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闵民五（民）初字第1524号
原告田某。
委托代理人高善来，上海市大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潘德炜，上海市大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甲。
委托代理人何矜，上海市泾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乙。
委托代理人金雁，上海市泾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田某与被告张甲、被告张乙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7月30日立案受�。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后因案情复杂，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于2013年12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田某的委托代理人高善来、潘德炜，被告张甲及其委托代理人何矜，被告张乙的委托代理人金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田某诉称，两被告系亲兄弟关系。原告和被告张甲曾是夫妻关系。2011年10月19日，原告向徐汇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和被告张甲离婚，经过审理，徐汇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2月2日作出（2012）徐民一（民）初字第8231号判决，准许离婚，被告张甲向原告支付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910，000元及女儿抚养费等款项。由于被告张甲未按离婚案生效判决履行相关给付款项的义务，原告便向徐汇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执行法官通过调查获知，被告张甲除了现居住的××路房屋外，在××路确实还有一套房屋，但是该套�屋在离婚案件诉前调解期间通过买卖的方式转让给被告张甲的弟弟张乙，且被告张乙至今未支付房款，张甲作为房屋的出卖人也未向张乙主张房款。原告和被告张甲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归还××路340弄2号1103室房屋的贷款，依据婚姻法解释的有关规定，该房屋共同还款的部分及其增值部分归夫妻共同所有，被告张甲知道一旦离婚其必然要支付给原告相应的款项，为逃避离婚判决的强制执行，被告张甲便与被告张乙恶意串通，在诉前调解失败后将××路的房屋过户给张乙。以日常的生活经验来判断两被告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不难看出这是一宗非正常的买卖。首先，现在正常的买卖房屋都是一次性付款，而两被告签订的合同是零首付；其次，在正常交易中即使分期付款，一定会约定余款的付款日期及违约责任，而两被告签订的合同既没付款日期也没违约责任，从�同的履行结果来看，张甲作为出卖方已经协助张乙完成房屋的过户，但是张甲作为房屋的出卖人，在房屋过户一年多之后一分钱也没收到，也不主张买受人付款，基于两被告之间的特殊关系，可以推定两被告的真实意图并非房屋买卖，而是逃避生效判决的执行，认定两被告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属于恶意串通具有高度盖然性优势。由于两被告恶意串通将××路879弄35号602室的房屋由张甲过户给张乙，致使生效的（2012）徐民一（民）初字第8231号判决至今无法执行，原告因此而受到损失。故原告诉至法院要求判令两被告签订的闵行区××路879弄35号602室房屋买卖合同无效。
原告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材料：
1、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证据材料收据一份，证明原告提起的离婚案件在前，两被告房屋转让在后，故系争房屋是在诉讼中转让的。
两被告对该份证据经质证后认为，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2、两被告于2011年11月26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一份，证明两被告之间存在恶意串通。
两被告对该份证据经质证后认为，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份证据无法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
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询问笔录一份，证明系争房屋在买卖一年多后，被告张甲明确其弟弟张乙并未付款。
两被告对该份证据经质证后认为，该份笔录真实性无异议，但笔录上还记载了被告张甲陈述了存在欠款1，050，000元的事实。
4、徐汇区人民法院执行情况告知书一份，证明离婚案件的执行情况，原告为此遭受到了损失。
两被告对该份证据经质证后认为，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缺乏关联性。
5、（2011）徐民一（民）初字第8231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原告对张甲享有债权。
两被告对该份证据经质证后认为，离婚案件的立案是在系争房屋的买卖之后，庭审中，关于200，000元提前还贷的借款，当时是说向亲属所借，说法并不矛盾。
6、2004年10月15日借条一份，借条系由文某出具，借款人为张甲，借款金额为200，000元，证明被告张甲与原告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就××路房屋的贷款事宜，张甲曾提出是夫妻共同债务，徐汇区人民法院审理之时曾要求文某出庭，但被告并未让文某出庭作证。而本案中，张甲又将借条的出借人变成了张乙，出现了同一借条存在两个出借人，故两被告的陈述存在虚假性。
