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粤高法行终字第2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湛江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湛江市赤坎区跃进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中丙，市长。
诉讼代理人：郑琳、郑海明，均为湛江市国土资源局干部。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吴冠友，女，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诉讼代理人：关举雄，男，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庞玉英，女，住广东省湛江市赤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炽昌，男，住广东省湛江市赤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燧昌，男，住广东省湛江市市辖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焕昌，男，住广东省湛江市赤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灿昌，男，住广东省湛江市赤坎区。
上述被上诉人的共同诉讼代理人：柯绍雨，广东大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被上诉人的共同诉讼代理人：冯建华，广东大展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原审第三人：梁翠琼，女，住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
原审第三人：吴艳芳，女，住广东省湛江市赤坎区。
原审第三人：吴绮华，女，住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
原审第三人：吴健珍，女，住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
原审第三人：吴美兴，女，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上诉人湛江市人民政府、吴冠友因与被上诉人庞玉英、陈炽昌、陈燧昌、陈焕昌、陈灿昌、原审第三人梁翠琼、吴艳芳、吴绮华、吴健珍、吴美兴颁发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行为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湛中法行初字第12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涉案土地位于湛江市赤坎区前进路1号，面积25.07平方米，上面建有一层砖木结构房屋。
原告庞玉英为原告陈炽昌、陈燧昌、陈焕昌、陈灿昌四兄弟的母亲。1957年3月18日，湛江市人民政府为陈炽昌四兄弟的祖母李氏核发了湛房字第02331号、02332号、02333号、023**号《土地房屋所有权证》，该四块土地均位于湛江市赤坎区文章湾西路，即现在的前进路。其中，02332号、02333号、02334号注明为住宅，02331号土地地号为赤坎区第2段第23图第2213号，面积14.04市井（即156平方米），注明为旷地，地籍图中显示02331号土地是位于02332号、02333号、02334号周围的旷地。李氏于1962年10月去世。1988年3月30日，李氏的儿子即原告陈炽昌、陈燧昌、陈焕昌、陈灿昌的父亲陈其彦在湛江市赤坎区公证处办理公证，证明陈其彦继承李氏所有的湛房字第023**号《土地房屋所有权证》中记载的房屋（现赤坎区前进路3号）、湛房字第023**号《土地房屋所有权证》中记载的房屋（现赤坎区前进路5号、7号）、湛房字第023**号《土地房屋所有权证》中记载的房屋（现赤坎区前进路）。同日，陈其彦通过公证将湛房字第023**号《土地房屋所有权证》中记载的房屋赠与原告陈炽昌、陈燧昌，将湛房字第023**号《土地房屋所有权证》中记载的房屋赠与原告陈焕昌、陈灿昌。原告陈炽昌、陈燧昌、陈焕昌、陈灿昌已对受赠房屋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及国有土地使用权证。
第三人梁翠琼为第三人吴艳芳、吴绮华、吴冠友、吴健珍、吴美兴五姐妹的母亲。吴新为第三人梁翠琼的丈夫，即另五名第三人的父亲。吴新一家于1954年在涉案土地上居住，1963年修建现在的房屋。1966年6月15日，吴新取得涉案土地的他项权利证明书，地号为赤坎区第2段第23图第2213号，面积25平方公尺（即25平方米），地目为宅。1990年8月3日，吴新取得涉案土地上房屋的所有权证（粤房字第06177**号）。吴新于1988年11月26日向被告申请对涉案土地进行登记，原告向被告提出异议。被告于1996年12月25日为吴新就涉案土地核发湛国用（96）字第0616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吴新于2006年4月20日去世，被告已收回注销湛国用（96）字第0616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为六位第三人核发了湛国用（2013）第2016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六位第三人对涉案土地的使用权按份共有。
庞玉英、陈炽昌、陈燧昌、陈焕昌、陈灿昌于2014年10月22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湛江市人民政府于2013年11月5日向梁翠琼、吴艳芳、吴绮华、吴冠友、吴健珍、吴美兴颁发的湛国用（2013）第2016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
原审法院另查明：1995年9月11日，陈其彦、陈炽昌、陈燧昌、陈焕昌和陈灿昌向湛江市赤坎区国土局就吴新对涉案土地办理土地证提交书面申诉意见，对本案争议的土地提出异议。吴新亦于1996年2月25日和1996年11月22日分别向湛江市赤坎区国土局提交书面意见。
原审法院作出的已生效的（2014）湛中法行终字第69号行政判决确认湛江市人民政府于1996年12月25日向吴新颁发湛国用（96）字第0616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土地行政登记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为被告作出本案被诉的具体行政行为是否合法。
