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德中民终字第9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德州经济技术开发区长河街道办事处杨庄社区居委会。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经济开发区天衢东路。
法定代表人：杨洪涛，主任。
委托代理人：房瑞坚，山东铜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德州德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三八东路杨庄村。
法定代表人：齐风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玉泾，山东德兴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德州经济技术开发区长河街道办事处杨庄社区居委会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3）德城民初字第10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被告于2005年5月l9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双方约定：原告将位于新城商贸城的凯扬商贸大厦建设工程发包给被告施工；被告的承包范围为工程的土建、装饰及水电安装；工程开工日期为2005年5月19日，竣工日期为2006年10月1日；工程款竣工按实结算，执行山东省综合定额及德州市相关配套的费用定额；工程款支付办法为顶层封顶后拨工程主体总造价的50%，内外装完成拨工程总造价的30%，工程交付使用后一年内付清余款，一切条款按补充协议执行；非经发包人同意，承包人不得将承包工程的任何部分分包，分包工程价款由承包人与分包单位结算，发包人未经承包人同意不得以任何形式向分包单位支付各种工程款项。合同上加盖了原告公章（德州市新城建设管理办事处杨庄居委会）和法定代表人印章，加盖了被告公章和被告法定代表人印章。同日，原、被告签订“德州市凯扬商贸大厦建设有关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补充协议规定：被告为表示合作诚意自愿要求将300万元工程保证金存入原告指定账户，直至工程主体完工后原告将300万元退回给被告，在此期间不计利息，被告在主体完工之前不得以原告资金不到位等任何理由为前提停止施工，并保证工程正常施工，否则保证金不退，主体工程完工之前原告不拨付任何费用，主体完工后原告拨付50%的工程款，内外装完成后原告拨付30%的工程款，工程交付使用后一年内付清余款，保证金按国家规定执行。补充协议上原告加盖公章，并由法人代表杨书武签名，被告加盖了合同专用章、法定代表人的印章，由委托代理人曲秀平和王凤阁签名。
被告于2005年5月开工建设，其已经施工完成的主体工程于2006年4月7日通过验收。
2010年4月28日，德州经济开发区长河街道办事处审计站出具“关于杨庄凯扬商贸楼工程审计情况的汇报”即审计站汇报，内容为：按办事处党委要求，审计站于2010年3月23日至5月15日对杨庄居委会凯扬商贸楼工程进行了审计，具体情况如下：一、基本情况凯扬商贸楼为杨庄居委会开发的十层框架商务楼，于2005年5月开工建设，至2005年10月主体完工，承建单位为德州市德丰建筑有限公司，法人代表齐风华，德丰公司派出一名项目经理，实际上工程施工由曲秀平、王凤阁（已去世）两人负责，具体情况是曲秀平负责筹集资金、王凤阁负责材料采购。二、资金审计情况1、资金来源。由于凯扬公司财务核算不规范，所有资金收付业务未及时进行完整、有效的财务处理，资金来源情况只能通过居委会、东建公司、德丰公司等相关资金关联单位及人员进行审计查证来确定，截止到2010年4月凯扬商贸楼共计收到拨付工程资金11693115.40元，其中居委会拨付10013115.4元（含居委会代付设计费20000元）、直接收土地补偿款40万元、吸收居民集资款128万元及银行存款利息280元。2、资金支出情况。（1）拨付给德丰公司5645829元，有德丰公司正式收据的为5264829元（德丰公司提供的单据复印件共l5张计款5245829元，与凯扬公司所持德丰公司收据共计15张总额少19000元，经查凯扬公司少两张凭证共计381000元，德丰公司少提供两张凭证共计400000元，调整后均为5645829元；（2）由凯扬公司直接拨付给个人的工程款为2438390元，均为白条，无正规收据，其中含赵晓武水泥款63万元、张新宽等租赁费19万元、王凤阁60万元、曲秀平20.5万元、董建国15万元、庞志涛12万元、赵红生10万元、任振国24万元；（3）由凯扬公司支付的设计、勘察、土地等费用3287669.57元，其中含土地费用2145500元、设计费170000元、监理费30000元、预算审计费20000元、配电安装费用54075元、桩基款测绘、勘察、评估等795268.57元、广告及其他费用16717元。（另有打井款2940元、围墙款53169元）；（3）由凯扬公司付村办企业化工厂陈欠贷款300000元；（5）验资费用5189.40元；（6）其他借款30000元。上述资金支出共计11707077.97元，其中拨付工程款为8084219元，但除拨付给德丰公司款项可以予以认定外，其他2438390元支出均无正规凭证，其认可性较差。收支相抵形成13962.57元资金缺口。3、工程保证金情况。为保证工程顺利施工，甲乙双方于2005年5月19日签订协议由乙方向甲方交保证金300万元。经询证，工程开工后由曲秀平负责于2005年6月6日以鑫金华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名义向凯扬公司缴纳工程质量保证金100万元，后于2007年下半年由杨庄居委会拨付100万元资金至凯扬公司退还曲秀平，当时由商业银行直接扣押此款用于还其所欠的银行贷款。