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温商终字第12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胜华。
委托代理人：项爱雪。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会聪。
原审被告：王星勤。
上诉人王胜华为与被上诉人陈会聪，原审被告王星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2013）温龙商初字第22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马俏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陈学箭，代理审判员李劼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陈会聪向法庭提供《借款借条》一份，载明：今出借人陈会聪借给借款人王星勤人民币3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0年10月20日起，利率为月息2%，需于每个月初支付。全部借款于2011年10月20日一次性偿还（但出借人有权随时要求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提前归还全部借款）。担保人王某同意为借款人的上述债务向出借人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限自借条出具之日起全部借款本息偿还为止，担保范围及于所有借款本息、违约金、赔偿金、出借人实现债权费用（诉讼费、律师代理费、差旅费以及其他实际支出的费用）。2010年10月20日，王星勤、王某向陈会聪出具王星勤、王某分别在借款人、担保人处签名并按指印的借条。另查明，2010年10月20日，陈会聪向王星勤汇款30万元。2010年11月21日，王星勤向陈会聪汇款1.5万元。2011年2月17日、3月13日，王某通过姜成连向陈会聪汇款5万元、1.5万元（共计6.5万元）。2011年12月20日、2012年1月21日、3月4日、6月21日王某通过向陈理工行汇款向陈会聪支付3万元、1万元、1万元、2万元（共计7万元）。2013年9月5日，陈会聪提出本案诉讼。审理过程中，王某提出鉴定申请，该院依法委托鉴定，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于2014年4月28日出具浙汉博（2014）文鉴字第216号鉴定意见书，载明：本案《借款借条》主文中出借人“陈会聪”、借款金额“叁拾万300000.00”、借期“20111020”字迹系同一支笔一次性书写形成，与月息“2%”、还款日期“20111020”字迹系非同一支笔一次性书写形成。王某因此支出鉴定费用0.48万元。庭审过程中，陈会聪确认《借款借条》上主文手写部分内容是陈会聪方写的。各方一致确认借款时口头约定借款期限为两个月。
陈会聪于2013年9月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王星勤即时归还陈会聪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从2010年11月20日开始计算至履行之日止）。2、王某对上述借款本金、利息及实现债权的费用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王星勤、王某承担。庭审中，陈会聪明确第二项诉讼请求为：王某对上述借款本金、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如法庭对利息诉讼请求不支持，陈会聪主张从借款之日起开始计算利息损失。
王星勤在原审中答辩称：因王星勤与陈会聪关系很好的，当时说好没有利息，只是短期周转，后来王星勤做工程亏了，就说钱慢慢还给陈会聪，陈会聪也是同意的。之后王星勤又辩称，当时约定借款期限为两个月，后陈会聪没有催讨过，都是王星勤自愿还的，现诉讼时效已过。
王某在原审中答辩称：双方之间是无息借款，借款期限是两个月。陈会聪在庭审中说利息是3分，一会儿又说利息是5分，从支付款项来看，均不符合3分或者5分的利息约定。借款后，因王某是担保人，已经替王星勤偿还7万元，王星勤本人也偿还了20多万元，双方之间已经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陈会聪在质证时也承认“2%”以及借款期限“2011年10月20日”是事后添加，无论有无约定利息，借款期限届满后，陈会聪没有催讨过，故担保期限已经过，要求驳回陈会聪对王某的诉讼请求。因陈会聪庭审中称是同一支笔写的，故王某所支付的鉴定费应由陈会聪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王某、王星勤出具的《借款借条》及汇款凭证，表明王星勤向陈会聪借款30万元的事实清楚。《借款借条》出具后，王某、王星勤共支付陈会聪15万元。该些款项的性质，王某、王星勤主张是返还借款本金，陈会聪主张是支付利息。该院认为，《借款借条》主文手写部分内容，陈会聪自认是陈会聪方书写的，经鉴定《借款借条》上月息“2%”、还款日期“20111020”与其它手写内容系非同一支笔一次性书写形成，亦无证据证明该部分内容是经王某、王星勤同意才书写的，故可认定系事后陈会聪单方添加，该添加的内容对王某、王星勤没有约束力。其次，陈会聪在诉状中诉称月利率2%，第一次庭审中称实际按月利率3%支付，第二次庭审中又称实际按月利率5%支付，其对利息的陈述前后矛盾。再次，王某、王星勤支付的上述15万元款项，没有形成陈会聪主张的实际按月利率3%或5%支付利息的规律。故本案利息属于约定不明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利息支付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故上述陈会聪主张上述15万元系支付本案利息，该院不予确认，相应的金额应在本案借款本金中抵扣，故本案借款本金余额为15万元。王星勤作为借款人应继续承担返还上述借款本金余额15万元的义务。王星勤以约定借款期限为两个月，后陈会聪没有催讨为由，辩称本案诉讼时效已过。该院认为，王星勤在庭审中辩称“只是短期周转，后来王星勤做工程亏了，就说钱慢慢还给陈会聪，陈会聪也是同意的”，而王星勤又辩解诉讼时效已过，属无故撤回对自己不利的陈述；且上述表述与陈会聪诉称的“陈会聪一直向王星勤催讨，王星勤一直要求再给延期两个月，一拖再拖”的说法基本相符，可以认定双方对还款日期重新协商。现无证据表明双方约定具体的还款期限，故本案视为借款期限约定不明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期限约定不明确的，陈会聪可以催告王星勤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借款。故王星勤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
