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商终字第13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秦淮区冰猫咖啡店，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东瓜匙路***号。
经营者雷明珠，女，1956年9月26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甘传海，北京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海韵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莫愁东路2、4、8号-4号。
法定代表人贺湧，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潘兰建，南京市建邺区正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南京市秦淮区冰猫咖啡店（以下简称冰猫咖啡店）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海韵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韵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4）建民初字第36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6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冰猫咖啡店的委托代理人甘传海、被上诉人海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潘兰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韵公司一审诉称：2013年5月25日，海韵公司与冰猫咖啡店签订《销售合同》和《补充协议》各一份，约定海韵公司向冰猫咖啡店出售酒水。合同签订后，海韵公司依约陆续供货，除2013年5月份的货款已付清外，供货价值累计162540元，扣除返利48984.40元，冰猫咖啡店尚欠货款113559.60元未付，海韵公司多次催款未果，故诉至一审法院，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冰猫咖啡店支付货款113559.60元，并支付自2013年7月18日起至付清货款之日的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冰猫咖啡店负担本案诉讼费。
冰猫咖啡店一审辩称：1.《销售合同》和《补充协议》均系变造。本案起诉前，海韵公司已于2013年就案涉纠纷在一审法院起诉过一次，即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3）建民初字第3169号案（以下简称3169号案），后撤诉。第一次起诉时，海韵公司提供的两份合同文本上并没有海韵公司印章，但本次起诉时，却均盖有印章，故两份合同文本为海韵公司变造。根据“合同一式两份，由合同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的约定，该两份合同未生效。2.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案涉合同签字人罗小进系冰猫咖啡店的员工，现已涉嫌经济犯罪被立案追究刑事责任，依据规定，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雷明珠系南京市秦淮区冰猫咖啡店经营者。2013年5月24日，海韵公司与冰猫咖啡店签订《销售合同》一份，约定海韵公司向冰猫咖啡店供应酒水，协议期限为2013年5月24日至2014年5月23日。同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海韵公司所供应的名酒系列（五粮系列、茅台系列、国窖系列、水井坊系列和剑南春系列）及碳酸饮料无销售折让；天目湖冰纯按拾箱赠伍箱的市场价，无销售折让；白酒系列（名酒系列和洋河系列除外）按供货价格的35%销售给予折让；国缘系列和苏酒系列按供货价格的30%销售折让；洋河系列和黄酒系列按供货价格的20%销售折让；其他产品按供货价格的40%销售折让。合同签订后，海韵公司于2013年6月2日至2013年6月29日期间向冰猫咖啡店提供了总金额为162540元的酒水，扣除返利金额48980.40元，实结金额为113559.60元。
一审法院再查明，2013年8月10日，冰猫咖啡店及另外14名事主向南京市公安局秦淮区分局提交《刑事控告书》，报案称罗小进涉嫌诈骗。该控告书中载有“被控告人还利用单位公章出外办事之机，与江苏海韵商贸有限公司签订框架合同，通过自提、自卖变现手段，骗取海韵各类酒品，价值约11万元”等内容。2013年11月8日，罗小进因涉嫌诈骗罪被南京市公安局秦淮分局立案侦查。
一审法院认为：海韵公司与冰猫咖啡店签订的《销售合同》和《补充协议》合法有效，海韵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冰猫咖啡店未依约支付货款，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故对海韵公司要求冰猫咖啡店支付货款113559.60元及相应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另认为，罗小进行为属职务行为，冰猫咖啡店未尽管理责任，应对该罗小进的职务行为的法律后果承担责任，故对冰猫咖啡店认为应由罗小进承担责任的答辩意见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冰猫咖啡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海韵公司货款113559.6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从2013年7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计付至判决指定的履行之日止）。案件受理费2570元，由冰猫咖啡店负担。
