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3民终21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宿迁市宿城区埠子镇医院，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埠子镇埠子街。
法定代表人：苏军，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燃、邱春柳，江苏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宿迁市凯润装潢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西楚现代商城。
法定代表人：徐建，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宿迁市宿城区埠子镇医院（以下简称埠子医院）因与被上诉宿迁市凯润装潢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润公司）装饰装修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5）宿城埠商初字第001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凯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埠子医院支付工程款1264867元；2.支付利息161794元；3.支付违约金252973元；4.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0月1日，双方当事人签订《建设施工工程合同》一份，甲方为埠子医院，乙方为凯润公司。合同约定:甲方愿将现埠子镇医院内外装潢工程全部包工包料给乙方进行施工。工程量：以实际发生工程量为最终结算依据。工期：暂定从2009年10月1日起至2010年2月28日。付款方式：本次装潢工程为全垫资工程，中途不借支、不付款，工程结束，验收合格后全部一次性付清工程款。合同第六条违约责任：合同签订后，双方任何一方不得违约，如有一方违约，违约方赔偿守约方总款的20%作为违约金处罚。另外根据工程总款从工程完工按2%月息支付利息。
上述工程的所有项目于2010年2月1日完工，并经验收合格。2010年2月6日，埠子医院投入使用。经双方结算，双方均认可该工程的总价款为1275814元，下浮5%为最终结算依据不含税金，如甲方需要发票，另加税金。2010年5月17日，埠子医院向凯润公司出具欠条一份，欠条载明：“今欠到宿迁市凯润装潢工程有限公司徐建给埠子医院装潢款：壹佰贰拾陆万肆仟捌佰陆拾柒元整”。埠子医院于2011年5月6日、2012年1月21日分别向凯润公司支付5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同成立，且依法有效。凯润公司依照约定完成了涉案工程的装饰装修，埠子医院应依照约定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因埠子医院未按照约定期限支付工程款，故构成违约，凯润公司主张埠子医院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予以准许。
关于违约责任。双方在《建设施工工程合同》第六条明确约定“合同签订后，双方任何一方不得违约，如有一方违约，违约方赔偿守约方总款的20%作为违约金处罚。另外根据工程总款从工程完工按2%月息支付利息”。凯润公司主张违约金及其利息，均系埠子医院未能按约支付工程款而产生的违约责任。“按2%月息支付利息”，足以弥补埠子医院因迟延支付工程款给凯润公司造成的损失，故凯润公司主张埠子医院按照月利率2%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凯润公司主张埠子医院另行支付违约金252973元，不予支持。
关于工程款的数额，埠子医院于2011年5月6日、2012年1月21日分别向凯润公司支付500000元。双方未约定偿还顺序，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埠子医院偿还的款项应优先偿还利息，故至2012年1月21日，埠子医院尚欠凯润公司工程款为737522元。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宿城区埠子镇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宿迁市凯润装潢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737522元及利息（以737522元为基数，自2012年1月22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月息2分计算）；二、驳回宿迁市凯润装潢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费收取19917元，由宿城区埠子镇医院负担11176元，由宿迁市凯润装潢工程有限公司负担8741元。
