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桂02刑终336号
原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覃某1，男，1942年12月20日出生，壮族，农民，家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系被害人覃某2之父。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钟某，女，1944年8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址同上。系被害人覃某2之母。
原审被告人贝素云，女，1971年12月27日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汉族，小学文化，无业，家住柳州市柳北区，户籍地柳州市柳北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7月26日被柳州市公安局柳北分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1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柳州市第一看守所。
诉讼代理人蒙冠斌，广西景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诉讼代理人唐凡钧，广西景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审理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贝素云犯故意伤害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覃某1、钟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7年7月18日作出（2017）桂0205刑初14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在法定期限内，原审被告人贝素云不上诉、原公诉机关不抗诉，原判刑事部分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覃某1、钟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合议庭经过审阅卷宗材料，讯问上诉人，核实全案证据，认为本案不属于依法必须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贝素云与被害人覃某2（殁年43岁）原系夫妻，婚后生育一子一女，后于2010年9月离婚，但双方离婚后仍然与子女共同生活在柳州市柳北区石碑坪镇的自建房。
2016年春节后，贝素云感觉到覃某2对其态度逐渐冷淡，后得知是覃某2交了女朋友所致而心生不满，决定要教训一下覃某2。同年2月，贝素云从他人处得知百草枯是除草剂，粘到手上的皮肤会产生辣感和脱皮，遂产生将百草枯放在覃某2的内裤档部让其生殖器脱皮的方法来惩罚覃某2，并达到让覃某2误认为自己得性病而不敢再去找女朋友的目的。同年6月的一天，贝素云收到一陌生手机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涉及到手机主人与覃某2的亲密关系，再次引起了贝素云的不满，后贝素云亦通过短信方式与对方互骂。此事加剧了贝素云对覃某2的不满。
2016年7月中旬的一天中午，被告人贝素云到柳州市柳北区石碑坪镇石虹路59号”广西南宁百农科技农资连锁经营有限公司”购买了一支”力奔”牌20%百草枯可溶胶剂（简称”百草枯”，容量为200克），回家后将”百草枯”挤出拇指长的一小节到水瓢中用水稀释摇匀，后到四楼露台处将覃某2晒于该处的一条黑色内裤裆部放到”百草枯”稀释液中浸泡，再将该内裤晒于原处。剩余的”百草枯”后被贝素云丢弃到垃圾堆中。覃某2穿过该内裤后，于21日感觉胃部不适并到广西科技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以下简称”一附院”）住院治疗，病情经诊断为阴囊感染，后于23日出院，医嘱继续门诊换药或转上级医院进一步诊治。期间覃某2让女儿覃某3询问贝素云是否在家中的菜板、油和水中下了毒，贝素云予以否认。覃某2从”一附院”出院后即转到柳州市人民医院继续住院治疗，后经诊断为”百草枯”中毒。24日晚，覃某3打电话告诉贝素云称覃某2的病情很严重了，贝素云问是什么原因造成的，覃某3告知系”百草枯”中毒所致，贝素云听后承认是其下的毒。25日上午，贝素云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交代上述犯罪事实。同日，公安人员到贝素云家中提取了水瓢一个及四楼露台地面擦拭物一份。