原告认为被告于2013年11月5日作出湛国用（2013）第2016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的具体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提起行政诉讼。关于被告作出湛国用（2013）第2016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是否合法的问题。经查，被告为第三人颁发湛国用（2013）第2016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的土地权属来源依据，是湛江市人民政府于1996年12月25日向吴新（已故）颁发的湛国用（96）字第0616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但该湛国用（96）字第0616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已于2014年8月29日经生效的行政判决确认为违法，因此，被告为第三人颁发湛国用（2013）第2016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的土地权属来源违法，依法应予以撤销。原告诉求有理，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湛江市人民政府于2013年11月5日作出的颁发湛国用（2013）第2016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的具体行政行为。
湛江市人民政府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2014）湛中法行终字第69号行政判决认定涉案土地发证时存在争议没有法律依据，且我府已就该另案向原审法院申请再审，原审法院在未对该另案作出是否进入再审程序裁定的情况下对本案作出判决，明显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一条第（六）项关于中止诉讼的规定，属程序违法，应予撤销。二、庞玉英、陈炽昌、陈燧昌、陈焕昌、陈灿昌所主张的湛房字第023**号《土地房屋所有权证》早已失效，与土地登记行为不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1956年中央书记处第二办公室在《关于目前城市私有房产基本情况及进行社会主义改造的意见》中指出：“对私人房产改造的形式：……（五）一切私人占有的城市空地、街基等地产，经过适当的办法，一律收归国有。”至1982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修订后，城市土地已收归国有。李氏持有土地私有制时期的湛房字第023**号《土地房屋所有权证》自然失效，而该宗地由吴新从1963年开始依法使用，并且先后领取了他项权利证明书和房屋所有权证，是合法的土地使用者，故庞玉英、陈炽昌、陈燧昌、陈焕昌、陈灿昌与土地登记行为不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三、根据原国家土地管理局《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若干规定》（（1995）国土［籍］字第26号）第三十五条“原由铁路、公路、水利、电力、军队及其他单位和个人使用的土地，一九八二年五月《国家建设征用土地条例》公布之前，已经转由其他单位或个人使用的，除按照国家法律和政策应当退还的外，其国有土地使用权可确定给实际土地使用者，但严重影响上述部门的设施安全和正常使用的，暂不确定土地使用权，按照有关规定处理后，再确定土地使用权。一九八二年五月以后非法转让的，经依法处理后再确定使用权。”的规定和《广东省土地证书颁发办法》第八条“凡按《广东省城镇房屋登记办法》领取了房屋产权证书的单位或个人，可凭其房屋产权证书向当地国土管理部门办理领取土地使用证手续。”的规定，我府给吴新办理土地使用权登记及给梁翠琼、吴艳芳、吴绮华、吴冠友、吴健珍、吴美兴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该宗地不存在法律意义上的土地争议，庞玉英、陈炽昌、陈燧昌、陈焕昌、陈灿昌与土地登记行为不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且我府办理土地登记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庞玉英、陈炽昌、陈燧昌、陈焕昌、陈灿昌的起诉。
吴冠友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庞玉英、陈炽昌、陈燧昌、陈焕昌、陈灿昌并没有继承涉案土地的所有权，其提供的继承证据与本案无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八条“自继承开始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不得再提起诉讼”的规定，李氏去世距今已53年，早已超过法律规定的20年期限，庞玉英、陈炽昌、陈燧昌、陈焕昌、陈灿昌已丧失对涉案土地的继承权。庞玉英、陈炽昌、陈燧昌、陈焕昌、陈灿昌没有原告主体资格，法院应依法驳回其起诉。二、湛房字第023**号《土地房屋所有权证》已经作废，不受法律保护。1982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和1986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后，我国城市的土地依法属于国家所有，原为私人所有的土地证必须换领国有土地使用证。1988年1月1日实施的《广东省土地证书颁发办法》第九条规定：“领证（换证）工作截止于1992年底。”第十条第三款规定：“逾期不办理领证（换证）手续又不申请暂缓办理的，原批准用地证件或土地证书作废，其土地所有权或使用权不受法律保护。”李氏于1962年去世，但其家属并未就湛房字第023**号《土地房屋所有权证》办理继承并申请换领国有土地使用证。在土地换证工作结束后，即从1993年1月1日起，湛房字第023**号《土地房屋所有权证》就已经作废，该证记载的土地依法收归国家所有。三、庞玉英、陈炽昌、陈燧昌、陈焕昌、陈灿昌不是涉案土地的所有权人，也不是涉案土地的使用者。庞玉英、陈炽昌、陈燧昌、陈焕昌、陈灿昌认为湛江市人民政府为涉案土地核发湛国用（2013）第2016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的行政行为侵犯了其合法权益，没有事实根据。四、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提出土地权属争议有严格的法定程序，陈其彦、陈炽昌、陈燧昌、陈焕昌、陈灿昌于1995年9月11日向湛江市赤坎区国土局提交了书面申诉意见，但该申诉意见并不能认定为提出土地权属争议，其向湛江市赤坎区国土局提交的书面异议只是反映“门前三包”责任的申诉意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驳回庞玉英、陈炽昌、陈燧昌、陈焕昌、陈灿昌的起诉。
