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千阳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千民初字第00236号
原告四川省崇州市大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西安分公司，住所地：西安市莲湖区桃园东路西开新诚小区3-2006号。
代表人陈功，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文君，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朱世其，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千阳县龙泉生态农业园，住所地：千阳县城关镇安坡村*组。
代表人王梅，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天虎，千阳县龙泉生态农业园职工。
委托代理人魏延军，陕西炎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梅，女，汉族，大学文化程度，系千阳县龙泉生态农业园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李立，陕西新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四川省崇州市大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西安分公司（以下简称大划公司西安分公司）诉被告千阳县龙泉生态农业园（以下简称龙泉农业园）、王梅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大划公司西安分公司的负责人陈功、委托代理人周文君、朱世其，被告龙泉农业园的委托代理人李天虎、魏延军，被告王梅的委托代理人李立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大划公司西安分公司诉称，2012年9月18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千阳县龙泉生态农业园宾馆楼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原告承建被告的宾馆楼工程，合同工期为270天，每栋楼的价款为80万元，共计8栋楼640万元；同时约定工程竣工后由原告向被告缴纳40万元作为工程质量履约保证金，不计利息，工程验收合格后，由被告退还原告。工程做法及要求详见设计图纸与工程量清单；工程分两期，第一期为三栋、第二期为五栋，结算付款按每期所建栋数总量金额计算，结算方式为原告完成工程量的30%后，被告向原告支付30%的工程进度款；原告完成工程量的50%，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进度款达到总价款的60%，工程全部完工，竣工验收合格后，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总价款的35%，剩余5%作为工程质量保修金，保质期满质量保修金一次性付清。合同签订后，被告要求原告提前支付40万元工程质量履约保证金才能让原告进场施工，被告王梅向原告承诺，在原告进场放线施工时，保证向原告提供该项目立项报批与准建证、施工许可证和用地审批手续等资料。后原告向被告缴纳了40万元的工程质量履约保证金并进场施工，已实际投入80余万元用于该宾馆楼建设所需原材料的采购、支付农民工工资和各种材料的预付定金等。但在原告已完成了三栋楼基础工程后，两被告拒绝向原告提供相关资料。后经原告调查得知，被告的宾馆楼建设工程违法占用农民耕地，擅自改变土地用途，在开工前未办理立项审批、无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属违法建筑，以后也无法取得合法手续。为了避免双方损失的进一步扩大，原告于2012年11月13日经千阳县公证处向二被告送达书面《通知》，要求二被告在收到该《通知》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提供该宾馆楼建设工程全部合法手续，但被告一直未对原告履行诚实告知义务并提供相应的审批手续。故原告认为，被告在与原告签订《施工合同》时违反诚实信用原则，隐瞒其违法建设的事实，采用欺诈手段骗取原告信任，同时，二被告违法建设的事实违反了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给原告造成重大的经济损失。故起诉到法院要求：一、确认原、被告签订的《千阳县龙泉生态农业园宾馆楼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二、判决第一被告返还原告40万元工程质量履约保证金，并支付从2012年9月19日起至保证金返还之日止的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息，不足部分由第二被告王梅承担无限责任。三、判决第一被告支付原告已完工程量价款65万元，不足部分由第二被告王梅承担无限责任。四、判决被告赔偿其他损失5万元，不足部分由第二被告王梅承担无限责任。五、判决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龙泉农业园辩称，原告所述双方签订施工合同及合同约定内容属实，该合同合法有效。龙泉农业园是千阳县政府招商引资的项目，在千阳县发展和改革局立项，是合法的。规划许可证是城市规划许可证，该农业园用地属于农业用地，无需办理规划许可证。用地审批手续，政府同意边施工边办理相关手续。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原告未按照双方约定的施工质量及要求施工，所用的施工材料不符合要求，为此被告要求原告整改，双方发生矛盾，原告于2012年11月13日自行撤离工地。故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王梅辩称，第一被告所述属实。同时辩称，龙泉农业园是政府支持的项目，是合法的。该工程虽未取得规划许可证及施工许可证，违反了行政管理规范，并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不影响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的效力。原告在施工过程中偷工减料，使用的砂浆严重不达标，地基未夯实，双方为地基质量问题常发生争议。虽几次协商，原告均表示按约定施工，但在以后施工时仍不予改正。现却以被告手续不全为由主张合同无效，原告主张返还40万元工程质量履约保证金因原告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不予返还；工程质量存在严重问题，不同意支付工程价款。
