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锦民终字第007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素贤，女，1941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无职业，现住辽宁省锦州市太和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小伟，女，1964年7月27日出生，汉族，锦州市太和区公路管理段工人，现住辽宁省锦州市凌河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长利，男，1966年7月19日出生，汉族，锦州市太和区公路管理段工人，现住辽宁省锦州市太和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小梅，女，1969年3月15日出生，汉族，锦州市太和区公路管理段工人，现住辽宁省锦州市古塔区。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仇一通，辽宁新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锦州市中心医院，住所地辽宁省锦州市古塔区。
负责人张一兵，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穆海成，辽宁永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戴岩，该医院医生。
上诉人赵小梅、赵长利、赵小伟、刘素贤、锦州市中心医院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锦州市古塔区人民法院（2012）古民一初字第004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小梅、赵长利、赵小伟、刘素贤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仇一通，上诉人锦州市中心医院之委托代理人穆海成、戴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10月5日赵勤以“突发神志不清1小时”被送至被告医院，于当日入住被告医院ICU病房。当日初步诊断、次日确诊诊断均为：1、左侧基底节区脑出血破入脑室；2、高血压病Ⅲ级。2011年10月5日左侧去骨瓣减压脑血肿清除＋右侧脑室外引流术。2011年10月8日左侧脑内血肿清除术＋右侧脑室外引流术。当日行气管切开术。手术次日行呼吸机辅助呼吸，患者呈浅度昏迷状态。13日继续行呼吸机辅助呼吸，营养神经、对症治疗等，患者呈浅中度昏迷状态。次日患者呈中度昏迷状态。2011年10月22日，患者查体情况为T：37度，HR：80次／分，R：21次／分，BP：130／80mmHg，呈中度昏迷状态。头部手术区有渗出，双侧瞳孔等大正圆，对光反射无，双肺呼吸音粗。左侧肢体激力Ⅱ级，右侧肢体不动。当日给予患者行床旁腰椎穿刺术。当日下午16时许，患者邻床家属探视时与护士刘芳发生争执，双方冲突造成原告床位发生移动。23日查体情况T：36.8度，HR：65次／分，R：23次／分，BP：130／80mmHg，呈中度昏迷状态，头部减压窗凸起，敷料有渗出，双侧瞳孔等大正圆，对光反射无。给予患者行腰椎穿刺，测压400mmH2O，缓慢放出血脑脊液约100ml。24日行呼吸机辅助呼吸，头部减压窗张力中等。呈中度昏迷状态，持续抗菌、脱水、营养支持对症治疗。27日患者因呼吸、循环衰竭死亡。期间赵勤共住院22天，均为ICU护理。住院期间花费医疗费97883.94元，统筹支付53000元。2011年10月23日至27日医药费16877.64元，原告未提供每日统筹支付明细。又查，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原告申请对被告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过错程度、该过错与患者死亡是否有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因被鉴定人死亡后未进行尸体解剖，被鉴定人的死亡原因不能在病理学层面得以明确。根据送检病历记载结合影像片分析，患者的死亡考虑有多种因素造成，其中包括患者自身疾病的影响以及打架事件对患者病床的撞击。上述因素中，以患者自身疾病为主，不排除打架事件对于其病情的进一步恶化起到了诱发或者促进作用。在2011年10月22日发生病房内肢体冲突事件致患者病床撞击移动之后，被鉴定人术后出现病情加重性变化并于5天后死亡，医方在病房冲突事件之后对于被鉴定人病情变化未进一步检查明确原因，故医院医疗行为存在过错，该过错对于被鉴定人后续的治疗具有一定的不利影响，与被鉴定人的死亡结果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从法医学立场分析，该医学技术性过错程度介于轻微作用-
次要作用程度范围。原告花费鉴定费7652.5元、为鉴定需要花费交通费517.5元、住宿费368元、另花费复印费125元。另查，赵勤于1936年6月出生，2011年10月死亡，死亡时75周岁。其配偶刘素贤系农业家庭户口，1941年10月15日出生，于赵勤死亡时70周岁，在锦州市太和区太和街道东太平社区居住。二人共生育三名子女赵小伟、赵长利、赵小梅。刘素贤住所地社区出具证明刘素贤无工作，无经济收入。
原审法院认为，我国侵权责任法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就被告医院是否存在过错，根据司法鉴定报告结论不能排除冲突事件对患者赵勤死亡造成一定影响。在患者头部减压窗情况出现变化时，医院未及时确定病情状况，故在诊疗过程中医院存在轻微至次要过错，故本案中被告应承担轻微至次要责任，以20%比例为宜。原告主张23日-27日的医疗费，因22日的冲突事件以及后续的治疗情况可能造成患者病情的不利影响，故22日之后发生的医疗费用、伙食补助费与被告的过错相关，应予以保护。其中医疗费用应扣除医保报销部分，因原告未提供每日医保保险清单，故以医疗费总额中医保报销比例予以扣除。原告提出为鉴定需要花费的交通费、住宿费、鉴定费（含手续费）以及为诉讼需要支出的复印费，均已向本院提交费用收据，上述费用系原告支出的合理费用，证据确实充分，故以实际发生数额保护。护理费，赵勤入住ICU病房，有医护人员予以护理，不需要家庭人员护理，该费用不予保护。原告主张的护理人交通费亦不予保护。原告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因患者配偶经证明无收入来源，其配偶以及子女对其均具有扶养、赡养义务，其虽为农村户口，但长期在城市生活，故以2014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标准按相应份额保护。