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57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惠州市东方联合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惠州市。
法定代表人：纪福青，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冉隆云，广东耀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乾坤，广东耀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紫靛（曾用名韩子），住广州市越秀区。
上诉人惠州市东方联合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联合公司）与被上诉人韩紫靛因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5）穗越法民二初字第7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的企业档案证明，1992年10月，广东省经济委员会向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开办广东白某发展总公司。该公司《企业法人申请开业登记注册书》记载，该公司注册资金为500万元（固定资金100万元，流动资金4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韩紫靛，经济性质为全民所有制，主管部门为广东省经济委员会，审批机关为广东省人民政府。韩紫靛在该注册书组建负责人签字栏签名。该公司《注册资金证明》的申报单位栏和国资办栏，分别盖有广东省经济委员会公章和广东省国有资产管理办公室产权登记专用章。该公司《企业法定代表人履历表》载有“兹证明韩紫靛同志经正式任命，担任广东白某发展总公司总经理职务。”该表人事管理部门证明栏盖有广东省经济委员会人事处公章。广东白某发展总公司于1994年4月27日向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变更名称为广东省白某集团公司（以下简称白某集团）。广东省经济委员会于1998年2月26日作出粤经人[1998]073号《关于广东白某集团公司等单位不再挂靠我委的通知》，并抄送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等单位。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的《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证明，白某集团企业类型为内资企业法人，注册资金为10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韩紫靛，经济性质为全民所有制，成立日期为1992年11月14日，吊销原因为不按规定参加2002年度企业年检，吊销日期为2004年10月29日。
2004年5月25日，原审法院调解后作出（2004）东某二初字第447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为，广东白某经济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白某贸易）在2004年12月30日前分期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300万元及利息给深发行花园支行；白某集团对白某贸易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等。
2004年7月6日，原审法院调解后作出（2004）东某二初字第827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为，广东白某房地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白某房产）在2004年12月30日前分期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600万元及利息给深发行花园支行；白某集团对白某房产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等。
2008年12月1日，广东省揭西县人民法院作出（2008）揭西法执字第412-2号民事裁定书，内容为，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指定原审法院执行的上列当事人（指申请执行人深发行花园支行，被执行人白某房产、白某集团）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深发行将深发行花园支行的本案债权转让给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深圳办事处（以下简称华融深圳办），华融深圳办又将该案债权转让给东方联合公司，上述债权转让均在《经济日报》公告告知上列被执行人，经审查，原审法院予以准许。为此裁定变更东方联合公司为申请执行人，原申请执行人深发行花园支行的权利义务由东方联合公司继受。
2010年12月6日，原审法院作出（2010）越法委执字第263-1号执行裁定书，内容为，（2004）东某二初字第827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依据上述法律文书，被执行人白某房产应偿还借款本金600万元及利息、受理费等给申请执行人惠州市东方联合实业有限公司（即本案东方联合公司），被执行人白某集团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0）粤高法执指字第4899号执行决定书的决定，原审法院于2010年7月13日立案执行，但被执行人（指白某房产、白某集团）没有在限期内履行且下落不明，经原审法院依法对被执行人名下的房地产、车辆、银行存款等财产情况进行调查，未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的财产，申请执行人（指东方联合公司）亦不能提供被执行人的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及其下落，故同意终结原审该次执行程序。原审法院遂裁定（2010）越法委执字第263号案终结执行。
2014年2月12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穗中法民破字第1号-1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申请人（指本案东方联合公司）对被申请人白某集团的破产清算申请。
2015年3月2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穗中法民破字第1号-3民事裁定书，以白某集团管理人（指广东广某君达律师事务所）称白某集团已被吊销营业执照，且该公司已搬离住所地，人员下落不明，管理人无法联系该公司的负责人，也未接收该公司任何财务账册或财产为由，裁定宣告白某集团破产、终结白某集团破产程序。
原审中，东方联合公司陈述本案债权是其以2638万元价格向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深圳办事处购买的426笔债权资产包中的2笔债权。
