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1民终39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牛晓玲，女，1957年10月19日生，汉族，无职业，住长春市南关区。
委托代理人：张秋科，吉林津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董中华，男，1982年4月21日生，汉族，吉林省中东集团职员，住长春市南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江扬环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
法定代表人：朱跃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军，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李健伟，北京大成（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牛晓玲、董中华因与被上诉人武汉江扬环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扬科技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16）吉0102民初14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董中华，上诉人牛晓玲委托代理人张秋科，被上诉人江扬科技公司委托代理人王军、李健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扬科技公司在原审诉称：2009年3月，因武汉江扬环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提出与牛晓玲进行项目合作，双方约定由江扬科技公司分期向牛晓玲支付668000元，牛晓玲进行项目商务咨询服务工作。按照约定，2009年3月27日，江扬科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跃军受江扬科技公司委托，从其账户中代江扬科技公司将50万元打入到牛晓玲账户。同年7月2日，应牛晓玲要求，江扬科技公司又将剩余的168000元打入到牛晓玲的儿子董中华的账户内，然而牛晓玲在收到上述两笔款项后并未依约履行其义务直至2009年7月10日，因合作项目未能参与，合作终止。因此江扬科技公司向牛晓玲提出解除合同并返还668000元，牛晓玲却置之不理。2012年12月31日，江扬科技公司聘请的大信会计师事务所在对牛晓玲2012年度财务报表进行审计时，向牛晓玲发出了《企业询证函》，对上述两笔款项的支出情况及因上述款项发生争议后的管辖等事宜进行了询证，其中约定如发生争议，由江扬科技公司住所地法院管辖。2013年4月29日，牛晓玲对上述询证函中的内容予以了确认并在信息证明无误一栏签字。但时至今日，牛晓玲既未依约履行其约定义务，也未将上述款项归还江扬科技公司。江扬科技公司认为，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订立合作意向，牛晓玲在收取江扬科技公司668000元后并未按约定履行其义务，合作项目失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的规定，江扬科技公司可以解除合同约定，并要求牛晓玲返还668000元及赔偿相应损失，同时因上述668000元中的168000元打入了董中华的账户中，因此，董中华对168000元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为维护江扬科技公司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牛晓玲立即向江扬科技公司返还668000元整，并承担自2009年7月10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损失（截止2016年3月31日为246492元）；判令董中华对上述668000元中的16800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牛晓玲承担。
牛晓玲在原审辩称：江扬科技公司主体有误，双方无任何法律关系。
董中华在原审辩称：江扬科技公司主体有误，双方无任何法律关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3月27日，朱跃军受江扬科技公司（原武汉江扬水技术工程有限公司时任经理，以下简称为江扬水技术公司）指派，通过中国民生银行现金存款方式代江扬科技公司向牛晓玲支付咨询服务费共计50万元。2009年7月2日，江扬科技公司财务人员嵇某某受江扬科技公司（原江扬水技术公司）指派，通过上海浦发银行以现金存款方式代江扬科技公司向董中华支付咨询服务费共计168000元。2011年3月7日，江扬科技公司发一份《企业询证函》其内容为：牛晓玲：本公司聘请的大信会计师事务有限公司正在对本公司2009年1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财务报表进行审计，按照中国注册会计师审计准则的要求，应当询证本公司与贵公司的往来账项等事项。下列数据出自本公司账簿记录，如与贵公司记录相符，请在本函下端“信息证明无误”处签章证明；如有不符，请在“信息不符”处列明不符金额。回函请直接寄至大信会计事务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审计四部李洪勇注册会计师。1.本公司与贵公司的往来账项列示如下：截止2010年12月31日，贵公司欠668000元。2.其他事项，本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缴计算。若款项在上述日期之后已经付清，仍请及时复函为盼。结论：信息证明无误。经办人：牛晓玲。日期：2011年3月7日。2012年3月31日，江扬科技公司以同样内容为牛晓玲下发《企业询证函》，牛晓玲签名确认。2013年4月29日，江扬科技公司以基本相同内容为牛晓玲下发《企业询证函》。不同之处为本公司与贵公司的往来账项列示如下：2009年3月27日，贵方欠50万元，其中50万元整于2009年3月27日应贵方要求付至贵方账户内；2009年7月2日，贵方欠168000元，其中168000元整于2009年7月2日应贵方要求付至董中华账户内。2012年12月31日，明细同上，贵方欠668000元。牛晓玲签名确认。另查，2011年8月29日，江扬水技术公司变更为武汉江扬环境科技有限公司。2013年5月24日，武汉江扬环境科技有限公司变更为武汉江扬环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再查，2014年，江扬科技公司以牛晓玲为被告向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起诉，因找不到牛晓玲，申请撤诉。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口头裁定：准予江扬科技公司撤回对牛晓玲的起诉。