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7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永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庆山，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霍明全，海南云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五羊建设机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严应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沈佩贞，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毛建柳，广东华之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山东永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叶露，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霍明全，海南云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永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以下简称永胜海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五羊建设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羊公司）、原审被告山东永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胜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2）穗天法民二初字第47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0月11日，五羊公司与山东永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五指山颐园小区项目经理部签订《塔机购销合同》（合同编号2010塔564号）。合同约定供应的产品名称、规格型号、数量金额为五羊牌QTZ63（5610）型塔式起重机高度35米一台、单价395000元；五羊牌QTZ63（5610）型标准节高度1.6＊2.5（米）／节、单价8500元，总金额395000元；在供方厂内提货，需方如需增购标准节、附着架，其运输、安装费用以及货到工地卸货均由需方负责；签订合同需方即付定金8000元，发货前20天再付192000元，基本塔余款195000元分6个月付清，即以供方发货之日起计，前5个月每月付35000元，第6个月再付20000元；增加的标准节、附着架先付款后发货，支付定金后合同开始生效，合同生效后，需方应在3个月内提货。合同备注，基本塔高度35米，含基础节1节、标准节12节；交货期12月1日；以上单价不含安装、运输费，该单价仅限于本次合同。在案件中，五羊公司与永胜海南分公司、永胜公司共同确认上述合同的供方是五羊公司，需方是永胜海南分公司。
合同签订后，永胜海南分公司于2010年11月5日向五羊公司付款200000元。同年12月29日，五羊公司向永胜海南分公司交付《塔机购销合同》项下的全部货物。《塔机购销合同》约定的永胜海南分公司收货人谢志文在记载“按备注发货，该合同全部发齐”的《产品发货单》上签字。2011年7月4日和26日，永胜海南分公司分别再向五羊公司各付款100000元。在案件中，五羊公司与永胜海南分公司、永胜公司确认第一笔100000元是支付《塔机购销合同》的货款；第二笔100000元属于永胜海南分公司向五羊公司增加购买标准节的货款，与《塔机购销合同》的货款无关。
五羊公司与永胜海南分公司承认双方对增加购买标准节的交易没有另行签订购销合同，但认可标准节的单价为8500元。对于购买的数量，五羊公司认为是6节，永胜海南分公司、永胜公司认为是12节。另外，永胜海南分公司承认其在付款单上没有注明支付12节标准节货款的内容。经法庭审查，2011年7月26日付款100000元的银行《电子汇划收款》回单记载的用途为“购塔吊款”。
五羊公司提供2011年7月26日由沈某签名收货的《产品发货单》，以证明其向永胜海南分公司交付了增加购买的6节标准节。该《产品发货单》内容记载“海南工地、5610规格6节、湘D×××××”。五羊公司申请的证人沈某出庭作证称，“五羊公司通过中介找我从五羊公司工厂提货6节标准节，运输到海南省五指山炮兵团对面工地，工地名字是山东永胜；2011年7月26日装货，第二天19时左右运到；在工地由管塔吊的人卸货，卸完货没有签收，山东永胜的会计就支付了运费8000元左右；五羊公司提供的收货联系人是‘谢工’及其电话号码”。五羊公司表示永胜海南分公司的谢志文口头委托其将货物运到海南，其就通过中介找到沈某进行运输。永胜海南分公司、永胜公司不认可沈某的证言，表示其工地是五指山颐园工地，名称是永胜海南分公司，但其工地位置与沈某所述的位置不一致，且其工地附近另有其他工地，不排除沈某将货物运到其他工地。
五羊公司提供其诉讼代理人沈佩贞与永胜海南分公司负责人徐庆山往来的手机短信，以证明永胜海南分公司已收到6节标准节货物和尚欠货款46000元的事实。徐庆山2012年8月23日的短信内容为，“我出差在外，项目一直有谢工管理，我不直接负责，我也希望你们和谢工协商解决，事情不大，好好谈谈。”沈佩贞2012年12月14日的短信内容为，“徐总您好！我是五羊公司的代理人，关于贵司拖欠五羊公司46000元一案，上次曾经与你沟通，你也曾表示可以谈的。五羊诉至法院也属无奈，毕竟你们是五羊的客户，我还是建议你们调解，不知你意下如何？或者贵司可以在下周把46000元通过银行汇给五羊公司，五羊公司收到钱就办理撤诉手续，您看这样行吗？”徐庆山同日短信回复“可以调解”。永胜海南分公司、永胜公司认为徐庆山对五羊公司短信的内容没有确认。