两被告对该份证据经质证后认为，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在2004年10月15日张甲向文某借款属实，当时张甲失业中，由于拖欠银行贷款，所以向文某借款归还银行贷款。但是在10月底之时，张乙知道了张甲对外借款之事，便提出借款给张甲200，000元，嗣后张甲将200，000元借款归还给了文某，并把借�要回。所以这份借条相当于是张甲向张乙借款200，000元，对此有银行取款凭证为证。另张乙认为其当时从工资卡中取出了110，000元，另外凑了90，000元，共计给了张甲200，000元。
7、徐汇区人民法院的离婚案件的调解笔录及庭审笔录一组，证明张甲在该案件中陈述200，000元系从案外人文某处所借。
两被告对该组证据经质证后认为，真实性无异议，法庭曾要求文某出庭，张甲之所以没有让文某出庭是因为当时钱款已经还清。
被告张甲、被告张乙共同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请。1、原告是基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主张两被告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但本案所定的案由是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所依据的是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这一点需要原告进一步加以明确。系争房屋原是动迁房，之后购买，是被告张甲的婚前财产。若原告认为是两被告恶意串通，需要原告进一步举证。关于离婚诉讼，本身被告张甲是不同意离婚的，如果原告是基于债权人主张撤销权，那原告作为债权人的身份应当是在系争房屋买卖发生之前即已确定。2、关于房屋价格的问题，应当是在政府规定之内的合理价格。3、原告称被告张乙没有支付过房款，其实是张甲在婚前与婚后拖欠张乙将近1，050，000元的钱款，所以应当是支付了合理对价。当初张甲在1993年出国留学之时，向张乙借款50，000元。1998年至2000年期间，两被告的母亲由于患有疾病，该期间支出巨大，当时均是由张乙所垫付，但约定好由双方一人一半负担450，000元。另系争房屋是售后公房，原承租人是两被告的父亲，当时动迁共计分得两套房屋，一套给了两被告的姐姐，另一套给了两被告的父亲及被告张甲。在做房产证之时，约定好由张甲给张乙200，000元，产权就做在被告张甲的名下。2000年之时，由�房屋太小，故张甲就购买了位于××路的另一套房屋，也是在婚前所购买，在购买之时为了结婚的开销，向张乙借款150，000元。2004年，由于张甲拖欠银行贷款，张乙便借款200，000元给张甲帮助其提前还贷。上述金额合计为1，050，000元。故张甲为了归还拖欠张乙的上述债务，将房屋以买卖的形式进行抵债。
被告张甲针对其上述辩称，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材料：
1、建设银行个人贷款还款凭证、2005年5月13日结清证明、还款通知书一组，证明被告张甲贷款、还款及提前还款等相关事实。
原告对该组证据经质证后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
2、居民死亡推断书一份，证明两被告的母亲从1999年至2000年期间的整个治疗过程。
原告对该份证据经质证后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
3、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一份、公有住�出售价格计算表一份，证明系争房屋为被告张甲的婚前个人财产。
原告对该组证据经质证后认为，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系争房屋是被告张甲的，与其父亲无关。
被告张乙对被告张甲所提供的证据均予以认可。
被告张乙针对其上述辩称，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材料：
1、两被告父亲张丙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系争房屋是给被告张甲用于结婚之用，但张甲需要在今后补偿给张乙200，000元。
2、两被告的姐姐张丁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被告张甲欠被告张乙1，050，000元欠款的事实。
原告对证据1、2经质证后认为，证人证言需要出庭作证，如不出庭不予质证，且证人张丙与两被告系父子关系，而证人张丁与两被告之间系姐弟关系。
3、张乙的银行卡查询记录一份，证明张乙于2004年10月31日分两笔共取出110，000现金，借给张甲用于提前还贷。
原告对该份证据经质证后认为，与本案缺乏关联性，看不出张乙借给张甲钱是用于提前归还银行贷款，且张甲在离婚诉讼之时还表述曾向其姐姐借款。
4、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被告张乙居住于系争房屋中。
原告对该份证据经质证后认为，与本案缺乏关联性。
被告张甲对被告张乙提供的上述证据经质证后认为，认可上述证据，同时认为证据3具有足够的证明力，取款与还款的日期正好是前后两天，而且其当初的表述就是向家人借款。
本院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对证据材料认证如下：原告与两被告提供的证据真实、合法，且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上述认证的证据及庭审中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确认如下法律事实：
本案系争房屋位于上海市闵行区××路879弄35号602室，该房屋的性质最初属于公有住房，公有住房的承租人是被告张甲的父亲张丙。1999年系�公有住房符合出售条件，经张丙安排，由被告张甲作为实际购房人，与上海高兴房地产发展公司及上海中城集团物业公司于2000年11月22日签订了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嗣后被告张甲支付购房款之后获得了系争房屋的产权。
