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一终字第6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吴小燕，女，1982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代理人：谭顺宁，广东邦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锦山，广东邦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黄瑞莲，女，1976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代理人：梁宝恩，广东维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沈江，广东维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小燕因与被上诉人黄瑞莲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中一法民一初字第8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黄瑞莲与吴小燕、陈加蔚于2010年共同出资筹备中山市港口德鑫教育培训中心（以下简称德鑫培训中心）。2010年9月28日，三人签订合伙经营协议书，约定：三人合伙经营德鑫培训中心，注册资金为200000元，经营场所为中山市港口镇美景商务二区B35，经营范围为非学历教育培训。三人的出资数额及占合伙出资比例分别为：吴小燕出资70000元，占35%；黄瑞莲出资70000元，占35%；陈加蔚出资60000元，占30%。合伙人各自出资于2010年9月30日前存入银行验资户，并出具由全体合伙人签名确认的出资证明。合伙协议约定了合伙人权利和义务、入伙与退伙、解散与清算等条款。其中约定经全体合伙人同意，合伙人可以退伙；退伙事由实际发生之日为退伙生效之日。合伙人退伙时，合伙单位进行结算后，以货币退还退伙人财产。合伙期限六年，自合伙协议被批准之日起算。合伙协议经全体合伙人签名后生效，各合伙人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三合伙人在该合伙协议上签章。
2010年10月18日，中山市教育局向吴小燕、黄瑞莲、陈加蔚作出中教民（2010）140号《关于同意筹设中山市港口德鑫教育培训中心的批复》，内容为：“你们的非公立教育机构筹设申请（流水号JYS1211000000202）收悉。依据《民办教育促进法》，经法定程序，现批准你们筹设‘中山市港口德鑫教育培训中心’，地址为‘中山市港口镇美景商务二区B35’，办学层次为培训机构。民办教育机构自批准筹设之日起算，筹设期不超过3年，你们应按培训中心的办学条件要求开展筹设工作，达到开办条件后，申请正式设置‘中山市港口德鑫教育培训中心’。”此后，吴小燕、黄瑞莲、陈加蔚开始按要求开展筹设工作，并办理了验资手续及通过了消防验收。2010年11月2日，中山市德健会计师事务所出具了验资报告：“根据协议、章程的规定，德鑫培训中心（筹）申请登记的注册资本为人民币5万元，由全体股东于2010年10月29日之前一次缴足。经审验，截至2010年10月29日止，中心（筹）已收到全体股东缴纳的注册资本（实收资本），合计人民币5万元。各股东以货币出资共5万元，其中吴小燕1.75万元、黄瑞莲1.75万元、陈加蔚1.50万元。三人均缴存在德鑫培训中心（筹）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中山天明支行开立的人民币临时（冻结）存款账户100460522440010001账号内。”因三人同意由吴小燕作为合伙事务执行人，故申请民办非企业单位名称预先核准申请，办理消防证、签订场地租赁合同均是以吴小燕一人名义申请，由吴小燕办理。
2011年1月29日，黄瑞莲、吴小燕、陈加蔚签订书面约定：一致同意陈加蔚退出德鑫培训中心的股份，于2011年2月11日办理退股手续，并将30%股份折成现金60000元给陈加蔚。同日，黄瑞莲、吴小燕签订一份协议，在前述三方约定的基础上，再约定吴小燕不再担任德鑫培训中心的法定代表人，吴小燕将原德鑫培训中心的35%股份减持为20%，黄瑞莲、吴小燕一致同意其他新的合作伙伴加入。
