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新民二提字第1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原再审申请人）：樊孝海，男，汉族，新疆农信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尉犁分公司经理，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尉犁县。
委托代理人：肖刚，新疆梨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原再审被申请人）：新疆农信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法定代表人：段兵，该公司总经理。
樊孝海与新疆农信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农信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前由尉犁县人民法院于2007年10月16日作出（2007）尉民初字第149号民事判决。宣判后，樊孝海不服，提起上诉。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2月14日作出（2008）巴民一终字第11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生效后，樊孝海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09年3月22日作出（2009）新民申字第30号民事裁定，指令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2010年12月7日，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巴民再字第36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樊孝海仍不服，再次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2年11月5日作出（2012）新民再申字第5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樊孝海的委托代理人肖刚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农信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7年2月1日，一审原告农信公司起诉至尉犁县人民法院称，2004年初，樊孝海开始从我公司购买各种棉种。2005年6月3日，经双方盘点对账，樊孝海从我公司购进种子并已销售53.82吨，销售总金额为193143.50元。在此期间，樊孝海支付货款36140元，尚欠我公司种子款157003.50元。经我公司多次催要，樊孝海先后付款合计41000元，并出具欠条一张。此后，樊孝海再未付款，其至今尚欠我公司种子款116003.50元。现请求判令樊孝海支付拖欠的种子款116003.50元并由其承担诉讼费用和其他用。
一审被告樊孝海辩称，从程序上讲，我是农信公司设立在尉犁县分公司的经理，双方业务往来系总公司与分公司经济往来，我是职务行为，将我列为被告，主体不适合。从实体上讲，农信公司法定代表人段兵因资金不足，同我协商借钱并答应借钱后用货物抵账，后我给段兵汇入现金30万元，而农信公司未给我抵账货物。因此，即使主体适合，我也是债权人而不是债务人。
尉犁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4年初，樊孝海从农信公司购买各种棉种，2005年6月3日，经双方盘点对账，樊孝海从农信公司购进种子并已销售53.82吨，销售金额为193143.50元。期间，樊孝海支付货款36140元，尚欠农信公司种子款157003.5元。经农信公司催要，樊孝海先后给农信公司偿付货款41000元，并于2006年3月18日给农信公司出具116000元的欠条。
一审法院认为，农信公司与樊孝海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明确，证据充分，对农信公司要求樊孝海偿付欠款116003.5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樊孝海认为自己的行为系职务行为的辩解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遂判决：樊孝海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偿付农信公司欠款116003.50元。诉讼费（案件受理费4130元，其他费用1160元）合计5290元，由樊孝海负担。
樊孝海不服上述判决，提起上诉。
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另查明，樊孝海与农信公司协商，农信公司以批发价格的形式发货给樊孝海，樊孝海以新设立的农信公司尉犁县分公司的名义独立对外经营，樊孝海经营用房的租赁费用、日常开支及聘用人员工资等均由樊孝海独立承担，农信公司均不承担。双方按照发价予以结算。为方便樊孝海开展工作，农信公司在尉犁县设立农信公司分公司，并聘任樊孝海为经理。双方协商好后，农信公司在尉犁县设立了分公司（以下简称分公司，现因未参与年检已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并聘任樊孝海为分公司经理。同时向樊孝海发货，樊孝海也以分公司名义对外进行销售。
二审法院认为，农信公司与樊孝海之间，虽然从外部运作来看，樊孝海是以挂靠在农信公司名下，对外是以农信公司在尉犁县下设的一个分支机构的名义进行种子销售。但是从内部运作来看，农信公司以批发价发给樊孝海，樊孝海以被聘任为分公司经理对分公司进行实际掌控，决定进货、销货及分公司场地的选择、独立承担场地费用及聘用人员的工资等，总公司均不负责的这种内部运作方式，应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经济往来。另，从双方实际履行来看，内部结算也是以樊孝海个人名义与农信公司双方进行的。在本案中，并不涉及案外的第三人问题。据此，樊孝海以是分公司经理，与公司进行的结算行为是代表分公司职务行为，属于公司与分公司内部的经济往来行为，不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经济往来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依法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公正，依法应予维持；樊孝海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30元，由樊孝海负担。
二审判决生效后，樊孝海不服，申请再审。
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樊孝海虽系农信公司在尉犁县设立的分公司经理，但从分公司进货、销货及分公司场地的选择、独立承担场地费用及聘用人员的工资等总公司均不负责的这种内部运作方式，应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经济往来。从双方实际履行来看，内部结算也是以樊孝海个人名义与农信公司双方进行的。故樊孝海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遂判决：维持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08）巴民一终字第11号民事判决。
