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温永刑初字第663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谢某甲，经商。因本案于2014年11月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永嘉县看守所。
辩护人盛少林，浙江诚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陈少明，浙江中辛律师事务所律师。
永嘉县人民检察院以温永检公诉刑诉（2015）61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谢某甲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5年6月1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先后于2015年6月25日、2016年1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永嘉县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李雯雯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谢某甲及其辩护人盛少林、陈少明到庭参加诉讼。在审理过程中，应永嘉县人民检察院申请，本案于2015年12月7日延期审理，2016年1月5日恢复审理。经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永嘉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0年9月份至2011年9月份期间，被告人谢某甲以支付2.5分至3分不等的月利息为诱饵，向金某丙、陈某、杨某及潘某乙、谢某乙、潘某丁、潘某丙等人借款共计6300万元，并将所借款项连同自己的财产以3分至5.5分不等的高额利息转借给温州甲药业有限公司（叶甲）、乙光学有限公司（胡甲）及计甲、戴甲等人，从中赚取利息差。后因无法从债务人处收回款项，被告人谢某甲无法归还金某丙、陈某、杨某等债权人的上述借款。
对于以上指控事实，公诉机关提交了相应的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谢某甲的行为已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属于数额巨大。诉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予以判处。
被告人谢某甲表示自愿认罪，但提出自己与陈某没有实际借款关系，是在金某丙的要求下才打借条给陈某的。另外和潘某乙一家人中，只与潘某乙有借款关系，与谢某乙、潘某丁、潘某丙都没有借款关系。总的借款数额应该是6100万，有200万在2011年已归还金某丙了。
被告人谢某甲的第一辩护人提出：一、关于公诉机关指控谢某甲犯罪事实方面的意见，部分事实不属实，即谢某甲与陈某、谢某乙、潘某丁、潘某丙之间不存在借款事实。1、谢某甲之所以出具给金某丙署名为陈某的借条，系应金某丙要求所致，根据金某丙、陈某相互印证的陈述以及谢某甲均是与金某丙发生款项往来等事实，可以认定谢某甲与陈某不存在借款事实；2、控方仅仅以款项来源以及与谢某甲系姑表至亲的潘某乙、谢某乙、潘某丁、潘某丙一家人的陈述来认定存在借款事实，忽视借款必备要素即借贷合意和履行事实，属于有罪推定，不宜支持。二、关于法律适用的辩护意见。谢某甲没有通过媒体、推介会、传单、手机短信等途径向社会公开宣传，没有向社会公众即社会不特定对象吸收资金，其与被害人金某丙等人发生的借贷事实并未产生扰乱金融秩序之结果，系民间正常借贷关系。三、谢某甲借贷事实不能认定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其他理由。1、谢某甲本人也是众多非法集资案件的受害人之一。2、本案个别被害人曾以相同事实向温州市公安局鹿城区分局报案，但因不符合刑事立案条件未果，请合议庭慎重考虑。3、谢某甲在刑事立案前后均努力想促成双方调解，根据刑法谦抑性原则本案不宜以刑事犯罪予以定性并作出处理。四、关于谢某甲的归案方式。谢某甲在明知自己涉嫌刑事案件并有可能被采取强制措施的情况下，接到公安机关传唤后即从外地赶回接受第一次讯问（2014年6月19日），并就涉案事实如实作出供述，之后予以积极协助配合，随传随到，虽然对借款性质存在辩解，但根据最高院司法解释，该辩解不影响自首的认定，请求合议庭对谢某甲的归案事实能以自首予以认定。在第二次庭审中，辩护人提出谢某甲方已与被害方达成民事调解协议，要求对谢某甲适用缓刑。
被告人谢某甲的第二辩护人提出：一、同意第一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二、补充如下：1、谢某甲关于出具借条给陈某的辩解是合理的，后续的利息支付也都是与金某丙进行，应排除向陈某借款的事实。2、若法庭认定谢某甲有罪，因谢某甲有自首、愿意偿还债务等从轻处罚情节，要求对谢某甲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2010年9月份至2011年9月份期间，被告人谢某甲以支付2.5分至3分不等的月利息为诱饵，向金某丙、陈某、杨某及潘某乙、谢某乙、潘某丁、潘某丙等人借款共计6300万元，并将所借款项连同自己的财产以3分至5.5分不等的高额利息转借给温州甲药业有限公司（叶甲）、乙光学有限公司（胡甲）及计甲、戴甲等人，从中赚取利息差。后因无法从债务人处收回款项，被告人谢某甲无法归还金某丙、陈某、杨某等债权人的上述借款。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人谢某甲方与被害人金某丙方达成民事调解协议，被害方对谢某甲的行为表示谅解，要求对其从轻处罚。
