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01民终45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北市区客运有限公司，住所：云南省昆明市北京路延长线1079号。
法定代表人：冯志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定利，云南八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涛，云南八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云南天筑幕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昆明市西山区西二环路明波立交桥滇池柏悦5幢4层。
法定代表人：郭子豪，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宏，云南圣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昆明北市区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市区客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云南天筑幕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筑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6）云0103民初70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市区客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书第一项判决内容，改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施工尾款2530919.53元，即扣除29900元的水电费，并且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开具金额为5269029.6元的正式发票；2.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书第二项判决内容;3.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严重错误，应当依法改判。一、被上诉人在施工过程中产生的水电费属于同案法律关系，应当依法予以扣除。首先，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署的《欣都龙城(一期)外立面幕墙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8.1条第(2)款约定：“承包人按总包单位要求装表计量并按国家规定收费标准支付水电费(该项费用由发包人代扣代缴)”。因此，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水电费用属于双方施工合同法律关系中被上诉人的一项合同义务，而并非不属于本案的同案法律关系。其次，2014年2月24日，作为被上诉人的技术负责人高凌(专用合同条款第7条)签署了水电费29900元从施工结算款中扣除的书面文件，同意该水电费从施工结算款中扣除。再次，根据双方在2014年2月26日的一份结算文件内容可以看出，双方在结算价款中曾经考虑直接扣除该水电费，但是考虑到工程成本问题，故最终的结算款未对29900元的水电费进行扣除，故根据双方的约定和实际履约行为，该水电费均应当予以扣除。二、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开具正式发票既属于其合同义务，也属于其法定义务，从节约司法成本避免累诉的角度出发，一审法院在判令上诉人付款的同时，均应当要求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开具等额的正式发票。首先，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署的施工合同第六条第23.2中的(1)(2)项中均明确该合同价款是包含“税金”:同时根据双方的《补充协议书》约定，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提供发票，其中加工制作费占60%开具增值税普通发票，安装费占40%开具云南省税控收款机专用发票。故双方不仅约定了合同价款为含税价，同时还约定了发票的开具内容合同，因此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开具相应的发票。其次，根据国务院批准的《发票管理办法》第二十条、二十一条之规定，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付款方应当向收款方取得发票，因此，被上诉人也应当向上诉人提供相应的正式发票。再次，被上诉人就本案提起诉讼时，因被上诉人拖欠上诉人的己付款2587898元的发票未向上诉人开具，同时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一并提供剩余款项的发票才付款，上诉人行使不安抗辩权的理由理应获得法院的支持。但是，一审判决竟然认为上诉人的理由不成立，同时在判令上诉人付款的同时，居然不要求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开具等额的正式发票，如此裁判必然导致司法资源的浪费及累诉的发生。三、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严重错误。首先，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及行政法规的规定，被上诉人均应当向上诉人提供正式合法有效的发票，虽然双方没有约定先票后款，还是先款后票，但是从交易惯例和双方的交易习惯，均是被上诉人先向上诉人提供正式发票后，上诉人才向被上诉人支付款项的，因此，被上诉人在向上诉人开具发票前，上诉人可以暂不向被上诉人支付款项，也无需承担任何违约责任。其次，即使退一万步，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双方共同审定结算后10个工作日内，上诉人扣除质保金及相关费用后一次性付清，但是双方发生多次结算，应当以最后一次结算作为双方的最终结算价款和结算时间。双方最后一次结算的时间为2016年8月2日，双方确认上诉人己付工程款33389745元，尚欠工程款2560819.53元。即使判决上诉人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也应当自2016年8月2日起算，而一审法院在确认了该事实的情况下，竟然判决上诉人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4年12月19日起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如此裁判，属于严重适用法律错误。
天筑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首先，关于“水电费”的问题，北市区客运公司与天筑公司于2014年12月4日结算时已经包括了款项，不应当再重复扣减。其次，关于“发票”的问题，该问题不是双方争议及诉讼需要解决的问题，也不是双方之间设立纪律性合同关系的根本目的，北市区客运公司不能以此为由拒绝付款；最后，关于“再次结算”的问题，北市区客运公司和天筑公司于2014奶奶12月完成工程结算后，因北市区客运公司所支付工程款并非全部为货币，存在以房屋抵债的情况，故双方又于2016年8月2日对过一次账，此次对账并非再次结算。
天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北市区客运公司按结算给付天筑公司工程尾款2711031.6元，并支付至尾款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其中计算至2015年11月17日共计为227463.56元。暂合计为2938495.16元；2.由北市区客运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2月18日，天筑公司、北市区客运公司签订《欣都龙城（一期）外立面幕墙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天筑公司对欣都龙城（一期）5栋外立面挂钩式幕墙、铝单板线条、点式玻璃幕墙、灯光亮化系统、清洗系统进行施工，并在通用条款第33.3条约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无正常理由不支持工程结算价款，从第29天起按承包人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专用条款26.2约定：工程整体竣工验收合格并承包人于规定时间交清所有竣工及结算资料且经发包人、承包人共同审定结算后10个工作日内，发包人扣除保修金及代缴的政府规定的相关费用后一次性付清工程尾款。2010年12月30日，天筑公司、北市区客运公司双方又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一），约定天筑公司承担欣都龙城项目商业外装饰设计工程幕墙设计。2012年7月25日，天筑公司向北市区客运公司提交了结算报告，经结算天筑公司施工的设计工程费用为598418.82元，后北市区客运公司陆续向天筑公司支付448206.75元，尚余设计费尾款150212.07元未付。2014年12月4日，天筑公司、北市区客运公司双方对外立面幕墙施工工程进行了结算，结算工程总金额为35950564.53元。