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2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壹加壹商业连锁有限公司古镇商场（原中山市壹加壹商业连锁有限公司古镇商场），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负责人：冼均明，该商场店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壹加壹商业连锁有限公司（原中山市壹加壹商业连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廖皓炜，该公司董事长。
上述两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周静，广东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冯靖琪，广东保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树深，男，1948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代理人：谢洪雁，广东铭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小霞，广东铭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东壹加壹商业连锁有限公司古镇商场（以下简称壹加壹古镇商场）、广东壹加壹商业连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壹加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曾树深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3）中二法古民一初字第2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11月29日9时许，曾树深在壹加壹古镇商场鲜肉档附近行走时，因地面湿滑滑倒撞向过道边的消防箱，头部受伤晕倒，壹加壹古镇商场员工即打120通知救护车将曾树深送到中山市古镇医院门诊治疗，当天转送中山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3年7月18日出院，共住院治疗231天，住院医疗费130000元，门诊医疗费2768.7元，合计共132768.7元，住院期间请护工198天，每天15元，支出护工费2970元。中山市人民医院出具的入院记录、出院记录、疾病诊断（出院）证明书载明：诊断曾树深的疾病为颅脑损伤、左侧视神经损伤、左耳听力减退、高血压病2级、颈椎病、肺部感染；住院期间由一人24小时陪护。曾树深亲属于2012年12月5日、30日分别借壹加壹公司10000元、5000元用于曾树深治病。曾树深认为壹加壹古镇商场鲜肉档位前路面湿滑，没有及时清理，没有设置危险警示标志及将消防箱放置在狭窄的过道，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导致其遭受人身损害，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遂于2013年7月16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壹加壹古镇商场、壹加壹公司连带赔偿曾树深的损失268484.7元（医疗费147768.7元、护理费69300元、护工费297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550元、误工费36896元）。
原审另查：曾树深于2012年12月领取养老保险金1106.75元，2013年1月至10月领取养老保险金每月1179.7元。
原审再查：壹加壹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壹加壹古镇商场是壹加壹公司设立的分公司，经登记机关登记领取营业执照，不具有法人资格。
原审法院根据壹加壹古镇商场、壹加壹公司的申请，向中山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调取曾树深领取养老保险金的证据，中山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于2013年10月至25月向原审法院出具关于查询曾树深社会保险待遇情况的复函。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争议的焦点是：导致曾树深在壹加壹古镇商场跌倒是该商场鲜肉档附近地面湿滑的原因还是曾树深自身疾病的原因。根据双方举证情况分析：曾树深主张是地面湿滑的原因，其申请出庭作证的四位证人均证实曾树深跌倒时壹加壹古镇商场鲜肉档附近地面湿滑、有水。壹加壹古镇商场、壹加壹公司主张是曾树深自身疾病的原因，虽然提供了曾树深有高血压病史的证据，但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曾树深跌倒时高血压病病发及因为高血压病病发导致跌倒，也未能举证反驳四位证人证明的事实，故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根据四位证人证明的事实，结合曾树深跌倒的事实，认定导致曾树深跌倒是该商场鲜肉档附近地面湿滑的原因。
关于曾树深的损害计算：一、医疗费：根据曾树深提供的中山市人民医院、中山市古镇医院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收款凭证确定132768.7元。曾树深请求的医疗费超出部分，没有提供医疗费凭证，原审法院不予认定；二、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中山市人民医院证明曾树深住院期间由一人每天24小时陪护，故护理人员应按一人计算。因曾树深未提供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证明，故应按中山市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226.71元计算每天117元，曾树深住院231天，护理费共27027元。曾树深请求护理人员按二人及每人每天按150元计算，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三、护工费：曾树深住院期间实际开支护工费198天，每天15元，共2970元，为合理费用，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四、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231天，按每天50元计算，共11550元。以上四项共计174315.7元。
关于曾树深请求误工费的问题。曾树深已达到退休年龄，并每月领取养老保险金，享受了社会保险待遇，其虽然提供了中山市古镇金业彩印厂的现金支出单及工资表证明其在该厂工作及每月领取工资，但现金支出单不属支付工资凭证，工资表没有领取人签收，原审法院均不予认定。因曾树深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有效证明其在该厂工作及领取工资的事实，故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请求误工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壹加壹古镇商场从事商场经营鲜肉买卖，其经营场地的地面湿滑、有水未予清理干净，未设置危险警示标志，不能保障顾客在其经营场地的地面行走不致跌倒的安全，导致曾树深跌倒受伤，属于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曾树深作为成年人，应具备基本的安全知识，在湿滑地面行走应当预见到会滑倒的危险，但其没有预见到这种危险，也有一定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员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结合本案的实际，对曾树深的损害，由壹加壹古镇商场应承担70%责任，赔偿金额计算为174315.7元×70%=122021元，扣减曾树深借支的15000元，尚应赔偿107021元，曾树深应自行承担30%责任，即174315.7元×30%=52294.7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的规定，壹加壹古镇商场的上述赔偿责任应当由壹加壹公司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壹加壹公司于原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赔偿医疗费、护理费、护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共107021元给曾树深；二、驳回曾树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28元，由曾树深负担2908元，壹加壹公司负担2420元（该费曾树深已预交，不予退还，壹加壹公司负担的部分受理费应在履行上述赔偿义务时径直付还给曾树深）。
