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防市民一终字第13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卜总，男，1932年11月3日出生。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乜总，女，1935年7月15日出生。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亚能，女，1975年3月16日出生。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穗，女，1998年5月21日出生。
法定代理人黄亚能，女，1975年3月16日出生。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港，男，2002年6月14日出生。
法定代理人黄亚能，女，1975年3月1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黄龙星（以上五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广西隆林各族自治县新州镇法律服务所的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钟德宝，男，1981年9月14日出生。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防城港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谢毅。
委托代理人庞志伟，该公司安质部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杰，广西海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防城港中心支公司。
法定代表人池乐，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松周，京园律师事务所北海分所律师。
上诉人黄卜总、黄乜总、黄亚能、黄穗、黄港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防城港市港口区人民法院（2013）港民初字第5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7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郭传亿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蒙志相和代理审判员刘羽斯参加的合议庭，于2013年8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梁晴担任记录。上诉人黄卜总、黄乜总、黄亚能、黄穗、黄港（简称“黄卜总等人”）的委托代理人黄龙星，被上诉人广西防城港物流有限公司（简称“防港物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庞志伟、李杰，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防城港中心支公司（简称“太平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松周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钟德宝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3月22日凌晨0时40分左右，钟德宝驾驶桂P004**号半挂牵引车牵引桂P90**挂挂车途径防城港务局作业区大海粮油输送带1102堆场路段时，遇受害人黄亚累躺在该地，钟德宝未注意观察前方路面情况，误以为黄亚累身体为货物而未采取合理的避让措施，而刹车减速驾驶车辆从黄亚累身上碾过，致使黄亚累遭该车碾压当场死亡。事发后，防城港市公安局曾就本次事故进行讯问调查，但未对该事故进行认定，也未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2012年3月28日，防城港务集团有限公司（简称“港务集团公司”）与受害人的妻子黄亚能签订协议书，就受害人黄亚累死亡事故赔偿事宜达成协议，一次性赔偿黄亚累家属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等费用共计人民币486000元，且约定“此赔偿乙方（原告方）已充分考虑到黄亚累死亡现在已发生和将来未发生的损失，此赔偿系甲方（防港物流公司）对黄亚累死亡的最终赔偿”，并于当日将赔偿款人民币486000元转账汇入黄亚能指定的××银行账户（账号：××××）。经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从受害人黄亚累血液中检出乙醇，含量为407mg／100ml；从钟德宝血液中未检出乙醇。
另查明，事故车辆桂P004**号半挂牵引车的车辆所有人系防港物流公司，钟德宝系防港物流公司工作人员，事故发生时正在执行工作任务，太平洋公司系该车交强险及三者险的承保单位。本案涉讼事故已经防城港市港口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并经本院审判，于2012年12月6日作出（2012）港刑初字第120号刑事判决，本案被告钟德宝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关于死者黄亚累与被告防港物流公司是否构成劳动关系，其是否已与被告防港物流公司达成了工伤赔付协议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及《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先向劳动仲裁机构申请劳动争议仲裁，由仲裁裁决结果来加以确定，对仲裁裁决不服的，方可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其次，劳动行政部门是工伤认定的法定职权部门，原告受伤是否属于工伤须先经劳动部门依法作出认定，该认定程序是主张工伤赔偿的前置程序。现原告方声称其与被告已签订的赔付协议为工伤赔付协议，但一则黄亚累与被告防港物流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是否可以认定为工伤，均需要经过上述前置程序加以确认，该院无法在此进行认定，二则该协议中已明确说明相应赔偿费用的种类，可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印证，三则该协议中“三、此赔偿乙方（原告方）已充分考虑到黄亚累死亡现在已发生和将来未发生的损失，此赔偿系甲方（防港物流公司）对黄亚累死亡的最终赔偿”的措辞，已表明该协议的内容是对黄亚累因侵权死亡所产生的一切费用的赔付，而非对工亡的补偿。综上，对原告认为其已与被告防港物流公司达成了工伤赔付协议的说法，该院不予采信。
关于原告方的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原告方与被告防港物流公司曾就损失赔付问题达成协议，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院确认该协议合法有效，且该协议约定原告方对黄亚累死亡已发生和未发生的损失进行了统一考虑，被告防港物流公司的赔付义务已履行完毕，该起事故造成原告方的相关损失亦已全部得到补偿，现原告方向该院诉请同一事故造成的同一损失，属于重复要求，故该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黄卜总、黄乜总、黄亚能、黄穗、黄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199元，由原告黄卜总、黄乜总、黄亚能、黄穗、黄港承担。