以上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害人金某丙的陈述，证明自己于2008年通过谢某甲的姑姑谢某乙认识谢某甲，认识后谢某乙叫自己借些钱给谢某甲，有两次小额的钱借给他，他也及时还钱。到2010年9月，谢某甲以他本人投资为名，以每月2分至2.5分的利息，陆续向自己借款，到2011年9月16日，共借给他2500万，就再也没有拿回来，总共拿了大约200万的利息。关于陈某的借款，谢某甲原来是向自己借的，自己说没有，谢某甲叫自己帮他向别人借一下，就帮陈某介绍借给谢某甲1600万，时间是2011年4月28日的事实。
2、被害人杨某的陈述，证明2008年谢某乙介绍谢某甲向自己借款50万，借了几个月就还了。到了2011年6月，谢某甲多次要金某丙向自己借钱，说他是办实业的，资产很多，只借几天，自己就于7月1日借给他700万，利息每月2.5分，但自己于第二个月向他要，他就不还了，只给了两个月利息35万元。自己是通过工行卡转到邵利云卡上的，但邵利云是谁不知道的事实。
3、被害人陈某的陈述，证明2011年4月自己听金某丙讲谢某甲开办公司资金周转困难，让自己借钱给他周转，三个月归还，利息每月2.5分，自己就于同月28日借给谢某甲1600万，通过金某丙的卡转到谢某甲指定的邵利云的卡上，谢某甲给自己出具借条。三个月后，自己向谢某甲要回资金，他说等两个月，每次都这样回答，至今都没有归还的事实。
4、被害人潘某乙的陈述，证明谢某甲原来在温州市鹿城区开担保公司，从2010年开始经常向自己借钱说周转一下，他也知道自己没钱，但他知道自己在经营煤气站，可以向他人借款，就叫自己帮他向他人借，这样自己于2010年10月帮他借500万，11月23日帮他借300万，12月21日帮他借400万，是通过转账到钟森平、冯某的卡上给他的，利息为2.5分，借条上写3分，共拿了约200万。这些钱有些是自己的，有些是向他人借的。谢某甲有无向潘某丁、潘某丙借不清楚，是事发后才知道的事实。
5、被害人谢某乙的陈述，证明谢某甲是自己侄儿，2008年他向自己借款，称用于投资，自己说没有，他叫自己帮忙，利息2分，自己就介绍金某丙给他100万，自己和杨某合伙借100万，过了四个月他就还了。后来他不断向自己借钱，自己没有，他就叫自己介绍金某丙和杨某借钱给他，并且说周转下就还。现在听说借了金某丙2000余万，借了杨某700万。2011年3月谢某甲向自己儿子潘某丙借款，儿子说没有，他叫自己儿子向他人借一下，儿子到他丈人处借来100万给他。同年4月他叫自己去别人处借200万给他，如果没有100万也可以，自己当时有几十万，向朋友借了几十万，合计100万转给他。他当时有打欠条给自己，但没有打给儿子的丈人，自己就向他要，谢某甲也打给自己，共欠自己200万。自己只拿到两次利息共10万元。此外谢某甲还欠自己大儿子潘某丁100万，这是自己事后才知道的事实。
6、被害人潘某丙的证言，证明谢某甲让自己帮他向他人借款，自己老婆向刘甲借了50万，自己又到丈人王某处借了50万，于2011年3月18日借给谢某甲100万，利息2.5分，支付到同年9月，共约15余万元。当时叫他打条子他推了几次，过了几个月才打过来，还打自己母亲的名字的事实。
7、被害人潘某丁的陈述，证明2011年4月谢某甲打电话给自己借钱，自己说只有70万，向别人（翁某）再借25万凑起来100万给他，并转到他指定的邵利云的银行卡，利息2.5分。同年7月谢某甲又向自己借款100万，但两个月利息都没给，自己就向他要回来，他说先还一部分，这样于同年10月还给自己100万，尚欠100万的事实。
8、证人潘某甲的证言，证明自己通过谢某乙认识谢某甲，大约在2010年，谢某甲向自己借30万，三个月后归还的事实。
9、证人黄金莲、林某的证言，证明黄金莲与冯某有经济往来的事实。证人胡某甲的证言，证明谢某甲是自己以前的老板，可能有公司的钱先打到自己卡上，自己再打给谢某甲的事实。
10、证人胡某乙、吴某、金某甲、涂某、周某的证言，证明他们不认识冯某或谢某甲，可能有人拿他们的卡与谢某甲、冯某发生转账关系的事实。
11、证人冯某的证言，证明自己是谢某甲的妻子，但不知道他非法吸存的事情，自己的银行卡谢某甲有拿去用，所以卡上转账的情况自己不清楚的事实。
12、证人翁某的证言，证明自己是通过谢某乙认识谢某甲的，自己曾在2011年借给他100万，现已还清。知道他当初是办保险公司的，另外自己女婿潘某丁有一百万借给谢某甲，这中间有25万是自己的，当时谢某甲向潘某丁借钱，他不够，就向自己借一些。
13、证人王某的证言，证明2011年3月15日左右，自己通过女婿潘某丙借给谢某甲50万，利息2.5分，钱是转给潘某丙的，潘某丙帮谢某甲大概支付了一年左右利息。后来他跟自己说谢某甲的利息没有了，本金也要不回来了的事实。
14、证人金某乙的证言，证明2011年4月潘某乙叫自己借钱给他外甥（姓谢，办担保公司），自己讲不认识他外甥，要借就借给他本人，利息1.2%，这样自己就于2011年4月13日借给潘某乙300万元的事实。
15、证人郑某的证言，证明2011年1月或2月，潘某乙向自己借了100万，至今尚欠50万的事实。
16、债权转让协议书，由潘某乙提供，证明谢某甲将他自己及亲属或朋友对他人享有的债权转让给潘某乙受偿，但该份协议书上双方均没有签字的事实。
17、银行开户信息、银行交易情况、银行凭条、支票、本票、借款合同、借据、借条、欠条，证明涉案资金的来源、去向。
18、银行卡开户信息、交易明细、接受证据材料清单、购房合同及发票复印件、民事裁定书、乙光学有限公司无争议债权表二、债权转让通知书、协议书、授权书、函、商请函、申请执行书、鹿城区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生效证明书、立案审批表、执行裁定书，证明被告人谢某甲现有的财产状况。
