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兵十民再字第5号
原审上诉人（原一审被告）孙彦丽，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罗幼琴，新疆兰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上诉人（原一审原告）许惠玲，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常青，新疆北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上诉人孙彦丽与原审被上诉人许惠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2014年3月25日作出（2013）兵十民终字第34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4年4月25日原审被上诉人许惠玲向本院申请再审，经审查该申请符合法律规定的再审条件，于2014年6月23日作出（2014）兵十民申字第5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本院提起再审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27日、11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上诉人孙彦丽及其委托代理人罗幼琴，原审被上诉人许惠玲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常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一审认定，2011年，孙彦丽向许惠玲借款150000元，并于2011年3月11日出具欠据一份，双方约定2012年2月11日还清借款。借款到期后，孙彦丽一直没有还款。
原一审认为，原告许惠玲与被告孙彦丽之间债权债务关系明确，被告应偿还借款。双方约定2012年2月11日还清借款，逾期未还，被告应向原告偿付利息，原告主张利息的期限自2012年2月12日起计算至2013年4月6日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孙彦丽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许惠玲150000元及利息37569.84元，合计187569.84元。案件受理费4051.40元减半收取2025.70元，保全费720元，合计2745.70元，由被告孙彦丽负担。
原审认定，2011年3月，案外人朱彦平、马成云、许占江三人组成联保小组，向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屯支行（以下简称邮政支行）申请小额贷款，每人贷款50000元，共计150000元，被上诉人许惠玲作为业务经办人为上述三人办理了贷款手续，该款已于2011年3月2日发放完毕。2011年3月11日，许占江之母即本案上诉人孙彦丽在被上诉人许惠玲的要求下，在邮政支行的营业厅向其出具借条一张，注明“今借许惠玲现金150000元，于2012年2月11日还清”。截至2014年1月，许占江等三人的贷款均尚未还清。
原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孙彦丽出具的借条是上诉人因向被上诉人许惠玲个人借款而出具的，还是上诉人因为其儿子许占江的贷款而出具的。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欠其150000元的借条系书证，并且双方当事人对该借条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虽然，该借条具有直接证明力，然而直接证明不等于独立证明，证据真实不等于当然会被采信作为定案的依据。在判断书证证明力时，不仅要考察书证的外在表现形式和具体思想内容，还要考察书证的来源、书写时间、地点等其它因素加以综合判断。本案中，一审法院着重审查了被上诉人所提交借条的真实性，上诉人对其曾出具借条这一行为本身也不持异议，但一审法院忽略了对证据的来源、形成时间、面额组成和借款经过的综合性审查，而上述内容均会对证据的证明力产生重大影响。关于上诉人因何而出具借条，上诉人主张是因为其儿子许占江向邮政支行贷款而出具的，被上诉人主张是上诉人因向其个人借款而出具的，通过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证人马成云、彭永忠、姜桂荣出庭作证，二审中又提供证人彭永忠、姜桂荣出庭作证，三位证人均证实涉诉借条是上诉人因其子向邮政支行贷款应被上诉人的要求而出具，而且借款数额正好与联保小组贷款数额一致，借条出具时间（2011年3月11日）也与贷款日期（2011年3月2日）相近，加之被上诉人在经办贷款业务时，有让借款人或其他相关人为贷款重写借条的不规范操作做法，因此不能简单以被上诉人持有的书证“借条”判断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成立。而且，从双方的关系进行分析。上诉人无固定工作，日常以干家务为主，与被上诉人系普通关系，仅在2010年为丈夫向被上诉人工作的邮政支行贷款担保签过字，而上诉人之子许占江与被上诉人之间曾经常发生资金借贷往来，从双方的关系和平时的经济交往分析，上诉人之子和被上诉人发生借贷的可能性远远大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上诉人因其子贷款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的可能性也远远大于上诉人本人向被上诉人借款；其次，从借款的经过和资金来源等方面分析。