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晋市法刑终字第79号
原公诉机关阳城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吕XX，男，出生于1980年8月27日，汉族，初中文化，农民。2013年5月10日因涉嫌非法拘禁罪被阳城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9日被依法逮捕，同年6月25日阳城县公安局决定对其取保候审。
辩护人杨孔丰，山西获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阳城县人民法院审理的阳城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吕XX非法拘禁一案，于2013年12月12日作出（2013）阳刑初字第150号刑事判决，判后，原审被告人吕XX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意见，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3日14时许，被告人吕XX伙同李XA、史XX（另案处理）开车到我县荣峰汽修厂附近找被害人李XB索要赌债，因李上车后无还债之意便对李XB实施殴打，又将李XB拉至本县西河乡山坪山上继续殴打，并在开车返回县城的路上强迫李XB写下28000元的欠条。当日17时许，被告人吕XX等三人驾车将李XB拉至我县下李加油站附近后离开。
另查明，2013年5月9日上午，被告人吕XX的朋友张XX（阳城县公安局民警）与吕XX取得联系，并约好见面地点后，带领办案民警在约定地点找到被告人吕XX，吕XX主动配合办案民警到阳城县公安局接受调查，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书证
1、吕XX的户籍证明，可证实被告人吕XX为完全负刑事责任能力人。
2、李XA、史XX的常住人口基本信息，可证实被告人吕XX的两名同伙的基本信息。
3、李XB受伤照片。
4、李XB借到吕XX贰万捌仟元整的借条一张。
5、2013年8月12日阳城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的证明，可证明2013年5月8日10时许，李XB报案称：因赌债问题，2013年5月3日14时许被吕XX等人叫到车上殴打，后被强制拉到某山上继续殴打致伤，并强迫写下欠条。在此期间吕XX等人限制该人身自由达2个多小时，要求查处。2013年5月9日上午，我队民警与吕XX取得联系，吕XX称：该愿意与我侦查员见面，并在晋城喜临门家具城附近等候，见面后我侦查员向吕XX说明身份，吕XX称：“我知道你们找我什么事。”且主动跟侦查员到阳城县公安局接受调查，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
（二）证人证言
1、证人张XX的证言，张XX与吕XX是朋友，在阳城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工作。2013年5月9日，我得知我队办案民警成XX等人正在查找吕XX，我和办案民警联系表明可以联系到吕XX。后我和吕XX电话联系，约好在晋城市中原街全友家私家具城门外路段见面。我和办案民警成XX等人到该地点找到吕XX，吕XX配合办案民警一起返回阳城。
2、证人刘XX（吕XX妻子）的证言，（1）吕XX和李XB认识十多年了。两三年前吕XX告诉我，李XB欠他28000元。2013年5月3日，我和吕XX、两个男的（李XA、史XX）一起回阳城，李XB上车后，两个男的将李XB夹在中间坐在后排，我们向李XB要钱，李XB不想还钱，平哥（李XA）打了李XB几拳。吕XX将车开到芹池那边的山上停下，平哥和另一个男的把李XB拉下车，我和吕XX坐在车上。过了一会吕XX下了车，又和平哥等人都坐上车返回县城，到一个小卖铺买了笔和纸，李XB写了个欠条“今欠到吕XX现金贰万捌仟元（28000）”，后李XB承诺5月25日先还5000元，到下李加油站时李XB下车。（2）2013年5月9日刑警队的张XX给吕XX打电话，电话静音没听到，见是张XX打的电话，预感可能是李XB报案了，吕就给张XX回电话，张XX让吕到全友家私门口等着。见面后，张XX说李XB报案了，吕和办案民警回公安局录个口供，讲一下事情经过，按自首对待。后吕和办案民警回阳城县公安局录口供，如实供述了事情的经过。