三、工程造价审计情况凯扬商贸楼工程因工程款结算等问题甲乙双方存在分歧，导致整个工程停工四年多，故对其造价的审计只是基于目前工程状态下的造价审核，审计方通过图纸计算、现场勘验、有关方面提供的变更及相关协议进行造价审核，乙方提报的工程造价为750万元，经工程造价公司与乙方工程造价师共同核对工程量，甲乙双方均对工程量无异议，但对钢筋、水泥等主要材料的价格存在重大分歧，在乙方提供的材料价格严重偏离当时市场价格而甲乙双方又无法提供有效资料证明其价格真实性的情况下，按照公平、公证、谨慎的审计原则，工程造价公司按当时工程施工期间即2005年二、三季度的德州信息价的均价对材料进行定价。经审计工程目前造价为6283344.43元，其中：土建部分6036286.90元、临时设施增补86244.08元（按合同约定乙负担总费用的50%）及安装预埋部分造价160813.45元。四、存在问题一是整个项目甲方在财务核算上存在严重缺失，未对正常业务进行及时、完整的财务核算，财务及重要资料缺失严重，造成整个凯扬工程支出审计结论的不确定性和风险性增大；二是资金拨付随意性大，缺乏相关的拨款控制，这是造成工程拨付资金远远超过现状工程造价的一个重要原因；三是未采取有效措施对材料采购及验收环节进行相关控制，材料采购完全放给施工方，致使双方在材料价格上存在重大分歧，直接影响工程造价的审计结果。
原告委托德州光大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被告施工的凯扬商贸楼的土建安装工程造价进行审计，送审工程造价7501850.27元，审定工程造价为6283344.43元，核减金额1218505.84元，甲方无备料，施工单位应收款6283344.43元。
原审审理中，原告放弃由被告承担工程延期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凯扬大厦工程原告方已经接收不再要求法院处理。被告对原告递交的德州光大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德光基审字第（2010）第110号造价审计报告不认可，原审时在本院指定的期限内未申请重新审计，重审时递交书面意见，认为不具备审计条件，不应当由其提出重新审计申请。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就凯扬商贸大厦建设施工工程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规定，属于有效合同，双方应严格履行合同确定的义务。合同约定被告承包范围包括土建、装饰及水电安装，被告递交的验收报告证实被告施工完成的工程仅仅是凯扬商贸大厦的主体部分，主体工程验收报告出具时间是2006年4月7日，原、被告约定的竣工日期为2006年10月1日，被告没有递交相关证据证明其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完成合同约定的全部工程施工任务，被告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此后多年继续施工，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已经难以实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标明不履行主要债务；……（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据此规定，原告要求解除合同，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被告对原告递交的德州光大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德光基审字第（2010）第110号造价审计报告不认可，又不申请重新审计，德光基审字第（2010）第110号造价审计报告也没有程序、内容等方面的不当之处，故原审法院对原告递交的德光基审字第（2010）第110号造价审计报告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根据该审计结果，原告应给付被告工程款6283344.43元。
原告递交的支付给被告工程款凭证中加盖有被告单位公章又有凭证原件的15张收据被告无异议，原审法院对该15张收据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该15张收据的金额合计为5264829元，原告递交的收据号为56649（金额191000元）、56655（金额190000元）的收据两份系没有原件的复印件，原件在被告处，按照一般逻辑常识，原告支付给被告工程款，被告应给原告出具收款收据，原告如没有收款收据，应提供转账等支付凭证，否则，原告递交的收据复印件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其证据效力原审法院不予确认。
