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盐民终字第020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盛通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中经济开发区枫津路99－12号。
法定代表人柴小梅，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罗平。
委托代理人董黎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中勤，瓦工。
委托代理人卞国民，江苏盐海中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金宏，居民。
委托代理人温源海，男，1963年6月14日生，汉族，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鹏山，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世纪新城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盐城市经济开发区黄山路9号。
法定代理人卞兴盛。
委托代理人何萍、夏玉婷，江苏哲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州盛通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下称盛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中勤、杨金宏、王鹏山、盐城世纪新城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下称新城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3）都民初字第1712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7月，新城公司就天山会所附房工程进行招标。同年7月9日，盛通公司向新城公司发出投标承诺书，其自愿以3312930.66元总价承包新城公司招标文件范围内的全部工程。嗣后，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王鹏山，具体由王鹏山负责出资、组织人员进行施工。此后，王鹏山将案涉工程的木工、水电工程等进行分包（以工程项目部名义签订分包合同）。杨金宏与王鹏山口头约定：杨金宏承包案涉工程的瓦工工程，结算方式为按65元／平方米进行结算。后杨金宏遂组织人员进行施工。同年10月28日，杨金宏雇佣陈中勤到案涉工程做工，约定日工资为180元，每10天结算一次。期间，因杨金宏未按约定及时结算工资，陈中勤在某天早上7时左右到工地关闭电闸，因杨金宏不在现场，王鹏山遂出面协调，并承诺，如杨金宏不结算工资，由其支付。11月25日上午7时许，陈中勤到脚手架上取脚手板，因脚手架突然倒塌，致其受伤。当日，陈中勤被送至盐城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1、颈部脊髓损伤四肢瘫ASIA分级B级……2、颈椎骨折术后，3、压疮；2013年4月3日出院。医嘱：注意饮食加强营养，继续社区或家庭康复治疗，定期复查血常规、肝肾功能、头颈部CT，门诊随访，必要时再次入院。住院期间发生医疗费208759.66元。出院后，陈中勤又在盐城市第三人民医院、所在社区卫生服务站等地检查、治疗，发生医疗费6365元。2013年2月2日，陈中勤购买轮椅和防褥疮床垫（带便孔）（价值分别为1200元、750元），3月13日，购买4500元的站床，4月2日，购买3300元的护理床。陈中勤受伤后，杨金宏从王鹏山处付款30000元，盛通公司盐城分公司两次付款60000元，新城公司从案涉工程款中转支170000元，以上款项合计260000元，用于支付陈中勤医疗费用等。原告陈中勤索赔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庭审中，杨金宏、王鹏山申请证人仇某、徐某等出庭作证，杨金宏拟证明自陈中勤拉电闸后，实际由王鹏山雇佣；王鹏山拟证明瓦工工程已分包给杨金宏，陈中勤是杨金宏雇佣，陈中勤拉闸那天，其协调时承诺这天杨金宏不发工资由其发工资，并不是此后由其直接雇佣陈中勤。杨金宏提供的证人仇某、顾某都是杨金宏雇佣的小工，仇某只知道陈中勤拉电闸的事，对之前及之后由谁雇佣并不清楚，且其在陈中勤出事前几天就离开工地了。顾某亦证明当天陈中勤拉电闸的情况，以及王鹏山说过“你在这边做，我开工资”的话。王鹏山提供的证人徐某证明，其是木工承包人雇佣的，某天早上烧早饭时，电闸被关闭，其打电话给王鹏山，王鹏山到现场处理，王鹏山通知杨金宏到现场，杨金宏没来，后说“你们今天已经来了，就在这边做，如果今天工资没人付，我付”，其不清楚陈中勤的工资由谁支付，认为是谁喊的由谁开，另陈述杨金宏本人不正常在工地，在工地安排两人领班。证人王某、徐宏兵分别是水电工程、钢筋工工程承包人，王某证明王鹏山在陈中勤拉电闸那天协调，说“你们今天来了，如果做的话，今天的工资归我开”。徐宏兵证明当时瓦工是包给杨金宏的，事实上也是杨金宏组织人员进场施工。开始都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后来发生劳资纠纷，才按开始协商的意见补签了分包合同。
盛通公司在庭审中否认其与新城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及实际参与施工的情况，并对所涉公司公章的真实性有异议，申请鉴定。但第一次庭审中，代理人陈述案涉工程是盐城分公司的人员负责。新城公司当庭陈述，案涉工程已支付盛通公司230万元工程款，其中130万元是直接汇至盛通公司基本账户，另100万元是盛通公司出具委托函，代付农民工工资、材料款及陈中勤的医疗费17万元。此后，盛通公司也认可新城公司将工程款汇至公司账户的情况，第一笔30万元已经汇至盐城分公司，出事后，为配合处理，同意新城公司继续汇款至公司账户。
审理期间，经原告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护理、营养时限等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3年12月19日作出鉴定意见书，具体为：陈中勤四肢瘫痪构成人体损伤一级伤残；误工时限以受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止为宜，营养时限以150日为宜；陈中勤构成一级护理依赖，需要长期护理，护理人数住院期间两人、出院后一人为宜；后续治疗费建议以实际发生为宜。
