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郴民三终字第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汉唐酒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长源工业区C区第五栋（长岭陂地铁站A1出口）。
法定代表人潘以奕，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祝龙生，广东大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运波，男，汉族，湖南省嘉禾县人。
委托代理人李重光，湖南尚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汉唐酒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唐酒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运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嘉禾县人民法院（2013）嘉民二初字第7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汉唐酒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祝龙生，被上诉人刘运波的委托代理人李重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7月6日，刘运波与汉唐酒业公司签订了一份《经销合同书》，刘运波为甲方，汉唐酒业公司为乙方。合同第二条约定：乙方指定甲方销售的产品为：剑南春·汉唐雄风酒；第三条经销资格及经销条件：1、经销资格：确定甲方为乙方在湖南省郴州市区域内唯一渠道的指定经销商。2、经销条件：甲方在区域内年购货额任务为500万元；首批购货额为60万元；保证金10万元等；第七条销售政策：5、甲、乙双方需特殊约定的事项如下：①甲方首单进货给予60%货投的支持，如单笔进货不足20万元，乙方给予40%货投的支持；②乙方为了支持甲方市场开发，配备东风日产商务车1台，使用权归业务团队，产权归乙方。③乙方郴州地区召开品鉴会：单场成交5万元内给予甲方提成3%，5万元—10万元5%的提成，10万元-15万元8%的提成，15万元以上10%的提成。④如甲方自行召开品鉴会，乙方在货品支持50%的基础上再给予10%的支持，但费用由甲方自行承担。⑤乙方在郴州投入办公地点200m2内，费用双方各承担一半。⑥年终返点完成任务80%给予3%，完成任务的返点5%，以货体现。第十六条约定合同有效期自2011年7月6日至2012年7月5日止等。同年8月23日，双方又签订了一份《经销合同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第二条对原《经销合同书》第七条第5项进行了修改：1、甲方前期支付湖南省郴州市骆仙路16号碧水云天7栋101办公室租房押金10,000元整。房屋押金归甲方所有。2、甲方前期筹备期间所支付的办公室装修及设备约5万元整，该项财产所有权归甲方所有。3、办公室房租、水电、人员工资（后勤人员及销售人员30人内）、办公经费均由乙方承担。此款乙方应按合同条款及时支付给房主及员工。第三条乙方聘任甲方为汉唐酒业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分公司副总经理，并按分公司副总经理待遇给予工资。第四条，甲方协助乙方在湖南省郴州市进行工商注册登记，工商注册过程中涉及的政府规费和税收（经销价与差价部分税收，甲方自付），均由乙方承担。客户税务发票由乙方提供。合同及补充协议签订后，汉唐酒业公司即授权刘运波经营的郴州汇丰酒业商行为“汉唐雄风”酒在湖南省郴州市区域的特约经销商。刘运波按合同约定租用了办公楼，租金每月4188元。汉唐酒业公司也按约定支付了六个月的租金25,128元，其余六个月的租金25,128元，由刘运波垫付。汉唐酒业公司未支付员工工资，由刘运波垫付的有：2011年12月份十名员工工资11,791元，即李艳1650元、刘运伟1200元、胡宇坤1200元、郭清1160元、刘海波1200元、谢鑫华1160元、李国平1200元、郭超621元、李仙利1200元、黄春娥1200元；2012年2—7月份四名员工即李艳、刘运伟、胡宇坤、郭超6个月的工资39,970元，共计51,761元。2011年10月至2012年4月，共计7个月的办公经费25,002元，也由刘运波垫付。上述费用共计101,891元。另查明，刘运波在经营郴州汇丰酒业商行，销售“汉唐雄风酒”时，按照合同约定，汉唐酒业公司向刘运波的酒行提供了一辆价值84,502元的商务车使用，2011年8月10日，该车由汉唐酒业公司交给员工刘运伟管理，并由刘运伟在车辆签收单上的接收人处签名，车辆牌号为粤BH13**。2013年1月8日，汉唐酒业公司在《南方都市报》上通知刘运伟归还车辆，2013年3月29日晚，刘运伟将车辆借给公司员工胡宇坤驾驶，在郴州市湘南学院附近停放后被盗。当晚，胡宇坤向郴州市公安局苏仙分局白鹿洞派出所报案。刘运波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一、汉唐酒业公司支付由刘运波垫付的办公室房租、人员工资、办公经费等共计101,991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汉唐酒业公司负担。汉唐酒业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法院判令：一、刘运波返还车牌号为粤BH13**的全新帅克舒适性商务车一辆及随车资料或支付购车款84,502元（包括车价77,849元和车辆购置税6653元）；二、依法撤销《经销合同补充协议》；三、本案诉讼费用由刘运波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一）刘运波与汉唐酒业公司签订的《经销合同书》及《经销合同补充协议》是否有效，汉唐酒业公司是否应给付刘运波垫付的员工工资，房屋租赁费及办公经费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刘运波与汉唐酒业公司作为平等的民事主体，经协商后签订的《销售合同书》及《销售合同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条款并未违反法律的规定，也不存在汉唐酒业公司认为的刘运波在订立合同补充协议过程中具有欺诈行为的事实。因此，《销售合同书》及《销售合同补充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双方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及时地履行自己的义务，若一方不能履行或者不能完全履行合同义务时，另一方享有赔偿请求权。由于汉唐酒业公司只履行了合同部分义务，即：只支付了刘运波员工五、六个月不等的工资，其余至合同期满时的员工工资共计51,761元未支付；办公室租金只支付了六个月，其余六个月的租金25,128元未支付；另有七个月的办公经费25,002元未支付。上述各项开支已由刘运波垫付，汉唐酒业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给付刘运波。因此，对刘运波要求汉唐酒业公司给付垫付款的请求，予以支持。
