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商终字第10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大泽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xx市xx区**号。组织机构代码：xxxxxx。
法定代表人：陈文国，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世明，广东耀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党俊平，广东耀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xx市xx区**号。组织机构代码：xxxxxx。
负责人：郭振雄，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龙建新，广东都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江朵，广东都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环国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xx市xx区**号。组织机构代码：xxxxxx。
法定代表人：张腾方，总经理。
上诉人深圳市大泽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太保深圳分公司）、原审被告深圳市环国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国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2）深福法民二初字第25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7月1日及2010年7月5日，大泽公司向太保深圳分公司递交《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太保深圳分公司向大泽公司签发保单，双方就太保深圳分公司承保大泽公司所有的粤B3xx**牵引车及环国公司所有的粤B5x**挂车分别达成保险合同，合同约定：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人民币1100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粤B3xx**牵引车保险期限为2010年7月3日至2011年7月2日；粤B5x**挂车保险期限为2010年7月6日至2011年7月5日；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需要抢救的，保险人在接到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的书面通知和医疗机构出具的抢救费用清单后，按照国务院卫生主管部门组织制定的交通事故人员创伤临床诊疗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进行核实；对于符合规定的抢救费用，保险人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垫付，对于其他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垫付和赔偿；对于垫付的抢救费用，保险人有权向致害人追偿。
2010年8月6日7时25分许，大泽公司驾驶员陈某某（持准驾车型为B2的驾驶证）驾驶粤B3xx**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粤B5x**挂车）沿沙井庄村大道自北往南行驶，当行驶至金置丰步行街路段时，车头与相对方向行驶的由吴某某驾驶的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损失，吴某某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陈某某与吴某某承担此事故的同等责任。后经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深宝法民一初字第54号民事判决，判令太保深圳分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直接赔偿吴某某79613.3元。后太保深圳分公司依该生效判决支付了吴某某赔偿款79613.3元。
另查，大泽公司系粤B3xx**重型半挂牵引车登记车主，环国公司系粤B5x**挂车登记车主，陈某某系大泽公司聘请的司机，其驾驶证载明准驾车型为B2（不能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事故发生时系履行职务行为。（2011）深宝法民一初字第54号民事判决认定，吴某某的损失包括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等共计84533.13元，医疗费总额为32299.54元，超出交强险医疗费限额12299.54元，吴某某应承担40%，为4919.82元，应予以扣减，余额为79613.3元，由太保深圳分公司在两份交强险的限额内直接承担赔付责任。
2007年6月25日，大泽公司、环国公司签订货运车辆合作经营合同书，约定双方合作经营货物运输业务，由大泽公司自行购买粤B5x**挂车，环国公司负责办理上述车辆所需要的各种营运牌证，费用由大泽公司负责，大泽公司实行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环国公司按月向大泽公司收取合作固定利润；合同期满，车辆所有权归大泽公司，大泽公司不得再以环国公司的名义进行经营；合同有效期限为2年，自2007年7月1日起至2009年6月30日止，大泽公司应在合同期满30天前书面通知环国公司，若无书面通知，本合同则按延期一年处理。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时，已过该合同期限。庭审中，大泽公司承认其实际运营粤B5x**挂车，该挂车在其控制管理下，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时，挂车上所载货物为大泽公司的货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约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而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司只对符合规定的抢救费用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承担垫付责任，对于其他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垫付和赔偿；对于垫付的抢救费用，保险人有权向致害人追偿。
太保深圳分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大泽公司、环国公司连带赔偿太保深圳分公司79613.3元；2、大泽公司、环国公司承担案件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大泽公司以其所有的粤B3xx**重型半挂牵引车及登记在环国公司名下的粤B5x**挂车向太保深圳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太保深圳分公司同意承保并向大泽公司分别出具了相应的交强险保单。粤B5x**挂车虽登记在环国公司名下，但该挂车在大泽公司的实际控制管理下，大泽公司系粤B5x**挂车的实际车主，故大泽公司对粤B5x**挂车享有保险利益。涉案车辆的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关系成立，双方均应遵照履行。
