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吉中民一终字第1482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景发，男，1964年4月20日生，汉族，农民，住吉林市昌邑区。
委托代理人：陈洪生，吉林市华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凤梅，女，1970年8月20日生，汉族，农民，住吉林市昌邑区。
委托代理人：王永志，吉林市先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爽，男，1994年7月24日生，汉族，农民，住吉林市昌邑区。
委托代理人：王健，吉林市先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吉林市龙海畜禽综合加工有限公司。住所：吉林市吉林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韩春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韩佳澎，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张井茹，吉林齐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景发因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4）昌民一初字第7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景发的委托代理人陈洪生，被上诉人李凤梅及委托代理人王永志，被上诉人李爽及委托代理人王健，原审被告吉林市龙海畜禽综合加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林市龙海畜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井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凤梅、李爽在原审时诉称：李凤梅之夫、李爽之父李春洁经王景发介绍为吉林市龙海畜禽公司工作，工资由王景发给付，有时一天一结，有时三四天一结。2012年10月29日下午，李春洁在该公司饲料仓库内，从该公司所有的正在的装货的吉BA27**号重型货车上摔下受伤，经北华大学附属医院抢救47天无效，于2012年12月16日死亡。因吉林市龙海畜禽公司装卸饲料的现场光线暗，未安排人员管理装车，不符合安全生产的要求，根据我国安全生产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相关法律规定，此事故应系安全生产事故，吉林市龙海畜禽公司作为生产单位应当承担责任。同时，因王景发是该公司的职工，王景发雇佣李春洁，所以要求王景发和吉林市龙海畜禽�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人民法院判令吉林市龙海畜禽公司和王景发共同赔偿原告医疗费164684.90元（其中王景发已付26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50元、护理费6988.36元、死亡赔偿金355931.40元、丧葬费17098.50元，合计547053.16元。
吉林市龙海畜禽公司在原审时辩称：1.因我公司是依法成立并注册的法人单位，如与死者李春洁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那么李凤梅、李爽应首先申请劳动仲裁，不应直接向法院提起诉讼。2.我公司与死者李春洁不存在雇佣关系，我公司的人员工资表上没有李春洁的名字，李春洁出了事故之后没有找我公司，而找的王景发。我公司是雇王景发的车拉货，李春洁是由王景发找的，受第三人王景发管理和支配，工资由王景发支付，死者李春洁与王景发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死者的雇主只有一个，不能既是我公司又是王景发。3.李凤梅、李爽�述与客观事实不符，死者从未给我公司装货。综上，应该对李凤梅、李爽的诉讼请求依法驳回。
王景发在原审时述称：2012年10月29日下午3时左右，我使用的吉BA27**号货车（驾驶员龙国权）向舒兰送料返回吉林市龙海畜禽公司院内后，车停在库房边，将第二天要送的饲料装上车，李春洁从驾驶室出来也上了车，后李春洁在从车厢板一侧下车时，不慎踩滑摔下，随后送往医院抢救，后死亡。吉BA27**号车的车主是吉林市龙海畜禽公司，在李春洁出事前公司将车出售给我，因我没有能力给付全款，和公司约定从我应得的报酬中陆续给付，在李春洁死亡前的2012年12月11日，公司与我签订了以车抵债协议书，将车辆收回抵欠车款。我出于同情，已经垫付抢救费6000元。龙海公司通过我给付2万元。我认为：1.我是受吉林市龙海畜禽公司雇佣，为该公司运送饲料，该公司按运输的数量给我相应的报酬，报酬按月结算，从事运输过程中需要雇佣的装卸工人，开始是由公司雇佣，后公司委托我雇佣。李春洁没有因向我提供劳务而造成死亡，我不是受益人。我是履行职务的行为。2.对李春洁的死亡结果，我没有过错，不存在承担赔偿责任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3.李春洁当天的工作已经结束，应当自行回家，不应当再上车。综上，王景发不应该承担任何法律责任。
