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榕民终字第14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洪可月，男，1954年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洪鼎光，福建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冬梅，福建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闽侯县甘蔗街道化龙村第九村民小组。
代表人洪茂何，组长。
委托代理人宋建善，福建格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丽娟，福建格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洪可月因与被上诉人闽侯县甘蔗街道化龙村第九村民小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3）侯民初字第3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1991年至2011年间，被告洪可月在担任闽侯县甘蔗镇（现甘蔗街道）化龙村第九村民小组长期间，在未经召开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及签订承包合同等情况下将位于闽侯县白沙镇下浦61.35亩耕地承包20年。2002年间，原告与白沙镇白沙村黎明自然村签订一份《兑换田地协议书》，约定：甲方（原告）同意将下埔靠铁路以北，新建堤坝以南大部分田和新湖仔顶头丘和虎墩山田，对换给乙方（白沙镇白沙村黎明自然村）自主经营。（甲方对换田四至，待新建堤坝建好后提供详细平面图给乙方备案），（对换时山田1亩换湖田0.5亩，总计面积10.76亩对换给乙方经营）。2、乙方将下浦原桌面田，其中开发田1.13亩、光光田1.98亩、桂花田3.6亩和桌面以西刘用越田2亩，新湖仔头上桂花田1亩，总计面积9.71亩，对换给甲方自主经营。兑换后上述耕地依然由被告经营。在此期间，被告同样在未经召开村民代表会议讨论的情况下将其承包的耕地改为鱼塘进行经营。但原告对此均未提出任何异议。2012年间，原告以被告承包期限届满为由要求收回被告所经营的耕地，并要求被告将鱼塘恢复成耕地，但被告予以拒绝，原告先是向闽侯县甘蔗街道化龙村委会反映，该村出面进行调解，未果，原告为此向闽侯县有关部门信访，闽侯县农业局于2012年7月30日作出《关于化龙村群众信访事项的处理意见函》，认为该信访反映的问题属于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不规范（口头协议）引起的土地承包经营纠纷，建议原告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故原告于2013年1月14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判令被告立即交还原告位于白沙下浦61.35亩，诉讼费由被告负担。复耕的诉讼请求予以放弃并另行主张权利。2013年5月2日，化龙村第九村民小组召开村民代表会议，经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表决，通过的会议决议，要求收回位于闽侯县白沙镇白沙村下浦61.35亩耕地等。审理中，被告向原审法院提起管辖异议，认为被告经常居住地为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小柳妇幼保健院宿舍2号楼601室，要求将此案移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审理。2013年2月16日，原审法院作出（2013）侯民初字第320号民事裁定，驳回被告洪可月管辖权异议的申请。裁定书送达后，被告不服，向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3年3月21日，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榕民终字第1337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审理中，被告代理人认为，根据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农民集体土地承包期限应该是30年，是受法律保护的，要维护法律的稳定性，对讼争土地而言不存在少于30年的承包年限。被告承包讼争土地是合法的，在生产过程之中投入、收益以及地面附着物，如果原告要收回应该赔偿被告的经济损失。双方当事人各执己见，经调解无效。2013年4月17日、6月6日（此两次因被告未向原审法院提交相关法院的受理案件通知书）、8月16日，被告三次向原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中止本案诉讼，理由是不服闽侯县农业局于2012年7月30日作出的《关于化龙村群众信访事项的处理意见函》，2013年8月19日，原审法院依法作出（2013）侯民初字第320号民事裁定书，中止本案诉讼。期间，被告向福州市农业局提起行政复议，后又向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台江区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3）台行初字第58号行政判决，驳回洪可月的诉讼请求，被告洪可月不服，又向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福州市中级法院经审理后于2013年12月10日作出（2013）榕行终字第384号行政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书送达后，原审法院依法对本案恢复审理。
