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松民一终字第6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东
上诉人（原审被告）：乾安县大长实业有限公司。
上诉人王东、上诉人乾安县大长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成实业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乾安县人民法院（2014）乾民初字第3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东及委托代理人潘广利，上诉人大长实业公司委托代理人郑万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王东诉称：2005年8月原告开始在被告处上班，每月工资1000元，一年签订一次劳动合同。自2008年6月25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10年的《劳动合同》，从2008年7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止，至此原告被提升为段长，月工资2500元，工资按月发放。2008年6月27日双方签订了《大长实业有限公司福利住宅楼（有限产权）协议书》。原告按协议第六条约定按楼房总价格的30%交了33422元住楼首付款（含闭路、水电等费用），被告按此条款约定从2008年7月起每月从原告工资中扣300元住楼款，一直扣到2012年12月。《协议》第十条和《劳动合同》第十一条第二款违反法律规定，为无效条款。合同履行期间原告尽职尽责工作，2012年11月原告在上料时因铲车坏了耽误上料引起段长不满与原告发生争执，让原告在家反省一个月，之后原告找被告要求上班，被告不让上班了，并强行让原告居住有限产权的71.92平方米的住宅楼搬出，之后将此楼外卖22万元为被告所有。被告的行为侵犯了原告的权利，原告申请劳动仲裁后对此不予审理，故诉至法院，请求：1.确认原、被告签订的《大长实业有限公司福利住宅楼（有限产权）协议书》第十条和《劳动合同》第十一条第二款无效；2.被告给付拖欠原告2012年10月份工资2500元；3.被告按法律规定给原告补缴2005年8月至2012年11月的社会保险费和失业金；4.被告支付原告7个半月的经济补偿金18750元；5.被告退还原告有限产权住宅楼投资款49322元，其中退还首付款33422元和退还已扣原告15900元的住楼款；6.被告出售原告居住71.92平方米住宅楼（有限产权），应按原告投资比例退还给原告楼房款62437.26元和退还原告楼房装修款2.4万元。
原审被告大长实业公司辩称：关于福利楼协议书第十条和劳动合同第十一条第二款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关于原告主张的拖欠2500元的工资，因为原告是技术工人，被告对原告进行了技术培训，并付出了相当的技术成本和费用，也为其购置了相关的劳动保护（包括服装），那么现在由于原告自身原因自行终止了原来的劳动合同的履行，我们应当扣除为其付出的培训费用和劳动保护费用，所以我们不存在支付工资的问题；关于社会保险费和失业金按照省高院的规定，不应当作为案件予以处理，应当告知原告向有关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通过行政手段予以解决；因为是原告自行终止了原来合同的履行，原告违约在先，所以我们认为原告主张七个半月的经济补偿金没有事实根据；关于原告的第5项和第6项诉讼请求，因为福利住宅楼协议书是完全的民事合同关系，不是单纯的劳动关系，所以说与原告主张的劳动合同纠纷不应当作为同一案件一并处理。
经乾安县人民法院审理查明：2005年8月，原告王东开始在被告大成实业公司工作，每年签订一次劳动合同。2008年6月25日原、被告签订了自2008年7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为期十年的《劳动合同》，该合同第十一条第二项约定：“乙方（本案原告）在合同履行期未满，无故解除劳动合同，造成甲方（本案被告）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并全额退还投保金额，同时返回劳动服装。”被告为了解决本公司职工住房困难，由被告先出资人民币97092元为原告在乾安镇天宇世嘉小区购买了71.92平方米的有限产权住宅楼。对该楼房的出资、产权及使用等问题，原、被告双方于2008年6月27日签订了《大长实业有限公司福利住宅楼（有限产权）协议书》，该协议书第六条约定的付款方式为：“甲方（本案被告）出资总价款的30%，乙方（本案原告）承担30%，剩余40%由甲方先行无息垫付。甲方垫付的40%款项由甲方按十年期限从乙方工资中每月平均扣回。”原告按照该约定向被告交付了首付款30942元及闭路水电等费用2480元，合计人民币33422元，被告为原告出具了收据。该协议书第十条约定的内容为：“乙方入住后十年内发生解除、终止、违反劳动合同的行为，甲方退还乙方交付的30%楼款，收回住宅楼。乙方分期交付的40%部分不予退还，乙方并在十五天内腾出楼房，强占者每天赔偿甲方损失费100元。”2012年10月末，原告因在工作中与段长发生争吵，被告令其在家反省1个月。2012年12月1日，原告到被告处找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孙长仁，双方没有就被告是否继续工作一事达成一致意见，两天后，被告单位的厂长王永明找到原告让原告去上班，原告未同意，此后原告未再去被告处工作，现原告明确表示不要求继续履行与被告签订的劳动合同。原告在被告处领取工资至2013年9月，2013年10月的工资人民币2500元未领取。原告在被告处工作期间，被告没有为原告缴纳社会保险费，被告为原告提供了劳动服装，发放了取暖费补助、物业费补助、工龄月龄工资及奖励工资。后原告向乾安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乾安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1月13日作出（2014）乾劳仲案字第1号劳动争议仲裁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本案被告）于裁决生效十五日内支付申请人（本案原告）2012年10月份工资2500元。二、被申请人于裁决生效十五日内按照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的标准，为申请人补缴2005年8月至2012年11月欠缴的养老保险费，申请人个人承担部分欠缴的保费由个人负责缴纳。