（二）关于汉唐酒业公司反诉要求刘运波返还车辆及随车资料或支付购车款84,502元的反诉请求是否支持及请求撤销《经销合同补充协议》是否支持的问题。根据汉唐酒业公司提供的车辆签收单及在《南方都市报》刊登的通知可以看出，汉唐酒业公司将车辆交由公司员工刘运伟保管，刘运伟擅自将车辆借给公司另一员工胡宇坤驾驶，导致车辆被盗，该责任不应由刘运波承担，汉唐酒业公司可另行向车辆接收保管人及丢失车辆责任人追偿。另汉唐酒业公司请求撤销《经销合同协议》，经核实，该补充协议是在充分协商的基础上签订的，该补充协议的内容也不违反法律规定，并无法律规定的可撤销的情形，汉唐酒业公司也未提供能证明可撤销该协议的证据，且其反诉请求撤销该补充协议已超过法律所规定的一年除斥期间。因此，对汉唐酒业公司反诉要求刘运波返回车辆及随车资料或支付购车款84,502元的请求及要求撤销《经销合同补充协议》的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一）项、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由被告（反诉原告）深圳汉唐酒业股份有限公司给付原告（反诉被告）刘运波垫付款101,891元（包括员工工资51,761元、房屋租金25,128元、办公经费25,002元）。此款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深圳汉唐酒业股份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2340元，反诉受理费1913元，共计4253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深圳汉唐酒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汉唐酒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上诉人承诺支付的办公经费、房租和人员工资等费用是设立并运营分公司的费用，被上诉人刘运波所主张的垫付行为实际为其经营郴州市汇丰酒业商行所产生的费用，上诉人汉唐酒业公司不能从该行为中获利，不应当承担被上诉人刘运波垫付费用的支付责任；二、《经销合同》第七条第五点第二小点明确约定：乙方为支持甲方市场开发，配备东风日产商务车1台，使用权归业务团队，产权归乙方。经销合同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的，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经销合同的权利义务主体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双方，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处领用车辆，被上诉人对该车辆具有使用的权利，也有妥善保管和返还的义务。请求二审法院判令：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无需支付被上诉人垫付款101,891元；二、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牌号为粤BH13**的全新帅克舒适性商务车一辆及随车资料或支付购车款84,502元；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包括一审反诉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刘运波答辩称：一、本案有充分证据证明补充协议已实际履行，但被答辩人因违约而没有完全履行其约定义务。答辩人已就办公场地与案外人签订了为期一年的租房协议，被答辩人为经销团队配置运输车辆，授权汇丰酒业商行经销其产品，上诉人因拖欠工资而被员工起诉的生效判决，答辩人垫付费用的依据等证据充分证明补充协议予以实际履行；二、被答辩人配备商务车的目的是为了更好地开拓市场，而答辩人开拓市场的行为就是被答辩人自身的行为，因此该车辆并非是答辩人使用，而是被答辩人自己在使用。从车辆的签收来看，该车辆是调配至郴州分公司的，并非调配给答辩人。该车辆是被答辩人自己的员工在办理业务时被盗，由此造成的财产损失被答辩人理应向负有重大过错的公司员工追偿。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过程中，被上诉人刘运波向本院提交一组证据，即1、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3）深福法民四初字第607-610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2、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深中法劳终字第3873-3876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拟共同证明被上诉人刘运波所聘用的人员与上诉人汉唐酒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垫付费用应由上诉人支付。
上诉人汉唐酒业公司质证认为，对第一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第二份的真实性有异议，上诉人未收到该案文书。
