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五终字第14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冰，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代理人：李瑞和（系潘冰丈夫），住江苏省连云港市新浦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新港机场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
法定代表人：姚坤金。
委托代理人：吴海滨。
委托代理人：梅聪颖。
上诉人潘冰因与被上诉人广州新港机场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港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4）穗花法民三初字第19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潘冰与新港公司于2009年7月16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及附件一至五，约定甲方为卖方（新港公司），乙方为买方（潘冰），第一条：甲方以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方式取得位于广州市花都区花东镇花都大道机场北出口交汇处编号为1209004的地块的土地使用权，面积22341.73平方米，规划用途为商住，土地使用权年限自2004年5月31日起，居住份额用地70年，商业、旅游、娱乐份额用地40年，其他用地50年。第二条：乙方购买的商品房为预售，该商品房作为在建商品房，已具备《广东省商品房预售管理条例》规定的预售条件，已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编号为花都房预（网）字第20090002号。第三条：乙方所购商品房为本合同第一条规定的项目中的航空商住大厦第R3A栋4层401号房，测绘地址：花都区花都大道与机场北出口交汇处401房。该商品房用途为住宅，建筑面积共115.42平方米，其中套内建筑面积88.93平方米。第六条：该商品房按套出售并计价，总金额566000元。第二十九条：本合同未尽事宜，可由双方约定后签订补充协议作为本合同附件。第三十条：合同附件与正文具有同等法律效力。附件五本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甲、乙双方一致认可，该商品房土地使用权年限及起止日期除乙方取得的房地产权属证书另有登记之外，以编号：花某（2003）字第02300299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记载的为准，但乙方取得的《房地产权证》另有登记的则以实际登记的为准，双方对此无任何异议。此外，合同及附件还对其他内容进行了约定。签订合同后，潘冰按约定向新港公司支付了购房款。2010年9月28日，涉案房屋经国土房管部门核准登记在潘冰名下，并向潘冰颁发粤房地权证穗花字第××号房地产权证。该房地产权证载明的土地使用年限为1994年5月31日取得，使用年限70年。
2014年10月8日，潘冰以新港公司违反《商品房买卖合同》第一条约定的土地使用权期限，欺诈销售商品房，实际交付的商品房土地使用期限比合同约定的期限短10年，《合同补充协议》是新港公司利用格式合同设置的欺诈条款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新港公司赔偿违反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涉案房屋土地使用权期限比实际领取到的房地产权证土地使用期限短少10年的费用总房款566000元÷70年=8085.71元／年×10年=80857.10元；2.新港公司赔偿增加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一倍即80857.10元；3.新港公司赔偿违反签订的《广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所交付的总房款足额一手房契税比实际多交的短少10年的税款8490元÷70年=121.29元／年×10年=1212.90元；4.新港公司赔偿增加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一倍即1212.90元的税款；5.新港公司赔偿本案支出的打字复印费180元；6.新港公司赔偿因本案起诉、开庭、上诉，上诉开庭、申诉、申诉开庭、申请执行等的误工费每次1天合计共需8天，按222.73元／天核算，合计误工费1781.88元；7.新港公司赔偿因本案起诉、开庭、上诉、上诉开庭、申诉、申诉开庭、申请执行等的交通费16次，按50元／次合计900元；8.新港公司加倍支付自潘冰诉讼之日起1至7项以上赔偿的债务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一倍本息合并赔偿支付；9.以上诉讼赔偿标的合计167001.88元；10.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原审诉讼中，潘冰为证明新港公司欺诈对其造成的损失，向原审法院提交：1.《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证明潘冰支付购房款566000元；2.《中华人民共和国契税完税证》，证明潘冰交付房屋契税8490元；3.《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转帐专用完税证》，证明潘冰支付印花税5元；4.《收据》，证明潘冰为本案诉讼支出打字复印费用180元。新港公司对上述证据1、2、3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不同意潘冰证明的内容；新港公司对证据4不予确认，认为即使是真实的，也属于潘冰理应承担的必要诉讼成本。原审诉讼中，潘冰认为本案属侵权欺诈，坚持要求按侵权欺诈案由立案，以新港公司侵权为由要求新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另查明：涉案房产所在楼盘取得的编号为穗房预（网）字第20090002号-2的《商品房预售许可证》上记载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年限为“从2004年5月31日起计算，住宅用地70年，商业用地40年，工业用地50年，其他用地50年”。新港公司取得的编号为花某（2003）字第02300299号的《国有土地使用证》记载的土地使用权限“住宅终止日期：2064年5月30日”。原审诉讼中，新港公司提交（2011）穗花法民三初字第531号案中《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函）》和《关于审理潘冰阮佳强诉新港公司广州新港机场实业有限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案件有关问题的复函》。