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18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千阳县龙泉生态农业园宾馆楼工程施工合同》及《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由原告承建被告的宾馆楼工程，合同工期为270天；每栋楼的价款为80万元，共计8栋楼640万元；同时约定由原告向被告缴纳40万元作为工程质量履约保证金，不计利息，工程验收合格后，由被告退还原告。工程做法及要求详见设计图纸与工程量清单；工程分两期，第一期为三栋、第二期为五栋；原、被告对结算付款方式及质量保修金也进行了约定，保修期为二年。2012年9月18日，原告向被告王梅支付了40万元的工程质量履约保证金。合同签订后，原告对1#、2#、3#楼基础工程进行了施工。在施工过程中，原、被告因工程质量等问题发生争议，原告撤离工地。2012年11月13日，原告经千阳县公证处向被告送达了书面《通知》，要求二被告在收到该《通知》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提供该宾馆楼建设工程《用地许可证》、《规划许可证》、《选址意见书》及国土局颁发的用地批文及证书和环保局的环评文件与排污许可证等相关手续，如未能提供造成原告不能如期完成合同约定的全部修建任务，视为被告违约，被告应在15日内退还原告缴纳的40万元保证金并承担给原告造成的损失。被告未在原告限定的期限内向原告提交相关手续。2013年1月25日，千阳县龙泉生态农业园的副总经理李天虎在工程监理庞晓斌的见证下取样，委托宝鸡市华磊建设工程质量检测有限公司对千阳县龙泉生态农业园1#、2#、3#楼基础工程砂浆抗压强度进行了鉴定，检验结果为不符合标准要求。2013年1月31日，千阳县龙泉生态农业园经千阳县公证处向原告邮寄送达了一份《通知》，告知因原告多次违反工程施工合同质量约定进行施工，经有关机构现场回弹法检测，检验结果不符合标准要求；二、原告私自撤离工地，未与被告协商解决，已经严重影响到工期，构成违约，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千阳县龙泉生态农业园宾馆楼工程施工合同》。2012年5月17日，宝鸡市环境保护局千阳分局对被告千阳县龙泉生态农业园进行了现场检查，要求：1、及时向县环保局提供可研报告，2、尽快办理环评手续。同年11月15日，宝鸡市环境保护局千阳分局向千阳县龙泉生态农业园下发了环境违法行为责令停止建设的通知书，认为被告未报批建设项目环境影响评价文件，擅自开工建设，责令立即停止建设的违法行为。
在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该项目监理庞晓斌当庭作证，证明在2013年1月25日《千阳县龙泉生态农业园客房工程》上面的签名不是其书写。被告认为其签名就是庞晓斌本人书写，故申请笔迹鉴定。经法院委托，2014年7月21日，西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做出鉴定，鉴定意见为：检材笔迹与样本笔迹是同一人书写；被告龙泉农业园垫付鉴定费用10000元。2013年10月17日，原告申请对龙泉农业园宾馆楼1#、2#、3#基础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经法院委托，2014年7月21日，陕西建信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对该工程造价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1、已完工程造价257731.42元，2、应扣水电费2981.51元，3、鉴定工程造价为254749.91元。原告垫付鉴定费用10000元。2014年8月5日，法院组织原、被告对以上2份鉴定意见书进行了质证，双方对笔迹和工程造价鉴定意见均有异议，但未提出重新鉴定申请。
另查明，被告龙泉农业园与千阳县城关镇安坡村五组签订《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约定将安坡村五组所有的坡地120亩承包给被告，从事种植业、林果业、畜牧业等产业。2012年9月18日，原、被告签订施工合同，在承包地上进行宾馆楼建设。在签订合同以前，被告未取得建设用地土地使用权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在庭审前亦未取得相关手续。龙泉农业园成立于2011年11月29日，系个人独资企业，负责人为王梅，注册资本1000万元。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证实：
1、原告的营业执照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负责人证明，被告龙泉农业园的登记信息及王梅的身份信息，证实原、被告的主体资格及被告王梅户籍登记情况。
2、原、被告签订的《千阳县龙泉农业生态园宾馆楼工程施工合同》、《工程质量保修书》及《千阳县农业生态园客房工程施工图设计文件》，证实双方签订合同的事实及合同约定内容。
3、被告与千阳县城关镇安坡村五组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证实该宾馆楼工程施工所使用的土地是被告承包的安坡村五组的农业用地。
4、被告出具的收条及原告向被告支付40万元的汇款回执各1份，证实原告于2012年9月18日向被告支付了40万元的工程质量履约保证金。
5、千阳县公证处（2012）千证民字第218号公证书、通知及工作记录，证实原告要求被告提供用地许可证、规划许可证等相关手续，如未按期提供，要求被告在15日内退还40万元工程质量履约保证金。
6、原告提供的工程验收单5份、会议纪要2份，证实原、被告于2012年10月3日、10月20日、10月27日、10月30日对工程质量进行了验收，工程质量合格，对存在部分问题进行了整改。
7、被告提供的2012年9月28日的会议纪要、10月8日通知各1份，证实原告要求按设计图纸及规范施工。
8、千阳县公证处（2013）千证民字第016号公证书、通知、照片10张及工作记录，证实被告向原告公证送达《通知》一份，告知原告经有关机构现场回弹法检测，检验结果不符合标准，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千阳县龙泉生态农业园宾馆楼工程施工合同》。
9、西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西法大司鉴中心（2014）文鉴字第5号笔迹鉴定意见书，证实2013年1月25日《千阳县龙泉生态农业园客房工程》监理“庞晓斌”签名是其本人书写。
10、陕西建信工程管理有限公司陕建信审字（2014）第006号关于千阳县龙泉生态农业园1#、2#、3#宾馆楼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证实该工程经鉴定已完工程造价257731.42元，应扣水电费2981.51元，鉴定工程造价为254749.91元。