原审认为：我国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属于农村农民集体所有，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本案中，被告洪可月在担任甘蔗街道化龙村第九村民组长，在未经召开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及签订承包合同等情况下将位于闽侯县白沙镇下浦61.35亩耕地于1991年起承包至今，2002年间，原告与白沙镇白沙村黎明自然村签订一份《兑换田地协议书》，约定甲方（原告）同意将下埔靠铁路以北，新建堤坝以南大部分田和新湖仔顶头丘和虎墩山田，对换给乙方（白沙镇白沙村黎明自然村）自主经营。（甲方对换田四至，待新建堤坝建好后提供详细平面图给乙方备案），（对换时山田1亩换湖田0.5亩，总计面积10.76亩对换给乙方经营）。2、乙方将下浦原桌面田，其中开发田1.13亩、光光田1.98亩、桂花田3.6亩和桌面以西刘用越田2亩，新湖仔头上桂花田1亩，总计面积9.71亩，对换给甲方自主经营。在此期间，被告同样在未经召开村民代表会议讨论的情况下将其承包的耕地改为鱼塘进行经营。但原告对此均未提出任何异议，故洪可月在此承包经营讼争耕地二十余年中，视为原告默认。由于原、被告未签订合同，双方承包期限等约定不明，且在纠纷发生后无法达成一致，现原告要求被告将位于闽侯县白沙镇白沙村下浦61.35亩耕地归还给原告，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被告洪可月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将位于闽侯县白沙镇白沙村下浦61.35亩耕地返还给原告闽侯县甘蔗街道化龙村第九村民小组。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由被告洪可月负担。
一审宣判后，原审被告洪可月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洪可月上诉称：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擅自承包第九村民小组土地并擅自将承包地改为鱼塘进行经营是错误的。（1）上诉人的承包行为及将承包地用于养鱼生产均系被上诉人同意并认可，且承包期间被上诉人有向上诉人收取承包金，被上诉人与闽侯县白沙镇白沙村黎明自然村签订的《对换田地协议书》可以证明，协议明确对换田地用于养鱼生产，对换年限30年，该《对换田地协议书》原件至今由上诉人持有。（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擅自承包第九村民小组土地的说法与闽侯县农业局《关于化龙村群众信访事项的处理意见函》的调查阐述相矛盾。上诉人承包第九村民小组土地是与被上诉人协商一致的结果，并非单方行为，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以调取的地块承包登记证认定上诉人一家四口人在闽侯县甘蔗街道化龙村有承包地0.4亩耕地与事实不符。该土地已被被上诉人强制收回，地块已荒废，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诉请，适用法律错误，证据不足。1、被上诉人关于召开收回讼争土地的会议决议违反《村民组织法》的规定，从程序到实体均违法，通知、召集、决议等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及其他部分同村小组村民并未收到会议通知，决议上的签字多数并非本人所签，且部分署名并非第九村小组成员，一审法院调取的化龙村第九村民小组成员《证明》也不足以证明决议的真实、合法性。2、根据《土地管理法》及其他相关政策法规规定，上诉人承包讼争地期限为法定30年，承包期限内，被上诉人不得要求收回。一审法院以双方承包期限约定不明，且在纠纷发生后无法达成一致为由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请，违反法律规定。3、没有证据足以支持被上诉人要求收回讼争地是合法的，一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诉请，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审法院违反程序。1、本案依法由审判员和人民陪审员组成合议庭，但几次开庭，人民陪审员并未出庭。2、上诉人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依法申请过回避并申请复议，但原审法院至今未对上诉人的回避申请作出处理。3、相关证据未依法送达，且调取证据程序违法。四、一审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案件受理费3000元，缺乏依据。本案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不涉及具体财产数额，根据《人民法院诉讼收费办法》的相关规定，非财产案件每件交纳50元-100元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3000元案件受理费，不符合规定，且缺乏依据，应予以降低。综上，上诉人承包讼争地是与被上诉人协商一致的，经被上诉人认可的，根据法律规定，该承包期限为30年，承包期未满不得收回。一审法院认定支持被上诉人诉请，系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且证据不足，应当依法予以驳回。
被上诉人闽侯县甘蔗街道化龙村第九村民小组答辩称：一、上诉人提出其并非擅自承包、将耕地改为鱼塘经营与事实不符。1、上诉人在1991年间，利用自己担任第九村民小组组长的职便，将位于闽侯县白沙下浦地方的耕地，未经过民主议定程序，召开村民代表会议，自己将上述耕地占为承包。其承包行为是未征得全体村民小组的开会讨论同意，也没有签订承包合同，而是利用职权，造成既成事实。2013年5月2日化龙村第九村民小组作出会议决议，也确认上诉人的利用职便，口头承包十年，后又延期十年的事实。2、虽然对换田地协议书约定对换田地造坝围田进行养鱼生产，但这是被上诉人作为村民小组和白沙镇黎明自然村之间签订的协议，而被上诉人在该协议签订之后，取得上述对换的田地后，并没有和上诉人签订改造合同或者允许其改变耕地用途，挖建鱼塘。因此，在未书面征得化龙村第九村民小组的书面同意下，单方改变用途，就是擅自，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对此，被上诉人保留要求其恢复原状，进行复耕的请求。二、上诉人对诉争的承包土地系其他方式的承包，并非家庭承包制。1、本案在一审中法院依职权向相关部门调取了上诉人的家庭承包责任田土地承包证书，证实了上诉人在化龙村第九村民小组中已经另有家庭承包的耕地。2、上诉人对上述调取的土地承包登记证及其记载的内容真实性没有异议，也确认了上述事实。证明诉争的土地并非上诉人家庭承包责任田。至于上诉人提出，所谓被上诉人强制收回承包田的说法无任何事实依据。其家庭承包的土地荒废，系上诉人的问题，不能否认其家庭已获得土地承包的事实。三、上诉人提出一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诉请，证据不足的说法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召开收回诉争土地的会议决议违反《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有关规定的无效，上诉人说法没有法律依据。1、从现有法律来看，并没有规定村民小组为维护村民利益提起诉讼，需要经过村民会议讨论通过，村民组长完全有权基于职权提起诉讼，正如村民委员会提起诉讼时，并不需要召开村民会议进行决议一样。