2011年2月21日，黄瑞莲与吴小燕签订德鑫教育培训中心退伙协议书，约定：一、吴小燕将德鑫培训中心全部35%的合伙份额转让给黄瑞莲，黄瑞莲为此应向吴小燕支付转让价款57700元；二、双方在签订本协议书一周内，对截至2011年1月31日前该中心的流动资金资产进行清算，如有余额或差额即由双方按照原持有合伙份额比例进行分配或弥补。除流动资金外，其他资产以及债权债务，双方不另行清算，由黄瑞莲接收；陈加蔚原持有该中心30%的合伙份额归属于黄瑞莲，应支付给陈加蔚的退伙款项由黄瑞莲承担，与吴小燕无关。三、吴小燕自2011年2月1日起退出该中心的经营，自此后吴小燕的一切行为与该中心无关，不得以中心的名义去开展任何活动，不做任何损害中心名誉、利益的事。相应，经营该中心产生的责任以及债权、债务也与吴小燕无关；四、该中心的相关行政审批、验资变更、消防登记变更手续以及租赁合同变更由黄瑞莲办理，相关费用由黄瑞莲承担，吴小燕应该提供必要的协助和配合。五、本协议书签订之日，黄瑞莲向吴小燕支付定金20000元，余款37700元在吴小燕已存入该中心账户的验资款转为黄瑞莲验资款之日付清，但是余款最迟付款时间不超过2011年3月31日。在黄瑞莲付款完毕后，即享有吴小燕原持有合伙份额的最终权益。六、本协议书签订后，任何一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约定，即构成违约。吴小燕违约应该双倍返还定金，黄瑞莲违约无权收回定金。违约方还应当负责赔偿其违约行为给守约方造成的损失。七、本协议书经双方签字后生效。双方于2011年1月29日草签的一份协议同时废止。当日，黄瑞莲支付给吴小燕退股定金20000元。
2011年3月3日，黄瑞莲就吴小燕协助办理培训中心行政审批、验资变更、消防登记变更和租赁合同变更手续一事致律师函给吴小燕，要求吴小燕于5日内主动协助办理事宜，主动交付有关培训中心的账单、账本和其他收入、支出收据、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消防备案受理凭证、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消防备案表及其他有关消防验收合格证明材料、中山市民办非企业单位名称预先核准申请表、中山市德鑫教育培训中心筹设通知书、房屋租赁合同、银行验资报告及其它有关培训中心的一切资料及物件，否则吴小燕将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2011年3月10日，吴小燕发律师函给黄瑞莲，催告如下：“1.你现已逾期清算，限你在2011年3月31日之前依约清算；2.至今未见你依约办理相关证照的变更手续，限你最迟在2011年3月31日之前办妥相关变更手续；3.你向吴小燕小姐支付余款的最后期限为2011年3月31日，你应及早准备，切莫逾期付款构成违约。”黄瑞莲认为吴小燕未提供必要的协助和配合义务导致其无法完成变更手续，故不予支付吴小燕退伙余款37700元。
2011年3月3日，陈加蔚强行赶走培训中心的学生并用锁具锁住培训中心的门，导致培训中心关闭。黄瑞莲以陈加蔚侵权直接造成其损失，吴小燕拒绝履行协助义务系陈加蔚侵权的诱因为由，于2011年5月6日提起对陈加蔚、吴小燕的起诉（案号为（2011）中一法民一初字第1035号），请求判令：1.解除黄瑞莲与陈加蔚、吴小燕签订的退伙协议；2.解除黄瑞莲与陈加蔚、吴小燕签订的合伙经营协议，依法对合伙经营的德鑫培训中心的财产及债权债务进行清算；3.吴小燕向黄瑞莲双倍返还退股定金40000元；4.陈加蔚、吴小燕连带赔偿黄瑞莲的损失70000元；5.陈加蔚、吴小燕承担诉讼费用。吴小燕在该案中亦提起反诉，主张本案中反诉主张的实体权利。黄瑞莲在该诉讼中申请审计，后因审计资料不全，原审法院依法委托的审计机构无法进行审计，黄瑞莲遂撤回审计的申请，并撤回该案的前三项诉讼请求，变更其诉讼请求为：吴小燕、陈加蔚连带赔偿黄瑞莲的损失81440元并共同承担诉讼费。吴小燕亦撤回在该案中的反诉。黄瑞莲于2013年4月17日另行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黄瑞莲、吴小燕于2011年2月21日签订的德鑫教育培训中心退股协议书；2.吴小燕双倍返还黄瑞莲购买培训中心股份定金40000元；3.吴小燕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讼中，黄瑞莲撤回了第一项诉讼请求。吴小燕请求驳回黄瑞莲的诉讼请求并提起反诉：1.