认其于2016年11月开始供应的防水胶改变了配方，以及防水胶添加了一种名为“成膜助剂”成分的事实。但是，凯合旭公司此前一直刻意隐瞒该违约行为。昱强公司委托权威部门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中的数据显示，2016年11月份以后胶水的各项成分存在明显的变化。凯合旭公司偷偷改变配方并未告知昱强公司的行为明显违背了交易惯例，构成了根本违约。昱强公司在原审中提交了鉴定报告、客户要求赔偿的相关函件以及昱强公司总经理与凯合旭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通话录音。这些证据有力地证实凯合旭公司暗地改变配方与隐瞒昱强公司之客观事实，证实凯合旭公司的根本违约行为。由于货物存在成分上的变更，导致质量出现问题，全部不能正常使用，故凯合旭公司交付行为从法律效果上讲等同于“未交付”，并且还起到了损害的反作用。二、原审法院未支持昱强公司要求损失赔偿的请求存在严重错误，没有考虑到举证责任分配的合理性。首先，昱强公司使用不符合合同目的“防水胶”进行加工产品再出售，遭受到大范围退货和索赔。其次，原审法院根本没有全盘考虑案件中不符合合同目的“防水胶”带来的连锁反应及损失后果的辐射情况。三、原审法院对关键证据不闻不问，适用调查取证程序错误，偏袒态度明显。原审法院对昱强公司提供的罗凯与对方负责人的通话录音材料未进行论证说明。对于昱强公司提交的鉴定报告也不予采信。在昱强公司书面提出鉴定申请后，原审法院先是错误地前往对方生产地要求提供样品，在对方说没有样品留存时便草草了事，而不是前往昱强公司存放产品的地方取样，导致原审法院无法取得样品以供鉴定，属于严重程序错误。涉案产品是三无产品，但原审法院仍按照合格产品来分配举证责任和支持其货款请求。四、退一步讲，即使昱强公司上诉所有客观事实和正确观点都不能得到支持，原审法院也忽略了凯合旭公司在货款支付时间节点未到即己起诉的细节，更忽略了凯合旭公司依法应当先行开具、交付发票才有权取得货款。
被上诉人凯合旭公司答辩称：凯合旭公司是按照昱强公司的要求做的，货物没有质量问题，不同意昱强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昱强公司上诉请求。
凯合旭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昱强公司向凯合旭公司支付货款919845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919845元为基数，从2016年12月15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诉讼费由昱强公司承担。昱强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凯合旭公司向昱强公司赔偿因凯合旭公司严重违约导致昱强公司产生的损失923304.69元（其中包括昱强公司赔偿给客户的损失646417.44元、运费损失140279.25元、鉴定费损失2544元、原胶成本损失134064元）；2、诉讼费由凯合旭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起，凯合旭公司出售防水胶、防腐剂、增塑剂等货物给昱强公司，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对货物的成分和质量等也没有具体约定。昱强公司购买防水胶后，再加入白乳胶，以6比4的比例调制成320胶水销售给客户。2016年11月1日至2016年12月2日，凯合旭公司向昱强公司发送价值共计919845元的货物。截至起诉之日，昱强公司并未支付上述货款给凯合旭公司。
昱强公司于原审庭审中陈述，其同意支付除防水胶以外的货物货款72720元，但针对防水胶，凯合旭公司自2016年11月起在未告知昱强公司的情况下擅自在防水胶中添加了成膜助剂成分，使其调制而成的320胶水出现质量问题，造成其下游客户受到损失，昱强公司因此进行了退货或者赔偿，赔偿给客户的款项已经超过了案涉货款，故其不应再支付货款给凯合旭公司。
凯合旭公司述称，其没有于2016年11月起改变配方或者添加成膜助剂，昱强公司验收了每批货物且并未提出质量异议，昱强公司对防水胶有二次加工，出现质量问题也不应归责到凯合旭公司。
昱强公司于原审庭前单方委托苏州索泰检测技术服务股份有限公司对其提供的10月30日防水胶和11月13日防水胶的总挥发性有机化合物含量（TVOC）以及挥发性有机化合物含量（VOC）进行检测，两者TVOC测试项目检测结果一致，VOC测试项目（苯、甲苯、二甲苯、乙苯、苯乙烯、甲醛、乙醛、丙烯醛）检测结果有较大差异。凯合旭公司对该检测结果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
昱强公司申请原审法院对案涉防水胶的化学成分变化情况进行鉴定。原审庭审中，昱强公司述称，凯合旭公司提供的防水胶用塑胶袋装好后放在桶内，整个包装上没有任何文字或标志；其所陈述的成膜助剂是何物质，其也不清楚。凯合旭公司述称，因没有相应的标志，即使到现场，其也无法确认是否系其生产的产品。
原审庭审中，凯合旭公司述称双方口头约定的付款时间是上月的货物货款应于次月的15日付清，昱强公司则述称是上月的货物货款于次月月底付清。
原审法院认为：凯合旭公司与昱强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昱强公司以凯合旭公司提供的防水胶存在质量问题作为其拒绝支付货款的抗辩理由是否成立。昱强公司认为凯合旭公司于2016年11月起改变配方或者添加了成膜助剂致其受到损失，委托了苏州索泰检测技术服务股份有限公司对防水胶进行了检测，但是该检测结果系其单方委托所得，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昱强公司又于起诉后申请原审法院对案涉防水胶的化学成分变化情况进行鉴定，但因该防水胶的包装上没有任何文字或标志，无法确认系凯合旭公司生产，其无法提供明确属于凯合旭公司出售给其的防水胶作为质量鉴定的样本，因此原审法院无法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且昱强公司在凯合旭公司提供的防水胶中又加入白乳胶再出售给客户，其已进行了二次加工，目前的证据无法证实昱强公司生产的320胶水的质量问题仅与凯合旭公司提供的防水胶有关。昱强公司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凯合旭公司出售给其的防水胶存在质量问题并造成其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昱强公司确认欠凯合旭公司货款919845元，故凯合旭公司诉请昱强公司支付货款919845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昱强公司反诉凯合旭公司赔偿其损失923304.69元的诉请，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由于凯合旭公司和昱强公司之间并未明确约定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故违约损失主要体现为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利息自付款期限届满之日的次日起算。