《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函）》就上述两证记载的土地使用权限的起始时间不一致及买卖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否从国土房管部门的电子系统打印，且合同中关于土地使用权期限是否电子系统自动生成的文本固有内容等问题向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花都区分局咨询，花都区分局复函原审法院，说明“广州新港机场实业有限公司与我局于2002年8月28日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第五条约定：‘本合同项下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年限为商业用地终止日期为2044年5月31日，住宅用地终止日期为2064年5月31日’。我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的规定：商业用地使用年限40年，住宅用地使用年限70年，推算得出该宗土地使用的起始时间，并按照商业部分建筑物土地使用出让年限从2004年5月31日起计算、住宅部分建筑物土地使用出让年限从1994年5月31日起计算来为业主办理《房地产权证》手续。该楼盘‘航空商住大厦’所取得的《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编号为：穗房预［网］字第2009002号-2）上记载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年限，以及市国土房管局房屋管理系统中均显示土地使用权出让年限从2004年5月31日起计算，造成出现此问题的原因是：广州新港机场实业有限公司在申请办理《商品房预售许可证》业务时，需在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的‘广州市房屋管理系统’中录入该楼盘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和《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以及各房屋等相关详细信息。其中在录入《国有土地使用证》信息时，由于该楼盘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土地使用权限终止日期一栏中记载‘商业：2044-5-30，住宅：2064-5-30’，市局房屋管理系统对土地使用权限的起始时间一栏只能选择一个固定的日期格式，不能用文字录入表述，造成《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市局房屋管理系统及《商品房买卖合同》中只能显示该宗土地的商业用地起始时间，即2004年5月31日，而无法显示该宗土地的住宅用地起始时间，即1994年5月31日。”
原审法院认为：潘冰与新港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无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潘冰坚持以新港公司侵权为由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故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新港公司行为是否构成侵权，是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关于新港公司行为是否构成侵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般侵权行为构成要件包括行为人行为的违法性、行为人主观存在过错、损害事实、侵权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有因果关系。潘冰应当举证证明上述要件。对于“行为人行为的违法性、行为人主观存在过错”，潘冰称新港公司欺诈销售涉案房产及该合同的附件五为欺诈的格式条款。原审法院认为，采取欺诈手段订立合同，是指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作出错误意思表示而订立的合同。首先，潘冰作为买方，对合同标的亦有审查的义务，涉案房产相关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属于公开的政府信息，不属于潘冰无法获知的交易信息；其次，合同附件五已明确涉案房产的土地使用权年限及起止日期以《房地产权证》实际登记为准，应视为双方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中关于土地使用年限约定的变更，是双方重新达成的协议，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且根据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花都区分局致原审法院的复函来看，涉案土地住宅部分建筑土地使用出让年限从1994年5月31日起计算，是该局在为业主办理《房地产权证》手续时按照其与新港公司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住宅用地终止用地日起为2064年5月31日和相关的规定推算出来的，该局对于涉案楼盘的《商品房预售许可证》与《国有土地使用证》关于土地使用权年限的起始时间不一致的原因已作出说明，从该复函可知造成《商品房预售许可证》与《国有土地使用证》关于土地使用权年限的起始时间载明不一致并不能归咎于新港公司。潘冰认为新港公司行为存在欺诈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损害事实、侵权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的因果关系”，潘冰无证据证明其所遭受的损失已实际发生，对于该损失是否会发生以及具体的损失金额多大，均尚不能确定，也无证据证明新港公司行为与其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潘冰要求新港公司赔偿其所购房屋因土地使用权年限减少所致的损失，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潘冰无证据证明新港公司存在合同欺诈，潘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要求新港公司双倍赔偿其多支付的购房款、税费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打字复印费180元、误工费1781.88元、交通费900元属于潘冰起诉的诉讼成本，应由其自行负担。潘冰要求新港公司加倍支付上述款项的利息没有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驳回潘冰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20元，由潘冰负担。
