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肇中法行终字第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木金。
委托代理人冯松斌，广东圣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会市城市综合管理局。
法定代表人罗志雄，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黄亮，广东勤思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木金因与被上诉人四会市城市综合管理局确认行政行为违法及行政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四会市人民法院（2013）肇四法行初字第1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5月26日18时许，黄木金正在四会马田市场道路旁摆卖，四会市城市综合管理局马田执勤点的4名执勤人员过来，以黄木金占道经营为由要求黄木金离开并收缴黄木金的工具，期间双方发生争执及拉扯，致黄木金的左手指受伤。后黄木金自行到四会市人民医院诊治，并报警处理。经医院诊断，黄木金左手第4指第1、2指间关节脱位、第2指近端骨折，当日进行了门诊治疗，后又多次门诊治疗。因病情未好转，黄木金于2011年6月13日入佛山市中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左环指中节近端粉碎性骨折并近指间关节脱位，期间作左环指切开关节融合内固定术，术后病情稳定，于同年6月22日出院。出院时医嘱定期复查，继续治疗休息1个月。出院后，黄木金又多次到四会市人民医院及佛山市中医院门诊复查及治疗。期间，门诊医院多次向黄木金出具病假证明。至2011年12月19日止，黄木金共支出门诊医疗费3895.3元，挂号费24元，住院医疗费7565.65元，住院伙食费231.7元，购气枕15元。因门诊及住院支出交通费933元。黄木金受伤后，四会市公安局对黄木金的伤情进行了鉴定，并在2011年6月10日向黄木金送达了《鉴定意见告知书》，确定黄木金的伤情为轻伤。同年6月27日，四会市公安局召集黄木金、四会市城市综合管理局在东城派出所进行了调解。因双方对赔偿金额争议较大，无法达成协议，调解无效。四会市公安局据此出具了《调解书》，载明了有关事实及调解过程。2012年9月21日，黄木金向四会市城市综合管理局提交了《行政赔偿申请书》及相关依据，要求四会市城市综合管理局赔偿其经济损失共84768.2元。四会市城市综合管理局未予回复，至今未对黄木金的损失作出赔偿。2013年2月6日，黄木金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要求四会市城市综合管理局对其损失予以赔偿，后在同年5月以需补充证据为由向本院提出撤诉申请，原审法院裁定准予黄木金撤回起诉。后黄木金再于2013年6月20日起诉请求确认四会市城市综合管理局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及要求四会市城市综合管理局赔偿损失。本案审理期间，黄木金申请对其伤残程度进行评定。经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广东福城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鉴定所在2013年10月18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黄木金的损伤不构成伤残。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四会市城市综合管理局是四会市人民政府设立的，在市行政区域内负责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工作的职能部门，根据法律、法规规定及人民政府授权，具有对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实施行政管理的职责。本案中，黄木金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四会市城市综合管理局对其实施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四会市城市综合管理局对其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承担举证责任，并应当在收到起诉状副本之日起10日内提交答辩状及提供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的证据、依据。四会市城市综合管理局在收到原审法院送达的黄木金的起诉状副本后，未在规定时间内提交答辩状，及未提供其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的证据，只提交相关法规依据。依照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应当认定四会市城市综合管理局对黄木金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没有证据。四会市城市综合管理局已确认在2011年5月26日18时许，其工作人员因发现黄木金未经批准，擅自在道路上临时设摊摆卖农副产品，违反了市政管理的相关规定，而对黄木金采取市政管理措施，期间黄木金认为因双方的拉扯行为造成其手指受伤，其后即到医院诊治，经诊断证实其左手第4指第1、2指间关节脱位、第2指近端骨折。四会市城市综合管理局虽然有行政执法权，但只能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行使，行使执法权不能损害公民的合法权益。黄木金受伤与四会市城市综合管理局工作人员的上述执法行为存在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四会市城市综合管理局对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在一并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中，黄木金只需提供因受被诉行为侵害而造成损失的证据。四会市城市综合管理局未提供其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合法的证据，对黄木金提供的因四会市城市综合管理局行政行为合法的证据，对黄木金提供的其因四会市城市综合管理局行政行为造成损失的证据，四会市城市综合管理局也不能提出足以反驳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四会市城市综合管理局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对黄木金实施的具体行政行为合法，且该行政行为对黄木金的人身造成损害，应认定四会市城市综合管理局对黄木金实施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黄木金请求确认四会市城市综合管理局于2011年5月26日行使职权时造成黄木金身体伤害的行为违法依法有据，理由成立，予以支持。