关于2011年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经过、被上诉人向朋友借款凑钱经过、借款面额构成等，被上诉人在法庭上无法进行完整陈述，并以自己2012年出过工伤忘记为由拒绝回答，却对证人彭永忠2011年、2012年二次贷款记忆非常清楚，有违记忆规律；关于150000元的来源，被上诉人陈述自己家中存有七八万元现金，其余部分系向朋友借款，关于借了多少，被上诉人前后陈述不一，一开始回答借了多少不知道，后又回答借了十万，最后又确定借了八万元，该八万元借款既未打欠条、又未约定利息，在朋友将包好的八万元现金交给被上诉人时，双方也未当面清点，被上诉人就直接将包好的八万元现金放进车后备厢。后到小额贷款公司以三分的利息还掉八万元借款，被上诉人自述的借款过程不仅不符合一个银行工作人员的职业特点，甚至也不符合常人的交易习惯，不能印证借款事实的发生；再次，关于借款地点，被上诉人陈述在自己家中付的，没有转账凭证，也没有第三人在场。基于对以上借款过程的分析，仅凭一纸“借条”，仍不能确认被上诉人实际向上诉人支付了150000元借款。因此，涉诉的借条是因贷款而出具的可能性高度大于借条本身的证明内容，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向其借款150000元的事实不成立。原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及判决错误，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屯市人民法院（2013）北民初字第20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许惠玲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25.70元，保全费720元，合计2745.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51.40元，由被上诉人许惠玲负担。
原审被上诉人许惠玲申请再审的主要理由、请求：一、原审认定2011年3月，案外人朱彦平、马成云、许占江三人组成联保小组，向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北屯支行申请小额贷款，并认定“借款数额正好与贷款数额一致，借条出具时间与贷款日期相近”，与事实、证据不符：1、根据邮政储蓄银行的贷款资料显示，案外人朱彦平、马成云、周拢3人组成一个联保小组申请贷款，与被申请人的借款150000元之间没有任何关联性，案外人许占江、白腾飞、彭永忠是另外一个联保小组，即该三人分别属于两个联保小组，原审认定三人组成联保小组无证据证实，属认定事实错误；2、所谓“贷款日期”相近纯属生拉硬造的联系，邮政储蓄银行的回函显示，朱、马二人的贷款确实是2011年3月2日发放，本案关联人物许占江的贷款申请时间为2011年5月2日，发放时间为2011年5月24日，即本案借款发生时，被申请人的儿子尚未向邮政储蓄银行申请贷款，何来被申请人“为儿子在邮政储蓄银行的贷款”，向申请人出具借条一说，被申请人明显在说假话；3、原审认定被申请人为儿子许占江贷款担保向申请人出具150000元的借条与常理不符，所谓担保，通常发生在主债务设定之前，或与主债务同时设定，但至被申请人出具借条时（3月11日），朱、马二人的贷款已发放完毕，许本人的贷款尚未申请，被申请人为朱、马二人的100000元贷款向申请人出具150000元借条明显不符合常理。二、原审证据采信明显不公，属滥用自由裁量权。上诉审时本案定案最重要的两位证人系彭永忠、姜桂荣，二人在一、二审审理中均认可，曾经将自己的户口本出借给孙彦丽及其丈夫，作为贷款之用，不是关系亲密到一定程度，不会冒着风险将自己的身份信息交与他人做贷款之用，二审判决大量引用常理、常识、盖然性对案件进行分析判断，但在对证人证言进行判断时，对证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的关系对证言真实性的影响选择性的忽视了呢？根据两位证人与被申请人的亲密关系，以及二证人对两年前与己无关的事实的清楚记忆与记忆规律的矛盾，乃至证人在庭审中言词之间的矛盾，其做虚假陈述的可能性大于客观陈述。综上，请求对本案进行再审，并依法改判。
原审上诉人孙彦丽辩称，原审认定原审上诉人为儿子许占江贷款担保向原审被上诉人许惠玲出具150000元的借条是正确的，原审中已出示证据能够证实出具借条与案外人马成云等人的贷款直接相关。证人彭永忠、姜桂荣到庭作证，均证实许惠玲因孙彦丽儿子申请贷款，让孙彦丽出具借条为贷款担保的事实，所提供的证据相互印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
经再审查明，2011年3月，孙彦丽向许惠玲借款150000元，并于2011年3月11日出具欠据一份，双方约定2012年2月11日还清借款。借款到期后，孙彦丽一直没有还款。造成利息损失37596.84元。