因此，提起诉讼是程序性的事宜不需要召开村民会议通过。2、即便如此，被上诉人为了尊重全体村民的意见和利益，还是多次召开会议，讨论上述诉讼事宜，形成的决议有过半数的村民签字认可，完全是有效的决议。（二）上诉人提出其承包期限应为三十年的说法无法律依据。1、根据双方的举证质证，诉争的土地并非家庭承包，而是其他方式承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规定的三十年，系在第二章家庭承包内。因此，该规定的三十年仅适用家庭承包，不属于其他方式承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五条：“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应当签订承包合同，明确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承包期限等，由双方协商确定。以招标、拍卖方式承包的，承包费通过公开竞标、竞价确定；以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承包费由双方议定。”的规定，承包期限为协商，并非法定。化龙村第九村民小组在决议中确认了双方经口头协商承包期为十年，后延期承包十年，共为二十年。该事实应当得到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参照第二百一十五条：“租赁期限六个月以上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的，视为不定期租赁。”的规定，本案也应视为不定期承包合同，发包方有权随时收回土地，何况，被上诉人早已经多次通知上诉人，要求收回土地，并要求上诉人复耕。因此，一审法院依法支持被上诉人的请求有充分的法律依据。四、一审法院程序合法。一审法院依照《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开庭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综上，本案系其他方式的土地承包，且承包期限早已超过，被上诉人有权依法收回所发包的土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无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向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均已一审案卷移送本院。
二审诉讼中，上诉人提交了1、（2013）侯民初字第1717号民事判决，2、该判决书生效证明，3、强制执行申请书，以此证明一审法院判令被上诉人公开2012年至今所作的全部决议及实施情况，但村民小组至今无法公开。4、（2013）侯民初字第1719号民事裁定书，5、起诉状，6、关于依法追究伪造证据之责任人的法律责任的报告。2013年5月2日的《化龙村第九村民小组会议决议》，已向一审法院举报是虚假的，并已起诉要求确认其违法，要求撤销。7、邮政特快专递回单，证明对一审的审判人员申请回避后又申请复议，一审未作出决定。一审法院违反程序。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上诉人二审时提交的证据1、（2013）侯民初字第1717号民事判决书、2、法律生效文书、3、强制执行申请书，三份证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4、（2013）侯民初字第1719号民事裁定书、5、起诉状、6、关于追究伪造证据之责任人法律责任的报告、7邮政特快专递回单，（2013）侯民初字第1717号民事判决书已经作出，并确认《决议》是有效的。被上诉人没有新证据提交。本院对上诉人二审期间提交的上述证据分折认为，上诉人提交的上述生效文书等证据，均在一审结案之前已经存在的事实，不符合新证据的规定，被上诉人对此提出异议，本院予以采纳。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经审理，本院确认一审判决认定的主要事实清楚。
本院认为：上诉人于1991年在担任闽侯县甘蔗街道化龙村第九村民小组组长期间，未经化龙村第九村民小组全体集体成员开会讨论，在未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的情况下，将位于闽侯县白沙下浦地方属于化龙村第九村民小组集体所有的61.35亩田地由其个人承包，每年仅交承包金2000元。因当时没有签订承包协议，仅口约承包，双方对承包期限约定不明，双方都有责任。但在上诉人承包二十年期限内，被上诉人并未主张权利，一审认为应视为被上诉人默认，符合本案事实，本院予以确认。现上诉人承包二十年期限已届满，被上诉人主张收回发包地，况且，被上诉人召开村民代表会议，经三分之二以上的村民代表表决通过会议决议，要求收回位于闽侯县白沙下浦地方属于化龙村第九村民小组集体所有的61.35亩田地，并要求上诉人负责复耕，有充分的依据事实，被上诉人的上述请求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上诉人提出，其承包期限三十年未到期，不同意被上诉人收回，要求继续承包至三十年期限届满止。并提出当年化龙村第九村民小组与白沙镇白沙村对换田地协议书时约定对换使用三十年，对换后的田地也是由其承包，为此要求认定承包期为三十年，并非二十年。由于上诉人承包时与被上诉人没有签订书面协议，仅口头约定承包，系在承包期限没有明确约定情况下的承包行为。两村对换田地管理虽然协议约定三十年，后对换的田地也由上诉人承包，但同样没有与村民小组签订承包协议。因此，尽管本案事实上存在承包期限约定不明确，但上诉人已经承包二十年，且从中受益，现二十年期限届满，在没有充分依据证明当年口约承包三十年的情况下，上诉人要求继续承包到三十年止，不仅没有证据支持，且理由不充分，一审没有支持上诉人的请求是正确的。至于上诉人还提出，本案系非财产案件，一审判令案件受理费3000元缺乏依据，请求按非财产案件交纳50元至100元案件受理费。因本案中上诉人承包田地共60多亩，已承包二十所，从中有一定的收益，故要求按非财产收费标准交纳费用，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诉无理，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按照一审法院确认的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由上诉人洪可月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克华
代理审判员 缪 羽
代理审判员 黄 锋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日
书 记 员 陈秀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