宣判后，上诉人壹加壹古镇商场、壹加壹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判令驳回曾树深的全部诉讼请求；2.曾树深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曾树深摔倒原因是其自身疾病而不是地面湿滑。1.一审证明曾树深摔倒的原因是地面湿滑的证据不足，曾树深的近亲属对曾树深的摔倒作出不利的陈述，其证明效力应大于四名证人所作的间接、推断性陈述，即证人证言并不能直接证明曾树深摔倒的原因。2.上诉人有直接证据证明曾树深摔倒原因是自身疾病。根据古镇急诊所记录的病历所记载内容为“突发晕厥倒地，头部着地……”该记录是最直接的第一手证据，曾树深的摔倒原因是“突发晕厥”，并非地面湿滑。曾树深病历载明其患有2级高血压病，该疾病常引发晕厥，加上其亲属关于其“已有几次晕倒”和“事发当天感冒服药”的陈述，有充分理由推断曾树深的摔倒是自身疾病所致。二、一审判决的损害计算有误。1.医疗费用并非全部用于治疗摔倒所致的伤害，从治疗记录来看，很多药物费用和医疗支出是用于治疗曾树深本身原有的2级高血压病，将该费用笼统计入本案事件的损害结果，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将曾树深治疗摔倒和自身疾病的费用分开计算。2.区分费用的举证责任应在曾树深。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曾树深负有区分费用的举证责任，一审将部全医疗费用归入本事件的损害结果计算，不符合证据规则。综上，曾树深摔倒是自身疾病引起的，并非因上诉人未尽安全保障义务而引起，且一审认定损害金额与事实不符，一审判决证据不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曾树深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曾树深二审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尽合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责任正确，曾树深在上诉人经营场所内由于地面湿滑且未设置警示牌而跌倒是事实，曾树深跌倒时撞到了消防箱导致左侧头部出血。曾树深跌倒后，上诉人即将该消防箱搬走了。一审时，曾树深申请四名证人出庭作证，证词基本一致，因证人所站位置不同，故看到的也会有一些不同。二、虽然曾树深有正常老年人常有的疾病，但是不代表就会摔倒，案发前一两分钟内，曾树深在打电话，其中一名证人还证明曾树深曾打电话给其儿媳妇，证明了曾树深案发前意识清楚，并且没有任何医学证明高血压就一定会晕倒。上诉人曾经在曾树深住院期间以秘密录像和诱导式的发问向曾树深的亲属试探曾树深的高血压病状，建议法院不采纳该证据。三、医疗费主要是治疗颅脑损伤的，治疗高血压的只是小部分，曾树深一方无法区分费用，若上诉人对此有意见，举证责任应由上诉人承担。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中山市壹加壹商业连锁有限公司于2013年11月15日经中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批准变更登记企业名称为：“广东壹加壹商业连锁有限公司”、中山市壹加壹商业连锁有限公司古镇商场于2014年6月9日经中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批准变更登记企业名称为：“广东壹加壹商业连锁有限公司古镇商场”。
本院认为：本案系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曾树深在壹加壹古镇商场内摔倒是否与壹加壹古镇商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有因果关系。我国民事诉讼法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审判人员则对案件的全部证据进行全面审查，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判断。具体到本案中，壹加壹古镇商场、壹加壹公司主张曾树深患有高血压病，其在壹加壹古镇商场摔倒系其自身疾病的原因引起，但未能向本院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曾树深当时是因高血压病发而导致的跌倒。相反，曾树深主张导致其摔倒致头部受伤系因为壹加壹古镇商场地面湿滑所致，并提供了四名证人证言予以证实，该四名证人证言均一致证明当时商场地面有水、曾树深的裤脚是湿的，且证人还反映在曾树深摔倒前，曾树深的精神状态良好，没有异常。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壹加壹商场的经营场所地面湿滑、有水未予及时清理，且未设置危险警示标志，导致曾树深跌倒受伤，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并无不当，本院对壹加壹古镇商场、壹加壹公司的该点上诉意见不予采信。而曾树深作为成年人，没有预见在湿滑地面行走会有滑倒的危险，自身防范不足，存在一定过错，可适当减轻壹加壹古镇商场的民事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判令壹加壹古镇商场承担70%的赔偿责任恰当，本院予以维持。
另外对于壹加壹古镇商场、壹加壹公司提到的曾树深医疗费用中包含治疗高血压病等费用，应当予以扣减的意见。经查，原审法院曾发函中山市人民医院要求该院分别统计曾树深住院期间治疗外伤、高血压、肺部感染或者其他疾病的用药及金额，中山市人民医院于2014年3月28日复函称，因患者的病情发展是综合各种因素所导致，所以治疗期间的用药及金额该院无法根据外伤、高血压、肺部感染或者其他疾病进行分别区分和统计。壹加壹商场、壹加壹公司主张扣减治疗其他疾病的医疗费用，但又未能向本院提供证据证明该部分医疗费用的具体金额，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且从曾树深提交的医疗票据上及相关费用清单显示，曾树深此次住院是因为其在壹加壹古镇商场摔倒导致颅脑损伤引起的，因此本院对该上诉意见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壹加壹古镇商场、壹加壹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41元（壹加壹古镇商场、壹加壹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广东壹加壹商业连锁有限公司古镇商场、广东壹加壹商业连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煌辉
代理审判员 张群立
代理审判员 吴碧英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易嘉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