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五）项的规定，黄木金因四会市城市综合管理局实施的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四会市城市综合管理局应赔偿黄木金的医疗费、护理费，以及赔偿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根据庭审核定的证据，黄木金身体受伤害，因治疗支出医疗费合共11499.95元。黄木金的护理费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报酬标准计算，为80元／天×住院9天=720元，黄木金请求赔偿护理费29450.6元没有依据，不予支持。误工费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142.33元／天（2010年度）×210天（住院＋医嘱休息时间）=29889.3元。黄木金请求赔偿误工费29450.6元，是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对其权利的取舍，予以支持。黄木金请求赔偿营养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费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四会市城市综合管理局虽然因其行政行为造成黄木金受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黄木金请求赔偿精神损害赔偿10000元没有依据，不予支持。对四会市城市综合管理局辩称黄木金的起诉超过法律规定的起诉期限，黄木金在因四会市城市综合管理局实施的具体行政行为受伤后，一直治疗至2011年12月19日，期间黄木金已报警要求公安机关处理，至2012年5月13日，四会市公安局才书面答复黄木金，该案不属于公安管辖范围，告知其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其后黄木金请求四会市城市综合管理局对其人身损失予以赔偿，并于2012年9月向四会市城市综合管理局提交了《行政赔偿申请书》，因四会市城市综合管理局一直未有回复，黄木金于2013年2月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在同年5月撤回起诉，后于同年6月2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确认行政行为违法及赔偿的诉讼。四会市城市综合管理局在对黄木金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没有证据证明四会市城市综合管理局有告知黄木金有关诉权或起诉期限，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的规定，黄木金的起诉期限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黄木金对其损害因已报警处理，在2012年5月在接到公安机关书面不予受理通知后，才知道其损害应以起诉或依法申请赔偿等方式解决，其后黄木金再向四会市城市综合管理局申请赔偿，因四会市城市综合管理局一直未答复，黄木金于2013年2月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在同年6月20日再提起确认行政行为违法及赔偿的诉讼。黄木金的起诉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从知道或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的规定，因此，黄木金的起诉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四会市城市综合管理局的上述抗辩意见理由不充分，不予采纳。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七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五）项、第三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四会市城市综合管理局于2011年5月26日行使职权时造成黄木金身体伤害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二、四会市城市综合管理局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木金赔偿医疗费11499.95元、护理费720元、误工费29450.6元，合共41669.95元。三、驳回黄木金的其他赔偿请求。
上诉人黄木金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被上诉人本次违法行为导致我左环指中节近端粉碎性骨折并近指间关节脱位，我先后在四会市人民医院及佛山市中医院接受治疗，进行了左环指部分切除手术，我在住院期间不可能达到治愈康复的程度，在医嘱休息期间确需要别人护理，因此，护理费应计至医嘱休息时间届满。我因伤入院治疗接受手术治疗，术后休息时间较长达210天，适当注意补充营养是必然发生的费用，酌情请求赔偿营养费3000元应得到支持。我因伤入院，先后在四会市人民医院及佛山市中医院接受治疗，所产生的交通费用均有交通票据证实，我根据实际发生的交通费用提起请求，应得到支持。我因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导致身体受伤，进行了进行了左环指部分切除手术，术后至今，我的左环指无法弯曲，已经丧失活动功能。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护理费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赔偿护理费29450.6元；2、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赔偿交通费997元、营养费3000元、精神损害赔偿10000元及残疾赔偿金（待确定伤残等级后按照国家规定标准赔偿）；3、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四会市城市综合管理局答辩称：我局坚持一审时的答辩意见。上诉人黄木金的起诉已超过行政诉讼时效规定。上诉人认为我局的职员在行使执法权时使原告受到伤害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交通费、营养费、精神损害赔偿无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请求。