庭审后，被上诉人刘运波向本院邮寄了上述两份证据的原件，本院依法予以核对，被上诉人刘运波提交的判决书复印件与原件一致，生效判决认定了李艳等人与上诉人汉唐酒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本院采纳该组证据为定案依据。
本院二审查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书认定的李艳等人的工资标准与原审法院认定的标准一致，涉案车辆是由上诉人汉唐酒业公司员工刘运伟签收，但并无证据证明该车辆是由刘运伟管理和支配。其余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上诉人汉唐酒业公司与被上诉人刘运波在履行《经销合同书》、《经销合同补充协议》过程中产生的纠纷，故本案为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一、被上诉人刘运波请求上诉人汉唐酒业公司支付垫付款101,891元是否应予支持；二、被上诉人刘运波是否有义务向上诉人返还本案涉案车辆及随车资料或者支付购车款84,502元。
上诉人汉唐酒业公司与被上诉人刘运波签订《经销合同书》、《经销合同补充协议》未违反法律的规定，亦不存在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双方之间形成了经销合同法律关系，双方应当按协议约定的事项享有权利和履行义务。《经销合同补充协议》第二条第三点约定：办公室房租、水电、人员工资（后勤人员及销售人员30人内）、办公经费均由乙方承担。乙方应按合同条款及时支付给房主及员工。此条文约定被上诉人刘运波在经营过程中的办公室房租、水电费、人员工资、办公经费均由上诉人汉唐酒业公司承担。上诉人汉唐酒业公司上诉称，上述费用是设立并运营分公司的费用，因分公司未设立，且公司未从被上诉人刘运波的垫付行为中获利，故不应支付上述费用。对于上诉人汉唐酒业公司的此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理由如下：一、纵观《经销合同书》以及《经销合同补充协议》并无约定设立分公司的具体事项，更未约定办公室房租、水电费、人员工资、办公经费的支付要以设立和运营分公司为前提；二、上诉人汉唐酒业公司是否获得利益与其支付办公室房租等费用并无关联；三、上诉人汉唐酒业公司的员工李艳等人在被上诉人刘运波处开展业务，存在办公室房租、水电费、人员工资、办公经费等费用的开支，被上诉人刘运波亦提供了相应的证据予以了证明。故被上诉人刘运波请求上诉人汉唐酒业公司支付垫付款101,891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请求应予支持。
被上诉人刘运波作为上诉人汉唐公司授权的郴州唯一经销商，不论业务团队的销售人员是公司派遣的员工还是刘运波自身招聘的员工，被上诉人刘运波均是业务团队的管理人和受益人。根据《经销合同书》第七条第五点第二小点的约定：乙方为支持甲方市场开发，配备东风日产商务车1台，使用权归业务团队，产权归乙方。涉案车辆归业务团队使用，其实是归被上诉人刘运波的业务团队使用，被上诉人刘运波是该车辆的直接受益人和管理人，对该车辆应当负有保管和返还的义务。虽然车辆是由上诉人汉唐酒业公司的员工刘运伟签收，但并不能改变该车辆是用于被上诉人刘运波市场开发和经营的性质，且该车辆实际上也用于了被上诉人刘运波经营销售活动中。上诉人汉唐酒业公司与被上诉人刘运波之间的合同关系于2012年7月5日终止，根据《经销合同书》中关于车辆产权归上诉人汉唐酒业公司的约定，被上诉人刘运波负有返还车辆的义务。因车辆被盗，返还不能，因此被上诉人刘运波应向上诉人汉唐酒业公司支付相应的对价。因在该车辆丢失之时，已经使用了一年多，参照市场上二手车估价的行业惯例，本院酌情认定该车辆折旧30%，价值为59,151.4元。故对于上诉人汉唐酒业公司主张被上诉人刘运波支付购车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处理欠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嘉禾县人民法院（2013）嘉民二初字第7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由被告（反诉原告）深圳汉唐酒业股份有限公司给付原告（反诉被告）刘运波垫付款101,891元（包括员工工资51,761元、房屋租金25,128元、办公经费25,002元）。此款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二、撤销湖南省嘉禾县人民法院（2013）嘉民二初字第71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深圳汉唐酒业股份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三、由被上诉人刘运波支付上诉人深圳汉唐酒业股份有限公司车辆对价59,151.4元；
四、上述第一项与第三项相互抵扣后，由上诉人深圳汉唐酒业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刘运波42,739.6元，此款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五、驳回上诉人深圳汉唐酒业股份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六、驳回被上诉人刘运波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2340元，由上诉人深圳汉唐酒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反诉受理费1913元，由上诉人深圳汉唐酒业股份有限公司574元，由被上诉人刘运波负担133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27元，由上诉人深圳汉唐酒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749元，由被上诉人刘运波负担127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云
审 判 员 谢末钢
代理审判员 李 敏
二〇一四年三月四日
书 记 员 苏晓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工作。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