2016年7月26日，覃某2出院，经柳州市人民医院诊断，覃某2的病情为：1、百草枯中毒，2、多器官功能障碍综合征、急性肾损伤3期、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中毒急性肝损伤，3、阴囊皮肤溃烂并感染，4、肺部感染。次日，覃某2在家中去世。公安人员提取了覃某2的心血一份及会阴部皮肤擦拭物一份。
经广西壮族自治区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检验，从贝素云家中提取的水瓢没有检出百草枯，从四楼露台地面擦拭物中检出百草枯，从覃某2阴部皮肤擦拭物中检出百草枯，从覃某2的心血中检出百草枯，含量为151.3ng/mL。柳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作出的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分析：尸体检验及病理检验排除机械性损伤、机械性窒息以及疾病造成死亡可能；理化检验会阴部皮肤擦拭物及心腔血中检出百草枯；死者生前出现会阴部皮肤粘膜破溃，尸表检验检见会阴部化学烧蚀伤痕及阴囊皮肤剥脱，医院病历资料记载生前住院出现肝肾功能损害、呼吸功能衰竭，均与百草枯中毒特征相符；结合病理检验发现肺脏、心脏、肝脏、肾脏均不同程度出现损害改变，由此说明死者系会阴部皮肤粘膜吸收百草枯中毒造成多器官衰竭死亡。百草枯中毒是其根本死因，中毒继发多器官衰竭是其直接死因。理化检验心腔血中百草枯含量为151.3ng/mL，与死者生前经医院行血液透析+血液灌流等治疗措施及其他因素有关。鉴定意见为：覃某2系会阴部皮肤粘膜吸收百草枯中毒造成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覃某1、钟某共生育了六个子女，均已成年，覃某2系其长子。覃某2住院期间所花费的医疗费及死亡后所支出的费用全部由覃某3支付，其中办理丧事支付的费用为1万元。覃某2住院期间由其姐弟陪护。覃某3向一审法院表示其及弟弟在其份额内放弃对母亲贝素云的赔偿请求并愿意谅解母亲，请求法院对贝素云从轻处罚。
原判认定的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以下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被告人贝素云于2016年7月25日上午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公安机关于同日对本案立案侦查。
2、被告人贝素云的供述，称我与覃某2在2010年离婚后，因小孩原因在离婚后大部分时间还吃住在一起，他做生意亏本还问我借钱，我借钱给他做沙场生意后他开始发家，为此还提出要和我复婚。在2015年下半年，我发现他的手机有人给他发暧昧短信。2016年春节后，覃某2开始对我爱理不理的，5月底6月初，我的手机收到了一条讲机主与覃某2有暧昧关系的短信，就非常气愤，也通过短信和对方对骂，后来问覃某2，他开始不承认，当我把短信内容给他看后，他默认了，之后我还听朋友讲覃某2已带一女子出现在公众场合，就决定给覃某2一个小小的教训。我听人讲百草枯农药对除草最有效，手上的皮肤粘到就会辣和脱皮，就想到将百草枯放在覃某2的内裤的裤裆处，让覃某2穿了这条内裤后”鸟仔”（指生殖器）脱皮，以为自己得了性病，不敢再出去玩。7月中旬的一天下午，我到石碑坪市场的农药店买了一支百草枯，农药店老板娘告诉我讲百草枯用于除草功效很好。回到家后，我在四楼的厕所将约拇指长在百草枯推到水瓢里，往水瓢装小半碗水，将百草枯稀释摇匀，后到四楼天面处将覃某2晾晒的一条黑色内裤的裤裆处浸泡到有百草枯溶液的水瓢里，再将内裤晒于原处。当晚，我把用剩的百草枯丢到家附近的一个垃圾桶里。7月24日下午，我和女儿通电话，并询问覃某2的病情，女儿讲检出结果出来了，是农药百草枯中毒，还讲她姑姑已经报警了，我讲不用报警了，是我做的。所以我就来自首了。我之前没有承认是我放的毒，是因为覃某2喊女儿问我是否在他吃的东西里面下了毒，所以我说没有下过，我当时也不知道他是百草枯中毒，我只放了一点点，应该不足以致命，不会那么严重，我还认为覃某2是其他的原因住院，所以没有承认放毒的事。
3、证人覃某3的证言，称2016年7月21日晚，我父亲覃某2感觉胃部有问题到医院住院治疗。23日下午，父亲讲他转到人民医院住院了，让我问母亲是否在他的内裤放了什么，我就和母亲讲父亲是不是疯了，讲是你给他下毒，母亲讲让父亲检查一下是不是得了性病之类的病，之后母亲还问了我一下关于父亲的病情。我就告诉父亲讲母亲没有下毒。父亲又叫我问母亲是不是在家里的菜板、油、水里面下毒，母亲讲没有。24号晚上，我打电话给母亲讲父亲的病很严重了，母亲问我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我讲父亲是百草枯中毒，母亲就在电话里面讲如果父亲死了，她就会拿她的命去填（抵的意思）父亲的命。我感觉到不对劲，就问母亲到底做过没有，母亲讲是她做的，因为父亲在外面找女人，她很生气，所以做了，还讲那个女人也来欺负她，她就想到下药让父亲的下体受伤，以为自己得性病，就不会在外面乱搞。我就动员母亲去自首。父亲离婚后生意失败，就回来找母亲复婚，他们又住了一起，近段时间吵架才又分开住。母亲收到的陌生女性的短信给我看过，内容是叫我母亲不要打扰他们，父亲和她过得很好，她想要的父亲都能满足，且她还说自己已经怀孕几个月了。父亲住院时，这女的也去医院看过。父母离婚的原因是因为父亲做生意要贷款，母亲怕父亲生意失败连累家人，所以离婚。父亲住院期间的所有费用都是我支付的，办理后事大概花了1万元。
