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知民终字第1018-10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地址：北京市海淀区，组织机构代码77705345－1。
法定代表人柴继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曦，广东格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晓莲，广东格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聚海东方华夏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地址：深圳市罗湖区，组织机构代码79257748－0。
法定代表人曾春生。
委托代理人吴三平，该公司员工。
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称华盖公司）因与深圳市聚海东方华夏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称聚海东方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4）深罗法知民初字第858-868号判决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gettyimages，inc.系美国公司。2010年9月20日，gettyimages，inc.高级副总裁出具《版权确认及授权书》，“确认gettyimages，inc，对附件a中所列出之品牌相关的所有图像享有版权，有权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附件a中所列出之品牌相关的所有图像。这些图像展示在我公司的互联网站www.gettyimages.com上，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亦能看到”。同时确认本案华盖公司“是gettyimages，inc.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授权代表。gettyimages，inc.明确授权该公司在中国境内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附件a中所列出之品牌有关的所有图像。这些图像展示在该公司的互联网网站www.gettyimages.cn上”。由此，本案华盖公司“是唯一有权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以其自己的名义就任何第三方对于gettyimages，inc.的知识产权（版权、包括精神权利）的侵犯和未经授权使用附件a中所列出之品牌相关图像的行为采取任何形式的任何法律行为，包括但不限于谈判、诉讼等。该授权涵盖2005年8月1日之前及之后可能已经在中国境内出现的对于gettyimages，inc.知识产权（版权、包括精神权利）的侵犯。”该授权书附件a中载明了图片品牌，其中包括photodisc、stockimage、taxi、iconica、theimagebank、photographer’schoice、stone、photographer’schoicerf。
网站“华盖创意”的首页网址为www.gettyimages.cn，主办单位为华盖公司。根据（2009）京方圆内经证字第17635号公证书记载，2009年9月24日，登录网址为www.gettyimages.com的网站，能够通过链接进入网站www.gettyimages.cn。
（2013）大中证经字第1310号公证书记载：2013年5月31日，华盖公司委托代理人周冬俏申请网上保全证据公证。通过计算机操作获得以下内容：1、在ie浏览器中输入http：／／e.weibo.com／juhaichina，点击“原创”，进入“juhai聚海”微博，页面右上角显示“新浪认证”、“深圳聚海东方华夏文化发展公司”、“行业：医疗健康企业—心理健康”、“707关注，2811粉丝，5556微博”等字样，微博左边友情链接显示“聚海东方华夏官网”。与被控侵权图片同时发布的微博文字内容为育儿知识、心理学知识、职场礼仪等。下翻该微博账号所发的微博内容，页面逐一显示被控侵权的图片11张。其中4月23日10：38的微博配图为一支钢笔在书写的图片，2012年8月13日9：57的微博配图为一个女老师三个男学生在作手臂伸举动作图片，4月26日11：56的微博配图为一对情侣在晒着的布帘后面对面相拥的动作图片，2月1日12：23的微博配图为一位女性躺在花丛中表现出很舒心满足的图片，2012年8月24日10：58的微博配图为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面带微笑在打电脑的图片，4月16日的微博配图为两个孩子坐在一只正喷水的大象上的图片，3月10日10：20的微博配图为两个年轻男女一起愉快地观看电脑的图片，2012年6月27日14：57的微博配图为一位女老师面带笑容在向七、八位学生授课的图片，2012年6月27日12：27的微博配图为一个年轻男子身穿西装在认真工作的图片，2012年7月16日18：49的微博配图为两对年轻男女在签订合同后两位男士相互交换合同的图片，2012年7月5日17：46的微博配图为一位身着西装大腿上放置一台电脑已熟睡的男士的图片。上述图片中间均显示“@聚海东方华夏文化发展有限公司weibo.com／juhaichina”字样，图片下面显示“来自皮皮时光机”。2、在ie浏览器中输入http：／／www.gettyimages.com，经点击在页面“international”下拉菜单中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打开新页面，点击“点击这里以中文搜索”，打开新页面，在搜索框中分别搜索sb10066852ae－001、bf1151－001、sb10063213h－001、3900－000027、71029588、101929090、sb10069821be－001、aa032551、aa027776、aa026370、aa027906，网页上分别显示与图片编号对应的11张图片，网页左上角均有“华盖创意”和“www.gettyimages.cn”字样，版权所有期限均为1995-2013。其中858号案件图片编号sb10066852ae－001，内容为一支钢笔在书写的图片；859号案件图片编号bf1151－001，内容为一个女老师三个男学生在作手臂伸举动作图片；860号案件图片编号sb10063213h－001，内容为一对情侣在晒着的布帘后面对面相拥的动作图片；861号案件图片编号3900－000027，内容为一位女性躺在花丛中表现出很舒心满足的图片；862号案件图片编号71029588，内容为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面带微笑在打电脑的图片；863号案件图片编号101929090，内容为两个孩子坐在一只正喷水的大象上的图片；864号案件图片编号sb10069821be－001，内容为两个年轻男女一起愉快地观看电脑的图片；865号案件图片编号aa032551，内容为一位女老师面带笑容在向七、八位学生授课的图片；866号案件图片编号aa027776，内容为一个年轻男子身穿西装认真工作的图片；867号案件图片编号aa026370，内容为两对年轻男女在签订合同后两位男士相互交换合同的图片；868号案件图片编号aa027906，内容为一位身着西装大腿上放置一台电脑已熟睡的男士的图片。上述摄影图片均标明摄影师的名字，且均有版权声明，即“gettyimages公司对本图片或影视素材拥有相应的合法版权权利。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gettyimageschina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有权办理该图片或影视素材的授权使用许可，如果您侵犯了该图片或影视素材的知识产权，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有权依据著作权侵权惩罚性赔偿标准或最高达50万元人民币的法定赔偿标准，要求您赔偿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的损失”。