原告与被告张甲于2000年12月31日登记结婚，2011年12月20日原告向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该院于2012年2月2日作出生效判决，判决准予原告与被告张甲离婚，并确定上海市徐汇区××路340弄2号1103室房屋产权及现在该房内的财产均归被告张甲所有，原告居住自行解决；被告张甲应返还原告上述房屋还贷支付的款项及相对应的财产增值部分共计910，000元。该案目前在执行阶段，期间徐汇区人民法院将部分被告张甲支付的执行款73，950元已经予以发还，但由于被告张甲仍未履行全部义务，故该院已经查封了被告张甲名下的位于上海市徐汇区�×路340弄2号1103室的房屋，查封期限至2014年4月23日。
另查明，2011年11月26日被告张甲与被告张乙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约定被告张甲将系争房屋转让给被告张乙，双方约定的房地产转让价格为898，146元，并约定在2011年12月31日之前共同办理转让过户手续。嗣后系争房屋于2011年12月21日过户登记至被告张乙名下，目前系争房屋由被告张乙实际居住。庭审中，被告张甲称系争房屋由被告张乙长期居住，合同约定的转让款被告张乙并未支付，原因是因为其本身与张乙之间存在拖欠的债务，而债务的具体组成其在庭审中称有：1、当初两被告父亲的张丙安排将系争房屋由被告张甲购买用于结婚之用，故将系争房屋登记在张甲名下，导致被告张乙名下并无房屋，故家庭内部约定由张甲补偿给张乙200，000元；2、被告张甲在自费出国留学期间曾经向被告张乙借款50，000元；3、两被告的母亲在张甲留学期间因患胰腺癌，治疗费用巨大将近百万元，家庭内部约定由两被告各半负担，但由于被告张甲回国后工作一直不稳定，故张甲实际并未分担该笔治疗费；之后被告张甲因结婚需要还曾经向被告张乙借款十几万元；4、2004年期间，因为被告张甲的工作不稳定，缺乏经济来源，其在××路购买的房屋面临被银行拍卖的风险，于是被告张乙借款200，000元给张甲用于归还房屋的贷款。而被告张甲拖欠张乙的上述款项，其均未予以归还，故约定将这些债务抵充被告张乙应当支付给其的购房款，故被告张乙实际并未支付过购房款。
其中关于被告张甲向被告张乙借款200，000元用于还贷的这节事实，原、被告之间存在较大争议。原告提供的被告张甲与案外人文某的借条证据中，反映了被告张甲向案外人文某借款200，000元用于归还房贷的事实，而案外人文�确实也出借了款项给张甲。但从被告张乙提供的取现记录说明了张乙在2004年10月31日提取了部分现金。被告张乙称其在该月底通过现金的方式交付给张甲200，000元，让张甲将其向文某所借款项予以归还，再将其出借的款项用于实际归还房贷。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是被告张甲将系争房屋转让给被告张乙的行为是否构成合同法中所规定的无效合同。
首先，需要明确的是系争房屋系由被告张甲在其与原告缔结婚姻关系之前自主购买，属于被告张甲的婚前个人财产，故被告张甲对其个人财产享有完全独立的处分权利。
其次，被告张甲与被告张乙之间的房屋转让行为是否构成恶意串通，并且损害了原告的利益。而所谓恶意串通的合同是指双方当事人非法串通在一起，共同订立某种合同，造成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损害的合同。而这种合同具有如下特点：第一、当事人出于恶意。而恶意串通中恶意的界定，只能是意思主义的恶意，即具有加害他人的不良动机，且必须缔约双方主观上都具有加害第三人的恶意，如果一方缺乏故意的主观要件，也不构成串通行为。即两被告具有加害原告的意图，同时两被告必须有相互勾结和串通的行为。第二、当事人之间互相串通。互相串通，首先是指当事人在主观上都具有共同的意思联络、沟通，都希望通过实施某种行为而损害第三人的利益。第三、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的利益。即第三人成为了受害人。暂且不论两被告在处分系争房屋之时，原告是否系被告张甲的合法债权人，唯一让原告觉得产生合理怀疑的无非是被告张乙针对受让系争房屋并未支付相应的对价。但本院认为，两被告提供的证据中虽然并未出现较多的具体反映两被告之间的借款的书面证据，但结合两被告之间特殊�身份关系，彼此之间存在较为密切的亲属关系，缺乏这样的书面证据本身也是情有可原。但是即使没有这些书面的证据，结合两被告提供的现有证据材料，本院认为被告张甲提出以其拖欠张乙的债务抵充被告张乙所应支付给其的房屋价款，这样的陈述具有较高的合理性。虽然两被告处分系争房屋的节点出现在原告与被告张甲之间婚姻关系较为矛盾突出之时，但是毕竟离婚诉讼的原告并不必然成为离婚诉讼中的被告的债权人，离婚诉讼中债权债务的关系确定不同于一般的合同民事法律关系，其仍旧需要通过生效的民事判决加以确定最终的债权人、债务人身份，不能仅以存在离婚诉讼就一概否定一方当事人处分个人合法财产的民事行为。应当说两被告的处分行为在处分之时并不损害到原告的利益，毕竟被告张甲处分的是其个人的婚前财产，并非其与原告之间的夫妻共�财产。而原告也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两被告之间存在主观上加害原告的意图，且实施了加害原告的恶意串通行为。另外结合原告与被告张甲之间离婚诉讼的案件执行情况，执行法院徐汇区人民法院已经依法查封了被告张甲名下的房屋，而该套房屋的价值本身足以弥补原告作为债权人的债权，虽然徐汇法院告知原告对于该套查封房屋目前上不具备处理条件，但是毕竟该套房屋属于被告张甲名下的合法财产，属于可供执行的合法财产。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告主张要求确认两被告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为无效合同的诉请，缺乏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田某对被告张甲、被告张乙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2，781.46元，由原告田某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送达之日起�五日内，向本院（立案庭）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蒋鸣良
审 判 员 刘 锋
人民陪审员 陈务宁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谭静贤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