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4民终1608号
上诉�（原审原告）：河北昶旭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邯郸市中华南大街38号。
法定代表人梁丹丹，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爽，河北天捷律师事务所邯郸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闻姝，北京市中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海龙。
委托代理人邓涛，河北浩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海彬，河北浩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张君平。
上诉人河北昶旭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昶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任海龙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15）丛民初字第9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昶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何爽、闻姝，任海龙的委托代理人邓涛、李海彬，第三人张君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该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任海龙与被执行人刘献刚、张君平、宋永哲、刘艳平、赵县安运加油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因被执行人拒不履行已生效调解书规定义务，该院于2015年3月11日作出（2013）丛执字第144号执行裁定书，依法冻结被执行人张君平在光大银行邯郸分行银行存款620万元（银行卡账号为62×××87）。原告昶旭公司（案外人）于2015年3月17日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其认为张君平在案外人昶旭公司工作，并担任财务总监一职，因公司业务需要用张君平个人名义办理银行卡（银行卡号为62×××87），账户进账资金是因昶旭公司业务的需要转入张君平银行账户名下，其账户由案外人会计实际控制和业务操作，账户内被冻结的620万元，虽然在张君平个人名下，实际上该笔资金系案外人合法财产。请求该院对张君平名下�银行账户中的620万元资金予以解封。该院经审查认为，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制定的《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一章第三条第一款规定：银行结算账户按存款人分为单位银行结算账户和个人银行结算账户。第二项规定存款人凭个人身份证件以自然人名称开立的银行结算账户为个人银行结算账户。案外人昶旭公司所提供的证据材料，不能证明该案被执行人张君平名下银行存款是案外人的财产，故案外人提出的执行异议证据不足，异议不能成立。该院于2015年3月27日作出（2013）丛执异字第144号执行裁定书，依法驳回案外人昶旭公司的执行异议。原告昶旭公司不服，于2015年4月10日向该院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在审理过程中，被告人任海龙（申请执行人）向该院提出申请，请求将第三人张君平（被执行人）的银行存款620万元先行划拨支付给申请人，并提供相应价值的财产作为担保。该院已于2015年4月22日作出执行裁定，将张君平上述银行卡账户内存款620万元扣划至丛台区人民法院，并支付给任海龙。
一审法院认为，我国确立个人存款账户实名制，这一法律制度的最终目的在于切实保证公民个人存款账户的真实性、固定性和合法性。同时，也是确定储户对开立账户上的存款享有所有权的一项法定登记制度。表明了国家在法律层面上对银行存款这一特殊动产物权的确认，也是积极严格地实行产权登记生效主义，即以审查核实的储户身份证件为要件及以银行账户上的信息登记为内容的储户存折本，就是该储户享有其名下的动产所有权的权属证明。从这一点上看，一般不需要对个人存款账户内的资金由来进行实质审查，而按照我国个人存款账户实名制规定，只需对公民开立银行账户所赖以的法定身份证件上的形式要件是否符合要求而进行审查。通常说来，若银行存款登记在“谁”的名下账户内，就应推定“谁”享有该存款的所有权。不难看出，同一动产物权上的法律要求下的权属登记之证明力很显然要特别优于其它权利主张下的证据证明力。本案中第三人张君平亲自持身份证到光大银行邯郸分行开办个人账户（银行卡），张君平即为该账户的唯一所有人，任何人控制或使用该账户，均不能改变该账户的性质。账户本身具有显示（储蓄合同）权利义务和进行结算的功能。因此，由谁、以何理由、从何处将资金转入银行账户，不能表明该账户所有人之外的其他人对账户或账户内资金拥有所有权。案涉银行卡属于张君平个人银行结算账户，银行卡内的资金属于张君平个人财产。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三款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三）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有价证券由具备合法经营资质的托管机构名义持有的，按照该机构登记的实际投资人账户名称判断。综上原告昶旭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案涉银行卡作为张君平的个人银行结算账户，其开办目的就是办理其个人的支付结算业务，故张君平与冯月标等人之间的银行结算业务属于正常的结算业务往来，也恰恰印证了资金归属于张君平个人所有。