黄瑞莲向吴小燕支付合伙份额转让款37700元；2.黄瑞莲向吴小燕支付上述款项利息，从2011年4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付至付清之日止；3.黄瑞莲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另查明：原审诉讼中，原审法院向中山市教育局调查核实，并调取吴小燕、黄瑞莲、陈加蔚申请合伙开办培训中心的全部申请资料。该局向原审法院提供了三人备案的《中山市民办非企业单位名称预先核准申请表》以及《中山市教育局关于同意筹设中山市港口德鑫教育培训中心的批复》两份资料。并称因培训中心尚未进入正式的许可登记阶段，所以其预先审查名称核准申请时要求提供的资料极少，自批准筹设后，由申请人根据筹备批复的要求，按培训中心开办资料目录载明的资料开展筹备工作，在申请正式设立培训中心时提交。该局提供的培训中心开办资料目录格式表显示，开办需提交的资料有：民办非企业单位名称预先核准申请表、举办者资格证明（身份证、营业执照）复印件、筹设情况报告、筹设批复、办学用途的消防验收合格意见、办学场所租用合同、房产证或合法使用证明文件、注册资金验资报告、培训中心章程、培训项目教职工学历证书或任职资格证明等材料。另，原审法院询问了解如培训中心以三人名称合伙，筹备期间发生退伙的，申请正式设置成立时是否需要原合伙人全部到场，还是由最终的合伙人持退伙协议、合伙协议等自行办理。该局经办人员答复称，因批复以吴小燕、黄瑞莲、陈加蔚三人名义批复的，所以必须由三人持身份证原件到教育局办理。具体手续在网络行政服务在线的问政平台上有公示，所以不再出具书面回函给法院。黄瑞莲、吴小燕、陈加蔚均对原审法院调取的证据及调查事实真实性无异议。吴小燕认为由此证明黄瑞莲根本没有了解清楚办理的程序，教育局答复三人一起办，但黄瑞莲只要求吴小燕自己一人去办理，也从没叫陈加蔚办理。另外，黄瑞莲从没有落实何时与陈加蔚、吴小燕一起到教育局办理相关手续。资料显示三年内都可以办理手续，因此没有迫切性。陈加蔚认为德鑫培训中心的名称经教育局核准，从文件中可看出，核名批文出具后三年内都可以办理手续，因此认为中心关闭与消防证之间没有必然的关系。黄瑞莲认为上述文件明确说明办理登记成立手续，消防证、租赁合同、合伙协议都是必备文件，吴小燕没有把消防证拿出来则无法办理后续手续，在吴小燕明确表示不拿消防证出来的时候黄瑞莲则无法约定吴小燕和陈加蔚一起到教育局办理手续的时间，因此并非黄瑞莲不去办理手续；吴小燕本人代表培训中心去办理有关的成立手续的，所以对整个流程，吴小燕是比黄瑞莲更加清楚的，所以吴小燕不履行协助义务就是一种恶意阻挠黄瑞莲办理登记手续的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
原审法院再查明：吴小燕称租赁合同是以吴小燕的名义签订的，消防证也是以吴小燕的名义办理的，但原件不在其处而留在培训中心。黄瑞莲提交的多份录音对话拟证明其于2011年2月26日至28日期间多次要求吴小燕将消防证归还培训中心，但吴小燕拒绝将消防证交还。吴小燕不确认该录音中的声音系其本人，亦不申请对声音进行鉴定。经查：该对话内容中“吴小燕”表达了消防证不在自己手上，亦表达了消防证只要更改成是黄瑞莲的名字就完全可以交出来，就算怎么找都会找出来的。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伙协议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黄瑞莲、吴小燕在履行《德鑫教育培训中心退伙协议书》的过程中是否违约。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规定：“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但因其退伙给其他合伙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考虑退伙的原因、理由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等情况，确定其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黄瑞莲、陈加蔚、吴小蔚原系合伙关系。三方于2011年1月29日约定陈加蔚退伙，吴小燕与黄瑞莲于2011年2月21日签订退伙协议，约定吴小燕退伙。根据三人签订的合伙经营协议“退伙事由实际发生之日为退伙生效之日”的约定及黄瑞莲、吴小燕退伙协议的约定，吴小燕于2011年2月21日退伙，双方均应按退伙协议书的约定履行义务。
