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0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安贝瑞纱业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黄勇凤，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管蔚蔚，江苏如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陈凤龙，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施炯，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工作。
委托代理人孙瑜均，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工作。
上诉人南通安贝瑞纱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贝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仲利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4）长民二（商）初字第2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6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安贝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管蔚蔚，被上诉人仲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施炯、孙瑜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安贝瑞公司以仲利公司为被告，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1年4月14日，安贝瑞公司、仲利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其后经协商予以终止。在签订租赁协议当天，双方另签订《咨询服务合同》，仲利公司收取安贝瑞公司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252，000元，但事实上仲利公司从未向安贝瑞公司提供任何咨询服务，该笔费用完全属于仲利公司利用其强势地位向安贝瑞公司收取，且仲利公司没有理由收取安贝瑞公司手续费。故请求法院判令：1、解除双方签订的《咨询服务合同》；2、仲利公司返还安贝瑞公司服务费252，000元。原审中，安贝瑞公司撤回其第1项诉讼请求。
被告仲利公司在原审中辩称，合同约定的是其根据安贝瑞公司的需求才提供财务诊断与资产评估，仲利公司已提供过口头租赁咨询服务，《咨询服务报告》能够证明仲利公司提供过租赁业务咨询，该咨询报告是仲利公司向安贝瑞公司负责人及其客户进行询问后制作的。安贝瑞公司支付的252，000元是咨询服务费，根据《咨询服务合同》第三条及第五条的约定，该费用仲利公司不予退还。仲利公司的《咨询服务报告》是为应对安贝瑞公司提出咨询前的预先准备，在安贝瑞公司提出相关咨询需求时，仲利公司即可提供，但实际操作中，安贝瑞公司未在咨询服务期间内向仲利公司提出任何咨询需求。且该合同签订于2011年4月14日，安贝瑞公司当场付款，至今安贝瑞公司的返还之诉也已过诉讼时效，故不同意安贝瑞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安贝瑞公司、仲利公司于2011年4月14日签订编号为11A1074A的《租赁合同》，约定仲利公司为出租人，以租赁方式向安贝瑞公司出租机器设备，租赁期限自2011年4月25日起至2014年4月25日止等。为该融资租赁合同业务双方还签订《咨询服务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第一条甲方（仲利公司）依据乙方（安贝瑞公司）需要提供专业性咨询服务，服务内容包括但不限于：租赁业务咨询等；第二条乙方同意支付甲方服务费252，000元；第三条甲方提供咨询服务期间自2011年4月15日至2011年12月31日止，因各种原因导致的服务协议解除或失效，已收取的费用不再退还；第五条本合同独立于双方所签其他合同，不因其他合同的失效、撤销、变更或签订上的问题，而影响本合同的效力等。2011年8月，安贝瑞公司、仲利公司签订《提前清偿协议》，载明：就前述《租赁合同》，鉴于安贝瑞公司的申请，经双方协商一致于2011年8月26日终止，协议自双方盖章之日起生效；安贝瑞公司应于协议签订后30日内支付解约款7，439，869.40元，双方同意将安贝瑞公司所交付仲利公司的履约保证金1，400，000元抵充解约款的一部分，安贝瑞公司付清上述解约款后，《租赁合同》项下标的物所有权即移转给安贝瑞公司等。《提前清偿协议》签订后，安贝瑞公司分期陆续给付了部分解约款，但未按协议约定的期限付清解约款，仲利公司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受理后，经审理以仲利公司仍按上述原《租赁合同》约定主张权利缺乏合法依据为由，作出（2013）长民二（商）初字第1239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仲利公司的诉讼请求，仲利公司对此不服提出上诉，本案原审审理期间该案仍在上诉处理中。因双方当事人确认该案诉讼未涉及本案诉讼标的，故安贝瑞公司就涉案《咨询服务合同》另行提起本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合同约定252，000元的性质一节事实。合同中表述为“顾问费”，而仲利公司开具的发票列明“手续费”，双方庭审中均确认为“咨询服务费”。仲利公司表示涉案合同由其拟制，但为何收费名义不同仲利公司未作明确解释，故仲利公司的收费性质应为咨询服务费，其收费原因重心应在咨询上，且应与上述《租赁合同》的签订及履行相牵连。
