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122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朝阳区光正出租汽车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团结湖路3号。
法定代表人：信子超，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丽云，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丽娜，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宝利，男，1967年12月23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震，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市朝阳区光正出租汽车公司（以下简称光正出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西宝利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134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光正出租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丽云以及被上诉人西宝利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震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光正出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及第二项，依法改判光正出租公司无须支付西宝利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112000元、未缴纳养老保险赔偿金9765.02元、未缴纳失业保险一次性生活补助费4116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西宝利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劳动关系建立时间有误。光正出租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双方于2010年1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及《承包营运合同书》，已经完成了光正出租公司的举证责任，完全可以证明双方的劳动关系起始日期为2010年1月1日。对于西宝利提交的《北京市出租汽车驾驶员登记表》，该表不能反映西宝利入职光正出租公司的时间，表格中并未有入职时间的填写，一审法院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以此认定劳动关系的建立时间缺乏依据。根据《北京市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参保人员缴费信息）》载明内容，光正出租公司系于2009年3月开始为西宝利缴纳社保，亦无法证明双方劳动关系起始日期为2001年12月10日。故一审判决以错误的劳动关系建立时间认定未缴纳养老保险的赔偿金、未缴纳失业保险赔偿金额，光正出租公司也不予认可，并不同意支付。2.光正出租公司不存在违法解除情形。西宝利主张光正出租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但未能就该主张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明显缺乏依据。2015年10月14日双方的劳动合同到期后，根据光正出租公司与西宝利签订的《补充协议》第二条“合同到期，乙方交回车辆，由甲方根据国家相关要求，办理车辆报废手续”之约定，西宝利交回车辆系其履行《补充协议》约定义务，光正出租公司并无任何违法辞退行为。劳动合同到期后，光正出租公司与西宝利并未续签劳动合同，光正出租公司没有义务为西宝利提供营运车辆，光正出租公司并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一审法院在认定劳动关系解除时未考虑出租车行业的特殊性。出租车公司与出租车司机之间的法律关系并非一般的劳动关系，出租车公司与出租车司机之间的劳动关系具有依附性，出租车司机要想与出租车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必须要以先签订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为基础。因此，光正出租公司在车辆报废后收回车辆的行为并不构成违法解除。根据生效判决查明的内容，因北京市交通委员会运输管理局向朝阳管理处下发了通知，停办了光正出租公司的车务手续和驾驶员上岗业务，导致双方无法签订劳动合同以及营运合同。因此，西宝利无法更新车辆而导致双方劳动关系解除，责任不在光正出租公司。3.一审判决计算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的标准有误。在出租车司机的劳动关系中，出租车司机日常营运所得减去需要支付给公司的承包费、管理费、成本费用、税费等，就是其劳动报酬。这个报酬具有非常大的不确定性，甚至有的时候可能为负数，这在一般劳动关系中是不可能出现的。就报酬支付方式来说，出租车公司每月并不向司机支付报酬，而是由司机向公司缴纳承包费等费用，出租车司机的劳动报酬相当于直接截留在了自己手中，并不需要由公司支付。因此，司法机关以一般劳动关系中的劳动报酬标准确定出租车司机的工资缺乏合理性。光正出租公司认为，根据《劳动合同书》第九条约定，甲方支付乙方的月工资以双方约定的内容执行，但不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西宝利支付的车辆管理费为5299元每月，其中包括西宝利的岗位月工资，计算赔偿金应在车辆管理费范围内，以2015年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即1720元支付为宜。二、人民法院在保障劳动者劳动权益的同时，应当保障用人单位的生存发展。单纯地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并非是《劳动合同法》的终极目的，构建和发展和谐稳定的劳动关系才是《劳动合同法》的最终价值取向。光正出租公司为全民所有制企业，拥有额定车辆50辆。因信访案件被主管部门列入黑名单，目前允许上路的营运车辆仅为23辆，连年处于亏损状态。目前仲裁机构、人民法院裁判光正出租公司承担的补偿金、社保费用等已超过70万元，光正出租公司已无力承受，希望二审法院予以考虑上述情况，避免国有资产遭受不必要的损失。光正出租公司在二审庭审中口头补充以下上诉意见：光正出租公司自2009年3月起为西宝利缴纳社会保险，一审判决第二项认定的时间及数额有误，应依法改判。
西宝利辩称，西宝利于2001年12月10日加入光正出租公司，2015年10月15日上午10点交车，系光正出租公司无故终止劳动合同，西宝利在光正出租公司工作了14年，期间开过2辆车，光正出租公司以劳动合同到期为由终止双方劳动关系是违反法律规定的。关于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计算标准，西宝利认可一审判决认定金额，光正出租公司提出的按照1720元计算明显有违常识和法理，其公司因为行政处罚处于亏损状态与本案无关。
光正出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光正出租公司不支付西宝利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180964元、2001年12月至2011年2月期间未缴纳养老保险赔偿金9835.72元、未缴纳失业保险赔偿（农民工一次性生活补助费）670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西宝利主张2001年12月10日入职光正出租公司，并提交了《北京市准驾出租汽车证》，其中记载单位为“光正出租汽车公司”，核发日期为2001年12月10日。光正出租公司对《北京市准驾出租汽车证》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劳动关系。西宝利另提交了《北京市出租汽车驾驶员登记表》复印件，其中填表日期为1995年8月21日，记载有西宝利的个人信息和驾驶证信息，单位名称为“北京市奥达出租汽车公司”，表格左上写有“01.12.10光正”，西宝利称该登记表原件于出租车管理局保存。光正出租公司称无法确认登记表的真实性。光正出租公司主张西宝利2009年3月入职，并提交了期限为2010年1月1日至2015年10月14日的《劳动合同书》、《承包营运合同书》及《补充协议》，其中显示西宝利单班运营。西宝利对上述合同均予以认可。西宝利为农业户口，西宝利的社会保险缴费记录显示，光正出租公司自2009年3月开始为西宝利缴纳社会保险。