上诉人潘冰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审判程序严重违法，未查明侵权欺诈事实，枉法裁判。一、原审法院没有批准我方提出的法官回避申请，程序违法。二、原审违法不行使我方申请证据保全职责，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公示信息网至今公示被上诉人申报的土地使用权起始日期是2014年5月31日。三、被上诉人自2003年12月1日就取得了土地使用证，十分明确土地使用权起始日期是1994年5月31日起算，但其提供的格式合同公然写明土地使用权起始日期自2004年5月31日起算，居住份额70年。四、是被上诉人呈报书写合同中载明土地使用权起始日期为2004年5月31日起，国土房管部门才按被上诉人提供的合同文本输入管理系统中，造成预售许可证与土地使用权证不一致的结果，是行政人员违法犯罪故意设置的违法犯罪陷阱，用商业土地使用权40年的期限，冒充出卖70年居住权的土地使用权出让期的预售许可证。五、被上诉人实施侵权冒用我方姓名，办理权属登记事项，签署虚假房产登记文本，其目的是实施隐瞒土地使用权短少10年的事实。六、房管局花都区分局无权解释市局的上位行政行为，花都区分局的复函是无效书证，内容含糊不清，没有原件，是犯罪分子勾结的结果。七、被上诉人提供的格式合同实施欺诈，有众多的千余户受害消费者。八、原审判决以没有实际损失为由驳回我方请求，是违反普遍认知的，土地使用权缩少了10年，如果我方在签订合同时知道的，会考虑降低交易成交价。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支持我方提出的全部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广州新港机场实业有限公司辩称：一、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依法驳回。二、在合同附件五中补充约定了以房产证为准，体现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该合同附件五单列一页的方式由对方盖章确认，证明被上诉人已履行相关警示告知义务，经上诉人签名确认，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存在任何侵权欺诈成分，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即使上诉人认为因土地使用权期限短缺导致其损失，并坚持认为本案案由属于侵权纠纷，其至今也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双方在其提到的侵权事实中存在因果关系，不能证明其因为所谓侵权事实而遭到实际损失，应承担不利后果。四、本案不应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是针对市场存在短斤缺两假冒伪劣行为而制定的，不包括商品房，产品质量法更是明确规定该法不适用建筑物。综上，恳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二审经庭询调查，确认原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提出原审程序违法的意见，经本院审查，上诉人在原审提出的回避申请，原审法院作出不予批准的决定，符合法律规定。二审期间，上诉人在法庭辩论终结后，在法院笔录签名时加注审判人员违法申请回避的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审判人员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有权申请回避：（一）是本案当事人或者当事人、诉讼代理人近亲属的；（二）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三）与本案当事人、诉讼代理人有其他关系，可能影响案件公正审理的。审判人员接受当事人、诉讼代理人请客送礼，或者违反规定会见当事人、诉讼代理人的。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提出回避申请，应当说明理由，在案件开始审理时提出；回避事由在案件开始审理后知道的，也可以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提出。本案二审中，上诉人在法庭辩论终结后提出回避申请，本院依法不予启动回避审查程序。
关于上诉人提出原审判决错误的意见，经审查，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在于侵权欺诈是否成立及相关的民事责任。侵权欺诈是否成立是解决本案争议的首要问题。涉案房屋土地使用权的使用年限为70年，上诉人已经领取的房产证也记载了土地使用权的使用年限为70年。根据土地使用权证记载的住宅终止日期为2064年5月30日，故土地使用权起算日期应为1994年5月31日。当双方当事人于2009年7月16日签订本案合同时，合同第一条载明土地使用权年限自2004年5月31日起，居住份额用地70年；合同最后的附件五载明土地使用权年限及起止日期以土地使用权证记载为准，房产证另有登记的以实际登记为准。合同首尾对土地使用权年限的表述会产生十年的理解差异。对该差异的形成原因，房屋登记管理机构作出了解释，原因在于管理系统中输入土地使用权起算日期错误。合同正文部分为管理机构印制的统一范本，故合同第一条表述的土地使用权年限必然套用了错误的日期；合同尾部的补充协议全文都是说明土地使用权年限的内容，引用了土地使用权证号，也提示了房产证的相关内容可能会有变化。由此可见，上述补充协议的制定目的，就是对格式合同中的错误内容进行补正。被上诉人已经对格式合同内容尽到通知和提示的义务。如果被上诉人存在欺诈购房人的主观故意，应该不会在合同中附加补充协议的内容。上诉人根据补充协议的内容查证相关权证信息，完全可以知悉土地使用权年限将于2064年5月30日终止；根据补充协议的提示，上诉人也应该对合同内容中载明的土地使用权信息未最终确定有充足的心理准备。上诉人二审提交阳光家缘网页中关于本案预售许可证和国土证内容的书证，请求法院对该材料查证和认证。本院认为该书证内容与原审查明事实及双方当事人确认的事实并无差异，与解决本案争议的侵权欺诈是否成立缺乏关联，不能成为二审新证据。上诉人上诉所提出的被上诉人故意造成合同第一条内容的错误、故意混淆对合同内容的理解、故意实施欺诈，均缺乏充足的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认定侵权欺诈不成立，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诉坚持要求被上诉人赔偿损失，依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审期间，本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调解，被上诉人明确表示不同意向上诉人支付任何款项，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理由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40元，由上诉人潘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涛
审 判 员 陈珊彬
代理审判员 李 焕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阮志雄
陈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