4、证人覃某4（覃某2之弟）的证言，证实其于2016年7月24日17时许，打过110报警电话，怀疑其哥哥覃某2被人下毒，22时准备到公安机关做笔录时，接到侄女覃某3的电话喊不要报案先，就没有报案。后来贝素云承认是其下的毒。另还认可覃某2住院及办理后事的费用均由覃某3支付。
5、证人覃某5（覃某2之妹）的证言，证实2016年7月24日，去在医院陪护覃某2期间，侄女覃某3告诉其是贝素云给覃某2下的毒，后贝素云和其通话，讲覃某2对其如何不好，还讲如果覃某2死了，她也会去死，考虑到覃某2的两个子女还小，暂时未报案。
6、证人唐某（覃某2的邻居）的证言，证实2016年7月21日晚，覃某2打电话给我将他的肚子痛，喊我送他去医院，后我送他去地区医院，一路上都看见覃某2用手捂住肚子。
7、证人范某（农药店的老板娘）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6年7月中旬的一天，一女子到其药店讲要购买农药百草枯来除草，我就向她推荐了”力奔”，其实”力奔”和百草枯都是一种农药，还和她说了药的用法和注意事项。经范某辨认，买百草枯的女子是被告人贝素云。
8、证人李某（南京红太阳生物化学有限责任公司柳州市场业务员）的证言，证实范某店内销售的”力奔”牌含百草枯成分的农药是其公司生产的。
9、证人曾某（覃某2的女朋友）的证言，证实覃某2在2016年7月17号或者18号曾告诉我讲他的肚子不舒服、胃有问题。
10、证人韦某（覃某2的前女朋友）的证言及公安机关提取的短信记录，证实韦某电话（136××××0659）曾收到覃某2前妻的短信，在短信中和对方对骂。
11、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经贝素云辨认，其购买百草枯的药店是柳州市柳北区石碑坪镇石虹路59号”广西南宁百农科技农资连锁经营有限公司”；购买的系”力奔”牌20%百草枯可溶胶剂（容量为200克）；浸泡覃某2内裤的地点在其家中4楼厕所；晾晒内裤的地点在4楼露台；红色的水瓢是其用于稀释百草枯的器皿；丢弃百草枯的地点是在石碑坪镇石虹路北区XX号楼下附近的垃圾桶里面。
12、案件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及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本案的案发地点在柳州市柳北区石碑坪镇石虹路北区XX号的自建房，即被告人贝素云及被害人覃某2的家中及在现场提取的水瓢等物证的情况。
13、尸体解剖照片、检验报告、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证实经广西壮族自治区区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检验，从贝素云家中提取的水瓢没有检出百草枯，从四楼露台地面擦拭物中检出百草枯，从覃某2阴部皮肤擦拭物中检出百草枯，从覃某2的心血中检出百草枯，含量为151.3ng/mL。柳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作出的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分析：尸体检验及病理检验排除机械性损伤、机械性窒息以及疾病造成死亡可能；理化检验会阴部皮肤擦拭物及心腔血中检出百草枯；死者生前出现会阴部皮肤粘膜破溃，尸表检验检见会阴部化学烧蚀伤痕及阴囊皮肤剥脱，医院病历资料记载生前住院出现肝肾功能损害、呼吸功能衰竭，均与百草枯中毒特征相符；结合病理检验发现肺脏、心脏、肝脏、肾脏均不同程度出现损害改变，由此说明死者系会阴部皮肤粘膜吸收百草枯中毒造成多器官衰竭死亡。百草枯中毒是其根本死因，中毒继发多器官衰竭是其直接死因。理化检验心腔血中百草枯含量为151.3ng/mL，与死者生前经医院行血液透析+血液灌流等治疗措施及其他因素有关。鉴定意见为：覃某2系会阴部皮肤粘膜吸收百草枯中毒造成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
14、覃某2的入院记录、出院记录、疾病证明书及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证实覃某2因百草枯中毒后住院治疗，后于2016年7月27日死亡。
15、农药登记证书，证实南京红太阳生物化学有限责任公司具有”力奔”牌20%百草枯可溶胶剂（容量为200克）的生产资质。
16、归案经过，证实被告人贝素云系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
17、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贝素云使用剩余的百草枯被其丢弃后现已无法找到。