2014年8月25日，天筑公司、北市区客运公司签订《工程抵款合同书》约定被告以欣都龙城3-1802、3-2001、3-2002号房屋作价3269745元抵扣应付工程款。2016年8月2日，天筑公司、北市区客运公司再次进行结算，明确北市区客运公司已向天筑公司支付工程款33389745元，尚余2560819.53元工程尾款未付。上述两项工程欠款总计2711031.6元。另查明，北市区客运公司于起诉前向天筑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中，天筑公司尚有2587898元款项的发票未向北市区客运开具。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原则。法律还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天筑公司、北市区客运公司签订的《欣都龙城（一期）外立面幕墙工程施工合同》及附件、《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对两份合同的工程结算价款、北市区客运公司已付款情况、天筑公司欠开发票情况及北市区客运公司欠付款金额均予以认可。现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天筑公司未向北市区客运公司开具发票的行为是否能对抗北市区客运公司的付款义务。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天筑公司、北市区客运公司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工程整体竣工验收合格并承包人于规定时间交清所有竣工及结算资料且经发包人、承包人共同审定结算后10个工作日内一次性向天筑公司付清工程尾款，并未将开具发票作为北市区客运公司支付工程款的前提条件，故北市区客运公司至今未足额向天筑公司付款的行为构成违约，一审法院对天筑公司要求北市区客运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欠款总计2711031.6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北市区客运公司抗辩称天筑公司存在29900元水电费未支付，应在欠付款项中扣除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天筑公司是否欠付水电费与本案审理的工程款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北市区客运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天筑公司欠付水电费及欠付费用金额等事实，故一审法院对北市区客运公司的该项抗辩主张不予采信。关于天筑公司要求北市区客运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欣都龙城（一期）外立面幕墙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了违约责任及违约金条款，现北市区客运公司认为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故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酌情调整北市区客运公司欠付工程施工款2560819.53元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为：自2014年12月1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另，在《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第7.2条约定，因双方于2016年6月才对该项目进行结算，且在合同中未明确约定付款期限，故一审法院确定北市区客运公司欠付设计费150212.07元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自生效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判决：一、北市区客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天筑公司支付工程施工尾款2560819.53元，设计费尾款150212.07元，两项合计2711031.6元；二、北市区客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天筑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施工款2560819.53元自2014年12月19日起至实际清偿欠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及欠付设计费150212.07元自生效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起至实际清偿欠款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三、驳回天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北市区客运公司一审提交了《云南天筑幕墙工程有限公司水电费》复印件，二审提交了该证据原件以供核对，天筑公司对其真实新无异议，该证据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予以采信。经二审查证，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补充认定：2014年2月24日，天筑公司与北市区客运公司签订了《云南天筑幕墙工程有限公司水电费》，约定天筑公司在施工中产生的电损费1万元，水费1000元，电费18900元从施工结算款中扣除。
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北市区客运公司主张的水电费29900元应否扣除；二、北市区客运公司应否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
针对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首先，天筑公司与北市区客运公司于2014年2月24日确认水、电费及电损费共计29900元应当从施工结算款中扣除；其次，之后双方于2014年12月4在《欣都龙城5栋外立面幕墙工程结算定案表》中，双方确认了结算工程款为35950564.53元，则北市区客运公司应当在结算中对上述29900元进行扣除。现北市区客运公司认为结算错误，未扣除该笔款项。本院考虑到2014年12月4日的《欣都龙城5栋外立面幕墙工程结算定案表》中合同内工程项目及照明系统的实际结算价小于合同价，2016年8月2日双方当事人在《云南天筑幕墙装饰工程公司财务函》中再次确认结算价为35950564.53元，故应当由北市区客运公司提交证据证明结算错误。北市区客运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该主张，举证不力的后果由其自行承担。对于北市区客运公司要求扣除29900元款项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天筑公司与北市区客运公司于2014年12月4签订的《欣都龙城5栋外立面幕墙工程结算定案表》，系对工程应付款的结算，而天筑公司与北市区客运公司于2016年8月2日签订的《云南天筑幕墙装饰工程公司财务函》，仅是对结算后北市区客运公司付款情况的确认，已经对于欠款金额确认，上述两份材料对于计算价“35950564.53元”的记载一致。北市区客运公司认为2016年8月2日双方再次结算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欣都龙城（一期）外立面幕墙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北市区客运公司应当在结算后10个工作日内付清工程尾款，该合同并未将开具发票作为北市区客运公司支付工程款的前提条件，故北市区客运公司应当在2014年12月19日付清尾款，其逾期付款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该施工合同还约定了北市区客运公司逾期付款，应当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违约金。天筑公司据此主张根据北市区客运公司还款情况按照该标准分段计算违约金，符合合同的约定和本案实际，应予支持。但一审法院以北市区客运公司最终欠款2560819.53元为基数计算。虽计算的违约金有所减少，但天筑公司未提起上诉，本院对于该判决结果予以维持。
北市区客运公司在上诉请求中要求二审法院判令天筑公司向北市区客运公司开具发票，因北市区客运公司并未提起反诉，该请求不在本案审理范围内，本院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北市区客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308元，由云南景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具有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
审 判 长 刘 涛
审 判 员 杨章亮
审 判 员 李 娜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陈 栋
书 记 员 白游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