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黄中法民一再终字第00002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徐桂娟，女，1962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系死者王永发之妻。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桢，男，1986年1月1日出生，汉族，系死者王永发之子。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七弟，女，1934年4月14日出生，汉族，系死者王永发之母。
上述三位申请再审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王栋，男，1982年8月15日出生，汉族，系死者王永发之子。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栋，男，1982年8月15日出生，汉族，系死者王永发之子。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曹立丰，男，1967年5月28日出生，汉族。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秦海金，男，1951年9月27日出生，汉族。
上述二位被申请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白晓东，男，1971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系祁门县闪里镇文堂村下街村民组组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安徽水电祁门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永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何世坤，安徽昌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祁门县闪里镇文堂村下街村民组。
负责人：白晓东，该组组长。
申请再审人徐桂娟、王栋、王桢、陈七弟因与被申请人安徽水电祁门有限责任公司、曹立丰、秦海金、祁门县闪里镇文堂村下街村民组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黄中法民一终字第002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2月14日作出（2013）黄中法民一申字第00006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王栋，被申请人安徽水电祁门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何世坤，被申请人曹立丰、秦海金的委托代理人白晓东，被申请人祁门县闪里镇文堂村下街村民组负责人白晓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1月10日，徐桂娟、王栋、王桢、陈七弟起诉至安徽省祁门县人民法院称：2010年9月初，死者王永发自发参加了由闪里镇政府领导、村委会组织、文堂村下街村民组直接实施的从耕田到村庄的一条约2公里的机耕路铺设工作。9月3日上午11时许，因电动水泵出现故障停止工作，王永发下水抢修，不幸因水泵漏电导致当场触电身亡。王永发参加村民组公益事业过程中，因工作触电死亡，下街村民组在曹立丰等人用电上接电属转供电行为，安徽水电祁门有限责任公司作为供电企业，对曹立丰违反供用电约定条款转供电行为未尽到管理义务存在过错；曹立丰擅自改装接电线路，将所用电不经过漏电保护器直接从电能表接至闸刀存在过错；安徽水电祁门有限责任公司对曹立丰的改装行为未尽到要求整改的义务也存在过错；秦海金提供了不符合安全标准的水泵存在过错。请求判令：1.被告安徽水电祁门有限责任公司、曹立丰、秦海金连带赔偿原告178207元（死亡赔偿金1057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17507元、交通费5000元）；2.被告文堂村下街村民组是公益事业的受益人，应当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安徽水电祁门有限责任公司辩称：曹立丰户低压用电经申请于2010年6月底由电工王向民安装，电经电能表、漏电保护至闸刀后交付曹立丰，发生触电事故是在闸刀后的水泵处，另村民组接电抽水属擅自接用电，死者王永发又是在水泵不工作时，采取了不当的方式下水抢修导致事故的发生，原告提供的未经漏电保护的接电情况照片没有拍摄时间，不能证明事故发生时的接电状况，原告没有提供死者王永发的死因鉴定，也不能证明王永发一定就是触电身亡的事实，请求依法判决驳回原告要求该公司连带赔偿的诉讼请求。曹立丰辩称：下街村民组接电抽水事先并未告知他，将电线直接从电能表跳过漏保接到闸刀，是在王永发9月3日发生事故后，认为漏电保护器不起作用才于次日实施的，原告提供的照片没有拍摄时间，不能证明问题。秦海金辩称：自己无偿提供了水泵抽水，该水泵是平时使用的，一直正常工作，且借给村民组使用的前两天都很正常，只是到了第三天才出现故障，借水泵给村民组没有过错，不应当赔偿，要赔的话也是村民组承担。祁门县闪里镇文堂村下街村民组辩称：该组组织村民铺设“铁打坞”一段机耕路是公益事业，王永发发生事故与在公益事业中无偿提供工具的村民无关，村民组在王永发发生事故后积极处理，组织村民捐款9000元并为陈七弟和徐桂娟申报了农村低保，村民组也没有能力进行赔偿，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安徽省祁门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0年8月份，祁门县闪里镇文堂村下街村民组从祁门县闪里镇人民政府争取到部分修路水泥。8月28日，该村民组根据自愿出资和每户出一个劳力的原则开始铺设该组“铁打坞”一段机耕路，死者王永发参加铺设水泥路，其和秦海金的哥哥负责挑水浇水泥地。因挑水辛苦，从9月1日开始便从秦海金处借来水泵抽水浇地，因曹立丰等人在田间有种植木耳抽水用电，因此村民组决定直接从曹立丰等人抽水的插座上接电抽水。死者王永发生前务农兼营电机碾米。9月3日上午，铺设水泥路工作正常进行，中途休息片刻，王永发便拔下水泵插头，休息结束后准备继续施工，王永发前往抽水处准备抽水，几分钟后大家不见有水来，该组村民陈某便前往抽水处查看，但不见王永发人影，陈某便拔下水泵插头在草丛中寻找，结果发现王永发已经趴在水里（水约1尺深）。之后大家将王永发抬上岸，村卫生室医生对王永发做人工呼吸进行急救，后大家将王永发抬至文堂村路边，闪里卫生院医生来后经检查认为王永发已死亡。事故发生后，下街村民组成立治丧委员会，并组织村民为王永发捐款，并为王永发母亲陈七弟及妻子徐桂娟申报了低保。
