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14025号
原告倪飞跃。
原告倪飞良。
原告倪飞林。
原告倪飞强。
上列四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周洪祥，上海市临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浦东新区祝桥光明敬老院。
法定代表人姚舟琦。
委托代理人赵林元，上海永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ＸＸＸ，上海永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倪飞跃、倪飞良、倪飞林、倪飞强与被告上海浦东新区祝桥光明敬老院（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祝桥光明敬老院）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4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4年5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倪飞跃、倪飞良、倪飞林、倪飞强和四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周洪祥、被告祝桥光明敬老院的委托代理人赵林元到庭参加诉讼。审理过程中，经各方当事人的一致同意，本案延长审限一个月继续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倪飞跃、倪飞良、倪飞林、倪飞强共同诉称，四原告的父亲倪叙伯在被告处入住4年许，身体健康，2013年7月至2014年1月21日，四原告按24小时全护理标准支付1，720元（人民币，下同）费用。但被告在管理上却存在漏洞，护理人员不负责任。2014年2月26日18时30分，在四原告父亲受伤后，既不通知家属也不及时送医抢救。在事发后30多个小时才通知家属送医院，经抢救无效后于2014年2月28日下午17时43分死亡，死亡原因系重度颅脑损伤。被告对四原告父亲倪叙伯的过错明显，故诉至法院，要求被告承担下列损失：死亡赔偿金219，255元、丧葬费30，21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医疗费1，800元、交通费5，000元、停尸费1，200元、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27，000元、营养费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元、物损费500元、律师费20，000元，上述损失要求由被告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被告祝桥光明敬老院辩称，不同意四原告的诉求。死者倪叙伯生前已经82岁高龄，年迈体弱，患有脑梗后遗症、高血压、支气管哮喘、肺部感染等多种疾病。倪叙伯入住被告处一开始是二级护理，后变更为一级护理，并非全护理。被告是经行政机关审核后得到确认的标准化养老机构，不存在管理上的漏洞。在2014年2月26日巡房时并没有发现异常，28日早晨发现老人流口水后就及时通知了家属，被告5点多电话通知家属，家属7点多到被告处。当时倪叙伯是坐着轮椅离开被告处的，四原告所称事情经过系杜撰。关于四原告提出的各项损失，不认可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倪叙伯系粮农户口且已经82周岁，上海市男性平均寿命是83.5周岁，不能计算5年，不同意丧葬费计算标准，医疗费和交通费以发票为准，不认可停尸费、处理丧失人员误工费、物损费，营养费和住院伙食补助费由法院依法审核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和律师费过高。
经审理查明，本案死者倪叙伯，1932年2月28日生，与邓根仙（2009年死亡）系夫妻关系，生育四子一女：女儿倪飞娥（1967年病故）、四子即原告倪飞跃、倪飞良、倪飞林和倪飞强。2010年2月23日起倪叙伯入住被告处，并由倪叙伯、原告倪飞良和被告共同签订了《上海市养老机构老人入住协议书》，双方约定的护理等级为二级，每月收费1，050元（包括托管费640元、护理费410元）。2013年1月25日起，根据护理需要，倪叙伯老人的护理等级变更为一级，原告方按照被告处一级护理的收费标准向被告缴纳了相关费用。2014年2月27日18时许，与倪叙伯同房间入住被告处的住养老人苏银龙听到倪叙伯说其摔在地上后，帮忙按铃呼叫。被告处护理人员张爱珍与方瑛听闻后赶到房间询问，并帮助倪叙伯上厕所。当晚21时许，护理人员发现倪叙伯有尿床现象，遂叫来被告处的医务人员周勤妹对倪叙伯进行身体检查，周勤妹对其进行了血压测量。之后，倪叙伯又出现多次尿床现象，被告遂于28日凌晨5时许电话通知原告方。原告方于28日7时许到被告处将倪叙伯接走，送至医院进行诊治。上海市浦东医院对倪叙伯病情的入院诊断为：“颅脑损伤：右侧额颞顶枕部硬膜下腔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左侧颧部皮下血肿；脑梗后遗症；高血压病；支气管哮喘；肺部感染”。入院后，医院完善相关检查，积极补液、止血、脱水、营养神经等治疗，倪叙伯病情持续恶化，意识障碍加深、瞳孔散大，家属放弃手术、气管插管等抢救，当天17时49分倪叙伯经抢救无效死亡。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记载，倪叙伯的直接死亡原因是脑疝，引起脑疝的原因是颅内血肿，引起颅内血肿的原因是脑外伤，促进死亡的其他重要情况是高龄。
另查明，被告系社会办自负盈亏的福利机构，倪叙伯本身有脑梗后遗症、高血压、支气管哮喘、肺部感染等疾病。