原告递交的没有加盖被告公章的其他付款凭证均为个人书写的白条，其中多张系个人借款，比如“借款今借杨书武现金拾壹万元整（￥110000.00）赵晓武2005年11月7日”，该借条右上角写“杨书武2010.8.23”；“借款今借现金叁拾万元（￥300000元）同意德丰公司代扣王凤阁2006年5月1日”，该借条右上角同样写“杨书武2010.8.23”；还有多张是欠款条，比如“欠款欠款拾贰万元（￥l20000元）王凤阁2007年6月21号”；还有的是收款条，比如“今收到董建国建房费伍万元整经办董付华董建国2008年2月4日”，该收条右上角写有“商贸同意杨书武”；“收到条10万元整拾万元整任振国08年2月4号”，该条右上角写有“商贸楼用杨书武”；还有的是支款条，比如“支款后卫工地不锈钢扶手陆万柒仟柒佰贰拾伍元（￥67725元）王凤阁扣肆仟捌佰捌拾陆元质量保证金半年后复清2006年11月l3日”，该支款条右上角写有“杨书武2010.8.23”、“支款2006年10月18日支杨庄商贸楼沙石料款贰拾肆万元整￥240000”。王凤阁在该支款条的批准人签字处和支款人签字处均签名，该支款条右上角写有“杨书武2010.8.23”。上述种种白条共计29张，合计金额2930900元，与审计站汇报中支付给个人款额2438390元的差额为492510元，原告递交的这些白条凭证与原告递交的证据审计站汇报和审计站的证明不符，被告也不认可，审计站汇报中也写明“其他2438390元支出均无正规凭据，其认可性较差”，并在“存在问题”中写明：原告在财务核算土存在严重缺失，未对正常业务进行及时、完整的财务核算，财务及重要资料缺失严重，造成整个凯扬工程支出审计结论的不确定性和风险性增大。比较典型的是“支款后卫工地不锈钢扶手陆万柒仟柒佰贰拾伍元（￥67725元）王凤阁扣肆仟捌佰捌拾陆元质量保证金半年后复清2006年11月13日”，该支款条中明确支款用于后卫工地，没用于凯扬商贸大厦上。原、被告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发包人未经承包人同意不得以任何形式向分包单位支付各种工程款项”，根据该规定，原告应向被告支付工程款，不应向被告之外的其他人员支付工程款，现王凤阁早已去世，原告递交的白条付款凭证的客观真实性、关联性无法确认，难以确定这些白条是否客观真实，其中有多少钱用在了凯扬商贸楼的建设中，有多少钱用在其它工程建设中或用在了其它方面，故原审法院对这些白条付款凭证的证据效力不予认定，原告主张被告超支工程款，并要求被告返还，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被告签订的凯扬商贸大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008元，由原、被告各负担10504元。
上诉人德州经济技术开发区长河街道办事处杨庄社区居委会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对上诉人支付给工程实际施工人的2438390元，没有认定是向被上诉人支付的工程款不当。涉案工程并非被上诉人实际施工，被上诉人将工程全部转包给案外人王凤阁、曲秀平，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合同约定发包人未经承包人同意不得以任何形式向分包单位支付各种工程款项，无约束力。王凤阁、曲秀平支取工程款805000元，上诉人代付了其他材料款等费用1633390元，均应计入已付工程款中。二、被上诉人自认上诉人付款381000元，一审判决以上诉人应提供转账等支付凭证为由，不予认定，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超付的工程款1800874.57元，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德州德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答辩称，双方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真实有效，合同约定具有法律约束力。上诉人称工程转包给王凤阁、曲秀平无依据。上诉人称支付被上诉人工程款381000元并未实际支付，被上诉人开具的票据已收回，被上诉人只收到工程款5264829元。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超出支付被上诉人工程款及代付其他材料款。关于上诉人支付给案外人王凤阁、曲秀平的部分工程款，是否应认定为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的工程款。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于2005年5月19日签订的“德州市凯扬商贸大厦建设有关协议”，该协议中，上诉人、被上诉人及双方法定代表人均已签字盖章，再由案外人王凤阁、曲秀平以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身份签字，不符合常理，且上诉人仅提供该协议的复印件，被上诉人不予认可，本院也无法确认该协议中曲秀平、王凤阁签字的真实性。被上诉人未聘用或委托案外人曲秀平、王凤阁支取工程款，上诉人仅以双方签订的“德州市凯扬商贸大厦建设有关协议”中，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处有曲秀平、王凤阁签字为由，将部分工程款支付给案外人，不应认定系支付给被上诉人的工程款。关于上诉人支付的材料款，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应由发包人供应材料设备，上诉人称为被上诉人支付材料款，无事实依据。且上诉人所主张的支付的材料款中，部分为借款凭条，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应另行主张，故对上诉人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8元，由上诉人德州经济开发区长河街道办事处杨庄社区居委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涛
审 判 员 姜 南
代理审判员 王子超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魏洪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