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民终字第26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中心支公司江东支公司（以下简称浙商保险江东支公司），。
代表人高能伟，经理。
委托代理人邱惜锦，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俞东辉，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欧阳志，男，汉族，1976年9月2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谢新民，广东德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乾稳，男，汉族，1977年10月4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宁波分公司）。
代表人张渝，总经理。
上诉人浙商保险江东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欧阳志、李乾稳、太平洋保险宁波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2）深福法民一初字第44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欧阳志原审诉讼请求：1、李乾稳、太平洋保险宁波分公司、浙商保险江东支公司赔偿车辆停运损失32106.50元；2、李乾稳、太平洋保险宁波分公司、浙商保险江东支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根据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福田大队于2012年5月10日出具的第A086884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原审法院确认欧阳志诉称的事故发生经过及责任划分。事故发生后，欧阳志所驾的粤BKXX**号车辆于2012年5月10日至6月3日期间在深圳大兴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维修。原审另查，粤BKXX**号车辆登记在深圳市新西湖股份有限公司（下称西湖公司）名下，为营运性质的红色出租车。2011年12月14日，欧阳志与西湖公司签订了一份《深圳市出租小汽车承包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由欧阳志承包西湖公司的出租小汽车，欧阳志每月须向西湖公司支付承包金14745元，超出承包定额部分作为承包者的劳动报酬全部归欧阳志所有。该协议第十条约定，乙方（欧阳志）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车辆损坏的……事故车辆被有关部门查扣及停产修理期间，欧阳志向甲方（西湖公司）缴纳的承包金缴纳标准及金额不变。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在车辆维修停运期间，欧阳志仍然按月向西湖公司缴纳了15690元承包金。另，根据深圳市交通运输委员会客运交通管理局于2012年7月19日发布的《关于深圳市出租车行业2012年6月营运数据的通报》显示，2012年5月，深圳市红色出租车日平均行驶里程为473.63公里，日平均营业收入（含燃油附加费）为1284.26元。而根据网上查询资料显示，从2012年5月10日开始，深圳市93号汽油价格为8.10元／升。又根据一般驾车常识，出租车油耗约9升每百公里。原审再查，肇事车辆浙BUXX**号车登记在周XX名下，周XX出具证明发生本案交通事故时李乾稳系借用其车辆。该车在太平洋保险宁波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其中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该车另在浙商保险江东支公司处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为50万元，不计免赔。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交通事故责任者应按有关责任划分各自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书程序合法、内容真实、责任划分明确，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应当作为本案当事人责任划分的依据。关于欧阳志主张的停运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三）项规定，依法从事旅客运输等经营活动的车辆，因无法从事相应经营活动所产生的合理停运损失，当事人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欧阳志所驾驶的车辆为承包性质的营运出租车，其在2012年5月10日至6月3日期间因维修停运25天，确实产生了相应的停运损失，应当由李乾稳、太平洋保险宁波分公司、浙商保险江东支公司予以赔偿。深圳市交通运输委员会客运交通管理局作为行业行政主管部门，其于2012年7月19日发布的《关于深圳市出租车行业2012年6月营运数据的通报》中公布的2012年5月深圳市红色出租车日平均营运数据统计表，具有指导意义和相应的证明力，原审法院予以采信。但欧阳志主张按照上述公布的日平均营运收入（含燃油附加费）1284.26元乘以停运25天计算其停运损失，未扣除其直接经营成本即油费支出，显然不合理，因为在停运期间，欧阳志无需支出油费，故原审法院认定停运损失应当以上述公布的日平均营运收入减去日平均油费支出后计算。而根据上述公布的统计数据，2012年5月深圳红色出租车日平均行驶里程为473.63公里，又根据一般驾车常识，出租车油耗约9升每百公里，由此可以计算出欧阳志日平均耗油量为42.90升（473.63×9÷100），按照8.10元／升的价格计算，欧阳志每日的直接营运成本即油费支出为347.49元，扣除油费支出后，欧阳志每日的停运损失应为936.77元（1284.26－347.49），欧阳志停运25天，其停运损失应为23419.25元（936.77×25）。对于欧阳志过高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责任承担。根据责任认定书，李乾稳应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欧阳志无责任。鉴于肇事车辆浙BUXX**号车在太平洋保险宁波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在浙商保险江东支公司处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且不计免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的赔偿顺序，应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即太平洋保险宁波分公司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内直接赔偿欧阳志2000元，不足部分即21419.25元（23419.25－2000）应由承保商业第三者险的保险公司即浙商保险江东支公司赔偿欧阳志。太平洋保险宁波分公司辩称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中保协条款（2006）1号第十条责任免除条款，停运损失不属于交强险的赔偿责任范围，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浙商保险江东支公司经原审法院依法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抗辩及提供有利证据的权利，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欧阳志因本案交通事故应得赔偿总额为23419.25元；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欧阳志2000元；三、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中心支公司江东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欧阳志21419.25元；四、驳回欧阳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603元（欧阳志已预交），由欧阳志承担163元，太平洋保险宁波分公司承担38元，浙商保险江东支公司承担402元。