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以2014年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按照法律规定予以保护，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被告在诊疗护理过程中存在过错，与患者死亡具有一定因果关系，给患者家属造成了精神损害，故被告应适当赔偿原告精神损失费，考虑被告过错程度数额以1万元为宜。原告主张的营养费其未提供相应证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锦州市中心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刘素贤、赵小梅、赵长利、赵小伟经济损失共计43480.63元（详见赔偿明细）；二、被告锦州市中心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刘素贤、赵小梅、赵长利、赵小伟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三、驳回原告刘素贤、赵小梅、赵长利、赵小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87元，由原告刘素贤、赵小梅、赵长利、赵小伟负担3589元，被告锦州市中心医院负担898元。
宣判后，赵小梅、赵长利、赵小伟、刘素贤不服一审法院判决，上诉至本院陈述并答辩称，被上诉人医院作为医疗机构对ICU病房的患者不仅没有很好的护理，而且实施了侵害，侵害之后没有及时有效的治疗，从而导致上诉人亲属不幸离世，被上诉人的行为对于上诉人亲属的死亡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的。一审法院认定为轻微次要责任，承担20%比例明显过低，我方认为医院应承担70%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显失公平，恳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对方当事人的上诉没有依据，医院在诊疗活动中存在两个过错，第一、医院应当提供相对安全的空间，确保患者进行诊疗和休养。本案的患者在ICU病房，应获得护理等级更高和更好的医疗环境。从现有的鉴定结论看，打架事件对患者死亡是具备一定诱因的；第二、根据现有的鉴定意见可以认定出现打架事件后，患者出现了体征变化，虽然医院已行穿刺术，但不能确定是否有新的出血点，医院应当为其进行头部ct检查，并且医院没有尽到充分的告知义务。一审判决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是正确的。
上诉人锦州市中心医院陈述并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就被告医院是否存在过错，根据司法鉴定报告结论不能排除冲突事件对患者赵勤死亡造成一定影响”是不正确的。在没有明确的鉴定意见和依据的情况下，以不确定的可能性来推定上诉人有过错，这在法律适用上不正确。一审判决认定“在患者头部减压窗出现变化时，医院未及时确定病情状况，故在诊疗过程中医疗存在轻微至次要过错，应承担轻微至次要责任”是不正确的。在患者出现变化时，医院通过相关检查及时确定了病情状况，所以医院在整个诊疗过程中不存在过错，也不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判决认定“被扶养人即刘素贤，虽为农村户口，但长期在城市生活，故以2014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标准按相应份额保护被扶养人生活费”也没有依据。一审时对方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刘素贤是该社区居民，不能证明其在该社区长期居住生活，应当以农村人均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该起撞床事件是无法预知的事件，冲突事件对患者并无影响。根据记录，突发事件后患者的生命体征均在正常范围内，所以医院没有过错。撞床事件第二天患者出现变化后，医生立即给予检查，证实患者没有新发出血。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锦州市中心医院对于患者赵勤的死亡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赔偿责任比例应当如何确定。鉴定机构就该次医疗事故的因果关系及参与度作出了鉴定意见，认定医院在该起事故中的过错承担介于轻微作用到次要作用程度范围。对于该鉴定意见，患者家属一方表示认可。医院方虽然提出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但鉴定机构就其异议作出了充分解释，并且医院方申请重新鉴定的理由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驳回其重新鉴定的申请并无不当。患者赵勤罹患高血压性脑出血，病情严重，具备难治性，术后持续处于昏迷状态，需呼吸机辅助呼吸。鉴定意见认定在造成患者死亡的多种因素中，以患者自身疾病为主。患者赵勤实施两次开颅手术后入住重症加强护理病房，上诉人锦州市中心医院作为医疗机构应提供更安全、稳定、利于康复的医疗环境。本案中，在医院病房内发生了撞床事件，可以认定医疗机构在提供安全、稳定的治疗环境方面存在过错。在病人出现病情变化后，医院未及时行头颅CT检查，这对患者的进一步治疗有不利影响，在该环节中医院存在过错。鉴定意见明确了撞床事件可能会对患者病情的恶化起到一定的诱发和促进作用，并审查整个诊疗过程，认定了医院的过错承担为轻微作用至次要作用程度范围。鉴定意见对该起医疗事故的分析详尽，定性恰当，结论客观、公正，可以采信。并且双方当事人均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各自的上诉请求，故一审判决根据鉴定意见认定锦州市中心医院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上诉人锦州市中心医院主张被上诉人刘素贤的生活费应当按照农村人均消费支出标准计算一节，虽然上诉人刘素贤是农村户口，但其提交的证据表明其住所地为锦州市太和区凌西大街11-92号，该地区属于市区范围，且刘素贤在该处居住多年，故一审判决按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抚养人刘素贤的费用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赵小梅、赵长利、赵小伟、刘素贤、锦州市中心医院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87元，由上诉人赵小梅、赵长利、赵小伟、刘素贤承担3589元，上诉人锦州市中心医院承担89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卫东
审 判 员 赖志勇
代理审判员 赵洪全
二〇一五年八月五日
书 记 员 陈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