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省第一水电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蒋文龙。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东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立煌。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李忠山。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州市公路管理局。
法定代表人：徐伟国。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舒文建、冯勇。
上诉人浙江省第一水电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第一水电）因与被上诉人宋立煌、湖州市公路管理局（以下简称公路管理局）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1）杭江商初字第9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1年12月26日，甲方浙江省第一水电建设有限公司设备租赁公司与乙方湖州市公路管理处路桥工程大队五分队签订租赁合同一份，合同的甲方加盖了浙江省第一水电建设有限公司设备租赁公司的公章，乙方由宋立煌为代表签名，并加盖了湖州市公路管理处路桥工程大队第五分队的章，合同约定，由乙方租赁支撑架螺栓86套、桁架24榀、桁架销子72只、支撑架21榀、标准弦杆4只、端弦杆6只、销子54只、标准三角6只、端构架6只、重轨25只；保养费一次性为200元／吨。租用时间自2001年12月26日起。双方还对合同的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原审法院另查明，1999年8月31日，浙江省水电建筑第一工程处成立设备租赁公司。2000年5月18日，浙江省水电建筑第一工程处改制变更为浙江省第一水电建设有限公司。2004年9月17日，浙江省第一水电建设有限公司成立浙江省第一水电建设有限公司机械化工程公司，同时撤销浙江省第一水电建设有限公司设备租赁公司建制。2007年1月26日，浙江省第一水电建设有限公司更名为浙江省第一水电建设集团有限公司。2011年11月18日，浙江省第一水电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变更为浙江省第一水电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原审法院再查明，2013年1月15日浙江省湖州市公路管理处（湖州市公路路政管理支队）更名为湖州市公路管理局（湖州市公路路政管理支队）。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租赁合同中乙方的公章是否属公路管理局；2、租赁合同是否已实际履行。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第一水电提交的湖州市事业单位登记管理局出具的证明一份，该证明仅能证明原湖州市公路管理处路桥工程大队的举办单位为原湖州市公路管理处，根据现查明的事实，原湖州市公路管理处并未设立过路桥工程大队第五分队，不能证明第五分队属被告公路管理处的下属分支机构，案涉合同上“湖州市公路管理处路桥工程大队第五分队”的章究竟是谁所盖，第一水电与宋立煌的说法不一，且均无证据证明。第一水电的证据欠缺，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交付租金的合同。本案中，第一水电无任何证据证明租赁物已交付的事实。第一，本案所涉租赁物是否已实际交付，实际交付的是几件，第一水电乃负有证明宋立煌在何时提取了何种货物的举证责任，但第一水电未能举证。第二，第一水电提交的2001年12月25日的物资发运通知单，均系用复写纸复写而成，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而2001年12月26日的物资发运通知单，宋立煌签收的物资名称、规格型号、数量等除其中的“标准三角、端构架”这两样物资能与周转材料租赁合同中的材料名称、规格型号、数量等可以对应外，其余的“支撑架、重轨”等根本无法相互匹配。所以完全有理由可以判断认定宋立煌在物资发运通知单上签收的物资并非系周转材料租赁合同所指向物资材料。第三，更令人费解的是，周转材料租赁合同中居然没有约定相关的租费总额、保养费数额和押金数额等，这显然不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并且在长达近十年的时间里，第一水电无任何向二被告催讨租金与归还租赁物的凭证，其所出具的付款通知书也只是单方制作，无任何送达的凭证相佐证，不能证明催讨过，即使是不定期租赁合同，但租金长期拖欠不催要并仍允许继续租赁，这也不符合交易的常理。综上，第一水电认为租赁合同已实际履行欠缺证据，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第一水电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379元，财产保全申请费人民币5000元，合计人民币18379元，由第一水电负担。
宣判后，第一水电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租赁合同已经履行，宋立煌一直占有租赁物。（1）租赁合同系第一水电与宋立煌自愿签订，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双方均盖章签字予以确认。合同履行的依据即2001年12月25日及2001年12月26日的物资发运通知单，该物资发运通知单系复写件而非“复印件”，复写件系早期文件的通常的合法的保存方式，与原件有同等效力。另外，两份通知单中的物资与租赁合同内容也是一致的，只是有的简称“64军用架”，有的简称“贝雷架”，这种叫法和写法均被双方认可，也是双方的交易习惯和行业惯例。物资发运通知单收货人系宋立煌，司法鉴定也认定系宋立煌亲笔签字，一审也认可该司法鉴定结论。故物资发运通知单上的物资系宋立煌所租赁，租赁物已经交付，合同已经履行。依法承租人理应支付租金。（2）因为租赁系不定期租赁，所以只在合同里约定了每月的单价，到期按总的租赁时间计算租金，故合同中没有约定租赁费总额。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保养费用为一次性每吨200元，并非没有约定。押金是因为双方经过熟人介绍，前期合作良好，考虑到双方长期合作以及不定期租赁，故不予收取。