本院除认定一审所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上诉人黄木金于2011年6月13日至6月22日在佛山市中医院住院治疗9天，根据医嘱休息时间为2011年6月23日至12月23日，共计183天。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四会市城市综合管理局是辖区范围内负责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工作的职能部门，有对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进行管理的职责。2011年5月26日18时许，被上诉人四会市城市综合管理局的工作人员发现上诉人黄木金擅自在道路上临时设摊摆卖，在进行执法期间与上诉人黄木金发生争执及拉扯，致使上诉人黄木金受伤。上诉人黄木金提供了报警回执、鉴定意见告知书、四会市公安局的《调解书》、佛山市中医院住院证明书、病历、病假证明书、医疗发票等证据以证明其因被上诉人四会市城市综合管理局的执法行为致使其受伤的事实及因此受到损失的数额。被上诉人四会市城市综合管理局在收到原审法院送达的起诉状副本后，既未在法定的期限内提交答辩状，亦没有提供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的证据，只是提供了相关法规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在行政诉讼中，被告对其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承担举证责任。被告应当在收到起诉状副本之日起10日内提交答辩状，并提供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的证据、依据；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的，应当认定该具体行政行为没有证据、依据”的规定，应当认定被上诉人四会市城市综合管理局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没有证据。上诉人黄木金为其受伤的事实及因此受到的损失提供了相关的证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原告对下列事项承担举证责任：（三）在一并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中，证明因受被诉行为侵害而造成损失的事实”的规定，而被上诉人四会市城市综合管理局没有提供其作出具体行政行为合法的证据，因此，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五）项：“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五）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其他违法行为”及第三十四条第（一）项：“侵犯公民生命健康权的，赔偿金按照下列规定计算：（一）造成身体伤害的，应当支付医疗费、护理费，以及赔偿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减少的收入每日的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最高额为国家上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的五倍”的规定，上诉人黄木金因被上诉人四会市城市综合管理局的执法行为而受伤可以依法获得相应赔偿。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黄木金因伤治疗的费用为11499.95元，上诉人黄木金对此无异议，而被上诉人四会市城市综合管理局虽对部分单据提出异议，但无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纳，对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黄木金因伤治疗的费用的金额，本院予以确认。对于误工费的计算，应以原审法院作出判决时的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作为计算的标准，结合本案，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2013年作出的国家赔偿决定涉及侵犯公民人身自由赔偿金计算标准的通知》，确定日平均工资为182.35元。经本院核实，上诉人黄木金的误工天数为192天（住院治疗9天加上医嘱休息183天，共计192天），误工费应为日平均工资182.35元∕天×192天＝35011.2元，原审法院的计算标准及误工天数核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黄木金请求赔偿误工费为29450.6元，上诉人黄木金的请求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原审法院按上诉人黄木金的请求确定误工费，处理正确，上诉人黄木金在上诉过程中亦未对误工费的数额提出异议。原审法院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报酬标准计算上诉人黄木金的护理费，按80元∕天×9天（住院治疗期间）＝720元，对原审法院护理费的认定，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黄木金请求撤销护理费的判决，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根据广东福城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被鉴定人黄木金的损伤不构成伤残。上诉人黄木金请求赔偿残疾赔偿金，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黄木金请求赔偿交通费、营养费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四会市城市综合管理局的具体行政行为虽对上诉人黄木金造成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上诉人提出精神损害赔偿10000元，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黄木金提出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护理费部分判决及第三项判决的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
被上诉人四会市城市综合管理局认为上诉人的起诉超过了起诉期限，但未能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恰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上诉请求改判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黄木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启智
代理审判员 张国良
代理审判员 吕翠华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钟 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