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2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东方明珠进出口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威氏信息技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威氏实业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江门威氏电缆材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负责人。
上诉人上海东方明珠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明珠公司）、上诉人上海威氏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威氏公司）因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4）松民二（商）初字第19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7月1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东方明珠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上诉人上海威氏公司、被上诉人上海威氏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氏集团）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庭审。原审第三人江门威氏电缆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门威氏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庭审，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4月15日，东方明珠公司作为卖方与江门威氏公司作为买方签订《合作经营合同》，约定东方明珠公司根据江门威氏公司的订单需求，向国内供应商采购化工原料；双方涉及的货物买卖各方均为交易实体，在合同期内交易中发生的分批交易，确立“卖方交付增值税发票和提货单后，买方支付对等的增票金额的货款”的操作原则；具体付款期限由每一次的《销售合同》约定，每单交易毛利率为2.4%；当江门威氏公司签收提货单时即为单批的货物已交付验收完毕；江门威氏公司应在东方明珠公司向供应商支付全部货款前的2个工作日向东方明珠公司支付原料货款总额10%的定金；在约定的账期内，江门威氏公司向东方明珠公司确保每单毛利为（东方明珠公司增票金额-
江门威氏公司支付原料货款总额10%的定金）×2.4%；东方明珠公司向江门威氏公司提供60天的赊销；如江门威氏公司逾期向东方明珠公司支付货款的，应支付东方明珠公司已付货款部分的延迟违约金，该违约金按延迟违约贷款金额的2.4%除以延迟违约的天数计算；本合同有效期自2013年4月15日起至2014年4月14日止。
同日，威氏集团出具《保证承诺函》一份，列明为被保证人江门威氏公司与东方明珠公司就2013年4月15日至2014年4月14日间签署在《合作经营合同》项下的所有化工原料的《销售合同》中约定的支付货款、可能发生的违约金及因被保证人违约可能造成东方明珠公司经济损失的，保证人威氏集团做出承诺：如果江门威氏公司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届满时或江门威氏公司不能按《合作经营合同》履行业务，致使东方明珠公司未能全额收回货款时，由威氏集团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向东方明珠公司支付货款及因超过约定还款日期的延迟违约金，威氏集团的付款期不超过30天。
2013年8月5日，东方明珠公司与江门威氏公司签订编号为SOPN13／760250CN的《销售合同》，约定江门威氏公司向东方明珠公司购买LEVA（聚乙烯改性料）200吨，总金额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2，565，549.17元；江门威氏公司需在合同签订后将部分货款251，000元支付给东方明珠公司，剩余货款不迟于2013年10月7日支付给东方明珠公司。上述合同签订后，东方明珠公司于同年8月16日向江门威氏公司开具合计金额2，565，549.17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同年9月5日，东方明珠公司向江门威氏公司交付LEVA（聚乙烯改性料）200吨。
2013年8月28日，东方明珠公司与江门威氏公司签订编号为SOPN13／760281CN的《销售合同》，约定江门威氏公司向东方明珠公司购买LEVA（聚乙烯改性料）610吨，总金额7，824，925元；江门威氏公司需在合同签订后将部分货款765，550元支付给东方明珠公司，剩余货款不迟于2013年12月8日支付给东方明珠公司。上述合同签订后，江门威氏公司于同年9月30日支付东方明珠公司定金502，000元，于同年10月8日支付东方明珠公司定金263，550元。同年10月11日，东方明珠公司向江门威氏公司开具合计金额7，824，924.99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同年10月29日，东方明珠公司向江门威氏公司交付LEVA（聚乙烯改性料）610吨。