宣判后，冰猫咖啡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海韵公司起诉或者驳回海韵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由海韵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主要理由为：1.案涉《销售合同》和《补充协议》未生效。截至本案一审起诉前，海韵公司未在两份合同上盖章，根据合同约定，合同自双方签字并盖章之日起生效，故两份合同未生效，均属无效合同。2.案涉交易系罗小进所为，罗小进未到庭，案件事实违法查清，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错误。3.罗小进涉嫌诈骗的刑事案件已由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本案应当依照“先刑后民”的原则移送公安机关，根据规定，本案应驳回海韵公司起诉。
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冰猫咖啡店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冰猫咖啡店2013年3月20日至同年7月10日的《公章借用登记表》一份，登记表第四条记录载明，罗小进于2013年4月10日借用冰猫咖啡店公章，于同月12日归还；第七条记录载明，2013年5月20日借用记录为“吧台.周祥”借用记录，归还日期一栏未标明归还日期，仅显示“已还”；第八条记录中，借用人一栏显示有“6.5”字样，归还日期一栏显示“6.7已归还”。冰猫咖啡店提供该证据拟证明在案涉两份合同签订期间，罗小进曾借用过冰猫咖啡店公章，合同的签订系罗小进未经店主同意的个人行为。
2.调自3169号案卷宗的《送达回证》《销售合同》及《补充协议》各一份，拟证明海韵公司在提起3169号案时，两份合同上尚无海韵公司印章，本案海韵公司提交的两份合同中印章系海韵公司为提起本案诉讼而事后补盖。
被上诉人海韵公司答辩称：案涉《销售合同》和《补充协议》合法有效，海韵公司已实际向冰猫咖啡店供货，与冰猫咖啡店形成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罗小进不是案涉合同的相对人，冰猫咖啡店主张罗小进对签订合同的后果负责没有依据，故冰猫咖啡店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海韵公司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对于冰猫咖啡店提供的证据，海韵公司认为：1.《公章借用登记表》系复印件且系冰猫咖啡店单方制作，不认可其真实性。登记表不能体现在案涉合同签订时段内公章被罗小进借出，不能证明签订案涉合同系罗小进私自所为。2.认可从3169号案卷宗中调取材料的真实性，但该材料不能实现冰猫咖啡店的证明目的。合同签订时双方交换盖章，海韵公司交给冰猫咖啡店的合同文本上加盖有海韵公司的公章，合同均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冰猫咖啡店可出示其所持有的合同文本用以印证。但无论海韵公司是否盖章，冰猫咖啡店在合同上盖章的事实属实，合同已生效。
本院认证意见：《公章借用登记表》由冰猫咖啡店单方制作，且未提供原件，对其真实性本院不予认可。冰猫咖啡店提供的《送达回证》《销售合同》及《补充协议》，因系调自3169号案卷宗，加盖有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档案证明专用章，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依法可予确认。
另查明，冰猫咖啡店系于2012年10月28日在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秦淮分局注册成立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雷明珠。案涉合同签订时及海韵公司送货单载明供货时段内，罗小进为冰猫咖啡店员工。冰猫咖啡店述称，罗小进为店长，案涉合同系罗小进利用借用公章外出公干期间私自签订。二审中冰猫咖啡店提交的《公章借用登记表》记载的公章借用记录不能显示案涉合同签订的2013年5月24日公章借还状态。海韵公司述称，案涉合同的签订地点在冰猫咖啡店，除几单自提外，海韵公司的货物大部分也均送到冰猫咖啡店内，冰猫咖啡店经营者对此不可能不知情，且罗小进系冰猫咖啡店的店长，被店主授权进行案涉交易，法律后果应由冰猫咖啡店承担。
二审诉讼中，冰猫咖啡店申请本院调取罗小进在公安机关的供述材料，以证明案涉交易系罗小进个人行为。2015年11月11日，本院与南京市公安局秦淮区分局电话联系，被告知：罗小进涉嫌诈骗的刑事案件正处于办理向检察机关移送起诉手续过程中，因尚处侦查阶段，该局暂不便提供进一步的协助；关于涉及海韵公司一事，罗小进始终供述称海韵公司提供的酒水交给了冰猫咖啡店，否认其私自出售获利。对此，冰猫咖啡店述称，罗小进的供述有为自身开脱罪责的可能，因此，需要经公安机关进一步侦查并经人民法院对刑事案件审判后，才能确定真实情况如何，故本案应当依据“先刑后民”原则，驳回海韵公司起诉，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冰猫咖啡店并述称，其主张本案应当按照“先刑后民”原则处理的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1998）7号，以下简称法释（1998）7号文），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查院、公安部《关于及时查处在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的经济犯罪的通知》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经济犯罪必须及时移送的通知》的相关规定。海韵公司述称，公安机关反映的罗小进的供述情况说明案涉交易中海韵公司交易的对象是冰猫咖啡店，即便罗小进将酒水私自出售获利，侵害的也只是冰猫咖啡店的利益，与海韵公司无关，本案无需遵照“先刑后民”的原则处理。