另查明，原告陈中勤系瓦工，正常在外从事瓦工工作。其父亲陈锡仁（生于1938年3月）、母亲仇凤英（生于1939年3月）生育陈中勤和陈中荣两子；父母两人正常居住生活在盐城市城南新区伍佑街道办事处福兴（严家）村民委员会。
又查明，在杨金宏承包期间，因故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杨金宏正常也不在工地现场，指派袁金方等人负责考勤及现场管理。期间，杨金宏与王鹏山为浇屋面发生过矛盾，但双方未明确终止分包关系，亦未对分包事项进行结算。2011年11月4日，杨金宏向王鹏山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天山会所附房王老板工程款、瓦工组人工工资三万元整；同年11月23日，11月25日、11月26日，杨金宏三次向王鹏山出具付条，付款3000元、30000元、67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根据法律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分包或者分包业主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本案中，陈中勤与杨金宏存在雇佣关系，双方没有异议。但杨金宏辩称陈中勤受伤时实际是受王鹏山雇佣，其与陈中勤之间已不存在雇佣关系，因此不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杨金宏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理由：杨金宏分包了案涉瓦工工程后，雇佣陈中勤到工地做工，与陈中勤约定了工资标准及支付方式，并安排具体工作。在杨金宏未按约定方式支付工资时，陈中勤到工地拉电闸，王鹏山作为实际施工人，出面协调处理，并承诺没有人支付工资，由其支付，该行为不能证明王鹏山实际雇佣了陈中勤，杨金宏提供的证人的证言亦不能证明此主张。至于杨金宏与王鹏山对承包事项未签订书面合同，杨金宏辩称事后已不再承包瓦工工程，亦未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故综合本案当事人陈述的事实及提供的相关证据，陈中勤受雇于杨金宏，在雇佣活动中受伤，杨金宏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王鹏山作为实际施工人违法分包，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盛通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施工单位，虽没有直接参与工程施工，但其允许分公司和他人借用资质或挂靠进行转包，其行为亦违反建筑法等相关法律规定，故盛通公司依法对陈中勤的受伤亦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至于其辩称不清楚施工合同等并申请鉴定公章的真伪问题，因其当庭陈述是盐城分公司负责，以及事后工程款的支付等事实，均可认定盛通公司就是案涉工程的承建单位。至于公章真伪的结果对本案的处理不具有直接关联，一审法院已答复不予启动鉴定程序；关于其辩称新城公司无规划许可手续，属于违法发包问题，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此亦不予采信。新城公司在本案中作为发包方，通过招投标与盛通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对陈中勤的受伤不承担责任。故陈中勤要求新城公司在未付工程款内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陈中勤从事瓦工工作多年，在工作时应当知道高处攀爬作业具有明显的危险性，却未能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本次损害后果的发生，其本人亦有一定的责任。根据本案的情况，酌定陈中勤承担20%的责任。
陈中勤主张的各项赔偿费用问题。对双方争议的所在社区医疗费，因考虑陈中勤四肢瘫痪的情况及就近治疗的原则，对其在社区发生的医疗费，应当予以认定；对陈中勤是否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费用问题，从陈中勤提供的证据及其从事的工作性质（因陈中勤是瓦工，不是小工），可以认定其不以农业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故陈中勤的主张成立。对陈中勤主张的误工费、精神抚慰金问题，陈中勤主张的标准过高，应当予以调整；护理费问题，陈中勤虽需终身护理，但考虑实际情况，先计算五年，此后待发生后再行主张。对陈中勤主张的各项费用依法审核为：医疗费215124.6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22元（18元X129天）、营养费1350元（9元X150天）、误工费50764.50元（180×21.75天／30×389天）、护理费166640{住院期间20640元（80元X129天×2人）、出院后146000元：80元×365天×5年}、交通费2000元、残疾赔偿金650760元＋52838元（32580X20年＋被扶养人陈锡仁生活费9607元／2×5年＋仇凤英生活费9607元／2×6年）、精神抚慰金30000元、残疾器具费及其他费用9750元。
综上，陈中勤受雇于杨金宏，杨金宏依法应当赔偿责任，陈中勤自身亦有过错，应承担20%的责任。王鹏山、盛通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陈中勤请求赔偿的合理费用，依法予以支持；其他费用不予支持。对各被告已支付的款项予以扣减。对原、被告的其他诉辩称，均不予采信。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六十四条及有关民事政策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陈中勤因受伤发生的医疗费215124.6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22元、营养费1350元、误工费50765元、护理费166640元、残疾赔偿金703599元、交通费2000元、残疾器具费等9750元，合计1151550.60元。由被告杨金宏赔偿921240.48元，另赔偿原告陈中勤精神抚慰金30000元，合计赔偿951240.48元。扣除原告已得到的赔偿款260000元，仍应赔偿691240.48元，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二、被告王鹏山、苏州盛通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712元，鉴定费2560元，合计13272元，均由被告杨金宏负担。