3、证人史XX（与吕XX共同作案，另案处理）的证言（在侦查阶段的供述），2006年左右我和李XA认识，2012年冬天又通过李XA认识了吕XX。2012年5月3日中午，我和李XA乘坐吕XX的车一起到阳城，在一个地方见了一个男的（李XB），我在这个男的身上打了两拳。吕XX将车开到一个山上停下，李XA将这个男的拽下车到一个破房子，我在这个男的胸前和肚子上打了几拳，在腿上踢了几脚，李XA也打这个男的了。吕XX过来和这个男的说钱的事，这个男的答应写欠条，我们又都上车往回返，到一个商店买了纸和笔，这个男的在车上写了欠条，到一个路口时下车了。
4、证人李XA（与吕XX共同作案，另案处理）的证言（在侦查阶段的供述），我和吕XX经常在一起打台球，慢慢就熟悉了。2012年5月3日，我和史XX坐着吕XX的车一起去阳城，在一条街上李XB上了车，我和史XX将李XB夹在中间，吕问李XB要钱并打了他一耳光，我在李XB左臂打了几下，史XX用拳头在李XB右臂打了几拳。吕开车到一个山上停下，我和史XX又开始打李XB，史XX在李XB身上拳打脚踢，我捡了一块小石头打在李XB腿上。李XB答应给吕打欠条，我们就都上车往回返，在路边一个商店买了纸和笔，李XB在车上写了27000元或者28000元的欠条，开车到离公安局不远的地方李XB下车了。
（三）被害人陈述
被害人李XB的陈述，我和吕XX认识十多年了。2011年2、3月份，吕XX让我找人在网上赌博，一个月时间我欠了吕25000多元钱。2013年5月3日下午两三点时，我在阳城县荣峰汽修厂坐上吕XX的车，有两个男的（李XA、史XX）将我夹在中间坐在后排，吕XX让我还钱，我说没有。我旁边的两个人就用一件黑色长袖衣服盖在我头上，用拳头和胳膊肘在我腰上、背后打我，还说要把我拉到山上活埋。车开了20分钟后停下，我把盖在头上的衣服拿开，看是一个山上，有很烂的旧房，两个男的用石头、砖头打我的背部、脚，打了四五十分钟，吕XX过来在我背上打了一下，让我还钱，我答应尽快还。又坐上车到一个小卖部，吕XX老婆买了笔和纸，我写了一张28000元的欠条，日期是5月1日，我签的名是李李XB。车返回县城时吕又让我5月25日先还5000元。大概是5点多我在下李加油站路边下车。
（四）被告人供述
被告人吕XX的供述，（1）我和李XB认识十多年了。2010年李XB让我给他弄点网上赌博的赌码，他找人在网上赌博，十多天，欠了我28300元钱的赌码。2013年5月3日，我和刘XX（吕XX妻子）、小平（李XA）和星星（史XX）一起到阳城办事，下午两三点时，在阳城县建南桥底叫李XB上了我车。我向李XB要钱，李XB说“我就不知道什么钱”，我和李XB就吵开了。我坐在驾驶座、小平和星星把李XB夹在中间坐在后排。我发动车朝前开，听到小平和星星殴打李XB。车开到西河乡山坪山上停下，我和刘XX没有下车，小平和星星把李XB拽到附近一座烂房子旁边，过了几分钟，我下车走到李XB跟前，见小平手里拿着一块砖头，李XB右脚踝破了，我在李XB肩膀上轻轻打了一拳，向李XB要钱，李XB答应给我写欠条。后我们就开车返回到崔凹路一家小卖部买了纸和笔，李XB在车上给我写了一张28000元钱的欠条，日期是5月1日；并答应5月25日先还我5000元。开车到下李加油站附近时，李XB下车了。（2）2013年5月9日刑警队队长张XX给我打电话我未接到，后我回过电话，预感到和李XB的事有关，与张XX约好在全友家私门口见面。我在该地点停好车，刑警三队和二队的民警坐到我车上，让我协助他们调查李XB的事情，我便和他们来到阳城县公安局，如实供述了事情的经过。后他们让我回去，第二天早上8点到公安局，我第二天主动按时到了公安局，他们才给我出具了相关手续。
（五）鉴定意见
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可证实被害人李XB之损伤，系轻微伤。
（六）勘验、检查、辨认、侦查实验等笔录
1、吕XX的辨认笔录及照片，可证实被告人吕XX辨认非法拘禁李XB的两名同伙李XA和史XX，并辨认非法拘禁的地点。
2、李XB的辨认笔录及照片，可证实被害人李XB辨认对其实施非法拘禁的犯罪嫌疑人李XA和史XX。
上述证据之间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公诉机关针对第二起犯罪事实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
1、证人李XA（与吕XX共同作案，另案处理）的证言（在侦查阶段的供述），2012年秋天的一天，我和吕XX在一个台球厅，吕向一个男的（赵XX）要钱，我拿起一把椅子往他身上砸，记不清砸住没有，还踢了他几脚，当天还了1000元钱。