双方并未明确约定付款时间，原审庭审中，凯合旭公司认为上月的货物货款应于次月的15日付清，昱强公司认为上月的货物货款应于次月月底付清。故原审法院认定昱强公司在收到货物的同时应当支付货款，凯合旭公司最后一次送货时间为2016年12月2日，凯合旭公司诉请以919845元为基数，从2016年12月15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为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且未超出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于2017年6月7日作出判决：一、广州市昱强材料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州市凯合旭贸易有限公司支付货款91984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919845元为基数，从2016年12月15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二、驳回广州市昱强材料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299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517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广州市昱强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认定事实：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本院庭审时，双方确认防水胶没有行业标准。昱强公司于二审期间提交以下证据：l、银行转账凭证，拟证明昱强公司与凯合旭公司的交易惯例是次月月底才支付上月货款，凯合旭公司未到付款期即起诉；2、增值税发票，拟证明依照交易惯例，由凯合旭公司先行开具发票后昱强公司才能支付货款；3退货仓储照片，拟证明凯合旭公司供应的涉案三无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造成客户大批量退货。凯合旭公司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确认，对证明内容也确认，本来是月中付款但对方拖到了月底；对证据2的真实性确认，对证明的内容确认；对证据3不予确认，无法看出是否是我方提供的货物，也无法证明有质量问题。
本院认为:凯合旭公司向昱强公司供应防水胶等货物，双方之间为买卖合同关系。本案争议的为昱强公司以凯合旭公司供应的防水胶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拒付货款的抗辩意见及要求凯合旭公司赔偿损失的反诉请求是否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的质量要求交付标的物。出卖人提供有关标的物质量说明的，交付的标的物应当符合该说明的质量要求。双方在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昱强公司从未要求凯合旭公司需出具检测报告，而由于防水胶并无行业标准，昱强公司收货后应对包括外观颜色、相关技术指标是否符合其要求进行检测。昱强公司主张凯合旭公司因在防水胶中加入了成膜助剂而导致产生质量问题并构成违约，并提交录音材料及鉴定报告等证据。根据昱强公司提供的录音文字记录，凯合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没有直接说有加入了成膜助剂，即使昱强公司认为根据凯合旭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回答中可以证明其已经承认，但防水胶是否加入了成膜助剂便导致其产生质量问题并没有提交相应的科学依据予以证实，现昱强公司主张因凯合旭公司在防水胶中加入成膜助剂而产生质量问题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关于鉴定的问题，昱强公司于一审期间申请了鉴定，根据昱强公司提供的测试报告，在检材不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只能得出二者成分不相同的结论，但昱强公司委托检测时未通知凯合旭公司，现凯合旭公司也不予确认，故该检测报告不能采信，且该检测报告没有显示防水胶属于不合格。而鉴定需要确定的检测标准、检材双方均无法达成一致意见，鉴于双方确认防水胶没有行业标准，而凯合旭公司生产的防水胶无任何标识，现在也难以确定检材，原审法院考虑以上情况而认为无法鉴定，本院予以认可。至于凯合旭公司生产的防水胶无标识的问题应由有关行政部门予以监管。关于凯合旭公司起诉时间及发票的问题。即使按照昱强公司主张凯合旭公司起诉时未达到双方口头约定的付款时间，但经过诉讼，也早已达到了付款时间。且双方主要争议并非是付款时间的问题，而是产品质量的问题，凯合旭公司在获悉昱强公司对产品提出质量问题而可能存在拒付货款的情况下提起本案诉讼的行为是其维护自己权益的表现。在双方对于付款时间存在争议且没有书面约定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及凯合旭公司诉请计付逾期付款利息的时间，判决从2016年12月15日起计付逾期付款利息具有依据。关于发票问题。本案是因昱强公司主张凯合旭公司的防水胶存在质量问题而拒付货款，并非是因凯合旭公司拒开发票的原因，凯合旭公司可在昱强公司履行付款义务时一同开具发票给昱强公司，昱强公司以凯合旭公司尚未开具发票为由拒付货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凯合旭公司提供给昱强公司的防水胶只是昱强公司生产胶水的原料之一，昱强公司生产胶水还需其他原料及相应的技术，因此，昱强公司作为一项产品的生产企业，每个环节其均应有相应的技术保障措施，现昱强公司将其生产胶水产生的质量问题全部归咎于凯合旭公司并要求其赔偿损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原审法院据此驳回其全部反诉请求并无不当。上诉人昱强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734元，由上诉人广州市昱强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蔡粤海
审判员 徐 艳
审判员 唐佩莹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吴佳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