埠子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凯润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涉案工程施工项目与结算项目不符。经核查，存在部分结算项目事实上并未实际施工。因埠子医院财务资料被公安机关扣押，无法核实欠付工程款的具体数额，且欠付工程款约定利息过高。双方在2010年2月6日结算工程款数额为1275814元，下浮5%后，欠付工程款应为1210000余元。2.已付工程款，按照双方约定应先付工程款本金，再抵付工程款利息。3.一审法院未合法送达开庭传票，审理程序违法。经查阅一审法院卷宗发现，在送达回证上签字的人“徐玲娟”并非埠子医院副院长。埠子医院并不清楚案件的具体诉讼请求及相关材料，直到一审判决书送达后才了解案件相关情况。4.埠子医院针对2010年5月17日向凯润公司出具的欠条，两次付款时间分别为2011年5月6日、2012年1月21日，诉讼时效应2012年1月21日开始起算，凯润公司2015年10月起诉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凯润公司答辩称：1.埠子医院称施工项目与结算项目不符不成立。涉案工程已全部按照合同约定施工完毕，并经结算交付使用，所有附件单中均有相关负责人签字认可。埠子医院称所谓的资料被公安机关扣押等理由与本案无关联性。埠子医院主张工程款合同结算金额为1275814元正确，但合同约定是在此基础上下浮5%为最终结算依据是不含税金的价格，如甲方需要发票则另加税金。埠子医院出具的欠条系结算价格加税金的数额，凯润公司已将税票提供给埠子医院，埠子医院认可且也已经将发票入账。2.埠子医院称双方约定的2分利息过高不成立，根据现有的法律法规及社会行情，月息2分是受到法律保护的利息，不违反相关的法律规定及公序良俗。双方合同明确约定，涉案工程为凯润公司全垫资施工合同，工程结束后埠子医院必须一次性付清所有款项。如埠子医院违背合同，就应当承担由此产生的利息及违约金的处罚。3.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埠子医院在固定时间分别支付了500000元利息，每次支付凯润公司都出具收条，埠子医院主张双方约定先付本金不成立。4.关于送达问题由人民法院认定。5.凯润公司一直不间断地找埠子医院索要欠款和利息，埠子医院主张超过诉讼时效不成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合法。2.涉案当事人欠付工程款数额应当如何确定。3.涉案工程款约定利息为月息2分应否予以调整。4.埠子医院已付款项应当先冲抵本金还是应当先冲抵利息。5.埠子医院主张凯润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应否予以支持。
关于第一争议焦点。埠子医院在二审诉讼中提供了如下证据：2015年2月、7月、8月、9月、11月、12月埠子医院的《考勤簿》（复印件），拟证明徐玲娟自2015年2月15日由宿迁市工人医院指派到埠子医院进行业务指导，2015年11月16日离开，在此期间由埠子医院代为考勤。一审法院送达回证上载明的签收日期为2015年12月8日，此时徐玲娟已经不在埠子医院，其无权代收一审诉讼材料。
凯润公司质证称，考勤簿是埠子医院单方提供且是复印件，不具有连续性，没有加盖公章，不能真实反映徐玲娟出勤的全貌。该考勤簿进一步证明了徐玲娟系埠子医院的职工，且职务为副院长，说明一审法院送达程序合法。
凯润公司提供的证据为：2009年10月5日埠子医院与宿迁市工人医院（以下简称工人医院）签订的《埠子医院产权转让合同》（复印机）及埠子医院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复印机）。拟证明2009年10月5日埠子医院与工人医院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埠子医院加盟工人医院，授权工人医院支配一切人权、财权、物权。工人医院指派徐玲娟等管理人员进驻埠子医院，徐玲娟在埠子医院系负责业务及护理工作的副院长。工人医院又于2016年4月将其持有的埠子医院部分股权出让给蔡永航，并撤回了所有管理和医技人员。2016年8月蔡永航又将其持有的埠子医院股权出让给了苏军。
埠子医院质证称，凯润公司提供的《埠子医院产权转让合同》仅有孙琼一人签字、盖章，不能代表该院及其他股东，埠子医院现在并没有该份合同，对该合同不予认可。蔡永航、苏军等人于2016年1月即受让埠子医院股权成为该院股东，并先后担任埠子医院的法定代表人。徐玲娟是工人医院的职工，与凯润公司法定代表人徐建是同事关系。徐玲娟受工人医院指派到埠子医院指导工作属实，但不是副院长，徐玲娟在2015年11月中旬即离开埠子医院。
本院认证意见：因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均为复印件，对方当事人均不予认可，且部分证据为单方制作，故对双方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定，相关事实将结合其他证据及当事人陈述予以综合认定。
