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六（商）终字第4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泰，北京市汇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孟文敬，北京市汇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伊诺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费成明，＊生，汉族，户籍地＊＊＊，系个体工商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嘉岛茶餐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优雅餐饮有限公司，�所地＊＊＊。
法定代表人＊＊，董事长。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周学敏，上海申惠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风云，上海申惠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上海磐茵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总经理。
上诉人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仲利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上海伊诺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伊诺公司）、费成明、上海嘉岛茶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岛公司）、上海优雅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雅公司），原审第三人上海磐茵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磐茵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3）长民二（商）初字第13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1月18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泰、孟文敬，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周学敏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磐茵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予以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8月25日，仲利公司、伊诺公司与案外人上海强望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望公司）、上海文波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波公司）、磐茵公司分别签订编号为11A1908A-1、11A1908A-2、11A1908A-3的三份《买卖合同》。
其中，编号为11A1908A-1的《买卖合同》约定：仲利公司应伊诺公司请求向强望公司购买“装修材料1批”并出租给伊诺公司，标的物总价为人民币310万元（以下币种同），伊诺公司就标的物已先与强望公司进行买卖或签订买卖合同并已支付2，635，000元。编号为11A1908A-2的《买卖合同》约定：仲利公司应伊诺公司请求向文波公司购买“装修材料1批”并出租给伊诺公司，标的�总价为63万元，伊诺公司就标的物已先与文波公司进行买卖或签订买卖合同并已支付535，500元。编号为11A1908A-3的《买卖合同》约定：仲利公司应伊诺公司请求向磐茵公司购买“装修材料1批”并出租给伊诺公司，标的物总价为30万元，伊诺公司就标的物已先与磐茵公司进行买卖或签订买卖合同并已支付255，000元。
另外，上述三份《买卖合同》均约定，各方同意对于伊诺公司已先向卖方支付的款项视作仲利公司支付之价款并由仲利公司自应给付卖方的价款中相应扣除，伊诺公司同意该款的全部或一部分作为11A1908A号《租赁合同》的首付租金而无须返还。租赁物交货地点均为伊诺公司指定地点，由卖方将标的物直接交付于伊诺公司，且经伊诺公司完成验收并将标的物《租赁物交付与验收证明书》交付于仲利公司时，视为仲利公司已将标的物交付予伊诺公司且验收完成，�时标的物所有权视为转移予仲利公司，标的物风险视为转移予伊诺公司。
2011年8月25日，仲利公司与伊诺公司签订编号为11A1908A的《租赁合同》，约定仲利公司向伊诺公司出租“装修材料1批”。租赁期限自2011年8月30日起至2014年8月30日止，首付租金153万元应于2011年8月30日支付，余下租金共计36期：第1-12期每期租金为89，674元，第13-24期每期租金为87，674元，第25-36期每期租金为85，674元，自2011年9月30日起每隔1个月同一日支付。同日，嘉岛公司、优雅公司、费成明及其作为个体工商户经营的上海市宝山区新伊诺酒店作为保证人分别在三份《保证书》上签字盖章，承诺就上述《租赁合同》中的全部应付款项，包括租金、延付利息、违约金、费用以及其他应付款项等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自开立之日起至主合同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