退伙协议书明确约定了“中心的相关行政审批、验资变更、消防登记变更手续以及租赁合同变更由黄瑞莲办理，相关费用由黄瑞莲承担，吴小燕应该提供必要的协助和配合”。因此，协助配合变更是吴小燕最主要的义务。从查明的事实看，在陈加蔚、吴小燕退伙后，黄瑞莲独自经营培训中心，势必需要吴小燕提交消防证、租赁合同，且相关行政审批、验资变更、消防登记变更等手续均需这些证件的原持有人吴小燕亲自配合与协助。即使吴小燕以消防证系登记自己的名字为由不愿交出证件的理由合理，但其作为合伙执行人，其明知申请民办非企业单位名称预先核准申请，办理消防证、签订场地租赁合同均是以吴小燕一人名义申请，即使先办理更名也需要吴小燕本人到场或出示授权黄瑞莲办理变更登记的书面材料，黄瑞莲不可能单凭退伙协议书就与相对方办理相关变更登记，作为合伙事务执行人的吴小燕应当知道此基本常识。其不能以证件不在其处推卸责任，即使上述证件的确不由吴小燕亲自保管或已灭失，保管不善的责任也在于吴小燕。吴小燕不确认黄瑞莲提交的录音内容，先撇开录音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就黄瑞莲于2011年3月3日向吴小燕发出的律师函来看，黄瑞莲已书面明确要求吴小燕履行协助义务，且此时黄瑞莲作为培训中心的唯一经营者，其亦有权要求尚持有大量培训中心证照、账本材料的原合伙人吴小燕协助。而在此后，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吴小燕同意交还消防证或同意协助黄瑞莲办理变更手续，仅仅在黄瑞莲发函后的几日内，吴小燕回复黄瑞莲，限黄瑞莲于2011年3月31日之前办妥相关变更手续。吴小燕虽否认其拒绝履行退伙协议书，但也未肯定答复黄瑞莲愿意配合，亦未付出配合协助的实际行动。直至黄瑞莲发函催促后，其明确将该证照变更手续的义务推给黄瑞莲独自办理。可以看出吴小燕明确表示了至少是在2011年3月31日前不予配合变更手续的态度；而黄瑞莲独自办理所有证照更名后再由吴小燕协助的可能性根本不存在（如上所述黄瑞莲不可能独立完成办理证照更名）。总而言之，吴小燕作为手续的经办人及全部证照持有者，没有证据证明其在黄瑞莲要求其协助时履行了协助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吴小燕怠于履行义务的行为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也违反了合同的约定，构成了违约。
关于吴小燕抗辩的其退伙协议书没有约定协助义务的的履行期限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首先，黄瑞莲已要求吴小燕协助履行，吴小燕应自黄瑞莲要求其协助时即着手协助工作；其次从“协助”的文义理解，吴小燕无权决定何时办理变更登记，主动权在于实际经营者黄瑞莲。再次，中山市教育局作出的《关于同意筹设中山市港口德鑫教育培训中心的批复》批准的不超过三年的筹设期仅仅是个底线，且筹设教育培训中心需要很多审批程序，不是一蹴而就的，黄瑞莲在另两名合伙人退伙后即着手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合情合理，吴小燕应当协助配合。综上，吴小燕以其没有拒绝履行协助的义务或履行的期限未至为由抗辩的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黄瑞莲未付清余款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一方在对方履行之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一方在对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黄瑞莲发函催促吴小燕履行协助义务的时间是2011年3月3日，黄瑞莲支付吴小燕余款的最后期限在2011年3月31日，期间相差近一个月。由于吴小燕的行为已表明其不履行协助配合的义务，且该态度的表明系在黄瑞莲付款期限界满之前，因此，黄瑞莲享有法律规定的同时履行抗辩权。从双方的救济途径来看，黄瑞莲如违约付款，吴小燕可通过诉讼的途径追讨；如黄瑞莲付清全部款项吴小燕不履行协助义务时，大量的手续变更很难通过诉讼得以实现（因涉及大量的行政许可审批，申请行为难以通过诉讼途径判决并强制执行）。如吴小燕在筹备有效期内仍不配合协助变更手续的情形下，培训中心将无法成立。因此，合同约定的黄瑞莲承担的风险远大于吴小燕，黄瑞莲除了依赖于吴小燕的诚信自觉履行外，也唯有通过行使抗辩权将风险降至最低，以此敦促吴小燕履行义务。综上，在培训中心关闭前，吴小燕都未作出任何协助的行为，黄瑞莲有权行使抗辩权，不予支付剩余款项。