（3）双方建立租赁关系长达十年是事实，第一水电每年都向宋立煌催讨租金也是事实，有催款通知为凭。二、二、湖州市公路管理处路桥工程大队第五分队的公章真假，是本案的关键所在。从合同看，其公章显示：湖州市公路管理处路桥工程大队第五分队。按正常思维习惯，该第五分队存在且属于路桥工程大队的分支机构，其行为后果应由主办单位承担。但湖州市公路管理局否认其有第五分队这一分支机构，认为公章乃宋立煌私刻。是否有第五分队还是存在私刻公章涉嫌合同诈骗的嫌疑，一审法院未依法调查。如果涉嫌犯罪，一审法院应当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时至今日，没有任何证据显示公章系伪造，那么此公章是真实的，湖州市公路管理局应当承担责任。三、根据法律关于时效的规定，一审法院应当支持第一水电2010年7月21日以后的租金。第一水电第一次起诉后，一审法院于2011年7月21日立案，而宋立煌一直未交还租赁物。因此，依据租赁合同诉讼时效为一年的规定，宋立煌应当支付2010年7月21日以后的租金。2010年7月21日至2011年10月21日的租金为90585元，此后的租金计算至租赁物归还之日。四、租赁物原值223020元以及运杂费22302元系合同约定，是第一水电档案资料，一审法院应当采信。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宋立煌向第一水电支付2010年7月21日至2011年10月21日的租金90585元，此后的租金计算至租赁物归还之日；宋立煌将案涉租赁物支撑架螺栓86套、桁架24榀、桁架销子72只、支撑架21榀、标准弦杆4只、端弦杆6只、销子54只、标准三角6只、端构架6只、重轨25只返还给第一水电或者向第一水电支付租赁物的原值人民币223020元，并按10%计算运杂费22302元，合计245322元；由公路管理局对上述两项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宋立煌、公路管理局承担。
被上诉人宋立煌答辩称：一、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宋立煌对一审判决结果不持异议；对一审认定部分事实的异议，将在法庭调查阶段陈述。二、当事人之间没有签订过本案合同。浙大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程序违法，鉴定方法不具有科学性，鉴定结论不正确。三、湖州市公路管理处路桥工程大队第五分队的章不是宋立煌所盖，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章是谁盖的。该证据是由第一水电所举，第一水电有举证责任，如果举证不能，第一水电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四、第一水电从来没有把租赁物交付宋立煌，宋立煌也不可能收到租赁物，没有事实的租赁关系，返还租赁物、赔偿租赁物净值和主张租金无从谈起。从法律上讲，赔偿租赁物净值是债权请求权，受诉讼时效的限制。请求给付起诉前一年的租金应该以有实际的租赁关系为前提。结合本案的证据，即使租赁关系存在，租赁物也早已经灭失，按照第一水电自己的陈述，第一水电十多年既没有收到租金也没有收回租赁物，第一水电早就应该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了，并非起诉前一年才知道权利受侵害，第一水电根据民法通则第136条的规定，请求给付起诉前一年的租金，也是对法律理解错误。五、第一水电上诉状实际上是变更了诉讼请求，二审中变更诉讼请求违反法律规定。六、第一水电所称的收款收据是单方陈述，收据上的宋立煌姓名不是宋立煌所签，不能证明和宋立煌之间存在合同的履行。第一水电作为国企，如果留有所谓的收款收据的存根联，应该有宋立煌的收据签收或其他送达凭证，这也是财务的要求和常识。七、不存在催讨的情况。第一水电提交的多份付款通知的落款时间跨度多年，每相邻时间的两份付款通知间隔时间都大约是一年，但仅凭肉眼可以看出，付款通知的纸张和印章鲜艳程度完全一样，格式、字体、纸张也都完全一样。
被上诉人公路管理局答辩称：一、关于主体问题。第一水电将公路管理局列为被上诉人的理由是湖州市公路管理处路桥工程大队第五分队的公章，但公路管理局历史上不存在湖州市公路管理处路桥工程大队第五分队。二、公路管理局与第一水电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且公路管理局与宋立煌也不认识，和宋立煌也不存在法律关系。故公路管理局不存在湖州市公路管理处路桥工程大队第五分队，也没有与第一水电签订合同，更没有收到或使用过第一水电诉称的租赁物。三、第一水电为了证明湖州市公路管理局系本案被告，在一审中提交了证明，但公路管理局认为该证据仅证明湖州市公路管理处的举办单位是公路管理局，不能证明湖州市公路管理处路桥工程大队第五分队是否存在，也不能证明湖州市公路管理处路桥工程大队第五分队是公路管理局的下属分支机构，因此第一水电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判决公正，请求驳回第一水电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本案系合同纠纷案件，负有合同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审查第一水电于本案中提交的证据材料，2001年12月26日租赁合同仅表明合同订立的事实，2001年12月26日物资发运通知单记载内容因与该租赁合同记载内容未能完全一致而不足以表明该合同已经履行的事实，因2001年12月25日物资发运通知单系复写件、其余物资发运通知单则系复印件从而在无相对方庭审确认且无其他证据佐证情形下尚不足以证明该合同已经履行，收款收据则因系第一水电自行制作而亦不足以佐证该合同已经履行，更何况，第一水电提交的付款通知均无送达凭证而无法表明第一水电在长达十年的期间内就相关合同权利处于积极主张状态，结合第一水电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案渉合同中加盖“湖州市公路管理处路桥工程大队第五分队”印章行为的法律后果应当归属于公路管理局的情形，原审判决据此认定第一水电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无误，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上诉人第一水电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39元，由浙江省第一水电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洪悦琴
审判员 袁正茂
审判员 陈 剑
二〇一四年三月三日
书记员 倪知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