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二终字第3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龙门县永隆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注册号4413242200114。
法定代表人李耀其，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鲁，广东商融�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兆广，广东商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剑增，男，汉族，1949年6月1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文曾，男，汉族，1947年10月11日出生，住广东省增城市。
上列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梁伟炽，广东卓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廖健琪，广东通法正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龙门县永隆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剑增、刘文曾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3）佛城法民二初字第8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永隆公司与刘文曾于2007年2月10日签订的《合作协议》无效；二、驳回永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永隆公司负担13750元，由刘剑增、刘文曾负担50元。
上诉人永隆公司上诉提出：
一、《合作协议》及《补充合同》、《补充决定》一律无效，刘剑增、刘文曾收取永隆公司的l00万元没有法律依据，应当返还给永隆公司。双方当事人在2007年2月10日签订的《合作协议》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属于无效合同，原审判决对已作出明确认定。在此之后签订的《补充合同》、《补充决定》，明确约定“甲方同意乙方的进场时间推迟在2007年10月1日”，“按原合同精神执行”，“永隆矿业公司必须交付壹佰万元现金给甲方，这笔款作为预付矿场生产租金和信心、押金给甲方，永隆公司交付清壹佰万元押金后，甲、乙双方原订的合作协议同时生效。一切运作按合同执行”。由此可以看出《补充合同》、《补充决定》是对《合作协议》的延续和补充，既然《合作协议》无效，随后所签订的《补充合同》、《补充决定》同样无效，对合同双方当事人均无约束力。刘剑增、刘文曾根据2009年5月3日、2009年11月1日签订的两份《关于麻布瓷石场租赁给永隆矿业公司开采的合同补充决定》（因两份文件同名，以下分别简称为2009年5月3日《补充决定》、2009年11月1日《补充决定》）收取永隆公司预付矿场生产租金100万元没有合法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刘剑增、刘文曾应当将该100万元返还予永隆公司。原审判决认定，讼争的100万元并非依《合作协议》所支付的承包费用，而是永隆公司因2005年至2011年占用涉案矿场所支付的经济损失补偿款，应属有效，故不支持永隆公司要求返还100万元的请求，该认定完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二、刘剑增、刘文曾没有因合同受到经济损失，永隆公司无需对其赔偿或补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对合同无效后的财产返还及损失的赔偿的规定，刘剑增、刘文曾应当返还其收取永隆公司的租金100万元。就经济损失而言，在《合作协议》签订后，永隆公司向前手合同的当事人谭某某、李耀其接受了汽车、勾机、工棚等设备，支付了设备款30万元，还承担了几年的道路维修费用，遭受了巨大的经济损失。相反，刘剑增、刘文曾在签订《合作协议》后，只是坐等收取渔利，没有相关损失。表面上，刘剑增、刘文曾的实际损失是根据《麻布姜斜窝瓷土石开采合同书》支付加义庄村、东山村村民的每年3万元的承包费，从2007年至2011年最多是3×4=12万元。而刘剑增、刘文曾与加义庄村、东山村村民所签订的《麻布姜斜窝瓷土石开采合同书》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刘剑增、刘文曾可依法向当地村民要求返还承包费，所以承包费不能算是因签订《合作协议》所遭受的损失。至于补偿，其一，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损失应是实际经济损失，而不是预期之收益；其二，在未取得矿产的探矿权、采矿权之前，刘剑增、刘文曾就《麻布姜斜窝瓷土石开采合同书》的任何转包行为均属无效行为，所签订的合同同样是无效合同，所以其不存在预期收益，故永隆公司无须补偿刘剑增、刘文曾。
三、永隆公司无需为其他人的行为承担责任。永隆公司是2007年2月5日才成立的，此前其他人与刘剑增、刘文曾的合同与永隆公司无关，永隆公司无需承担责任。原审判决认定永隆公司支付的100万元是支付2005年至2011年的损失补偿款缺乏事实依据。
四、原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而赔偿损失，则应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来判断。本案中，刘剑增、刘文曾并没有请求永隆公司赔偿损失，原审判决将本应返还永隆公司的预付款当作刘剑增、刘文曾的经济损失补偿给刘剑增、刘文曾，已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原则。
据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且违反法定程序，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二、改判刘剑增、刘文曾返还永隆公司100万元；三、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剑增、刘文曾负担。
被上诉人刘剑增、刘文曾辩称：