综上所述，吴小燕构成违约，根据退伙协议书约定，黄瑞莲有权请求吴小燕双倍返还定金40000元，并不予支付吴小燕剩余的股份转让款。黄瑞莲的诉讼请求，理据充分；吴小燕的反诉请求，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六条、第九十四条第二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吴小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黄瑞莲违约金40000元；二、驳回吴小燕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800元（黄瑞莲已预交），反诉案件受理费371元（吴小燕已预交），合计1171元，由吴小燕负担（吴小燕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本院交纳）。
上诉人吴小燕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吴小燕持有证照、账本材料没有事实依据。原审判决认定吴小燕是全部证照持有者没有任何证据支持，只是根据黄瑞莲的单方面陈述。吴小燕没有确认持有培训中心证照等资料，由于培训中心需要持照经营，有关证照均存放在培训中心以备检查合乎常理。吴小燕已于2011年2月1日退出经营，并由黄瑞莲接手独自经营，因此证照、财务资料均在黄瑞莲手中。2.本案是黄瑞莲违约，吴小燕并未违约。双方于2011年2月21日签订的德鑫教育培训中心退伙协议书明确约定了在2011年2月28日对流动资金进行清算，黄瑞莲股份转让价款余款37700元最迟付款时间为2011年3月31日前，吴小燕也曾当面要求黄瑞莲清算但遭拒绝。黄瑞莲拒绝清算且拒绝付款，是违约的明确表示。根据双方协议约定黄瑞莲负责办理手续，吴小燕是负责协助，黄瑞莲未启动办理程序，吴小燕无从协助。从原审法院向教育局的调查情况看，办理变更手续需原合伙人三人协助方可，黄瑞莲未通知陈加蔚协助，不符合办理的基本条件。办理变更手续并没有急迫性，并非不办理变更手续培训中心就无法正常经营，从吴小燕退出合伙之后黄瑞莲仍在经营并将股份转让给潘万忠可以证实。原审判决认定黄瑞莲具有同时履行抗辩权，但黄瑞莲拒绝清算，黄瑞莲的清算义务在前，吴小燕即使不履行协助义务也享有先履行抗辩权。黄瑞莲应继续履行合同并向吴小燕支付其余转让价款。3.黄瑞莲在本案中并未主张违约金。黄瑞莲与吴小燕的退伙协议书中只有定金条款，没有违约金条款，且黄瑞莲的诉讼请求只是提出双倍返还股份定金40000元，并未提出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原审判决超出黄瑞莲诉讼请求的范围。4.本案定金部分无效。法律规定定金的数额不能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本案黄瑞莲与吴小燕的退伙协议书约定总价款为57700元，法定定金上限为11540元。本案约定的定金20000元超出法定定金上限部分无效，不具有定金效力。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错误，请求：1.撤销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中一法民一初字第895号民事判决书；2.驳回黄瑞莲的原审诉讼请求，支持吴小燕的原审反诉请求；3.由黄瑞莲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黄瑞莲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吴小燕是合伙事务执行人，所有资料证照均由其办理，其无任何证据证明其已向黄瑞莲移交上述资料，办证所需证件并未办理完成。黄瑞莲在一审阶段提出审计鉴定申请时提交的是黄瑞莲自己支出的部分单据、黄瑞莲独立经营后收费及退费凭证、吴小燕记录在电脑上的收支情况。