2、被害人赵XX的陈述，因吕XX给我提供网上赌博的赌码，我输了三万元钱，就一直欠着吕XX。2012年10月的一天，吕打电话让我到波士文化沙龙台球厅，见到吕XX、小平（李XA）和另一个男的，他们把我拉到旁边的一个办公室，吕向我要钱，我说现在没有，等有了还你。小平就拿起椅子打在我背上，我一下翻倒在地，小平又在我脸上、身上拳打脚踢，让我跪在地上，我答应去外面先借些钱还给吕XX，吕和小平逼着我写了一张“今借到吕XX贰万玖仟元整”的欠条，后让另一个男的跟着我去借钱，我凑够1000元给了他，他才走了。隔了两三天的一天晚上，吕XX和几个外地人来我家逼我还钱。
3、被告人吕XX的供述，2012年夏季的一天，赵XX因自己的车抵押给别人想要赎回来，向我借了20000元钱。2012年秋天的一天，我和小平（李XA）在阳城县波士文化沙龙打台球，打电话让赵XX过来，见赵后让他还钱，赵说先给我1000元，剩余的钱过几天还我。小平安排了一个男的跟着赵XX去拿钱。我没有打赵XX也没有逼赵写欠条，我记不清小平打了没有。过了一段时间，我和小平、还有一个男的去赵XX家要钱，赵XX又向我借了10000元钱。
4、赵XX的辨认笔录及照片，可证实被害人赵XX辨认对其实施非法拘禁的犯罪嫌疑人李XA。
被告人吕XX及其辩护人质证认为，公诉机关指控案发当天强迫被害人赵XX写下29000元的欠条不是事实，赵XX是在案发前、后相隔一个月的时间分别为吕XX出具的19000元借条一张和10000元借条一张，这29000元的借款是合法债务而不是赌债；吕XX和李XA都没有殴打过赵XX；公诉机关指控的第二起犯罪事实不能成立。
被告人吕XX向法庭提交了赵XX出具的两张借条，并申请证人李XA出庭作证。两张借条载明：“今借到吕XX现金壹万九仟元整（19000）赵XX2012年11月16日；今借到吕XX现金壹万元整（10000）赵XX2012年12月17日”；李XA当庭称，我和吕XX在台球厅打台球，见到赵XX后，赵答应给1000元，就让台球厅的一个服务员和赵去拿，我没有打赵XX，也没有用椅子打过，台球厅只有沙发没有椅子。
针对被告人吕XX向法庭提交的证据，公诉机关出示了2013年11月29日对赵XX的调查笔录，被害人赵XX陈述，第一次我欠了吕20000元钱的赌码，2012年11月16日在阳城县雅岩底水云天宾馆我给吕XX打欠条时，吕给我免了1000元，欠条上就是今借到吕XX现金19000元；第二次欠了吕10000元钱的赌码，2012年12月17日在阳城县雅岩底路边吕XX的车上我给吕打了10000元的欠条。2012年12月的一天，吕打电话让我到波士文化沙龙台球厅，见到吕XX、小平（李XA）和另一个男的，他们把我拉到旁边的一个办公室，吕问我要钱，我说现在没有。小平就拿起椅子打在我背上，我翻倒在地，小平又在我脸上、身上拳打脚踢，让我跪在地上，后来让另一个男的跟着我去借钱，我凑够1000元给了他，他才走了。
对上述证据本院分析认定如下：1、被告人吕XX向法庭提交的两张借条，赵XX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两张借条、被害人赵XX的陈述及被告人吕XX的供述均可证实被害人赵XX是分两次给被告人吕XX出具的借条，而不是起诉书指控的案发当天在波士文化沙龙强迫赵XX写下的29000元的欠条。被害人赵XX称该欠条是赌债，又无其他证据印证，而被告人吕XX称是合法债务，有两张借条予以印证，在此情况下，公诉机关认定此款为赌债，证据不足。2、公诉机关提供了被害人赵XX的陈述、证人李XA的证言，欲证明李XA在波士文化沙龙对赵XX实施殴打，但没有椅子这一物证，没有波士文化沙龙的现场勘查笔录予以印证，现李XA当庭称，该没有殴打赵XX，现场就没有椅子，那么，被害人赵XX的陈述即成为孤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综上，起诉书指控的第二起犯罪事实，没有达到证据确实充分的证明标准。
原判认为，被告人吕XX为索要赌债，与李XA、史XX（另案处理）结伙非法限制被害人李XB的人身自由，并实施殴打行为，致被害人李XB受伤，被告人吕XX的行为构成非法拘禁罪，应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指控的第一起犯罪事实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公诉机关指控的第二起犯罪事实，证据未达到确实充分的标准，综合全案证据无法排除合理怀疑，所得出的结论不具有唯一性，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人及其辩护人认为公诉机关指控的第二起犯罪事实不能成立的辩解和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的辩护人提出从被告人吕XX的归案情况应认定为自首的意见，经查，被害人李XB于2013年5月8日向公安机关报案，并对案发时间、地点及主要犯罪事实有比较准确的陈述。