上诉人黄卜总、黄乜总、黄亚能、黄穗、黄港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确定案由错误。理由：一、一审认定死者黄亚累与防港物流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已与防港物流公司达成赔偿协议是错误的。黄亚累与防港物流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黄亚累是在为港务集团公司做装卸工作的路途中驾自行车与涉案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被涉案机动车碾压致死。事故发生后，黄亚累家属均系与港务集团公司协调处理，在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内容中已明确记载交通肇事者是不明确的，而在诉讼中防港物流公司才辩称是其委托港务集团公司办理相关赔偿事宜。事实上，防港物流公司与港务集团公司是不同的公司，有不同的企业法人资格。一审判决擅自更改《协议书》中的语言表述，将“此赔偿款系（广西防城港务集团有限公司）对死者黄亚累的最终的赔偿”表述为：“此赔偿款系（防港物流公司）对死者黄亚累的最终的赔偿”，从而认定防港物流公司已履行赔付义务是错误的，明显偏袒对方，实际上黄亚累的家属从未与防港物流公司洽谈过相关赔偿事宜。二、一审确定本案案由为生命权纠纷错误，以致作出错误判决。本案案发事故地点是在港务集团公司作业区大海粮油输送带1102堆路段，属于道路外交通事故。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本案案由应定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太平洋公司作为涉案机动车的承保公司，负有在保险责任限额内赔付相关经济损失的法律责任。钟德宝系防港物流公司的工作人员，其在执行工作任务中发生致人损害的事故，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由钟德宝与防港物流公司对黄卜总等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黄卜总等人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港务集团公司是基于与死者黄亚累存在用工关系才签订的《协议书》，该协议书合法有效，属于工伤保险赔偿。本案中，黄卜总等人主张的钟德宝和防港物流公司承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赔偿与上述的工伤赔偿属于不同的根本性质和法律关系，不可替代。因《协议书》中赔偿数额是港务集团公司根据黄亚累生前在城镇务工时间确定的，钟德宝和防港物流公司应当按照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赔。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支持黄卜总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防港物流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无误。理由：一、港务集团公司与防港物流公司是母公司和子公司的关系。本案中，防港物流公司书面委托港务集团公司代为解决赔偿问题，港务集团公司以自己的名义与黄亚累的亲属签订协议书，并支付赔偿款。事后，防港物流公司已将赔偿款如数补还给港务集团公司，该支付赔偿款的行为实质上是防港物流公司的行为。二、黄亚累与港务集团公司之间不存在用工关系。2013年7月15日，港务集团公司出具的《声明》否认了黄卜总等人关于黄亚累与港务集团公司之间存在用工关系的主张。黄卜总等人对该主张提供了四份证人证言，但因证人身份不明，证人证明能力令人怀疑，证词不符合常理及证人无正当理由不出庭作证等问题，该四份证人证言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三、港务集团公司与黄亚累亲属签订的《协议书》的法律属性为民事侵权赔偿，非工亡待遇协议性质。四、黄卜总等人称黄亚累是在去为港务集团公司做装卸工的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的，无证据证实，且与（2012）港刑初字第120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相冲突。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太平洋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论正确。一、黄卜总等人的各项损失已得到防港物流公司通过港务集团公司的赔付；二、本案案由已经被刑事判决书认定，属于过失致人死亡罪，不是交通事故案件。因此，本案不能适用一般交通事故的第三者强制险及商业第三者险的赔偿规定；二、本案不存在双重赔付的法定情形。综上，黄卜总等人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钟德宝未作答辩。
防港物流公司提供港务集团公司出具的《声明》，拟证明港务集团公司与黄亚累不存在用工关系的事实。
经开庭质证，黄卜总、黄乜总、黄亚能、黄穗、黄港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其不属于新的证据，其内容不具有真实性，不予质证。太平洋公司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
本院认为，防港物流公司提供的《声明》是在一审庭审结束后产生，并在二审举证期限内向法院提交，符合法律规定，属于新证据，该证据与本案有一定的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上诉人黄卜总、黄乜总、黄亚能、黄穗、黄港和被上诉人钟德宝、太平洋公司在二审未提供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一、黄亚累与港务集团公司是否存在劳务关系；二、港务集团公司支付的赔偿款486000元是否是工伤赔偿；三、一审确定本案案由是否正确；四、黄卜总等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支持。
本院认为，一、关于黄亚累与港务集团公司是否存在劳务关系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之规定，由于没有经过劳动争议仲裁前置程序，黄亚累与港务集团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用工关系的问题在本案中无法进行认定。黄卜总等人主张黄亚累与港务集团公司之间存在用工关系，并提供王朝四、陆克明、陆忠时、黄卜双的《询问笔录》予以证明，该证据属于证人证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五）项之规定，王朝四、陆克明、陆忠时、黄卜双无正当理由未出庭接受当事人质询，该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因此，黄卜总等人认为黄亚累与港务集团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港务集团公司支付的赔偿款486000元是否是工伤赔偿问题。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相关规定，由于没有经过劳动行政部门认定工伤的前置程序，黄亚累是否属于工伤死亡在本案中无法进行认定。防城港市港口区人民法院（2012）港刑初字第120号刑事判决书对港务集团公司与黄亚能签订协议并支付赔偿金486000元的事实予以认定，同时认定该486000元赔偿款是港务集团公司因其下属单位防港物流公司的劳务派遣人员钟德宝在执行工作任务时造成他人损害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对受害人家属承担了赔偿责任。该案件宣判后，各方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均没有提起上诉，视为已认可该判决认定的事实。因此，黄卜总等人认为港务集团公司支付赔偿款486000元是工伤赔偿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一审确定本案案由是否正确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本案事故发生于防城港务局作业区大海粮油输送带1102堆场路段，是港口作业区的专用路面，属于道路以外的地方。非道路上发生的车辆造成的人身伤亡事故，属于一般侵权案件，本案案由应定为生命权纠纷。因此，黄卜总等人认为本案案由应定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黄卜总等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本案事故发生后，防港物流公司委托其母公司港务集团公司代为处理赔偿事宜。港务集团公司与受害人的妻子黄亚能就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交通费等赔偿事宜达成协议，并签订了《协议书》，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港务集团公司已依协议向黄亚能支付赔偿款486000元，随后防港物流公司也将该赔偿款项归还给了港务集团公司，至此，防港物流公司已履行了全部赔偿义务。由于黄卜总等人已经从防港物流公司处获得全部赔偿，其不能就同一事故造成的同一损失再向钟德宝、防港物流公司、太平洋公司请求赔偿。因此，黄卜总等人认为钟德宝、防港物流公司、太平洋公司应连带赔偿其经济损失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99元（黄卜总、黄乜总、黄亚能、黄穗、黄港已预交），由黄卜总、黄乜总、黄亚能、黄穗、黄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传亿
审 判 员 蒙志相
代理审判员 刘羽斯
二〇一三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梁 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