吴小燕与陈加蔚手中均持有部分单据，并且拒绝提交致使审计无法进行。2.黄瑞莲在与吴小燕签订退伙协议后即支付了20000元定金，但吴小燕手中持有的资料证照等均未移交黄瑞莲，其明确表示不会移交，吴小燕两次律师函也未承诺履行协助义务。双方签订退伙协议时，培训中心已经开始试业，按要求办理正式的营业执照已经非常迫切，教育局的答复意思是指相关资料的有效期为三年，并非是提交申请资料后，三年内不办理营业执照都可以营业。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本案所述定金属于违约定金，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不存在程序错误。4.退伙协议金额包括两部分，一是吴小燕转让股份款57700元，二是黄瑞莲承接陈加蔚股份款60000元，两部分价款合计117700元，20000元定金并未超出退伙协议约定的总价款比例。
二审审理中，黄瑞莲与吴小燕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期间，本院根据另案陈加蔚的申请，向中山市教育和体育局发函咨询若筹设期满培训中心未正式设立其后果如何，中山市教育和体育局答复若德鑫培训中心未申请正式设立则原同意筹设的批复作废。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吴小燕与黄瑞莲于2011年2月21日签订的《德鑫教育培训中心退伙协议书》还约定陈加蔚原持有该中心30%的份额归属于黄瑞莲，应支付给陈加蔚的退伙款60000元由黄瑞莲负担，上述退伙协议未约定如果吴小燕违约则黄瑞莲无须向其支付退伙款。根据《关于同意筹设中山市港口镇德鑫教育培训中心的批复》，德鑫教育培训中心的筹设期至2013年10月8日届满。
本院二审另查明：黄瑞莲在一审期间曾提出解除黄瑞莲与吴小燕于2011年2月21日签订的《德鑫教育培训中心退伙协议书》的诉讼请求，后又当庭撤回该项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所认定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合伙协议纠纷。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院作如下分析：
关于吴小燕主张原审判决认定吴小燕持有证照、账本资料没有事实依据的问题。首先，吴小燕是德鑫教育培训中心的合伙事务执行人，申请民办非企业单位名称预先核准申请、办理消防证、签订场地租赁合同均是以吴小燕一人名义申请，由吴小燕办理，德鑫培训中心的相关证照、账本资料由其保管与其职责相对应，且符合常理，本院对黄瑞莲主张以上相应资料由吴小燕持有予以采信。若吴小燕对此否认应对证件、账本等资料已经移交承担举证责任。其次，黄瑞莲于2011年3月3日向吴小燕发出律师函，要求其交出德鑫培训中心的相应证照、账本等资料，但吴小燕在回复黄瑞莲的律师函中并未否认相应证照、账本等资料在其手中，以此也可以印证上述事实认定。原审法院综合各项证据认定吴小燕持有证照、账本资料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吴小燕与黄瑞莲谁违约的问题。吴小燕与黄瑞莲签订退伙协议约定吴小燕退出德鑫培训中心的经营，由黄瑞莲承接属于吴小燕的合伙份额，约定双方对培训中心进行清算，吴小燕负有协助办理行政审批、消防登记变更等手续的义务，黄瑞莲向吴小燕支付合伙份额转让款57700元。为保障合同履行黄瑞莲向吴小燕支付了定金20000元，作为合同依约履行的担保。上述退伙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该退伙协议履行。吴小燕是合伙事务执行人，持有大量培训中心账本资料，办理清算是吴小燕与黄瑞莲共同的义务，吴小燕有义务予以配合，在吴小燕拒不提交其持有的帐册资料并不予配合办理变更手续的情况下黄瑞莲单方无法办理清算手续。另，原审期间经咨询教育局办理德鑫培训中心审批、验资变更、消防登记变更手续及租赁合同变更必须合伙人持本人身份证原件到教育局办理，黄瑞莲其自身无法完成上述手续。黄瑞莲曾发律师函给吴小燕要求其协助办理变更手续，虽吴小燕复函称没有作过拒不履行退伙义务的表示，但从吴小燕致黄瑞莲的律师函中，吴小燕并没有协助黄瑞莲办理相关证照变更手续的意思表示。吴小燕否认拒不履行协助义务但并未就其积极履行协助义务举证证明，本院对黄瑞莲称吴小燕拒不协助其办理资料移交和变更手续予以采信。