上诉人盛通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不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承包人，上诉人没有参与施工、管理，也没有收取管理费用；上诉人与新城公司之间的协议上，盛通公司的公章系伪造，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允许他人借用资质或挂靠进行转包不当。2.一审法院判决赔偿的标准错误。被上诉人陈中勤系农村户口，生活、居住在农村，此次做瓦工也并非长期性的，应适用农村标准进行赔偿。3.新城公司违法建造天山会所，发包时违规操作，未经审核，致使存在严重安全隐患，是造成本起事故的根本原因，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陈中勤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陈中勤答辩称：1.上诉人系涉案工程中标的承建单位，在工程施工期间，虽然上诉人未直接参与施工，但施工期间发包单位的部分工程款项通过上诉人账户进行支付，证明上诉人为工程的承建单位，将工程违法转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个人进行施工，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2.被上诉人陈中勤受伤前从事瓦工多年，是其家庭的主要收入来源，且陈中勤户籍所在地的农村已列入征地范围，一审法院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进行判决符合客观事实。但是一审判决酌定我方承担20%的责任明显偏高，护理费用计算5年不当。3.如果新城公司在工程的招投标和发包的过程中存在违法行为，那么新城公司也应当承担连带赔偿的法律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处理。
被上诉人杨金宏答辩称：1.因我方筹建的工人未到位，工程的相关事项未谈妥，我方并未实际承包涉案工程，也没有收到相关工程款项，上诉人认为我方参与涉案工程不符合客观事实。2.关于赔偿标准问题，陈中勤的实际居住地、生活地均在农村，农忙时从事农业，吃住都在家中；且陈中勤的居住地目前并未实际开发，应按照农村标准来赔偿。3.我方认同上诉人的第三点上诉理由。
被上诉人王鹏山答辩称：1.我是从盛通公司盐城分公司黄玉和的手中承包的案涉工程。2.杨金宏未参与工程、未结算的主张不成立，一审时有杨金宏的付款凭证，且陈中勤起诉时称其是杨金宏所雇用。
被上诉人新城公司答辩称：1.我方与上诉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及向上诉人账户支付工程款的凭证，充分证明上诉人是涉案工程的承建方。关于公章的真伪问题，本案的其他证据已能证明上诉人是涉案工程的承建方，公章真伪已无必要鉴定；上诉人与涉案工程的其他施工人的诉讼中，上诉人对公章真伪问题，未在法定期限内申请鉴定，应当承担不利后果。2.关于陈中勤赔偿标准问题，请求法院依法予以认定。3.我方作为涉案工程的发包方，是通过合法的招标，与上诉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对陈中勤的受伤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1.关于上诉人是否为天山会所室外附房工程的承包人问题。经查，案涉工程的招投标文件及中标合同中均有上诉人单位和法定代表人的签章。从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来看，上诉人从2012年10月份开始多次接受发包方支付的工程款并开具建筑业统一发票，且上诉人将收到的工程款支付给了盛通市政公司盐城分公司。上述事实足以说明，上诉人对其分公司以其名义对外承接工程的事实是明知并且认可的，应当认定上诉人为天山会所室外附房工程的承包人。关于这一事实，本院生效的法律文书（2014）盐民终字第1191、1192、1193、1473、1603、1604号民事判决书中亦已作出认定。上诉人盛通公司认为其不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承包人，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至于盛通公司上诉称协议上盛通公司的公章系伪造问题，根据查明事实可以认定盛通公司就是案涉工程的承包人，公章的真伪与本案的处理结果不具有直接关联性。上诉人作为案涉工程的承包人，允许其分公司和他人借用资质并进行转包，其行为违反建筑法等相关法律规定，一审判决上诉人依法对被上诉人陈中勤的受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2.关于被上诉人陈中勤应适用的赔偿标准问题。一审审理中，陈中勤提供了证人严某、丁某、彭某的书面证词以及陈中勤在其他工地上做工的考勤记工本等证据，一审法院还对证人严某进行了调查，可以证实陈中勤在受伤前从事瓦工工作多年，其主要生活来源并非来自农业收入。故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上诉人陈中勤的残疾赔偿金等费用并无不当。3.本案中被上诉人新城公司作为发包方，通过招投标方式与上诉人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符合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新城公司违法建造案涉工程，违法发包，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主张被上诉人新城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上诉人盛通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712元，由上诉人苏州盛通市政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伟平
代理审判员 荀玉先
代理审判员 朱 倩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袁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