二审庭审中，冰猫咖啡店认可海韵公司提交的《销售合同》和《补充协议》上冰猫咖啡店的公章的真实性和海运公司提交的12份送货单上罗小进签名的真实性。但认为海韵公司据以起诉的合同文本上海韵公司的公章系事后补盖。3169号案起诉时，该两份合同上还仅有“张玉莲”的签字，并无海韵公司盖章，故根据合同关于“自双方签字并盖章之日起生效”的约定，合同不发生法律效力。海韵公司述称，张玉莲时任其销售部经理，经公司授权与冰猫咖啡店签订合同并无不妥；《销售合同》和《补充协议》均系一式两份，签订时均系冰猫咖啡店先盖章，之后由海韵公司盖章并交给冰猫咖啡店，故冰猫咖啡店主张海韵公司没盖章没有依据；即便海韵公司所持的合同文本上海韵公司的公章系事后补盖，但冰猫咖啡店已加盖公章，且海韵公司已实际交付货物，故合同已经生效，冰猫咖啡店应当依约支付货款。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及一审卷宗为证。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1.案涉《销售合同》和《补充协议》的效力如何；2.本案应否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五十九条的规定，有字号的个体工商户参加诉讼，应当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但应同时注明经营者的基本信息。本案中，冰猫咖啡店是有字号的个体工商户，案涉买卖关系系以冰猫咖啡店的名义进行，一审法院受理本案时《民事诉讼法解释》尚未施行，其将一审被告列为雷明珠并无不当，但一审判决作出时，《民事诉讼法解释》已经施行，故本案应列冰猫咖啡店为当事人。二审中，经向双方当事人释明，本院依职权将一审被告调整为冰猫咖啡店，双方当事人对此不持异议。
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案涉《销售合同》和《补充协议》上有冰猫咖啡店员工罗小进签名，加盖有冰猫咖啡店公章；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海韵公司先后向冰猫咖啡店供货12批次，每笔交易的送货单上均有罗小进签名；冰猫咖啡店对以上公章和签名的真实性均予认可，故案涉《销售合同》和《补充协议》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双方应遵照履行。海韵公司主张合同签订时双方系交换盖章，其交给冰猫咖啡店的合同文本上已加盖了海韵公司的公章。海韵公司的这一陈述符合交易习惯，冰猫咖啡店不予认可，但未提供其所持的合同文本用以印证，故可认定案涉合同业经双方签字盖章而生效。海韵公司已实际履行供货义务，冰猫咖啡店应依约支付欠付货款并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
本案中，冰猫咖啡店主张案涉合同的签订，系罗小进利用借用公章办事的机会私自所为，而非冰猫咖啡店的真实意思表示；案涉货物由罗小进私自出售获利，冰猫咖啡店亦未实际收货，故冰猫咖啡店不应承担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就冰猫咖啡店主张的以上事实，海韵公司不予认可，冰猫咖啡店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其次，根据法释（1998）7号文第三条的规定，单位直接负责人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故即便冰猫咖啡店主张的以上事实属实，其基于该事实提出的其不应承担责任，应驳回海韵公司一审诉讼请求的上诉意见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冰猫咖啡店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结论正确，但以罗小进属于职务行为为依据作出以上认定，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应予纠正。冰猫咖啡店认为本案中罗小进的行为属于盗用单位公章，故根据法释（1998）7号文第五条的规定，冰猫咖啡店不需要承担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冰猫咖啡店认可案涉合同上冰猫咖啡店的公章是罗小进利用借用公章办事时加盖，故其关于“盗用”的说法不能成立。
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海韵公司与冰猫咖啡店之间系买卖合同纠纷，依据法释（1998）7号文第三条的规定，即便罗小进构成犯罪，也不影响冰猫咖啡店民事责任的承担，故本案不属于法律规定应当移送公安机关的情形，冰猫咖啡店关于本案应依据“先刑后民”原则驳回海韵公司起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冰猫咖啡店据以支持其以上诉讼请求的依据，除（1998）7号文外，《关于及时查处在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的经济犯罪的通知》和《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经济犯罪必须及时移送的通知》两份文件，均已被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2013年1月4日的《关于废止1980年1月1日至1997年6月30日期间制发的部分司法解释和司法解释性质文件的决定》废止。
综上，冰猫咖啡店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但认定事实清楚，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570元，由冰猫咖啡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正勤
代理审判员 毕宣红
代理审判员 曹廷生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高 雁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三条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