东方联合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韩紫靛对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作出（2004）东法民二初字第447、827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白某集团债务900万元及利息16599976.78元（暂计至2014年2月12日）向东方联合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1.韩紫靛不到庭应诉，原审法院推定其放弃抗辩和质证的权利。根据东方联合公司主张，结合法庭审理，原审法院确定原审案由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2.依照我国公司法（2013年修正）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二）项规定，控股股东是指其出资额占有限责任公司资本总额百分之五十以上或者其持有的股份占股份有限公司股本总额百分之五十以上的股东；出资额或者持有股份的比例虽然不足百分之五十，但依其出资额或者持有的股份所享有的表决权已足以对股东会、股东大会的决议产生重大影响的股东。但是，根据东方联合公司提交的证据及原审法院已查明事实，未能证明韩紫靛系白某集团的控股股东。3.依照我国公司法（2013年修正）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三）项规定，实际控制人是指虽不是公司的股东，但通过投资关系、协议或者其他安排，能够实际支配公司行为的人。但是，根据东方联合公司提交的证据及原审法院已查明事实，未能证明韩紫靛系白某集团的实际控制人。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2014年修正）》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换言之，只有当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履行清算义务时，债权人才可以向上述人员主张权利。但是，根据东方联合公司提交的证据及原审法院已查明事实，未能证明韩紫靛系白某集团的股东。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的《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证实，白某集团企业类型为内资企业法人。易某之，白某集团并非股份有限公司。韩紫靛也不是上述规定调整主体之一的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5.依照我国会计法（1999修订）第二十三条规定，各单位对会计凭证、会计帐簿、财务会计报告和其他会计资料应当建立档案，妥善保管。会计档案的保管期限和销毁办法，由国务院财政部门会同有关部门制定。质言之，对单位会计凭证、会计帐簿、财务会计报告和其他会计资料负有保管责任的责任人是单位的财务人员而非单位的法定代表人。根据《国务院关于国家行政机关和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印章管理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国家行政机关和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必须建立健全印章管理制度，加强用印管理，严格审批手续。未经本单位领导批准，不得擅自使用单位印章。概言之，对单位印章负有保管责任的责任人是单位的印章保管人而非单位的法定代表人。6.《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权人对人员下落不明或者财产状况不清的债务人申请破产清算案件如何处理的批复》第三款规定，债务人的有关人员不履行法定义务，人民法院可依据有关法律规定追究其相应法律责任；其行为导致无法清算或者造成损失，有关权利人起诉请求其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对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2014年修正）》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该条第三款规定，上述情形系实际控制人的原因造成的，债权人主张实际控制人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进言之，对公司负有清算义务的义务人是公司的股东、董事、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只有公司法定代表人同时也是公司的股东、董事、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之一的才负有清算义务。但东方联合公司提供的证据未能证明韩紫靛是白某集团的股东或者董事或者控股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当公司进入清算程序后，对公司财产、账册、印章等负有保管义务的保管人不移交保管物，导致无法清算或者造成损失的，才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故东方联合公司引用上述最高人民法院批复不当。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于2015年11月23日作出判决，驳回东方联合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诉讼受理费169800元、公告费500元，均由东方联合公司负担。
上诉人东方联合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作出“对公司财产、印章和账簿、文书等资料负有保管义务的保管人不移交保管物，导致无法清算或造成损失的，公司股东或者董事或者控股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才承担相应民事责任，而韩紫靛是法定代表人而非财务人员、印章保管人，不负有保管责任，也非公司股东或者董事或者控股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不负有清算义务，因此不应承担责任”的认定，是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由始至终，韩紫靛一直是债务人白某集团的法定代表人。《企业破产法》第十五条规定：自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的裁定送达债务人之日起至破产程序终结之日，债务人的有关人员承担“妥善保管其占有和管理的财产、印章和账簿、文书等资料”义务，前款所称有关人员，是指企业的法定代表人。自2014年2月12日广州中院受理申请白某集团破产后长达一年时间，韩紫靛始终都未向法院或管理人移交任何资料，2015年3月2日广州中院才作出(2013)穗中法民破字第1号-3民事裁定书，以白某集团管理人未接收到白某集团任何财务账册与财产，无法进行全面清算为由，宣告白某集团破产，终结白某集团破产程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权人对人员下落不明或者财产状况不清的债务人申请破产清算案件如何处理的批复》规定：“债务人的有关人员不履行法定义务，人民法院可依据有关法律规定追究其相应法律责任；其行为导致无法清算或者造成损失，有关权利人起诉请求其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最高法院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权人对入员下落不明或者财产状况不清的债务人申请破产清算案件如何处理的批复》施行时答记者问中明确指出：债务人的有关人员就是破产法第十五条规定的企业法定代表人，法定义务就是妥善保管财产、印章和帐簿、文书等资料。