五羊公司原审诉讼请求判令：1、永胜海南分公司、永胜公司清偿货款46000元及利息（从2011年7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有关延期付款的规定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永胜海南分公司、永胜公司承担。
永胜海南分公司反诉请求判令：五羊公司返还永胜海南分公司购买塔机12节标准节的货款10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五羊公司与永胜海南分公司签订《塔机购销合同》，以及塔机标准节的买卖合同关系均合法有效。在案件中，五羊公司与永胜海南分公司、永胜公司对《塔机购销合同》项下的货物已全部交付和货款仅清偿了300000元没有争议。因此，永胜海南分公司在《塔机购销合同》项下的货款仍拖欠五羊公司95000元。五羊公司与永胜海南分公司对另行购买的标准节单价8500元不存在争议，但对购买的数量和是否交货存在争议。对此，原审法院分析如下：一、永胜海南分公司对《塔机购销合同》项下的货款未予结清，若永胜海南分公司以100000元增购12节标准节，则存在旧债未清再添新债。由于《塔机购销合同》约定“增加的标准节、附着架先付款后发货”，因此五羊公司在足额收到增购标准节的货款后再发货，不仅更符合常理，亦与先前的双方交易约定相符；二、永胜海南分公司增购标准节支付100000元的《电子汇划收款》回单记载用途“购塔吊款”，根本没有购买12节标准节的意思存在；三、五羊公司提供与永胜海南分公司负责人的往来短信反映，永胜海南分公司始终没有对五羊公司未交付增购的标准节提出异议。永胜海南分公司在支付货款后不催促五羊公司交付12节标准节货物，与常理相悖。原审法院综合上述辨析并结合证人沈某证言，认定五羊公司提供的证据形成证据链，能够证明永胜海南分公司增购的标准节为6节，五羊公司并已履行了货物交付义务。因此，原审法院对永胜海南分公司的反诉请求依法予以驳回。五羊公司将永胜海南分公司增购6节标准节的货款余额抵充《塔机购销合同》项下的货款，则永胜海南分公司仍拖欠五羊公司货款46000元。五羊公司要求永胜海南分公司清偿货款46000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有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永胜海南分公司经工商行政部门登记并领有营业执照，是永胜公司所属的不具备企业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永胜公司对永胜海南分公司不足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清偿的责任。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山东永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清偿广州五羊建设机械有限公司货款46000元及利息（自2011年7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标准计至判决清偿之日止）；二、山东永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山东永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不足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山东永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计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50元，由山东永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负担，山东永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补充负担；反诉费1150元，由反诉山东永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负担。
上诉人永胜海南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对本案关键事实的认定与查明的事实互相矛盾，需要二审法院重新认定。理由如下：第一、错误认定永胜海南分公司购买塔机标准节不是12节，理由如下：1、按照双方约定“塔机标准节”每节8500元的单价计算，标准节数量为12节的货款为10.2万元，永胜海南分公司为购买12节标准节先支付10万元货款，余2000元待收到货物时再付清，不仅符合双方先前购买塔机的交易习惯，亦符合市场的交易习惯。2、既然法院己查明永胜海南分公司购买塔机标准节的货款与先前购买塔机的货款无关，而且先前购买塔机因质量问题双方存有争议，永胜海南分公司一直拒绝与五羊公司结清塔机的余款，如果永胜海南分公司购买塔机标准节是6节，按每节8500元的单价计算，其货款应为5.1万元，在永胜海南分公司不愿意与五羊公司结清先前购买塔机货款的情况下，永胜海南分公司不可能支付10万元的货款去购买总货款只有5.1万元的6节标准节3、永胜海南分公司于2011年7月26日为购买塔机标准节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五羊公司汇去10万元，本意就是购买12节标准节，而且在五羊公司向法庭提供的收款收据单上也写明是塔机标准节的货款，为何原审法院将银行《电子回划收款》回单记载用途购塔吊款曲解为购买塔机款事实上，无论是单独购买塔机还是塔机标准节，银行《电子汇划收款》回单上都统一记载用途为“购塔吊款”。第二、原审法院采信证人沉继兴的证词，偏袒五羊公司。