聚海东方公司确认新浪认证的深圳聚海东方华夏文化发展公司微博账号是其公司使用管理的微博。逐一对比华盖公司诉请保护的摄影图片和被控侵权图片，内容相同，图片中人物也完全相同，只存在图片大小、清晰度等差异。
又查，华盖公司十一宗案件提交的律师费发票金额共计人民币33000元，华盖公司主张每案律师费为人民币3000元。华盖公司当庭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准许。
原审法院认为，前述十一宗案件均为著作权侵权纠纷。图片均以人物为拍摄对象，通过平面人物的面貌、表情、动作、衣着以及特定的背景，展示了独特的个性和不同的神韵，传达了不同的情感，具有独创性，同时也体现了一定的艺术美感，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第四条第（十）项对摄影作品独创性及艺术美感的要求，均属于我国著作权法意义上的摄影作品。
根据我国著作权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在作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gettyimages，inc.在其网站上刊登了编号为sb10066852ae－001、bf1151－001、sb10063213h－001、3900－000027、71029588、101929090、sb10069821be－001、aa032551、aa027776、aa026370、aa027906的11张图片，在聚海东方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在11张图片上署名的gettyimages，inc.为涉案11张摄影作品的著作权人。根据gettyimages，inc.出具的《版权确认及授权书》，华盖公司有权在我国境内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涉案摄影作品及以自己的名义就侵犯涉案摄影作品知识产权的行为提起诉讼，因此本案的华盖公司是适格的诉讼主体。
涉案摄影作品已在互联网上公开发表，聚海东方公司有接触涉案摄影作品之合理可能。经比对，涉案的11张被控侵权图片与华盖公司诉请保护的摄影图片除图片大小和清晰度存在差异之外，图片内容完全一致。聚海东方公司未经摄影作品的著作权人许可或者授权，擅自在其公司使用管理的微博账号中发布了gettyimages，inc.享有著作权的11张图片，向公众提供作品，且无法举证证明其有合法来源或其行为系合理使用，其行为已经侵犯了华盖公司对摄影作品sb10066852ae－001、bf1151－001、sb10063213h－001、3900－000027、71029588、101929090、sb10069821be－001、aa032551、aa027776、aa026370、aa027906享有的复制权和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及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聚海东方公司辩称其使用的图片来自于第三方软件“皮皮时光机”，但聚海东方公司并未证明该第三方软件的图片来源合法，不能免除聚海东方公司对其微博使用图片应尽的审查义务，聚海东方公司需对其侵权行为承担责任。聚海东方公司的上述抗辩，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鉴于华盖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被侵权而遭受的损失及聚海东方公司因侵权所获之利润，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摄影作品的独创性、拍摄难易程度、类型、知名度、大小、使用的影响力，考虑聚海东方公司深圳聚海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侵权情节、侵权的持续时间、侵权行为后果等因素，尤其是涉案微博帐号的被关注度及传播力度，再考虑到虽然十一宗案件所涉侵权图片不同，但均系由同一个微博帐号发布且均被同一份证据保全公证书确认侵权事实，因此华盖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有重叠部分，华盖公司诉请要求的每宗案件律师费人民币3000元明显过高。综上，原审法院酌情判定聚海东方公司深圳聚海公司赔偿华盖公司含合理开支在内的经济损失十一宗案件共计人民币13200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九条第（二）项、第十条第一款第（五）、（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聚海东方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华盖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人民币13200元。二、驳回华盖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十一宗案件受理费共计人民币550元，由聚海东方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华盖公司提起上诉，请求撤销(2014)深罗法知民初字第858-868号判决第一项，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人民币84000元（每案7000元）；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为十一宗案支付的律师费人民币36000元（每案3000元）；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华盖公司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原判决脱离案件事实，未根据涉案图片类型、图片使用费及维权成本等案件具体事实进行综合裁量，判决赔偿数额过低，依法应予以大幅提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5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在无法确定权利人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违法所得的情形下行使自由裁量权时，必须但仅限于对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侵权后果四项案件情节进行综合考虑。