2015年江扬科技公司以牛晓玲、董中华为被告再次向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起诉，牛晓玲、董中华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内均对该案管辖权提出异议。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2日作出（2015）鄂江夏民二初字第0084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牛晓玲、董中华对管辖权提出的异议。牛晓玲、董中华不服，向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2月15日作出（2016）鄂01民辖终7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2015）鄂江夏民二初字第00849号民事裁定；二、本案移送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处理。
原审法院认为：牛晓玲欠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有牛晓玲签名确认的企业询证函及银行汇款凭证为凭；牛晓玲应当承担给付责任。因其中168000元，江扬科技公司应牛晓玲要求通过银行打入董中华账户，故董中华应对其中16800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关于牛晓玲、董中华主张江扬科技公司主体有误一节，因江扬科技公司系由江扬水技术公司及武汉江扬环境科技有限公司变更而来，故牛晓玲、董中华的抗辩理由不成立。关于牛晓玲、董中华主张该案已过诉讼时效一节，因江扬科技公司多次给牛晓玲发企业询证函，牛晓玲也签名确认。另江扬科技公司也分别于2014年、2015年到法院起诉过。诉讼时效已连续。故牛晓玲、董中华的该项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牛晓玲给付江扬科技公司欠款668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1年3月8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董中华对上述款项中16800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案件受理费12945元，由牛晓玲负担。
原审法院宣判后，牛晓玲、董中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牛晓玲要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上诉理由：一、牛晓玲与江扬科技公司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依照民事诉讼法之有关规定，其不具备一审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其理由是：2009年3月前后牛晓玲曾与江扬科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跃军和其妻李玉婷出资1000万合办的江扬水技术公司有过业务往来，后来增资至3060万人民币(其中朱跃军占注册资本95%，李玉婷占5%)。但是，随着江扬水技术公司名称变更和股份制改造，其权益(债权、债务、资产净值)发生了质的变化(股份制改造后，朱跃军占股份制公司49%的股份)，故江扬科技公司并非系原江扬水技术公司的延续而是两个不同性质的企业法人。二、原审法院认定，牛晓玲欠江扬科技公司668000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由于“被上诉人多次向上诉人发出过《企业询证函)，并分别于2014年、2015年到法院起诉过，故其诉讼时效已连续，应当承担给付责任”，与事实不符，与法无据。其一、牛晓玲与江扬科技公司之间不存在欠款争议，因为江扬科技公司在一审未提该“欠款”的相关证据；其二、就诉讼时效而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的司法解释精神，本案并非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事由，故判决支持江扬科技公司的主张没有法律根据。
江扬科技公司辩称：一、依据《合同法》第七十六条、《公司法》第九条第二款的规定，江扬科技公司名称及组织形式的变更不影响诉讼主体资格及民事实体权利。二、牛晓玲应向江扬科技公司返还668000元，一审法院认定正确。三、本案诉讼时效连续，一审法院认定正确。江扬科技公司于2009年3月27日首次付款后，分别于2011年3月7日、2012年3月31日、2012年9月26日、2013年4月29日向牛晓玲发送《企业询证函》，牛晓玲签字确认“信息证明无误”。随后，江扬科技公司又分别于2014年、2015年提起诉讼，因此，本案诉讼时效中断并重新起算，至江扬科技公司起诉时，诉讼时效尚未届满。
董中华述称：同意牛晓玲的上诉意见。
董中华要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上诉理由：一、董中华与江扬科技公司之间并没有任何直接的利害关系，故江扬科技公司并非是本案的当事人。二、原审判令董中华承担168000元之连带给付义务于法无据。因为，董中华曾收到的168000元系原江扬水技术公司为履行与牛晓玲之合约给付的咨询服务费，董中华已如数转付给牛晓玲，故不存在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法律依据。
江扬科技公司辩称：一、江扬科技公司为履行咨询服务协议，向董中华预付款项共计168000元，董中华作为收款方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根据牛晓玲于2013年4月29日签字确认的《企业询证函》及相关付款凭证记载，2009年3月27日，江扬科技公司向牛晓玲账户支付50万元，2009年7月2日，江扬科技公司向董中华账户支付168000元。牛晓玲、董中华在一审程序中对此认可。因此，董中华为合作项目收款方，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二、咨询服务的合作意向已经终止，江扬科技公司支付的款项应予返还。牛晓玲与江扬科技公司之间的合作意向已经解除，因此，董中华对于江扬科技公司预付款项应予返还。2011年3月7日，江扬科技公司向牛晓玲发送《企业询证函》，请其确认截止2010年12月31日，牛晓玲欠江扬科技公司668000元。牛晓玲签字确认“信息证明无误”。即牛晓玲对于其与董中华所负有的整体返还义务进行确认。三、董中华对168000元的返还应承担连带责任。江扬科技公司向牛晓玲及董中华预付服务款，董中华作为收款方接收预付款168000元。因此，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两个以上的受托人共同处理委托事务的，对委托人承担连带责任。董中华作为168000元的收款方，应与牛晓玲在168000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返还责任。