关于合同约定的252，000元咨询服务费可否退还一节事实。首先，从双方《咨询服务合同》约定内容看，合同约定了不予退还的条款，鉴于该合同与双方间《租赁合同》具有牵连性，故考察双方两份合同约定的仲利公司总体收益与其总体付出成本之比，可以看出仲利公司通过融资租赁合同及咨询服务合同总体上所获年收益约为17%［（合同约定租金总额10，176，000元＋咨询费252，000元－仲利公司支付设备款7，000，000元）÷仲利公司实际付款6，748，000元÷3年期］，约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6.4%-6.65%）的2.6倍，而作为投融资企业，其融资收益并未高出上述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并非过高，应为现行法律法规所允许。据此，双方对咨询费不予退还的约定有其合理性，应为有效，须予遵守。其次，因为双方间两份合同具有牵连性，故一般情况下起主要作用的融资租赁合同被提前解除，咨询服务合同也应同时解除，善后事宜一并解决。然双方间融资租赁合同被提前解除时，本案所涉咨询服务合同是否解除，咨询费是否退还却未涉及，由此可见安贝瑞公司当时对不予退还咨询费的合同约定是认可的，故其现要求退还缺乏充分依据。再者，涉案咨询服务合同重心应在提供涉及融资租赁业务的咨询，对此仲利公司现提供证据虽不完全，但亦可证明仲利公司已提供相应融资租赁业务的咨询，不然双方怎么会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安贝瑞公司又怎么会自愿地单独给付咨询费。另外，从双方间《提前清偿协议》看，提前解除双方融资租赁合同的原因在于安贝瑞公司的申请，仲利公司为维护自身合同预期利益在合同约定中事先预置咨询费不予退还等防范条款也未尝不可。综上，仲利公司主张的涉案咨询费依约不予退还一节事实应予以认定。
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咨询服务合同》并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恪守。安贝瑞公司主张仲利公司未提供咨询服务，故要求仲利公司退还咨询服务费，但合同中约定该费用不予退还，考虑到涉案合同与双方间融资租赁合同的牵连性，该约定具有合理性，且从现可查明事实看，仲利公司亦应提供了一定的融资租赁业务咨询，故安贝瑞公司现要求退还咨询服务费的诉讼请求缺乏充分事实根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仲利公司的辩称因与本案现可查明事实相符，原审法院予以采信。为维护社会经济秩序，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于2014年4月23日判决：驳回安贝瑞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40元，由安贝瑞公司负担。
安贝瑞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安贝瑞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将仲利公司的咨询费与《租赁合同》收益混同，合并计算收益率。原审庭审中，安贝瑞公司与仲利公司均明确表示《咨询服务合同》与《租赁合同》完全独立。原审法院违背当事人意志，强行合并计算，明显错误。二、原审法院事实查明不清。《咨询服务合同》的签订系因安贝瑞公司与仲利公司签订《租赁合同》时，仲利公司告知安贝瑞公司需要提供财务报表等一系列资料，且这些材料必须由仲利公司审核制作。仲利公司收取服务费后，未提供任何服务。仲利公司收取咨询费构成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
被上诉人仲利公司答辩称，《咨询服务合同》系双方自愿签订，合法有效。合同约定，仲利公司根据安贝瑞公司的需求提供咨询服务，如果安贝瑞公司在规定期限内不提出需求，视为其怠于行使合同权利。两份合同是相互独立的，《咨询服务合同》项下的咨询服务与《租赁合同》项下的融资租赁业务无关，且安贝瑞公司的起诉已经过诉讼时效。
二审期间，安贝瑞公司和仲利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咨询服务合同》签订后，仲利公司未向安贝瑞公司提供任何该合同项下的咨询服务，原审法院对此查明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安贝瑞公司的上诉理由及仲利公司的答辩意见，并结合本案相关证据和事实，本案存在的主要争议是：仲利公司是否应将咨询服务费返还安贝瑞公司。
首先，关于本案中安贝瑞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仲利公司认为《咨询服务合同》于2011年4月14日签订，安贝瑞公司当场付款，安贝瑞公司提起的本案诉讼已过诉讼时效；安贝瑞公司则认为本案诉讼时效应当从合同履行期限届满次日，即从2012年1月1日开始起算，安贝瑞公司于2013年12月26日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安贝瑞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系以其支付了服务费而仲利公司未提供服务为由要求仲利公司返还全部服务费，对于安贝瑞公司认为仲利公司未提供服务的事实，安贝瑞公司必须待合同约定的服务期限届满后方可确认，因此安贝瑞公司主张从《咨询服务合同》中约定仲利公司提供服务期限截止日的次日，即2012年1月1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符合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的规定，本院予以采纳，仲利公司的时效抗辩本院不予采纳。据此，本院认定本案中安贝瑞公司的起诉未过诉讼时效。