18、谅解书，证实覃某3及其弟弟表示愿意谅解母亲贝素云，请求法院对贝素云从轻处罚。
19、离婚证，证实被告人贝素云与被害人覃某2于2010年9月离婚。
20、柳州市柳北区石碑坪镇留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实覃某1及钟某共生育了6个子女，均已成年。
21、公安机关从覃某4提交的覃某2的手机中提取被告人贝素云于2016年7月23日9时16分至24日0时37分，曾向覃某2的手机发送了12条短信，内容系贝素云对覃某2的抱怨及指责覃某2交女朋友不顾家。
22、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贝素云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覃某1、钟某的身份情况。
原判认为，被告人贝素云在与被害人覃某2离婚后仍共同居住的双方修建的自建房，因不能正确处理双方的关系，在得知被害人另交女朋友后心生怨恨，产生要教训被害人的想法，后采用”百草枯”稀释液浸泡内裤裆部的方法来伤害被害人，造成被害人因”百草枯”中毒而死亡的后果，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贝素云犯罪后能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归案后亦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贝素云的行为致被害人覃某2死亡，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覃某1、钟某造成伤害，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对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覃某1、钟某的赔偿请求，合理合法部分为丧葬费8746元；其余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贝素云的犯罪事实、情节、认罪态度、悔罪表现及社会危害性，决定对其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
一、被告人贝素云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
二、被告人贝素云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8746元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覃某1、钟某；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覃某1、钟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覃某1、钟某上诉称，附带民事判决不公;贝素云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且不成立自首，原判量刑畸轻；请求撤销原判，依法对贝素云从重处罚。
贝素云的诉讼代理人蒙冠斌、唐凡钧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于理不合，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原判认定的一致，相关证据均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判认定原审被告人贝素云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贝素云是自首，原判据此对其从轻处罚，量刑适当。上诉人覃某1、钟某认为贝素云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不成立自首，原判量刑畸轻的上诉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不属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上诉范围，本院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上诉人的经济损失额为8746元，与事实相符且于法有据，民事部分处理恰当。故上诉人覃某1、钟某提出附带民事判决不公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判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朱 滨
审判员 韦家勉
审判员 谭贵勇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黄小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