二审中，本院调取了如下证据：2016年11月25日一审法院对工人医院业务院长（原埠子医院院长）杨鹏的询问笔录，杨鹏陈述：其本人大概于2013年5月至2014年6月任埠子医院院长。徐玲娟系工人医院员工，于2013年6、7月份经工人医院院长办公会议决定派驻埠子医院任副院长、分管护理部，在埠子医院待有一年半时间，于2016年5、6月份埠子医院卖给苏军之后撤回工人医院，后从工人医院辞职。
埠子医院认为，杨鹏关于徐玲娟在埠子医院任职时间的陈述前后矛盾，故其证言不足为信。
本院认证意见：杨鹏的陈述时间上确存在矛盾，故对其谈话内容的真实性暂不予确认，但不排除该矛盾系记忆误差或口误造成，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加以综合认定。
关于第一争议焦点。经向一审法院调查，2015年12月8日一审法院两名工作人员至埠子医院直接送达开庭传票、诉状副本等诉讼材料，因医院其他院长均不在，在医院工作人员指引下，将相关诉讼材料送达给了当时在埠子医院的徐玲娟副院长。埠子医院自认徐玲娟曾经受工人医院指派在该院护理部工作，于2015年11月中旬离开埠子医院。埠子医院自认的徐玲娟离开时间与一审法院送达时间相差不到一个月，而埠子医院对于其主张的徐玲娟离开该院时间仅提供了该院自行制作的考勤簿复印件，无其他证据加以证实。结合杨鹏关于徐玲娟在埠子医院系分管护理工作的副院长、在2016年埠子医院股权转让之后才回到工人医院的证言内容，本院认为，可以认定一审法院系在埠子医院向该院的管理人员徐玲娟依法送达了开庭传票等诉讼材料，一审法院的送达程序无明显不当。
关于第二争议焦点。埠子医院主张工程施工项目与结算项目不符，涉案工程欠付工程款应为1210000余元。凯润公司主张1210000元是不含税价格，凯润公司已经向埠子医院开具了工程款发票，故双方结算欠付工程款数额为1264867元。本院认为，埠子医院作为法人单位，其对工程款进行结算出具欠条的行为应当更为慎重、严谨，埠子医院现主张推翻双方结算的数额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实，且凯润公司对欠条数额的解释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故对埠子医院关于双方工程款结算数额错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涉案工程系凯润公司全垫资施工，双方合同约定“工程验收合格后全部一次性付清工程款”；“如有一方违约，违约方赔偿守约方总款的20%作为违约金处罚，另外根据工程总款从工程完工按2%月息支付利息”。双方关于欠付工程款按2%支付利息的约定并未违反我国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一审判决对凯润公司要求埠子医院支付违约金252973元的主张未予支持，已经对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问题进行了调整。埠子医院主张双方利息约定过高，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四争议焦点。埠子医院提供的证据为：
1.2011年4月16日《记账凭证》、2011年5月6日收条各一份（复印件），2012年1月21日《记账凭证》、收条各一份（复印件）。拟证明凯润公司法定代表人徐建出具的收条上均载明系收到工程款，可以认定双方约定徐建收取的上述1000000元系是工程款本金而非利息。
凯润公司质证称，埠子医院提供的两份财务凭证及收条是其单方面提供的复印件，证据表面有改动、添加、涂改痕迹，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且双方合同明确约定埠子医院按照2%支付利息，即使没有约定付款顺序，也应当先支付利息，凯润公司出具收条无需特别注明是本金还是利息。
本院认为，本案中，埠子医院提供的收条为复印件，且收条上确有明显的增加字迹，真实性难以确定。即使收条系真实的，因该收条内容仅载明收到工程款，并未明确表明系工程款本金还是利息，凯润公司亦未明确表示放弃先从收取款项中现扣除利息的权利，故无法认定双方达成了先付本金后付利息的合意，对埠子医院提出其已支付的款项应当先冲抵工程款本金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五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埠子医院未在一审诉讼期间提出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故本院二审期间对其该主张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上诉人埠子医院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1176元，由上诉人宿迁市宿城区埠子镇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芳芳
代理审判员 王晓玲
代理审判员 葛 娜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朱芳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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