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外刑初字第378号
公诉机关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于某某，出生于黑龙江省哈尔滨市，系龙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龙府支行信贷部临时负责人，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松北区。因本案于2014年11月2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3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看守所。
辩护人丛彪、王敬淇，黑龙江孟繁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检察院以哈外检刑诉（2015）34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于某某犯违规出具金融票证罪，于2015年7月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当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于2015年8月21日、11月12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安颖出庭支持公诉。于某某及其辩护人丛彪、王敬淇到庭参加诉讼。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7月23日，被告人于某某在任龙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龙府支行（以下简称龙府支行）信贷部门临时负责人期间，在受理哈尔滨双良物资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双良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某某（另案处理）以17996.74吨钢材为质押物及以哈尔滨双利物资经销有限公司为连带责任担保人的形式，向龙府支行申请办理60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业务过程中，于某某作为龙府支行信贷部的负责人，在未对双良公司提供的担保货物的购销合同、进货增值税专用发票及存货场地转租说明的真伪进行全面审核的情况下，即同意该笔业务的信贷员闫某某（另案处理）将该笔业务上报支行领导，致使双良公司申报的虚假材料未被发现，导致龙府支行于2013年7月29日至8月5日，分3批签发8张银行承兑汇票合计6000万元，给龙江银行造成损失3000万元。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供了于某某的供述和辩解、银行承兑汇票、产品销售合同、购货发票、审计报告、证人闫某某、李某某、王某某、栾某某的证言等相关证据证实。公诉机关认为，于某某的行为构成违规出具金融票证罪，情节特别严重，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予以惩处。
被告人于某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有异议，辩解本案涉及的承兑汇票业务已经超出龙府支行的审批权限，需要报分行和总行审批。其做为部门经理，并不需要审批，故其没有违规行为。其辩护人提出于某某在本案涉及的业务中无违反有关规定的行为。现有证据不能认定龙江银行存在3000万元的损失，故指控于某某犯罪情节特别严重证据不足。若认定被告人有罪，应考虑于某某自动到案，如实供述，构成自首的情节，予以从轻、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期间，被告人于某某任龙府支行信贷科临时负责人。在龙府支行受理双良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某某（另案处理）向该支行申请办理60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的业务过程中，于某某做为信贷部门负责人，在对此笔业务审核时，未对双良公司提供的用于担保的17996.74吨质押物钢材的权属及申请银行承兑汇票的贸易背景进行认真审核，即同意该笔业务的信贷员闫某某（另案处理）将该笔业务上报龙府支行领导，致使双良公司提供的虚假购销合同、进货增值税专用发票、存货场地转租说明未被发现，导致龙府支行在双良公司并无真实的贸易背景及未提供权属明确质押物的情况下，于2013年7月29日至8月5日，分三批给双良公司签发了8张银行承兑汇票，合计6000万元。后双良公司将银行承兑汇票背书转让、贴现，得款5800余万元。2013年8月，本案质押物因民事纠纷被有关法院查封。经公安机关电话通知，于某某于2014年11月24日主动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
上述事实，有经过庭审质证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案件来源和到案经过：公安机关通知龙江银行龙府支行的领导，责令于某某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2014年11月24日15时许，于某某在其单位领导孙巍、郭某某的陪同下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