2015年11月2日，光正出租公司向西宝利发出了《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内容为“双方于2010年1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将于2015年10月14日期限届满，单位决定不再续订劳动合同。”
西宝利曾就本案诉争事项申请劳动仲裁。2016年1月19日，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朝阳仲裁委）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16]第00968号裁决书，裁决光正出租公司支付西宝利违法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180964元、2001年12月至2011年2月期间未缴纳养老保险赔偿金9835.72元、未缴纳失业保险赔偿（农民工一次性生活补助费）6706元，驳回西宝利的其他仲裁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光正出租公司主张西宝利2009年3月入职，但未能就此提供有力证据；而西宝利提交的《北京市准驾出租汽车证》记载单位为“光正出租汽车公司”，核发日期为2001年12月10日；西宝利提交的《北京市出租汽车驾驶员登记表》复印件中书写的“01.12.10光正”与西宝利陈述的入职时间相符，光正出租公司虽表示无法确认登记表的真实性，但未能就此提供反证，该院认为光正出租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该院采信西宝利主张的入职时间。光正出租公司与西宝利双方的劳动合同虽于2015年10月14日到期，但此时西宝利于光正出租公司处已经连续工作满10年，光正出租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不能以劳动合同到期为由终止双方劳动关系，故该院认为光正出租公司终止与西宝利劳动关系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向西宝利支付违法终止劳动合同的赔偿金。鉴于出租汽车行业的特殊性，出租汽车司机的收入情况难以确认，故该院根据北京市税务部门公布的出租汽车司机每月固定个人所得税缴费数额推算西宝利的月工资标准为4000元，并据此计算光正出租公司应支付西宝利的赔偿金数额为112000元。西宝利为农业户籍，光正出租公司未为西宝利交纳2001年12月至2011年2月的养老保险和失业保险，应向西宝利支付未缴纳养老保险赔偿金和未缴纳失业保险一次性生活补助费。仲裁裁决的未缴纳养老保险赔偿金和未缴纳失业保险一次性生活补助费高于该院核算数额，该院予以调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光正出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西宝利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112000元；二、光正出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西宝利2001年12月至2011年2月未缴纳养老保险赔偿金9765.02元、未缴纳失业保险一次性生活补助费4116元；三、驳回光正出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朝阳仲裁委作出的京朝劳人仲字[2016]第00968号裁决书裁决光正出租公司支付西宝利2001年12月至2009年2月期间未缴纳养老保险赔偿金9835.72元及未缴纳失业保险赔偿（农民工一次性生活补助费）6706元，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更正。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包括：一、西宝利于何时入职光正出租公司；二、光正出租公司是否系违法终止与西宝利的劳动合同及赔偿金的计算标准；三、光正出租公司应支付西宝利未缴纳养老保险赔偿金及未缴纳失业保险一次性生活补助费的数额。
关于争议焦点一。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光正出租公司主张西宝利系2009年3月入职其公司，而其提交的《劳动合同书》《承包运营合同书》及《补充协议》的签订日期为2010年1月1日，与其主张时间并不相符，而光正出租公司为西宝利缴纳社会保险的时间并不足以证明西宝利的实际入职时间，故本院对光正出租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西宝利提交的《北京市准驾出租汽车证》记载单位为“光正出租汽车公司”，核发日期为2001年12月10日，且西宝利提交的《北京市出租汽车驾驶员登记表》复印件中记载的“01.12.10光正”与西宝利陈述的入职时间相符，综合上述证据，一审法院采信西宝利主张的入职时间，认定西宝利于2001年12月10日入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二。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虽于2015年10月14日到期，但此时西宝利已在光正出租公司连续工作满10年，光正出租公司以劳动合同到期为由终止双方劳动关系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一审判决认定其系违法终止劳动合同并应向西宝利支付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鉴于出租汽车行业的特殊性，出租汽车司机的收入情况难以确认，一审法院根据北京市税务部门公布的出租汽车司机每月固定个人所得税缴费数额推算西宝利的月工资标准为4000元，并据此计算光正出租公司应支付西宝利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数额为112000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西宝利为农村户籍，光正出租公司自2009年3月起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未缴纳2001年12月至2009年2月的养老保险和失业保险，故应向西宝利支付未缴纳养老保险赔偿金和未缴纳失业保险一次性生活补助费。经本院核算，光正出租公司应给付西宝利2001年12月至2009年2月期间未缴纳养老保险赔偿金9405.08元及未缴纳失业保险一次性生活补助费1990元。一审判决认定光正出租公司应支付上述费用的期间及数额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光正出租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1344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1344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北京市朝阳区光正出租汽车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西宝利二○○一年十二月至二○○九年二月未缴纳养老保险赔偿金九千四百零五元零八分、未缴纳失业保险一次性生活补助费一千九百九十元；
四、驳回北京市朝阳区光正出租汽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市朝阳区光正出租汽车公司负担（已交纳5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市朝阳区光正出租汽车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坤
审判员 宋 晖
审判员 龚勇超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汤和云
书记员 郑海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