被上诉人庞玉英、陈炽昌、陈燧昌、陈焕昌、陈灿昌二审答辩称：原审法院于2014年8月29日作出（2014）湛中法行终字第69号行政判决，确认湛江市人民政府颁发湛国用（96）字第0616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新证系在旧证的基础上换发，湛江市人民政府颁发新证的具体行政行为也是违法的。原审法院据此判决撤销湛江市人民政府于2013年11月5日作出的颁发湛国用（2013）第2016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的具体行政行为是正确的。湛江市人民政府提出的申诉申请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中止审理的情形。湛江市人民政府、吴冠友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和证据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梁翠琼、吴艳芳、吴绮华、吴健珍、吴美兴二审均未提出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经审查，认定事实与原审判决无异，本院确认原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
本院二审补充查明：原审法院于2014年8月29日作出（2014）湛中法行终字第69号行政判决，确认湛江市人民政府于1996年12月25日向吴新颁发湛国用（96）字第0616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湛江市人民政府不服该判决，向原审法院提出申诉，原审法院尚未作出是否决定进入再审程序的裁定。
本院认为：本案为土地登记发证行政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湛江市人民政府向梁翠琼、吴艳芳、吴绮华、吴冠友、吴健珍、吴美兴颁发湛国用（2013）第2016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的行为是否合法。
本案被诉的湛江市人民政府于2013年11月5日向梁翠琼、吴艳芳、吴绮华、吴冠友、吴健珍、吴美兴颁发的湛国用（2013）第2016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是由湛国用（96）字第0616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变更登记而来。而原审法院于2014年8月29日作出的（2014）湛中法行终字第69号行政判决，以湛江市人民政府在未对涉案土地权属争议进行处理的情况下直接向吴新颁发湛国用（96）字第0616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违反了《土地登记规则》第六十七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三条的规定为由，确认湛江市人民政府于1996年12月25日向吴新颁发湛国用（96）字第0616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该终审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由于湛国用（2013）第2016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的土地权属来源依据为湛国用（96）字第0616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在湛国用（96）字第0616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已被生效判决确认为违法的情形下，湛江市人民政府向梁翠琼、吴艳芳、吴绮华、吴冠友、吴健珍、吴美兴颁发的湛国用（2013）第2016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亦缺乏合法的土地权属来源依据，依法应予以撤销。原审判决撤销湛江市人民政府于2013年11月5日作出的颁发湛国用（2013）第2016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的具体行政行为正确，本院依法应予以维持。湛江市人民政府与吴冠友认为庞玉英、陈炽昌、陈燧昌、陈焕昌、陈灿昌与本案被诉发证行为不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依法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其关于驳回庞玉英、陈炽昌、陈燧昌、陈焕昌、陈灿昌起诉的上诉请求，本院依法应予驳回。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以前发布的司法解释与本解释不一致的，以本解释为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在诉讼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中止诉讼：……（六）案件的审判须以相关民事、刑事或者其他行政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相关案件尚未审结的；……”上述规定与新的司法解释并无不一致之处，因此本案中应当予以适用。湛江市人民政府不服（2014）湛中法行终字第69号行政判决向原审法院提出申诉的行为，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一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的应当中止诉讼的情形，并不影响原审法院对本案的审理。湛江市人民政府上诉认为本案应中止审理、原审判决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湛江市人民政府与吴冠友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上诉请求依法应予以驳回。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湛江市人民政府与吴冠友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德敏
代理审判员 陈铭强
代理审判员 罗 燕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 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