原审判决认定：李凤梅、李爽是母子关系。李春洁是李凤梅的丈夫、李爽的父亲。李春洁与吉林市醇龙化业劳务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通过王景发联系，李春洁利用休息时间另行跟随吉BA27**号车辆送货，工资由王景发给付。2012年10月29日下午3时左右，驾驶员龙国权驾驶的登记在吉林市龙海畜禽公司名下的吉BA27**号车辆停放在该公司仓库处装货物时，李春洁从该车上摔到�面上，被王景发等人送往医院抢救，李春洁入院诊断为脑疝、蛛网膜下腔出血、多发脑挫裂伤、脑内血肿等疾病。12月15日，李春洁办理出院手续，出院记录体现患者家属因经济原因无法支付医疗费用要求出院，出院医嘱为继续治疗，有变化随诊。12月16日，李春洁因脑外伤死亡。李春洁住院期间一级护理21天，二级护理26天。李春洁住院期间花费医疗费155684.90元，在辽宁医药开发公司购买人血白蛋白三次，花费9600元。李春洁住院期间，龙海公司及王景发已付26000元。另查明：事故发生当日，龙国权向交通管理部门报案称其将人撞伤，要求交警部门出现场，同时向保险公司报案。吉林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昌邑）大队现场勘查并经调查后，于2013年3月21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处理（不受理）通知书，该通知书中载明：2012年10月29日16时45分，龙国权向交管支队报案称15时40分左右，在龙海公司饲料仓库门前，其驾驶吉BA27**号货车将人撞伤，后交管部门经过调查认为龙国权将车辆停在龙海公司仓库门前装货物，李春洁从吉BA27**号货车上摔到地面上，因装货物行为非交通行为，故此事故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对于在保险公司的报案，后主动销案。再查明：李春洁从车上摔下后，吉BA27**号车辆被吉林市龙海畜禽公司人员移动。
原审判决认为：龙海公司及王景发与李凤梅、李爽间是侵权法律关系。龙海公司及王景发均应承担赔偿责任。1.李春洁是在从事临时工作中受伤。2012年10月29日当天，李春洁利用休息时间，与司机龙国权在使用吉BA27**号车辆送货返回至龙海公司后，该车辆在该公司装货时，李春洁从该车摔下致伤，龙海公司及第三人虽均辩解并非从事工作内容，并提供了证人证言，但本院认为该证人系龙海公司员工，其与龙海�司存在利害关系，龙海公司及王景发又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其辩解不予采信。2.李春洁应承担主要责任。李春洁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在两米多高的货车上工作，应当充分注意自身的安全，其不慎从车上摔下自身应承担主要责任。应承担责任的60%。3.关于赔偿标准问题。李春洁受伤前与醇龙化业劳务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李凤梅、李爽提供的其居住社区的证明及租房协议能够形成证据链条，证明李凤梅、李爽等人自2011年4月起居住在吉林市昌邑区双吉社区，故对死亡赔偿金的赔偿标准应按城市标准计算。4.吉BA27**号车辆的所有人应为龙海公司。根据该车的运营登记手续记载，该车经营者为龙海公司，龙海公司虽提供了收条及王景发的欠据证明车已卖给王景发，并收到车款4万元，欠车款3.5万元，但收条中所收车款的字体与收条中记载的其他内容的字体不符，形成时间是否为同时形成不清，故原审法院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王景发已付车款，该车的所有人为龙海公司。5.龙海公司及王景发均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原告陈述，李春洁的报酬是由王景发支付，故王景发是要求李春洁提供劳务的人，李春洁在工作中受伤致死亡，王景发没有尽到监督保护义务，对李春洁的死亡存在过错，其应该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王景发使用吉BA27**号车辆的所有人及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均为龙海公司，李春洁从该车辆上摔下，龙海公司对该车辆及工作现场没有尽到管理和安全保障责任，龙海公司亦存在过错，对李春洁的死亡亦应承担赔偿责任。但结合李春洁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王景发及龙海公司应承担次要责任，应承担责任的40%。特别说明的是，我国制定侵权责任法的立法目的是旨在保护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制裁侵权行为，在本院对本案的两次审理过程中，王景发及其代理人两次陈述的内容相互矛盾，龙海公司在事发后将车辆位置移动，后与王景发签订以车抵债协议，互相推脱责任，造成事发至今三年原告的权益未能得到保护，龙海公司及王景发的行为违背义务和公共行为准则，其主张和辩解不应得到支持与保护。综上，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一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的规定，作出判决。
原审判决主文：一、吉林市龙海畜禽公司与王景发共同赔偿李凤梅、李爽医疗费164684.90元、护理费6988.3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50元、死亡赔偿金355931.40元、丧葬费17098.50元，以上费用合计547053.16元的40%即218821.26元，扣除已付26000元，余款192821.26元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付清。二、驳回李凤梅、李爽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271元，由李凤梅、李爽负担5563元，由吉林市龙海畜禽公司及王景发共同承担3708元。
原审判决后，王景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原审判决王景发承担192821.26元÷2＝96410.63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依法改判。诉讼费用由李凤梅、李爽负担。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王景发对于李春洁的死亡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李春洁与王景发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吉BA12**、吉BA27**号车辆所有人为吉林市龙海畜禽公司，且因本案非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故车辆的权属与本案无关。王景发雇佣李春洁从事卸车工作，事故发生时是在装车，所以李春洁的死亡与王景发无关。二、李春洁为农业户口，应按农村标准计算赔偿数额。
