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15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洪宝。
委托代理人吴薏，上海谭春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某。
委托代理人刘文彪。
委托代理人杨富彪，上海现未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洪宝因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2012）宝民三（民）初字第14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洪宝与杨扣美原系夫妻，生育一女李某某。刘桂芳系李洪宝之母。位于上海市闸北区会文路XXX弄XXX号房屋原为承租人系刘桂芳，2002年刘桂芳死亡后，承租人变更登记为杨扣美。2003年6月，李洪宝与杨扣美离婚，离婚后，双方继续居住在上述房屋内。2007年12月3日，拆迁人上海市闸北区轨道交通建设有限公司（甲方）、房屋拆迁实施单位上海凯成动拆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成公司）作为甲方代理人与被拆迁人、房屋承租人刘桂芳（亡）、杨扣美（户）（乙方）签订《上海市城市居住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约定，甲方拆迁乙方的房屋位于会文路XXX弄XXX号，房屋类型旧，房屋性质公，建筑面积5.1平方米。乙方选择货币补偿的安置方式。被拆房屋经评估机构评估，其房地产市场评估单价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3，283元／平方米建筑面积。根据《实施细则》第37条规定，甲方应当支付乙方货币补偿款共19，971.60元，其中价格补贴为5，446.80元，计算公式为：（3，560×80%＋3，560×30%）×5.1平方米=19，971.60元。双方约定的其他事项约定，动迁安置奖励费5，000元，安置人员：李洪宝。协议落款处，李某某并代李洪宝签字、盖章。嗣后，动迁实施单位凯成公司出具《配套商品房预约单》，载明，现中兴城基地动迁居民李洪宝经与动迁单位友好协商，现已签订《动迁安置协议》，并申请购置配套商品房，该户居民被动迁地址为会文路XXX弄XXX号，原产权人（或租赁人）刘桂芳，原户主杨扣美。现该户拟购置配套商品房地址为《顾村》陆翔路XXX弄XXX号XXX室一室一厅（以下简称系争房屋），建筑面积57.61平方米，优惠单价4，300元／平方米，房屋总价247，723元。该户明确所购买商品房的产权人为李洪宝、李某某。2008年5月19日，上海建工宝龙房产有限公司（甲方）与李洪宝、李某某（乙方）签订《上海市商品房出售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购买系争房屋，该房屋建筑面积57.61平方米。乙方购买该房屋每平方米房屋建筑面积单价4，300元。根据该房屋的房屋建筑面积，乙方购买该房屋的总房价款为247，723元。甲方在收到乙方全部房价款之日起30天内，甲方向乙方交付该房屋。附件一为付款时间和付款方式，载明：一次性付清，不贷款；乙方于2008年5月19日与甲方签约并付首付房款247，723元。该合同落款乙方处，由李某某并代李洪宝签字并盖章。嗣后，李某某缴纳了购买系争房屋所涉房款247，723元、维修基金2，238.15元、房地产权属登记费40元、契税3，416.27元、一般印花税120元等税费。2008年6月9日，李洪宝与李某某经核准登记为系争房屋的房地产权利人，两人就该房屋为共同共有。后李洪宝提起诉讼，要求确认系争房屋为其一人所有。
原审法院另查明，2007年10月30日，上海市劳动教养管理委员会出具劳动教养决定书【（2007）沪劳委（审）字第8163号】，主要内容为：李洪宝于2006年8月吸食毒品被强制戒毒六个月，后又被延长强制戒毒六个月。现查明，2007年10月16日晚，李洪宝在会文路XXX弄XXX号房屋内吸食毒品海洛因。鉴于李洪宝有自首情节，故决定对李洪宝从轻收容劳动教养两年，自2007年10月16日起至2009年10月15日止。
原审中，李某某出具一份2008年2月28日落款为“委托人：李洪宝”的《委托书》，主要内容为：本人委托女儿李某某全权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房产证上所有人为李洪宝、李某某。对此，李洪宝表示，该《委托书》系伪造，签名及手印均不出自李洪宝本人；当时老房子拆迁过程中，李洪宝已被劳动教养，故委托李某某为其办理动拆迁安置补偿的手续，李洪宝选择房屋安置。李洪宝出具过两份《委托书》，一份由李某某写好让李洪宝签字，李洪宝没有看内容就签字盖章，另一份是李洪宝在青浦农场自己书写的，内容大约是“我本人无法和他们交流，所以委托我女儿为我办理一切手续”，该份《委托书》下有劳教所的公章；两份《委托书》都在李某某处，但李某某向法庭出示的《委托书》并非李洪宝所称《委托书》，系李某某伪造。李某某对此表示，《委托书》仅有一份，2008年2月28日，动迁组的工作人员陪同李某某夫妇至李洪宝所在的位于殷高路的劳教所，《委托书》的内容系李某某书写，落款的签字和手印都是李洪宝本人所为。李某某为证明上述观点，又提供一份由上海市第三劳动教养管理处于2008年5月18日出具的《证明》，主要内容为李洪宝因吸食毒品被处劳动教养二年，本人于2008年4月29日解至第三劳教所服教，现特委托女儿李某某全权办理有关拆迁事宜。