同日，伊诺公司向仲利公司出具《同意书》，同意就上述《租赁合同》的履行，另提供50万元给仲利公司作为履约保证金；并约定该笔费用由仲利公司应付伊诺公司之买卖合同价款中扣除；伊诺公司若违反合同约定事项或义务时，同意仲利公司没收履约保证金；伊诺公司如按期清偿全部租金后，仲利公司应将保证金无息返还伊诺公司。
同日，仲利公司与伊诺公司签订《咨询服务合同》，约定仲利公司于2011年8月30日起至2011年9月30日期间依据伊诺公司的需求提供专业咨询服务，服务内容包括租赁业务咨询、财务诊断、资产负债结构分析、营运资金规划及固定资产价值评估等；伊诺公司同意向仲利公司支付服务费75，000元。
2011年8月26日，伊诺公司向仲利公司出具《租赁物交付与验收证明书》，载明“该租赁合同设备清单中的所有设备已交付于承租人，承租人已对该租赁合同设备清单中所有设�进行了其所认为必要的所有测试，认为一切完全满意并予以验收”。
2011年9月5日，仲利公司向强望公司付款465，000元，向文波公司付款94，500元。2011年9月7日，仲利公司向伊诺公司付款1，320，500元。2011年9月30日，仲利公司向磐茵公司付款45，000元。
原审庭审中，仲利公司认可伊诺公司共向仲利公司支付了10期租金共计896，740元。因催讨其余租金未果，仲利公司遂诉至原审法院，要求解除租赁合同，伊诺公司支付欠付租金和违约金，以及另三名被上诉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仲利公司与伊诺公司之间是否构成合法有效的融资租赁合同关系。融资租赁业务实质上是通过融物方式而实现企业融资的目的，并以此区别于借款法律关系，而融物的前提条件至少包括存在具体明确的标的物，且该标的物应符合法律规定中可适用于融资租赁�易的租赁物的性质。若仅订立形式上的融资租赁合同，但实际上租赁物并不存在，则应认定为借款合同，依据企业之间借贷的有关规定进行处理。
仲利公司与伊诺公司之间的融资租赁业务存在以下问题：第一，约定的租赁标的物为“装修材料1批”，对于该标的物的具体名称、种类、型号及数量，仲利公司未能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仲利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系争标的物属于法律规定可以进行融资租赁交易的固定资产或机器设备；第二，从《买卖合同》签订时间为2011年8月25日和《租赁物交付与验收证明书》记载的验收日期为同月26日来看，合计总价为403万元的标的物“装修材料”在一天之内完成验收，又无具体清单，显然与常理不符，且《租赁物交付与验收证明书》上记载的对“所有设备”进行验收，与系争标的物“装修材料”并不一致，本案中《租赁物交付与验收证明书》不能充分证明租赁物的实际交付；第三，磐茵公司在审理中表示，其与仲利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是虚假的，是为收回费成明对其的欠款而根据安排与仲利公司签订的，合同上载明的由仲利公司向磐茵公司购买30万元装修材料、伊诺公司已先向磐茵公司支付了255，000元均没有相应的事实依据。就此亦可以印证本案中另两份《买卖合同》和《租赁合同》的真实有效存在疑问；第四，仲利公司与三名出卖人分别签订了三份《买卖合同》，却向并不是《买卖合同》相对方的伊诺公司支付了1，320，500元，此与一般融资租赁交易不符。
至于四名被上诉人辩称仲利公司在加盖《咨询服务合同》时借机使用伊诺公司、嘉岛公司、优雅公司及上海市宝山区新伊诺酒店公章加盖于其余系争合同，对此，四被上诉人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另外，四被上诉人还辩�仲利公司私刻费成明私章并加盖于系争合同，但其对此仅提供费成明的一份私章盖章，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同时，四被上诉人对费成明在系争《保证书》上的签字未提出异议或做出其他合理解释。因此，对于四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仲利公司、伊诺公司和三名出卖人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系虚构的，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仲利公司与伊诺公司之间构成名为融资租赁，实为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鉴于仲利公司是从事融资租赁业务的企业，并非有权从事经营性贷款业务的金融机构，其与伊诺公司之间签订的《租赁合同》以及《买卖合同》系以合法形式掩盖从事民间借贷业务这一非法目的，应认定为无效。然而，经原审法院多次向仲利公司释明本案法律关系的定性和效力问题，仲利公司仍坚持认为本案系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且合法有效，�同意变更诉请。遂判决驳回仲利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8，778.7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人民币33，778.70元，由仲利公司负担。