2013年9月29日，东方明珠公司与江门威氏公司签订编号为SOPN13／760325CN的《销售合同》，约定江门威氏公司向东方明珠公司购买LEVA（聚乙烯改性料）240吨，总金额3，194，271.13元；江门威氏公司需在合同签订后将部分货款301，200元支付给东方明珠公司，剩余货款不迟于2013年12月9日支付给东方明珠公司。上述合同签订后，江门威氏公司于同年10月9日支付东方明珠公司定金301，200元。同年10月11日，东方明珠公司向江门威氏公司开具合计金额3，194，271.13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同年10月29日，东方明珠公司向江门威氏公司交付LEVA（聚乙烯改性料）240吨。
以上3份《销售合同》均约定货物由生产商送至江门威氏公司指定的仓库交货，其间的运输等费用由生产商承担，如有质量、数量、包装、交货延迟等一切疑义，由江门威氏公司与货物生产商协商后解决，江门威氏公司不得以此为由拒绝按时承付东方明珠公司货款。
嗣后，江门威氏公司出具《东方明珠进出口—江门威氏国内贸易对账单》，确认已支付2013年8月5日《销售合同》项下50吨货物10%定金62，750元及货款578，637.29元，另各75吨货物各10%定金94，125元等；上述3份《销售合同》已付定金合计1，317，750元，已收账款578，637.29元，应收账款12，943，358.01元。原审审理中，东方明珠公司陈述，上述对账单系江门威氏公司于2014年6月之前出具，但无法明确具体时间。
原审另查明，2014年6月9日，威氏集团向东方明珠公司支付货款合计1，550，000元。
2014年6月16日，上海威氏公司出具《连带保证责任承诺书》，列明东方明珠公司与江门威氏公司2013年4月15日签署《合作经营合同》，该合同项下诸《化工原料销售合同》履行中，江门威氏公司逾账期积欠东方明珠公司货款11，393，358元（截止至2014年6月15日）；上海威氏公司为江门威氏公司积欠货款及相应逾期利息，以及东方明珠公司可能因实现债权发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等，承担连带保证清偿责任。
原审又查明，东方明珠公司为履行其与江门威氏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与案外人＊＊＊、＊＊＊签订《采购合同》，并向上述案外人支付相应货款。同时，《采购合同》均约定货物由案外人送至东方明珠公司指定的仓库（江门威氏公司）；东方明珠公司向东方明珠公司客户销售合同货物时，因案外人原因致东方明珠公司客户追索而遭受的损失由案外人承担。
原审再查明，东方明珠公司为本案诉讼聘请律师支付律师费331，369元。
因江门威氏公司逾期不支付货款，威氏集团、上海威氏公司亦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东方明珠公司提起诉讼，要求判令威氏集团、上海威氏公司为江门威氏公司积欠东方明珠公司的下列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1、支付货款11，393，358元；2、支付利息（其中以374，161.88元为基数，自2013年10月15日至2013年12月10日按照年利率6%计付的利息为3，429元；以11，393，358元为基数，自2013年12月1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3、支付律师费331，369元。
原审法院认为，东方明珠公司与江门威氏公司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销售合同》，东方明珠公司与威氏集团、上海威氏公司就《合作经营合同》及《销售合同》项下债务成立的保证合同关系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合作经营合同》及《销售合同》的合同性质；2、主债务的具体范围；3、各保证人应承担的责任范围。
一、关于《合作经营合同》及《销售合同》的合同性质。
虽然《合作经营合同》及《销售合同》约定货物交付由生产商送至江门威氏公司指定的仓库，发生质量、数量、包装、交货延迟等异议由江门威氏公司与生产商协商解决，且约定东方明珠公司每单交易的毛利率。但东方明珠公司与生产商均另行签订《采购合同》并支付相应货款，且《合作经营合同》明确约定定金，以上均不符合借款合同的特点。法院认为，《合作经营合同》及《销售合同》系买卖合同，只是由东方明珠公司指定案外人直接向江门威氏公司交货，而经东方明珠公司、案外人及江门威氏公司协商，货物的瑕疵担保义务由案外人直接承担。故对威氏集团、上海威氏公司关于《合作经营合同》及《销售合同》系借款合同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二、关于主债务的范围。
首先，《合作经营合同》中明确约定支付货款总额10%的定金，《东方明珠进出口—江门威氏国内贸易对账单》亦明确列明已支付各笔定金的金额（合计金额1，317，750元）及应收账款的总金额12，943，358.01元，上述定金从性质上而言，系为担保江门威氏公司按时付款的履约定金，现江门威氏公司未按时付款，两保证人也仅有威氏集团支付货款1，550，000元，故根据定金罚则，上述定金应予没收。故江门威氏公司还应支付东方明珠公司货款11，393，358元；其次，《合作经营合同》约定如江门威氏公司逾期向东方明珠公司支付货款的，应支付东方明珠公司已付货款部分的迟延违约金，该违约金按延迟违约货款金额的2.4%除以延迟违约的天数计算。上述约定与常理相悖，应视为没有约定迟延违约金。东方明珠公司另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但东方明珠公司既已主张按照定金罚则没收定金，而没收的定金金额足以弥补东方明珠公司因江门威氏公司及其保证人逾期付款所造成的利息损失，故江门威氏公司及其保证人不应再承担东方明珠公司所主张的利息；再次，对于东方明珠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在《合作经营合同》及各《销售合同》中均未约定江门威氏公司应承担东方明珠公司诉讼所产生的律师费，因此律师费不属于主债务范围。