2、龙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龙府支行向哈尔滨双良物资经销有限责任公司提供风险敞口额度授信业务60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的专项审核报告：龙江银行与中国物流哈尔滨分公司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各十一张，内容一致，经与双良公司记账凭证后附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原件逐一审核：（1）其中发票原件与复印件货物件型号不一致四张；（2）发票复印件与实际入账增值税发票原件数量、价值不符，质押实物增值税发票复印件多于实际入账增值税发票原件。龙江银行提供的双良公司与黑龙江建龙钢铁公司签订的五份购销合同，其中四份合同与建龙公司该编号的合同内容不符，此四个合同均为建龙公司与其他客户签订的合同，另一份合同编号、地址、时间一致，其他内容均不一致，且该合同签订后因客户未打款，合同未生效。
3、龙江银行信贷业务贷前调查操作规程规定：客户经理负责贷前调查，撰写业务调查报告，组织信贷材料报信贷审查部门，根据审查要求及时补充信贷报批材料。前台业务部门负责人负责对调查报告进行复查终审，确认并决定调查报告是否提交或退还调查人员重新调查
4、龙江银行承兑汇票承兑业务管理规定：办理银行承兑汇票承兑业务应遵循“严格审查业务背景、综合考虑风险收益、审慎落实还款来源”的原则。银行承兑汇票承兑业务必须以真实、合法的交易为基础，严禁办理无真实交易背景的银行承兑汇票承兑业务。
5、龙江银行法人客户信贷业务基本操作规程：共同调查、一站式审批原则，由业务发起行业务受理支行，支行的前台业务部门受理客户申请后，按照支行-
分行总行的渠道与业务发起行有权调查行前台业务部门共同调查，由业务发起行、有权调查行与支行的前台业务部门客户经理对客户共同完成尽职调查；由业务发起行牵头形成调查报告，并经有权调查行部门、总经理和主管行领导或行长复核确认后，直接报送有权审批行授信管理部门，在此过程中，除有权审批行外，其他各级行不再层层履行审查、集体审议程序。
6、龙江银行总行信贷业务审批通知书：同意对哈尔滨双良物资经销有限公司办理风险敞口额度3000万元的客户授信，授信项下业务品种全部为银行承兑汇票，授信有效期1年，用途采购钢材，保证金比例不低于50%，其余部分担保方式为质押，质押物为库存钢材，质押率不大于50%，由中国物流有限公司哈尔滨分公司提供第三方监管。前提条件是办妥相应钢材质押手续，重点做好质物的确权工作，确保我行对质物在本笔业务期的合法占有。
7、龙府支行关于双良公司申请3000万流动资金贷款业务的调查报告：通过对申请企业全面调查，我行认为该企业经营正常，整体实力较强，在风险可控的前提下，根据我行相应的信贷管理规定，同意为双良公司办理3000万元流动资金贷款业务，用于采购钢材，年利率7.2%，期限一年，担保方式为以能够确权的库存商品作质押，委托中国物流有限公司哈尔滨分公司监管，并追加哈尔滨双利物资经销有限公司及自然人李某某、李忠双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担保。
8、龙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分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于某某于2010年被龙江银行聘用。
9、龙府支行出具的情况说明：“银行承兑汇票汇总通知单”不是龙江银行总行统一下发的制式文本，而是支行自行设计使用的文本，且未有任何文件要求使用该格式的文本。其目的是用于支行市场部与运营部交接，属于交接清单。同时便于运营部据此出具银行承兑汇票。
10、银行承兑协议、承兑汇票、监管协议、购销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等贷款档案。
11、证人闫某某的证实：双良公司申请的这笔业务是2013年5月份我按审批流程上报的，审批单转到支行后，在主管副行长栾某某的带领下按审理流程完成了与客户、监管公司签订三方质押监管协议、清点手续、确权手续、办理质押物品交付手续，再与客户签订借款合同、保证合同、银行承兑汇票协议。发放这笔贷款，我们是严格按信贷管理规章制度办理的，这笔贷款质押物确权、清点是依托中国物流哈尔滨分公司的工作确认的，抵押物的发票是我行向中国物流哈尔滨分公司索要确权凭证时，中国物流哈尔滨分公司提供的。根据银行的操作流程很难发现购货合同的真伪。
12、证人李某某的供述：双良公司从2013年3月初开始申请办理这笔贷款。7月29日至8月5日，我在龙江银行取得了风险敞口额度30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6000万元，先向银行交纳3000万元作为贷款保证金，对其余3000万贷款额度提供质押担保，我向龙江银行提供了质押钢材的进货增值专用发票复印件。该行委托中国物流哈尔滨分公司持前述发票复印件、“场地转租说明”到中国铁路物资哈尔滨公司管区双良公司仓储地对质押物进行验证和监管。场地转租说明是假的，是我安排陈某某具体去办理的。2013年7月29日至8月5日，龙江银行向我签发了八张共计6000万元信用额度的银行承兑汇票，收款人均为建龙钢铁，我安排陈某某去刻了建龙钢铁、北京物资、上海亮灿、天津物资等与我公司有业务往来的公司的合同专用章、财务专用章、名章，在骗得的八张承兑汇票加盖后，进行背书转让，使收款人变为双良公司，将八张“回头票”到哈尔滨浦发银行和招商银行进行贴现，主要用于偿还取得银行承兑汇票缴纳保证金时的借款及公司经营时积欠债务。
13、证人王某某的证实：承兑汇票业务办理的责任分工和流程如下，首先由信贷员对借款人的主体资格、经营状况、信誉程度等综合情况进行调查、需要对借款人进行实地考察，对调查的真实性、合法性进行把关，形成调查报告，对借款人是否具备借款资格拿出初步意见，报审查人、信贷经理、主管行长分头审核，均认为无异议后，经支行贷款审委会通过，由我作为支行有权审批人签字报分行公司部，对此业务申请共同调查。主管行长是贷款委员会主任，信贷部经理是必须参加会成员，信贷部的其他成员属贷款委员会成员。分行公司部同意支行对此业务共同调查后，由公司部拿出意见是否同意上报，后经总行审批同意该笔业务的审报，通过分行将这笔业务的批单转给了我支行。接到批单后，首先由信贷员按照批单的要求向借款人进行索取，并对材料的真实性等情况进行审核，包括对质押物的数量及权属、权属发票、供销合同、贸易背景等事项材料的索取和对索取资料的审核，信贷员对审查后的资料整理上报信贷部经理，信贷部经理进行全面审查把关，同意上报。经审查人报主管行长审核，主管行长审核后，由我代表支行和借款人签订借款合同后放款。这笔业务的信贷员是闫某某、协办信贷员是杨某某、审查人是潘某某、信贷经理是于某某，主管行长栾某某。调查环节和审查环节有纰漏，都要对出现的风险负责。