判决后，上诉人仲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第一，原审仅凭涉案标的物为“装修材料一批”以及仲利公司未能提供具体清单，即武断认定装修材料不能作为租赁物，并据此断定该批租赁物不存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我国现行法律中没有禁止装修材料作为租赁物的规定，而且本案的租赁标的物不仅包括装修材料，还包括空调等设备，这些标的物确由伊诺公司实际占有使用；第二，磐茵公司在原审中承认伊诺公司尚欠其约90万元未还，可见磐茵公司与伊诺公司之间有明显的利害关系，其作出对仲利公司不利的陈述，显然有利于其向伊诺公司讨要欠款，故相关陈述不足采信。另外，磐茵公司称买卖关系是虚假的�但仲利公司已经提供支付材料款的凭证，说明磐茵公司的陈述不实。即使原审采信磐茵公司的陈述，也不能由此即推定仲利公司和强望公司、文波公司之间的买卖均属虚假；第三，退而言之，在原审认定不构成融资租赁关系的情况下，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即使仲利公司不变更诉请，原审也应当按照实际构成的法律关系进行处理，而不应判决驳回仲利公司的全部诉请；第四，费成明、嘉岛公司、优雅公司出具《保证书》，故应对伊诺公司的各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此外，本案系因伊诺公司违约而引发，故全部诉讼费用也应由四名被上诉人共同承担。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仲利公司的原审全部诉请。庭审中，仲利公司明确，其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方式为：以租金总余额2，259，524元为基�，按年利率20%计，自2012年7月1日起计至实际清偿日止。
四名被上诉人共同辩称：不同意仲利公司的上诉请求。仲利公司的陈述都是欺诈，其所谓“装修材料一批”没有清单，而且在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后立即交付价值约400万元的装修材料是不现实的，《租赁物交付与验收证明书》上记载的“所有设备”也与合同约定的“装修材料”不一致。仲利公司支付给伊诺公司的132万元，都是为了洗钱。原审中磐茵公司也到庭陈述相应合同都是虚假的。另外，仲利公司提供的《保证书》上费成明的私章是伪造的，该私章与本案授权委托书上费成明的私章不一致。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磐茵公司未作陈述。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一，融资租赁法律�系，系以融资为目的之租赁，其法律属性仍系租赁法律关系之一种，而租赁法律关系中，承租人合同主要义务之一为依约返还租赁物，故依融资租赁合同的法律性质，其标的物应具备适于租赁的特性，即合同期限届满时，具有返还原物的可能性。若按标的物的特性，正常使用情况下，其在期限届满时已经无返还可能性的，则客观上无法作为租赁关系的标的物，相应法律关系亦不得被认定为融资租赁关系。本案中的“装修材料”，依其属性，在装修完毕后即附合于不动产，从而成为不动产的成分，丧失其独立作为物的资格，简言之，该等装修材料将因附合而灭失，不再具有返还之可能性，因此无法作为租赁的标的物。故仲利公司称其与伊诺公司之间以“装修材料一批”为标的物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仲利公司另称标的物中尚有空调等可独立存在之设备，但仲利公司未能就此提供证据，亦未能说明该等设备的数量及其在标的物中所占的比例，故本院对相关上诉理由亦不予采信。
第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在不构成融资租赁关系的情况下，并不当然直接导致合同无效，而应当按照当事人间实际构成的法律关系进行处理，适用关于该实际法律关系的法律规定以决定合同效力及判断当事人诉请能否成立，而对于实际构成何种法律关系，首先应由仲利公司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仲利公司主张“装修材料一批”确实存在，但是其仅提供《租赁物交付与验收证明书》作为证据，该证明书记载交付的是“设备”，而非“装修材料”，且验收日期距《买卖合同》和《租赁合同》的签订日期仅有一天间隔，价值403万元的“装修材料”在一天之�即验收完毕，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实难认其具有说服力。此外，虽然磐茵公司在原审中陈述称其确实为伊诺公司进行装修并提供装修材料，但是若该等材料于本案系争合同签订之前即已交付并已经在装修中因发生附合而灭失，则客观上之后不可能再以已经不存在之物作为标的签订合同，因此仲利公司仍需就相关装修材料的交付和实际装修时间进行举证，而仲利公司亦未能就此提供证据。综据上述，仲利公司未能就系争合同签订时实际存在“装修材料”提供充分证据，故尚难以认定仲利公司与相关当事人之间基于上述合同标的物构成债权债务关系。原审按照现有证据条件，认定仲利公司与伊诺公司之间仅有资金往来，故实际构成借款关系，并进而按照企业间不得借贷的法律规定认定合同无效，依法有据。
第三，仲利公司称即使其不变更诉请，原审法院也应按照实际构成的法律关系进行判决，而不能驳回全部诉请。对此本院认为，法院判决应当限于原告诉请的范围，如果原告诉请不能得到支持，则法院无权主动另择一给付赋予原告，否则即有超出诉请范围而为裁判之不法。本案中原审法院已经就系争《租赁合同》可能被认定为无效向仲利公司进行释明，但仲利公司仍坚持按照合同条款主张权利，并未提出合同无效时其欲主张何种权利，原审法院遂在认定合同无效的前提下，判决驳回其全部诉请，并无不当。仲利公司如欲主张其与本案其他当事人之间尚有其他法律关系的，可另行起诉，但不属本案审理范围。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磐茵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8，778.70元，由上诉人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 成
代理审判员 盛宏观
代理审判员 周欣.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印 铭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
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