一、永隆公司向刘剑增、刘文曾支付的l00万元，并非基于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而支付，而是双方另行约定的永隆公司于2005年至2011年占有使用麻布姜斜窝山的补偿费用。（一）永隆公司应对李耀其自2005年开始承包麻布姜斜窝山的行为承担责任�李耀其是永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亦是股东之一。李耀其在永隆公司未成立前便以其个人名义代表永隆公司与刘剑增、刘文曾签订承包合同，刘剑增、刘文曾与李耀其在2007年1月20日签订的《麻布石场租赁承包合同》的第一段便注明“乙方（李耀其）永隆矿业公司”，当时永隆公司仍未成立。而双方当事人于2009年ll月1日《补充决定》对于补偿刘剑增、刘文曾损失的承诺是自2005开始补偿，说明李耀其自2005年与刘剑增、刘文曾签订的承包麻布姜斜窝山的合同及行为已得到永隆公司的认可，永隆公司同意为李耀其的行为承担责任。（二）刘剑增、刘文曾在2005年已向永隆公司交付麻布姜斜窝山的土地使用权，麻布姜斜窝山自2005年至2011年是在永隆公司（李耀其）的支配下使用。刘剑增、刘文曾在2005年与谭某某、李耀其签订《合同协议合同》后，已经将姜斜窝山的土地使用权交付给永隆公司（李耀其）使用。永隆公司在一审及上诉状中，亦己确认其当时已获得姜斜窝山的土地使用权。（三）刘剑增、刘文曾将麻布姜斜窝山按照现状转包给永隆公司，永隆公司在承包前已知悉该土地的实际情况，并愿意承包。双方转包的只是刘剑增、刘文曾所获得的麻布姜斜窝山的土地使用权。李耀其在2005年承包麻布姜斜窝山时，对于土地情况是清楚的。永隆公司在明知所承包土地的情况之下仍然愿意承包并确定承包费用，说明其认为所承包的土地值得支付合同约定的承包费用。永隆公司承包姜斜窝山后，在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情况下可将土地用于任何用途。刘剑增、刘文曾同意永隆公司将姜斜窝山用于矿产开发，但必须在取得开采证后，这在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中也有约定。（四）根据双方的约定，讼争的l00万元在2011年11月1日已作为永隆公�自2005年至2011年占有使用姜斜窝山的费用。李耀其、永隆公司一方自2005年4月3日承包麻布姜斜窝山，但其直至2009年从未支付过承包费用。在2009年5月份，刘剑增、刘文曾提出收回土地使用权，永隆公司为了继续占有使用该土地，与刘剑增、刘文曾分别签订了2009年5月3日《补充决定》、2009年11月1日《补充决定》。2009年11月1日《补充决定》，实际是约定双方在2011年11月1日不再履行《合作协议》后，对于永隆公司在2005至2011年期间实际占有使用承包土地但未支付费用及刘剑增、刘文曾的损失如何进行补偿的条款。所以该100万元在2011年11月1日己转化为永隆公司应支付给刘剑增、刘文曾的上述费用。（五）永隆公司向刘剑增、刘文曾支付的100万元并不是基于《合作协议》所支付的承包费用，而是永隆公司实际占有使用姜斜窝山的费用，该约定内容合法有效。该l00万元并不是�于双方于2007年2月10日签订的《合作协议》而产生，《合作协议》的效力如何与l00万元的支付没有任何关系。刘剑增、刘文曾已实际履行合同的义务，双方对于已履行的行为如何支付对价进行特别约定符合法律、法规规定，亦是双方自愿，而且永隆公司在2005至2011年期间的确占有支配姜斜窝山。永隆公司对于其一直没有支付该费用是清楚的，否则不会在2009年与刘剑增、刘文曾有此约定。若永隆公司认为该费用不合理，就不会在2009年至2011年期间从未向刘剑增、刘文曾提出任何异议。（六）永隆公司向刘剑增、刘文曾支付的100万补偿款，符合法律的规定，永隆公司在享受利益后，却不愿意承担相应的责任，其行为违反法律的规定。
二、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作协议》应是合法有效的，且该《合作协议》已履行完毕。刘剑增、刘文曾只是将麻布姜斜窝山的土地使用权转包给永隆公司。在转包时，永隆公司把在麻布姜斜窝山开采矿产的想法预先写在合同内，不属于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至于永隆公司是否能够开采矿产，取决于其在签订合同之后向政府提交的申请是否能够获得许可通过，与刘剑增、刘文曾无关。《合作协议》约定的承包期已届满，永隆公司在承包期内已享受全部的权利。
据此，永隆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永隆公司和被上诉人刘剑增、刘文曾在二审期间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永隆公司与刘文曾于2007年2月10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实为转包合同，其内容为开采矿产资源，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原审判决认定《合作协议》无效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刘剑增、刘文曾主张该�合作协议》合法有效缺乏理据，本院不予采纳。双方当事人对于讼争的100万元的性质以及处理存在争议，永隆公司主张该款项是预付款，用于预付《合作协议》中双方约定的承包款，因《合作协议》无效而应予以返还；刘剑增、刘文曾则主张该款项是双方确定的因永隆公司、李耀其在2005至2011年期间占有使用涉案土地的补偿款，不应予以返还。本院对此争议焦点分析如下：
首先，2009年11月1日《补充决定》的签订时间是本案一系列合同中最后的，应视为双方当事人对各自权利义务的最新约定，若其与之前的合同有矛盾，应以该《补充决定》为准。
其次，2009年11月1日《补充决定》约定：“如果到了2011年11月1日前乙方还未办好所有手续、证件进场生产的话，则视为永隆公司自动违约放弃开采麻布石场的权利，一切损失与甲方无关，所交付的押金100万元作为永隆公司�偿给甲方由2005年至2011年的经济损失，甲方不用退回给乙方”，即明确约定了在永隆公司未能在约定限期之前办好手续进场生产的，永隆公司支付的100万元抵作补偿刘剑增、刘文曾由2005年至2011年的经济损失的损失补偿款。
再次，2007年2月10日《合作协议》约定的承包费为每月18万元、一年收11个月，即每年近200万元，而永隆公司支付的100万元与之相比差距较大，明显不属于同一性质的款项。
据此，讼争的100万元应认定为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在2005至2011年期间占有使用涉案土地的损失补偿款，该约定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有效，故刘剑增、刘文曾无须向永隆公司返还。永隆公司以讼争的100万元是预付无效合同约定的费用，刘剑增、刘文曾并无实际损失，永隆公司无须为2007年之前使用涉案土地负责等为由，上诉请求刘剑增、刘文曾向其返还�款项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因刘剑增、刘文曾在一审主张讼争的100万元属损失补偿款、不应予以返还，是其为对抗永隆公司的诉讼请求所提出的抗辩，原审判决采纳该抗辩意见并无不当，不违反“不告不理”的诉讼原则，故永隆公司上诉主张原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无理，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永隆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龙门县永隆矿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儒峰
审 判 员 刘 坤
代理审判员 杨 莉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明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