三、各保证人应承担的责任范围。
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内有权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首先，3份《销售合同》对债务人江门威氏公司的付款期限均进行了明确约定，且江门威氏公司出具的《东方明珠进出口—江门威氏国内贸易对账单》又对各笔货款的应付款时间进行了明确，最后一笔货款不应晚于2013年12月9日支付；其次，威氏集团出具的《保证承诺函》承诺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但未明确列明保证期间，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连带担保责任未约定保证期间的，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现东方明珠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于2014年6月9日前曾要求威氏集团承担保证责任，故威氏集团免除了保证责任，对东方明珠公司要求威氏集团承担担保责任的相应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再次，上海威氏公司在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后即2014年6月16日出具《连带保证责任承诺书》，自愿对江门威氏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系对其民事权利的自行处分，于法不悖，法院予以确认。故上海威氏公司应对江门威氏公司支付货款11，393，358元的义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关于东方明珠公司主张的利息，如上所述，东方明珠公司即已按照定金罚则没收定金，江门威氏公司不应承担利息，且《连带保证责任承诺书》未明确利息金额，东方明珠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产生损失超过没收的定金，故上海威氏公司亦不应对此承担责任。关于东方明珠公司主张的律师费，虽主合同中并未约定，但上海威氏公司自愿承担，系对其民事权利的自行处分，且东方明珠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在合理收费范围，故上海威氏公司应直接支付东方明珠公司已实际产生的律师费331，369元。
据此，原审法院遂依法作出判决：一、上海威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对江门威氏公司向东方明珠公司支付货款11，393，358元的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海威氏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在承担担保责任范围内向江门威氏公司追偿；二、上海威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东方明珠公司律师费331，369元。一审案件受理费96，043元，由东方明珠公司负担3，895元，由上海威氏公司负担92，148元。
一审判决后，东方明珠公司、上海威氏公司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东方明珠公司上诉称：2014年1月7日东方明珠公司授权张桂莊律师通过邮政快递向威氏集团发出律师函。该律师函证明，在威氏集团保证期间，东方明珠公司专函要求其履行保证承诺支付货款，威氏集团依法应承担江门威氏公司未付货款11，393，358元的连带保证责任。故请求二审法院作出改判，支持其要求威氏集团承担江门威氏公司未付货款11，393，358元连带保证责任的上诉请求。
针对东方明珠公司的上诉意见，上海威氏公司、威氏集团辩称，一审判决对威氏集团保证责任部分认定事实清楚，威氏集团的保证期间已过，即便威氏集团需要承担保证责任其保证金额也应为805万余元。故上海威氏公司、威氏集团不同意东方明珠公司的上诉请求。
上海威氏公司上诉称：1、一审认定东方明珠公司与江门威氏公司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销售合同》系买卖合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合作经营合同》中约定江门威氏公司是要保证东方明珠公司每单的毛利，《销售合同》中约定东方明珠公司作为供货商不承担任何责任，是名为买卖实为借贷的合同，明显不符合买卖合同的特征。由此可见，东方明珠公司与江门威氏公司为了规避法律规定企业间禁止借贷的强制性规定，刻意做成了买卖合同的形式，根据法律规定东方明珠公司与江门威氏公司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销售合同》是无效的，因此江门威氏公司仅需返还东方明珠公司借款的本金即可；2、《合作经营合同》、《销售合同》是无效的，在主债务不包括律师费的情况下，担保人上海威氏公司无需就律师费承担保证责任。故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或发回重审，支持其要求认定涉案《合作经营合同》和《销售合同》无效、担保人上海威氏公司无需承担律师费的上诉请求。