就本案侵权图片赔偿数额标准，上诉人在举证期限内向原审法院提交了2份关键证据原件：《图片使用许可合同》及《收款回单》。其中，一份是深圳市指某广告有限公司以11520元的价格向上诉人购买l张与涉案同类型图片的使用权，最终用户为浦某银行深圳分行；另一份是博某汽车部件（长沙）有限公司以30000元的价格购买3张与涉案同类型图片的使用权。根据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gettyimages公司所有与涉案图片同类型的图片每张许可使用价格均在10000元以上，被上诉人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任何证据，原审法院依法应当确认上诉人提出的图片使用价格标准，并参照gettyimages公司同类型图片许可使用价格（即10000元／张）依法确定涉案图片的赔偿数额。原判决脱离客观事实和法律的规定，仅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包含合理开支在内的经济损失十一宗案件共计13200元。这一判决数额远远低于上诉人的实际损失，不仅不能弥补上诉人的经济损失，反而变相纵容了侵权行为，同时也容易引起公众对侵权使用图片比合法使用图片更具经济效益的错误认知，导致合法购买商的误解，造成对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的扩大性重复侵害。侵权人不但没有为侵权付出惩罚性赔偿，反而赔偿金额还比正常许可价格还要低。因此，二审法院应将赔偿数额大幅提高，以体现法院对知识产权的保护力度。
二、原审判决认定华盖公司诉请要求的每宗案件律师费人民币3000元明显过高属于主观臆断，应当予以纠正。上诉人在诉讼请求中明确列出要求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为每案支付的律师费人民币3000元，并在举证期限内向法院提交了《委托代理协议》和《律师费发票》原件，证明了上诉人为制止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已实际支付每案律师费3000元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6条：“著作权法第48条第1款规定的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和《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音像著作权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8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6条的规定认定权利人主张的律师费，当事人支付的律师费数额符合国家、省、市相关部门的收费实施办法的相关规定的，应当全额予以支持”之规定，上诉人为制止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所支付的每案律师费用3000元，属于本案的侵权赔偿请求范围，依法应由被上诉人全额承担。但是，原审法院却在聚海东方公司没提交任何反驳证据的情况下认为律师费用3000元明显过高，是明显的主观臆断，应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聚海东方公司答辩称，被上诉人已经删除了涉案图片。就算被上诉人方有侵权行为，对上诉人的影响也是很小的。本系列案上诉人的成本主要是在印刷方面。上诉人委托代理人代理了大量华盖公司的案件，不排除上诉人拿其他案件的发票充当本案的发票。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
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聚海东方公司在其使用管理的微博账号中共上传了gettyimages，inc.享有著作权的36张图片（本系列案涉及其中11张图片）。
再查，华盖公司以聚海东方公司侵害其作品著作权为由起诉至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深圳市聚海东方华夏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立即停止侵犯著作权的行为，删除涉案微博使用的侵权图片；2、深圳市聚海东方华夏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赔偿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经济损失每案人民币7000元；3、深圳市聚海东方华夏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赔偿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律师费支出每案人民币3000元；4、深圳市聚海东方华夏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本院认为，本系列案属于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双方争议焦点主要在于一审判赔金额是否恰当。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权利人的实际损失以及侵权人的获利无法查清，法院应在法律规定范围内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院认为，聚海东方公司侵权方式是在其使用管理的微博账号中上传图片，其影响有限，没有证据证明聚海东方公司的该侵权行为导致华盖公司遭受较大经济损失，且对于这类关联案件，华盖公司需要支出的合理的律师费亦有一定限度。不同的被许可人规模、条件以及使用作品的方式均不相同，华盖公司所提交的其许可浦某银行深圳分行、博某汽车部件（长沙）有限公司的许可价格不具有可比性。综合考虑上述因素，原审法院判令聚海东方公司每张图片向华盖公司赔偿人民币1200元并无不妥。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赔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十一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50元，均由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文 全
代理审判员 骆 丽 莉
代理审判员 邓 婧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陆颖（兼）
附：本判决书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