19、扣押清单、搜查笔录、明细账复印件、汇款回单复印件、手写稿，证明被告人谢某甲的部分借款、还本付息情况，以及冯某等人的部分转账情况。
20、公司基本情况，证明①温州金益航商贸有限公司的基本情况；②谢某甲于2007年8月13日成立浙江乐得家担保有限公司，冯某任监事，2008年1月9日注销；2008年4月16日成立温州荣灏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冯某任监事，2009年4月21日注销；2010年3月5日成立温州邦民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冯某任监事，2010年9月15日注销；③冯某于2010年6月21日成立温州邦居房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叶贯勇任监事，2011年1月18日注销。
21、债权质押书，证明冯某因欠肖玲英1.06亿，将委托广发银行龙湾支行贷款给徐高伟、金献福及委托贷款合同的担保合同编号分别为2009高抵字0620和2009高抵子0621的《最高额抵押合同》项下的债权1.2亿质押给肖玲英的事实。
22、报告、边控对象通知书，证明因谢某甲涉嫌经济犯罪，永嘉县公安局不允许其出境的事实。
23、刑事判决书，证明①叶甲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已被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判刑的事实。②钟森平对戴甲、戴育明、李永旺、重庆神农投资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国港国际酒店管理有限公司、重庆金连生物医药有限公司享有705.628万债权，得到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的有效判决确认。
24、协议书、补充协议书、谅解书，证明被害方已与被告方达成还款协议，并对谢某甲的行为表示谅解。
25、抓获经过，证明2013年11月11日民警对谢某甲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进行立案，2014年11月6日谢某甲到永嘉县公安局，称来接受讯问，于当日被刑事拘留。
26、人口信息，证明被告人谢某甲的身份情况。
27、被告人谢某甲在侦查阶段的供述，供认自己有向他人借款，从中赚取利息差，现在尚欠金某丙3900万（利息已支付1000余万），杨某700万（利息已支付35万），谢某乙200万，潘某乙1000余万，潘某丁100万等。
被告人谢某甲及其辩护人均提出谢某甲与陈某、谢某乙、潘某丁、潘某丙没有借款关系的意见。经查，根据被害人金某丙、陈某、谢某乙、潘某丁、潘某丙的陈述以及证人翁某、王某等人的证言，能够印证谢某甲与陈某、谢某乙等人存在借款关系的事实。相应辩解及辩护意见不予采信。被告人谢某甲的辩护人还提出谢某甲没有向社会公开宣传，没有向社会公众吸收资金，其正常借贷事实不能认定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意见。经查，被告人谢某甲的直接借款对象虽然人数不是极多，但他对自己吸收资金的信息向社会公众扩散处于放任的状态，对于款项的来源也没有节制，不属于正常的民间借贷。相应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谢某甲的辩护人还提出谢某甲的归案行为属于自首的意见。经查，被告人谢某甲虽然对部分事实存在辩解，但他对自己向多人借款及借款的总金额等主要犯罪事实是没有异议的，结合其主动到案接受讯问，其行为可以认定为自首。对辩护人的相应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谢某甲违反国家金融管理法规，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吸收资金，数额巨大，扰乱金融秩序，其行为已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予以支持。鉴于被告人谢某甲在案发后能够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其罪行，系自首，结合其已与被害方达成民事调解协议，并取得对方谅解，予以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被告人谢某甲的辩护人提出的相应辩护意见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和第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和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谢某甲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0万元。罚金限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缴纳。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张新清
人民陪审员 徐同显
人民陪审员 徐玉龙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