因原告提供的银行流水账目往来，并不能证明张君平个人银行卡内的资金系原告公司所有。至于原告称冯月标等人是否为原告昶旭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及公司员工、预留手机短信等均与本案银行卡资金的归属没�关联性，该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河北昶旭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昶旭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明显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是人民法院在办理执行异议过程中所适用的依据，将该规定适用到执行异议之诉中认定涉案银行卡的归属是极其错误的；上诉人在一审举出了大量证据证明涉案银行卡内资金来源和支出均是上诉人的往来，根据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明定，财产所有权的取得，不得违反法律规定。如果涉案银行卡内资金是第三人的，那么他取得该财产没有依据，属于不当得利，应当返还上诉人。2、一审判决依据形式审查标准认定涉案银行卡内的资金属于张君平人个财产，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应当进行实质审查。3、本案应当结合关联的事实确认涉案银行卡内资金的归属，应当从物权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法律特征和取得方式和来源上进行判断，认定该资金归上诉人所有。4、上诉人使用涉案账户承担的是行政责任，而不是民事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任海龙答辩称，1、一审法院法律适用并无不当，最高院执行异议复议规定，对执行异议复议程序和执行异议之诉程序均具有指导作用；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依据相关法律法规对账户资金归属的认定并无不当；3、即使上诉人实际使用了第三人名下的该账户，也不能否定张君平对该账户享有控制能力，不影响账户内资金归属的认定；4、上诉人在完全知晓以张君平个人账户作为公司业务账户进行使用，属于违法行为并存在风险的情况下，依然使用该账户进行公司经营，由此带来的风险由上诉人承担。5、上诉人主张的资金来源问题，系与张君平之间的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
二审期间，双方均无新证据提交。
本案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执行异议之诉的关键是审查案外人享有的实体权利是否足以阻却执行措施。本案审查的关键系涉案银行卡账户（卡号为62×××87）及账内资金是否归昶旭公司所有。
首先，涉案账户是否归昶旭�司所有的问题。依据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二项“存款人凭个人身份证件以自然人名称开立的银行结算账户为个人银行结算账户”的规定，张君平名下的涉案银行卡账户（卡号为62×××87）为个人银行结算账户，且存款人为张君平，故该账户归张君平所有。
其次，昶旭公司是否对账内资金归享有所有权的问题。（1）昶旭公司使用张君平的个人结算账户（卡号为62×××87），并对该账户资金进行管理是经张君平认可的，而且必须以张君平的名义进行，故即使如昶旭公司所称其对账内资金行使了占有、使用、处分和收益等权能，仍不能排除张君平对该账内资金拥有最终的控制权。（2）货币作为种类物，以占有作为判断所有权的要件。银行账户作为货币占有的一种表现形式，其账户记载内容虽显示资金的来源、去�等情况，但银行和存款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时并不需要考虑资金的来源、去向等。所以，资金的来源并非确定资金所有权的依据，如有不当得利等其他纠纷，也应当另案解决。（3）张君平也认可账内资金属于昶旭公司的问题。借用账户的行为为金融管理法规所禁止，考虑到法院判决对社会经济行为和经济秩序的影响，应该从规范交易行为、维护金融秩序的角度，对借用账户的行为给予否定评价，即使张君平认可上诉人所提主张，除有法律特别规定外，也不能对抗第三人对于该账户开户人张君平对涉案账户中资金享有所有权的合理信赖。综上，昶旭公司主张其对账内资金拥有所有权的依据不足，其主张不予支持。
再次，昶旭公司所提使用涉案账户承担的是行政责任，而不是民事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的精神，当事人除承担行政责任外，还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上诉人的理由与最高院相关批复精神不一致，而且，本案也并没有要求昶旭公司承担民事责任。
另外，上诉人所提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明显错误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之规定，该条是人民法院在办理执行异议案件时所适用的依据，一审判决引用该规定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应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对该上诉理由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300元，由河北昶旭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艳芬
代理审判员 张树刚
代理审判员 徐 梅
二〇一六年四月七日
书 记 员 李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