牛晓玲述称：同意董中华的上述请求。
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江扬科技公司主体资格问题。因牛晓玲表示与其成立合同关系的为江扬水技术公司，而2011年8月29日，江扬水技术公司变更为武汉江扬环境科技有限公司，故与牛晓玲之间成立案涉合同的相对方仅是名称变更为武汉江扬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主体并未发生变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九条第二款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股份有限公司的，或者股份有限公司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的，公司变更前的债权、债务由变更后的公司承继”，因2013年5月24日，武汉江扬环境科技有限公司变更为武汉江扬环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由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股份有限公司，故对于江扬水技术公司的债权，江扬科技公司有权承继。综上，江扬科技公司作为原告向牛晓玲主张案涉合同的债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主体适格。
二、关于牛晓玲是否应当向江扬科技公司返还款项及利息的问题。江扬水技术公司与牛晓玲之间虽未签订过书面合同，但江扬水技术公司向牛晓玲支付了668000元款项，且牛晓玲已接受，故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成立，现牛晓玲未能举证证明其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江扬水技术公司可以行使法定的合同解除权，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要求牛晓玲返还已收到的款项668000元，同时要求牛晓玲承担款项的利息损失，根据2013年4月29日《企业询证函》的内容，牛晓玲确认欠款日期为2009年3月27日50万元和2009年7月2日168000元，利息应当由此时开始计算，但原审判令从2011年3月8日起计算利息损失，而江扬科技公司对此并未提起上诉，故根据民事诉讼中当事人有权对自己的权利依法处分的原则，本院对于利息损失亦从2011年3月8日起，计算至全部款项给付之日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利息标准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如前所述，对于江扬水技术公司的债权，江扬科技公司享有承继的权利，故牛晓玲应当向江扬科技公司返还合同款项668000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1年3月8日起至全部款项给付之日止）
三、关于江扬科技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时效期间的问题。江扬科技公司主张其向牛晓玲、董中华要求解除合同返还款项的时间为2009年7月10日，诉讼时效期间亦应当由此开始计算，此后，江扬科技公司分别在2011年3月7日、2012年3月31日、2013年4月29日向牛晓玲发出《企业询证函》，牛晓玲对该债务予以确认，且江扬科技公司分别在2014年和2015年提起诉讼，均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因此江扬科技公司的起诉并未超过法定时效期间。
四、关于董中华是否对牛晓玲的债务向江扬科技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问题。江扬科技公司称案涉合同相对方包括董中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现江扬科技公司仅提供董中华收取168000元的证据，但根据江扬科技公司在起诉状中的陈述，以及其在2013年4月29日发给牛晓玲《企业询证函》的内容，均记载是应牛晓玲的要求将案涉合同的部分款项交付给董中华，属于向合同之外的第三人履行的行为，不能由此推断出江扬水技术公司与董中华之间对于成立合同关系达成合意的意思表示，故江扬水技术公司向董中华支付的168000元款项应视为是向牛晓玲履行了支付义务，返还款项的义务亦应当由合同相对方牛晓玲承担，对于江扬科技公司要求董中华承担连带返还责任的请求，因江扬科技公司证据不足，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应予纠正。上诉人牛晓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上诉人董中华的上诉请求成立。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16）吉0102民初14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牛晓玲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原告武汉江扬环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欠款668000元及利息（从2011年3月8日起至全部款项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二、撤销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16）吉0102民初142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董中华对上述款项中16800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三、驳回被上诉人武汉江扬环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945元，由上诉人牛晓玲负担10480元，由被上诉人武汉江扬环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465元；上诉人牛晓玲所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480元由其自行负担，上诉人董中华所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660元，由被上诉人武汉江扬环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雨萍
代理审判员 于小依
代理审判员 胡月皓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邹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