上诉人浙商保险江东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予以改判或者发回原审法院重审；2、本案上诉费和一审案件受理费由欧阳志、李乾稳、太平洋保险宁波分公司承担。上诉理由：原审审理程序不当，而且未对保险合同作审查，以致实体判决错误。2013年6月3日，浙商保险江东支公司收到了原审法院寄送的原审判决书，才得知有这么一件案件。之前浙商保险江东支公司未收过开庭传票、举证通知书及案件其他任何案卷资料，不知道有这么一件涉诉案件，以致不能行使相应的民事权利，在诉讼上处于十分不利的地位。浙商保险江东支公司作为一家全国性的保险公司，有全国统一的“4008666777”24小时客服热线，原审法院是有能力获得浙商保险江东支公司具体的联系方式，案件相关资料也是有能力送达到的。然而原审法院未尽送达开庭传票等资料，在未查清保险合同具体的合同条款的约定，就武断地直接作出了判决。原审程序的不当，以致实体判决错误。原审未对保险合同作审查，以致实体判决错误。依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四条的约定，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责任是“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很明显，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责任保障的是财产直接损毁的损失，第三者停运期间产生的损失属于间接损失，具有众多不确定的因素，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不应当由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而是由侵权人自行承担该间接损失。依据责任免除部分第七条的约定，“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一）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停驶等造成的损失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停驶产生的停运损失不仅仅不属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责任，而且在合同责任免除部分又作了明确和肯定，停运损失属于保险公司的责任免除范围。为此，不管从以上哪个方面来讲，停运损失都不应当由浙商保险江东支公司来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在未对保险合同进行审查，在事实未查明的情况下，就武断作出判决，显然于法无据，以致实体判决错误。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庭前案卷资料未送达通知，审理程序不当，而且未对保险合同作审查，在事实不清的情况下就武断作出判决，以致实体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依法予以改判或者发回原审法院重审。
被上诉人欧阳志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浙商保险江东支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浙商保险江东支公司认为停运损失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且属于保险合同中免赔范围，故浙商保险江东支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不符合保险法律规定及道路交通安全法相关规定。根据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车辆停运损失属于法定财产损失之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意见》第十五条规定，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经营性货运车辆合理停运损失应予赔偿，属于财产损失范畴，侵权人依法应当赔偿的法定财产损失赔偿范围，属于责任保险中被保险人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故保险人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合同中，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中对车辆停运损失作出免赔条款，是与现行保险法相违背的，是违法条款。根据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车辆停运损失属于法定财产损失赔偿范围，属于保险法规定的责任保险范围的保险标的，但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中却对法定财产损失赔偿范围作出免除依法应承担的义务，违背了保险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属于无效条款。根据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按照责任承担。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适用法律若干问题意见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从以上条文，可以看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首先由交强险承担，不足部分由商业三者险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意见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的规定及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的“财产损失”，是指因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侵害被侵权人的财产权益所造成的损失。且第十五条明确将车辆停运损失列入了财产损失赔偿范围，车辆停运损失属于道路交通安全法中的财产损失范畴，故依法应由承保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予以赔偿。
被上诉人李乾稳经本院公告传唤未参加本案二审法庭调查，亦未作答辩。
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宁波分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参加本案二审法庭调查，亦未作答辩。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原审法院于2013年1月28日向浙商保险江东支公司邮寄送达追加被告通知书、起诉状副本、证据及开庭传票，邮局回单显示送达状态为“妥投，单位收发章收”。原审法院于2013年3月4日向浙商保险江东支公司邮寄送达开庭传票，邮件被退回，理由是拒收。李乾稳、浙商保险江东支公司均未到庭参加原审庭审。2013年4月17日，原审法院向浙商保险江东支公司邮寄送达原审判决书，邮件被退回，理由是拒收。2013年4月25日，原审法院以公告方式向李乾稳、浙商保险江东支公司送达原审判决。原审法院向浙商保险江东支公司邮寄送达诉讼文书的送达地址均为浙商保险江东支公司登记的注册地址：浙江省宁波市江东区桑田路XX号健康城X楼。
浙商保险江东支公司委托代理人在本案二审法庭调查时确认所收到的原审判决书系原审法院通过邮寄方式送达的。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已于2013年1月28日向浙商保险江东支公司邮寄送达起诉状、开庭传票等诉讼文书，邮寄回单显示已妥投，证明浙商保险江东支公司已收到涉案诉讼文书，浙商保险江东支公司完全可行使自己的诉讼权利，但其未向原审法院提交证据，亦未参加原审庭审，属自行放弃举证及抗辩权利，原审法院的审理程序不存在违法，浙商保险江东支公司主张其未收到本案任何诉讼文书、不知晓存在本案诉讼，本案应发回原审法院重审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浙商保险江东支公司无正当理由未在原审审理期间提交《机动车第三者保险条款》作为反驳及抗辩证据，应视为其自愿放弃权利，原审法院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判决浙商保险江东支公司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浙商保险江东支公司在本案二审法庭调查时提交的《机动车第三者保险条款》不属新的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本院不予采纳。浙商保险江东支公司以该《机动车第三者保险条款》为据主张应免除其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浙商保险江东支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35.48元，由上诉人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中心支公司江东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粤芳
审 判 员 赵 霞
代理 审 判员 张 睿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兼） 李开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