证明下方，上海市第三劳教科三大队注明：李洪宝因吸毒被处劳教二年，目前在上海市第三劳动教养管理科三大队服教，特此证明。李洪宝表示从未看过该份《证明》，对真实性无法确认。另，李某某提供一组票据、发票、送货单等，并表示，取得系争房屋后，由李某某全额出资对房屋进行装修，并承担了一切入户费用以及两年的物业管理费，目的就是为父亲回来后有正常的生活环境，李洪宝于2009年8月23日结束劳教后就直接搬入系争房屋内居住至今。2006年李某某结婚，婚后一直在李某某外婆家附近借房居住。李洪宝承认系争房屋一直由其居住至今，但对于李某某出资一节不予认可，其表示，2007年年底，李洪宝还在上海市公安局闸北分局，李某某和动迁组的工作人员一起找李洪宝，动迁组的人员告知李洪宝老房要拆了，李洪宝作为安置对象可获得300，000余元的动迁款，李洪宝要求房屋安置和60，000元的装修费，当时签订了书面协议，由动迁组工作人员带走，李洪宝之后找过动迁组，有关人员表示无法找到了。故李某某所称用于装修、入户等的费用都是在李洪宝所获的60，000元动迁款中支付，当时李某某告知装修用了30，000余元，还剩余28，000元，李洪宝要求李某某返还，李某某表示经济困难，故按照每月1，000元的标准返还李洪宝，一直持续还了20个月。李某某对此表示，李洪宝所称均不符合事实，鉴于李洪宝劳教结束后没有工作，无收入来源，故李某某作为女儿每月给付李洪宝1，000元生活费，但因李洪宝仍有吸毒嫌疑，故每次要求李洪宝出具收据以防止李洪宝乱用乱花。2013年春节后至今，李某某没有再给付李洪宝生活费。
关于李洪宝何时知道产权登记情况一节，李洪宝先陈述，2009年底，李某某告知李洪宝系争房屋是李某某一人所有，诉讼前几个月，李洪宝至房地产交易中心查询，才得知系争房屋由李某某擅自登记为李洪宝、李某某共有。嗣后，李洪宝变更陈述为：李洪宝从劳教所回来后即要求李某某将产证交付李洪宝，但遭到李某某拒绝。李洪宝入住系争房屋后两个月左右，发现煤气费单据上有李某某的名字，此时才知道李某某擅自将房屋登记为共同共有。但当时李洪宝身边没有钱无法向法院起诉，故一直拖延至今。2013年1月，李洪宝与案外人崔锦子登记结婚，崔锦子跟随李洪宝在系争房屋内共同生活，期间，崔锦子问及房屋的状况，李洪宝向妻子反映房屋取得情况，妻子便资助李洪宝提起诉讼。李某某表示，从未得知李洪宝与案外人结婚的事实，李洪宝早已得知房屋登记的情况，且产权证就在李洪宝处保管，李洪宝的陈述均没有事实依据。李洪宝称，自己现已退休，每月退休工资2，000多元，妻子是个体工商户业主。
原审中，经李洪宝申请，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就2008年2月28日《委托书》上落款“委托人李洪宝”签名字迹和日期处留有的两枚指印是否出自于李洪宝手指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3年4月22日出具司鉴中心（2012）技鉴字第1270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无法确定检材上落款“委托人李洪宝”签名字迹和日期处留有的两枚指印是否出自于李洪宝手指。同时，法院又委托该所对该份《委托书》中“李洪宝”的签名字迹与样本上“李洪宝”签名字迹是否出自同一人笔迹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同日出具司鉴中心（2012）技鉴字第1269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倾向认为检材上落款“委托人”处留有的“李洪宝”签名字迹与样本上“李洪宝”签名字迹是出自同一人笔迹。李某某对上述鉴定报告及结论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李洪宝对鉴定报告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坚持认为鉴定结论是错误的，李洪宝从未在《委托书》上签字留手印。
原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负有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的责任。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李洪宝起诉要求确认系争房屋应归李洪宝一人所有，李某某不予认可，根据其提供的《委托书》、配套商品房预约单以及《上海市商品房出售合同》，上述一系列材料已形成一组证据链，证明李洪宝、李某某作为共同购买人向开发商购买系争房屋并已经核准登记为房地产权利人，两人对房屋共同共有。依据物权公示原则，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等经过登记发生效力，故李洪宝、李某某取得的房地产权证已以公示公信的方式确认了系争房屋物权登记的有效性，对此应予确认。李洪宝审理中就《委托书》落款处“李洪宝”的签字及手印进行鉴定，根据鉴定单位的鉴定意见，尽管手印无法具备鉴定条件，但倾向认为签字的确出自李洪宝本人，故对鉴定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李洪宝虽坚持认为签字并非本人所为，但对此缺乏相应依据予以佐证，对其抗辩不予采信。根据《委托书》的内容，明确载明房产证上所有人为李洪宝、李某某。李洪宝主张李某某擅自将房屋登记为两人共同共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难以采纳。同时，李洪宝关于何时知晓系争房屋的房地产登记情况一节前后陈述不一致，违背了民事活动的诚信原则，故对其就有关事实所做陈述难以采信。