如前所述，本案视为不支付利息，借款期限约定不明确，但王星勤经陈会聪起诉仍未返还上述借款本金余额，故起诉之日起的利息损失该院予以支持。利息损失的金额，该院支持以15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王某在《借款借条》上担保人处签名，表明其为本案借款本金、利息损失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真实，现陈会聪诉请王某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符合合同约定，亦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王某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王星勤追偿。王某以借款时约定借款期限两个月，后陈会聪没有催讨为由，辩称本案担保期限已过。该院认为，虽借款时约定还款期限为两个月，但《借款借条》中约定“保证期限自借条出具之日起全部借款本息偿还为止”，该种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届满之日起二年，即2012年12月20日前。王某在2012年6月21日前分六次共向陈会聪偿还13.5万元的事实清楚，其中前两次由他人代付，后四次支付到陈会聪指定的他人账户，时间跨度一年四个月，金额不等，与陈会聪主张的系其向王某催讨后王某才支付的通常交易习惯相符，故该院确认陈会聪已在担保期间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因此，本案不存在担保责任免除的事由。现王某在担保期限内经陈会聪要求而未完全履行担保责任，又以担保期限已过抗辩需承担的担保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综上，陈会聪相应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该院予以驳回。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之规定，于2014年6月10日判决：一、王星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会聪返还借款本金15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15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9月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王某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损失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王某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王星勤追偿。三、驳回陈会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陈会聪负担2900元，王星勤、王某负担2900元；王某支付的鉴定费4800元，由陈会聪负担。
上诉人王某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2010年10月20日王星勤因资金周转向陈会聪借款30万元，双方为无息借款，由王某提供担保，借款期限为2个月（各方在一审中均承担），借款期限届满至2010年12月20日，《借款借条》中有“保证期限自借条出具之日起全部借款本息偿还为止”的约定，即使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届满之日起二年即到2012年12月20日，但陈会聪直至2013年9月5日才向王某主张权利，已超过了担保期限，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陈会聪答辩称：一、本案借款事实清楚，王星勤电话向我借款，借款期限是两个月，我方要求其提供担保。本案是有约定利息的。二、借条上已经写明了保证期限自借条出具之日起到全部借款本息偿还为止，我方认为担保期限未过。担保人应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担保人最晚到2012年6月21日还归还部分本息。
原审被告王星勤未作陈述。
上诉人王某与被上诉人陈会聪在二审举证期限内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涉案借条上约定“保证期间有借条出具之日起到全部借款本息偿还为止”，故涉案借款的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的两年。原审中三方当事人均确认借款时口头约定的借款期限为两个月，虽然原审认定陈会聪与王星勤之间就还款日期重新商定，但并无证据表明保证人王某对重新商定的还款日期表示同意，故王某的保证期间仍受借款期限二个月的约束，即保证期间为2012年12月20日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一条规定，保证期间不因任何事由发生中断、中止、延长的法律后果。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从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虽然连带责任保证期间不应任何事由而中断，但保证期间届满并不意味着保证人就不承担保证责任，而是取决于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内是否有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一旦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内依法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期间即终止，此后，债权人对保证人的请求权直接适用诉讼时效的有关规定。王某的保证期间于2012年12月20日已经届满，但王某从2011年2月17日至2012年6月21日期间分六次向陈会聪还款，时间跨度长、还款金额不等，有通过他人向陈会聪的帐户还款亦有向陈会聪指定的帐户还款，该行为符合陈会聪主张的其向王某催讨后王某支付款项的特征，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从王某还款的时间来看陈会聪催讨亦在保证期间之内，之后保证期间终止，适用二年诉讼时效的有关规定，陈会聪2013年9月5日起诉时并未超过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综上，王某仍应在其承诺的担保范围内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但原审以保证期间为由认定王某的保证责任不妥，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王胜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 俏
审 判 员 陈学箭
代理审判员 李 劼
二〇一四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胡建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