被上诉人李凤梅、李爽在二审庭审中辩称：王景发上诉的第一、二项与我方无关，不答辩。�三项上诉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原审被告吉林市龙海畜禽公司在二审庭审中述称：1.李春洁受雇于吉林市龙海畜禽公司理由不成立，王景发依据2010年10月1日和2012年7月25日的协议来证明李春洁受雇于吉林市龙海畜禽公司理由不成立，2010年10月1日的协议是约定的2010年时龙海公司使用王景发车辆。本次事故发生在2012年，事发车辆车牌号是吉BA27**，2010年10月1日车辆的车牌号是吉BA12**号，不是同一个车辆。不能用其他车辆证明涉案车辆买卖合同的约定。2.涉案车辆所有人是王景发。王景发自认车辆是赊给王景发的，2012年7月25日签订买卖协议后，王景发实际占有使用该车辆，故在事发当时车辆实际所有人是王景发。3.李凤梅、李爽是按照劳动者提供劳务受害提起的诉讼，本案应由雇主承担责任。
本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本院二审查明：李春洁住院期间，王景发垫付医疗费2.6万元。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
王景发在本案原一审［（2013）昌民一初字第427号］答辩及庭审中均承认李春洁系受其雇佣，现王景发反言主张李春洁受雇于吉林市龙海畜禽公司，却无相应证据证明其反言之依据主张，故应认定李春洁受雇于王景发。
本案中，李春洁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在货车上工作，应当充分注意自身的安全，其不慎从车上摔下自身应承担主要责任。李春洁在事故发生当天，跟随送货车辆回到吉林市龙海畜禽公司，在装货时从车上摔下，因王景发未提供证据证明李春洁当天的雇佣活动已结束，故应认定李春洁系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死亡，王景发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李春洁在吉林市龙海畜禽公司内发生事故，吉林市龙海畜禽�司未尽到管理责任，存在过错，对李春洁的死亡亦应承担赔偿责任。但原审判决王景发与吉林市龙海畜禽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结合本案案情，本院酌定，李春洁承担60%责任，王景发承担20%责任，吉林市龙海畜禽公司承担20%责任。
李春洁虽然为农村户口，但在吉林市醇龙化业劳务有限公司工作，且其自2011年4月起在吉林市昌邑区双吉社区居住，其主要收入来源和经常居住地均为城市，故本案有关损害赔偿费用应当根据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李春洁各项损失：医疗费164684.90元、护理费6988.3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50元、死亡赔偿金355931.40元、丧葬费17098.50元，以上费用合计547053.16元。因王景发对本案损害的发生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故其应赔偿109410.63元（547053.16元×20%），扣除已给付的2.6元，王景发还应当向李凤梅、李爽给付83410.63元；因吉林市龙海畜禽公司对本案损害的发生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故其应赔偿109410.63元（547053.16元×20%）。因李春梅、李爽已与吉林市龙海畜禽公司达成调解协议，并已实际履行完毕，故本院对吉林市龙海畜禽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不再进行判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略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4）昌民一初字第727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王景发赔偿被上诉人李凤梅、李爽医疗费32936.98元、护理费1397.6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70元、死亡赔偿金71186.28元、丧葬费3419.70元，以上费用合计109410.43元，扣除王景发已给付的2.6万元，余款83410.63元王景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
三、驳回被上诉人李凤梅、李爽对上诉人王景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271元，由上诉人王景发负担1854元，由被上诉人李凤梅、李爽共同负担741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10元，由上诉人王景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英
审 判 员 孙 伟
代理审判员 付婷婷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三日
代理书记员 姜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