安徽省祁门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死者王永发在参与下街村民组组织的铺设“铁打坞”机耕路过程中意外死亡的事实客观存在。虽然原告起诉时提交了一份申请和两份证明以证明王永发系在抽水过程中触电身亡，但这三份证据因王永发在事故发生时只有他一人在现场，几分钟后被人发现时，王永发已趴在水里，被救上来后经抢救无效死亡，该三份证据不足以证明王永发确系触电身亡，本院不予采信。原告起诉时提供的照片因没有拍摄人和拍摄时间，不能证明王永发的死亡原因，因此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原告徐桂娟等人并没有提供其他证据以证明王永发的确切死因，也没有证据证明被告安徽水电祁门有限责任公司、曹立丰、秦海金及下街村民组对王永发有侵权行为或对王永发死亡的后果存在过错。因此，原告起诉要求该三被告承担侵权民事责任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但文堂村下街村民组组织村民铺设机耕路是公益事业，受益的是以下街村民组村民为主的广大村民，文堂村下街村民组作为组织者应当对死者王永发的亲属进行一定补偿。安徽省祁门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4月27日作出（2012）祁民一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一、被告祁门县闪里镇文堂村下街村民组补偿原告徐桂娟、王栋、王桢、陈七弟10000元，款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支付；二、驳回四原告要求被告安徽水电祁门有限责任公司、曹立丰、秦海金连带赔偿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45元，由原告徐桂娟、王栋、王桢、陈七弟承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徐桂娟、王栋、王桢、陈七弟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因死者王永发在抢修损害的水泵过程中触电，抢救无效死亡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故原审没有作出调查却认定死者在修机耕路过程中意外死亡，显然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且被上诉人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死者死亡的损害结果与其行为没有因果关系，请求二审依法予以改判。安徽水电祁门有限责任公司辩称：因上诉人提供的证明死者死亡原因的相关部门和组织均不是公民非正常死亡原因的认定机关，故原审未认定死者系触电死亡是客观正确的，由于死者死因不明，故本案无法确定侵权行为人，请求二审予以维持。祁门县闪里镇文堂村下街村民组辩称：因上诉人至今未提供死者死因的法医鉴定证明，故上诉人认为死者是触电身亡无事实依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另事故发生后，下街村民组成立治丧委员会，并组织村民为死者王永发捐款共计人民币9500元，并按照家属要求为死者母亲陈七弟及妻子徐桂娟办理了农村低保。
本院二审认为：因上诉人未提供死者系触电死亡的法医鉴定证据，原审认定死者王永发在参与下街村民组组织的铺设“铁打坞”机耕路过程中意外死亡这一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认为安徽水电祁门有限责任公司违反供用电约定中的管理义务，曹立丰擅自改装接电线路存在过错，对死者应承担共同侵权的连带赔偿的理由，因侵权事实与损害结果之间缺乏必然的因果关系，故本院对其上诉主张难以支持。上诉人以秦海金提供不符合安全标准的水泵存在过错为由，要求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理由，亦不能成立。水泵是否存有质量问题属于产品责任纠纷，与本案系不同的法律关系，可另行处理。原审从文堂村下街村民组组织村民铺设机耕路是公益事业，受益的是以下街村民组村民为主的广大村民考虑，判决文堂村下街村民组作为组织者应当对死者王永发的亲属进行一定补偿，于法相符，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于2012年9月5日作出（2012）黄中法民一终字第0025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诉讼费3945元，由徐桂娟、王栋、王桢、陈七弟负担。
徐桂娟、王栋、王桢、陈七弟申请再审称：1.死者王永发的死因是明确的，有充分证据及众所周知的事实证明；2.一审法院对事发现场的照片的关联性不予认可是不能成立的；3.关于本案的举证责任分配问题，申请再审人已尽自身能力提交了所有能够提交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的规定，各被申请人应就其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4.申请再审人有新的证据足以证明原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申请再审人向其所在村卫生室及镇卫生院调取相应的出诊病历、诊断证明书，以证实死者王永发确系触电死亡这一事实，属于法律规定的“有新的证据证明原判决、裁定认定的事实确有错误的”情形。请求：1.依法撤销祁门县人民法院（2012）祁民一初字第46号及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黄中法民一终字第00251号民事判决；2.改判由被申请人连带赔偿原告各项费用共计178207元；3.由被申请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及再审诉讼费用。安徽水电祁门有限责任公司辩称：1.