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金民终字第12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华市婺城区三音琴行。
业主：魏苏里丹。
委托代理人朱豪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琳玥。
委托代理人盛小翠。
上诉人金华市婺城区三音琴行（以下简称三音琴行）为与被上诉人马琳玥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4）金婺民重字第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马琳玥起诉称：原告自2009年7月至2012年4月一直在被告处从事专职钢琴教师工作。2012年4月被告无故辞退原告，该月工资也未支付。原告被无故辞退前一年的月平均工资为4167元。原、被告之间从未签订过劳动合同，被告也未给原告缴纳社会保险。被告违反法律规定，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2013年2月6日，原告向金华市婺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7月15日作出驳回原告仲裁申请的裁决。仲裁委员会认为原告提供的2012年5月份工资表名称为“三音钢琴艺术学校（江南）”，可见原告的工资不是被告发放的，故驳回了原告的仲裁申请。仲裁委员会的以上认定明显错误，“三音钢琴艺术学校（江南）”实际并不存在，而被告的名称中也有“三音”二字。金华只有两家有“三音琴行”字样的单位，即本案被告和金华市三音琴行艺术培训中心（以下简称三音艺术培训中心），而这两个单位的法定代表人和实际负责人为同一人，原告实际在被告处工作，被告应承担责任。原告诉请：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未付工资3815.50元；2．判令被告为原告补缴2009年7月至2012年4月的社会保险，不能补缴则赔偿原告损失17000元（500元／月×34个月）；3．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赔偿金25002元（4167元／月×3个月×2）；4．判令被告支付原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期间双倍工资不足部分45837元（4167元／月×11个月）；5．判令被告加倍支付未付工资赔偿金3815.50元；6．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三音琴行答辩称：一、原告诉称的张昌尧是被告的实际负责人与事实不符，被告的经营者为魏苏里丹。二、原告自称的2009年7月至2012年4月在被告处工作，2012年4月被被告无故辞退，也与事实不符。被告从未聘用原告或与其签订过劳动合同，也从未指派原告工作，向原告发放工资。虽然原告经常在被告的经营场所出现，但这是原告作为助手为完成其导师张昌尧指派的工作，与被告无关。而且原告的报酬是由张昌尧支付，原告与张昌尧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但与被告之间没有劳动关系。三、原告诉称的被告和三音琴行的法定代表人和实际负责人为同一人与事实不符。行政部门颁发的相关执照可以证明被告的经营者是魏苏里丹，并无法定代表人和实际负责人一说，金华市三音琴行艺术培训中心的法定代表人是魏苏里丹，也没有实际负责人一说。四、因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告基于劳动关系提出的诉讼应予驳回。
原审法院认定，原告马琳玥原系被告三音琴行的专职钢琴教师，双方一直未签订劳动合同，被告也未给原告缴纳社会保险。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其2011年11月至2012年4月期间的月平均工资为4167.17元。2012年4月，被告将原告辞退，而且没有发放当月工资3815.50元。2013年2月6日，原告向金华市婺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被申请人即本案被告补缴2009年7月至2012年4月的社会保险，支付2012年4月的工资3815.50元、赔偿金25002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不足部分45837元。金华市婺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审理后，认为申请人提供的证据涉及多个用工主体，有“三音琴行”、“三音钢琴艺术学校（江南）”、“三音艺术培训中心”、“三音钢琴艺术学校”，而申请人提供的工资表是“三音钢琴艺术学校（江南）”的，可见申请人的工资并不是被申请人发放的，被申请人对与申请人的劳动关系也不予认可，所以对申请人的请求不予支持，于2013年7月15日作出金婺劳仲案字（2013）第040号仲裁裁决，驳回了申请人的仲裁申请。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对原告曾在被告的营业场所上班的事实没有争议，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原告为证明其与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提供了工作牌、工作照片、工资单、录音录像视频，以及被告向交通银行出具的工作证明等证据。虽然原告提供的两份工资表，一份没有单位名称，另一份的台头为“三音钢琴艺术学校（江南）”，而且原告的工资是通过张昌尧的账户支付，但原告提供的一系列证据已经形成一条较为完整的证据链，根据高度概然性标准，可以认定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被告虽然否认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但没有提供任何反驳证据，特别是能推翻自己向交通银行金华分行出具的用以证明原告是其正式在编教师的工作证明，应该承担不利后果。关于劳动关系成立的时间，原告主张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是2009年7月，但没有提供工资单等证据予以证明。但根据被告2010年12月3日出具的工作证明，可以确认当时双方已经存在劳动关系。被告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原告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向原告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被告违法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关系，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经济补偿按根据现有证据可确认的原告工作年限计算。被告未依法及时支付2012年4月的工资，除支付拖欠的工资外，还应当按应付金额百分之五十以上百分之一百以下的标准向原告加付赔偿金。原告据以计算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和未签订劳动合同期间的双倍工资的月平均工资4167元，低于本院查明的2011年11月至2012年4月期间的月平均工资4167.17元，上述两费用按原告主张的标准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和《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的有关规定，征缴社会保险费属于社会保险费征缴部门的法定职责，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对原告要求被告为其补缴2009年7月至2012年4月的社会保险，不能补缴则赔偿损失17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处理。综上所述，对原告诉讼请求中合法有据部分，予以支持。