所以，不论韩紫靛是不是公司股东或董事或实际控制人，其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依法就负有妥善保管公司财产、印章和帐簿、文书等资料的法定义务，原审法院认为韩紫靛不负有保管责任，是认定事实错误。由于韩紫靛拒未向管理人移交财产、印章和帐簿、文书等资料，也未向法院提交财产状况说明、债权债务清册、有关财务会计报告等有关材料，导致人民法院和管理人未接收到公司的任何财务账册与财产，无法进行清算，东方联合公司严格按照上述法律规定起诉请求韩紫靛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本案系公司破产清算之延续，理应适用《企业破产法》及相关法律作为裁判依据，原审法院将《会计法》和《国务院关于国家行政机关和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印章管理规定》作为原审的裁判依据，属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认为韩紫靛不是白某集团实际控制人，不承担公司法第十八条第三款民事责任，是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已经查明，白某集团是挂靠企业，由韩紫靛负责组建注册，一直是公司法定代表人，1998年2月公司被解除挂靠，韩紫靛在公司解除挂靠后并未向工商机关申请办理重新登记，但仍继续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继续经营管理公司6年，直到2004年10月公司被吊销。除了韩紫靛以外没有出现过第二个支配管理经营公司行为的人。按照《公司法》对“实际控制人是指不是股东，但能够实际支配公司行为的人”的定义，以及《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关于“根据法律规定或者已知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能推定出的另一事实”的规定，结合白某集团从成立直到吊销的全部工商档案均指向韩紫靛一个人的信息，已经充分证明韩紫靛就是唯一一个能够实际支配白某集团行为的实际控制人。原审判决虽然引用民事诉讼法第64条，但办案中并未按照该条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所以，韩紫靛作为实际控制人，怠于履行义务，包括公司被解除挂靠后拒不向工商机关提交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验资报告等资料办理重新登记义务、公司被吊销后拒不履行清算义务、公司被申请破产后拒未妥善保管财产、印章和帐簿、文书等资料义务，导致人民法院或管理人无法对公司进行清算，东方联合公司按照《公司法》关于实际控制人责任规定起诉请求韩紫靛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原审法院未全面审查有误。综上所述，东方公司上诉请求本院法院依法支持东方联合公司的诉请。
被上诉人韩紫靛未到庭、未作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东方联合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广东省经济委员会《民事答辩状》，拟证实广东省经委与白某集团的关系仅限于挂靠，没有真正的管理关系。1998年白某集团解除挂靠后，韩紫靛继续经营管理公司，是唯一能够支配公司行为的实际控制人。2.粤白企（2001）第04号函。3.（2006）穗中法民四初字第28号案档案（2002年9月借款借据、2006年2月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授权委托书）。4.白某集团《企业法人年检报告书》（1999、2000、2001年）。上述证据2到证据4拟共同证实广东省经委与白某集团的关系仅限挂靠，没有真正的管理关系。1998年白某集团解除挂靠后，韩紫靛继续经营管理公司，是唯一能够支配公司行为的实际控制人。5.粤府函【1992】279号关于成立广东白某发展公司的批复。6.粤办函【1992】451号关于广东白某发展公司更名和增加经营范围问题的复函。7.广东白某发展总公司章程。8.关于组建广东省白某集团的复函。上述证据5到证据8拟共同证实白某集团是挂靠广东省经委的私营公司。9.白某集团管理人关于该公司脱钩情况的通报，拟证实白某公司已解除挂靠，但未办工商变更登记。10.广东省委省政府（1999）10号文件，拟证实广东省委省政府对挂靠企业性质的定性。11.国家工商总局（1999）109号文件，拟证实公司解除挂靠后办理重新工商登记的责任人是公司实际出资人。
本院认为：东方联合公司对白某集团的债权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并经强制执行程序，无法得到清偿，且白某集团已于2015年3月2日被宣告破产。现东方联合公司以韩紫靛作为白某集团的法定代表人及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被吊销后未能依法履行清算义务、在公司被申请破产后未能妥善保管财产、印章、账簿和文书等资料的法定义务，导致无法对公司进行清算等为由，主张韩紫靛对上述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东方联合公司提交的证据虽反映了广东省经济委员会与白某集团解除挂靠关系，白某集团脱钩、进行改制等情况，但因白某集团并未重新办理工商登记，故其企业性质仍应以现有工商登记情况为准，即为全民所有制企业。第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条“本法所称公司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的规定，白某集团不属该法的调整对象，因此，东方联合公司主张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认定韩紫靛系白某集团的实际股东、实际控制人并据此追究韩紫靛的个人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第三，东方联合公司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权人对人员下落不明或者财产状况不清的债务人申请破产清算案件如何处理的批复》追究韩紫靛作为白某集团法定代表人的责任，经审查，该批复并未对“债务人的有关人员不履行法定义务，人民法院可依据有关法律规定追究其相应法律责任；其行为导致无法清算或者造成损失，有关权利人起诉请求其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中所涉相关法律责任、民事责任的内容作出明确规定，且白某集团系全民所有制企业，故东方联合公司主张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追究韩紫靛作为法定代表人的责任，亦理据不足。原审法院对于某联合公司的上述主张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上诉人东方联合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9800元，由上诉人惠州市东方联合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国平平
审判员 徐 艳
审判员 张纯金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何 浩
陶智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