死者王永发的死亡原因不明；2.一审判决认定申请再审人一审向法院提供的照片与本案缺乏关联性的事实清楚；3.死者王永发的死亡原因不明，即死者王永发到底系自身溺水原因、电动水泵质量原因、突发疾病原因、还是其他原因造成死亡的情况不明，申请再审人有关本案举证责任分配的再审理由不当；4.村卫生室和闪里镇卫生院的出诊病历和诊断证明书不是新的证据，出诊病历和诊断证明书在原一、二审庭审结束前就已存在，而且原审被告曾要求申请再审人出示该材料，但申请再审人一直未向法庭提供，出诊病历和诊断证明书不能作为确定王永发非正常疾病死亡的原因依据，王永发非正常疾病死亡的原因只能由法医等鉴定机构进行认定。请求依法驳回申请再审人的再审申请。曹立丰、秦海金、祁门县闪里镇文堂村下街村民组的答辩意见基本相同，均为：1.原审认定的事实清楚，卫生院宣布王永发因触电身亡只是听老百姓的口述，申请再审人称王永发是触电身亡无事实依据，是不严谨、不科学的；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3.对祁门县人民法院（2012）祁民一初字第46号及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黄中法民一终字第00251号判决服判。请求再审法院驳回再审，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庭审中，王栋补充提交了3份证据：1.村卫生室医师陈某某签名的门诊病历；2.祁门县闪里中心卫生院门诊病历簿；3.祁门县闪里中心卫生院2010年9月3日出具的诊断证明书。证明王永发触电死亡的事实。安徽水电祁门有限责任公司认为：对证据1村卫生室陈某某签名的门诊病历，不能证实王永发触电溺水死亡的事实，该病历只能证明王永发死亡的事实，不能证明其死亡的原因，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不是新的证据，这份证据2010年出具，当时一审、二审庭审尚未结束；对证据2祁门县闪里中心卫生院出具的门诊病历簿，只能证明当时王永发是否死亡、体貌特征以及抢救治疗经过，不能证明死亡原因，卫生院不能作为论证死亡原因的鉴定机构，因此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提出异议，同时，该证据也不是新的证据；对证据3祁门县闪里中心卫生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书，作为乡镇卫生院其医疗水平有限，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卫生院不能作为论证死亡原因的鉴定机构，该证据出现在2010年9月3日，不能作为新的证据。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徐桂娟、王栋、王桢、陈七弟申请再审的主要理由是死者王永发系触电死亡，安徽水电祁门有限责任公司、曹立丰、秦海金、祁门县闪里镇文堂村下街村民组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徐桂娟、王栋、王桢、陈七弟在再审期间提交了3份证据材料作为新的证据，以证明王永发触电死亡的事实。3份证据材料分别是村卫生室医师陈某某签名的门诊病历以及闪里中心卫生院出具的门诊病历簿和诊断证明书。安徽水电祁门有限责任公司认为，该3份材料不是新的证据，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3份材料在本案原一审、二审庭审结束前就已经存在，而且原审被告曾要求申请再审人出示该材料，但申请再审人一直未向法庭提供，村卫生室和闪里中心卫生院系基层医疗单位，医疗水平有限，只能对就诊病人的病情、体貌特征及症状进行诊断，不能对就诊病人的死亡原因作出明确意见，其出具的诊断意见依据不足，而且超出了职责范围，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且从病历记载的内容来看，也没有符合电击死亡的体貌现象。曹立丰、秦海金、祁门县闪里镇文堂村下街村民组认为，卫生院宣布王永发触电身亡只是听老百姓的口述，徐桂娟、王栋、王桢、陈七弟称王永发是触电身亡无事实依据，是不严谨、不科学的。综合审查判断证据材料以及双方发表的意见，本院认为，徐桂娟、王栋、王桢、陈七弟再审期间提交的3份证据材料不是新的证据，且从形式来看，也不属于鉴定意见，3份证据材料中虽然有触电溺水身亡以及触电死亡的记载，但其内容不能证明王永发触电溺水身亡或触电死亡的原因以及本案的相关事实。本案中，相关当事人的管理行为以及转供电行为与王永发死亡之间的关联性，本案所涉水泵是否存有质量问题，王永发触电是否与水泵的质量问题有关，王永发在这起事故中自身有无原因以及不当行为等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关于水泵的质量问题，徐桂娟、王栋、王桢、陈七弟在本案一审期间就已经提出，认为秦海金提供了不符合安全标准的水泵存在过错，要求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院二审判决对此问题已作出明确认定“水泵是否存有质量问题属于产品责任纠纷，与本案系不同的法律关系，可另行处理”。因此，如果确有证据证明水泵存有质量问题，且与王永发死亡有关，相关权利人可依法另行处理，相关责任主体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综上所述，王永发系意外死亡是客观事实，但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徐桂娟、王栋、王桢、陈七弟要求安徽水电祁门有限责任公司、曹立丰、秦海金、祁门县闪里镇文堂村下街村民组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本院对本案作出的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恰当，依法予以维持。
案经本院调解未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2）黄中法民一终字第0025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衍 宾
审判员 郑 璐 荪
审判员 方 荣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五日
书记员 谢慧慧（代）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