被告的抗辩没有证据支持，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六条第（七）项、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五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金华市婺城区三音琴行应支付原告马琳玥2012年4月的工资3815.50元；二、被告金华市婺城区三音琴行应支付原告马琳玥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2501元；三、被告金华市婺城区三音琴行应支付原告马琳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期间的双倍工资中的不足部分45837元；四、被告金华市婺城区三音琴行应支付原告马琳玥未按时支付2012年4月工资的赔偿金3815.50元；上述款项合计65969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五、驳回原告马琳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原审被告金华市婺城区三音琴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理由主要如下：一、重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重审判决以上诉人出具给交通银行的“工作证明”为主要证据并由此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有违“以事实为依据”的司法原则。首先，上诉人提供的“工作证明”只是出于好意为被上诉人办理信用卡提供方便而盖了一个单位章，并非真的存在劳动关系。其次，该“工作证明”所反映的内容与被上诉人提供的其他证据所证明的事实以及本案其他事实自相矛盾，比如，就职时间、待遇、职务等等。另外，重审判决在“工作牌”、“工资表”“工作照片”等证据的认定上也有失偏颇。二、重审判决违反了“仲裁先置”的原则。本案源于被上诉人于2013年2月向婺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争议仲裁。7月，该委裁决“驳回申请人的仲裁申请”，9月婺城区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马琳玥的诉讼请求”，2014年1月，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上述程序均只涉及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而未涉及劳动待遇，但重审法院对未经劳动仲裁程序审理的劳动待遇部分也作了判决，显然违反了“劳动争议仲裁先置”的原则。三、重审判决中诸多关于劳动待遇的判决与相关劳动法律、法规不符，应予以纠正。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4）金婺民重字第4号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马琳玥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重审判决合法、合理。上诉人称其提供的“工作证明”只是出于好意纯属无稽之谈。上诉人是一家经营乐器培训服务多年的企业，加盖公章这么重要的事，不可能因为作为好意而加盖。上诉人出具工作证明的前提只能是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加盖公章的行为也表明其认可该事实，工作证明及被上诉人提供的其他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充分证明了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违反劳动法等相关法律、法规的事实。上诉人就应该为其不法行为承担责任。另外，上诉人既然认为劳动关系不存在，却又提出劳动待遇问题，是自相矛盾。上诉人未与被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至今仍拖欠工资、未缴纳社保、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等均已严重违反法律规定，也侵害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重审判决合法、合理。综上，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重审判决。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就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主张系出于好意为被上诉人办理信用卡而在工作证明上盖章，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对该主张不予认可，而且该加盖有“金华市婺城区三音琴行”的工作证明并非单一证据，可以与被上诉人提供的工作牌、录像视频等一系列证据相互印证，故可以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根据金华市婺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金婺劳仲案字（2013）第040号仲裁裁决书，被上诉人马琳玥已就补缴社保、支付工资、支付赔偿金、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不足部分等本案所涉诉请提出仲裁申请，故本案已经过仲裁前置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之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因此，在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超过一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形下，劳动者有关支付二倍工资不足部分的仲裁时效起算点应从视为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开始起算。本案中，可以确认双方当事人于2010年12月3日即已存在劳动关系，由于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方于2011年12月4日即可视为已经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被上诉人马琳玥于2013年2月6日申请劳动仲裁已经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对其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不足部分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原审法院该项判决本院予以纠正。原审法院关于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工资、赔偿金的判决，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八十五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部分法律适用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4）金婺民重字第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二、撤销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4）金婺民重字第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五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马琳玥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童耐萍
审 判 员 陈旻尔
代理审判员 周楚臣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九日
代书 记员 汤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