三、驳回申请人其他仲裁请求。”原告不服该裁决而诉至法院。另查明，原告曾于2009年3月7日和2009年12月5日在被告处借款共计人民币2.5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所签订的《大长实业有限公司福利住宅楼（有限产权）协议书》主要是针对由被告先出资为原告所购买的住宅楼的出资、产权及使用等方面做出的约定，该约定不属于劳动法律关系所调整的对象，因此而产生的纠纷，双方当事人可另行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可另案提起诉讼，故对于原告提出的要求确认原、被告签订的《大长实业有限公司福利住宅楼（有限产权）协议书》第十条无效及要求被告退还原告有限产权住宅楼投资款49322元、按投资比例退还原告楼房款62437.26元和退还原告楼房装修款2.4万元的诉讼请求，在本案中不予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用人单位必须为劳动者提供符合国家规定的劳动安全卫生条件和必要的劳动防护用品，对从事有职业危害作业的劳动者应当定期进行健康检查。”故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供劳动服装是职工必备的劳动条件之一，用人单位应当义务提供，故双方在《劳动合同》第十一条第二项中所约定的“同时返回劳动服装”的内容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故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2012年10月份的工资人民币2500元，被告没有提供关于培训费用方面的证据，故对于被告以此为由而没有向原告发放2012年10月份工资的主张，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六十一条规定：“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应当依法按时足额征收社会保险费，并将缴费情况定期告知用人单位和个人。”第六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未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由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责令其限期缴纳或者补足。”故社会保险费的征收是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的法定职责，应由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依法征收。《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本案中，被告没有依法为原告缴纳社会保险费，故原告有权解除与被告的劳动合同，被告应当依法向原告支付经济补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原、被告所签订的《劳动合同》第十一条第二项中所约定的“同时返回劳动服装”的内容无效。二、被告乾安县大长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给付原告王东2012年10月份的工资人民币2500元。三、被告乾安县大长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给付原告王东经济补偿金人民币18750元。四、驳回原告王东在本案中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被告负担。”
王东上诉称：1、上诉人与大长实业公司签订的10年劳动合同约定大长实业公司为上诉人参加社会保险，根据《劳动法》第七十二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并缴纳社会保险费用，大长实业公司未按规定和约定为上诉人补交社会保险费，一审法院以不属于人民法院管辖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该项请求错误。2、一审对双方签订的《大长实业有限公司福利住宅楼协议》产生的纠纷认为不属于劳动法律关系所调整错误。该协议与劳动合同具有不可割性，是提供职工福利待遇的一部分。3、大长实业公司应当退还上诉人缴纳的购买楼房投资款49322元。双方签订的《大长实业公司福利住宅楼》协议第十条约定的不予退还40%购楼款无效，大成实业公司应退还上诉人购买该楼投资款49322元和装修款2.4万元或者按照投资比例退还上诉人楼房款62437.26元。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第一、二、三项，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请求。
大成实业公司上诉称：1、大长实业公司与王东签订劳动合同时《社会保险法》尚未出台，在签订合同前，大长实业公司通过职工大会广泛征求了职工的意见，职工都不愿意参保，基于此在签订劳动合同时明确约定在履行劳动合同期间，表现好的员工每满一年公司发放奖励工资2000元或者按照相关规定为其向社会保险公司投办养老保险，王东等人自愿选择放弃养老保险而领取奖金。其实质是上诉人以每年2000元的形式支付了大成实业公司应承担的养老保险义务，王东无权再提出大长实业公司未缴纳养老保险而提出经济补偿。2、为鼓励职工签订长期的劳动合同，大长实业公司对签订10年期劳动合同的职工多发放一套劳动保护（其中包括劳动服装）王东只履行合同5年，中途解除劳动合同，王东应承担违约责任并予以赔偿，大长实业公司扣发王东10月份的工作以抵顶其多领取的劳动保护。请求改判上诉人大长实业公司不承担给付2500元工作及经济补偿金的义务。