其次，关于《咨询服务合同》与《租赁合同》之间的关系，安贝瑞公司与仲利公司均认为两者相互独立，《咨询服务合同》中也对此作了明确约定，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但关于《咨询服务合同》项下的咨询服务与《租赁合同》项下的融资租赁事宜的关系，安贝瑞公司认为系为了能顺利签订并履行《租赁合同》，仲利公司要求其提供财务报表等材料并签订《咨询服务合同》，《咨询服务合同》项下的服务就是为签订《租赁合同》所需；仲利公司则认为，《咨询服务合同》项下的服务不限于针对《租赁合同》，也包括了其他《咨询服务合同》第一条约定的专业性咨询服务。本院认为，从《租赁合同》中约定的仲利公司提供咨询服务期限自2011年4月15日起来看，该时间晚于《租赁合同》签订的时间，在双方已经签订《租赁合同》、明确融资租赁合同权利义务的情况下，双方基于不特定的融资租赁事宜而签订该《咨询服务合同》更具合理性。当然该《咨询服务合同》与《租赁合同》存在关联，即如果双方没有签订《租赁合同》，也有可能不会签订《咨询服务合同》，但这并不能否认两份合同的相互独立性。原审法院将《咨询服务合同》项下的服务费与《租赁合同》项下的租金结合作为仲利公司的融资租赁收益进行评价的观点确有欠妥之处，本院予以纠正。
再次，关于《咨询服务合同》是否系仲利公司利用强势地位和安贝瑞公司为了便于与仲利公司签订《租赁合同》而无奈签订。本院认为，不仅《咨询服务合同》中明确载明与《租赁合同》相互独立，而且安贝瑞公司与仲利公司在庭审中也均确认《咨询服务合同》与《租赁合同》相互独立。安贝瑞公司系从事相关行业生产经营的商事主体，应当具备相应的商业协商、谈判能力，也应当在理解合同内容的前提下签订合同。合同的订立应当遵循契约自由精神，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下的自愿行为，如果安贝瑞公司认为仲利公司利用强势地位与其签订合同，其完全有权利不予签订该《咨询服务合同》。即使《咨询服务合同》的签订非安贝瑞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其也可以依据法律的相关规定请求变更或撤销，但安贝瑞公司事实上并未行使该权利。在庭审中，安贝瑞公司也确认签订《咨询服务合同》系其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的内容也无违法之处，因此，本院认定《咨询服务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安贝瑞公司认为《咨询服务合同》系其为与仲利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而无奈签订，且《咨询服务合同》第三条内容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最后，关于仲利公司在收取了安贝瑞公司支付的服务费后，没有提供相应的服务，是否应当返还服务费的问题。安贝瑞公司认为其向仲利公司提出咨询请求的前提是仲利公司先向其提出了融资租赁项下相关的要求，因为仲利公司从未向其提出相关的要求，所以其也未向仲利公司提出过具体的咨询请求，在此情况下，仲利公司收取服务费构成不当得利，应予以返还。仲利公司认为其收取服务费系依据双方合同约定，仲利公司系依安贝瑞公司提出的咨询请求后做出对应的服务，安贝瑞公司实际在合同约定的咨询服务期内并未提出咨询需求，属于其怠于行使合同权利，且依据《咨询服务合同》的约定，收取的服务费不退还。本院认为，判断仲利公司是否构成不当得利，需从仲利公司收取服务费有无合法依据，是否从中受益，安贝瑞公司是否有损失，仲利公司的受益与安贝瑞公司的损失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等方面进行判断。本案中，仲利公司基于其与安贝瑞公司签订的合法有效的《咨询服务合同》，收取了安贝瑞公司的252，000元咨询服务费，并非无合法依据。《咨询服务合同》约定了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安贝瑞公司怠于行使合同权利，以致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未获得仲利公司的咨询服务，系其自行处分合同权利的行为。现安贝瑞公司以此主张仲利公司收取的服务费构成不当得利，显然于法无据。此外，本案《咨询服务合同》因约定的服务期限已届满而失去效力，依据该合同第三条的约定，在合同失效的情形下，已经收取的费用不再退还，安贝瑞公司、仲利公司均应恪守该约定。因此，安贝瑞公司要求返还服务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安贝瑞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80元，由上诉人南通安贝瑞纱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军欢
代理审判员 皮妍蓉
代理审判员 韩文江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徐晟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