上述事实，由原、被告提供的上海市浦东新区祝桥镇祝西村民委员会出具的家庭关系情况证明、户口登记表、《上海市养老机构老人入住协议书》、公安机关制作的询问笔录五份、医疗病史、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上海市社会福利机构执业证照及双方的陈述等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在护理等级变更后，被告对倪叙伯提供的应是一级护理的标准还是专护的标准；二是倪叙伯是否在被告处摔伤过？三是对于倪叙伯的死亡后果，被告是否存在过错？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不论被告在护理等级的变更程序上是否确实存在瑕疵，但根据原、被告的当庭陈述，可以确认在本案涉讼事故发生时，双方协商的倪叙伯的护理等级是一级护理。被告系社会力量办养老院，原告方仅以收费超出上海市市属和区县政府办福利院一级护理的收费标准来推定被告应提供专护标准的护理，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尽管被告不认可倪叙伯曾经在被告处摔倒过，但综合目前的在案证据，首先同住老人陈述听到倪叙伯摔跤，其次被告处工作人员均有陈述在事发当晚看到倪叙伯眼角有淤青，且当晚倪叙伯又出现小便失禁现象、多次尿床，再次原告方在次日早上将倪叙伯送医检查后的诊断恰恰是脑外伤，三者相互印证，可以确认2014年2月27日晚倪叙伯老人曾经在被告处房间内摔跤的事实。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按照《上海市养老机构管理和服务基本标准》中规定的养老机构为一级护理的老人提供“搀扶行走不便的老人上厕所，防止摔伤”等服务。本案中，涉案事故发生时，被告向倪叙伯提供一级护理，倪叙伯老人本身患有脑梗后遗症、高血压、支气管哮喘和肺部感染等疾病，行动不便，上厕所需要帮助进行。根据同住老人和被告工作人员的陈述，倪叙伯老人摔跤后护理人员在同住老人帮忙呼叫时即到场，倪叙伯称要上厕所，护理人员帮其上厕所，并询问眼角淤青的情况和有无摔倒，倪叙伯未明确告知摔倒事宜。本院认为，就被告而言，首先被告的护理人员听到同住老人的呼叫后即赶到现场帮助倪叙伯解决上厕所的问题，故难以苛责被告在履行“搀扶行走不便的老人上厕所，防止摔伤”的护理义务方面存有瑕疵。但同时被告护理人员在同住老人反映听到倪叙伯“身体倒下的声音”，又看到倪叙伯老人眼角有淤青和21时许就发现倪叙伯有多次尿床的情况下，仅仅因倪叙伯说没有摔倒，就没有引起足够的警觉，未及时通知家属，亦未及时送医检查，直至28日凌晨5时许才电话通知原告方，故在影响倪叙伯得到救治的及时性方面存有一定的延误过错。就倪叙伯本人而言，自身患有脑梗后遗症，很容易发生摔倒情况，行动不便的情况下未能量力而行寻求帮助解决上厕所问题，摔倒后未如实告知被告工作人员，使被告未能及时掌握实际情况，对摔跤和未能得到及时救治自身亦具有一定的过错。而就原告方而言，原告方作为倪叙伯的子女，在被告28日凌晨5时许电话通知的情况下，7时许才赶到被告处，使倪叙伯8时45分才得到上海市浦东医院的急诊救治，原告方亦存在延误治疗的情况。而后，在倪叙伯病情持续恶化的过程中，放弃手术、气管插管等抢救，可见原告方考虑到倪叙伯的年纪和疾病情况，本身已放弃了对倪叙伯的治疗。又根据病史记载和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载明的死亡原因，倪叙伯的死亡除了因脑外伤外，自身高龄和其他疾病是促进死亡的重要因素。故本院认为，被告需要因未能及时发现、及时通知和及时送医、延误救治方面对倪叙伯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原告方仅因倪叙伯在被告处发生摔跤进而死亡就要求被告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意见，本院难以采信。综合考虑被告、倪叙伯自身及原告方三方各自行为对倪叙伯死亡后果的影响程度，本院酌定由被告对因倪叙伯死亡引起的损害后果承担20%的赔偿责任。
本案原告方合理损失的确认：死亡赔偿金，倪叙伯系农业家庭户口，原告方仅以倪叙伯系退伍军人，享受区级相关优抚政策，要求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意见于法无据，本院难以支持。本院根据上海市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农村居民每年19，208元的标准支持5年的死亡赔偿金96，040元。另原告方主张丧葬费30，21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均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医疗费，原告主张1，800元，被告无异议，该金额未超过实际产生的急救费用，本院予以确认。交通费，处理丧事所需的交通费用已经包含在丧葬费中，原告再行主张无依据，但考虑到为处理本起事故纠纷，原告方另行尚需支出一定的交通费用，本院酌情支持500元。关于停尸费，无证据予以证明，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物损费，根据倪叙伯实际急救情况，不存在产生的事实基础，故本院不予支持。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原告方的举证不足以证明实际产生的误工金额，本院根据实际情况，酌情按照每人每月2，000元的标准支持四人一个月共计8，000元。前述损失总计186，556元，由被告承担20%的赔偿责任计37，311.20元。律师费，根据本案的诉讼标的及相关律师收费标准，本院酌情支持2，000元，由被告方全额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浦东新区祝桥光明敬老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倪飞跃、倪飞良、倪飞林、倪飞强39，311.20元；
二、驳回原告倪飞跃、倪飞良、倪飞林、倪飞强的其余诉讼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625元（原告倪飞跃、倪飞良、倪飞林、倪飞强已预交），减半收取计3，312.50元，由原告倪飞跃、倪飞良、倪飞林、倪飞强负担2，921.50元，由被告上海浦东新区祝桥光明敬老院负担391元。被告上海浦东新区祝桥光明敬老院负担之款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叶利芳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陈仁淋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医疗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