针对上海威氏公司的上诉意见，东方明珠公司辩称，1、因为威氏方资金困难，要求东方明珠公司作为中间商参与经营，给予60天内支付货款的账期，威氏方给予2.4%的利润，即东方明珠公司供给江门威氏公司的货值由进价为基准加价2.4%。东方明珠公司向案外人购货、付款，案外人直接向江门威氏公司供货，资金流转客观存在，存在真实的买卖交易，这种方式和利益的取得不违反法律规定；2、上海威氏公司的保证范围中律师费是明确记载的。故东方明珠公司不同意上海威氏公司的上诉请求。
针对上海威氏公司的上诉意见，威氏集团表示同意。
在二审中，江门威氏公司没有发表答辩意见。
东方明珠公司在本院二审期间提供了以下证据材料：1、邮件号为＊＊＊05的EMS邮政特快专递寄件人联。该邮政特快专递联寄件人信息栏中记载寄件人张桂庄、公司上海市鲤庭律所，收件人信息栏中记载收件人＊＊＊、公司名称威氏集团、地址上海市松江区玉秀路＊＊＊号，邮件详细说明栏中记载内件品名律师函，寄件时间为2014年1月7日。2、律师函一份，内容主要为上海市鲤庭律师事务所张桂庄律师受东方明珠公司委托函告威氏集团、江门威氏公司，贵司合计应付到期货款11，688，357.99元，贵司屡次作出书面承诺但至今未付，请予收到本函之日起七日内，及时履行承诺，付清积欠货款等，落款时间是2014年1月7日。东方明珠公司认为，上述证据证明东方明珠公司在2014年1月7日发出律师函向威氏集团主张保证责任。
威氏集团、上海威氏公司质证认为：威氏集团方面没有收到该律师函；从快递留存联中无法体现是东方明珠公司发给威氏集团的，因为发件人为鲤庭律师事务所；收件人虽然名称为威氏集团，但实际收件人并非是威氏集团的负责人或法定代表人；即便确实存在这次邮寄，但也无法证明邮寄的内容就是对方提供的这份律师函。
因为该邮政特快专递已超过一年时间，东方明珠公司无法查到该邮政特快专递签收信息。为查明该邮政特快专递是否存在、是否签收的情况，法院依职权进行调查。经法院调查，该邮件号为＊＊＊05的EMS邮政特快专递自2014年1月7日16：54：00在上海市武宁南路邮政所收寄，于2014年1月8日11：51：00：妥投由威氏集团门卫代收。
另，东方明珠公司根据法院的要求提供了其于2012年至2015年向上海市鲤庭律师事务所支付法律顾问费的原始凭证。
对法院调查的邮件号为＊＊＊05的EMS邮政特快专递邮寄、签收情况。东方明珠公司质证认为，法院查询的结果与东方明珠公司的陈述是一致的，＊＊＊是威氏集团的股东，当时代表威氏集团出面谈判的是＊＊＊，所以2014年1月7日寄的邮政特快专递收件人写威氏集团＊＊＊，且双方没有其他经济往来，邮寄单品名记明为律师函，所以内容只可能是这一指向。威氏集团、上海威氏公司质证认为，对法院查询结果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基于东方明珠公司书写的是＊＊＊收，威氏集团没有收到。
另外，对东方明珠公司提供的2012年至2015年其向上海市鲤庭律师事务所支付法律顾问费的原始凭证，威氏集团、上海威氏公司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即便张桂莊律师是东方明珠公司的法律顾问，也不代表发送这封邮件是代表东方明珠公司发的。
经对上述证据材料的审查，并结合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意见和法院依职权进行调查的证据材料，本院认为东方明珠公司提供的证据与本案事实之间有关联性，能证明案件的事实及东方明珠公司欲证明的内容，故本院予以采纳。
威氏集团、上海威氏公司、江门威氏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属实，有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根据工商行政部门的信息资料反映，威氏集团成立于1995年3月，股东系张碗弟、＊＊＊、＊＊＊，法定代表人＊＊＊。
本院再查明，2014年1月7日东方明珠公司通过邮政快递向威氏集团邮寄律师函，同年1月8日威氏集团门卫签收了该邮政快递。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是：1、东方明珠公司与江门威氏公司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销售合同》的性质；2、威氏集团的保证责任是否已过保证期间；3、担保人上海威氏公司是否需要承担相关的律师费用。
首先，关于东方明珠公司与江门威氏公司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销售合同》的性质，即是买卖合同还是借款合同。双方合同中约定，根据江门威氏公司的订单需求，由东方明珠公司向国内供货商采购原料，东方明珠公司的利润为每单交易毛利率2.4%，东方明珠公司向江门威氏公司提供60天的赊销，货物由生产商送至江门威氏公司指定的仓库交货，如有质量、数量、包装等异议，由江门威氏公司与货物生产商协商后解决。东方明珠公司根据约定，与国内供货商采购原料，并签订《采购合同》、向供货商支付货款。本院认为：1、本案中双方对利润的约定是每单交易毛利率，并未约定利息，所以并不符合借款合同的特征；2、约定货物由生产商直接送至最终客户的交货方式在商事交易活动中也属常见，这种送货方式并不能推断出系借款合同的结论；3、对货物发生瑕疵如何解决、并由谁直接承担责任，在商事活动中各方可以事先协商约定，法律对此没有禁止性规定。本案中各方存在真实的买卖交易行为，原审法院认为涉案的《合作经营合同》、《销售合同》系买卖合同，并无不当。上海威氏公司提出本案的《合作经营合同》、《销售合同》是名为买卖实为借贷的合同、所涉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威氏集团的保证责任是否已过保证期间。