李洪宝一人在无干扰、无阻碍的情况下于系争房屋内正常居住至今，若李某某违背李洪宝意愿擅自办理房地产权证事宜，则李洪宝应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之时及时主张，然居住多年后李洪宝才向法院提起诉讼，显然有悖常理。综上，系争房屋的房地产权利登记合法有效，应当予以确认。李洪宝要求确认系争房屋为李洪宝一人所有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作出判决，李洪宝要求确认上海市宝山区陆翔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系李洪宝一人所有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900元及鉴定费6，000元，由李洪宝负担。
李洪宝不服原判，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中李某某声称系争房屋由双方共同出资247，723元购置（其中李洪宝仅出资20，000余元，其余200，000余元均由李某某出资），但李某某对其所称并未提供任何依据。原审中李某某提供的2008年2月28日《委托书》没有原件，只是复印件，不能作为合法有效的证据使用，司法鉴定的程序是违法和自相矛盾的。该《委托书》是李某某伪造的，不应被认定。故上诉要求撤销原判，支持李洪宝的原审诉请，诉讼费用由对方负担。
被上诉人李某某辩称，李洪宝的所称均非事实。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不同意李洪宝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李某某另还提供《委托书》原件一份，该《委托书》载明的日期为2008年3月27日，内容如下：本人李洪宝户籍所在地址为会文路XXX弄XXX号，2008年1月期间动迁组与女儿李某某来到上海市灵石路看守所，且与我商议动迁协议，最后达成动迁协议，协议内容为：动迁组将给予本人一套一室一厅的电梯小高层房屋及现金30，000元整，其中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和保管现金我都委托女儿李某某办理。但动迁组至今仍未履行协议内容。因本人在劳教期间，特此委托女儿李某某全权办理以下事宜：
1、本人全权委托女儿李某某与动迁组交涉，索要动迁协议中的房屋和现金。如交涉仍无结果，我将委托女儿李某某通过法律途径全权处理此事。
2、本人全权委托女儿李某某办理动迁协议中的房屋过户手续，房产证上所有人为李洪宝、李某某。动迁款30，000元整由我女儿李某某代为保管。
在该《委托书》右下方“委托人”落款处，签署有“李洪宝”三字并捺有指印两枚。
对该《委托书》，李洪宝称落款处“李洪宝”三字并非其本人所签，指印也非自己的指纹，并提出鉴定申请。本院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此进行司法鉴定。鉴定结论为：检材《委托书》落款处“委托人”处的“李洪宝”签名字迹与供对比的样本李洪宝签名字迹系同一人所写。检材《委托书》落款处“委托人：李洪宝”处的指印系“李洪宝”右手拇指所捺印。
对鉴定结论，李洪宝仍坚持“李洪宝”三字并非本人所签，指印也非自己的指纹。李某某则表示对鉴定结论没有异议。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系争房屋已登记为李洪宝、李某某所有，对李洪宝所称系争房屋系李某某擅自登记为两人共有之主张，李某某以当初是持李洪宝出具的《委托书》进行购房并办理房产登记进行抗辩。虽然原审中李某某提供的2008年2月28日的《委托书》为复印件，但二审中李某某又提供了2008年3月27日委托人为李洪宝的《委托书》原件，在该《委托书》上明确载有“房产所有人为李洪宝及李某某”的内容。针对李洪宝对该《委托书》真实性所提的异议，经过司法鉴定，鉴定单位出具的鉴定结论已对作为委托人的李洪宝签名的真实性予以了确认，虽然李洪宝坚持对鉴定结论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供证据否定其签名的真实性，故其异议不能成立。对鉴定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予以确认。结合配套商品房预约单以及《上海市商品房出售合同》，李某某提供的一系列材料已形成相关的证据链，可以证明李洪宝、李某某作为共同购买人向开发商购买了系争房屋并已经核准登记为房地产权利人，两人对系争房屋共同共有。依据物权公示原则，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等经过登记发生效力，对系争房屋物权登记的有效性应予确认。原审法院所作的判决是适当的，对李洪宝上诉坚持要求确认系争房屋为李洪宝一人所有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800元，鉴定费人民币10，000元，由上诉人李洪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刘金
审 判 员 虞恒龄
代理审判员 高 胤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常 飞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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