另查明，2011年3月2日，案外人马成云、朱彦平、周拢3人组成联保小组，推选马成云为联保小组牵头人与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屯支行签订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小额贷款联保协议书，并于同日在该支行各贷款50000元。2011年5月24日，案外人许占江、白腾飞、彭永忠3人组成联保小组，推选许占江为联保小组牵头人与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屯支行签订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小额贷款联保协议书，并于同日在该支行各贷款50000元。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证实：1、2011年3月11日孙彦丽出具的借条原件一份；2、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屯支行出具的利息证明一份；3、证人赵宗东书写的2011年3月11日借给许惠玲现金80000元的证明一份；4、由马成云、朱彦平、周泷3人签名的小额贷款联保协议书一份及3人签字时照片（复制件）四张；5、由许占江、白腾飞、彭永忠3人签名的小额贷款联保协议书一份。
上述证据，经本院查证属实，应予确认。
原审在一、二审中，由孙彦丽提供的证人彭永忠、马成云、姜桂荣等出庭作证，证明许惠玲因孙彦丽儿子申请贷款，让孙彦丽出具借条为贷款担保的事实，因上述证人与孙彦丽及其亲属关系较好，且在作证时带有推断、评论性言词，其证明力一般小于其他证据的证据力。本案诉讼双方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据力，上述证人证言与许惠玲提供的书证及其他证据相对比，其证明力明显较低，故本院对上述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诉讼中双方提供的其他证据，因与本案诉争的事实关联性较小，本院不予逐项分析认定。
本院认为，经再审审理查明，2011年3月2日，案外人马成云、朱彦平、周泷3人组成联保小组，与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屯支行签订小额贷款联保协议书，并于同日在该支行各贷款50000元。2011年5月24日，案外人许占江、白腾飞、彭永忠3人组成联保小组，与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屯支行签订小额贷款联保协议书，并于同日在该支行各贷款50000元。足以确定马成云、朱彦平、许占江在向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屯支行申请、办理贷款时并非同一联保小组，且许占江申请、办理贷款时间是2011年5月24日，原判认定“2011年3月，案外人朱彦平、马成云、许占江三人组成联保小组，向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屯支行（以下简称邮政支行）申请小额贷款，每人贷款50000元，共计150000元，该款已于2011年3月2日发放完毕”属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更正。原审上诉人孙彦丽向原审被上诉人许惠玲出具借条时间为2011年3月11日，而许占江申请、办理贷款时间是2011年5月24日，出具借条时，其儿子徐占江尚未申请、办理贷款事宜，其陈述为儿子贷款担保向许惠玲出具150000元的借条与查明的事实不符；孙彦丽在主债务未发生之前，即为其子贷款担保出具150000元借条明显不符合常理。原判在审核认定证据时，错误地将证明力较小的证人证言分析判断为证明力明显大于许惠玲提供的书证及其他证据，并以借款数额与贷款数额相同、时间相近，主观推断分析证据，据此认定孙彦丽出具的借条是因贷款而出具的可能性高度大于借条本身的证明内容不当，应予纠正。原一审判决认定许惠玲与孙彦丽之间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孙彦丽应偿还借款的意见正确，本院应予维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分析判断证据不当，再审中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百零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兵十民终字第34号民事判决，即“一、撤销北屯市人民法院（2013）北民初字第20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许惠玲的诉讼请求。”；
二、维持北屯市人民法院（2013）北民初字第201号民事判决，即“被告孙彦丽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许惠玲150000元及利息37569.84元，合计187569.84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一审案件受理费2025.70元，保全费720元，计2745.70元，原二审案件受理费4025.40元，再审案件受理费4025.40元免交，合计6771.10元，由原审上诉人孙彦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建军
审 判 员 王金江
代理审判员 聂真强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刘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