11、千阳县龙泉生态农业园企业基本情况登记，证实王梅为该企业负责人，系个人独资企业。
12、法院对千阳县国土资源局倪沛文的问话笔录，证实千阳县龙泉生态农业园未办理相关用地审批手续。
13、千阳县城乡建设规划管理站证明，证实千阳县龙泉生态农业园未申请办理规划手续。
14、宝鸡市环境保护局千阳分局现场检查笔录2份，证实千阳县龙泉生态农业园未办理环评手续进行施工，宝鸡市环境保护局千阳分局责令立即停止建设的环境违法行为。
以上证据经当庭质证属实，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依据土地管理法和建筑法的相关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建筑工程开工前，建设单位应当办理该建筑工程用地批准手续、规划许可证及施工许可证。被告在其租赁的农民集体所有土地上建设宾馆楼，未经批准，在未取得建设用地土地使用权证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及施工许可证的情况下，与原告签订《千阳县龙泉生态农业园宾馆楼工程施工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在签订合同时，原告支付的40万元工程质量履约保证金，属于原告的合法财产，被告应当予以返还，故对原告主张返还40万元保证金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被告虽在合同中约定该40万元工程质量履约保证金不计利息，因该合同无效，被告占用原告的40万元至今，给原告造成一定的损失，被告应依过错程度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原告支付利息；由于被告没有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没有依据诚实信用原则履行合同义务，系先合同义务的违反，对合同无效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原告作为具有资质的建筑企业，在签订合同时，亦应审查被告的相关手续，其未尽到审慎审查的义务，应承担次要责任，故原告的利息损失由被告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原告主张由被告支付已完工程量价款65万元的诉讼请求，虽该施工合同被确认为无效，但原告付出了劳动，投入了资金，发生了建筑工程的直接费用，这些费用只是从一种形态转化为另一种形态，其价值并未改变，并已全部转移到新的建筑工程之中，被告应折价予以给付。该工程量造价经原告申请，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鉴定室依照法定程序委托陕西建信工程管理有限公司作出了鉴定，原、被告虽对鉴定意见书有异议，但双方均未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及合法理由，该鉴定机构做出的鉴定意见书具有客观公正性，故对该鉴定意见书认定已完工程量造价为254749.91元予以采纳。原告主张的其他损失50000元，虽提供了加油费、过路费、住宿费、电话费、交通费、餐饮费等票据，但因其真实性、关联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关于该宾馆楼工程质量存在问题，不同意支付40万元保证金及工程价款的辩解意见，被告虽提供了宝鸡市华磊建设工程质量检测有限公司的回弹法检测砂浆抗压强度报告，但因原告未参与取样，送检材料没有原告签字盖章，检测报告缺乏检测人员与检测单位资质证明，同时原告对检测报告不予认可，且以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工程质量存在问题，故对被告的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七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的暂行意见》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四川省崇州市大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西安分公司与被告千阳县龙泉生态农业园签订的《千阳县龙泉生态农业园宾馆楼工程施工合同》无效。
二、被告千阳县龙泉生态农业园返还原告四川省崇州市大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西安分公司工程质量履约保证金40万元，并赔偿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70%，计算期限为2012年9月19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自觉履行期限届满之日。
三、被告千阳县龙泉生态农业园支付原告四川省崇州市大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西安分公司已建工程量价款254749.91元。
四、本案鉴定费20000元，由原告四川省崇州市大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西安分公司负担13000元，被告千阳县龙泉生态农业园负担7000元。
五、被告王梅对以上第二、三、四项承担无限责任。
六、驳回原告四川省崇州市大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西安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以上给付内容限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清结。
如被告千阳县龙泉生态农业园、王梅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5150元，由原告四川省崇州市大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西安分公司负担4665元，被告千阳县龙泉生态农业园、王梅负担1048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陕西省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杨红芳
审判员 时宏杰
审判员 杨 琼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张 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