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71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征，女，1948年2月7日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冰冰，江苏友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兰，江苏友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英伦，男，1931年7月7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加荣，男，1975年10月6日生，汉族。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芮敏，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奚春锋，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程征因与被上诉人夏英伦、夏加荣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6民初12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程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冰冰、姚兰，被上诉人夏英伦、夏加荣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芮敏、奚春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程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程征在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夏加荣于2001年出国后，常年在国外，直到2010年才回国定居，对夏英伦没有尽到子女应有的照顾义务。且夏加荣在庭审中也陈述程征结婚时，在所有人面前讲，因为夏英伦有这个房产才会嫁给他，夏加荣作为子女，对于程征结婚和房产的事情是知情的。2、程征与夏英伦对于婚前财产约定办理公证后，在双方结婚后，程征是房屋的所有权人。3、夏加荣不属于善意取得，其对于公证过的婚前财产约定是知情的，夏加荣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并未支付对价，不符合善意取得。且买卖合同约定的房屋价款与市场价值存在巨大的差距，而夏加荣从未支付对价，在此期间夏加荣还购买了其他房屋，夏加荣不是善意第三人，不应取得诉争房屋所有权。根据程征提交的证据和庭审中夏英伦和夏加荣的陈述，可以认定夏英伦和夏加荣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了程征的合法权益，夏英伦和夏加荣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
夏英伦、夏加荣辩称，程征以夏英伦和夏加荣存在恶意串通为由起诉要求确认买卖合同无效，其应当举证证明夏英伦和夏加荣之间存在恶意串通。但程征对此未能提供确切的证据，其所有的上诉理由均是建立在推理之上，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实。程征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
程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夏英伦与夏加荣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2、确认程征对于位于南京市鼓楼区芳草园23号301室房屋享有所有权；3、由夏英伦和夏加荣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夏加荣系夏英伦之子。坐落于南京市鼓楼区芳草园23号301室房屋（建筑面积为72.4平方米，以下简称301室房屋）原登记的所有权人为夏英伦。
2002年1月15日，程征与夏英伦签订了《婚前财产约定协议书》，协议约定：301室房屋是夏英伦根据本市的房改房政策购买的房改房，双方登记结婚后，上述房屋产权归甲、乙双方共同所有。该《婚前财产约定协议书》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公证处公证。
2002年1月21日，程征与夏英伦登记结婚。程征实际保管301室房屋的所有权证（所有权证编号：宁房权证鼓改字第××号）。
2011年1月30日，夏英伦挂失了编号为宁房权证鼓改字第××号的房屋所有权证。后夏英伦重新补办了新的房屋所有权证。
2011年4月2日，夏英伦与夏加荣签订了《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夏英伦将301室房屋出售给夏加荣；房屋转让价款为80万元。2011年4月7日，301室房屋的所有权登记至夏加荣名下。夏加荣尚未支付房屋转让价款80万元。
另查明，夏加荣于2011年8月22日出境去国外，后于2010年6月12日入境。
程征为证明夏加荣在签订合同时知道程征已与夏英伦办理了公证的《婚前财产约定协议书》，提交了程征与夏加荣于2016年1月24日的通话录音，主要内容为：程征说：“咨询你一下子哦，我蛮烦的，我就怕你爸爸把芳草园的房子卖掉，我就没地方住，啊晓得啊。记得你从美国回来的时间说要买芳草园的房子，我还跟你说这个房子公证过怎么能买呢？啊。你劝劝你爸爸哦，他不能卖哦。”被告夏加荣回答：“不会不会。”程征说：“好好劝劝他，我就怕……，卖掉怎么办？我给你说一遍，你劝劝他不能卖啊。这个房子公证过的，你看，你从美国回来，你就晓得这个房子公证过的。你还劝我的，一家人，只要我和你爸爸好好过就行了。你真劝劝他不要卖房子哦。”夏加荣回答：“不会不会不会。”
夏加荣陈述，其在2011年才回国，不知道程征与夏英伦之间有婚前财产约定。
一审法院认为，程征与夏英伦签订的经公证的《婚前财产约定协议书》，其约定符合相关法律的规定，从协议的内容来看，本质上是夏英伦将301室房屋的部分房屋所有权赠与程征。程征应当与夏英伦共同办理权属登记，程征在办理权属登记前不是301室房屋的所有权人之一，即现程征并不享有房屋所有权。故程征主张其对301室房屋共同共有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程征与夏英伦虽然签订了公证的《婚前财产约定协议书》，但夏加荣作为夏英伦之子并不当然知道有该财产约定的存在。根据程征提交的通话录音内容来看，由于录音中关于夏加荣知道该财产约定只是程征的陈述，无法明确夏加荣知道该财产约定的时间节点，故该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夏加荣在签订合同时知道该财产约定。夏英伦出售该房屋给其子夏加荣，主观上存在恶意，但鉴于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夏加荣在签订合同时知悉该财产约定，故不能认定认为夏英伦与夏加荣之间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因此，程征据此主张合同无效，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如夏英伦与夏加荣之间的合同履行客观上造成程征与夏英伦之间的《婚前财产约定协议书》无法履行，程征可另行主张权利。一审法院据此判决：驳回原告程征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夏加荣于2001年8月22日出境去国外，后于2010年6月12日入境。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常住人口登记卡、房屋所有权证、公证书、结婚证、房屋登记簿、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护照、通话录音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夏英伦与夏加荣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有效，程征是否享有301室房屋的所有权。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规定，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取书面形式。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的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程征与夏英伦在婚前订立书面《婚前财产约定协议书》，且在公证机关办理公证手续，该财产约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根据双方约定，301室房屋虽然原登记在夏英伦一人名下，但该房屋应认定为程征与夏英伦的夫妻共有财产，程征要求确认其对301室房屋享有所有权的上诉意见，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一审法院仅以301室房屋未办理权属变更登记为由，认为程征对301室房屋不享有所有权，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因301室房屋系程征与夏英伦的夫妻共同财产，双方对共同财产依法享有平等的处理权，非因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作重要处理决定，双方应协商取得一致意见。本案中，夏英伦并无证据证明其在与夏加荣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已事先经过财产共有权人程征的同意，或事后该合同得到程征的追认，故夏英伦擅自将诉争房屋通过买卖合同过户给夏加荣，侵害了程征对房屋享有的合法权益。夏加荣虽主张其一直在国外，对程征与夏英伦的婚前财产约定并不知情，但夏加荣对于程征提交的录音证据中程征陈述夏加荣从美国回来时，就知道房子公证过的，不能卖，并未提出异议，夏加荣在明知道房屋已经过户至其名下时仍对程征表示夏英伦不会卖房子，故综合考虑夏加荣与夏英伦的亲子关系及录音证据内容，可以认定夏加荣在与夏英伦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对于婚前财产约定及公证书是知情的。夏加荣虽然与夏英伦于2011年4月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房屋价款80万元，且已实际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但夏加荣至今未支付房屋对价，故夏加荣取得301室房屋产权，并非属于善意有偿第三人。夏英伦与夏加荣在明知存在婚前财产约定及公证书的情况仍然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侵犯了程征的财产权利，应属无效。程征主张夏英伦与夏加荣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上诉意见，于法有据，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程征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6民初1236号民事判决；
二、夏英伦与夏加荣于2011年4月2日签订的《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
三、程征对位于南京市鼓楼区芳草园23号301室房屋享有所有权。
一审案件受理费11040元，减半收取5520元，由夏英伦和夏加荣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040元，由夏英伦与夏加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 钰
审 判 员 相媛媛
代理审判员 徐聪萍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宋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