吴小燕拒不履行清算及协助变更的义务构成违约，应按照双方合同的约定承担违约定金40000元。吴小燕上诉称约定的定金数额超过了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即11540元（57700元×20%），超过部分应归于无效。但根据吴小燕与黄瑞莲签订的退伙协议，该20000元是作为黄瑞莲依约支付退伙款和吴小燕依约协助办理变更手续的担保，而办理变更手续的义务是牵涉整个合伙体，主合同标的额应以整个合伙体标的额计，从这个角度看20000元定金不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20%，符合法律规定，可予支持，双倍返还定金40000元实际上是违约定金，原审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吴小燕主张的退还37700元退伙款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根据退伙协议约定吴小燕有义务配合清算和协助办理变更手续，吴小燕拒不履行上述义务构成违约，黄瑞莲可以在吴小燕未履行协助义务行使抗辩权时暂不予支付退伙款。德鑫培训中心在筹设期内可以进行筹设的努力，黄瑞莲亦可以要求吴小燕协助履行变更手续，但在教育行政机关批准的德鑫培训中心的筹设期届满之后，教育主管部门同意德鑫培训中心筹设的批复已作废，变更手续事实上已履行不能，黄瑞莲不能再以此作为拒付退伙款的抗辩，因此黄瑞莲应从筹设期满之日即2013年10月8日履行合同约定的支付剩余退伙款57700元的义务，逾期支付应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但鉴于吴小燕提出的诉讼请求为37700元，视为其对自身权益的处分，在不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况下本院予以准许。至于吴小燕提出的按照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上述款项利息损失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但起算时间应从筹设期满之日即2013年10月8日开始计算。原审在认定吴小燕违约的情况下称根据退伙协议书约定黄瑞莲不予支付剩余的退伙款没有事实依据，应予纠正。
综上，上诉人吴小燕部分上诉请求有理，本院对其合理的请求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致部分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中一法民一初字第895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吴小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被上诉人黄瑞莲双倍返还定金40000元；
三、被上诉人黄瑞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上诉人吴小燕支付退伙款37700元及逾期利息损失（自2013年10月8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
四、驳回被上诉人黄瑞莲的其他诉讼请求，驳回上诉人吴小燕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800元（黄瑞莲已预交），由上诉人吴小燕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371元（吴小燕已预交），由被上诉人黄瑞莲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由742元（吴小燕已预交），由被上诉人黄瑞莲负担（黄瑞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以劲
代理审判员 赖晓筠
代理审判员 陈爱玲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谭长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