《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该规定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约定内容相一致。上述规定及约定的本意在于明确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所造成的交通事故损害，保险公司不负赔偿责任，致害人是责任的最终承担者，并赋予承担了垫付责任的保险公司以追偿权，而非规定对第三者的免责问题。保险合同的功能在于调整保险公司与投保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保险合同明确规定无证驾驶情形下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并无冲突。案件中，陈某某驾驶车辆与所持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而发生交通事故致人受伤，属“未取得驾驶资格”驾驶机动车，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和交强险保险条款第九条所列的四种情形之一，保险人有权就支付的赔偿款向致害人追偿。在发生涉案事故时，陈某某系执行工作任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应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故大泽公司系涉案事故的致害方，由其承担对太保深圳分公司的清偿责任。太保深圳分公司对大泽公司的诉讼请求成立，该院予以支持。环国公司虽是粤B5x**挂车名义车主，但该挂车实际在大泽公司的控制管理下，涉案交通事故是在大泽公司的司机在运输公司货物过程中发生，环国公司不是交通事故的致害方，故不应向太保深圳分公司承担清偿责任。太保深圳分公司对环国公司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大泽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太保深圳分公司支付79613.3元；二、驳回太保深圳分公司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9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895元，由大泽公司负担。
上诉人大泽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准驾车型不符不能完全归责于大泽公司。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十二条的规定，大泽公司已在投保时向保险公司提供了驾驶证复印件和行驶证，真实地告知了重要信息。同时，太保深圳分公司负有谨慎核保义务，如果太保深圳分公司有审慎核查驾驶证，则很容易发现该驾驶证准驾车型与投保的特种车种类不符，据此以“准驾不符”为由拒绝承保。但太保深圳分公司未依照条款对该信息予以必要的重视，即予承保，对“准驾不符”的结果也难辞其咎。《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保险人在合同订立时已经知道投保人未如实告知的情况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太保深圳分公司在接受投保时，就应当询问投保人重要事项并且要求其如实填写，但却未有相应行为，且在未提出异议的情形下仍然承保，让大泽公司对此产生合理期待，那么在事故发生后涉及理赔时就不得再以此理由提出抗辩，并要求追索。二、太保深圳分公司未就该准驾不符免责条款提示或明确说明，该条款应不产生效力。《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中虽约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不负责垫付和赔偿，并有权追索。但是保险公司并未就该条款向投保人明确解释所包含实质含义，也未就该条款加黑字体提醒投保人注意，保险公司仅对该条款的第十条和第十二条至第十七条加黑字体，提醒投保人注意。依照保险法的规定，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第九条，不产生效力。本案中，大泽公司只是一般社会个体，属于弱势的一方，不具备专业的保险知识，不了解保险术语的真正含义和范围。该保险条款为格式条款，依照合同法的规定对格式条款的解释，应当作出不利于保险公司的解释。太保深圳分公司作为保险公司，自收到保监厅函（2007）77号文件后，就应当修改保险条款，明确“未取得驾驶资格”实质含义，并且明确提示投保人注意。大泽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第一项，驳回太保深圳分公司的诉讼请求；2、由太保深圳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太保深圳分公司在本院二审调查时口头答辩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除确认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粤B3xx**牵引车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一栏印有下列内容：“本人已经收到了条款全文，仔细阅读了保险条款，尤其是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部分的条款内容。对保险人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明确说明完全理解，同意并接受本投保单所载各项内容，申请投保并同意按保险合同约定交纳保险费”。大泽公司在该栏目“投保人签章处”盖章。
本院认为：大泽公司就其所有的粤B3xx**牵引车及环国公司所有的粤B5x**挂车分别向太保深圳分公司投保交强险，被保险人为大泽公司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交强险合同有效期间，大泽公司允许的合法驾驶人驾驶上述车辆即受该交强险的保障，交强险合同并未限定某一司机才能驾驶涉案车辆，但大泽公司依法也只能允许具有相应驾驶资格的司机驾驶上述车辆。故大泽公司作为单位投保时太保深圳分公司不需审查某一司机的驾驶证的准驾车型是否相符。大泽公司驾驶员陈某某持准驾车型为B2的驾驶证驾驶应由持有准驾车型为A2的驾驶证才能驾驶的涉案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申请驾驶证，经考试合格，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发给相应类别的机动车驾驶证；驾驶人应当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驾驶与驾驶证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在性质上应当属于无证驾驶，即实际驾驶车辆与准驾车型不符应认定为“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的规定来源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包括实际驾驶车辆与驾驶证准驾车型不符这一情形，国家相关部门已对此情形作出了界定，大泽公司对此不宜自行解读。投保单显示太保深圳分公司已向大泽公司履行了免责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提示与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不存在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的情形。此外，《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系行政法规，自实施之日起生效；本案涉及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垫付与追偿”系按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而制定，也不因太保深圳分公司未履行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而不发生法律效力。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同时，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亦应予支持。故太保深圳分公司向大泽公司追偿，有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综上，大泽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790元（已由大泽公司预交），由上诉人大泽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 洪 涛
代理审判员 王 伟
代理审判员 梁 晴 敏
二〇一三年六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许旭东（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