证人沉继兴是五羊公司通过其驻在海南省五指山市的办事处联系负责送货的车主，在这起纠纷中，涉案塔机标准节是否真正送到永胜海南分公司的工地上与他关系极大，也就是说，证人沉继兴与本案双方争议的主要事实有着极大的利害关系，依据《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对于与本案争议事实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其证词不应采信，同时据以证人与本案的关系，原审法院不应将沉继兴列为证人，应追加为承担法律责任的第三人。第三、错误认定永胜海南分公司始终没有对五羊公司未交付增购的标准节提出异议。永胜海南分公司支付购买12节标准节货款后，五羊公司迟迟未将货物发给永胜海南分公司，永胜海南分公司的工地负责人谢志文多次通过电话要求五羊公司及时发货，以免影响施工进度，五羊公司以尚有塔机货款95000元未付为由拒绝发货。之后，因施工进度紧张，永胜海南分公司当时只好另想办法，向附近的工地租赁塔机标准节。对于五羊公司扣留10万元抵充塔机欠款，余5000元未返还给永胜海南分公司之事，永胜海南分公司工地负责人谢志文也曾多次向五羊公司追偿，但因忙于工地上的事，同时考虑余款不多，之后就没有再次追偿。但原审法院却以永胜海南分公司的负责人（徐庆山）与五羊公司的代理人之间的往来短信，错误推定永胜海南分公司对此事一直未提出异议，显然与事实严重不符。故上诉请求判令：驳回五羊公司的诉讼请求，支持永胜海南分公司的反诉请求。
被上诉人五羊公司答辩称：一、《塔机购销合同》明确约定标准节每节8500元，款到发货。永胜海南分公司只支付了10万元给五羊公司，但12节标准节是10.2万元，并且永胜海南分公司还欠9.5万元塔机款尚未支付给五羊公司，五羊公司不可能在旧账未清的情况下再交付12节标准节给永胜海南分公司。永胜海南分公司未提出任何意义，现又提出塔机质量存在争议，完全是借口。二、证人沈某是标准节的运输人，在此之前与双方都没有任何利益关系，其证人证言是客观可信的，并不存在偏袒任何一方的可能。三、永胜海南分公司从来没有就未收到6节标准节向五羊公司提出任何异议，五羊公司派员前去催款，永胜海南分公司也只是强调资金困难而没有提出收货方面的问题。请求驳回永胜海南分公司的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永胜海南分公司提交补充证据：永胜公司五指山颐园小区项目经理部与周万桥签订的《塔节租赁协议》，拟证实永胜海南分公司没有收到涉案12节标准节，导致永胜海南分公司与他人租赁的事实。五羊公司质证认为，无法确认真实性，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其没有收到永胜海南分公司提供的涉案标准节。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永胜海南分公司向五羊公司购买的标准节是6节还是12节；2、永胜海南分公司有无收到标准节；3、永胜海南分公司向五羊公司支付的100000元货款能否清偿塔机剩余货款。
关于永胜海南分公司向五羊公司购买的标准节是6节还是12节问题。因《塔机购销合同》约定增购标准节应先付款后发货，若永胜海南分公司购买的是12节标准节，则永胜海南分公司支付的100000元尚不足以支付标准节货款，与约定不符。且在塔机货款尚有95000元未支付完毕之前，五羊公司与永胜海南分公司再达成单独购买12节标准节的合意，亦不符合常理。故永胜海南分公司的上诉主张，无充分的事实依据和法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永胜海南分公司有无收到标准节问题。五羊公司为证明其已经向永胜海南分公司交付了6节标准节，提供了《产品发货单》、沈某的证人证言等证据。《产品发货单》上有沈某的签收，而沈某的证言能清楚反映6节标准节的运输、收货、付款过程，与《塔机购销合同》约定的标准节运输、安装费用以及货到工地卸货均由永胜海南分公司负责的内容相符。原审认定五羊公司的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证明永胜海南分公司收取6节标准节的事实，并无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确认。而永胜海南分公司认为五羊公司未向其交付标准节，但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有向五羊公司催促交货，与常理不符。永胜海南分公司虽在二审提供了永胜公司五指山颐园小区项目经理部与周万桥签订的《塔节租赁协议》，但并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该协议是由于五羊公司未向永胜海南分公司交付标准节才签订，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协议已经实际履行，故该证据并不证明永胜海南分公司未收到标准节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永胜海南分公司向五羊公司支付的100000元“购塔吊款”能否清偿塔机剩余货款问题。因永胜海南分公司已收取了塔机，又购买了6节标准节，故永胜海南分公司应当向五羊公司支付剩余塔机货款和6节标准货款，共计146000元。永胜海南分公司向五羊公司支付的100000元“购塔吊款”，并未明确是购买塔机还是标准节，五羊公司认为上述款项除支付标准节货款之外还应清偿塔机剩余货款，该主张合理合法，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令永胜海南分公司向五羊公司支付剩余货款46000元及利息，并无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永胜海南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元，由上诉人山东永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莫 芳
代理审判员 江志文
代理审判员 马 莉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李泳筠
廖嘉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