一审中，东方明珠公司没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于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曾要求威氏集团承担保证责任，故一审法院对东方明珠公司要求威氏集团承担担保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二审中，东方明珠公司提供了邮件号为＊＊＊05的EMS邮政特快专递寄件人联、律师函等新证据，法院依职权调查了该邮政特快专递收寄、投递、签收的情况。东方明珠公司称当时代表威氏集团出面谈判的是股东＊＊＊，所以邮政快递收件人写威氏集团＊＊＊，结合威氏集团股东的记载情况，该陈述符合常理，本院予以采信。威氏集团、上海威氏公司称东方明珠公司邮寄的邮政快递书写的是＊＊＊收，威氏集团没有收到，另威氏集团、上海威氏公司还称即便确实存在这次邮寄，也无法证明邮寄的内容就是东方明珠公司提供的这份律师函，但威氏集团、上海威氏公司未能证明除这份律师函外还有其他律师函存在，威氏集团、上海威氏公司的上述意见与常理相悖，本院难予采信。所以本院确认2014年1月7日东方明珠公司通过邮政快递邮寄的律师函已有效送达威氏集团，并向威氏集团主张保证责任。威氏集团出具的《保证承诺函》承诺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但未明确列明保证期间，根据法律规定，未约定保证期间的，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东方明珠公司在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已要求威氏集团承担保证责任，东方明珠公司提出要求威氏集团承担江门威氏公司未付货款11，393，358元连带保证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再次，担保人上海威氏公司是否需要承担相关的律师费用。上海威氏公司上诉称，本案在主债务不包括律师费的情况下，担保人上海威氏公司无需就律师费承担保证责任。本院认为，关于东方明珠公司主张的律师费虽然在主合同中并未约定，但上海威氏公司出具的《连带保证承诺书》中明确承诺其对江门威氏公司积欠货款及东方明珠公司可能因实现债权发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等承担连带保证清偿责任。本院认同一审的意见，该保证责任系上海威氏公司自愿承担，上海威氏公司应支付东方明珠公司已实际产生的、合理的律师费用。故对上海威氏公司提出其无需承担律师费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4）松民二（商）初字第19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被上诉人上海威氏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对原审第三人江门威氏电缆材料有限公司向上诉人上海东方明珠进出口有限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11，393，358元的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上诉人上海威氏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在承担担保责任范围内向原审第三人江门威氏电缆材料有限公司追偿。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6，043元，由上诉人上海东方明珠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895元，由上诉人上海威氏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47，067.92元，由被上诉人上海威氏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45，080.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2，148元，由上诉人上海威氏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47，067.92元，由被上诉人上海威氏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45，080.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理庸
审 判 员 朱国华
代理审判员 胡玉凌
二〇一五年八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徐晟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
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
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
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
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
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
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