樊孝海向本院申请再审称，1、一审认定事实及判决没有证据支持。一审以2005年6月3日总公司与分公司经过清算后，再也没有发生任何业务往来作为认定系个人行为的理由，前后矛盾。一审将分公司赋予了与公司法规定截然相反的法律性质，既将分公司的性质界定为有限责任公司，又界定分公司为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的法律主体，有悖事实及法律。一审认定2006年3月18日我以个人名义给农信公司出具欠条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2、二审认定事实及判决缺乏证据证明。在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的情况下，二审查明的事实只是对农信公司的答辩进行了重复表述。3、再审在农信公司未提供新证据的情况下，作出同二审判决完全相同的认定，属枉法裁判。4、我履行的是职务行为，我是农信公司在尉犁县设立的分公司经理，我代表分公司从事的所有活动均是履行职务行为；2005年6月3日我代表分公司与总公司对账，并形成结算单，我在清算时履行的是职务行为；2005年6月3日后分公司又给总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2006年3月18日我代表分公司给总公司出具的欠条来源于2005年月3日的结算单，我出具欠条的行为也是职务行为。5、本案中总公司和分公司之间的业务往来属公司内部的清算事宜，不属于法院的受理范围。请求再审法院依法撤销一、二审及原再审判决，驳回农信公司的起诉。
被申请人农信公司未提交书面意见。
本院查明，1、尉犁分公司由农信公司申请设立，2004年12月3日取得营业执照。樊孝海系农信公司聘任的尉犁分公司经理。
2、2005年6月3日，农信公司与尉犁分公司盘点对账，分别形成“农信公司尉犁分公司销售情况盘点统计”及“农信公司尉犁分公司销售种子货款统计”，经双方核对，尉犁分公司从农信公司购进种子并已销售53.82吨，销售金额193143.50元。期间，已付货款36140元，尚欠农信公司种子款157003.5元。上述两份统计表由农信公司巴州分公司经理蔺辉成与樊孝海分别签名。经农信公司催要，樊孝海先后给农信公司偿付货款41000元。2006年3月18日樊孝海给农信公司出具欠款116000元的欠条。
3、尉犁分公司因未按规定参加2006年度企业年检，2007年11月15日，被博湖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其营业执照。
4、一审审理期间，原告农信公司于2007年3月7日申请追加尉犁分公司为本案共同被告，后撤回起诉。2007年5月21日，一审合议庭于庭审中口头裁定准许农信公司撤回对尉犁分公司的起诉。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农信公司与樊孝海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樊孝海个人是否应当承担偿付种子欠款的责任。农信公司原审中称，2005年6月3日盘点之后，其与尉犁分公司之间再无业务往来，分公司即歇业。农信公司也没有给尉犁分公司提供年检材料，尉犁分公司无法年检，分公司主体资格已不存在，故樊孝海2006年3月18日出具欠条的行为应是其个人行为，欠款理应由樊孝海个人承担。而樊孝海认为，出具欠条是其履行尉犁分公司经理职务的行为，不能因为未加盖分公司公章就对此予以否定，故其个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将其列为本案被告，主体不适格。因此，本案的关键在于对2006年3月18日樊孝海出具欠款116000元的欠条的行为应如何认定。结合双方再审及原审诉辩意见以及各自提交的证据，首先，尉犁分公司取得营业执照的时间为2004年12月3日，农信公司原审提交的16份出库单中载明日期最早的一份为2004年12月13日，樊孝海原审提交的2005年1月的三张收据均加盖有尉犁分公司的公章，由此可以认定，农信公司向樊孝海提供种子是在尉犁分公司成立之后。其次，2005年6月3日，农信公司经与尉犁分公司盘点对账，形成了“农信公司尉犁分公司销售情况盘点统计”（以下简称盘点统计）。原审质证中农信公司认可该盘点统计中载明的157003.50元种子欠款是尉犁分公司对总公司的欠款。而农信公司为业务需要设立尉犁分公司，聘任樊孝海为尉犁分公司负责人，负责分公司在当地的种子经销，亦是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的事实。因此，樊孝海在2005年6月3日盘点统计上签字的行为应为履行职务的行为。第三，农信公司与尉犁分公司2005年6月3日盘点后再没有业务往来，对此，双方当事人均予认可。可见，2006年3月18日欠条的形成源于2005年6月3日盘点统计，该欠条是扣除已偿付款项后对尉犁分公司欠款数额的再次确认。除非樊孝海本人明确表示该笔欠款由其个人清偿，否则，在无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仅因欠条系个人签名并不能当然得出出具欠条就是樊孝海个人行为的结论。因此，樊孝海2006年3月18日出具欠条的行为亦为履行职务的行为。第四，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分公司是总公司的分支机构，代表总公司对外从事民事活动，不具有独立的法人地位，实际是总公司的一部分。基于分公司的隶属性质，对公司内部而言，在不违反法律规定的前提下，总公司对分公司采取何种管理方式属于总公司对分公司行使经营管理权的行为，分公司在经营、管理上依然不具有独立性。因此，即使农信公司对尉犁分公司采取的是原二审、再审判决所确认的内部运作方式，在无充分证据证明农信公司与樊孝海个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前提下，樊孝海作为尉犁分公司负责人对农信公司也只应承担内部经营管理范围内的责任，对此，农信公司可以根据公司内部管理制度进行处分。综上，农信公司以其与樊孝海个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为由，要求樊孝海偿付欠款，缺乏必要的证据予以证实，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一审、二审、再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樊孝海申请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09）巴民再字第36号民事判决、（2008）巴民一终字第11号民事判决及尉犁县人民法院（2007）尉民初字第14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新疆农信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诉讼费（案件受理费4130元，其他费用1160元）合计52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30元，由新疆农信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 敏
代理审判员 冯 伟
代理审判员 刘雅文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韩雅婷
华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