14、证人栾某某的证实：2012年1月份我担任了龙府支行行长助理，主管运营业务。2013年7月份，行长王某某对我说，双良公司贷款一事，总行与中国物流签订了抵押物监管协议，他让我和于某某、杨某某、闫某某去双良公司现场看看中国物流是否已进场开始工作，我们到现场以后看见中国物流已经进场工作了，我就随口告诉他们三个对抵押物钢材进行详实清点，之后我就走了,并向王某某汇报了现场情况。闫某某是双良公司这笔业务的主办信贷员，职务是客户经理，他对客户的背景和客户提供的所有材料进行审核，确定是否真实。于某某是我支行市场部信贷经理，主管公司类贷款，他对主办信贷员提供的客户材料和审核员审核过的材料进行再次审核，他承担领导责任。
15、证人杨某某证实：2013年7月29日双良公司来到我行申请办理一笔票据业务，具体就是开给黑龙江建龙钢铁有限公司的银行承兑汇票业务，数额是6000万元，我行是出票行，分8笔陆续给双良公司出具了银行承兑汇票。这笔业务是我和闫某某经手办理的。
16、证人潘某某证实：我是龙江银行龙府支行的综合员，职责是统计收集我们支行各项数据。在双良公司这笔业务中，当分行、总行的审批单返回我们支行时，在放款前闫某某审核合同的真实性及质押物权属是否真实、足值，他确认无误后，将客户贸易合同、质押物权属证明、明细交给我，同时通知我放款手续确认完成，我按着系统中的信息核对后制作“签发银行汇票汇总通知单”，再经闫某某、于某某、我、栾某某签字确认后，我把汇总通知单送到营业厅。
17、证人敖某某证实：我是中国物流有限公司哈尔滨分公司的人员，具体负责质押业务。中国物流接收了龙府支行的委托，对双良公司在龙江银行贷款质押的钢材进行监管，从2013年7月29日开始由我经办，3000万元质押物也是钢材共17400吨。双良公司在龙江银行抵押贷款时只提供了发票没有购货合同。我根本不清楚双良公司提供给广发银行作质押物发票与提供给龙江银行质押物发票有四张是号码相同的。我们也根本没发现双良公司提供给龙江银行和广发银行作为质押物确认的发票有相同的情况。
18、证人陈某某证实：双良公司在龙江银行贷款时，库存的钢材分别抵押给银企公司和广发银行的以外，还剩余多少吨钢材我不知道，用哪里的钢材做抵押我不知道。双良公司无力偿还银行贷款及外界的各种欠款，公司已资不抵债，公司老总李某某从昨天开始电话就关机，找不到他。
19、李某某伪造的场地转租说明：中国铁路物流同意将院内南部二区租给哈尔滨双良物资经销有限责任公司的场地以壹元租金转租给中国物流有限公司哈尔滨分公司。
20、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函，（2013）黑高法执协字第2号。
21、证人郭某某、孙某某证实：经公安机关电话通知，二人陪同栾某某、于某某、潘某某到道外分局经侦大队接受调查。
22、龙江银行龙府支行出具的岗位职责。
23、被告人于某某供述：我是龙府支行信贷部临时负责人，没有正式任命，只是原行长王某某说让我临时负责。双良公司在我行贷款一事，我是在贷款的审批手续全部完成后、放款审批手续完成后，在信贷部门和运营部门的交接手续“银行承兑汇票汇总通知单”上在信贷部门经理一栏签字。双良公司的贷款已经超出支行的审批权限，所以不需要我的参与，需要报分行和总行去审批。我不在交接手续上签字，这笔贷款也得放出去。汇总通知单不是龙江银行相关业务制度的内容和要求，只是我们支行的一个交接记录手续，贷款能不能放出去和这个通知单没关系。
本院认为，被告人于某某做为龙府支行信贷部门负责人，不正确履职，对于其负责的信贷业务未认真行使审核权，致使其所在银行因被借款人欺骗而出具了承兑汇票，其行为违反了银行的相关规定，情节严重，构成了违规出具金融票证罪，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于某某虽否认其对此笔业务负有审核责任，但根据龙江银行的岗位职责、信贷业务的相关规定，于某某应对其所在支行的信贷业务进行管理、审核，决定是否提交行领导，且于某某对于本案涉及的信贷业务在审批通知书下达后，也参与了对质押物的盘点工作，其做为负有领导责任的部门负责人，未进行必要的监督、管理，未对借款人出具的虚假购货合同及发票进行审核，对本案的发生应承担刑事责任，故本院对其当庭辩解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于某某虽经侦查机关电话通知主动到案，但其否认主要犯罪事实，不构成自首，对其辩护人提出其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现有证据显示本案质押物权属纠纷正在司法机关审理中，损失数额尚未确定，故对于某某辩护人提出的公诉机关指控龙江银行存在3000万元损失、于某某犯罪情节特别严重证据不足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于某某犯违规出具金融票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1月25日至2016年5月24日）。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收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宋雪梅
审 判 员 何静波
人民陪审员 吕淑艳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胡伟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