在此情况下，侦查人员经被告人吕XX的朋友电话联系吕XX约好见面地点后，侦查人员在约定地点找到被告人吕XX，其虽主动配合接受询问，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但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虽被发觉，但犯罪嫌疑人尚未受到讯问、未被采取强制措施时，主动、直接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或者人民法院投案”的规定，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关于“自动投案”的具体认定中“在亲友带领侦查人员前来抓捕时无拒捕行为，并如实供认犯罪事实的，虽然不能认定为自动投案，但可以参照法律对自首的有关规定酌情从轻处罚”的规定，被告人吕XX的归案过程不属于自动投案，依法不应认定为自首，被告人吕XX的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但被告人吕XX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当庭自愿认罪，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和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一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并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被告人吕XX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拘役五个月。
原审被告人吕XX上诉理由：其有投案自首情节，原判量刑重。
二审审理查明原审被告人吕XX伙同他人非法拘禁李XB的犯罪事实和一审一致。根据原审被告人吕XX的供述、原审被告人吕XX的朋友张XX（阳城县公安民警）的证言、原审被告人吕XX妻子刘XX的证言、阳城县公安民警成XX、张XX的证明材料所证明，2013年5月9日上午，张XX和被告人吕XX电话取得联系，被告人吕XX供述自己想到被害人李XB报案，但还和张XX约定见面地点，随后一直等张XX和其他公安人员在约定地点见了面，主动配合公安人员到阳城县公安局接受调查，并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四款之规定，并非出于犯罪嫌疑人主动，而是经亲友规劝、陪同投案的；应当视为自动投案。被告人吕XX的行为依法应视为投案自首。
本院认为，原判认定原审被告人吕XX非法拘禁他人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审判程序合法。原审被告人吕XX有投案自首情节，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因本案事出有因，原审被告人吕XX主观目的是将赌债索回，被害人有一定过错，可以酌情从轻处罚。二审期间原审被告人吕XX递交了悔过书，能认罪悔罪。原审被告人吕XX上诉所提其有投案自首情节，原判量刑重的理由成立，应予采纳。根据本案的犯罪事实情节及悔罪表现，适用缓刑确实不致再危害社会，可以宣告缓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一款、第三款，判决如下：
撤销阳城县人民法院（2013）阳刑初字第150号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人吕XX非法拘禁罪，判处拘役五个月，缓刑一年。（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福祥
审判员 翟春祥
审判员 秦树杰
二〇一四年四月一日
书记员 郭红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