经本院审理查明：上诉人王东自2005年8月开始在上诉人大长实业公司工作，每年签订一次劳动合同。2008年6月25日双方签订了十年的《劳动合同》，该劳动合同第三条劳动期限：自2008年7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止。该劳动合同第六条：按照《劳动法》规定为乙方参加保险。第八条第二款：2、在履行《劳动合同》期间，表现好的员工，每满一年甲方发放奖励工资2000元或者按照相关的政策规定为乙方向社会保险公司投办“养老保险”。4、甲方为解决乙方住房困难为乙方购买有限产权的住宅楼。第十一条第二项约定：“乙方（本案原告）在合同履行期未满，无故解除劳动合同，造成甲方（本案被告）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并全额退还投保金额，同时返回劳动服装。”2008年6月27日王东与大长实业公司签订《大长实业有限公司福利住宅楼（有限产权）协议书》，约定甲方为了解决本公司职工住房困难，公司先出资人民币97092元在乾安镇天宇世嘉小区购买了71.92平方米的有限产权住宅楼。该协议书第六条约定的付款方式为：“甲方（本案被告）出资总价款的30%，乙方（本案原告）承担30%，剩余40%由甲方先行无息垫付。甲方垫付的40%款项由甲方按十年期限从乙方工资中每月平均扣回。”王东按照该约定交付了首付款30942元及闭路水电等费用2480元，合计人民币33422元。第十条约定：“乙方入住后十年内发生解除、终止、违反劳动合同的行为，甲方退还乙方交付的30%楼款，收回住宅楼。乙方分期交付的40%部分不予退还，乙方并在十五天内腾出楼房，强占者每天赔偿甲方损失费100元。”2012年10月末，王东因在工作中与段长发生争吵，被大长实业公司令其在家反省1个月。2012年12月1日，王东找大成实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孙长仁，双方没有就王东是否继续工作一事未达成一致意见，王东一直没有上班。王东在大长实业公司领取工资至2012年9月，2012年10月的工资人民币2500元未领取。王东在大长实业公司工作期间，大长实业公司没有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为王东提供了劳动服装，发放了取暖费补助、物业费补助、工龄月龄工资及奖励工资。发生争议后，王东向乾安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乾安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1月13日作出（2014）乾劳仲案字第1号劳动争议仲裁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本案被告）于裁决生效十五日内支付申请人（本案原告）2012年10月份工资2500元。二、被申请人于裁决生效十五日内按照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的标准，为申请人补缴2005年8月至2012年11月欠缴的养老保险费，申请人个人承担部分欠缴的保费由个人负责缴纳。三、驳回申请人其他仲裁请求。”王东不服裁决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中王东明确表示不要求继续履行与大长实业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
另查，乾安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2014）乾劳仲案字第1号裁决书后，王东向乾安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大长实业公司则向本院提起诉讼，申请撤销仲裁书。本院经审查于2014年5月4日作出（2014）松民二初字第54号裁定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五条：“劳动者依据调解仲裁法第八十四条的规定向基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用人单位依据调解仲裁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向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中级人民法院应不予审理，已经审理的，应当驳回起诉”的规定，裁定驳回申请人大长实业公司的起诉。原审一并处理。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东自2005年8月开始在上诉人大长实业公司工作，并签订了劳动合同，双方形成了劳动关系。2008年6月25日双方又签订了十年期限的劳动合同，该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不违反法律和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2012年9月，王东在工作中因故与公司领导发生纠纷，被责令反省后，一直没有上班，王东称是大长实业公司不准许其上班，大长实业公司则主张公司找王东上班，是王东不同意继续工作，解除了劳动合同关系。原审认定是王东主动解除劳动关系，双方没有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本案中，大成实业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并未为王东缴纳社会保险费，故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后，大长实业公司应依法支付给王东经济补偿金。大成实业公司虽主张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八条第2款，已经向王东支付了每年2000元奖励工资，无需为王东缴纳社会保险。但根据大成实业公司提供的2009年至2012年年终奖金发放记录证实该公司职工所得的年终奖金数额是根据职工每月出勤情况发放，多数职工每年不足2000元。故该2000元应认定为奖金，而非代替缴纳社会保险费用。发放劳动保护用品是用工单位的法定义务，大长实业公司提出因王东解除劳动关系构成违约扣发一个月的工资以顶其多领取的劳动保护没有依据，大成实业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王东与大长实业公司签订的《福利住宅楼协议》，其合同内容虽与劳动合同履行有一定关系，但绝大部分的内容是关于楼房问题的约定，原审认为不是劳动关系所调整的范围，双方在解除劳动关系后另行处理并无不当。王东主张应与劳动关系纠纷一并处理，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20元，由上诉人王东和上诉人大长实业公司分别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于福桐
审判员 张 继
审判员 姚德满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张文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