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沙坡头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沙民初字第1092号
原告李华，男，生于1982年2月9日，汉族，宁夏中卫市人，高中文化，个体户，住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沙坡头区。
委托代理人冯卫亮，宁夏永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告宁夏金土木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沙坡头区。
法定代表人杨延春，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志强，宁夏君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告张学忠，男，生于1975年7月18日，汉族，宁夏中卫市人，高中文化，个体户，住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中宁县。
原告李华与被告宁夏金土木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土木公司）、张学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8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宝亮适用简易程序，于2014年9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华的委托代理人冯卫亮、被告金土木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志强、被告张学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3年4月，原告向被告金土木公司建设的中卫市应理新社区5#、6#、18#楼工地供应木材。2013年6月，经与被告金土木公司中卫应理新社区5#、6#、18#楼项目部经理即被告张学忠结算，二被告共欠原告木材款152000元，原告多次向二被告催收上述欠款，因二被告相互推诿未给原告支付，为此诉至法院。要求：1.依法判令二被告共同支付原告的材料款152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11349.33元，合计163349.33元（以152000元欠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4%计算，自2013年6月1日计算至2014年8月1日止的利息为11349.33元，2014年8月1日之后的利息计算至二被告实际付款之日，届时二被告一并付清）；2.解除原、被告之间的供货合同；3.本案的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原告向法庭提供以下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
1.内部承包协议1份（复印件），证明由二被告共同建设中卫市应理新社区5#、6#、18#楼，被告张学忠系被告金土木建筑、公司项目负责人的事实；
2.三方协议书1份（复印件），证明被告张学忠系被告金土木公司中卫市应理新社区项目经理的事实；
3.现场照片1份（打印件），证明原告向中卫市应理新社区5#、6#、18#楼工地供应木材的承建方为被告金土木公司，该公司已向社会公示的事实；
4.供货合同1份（原件），证明被告张学忠以被告金土木公司中卫市应理新社区项目经理的身份，于2013年4月11日与原告签订中卫应理新社区木材供应合同的事实；
5.欠款欠据1份（原件），证明二被告拖欠原告木材款152000元的事实。
被告金土木公司对原告出示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1，内部承包协议，存在该内部承包协议，但是当庭提交的这份是不是金土木公司与张学忠签订的该份协议，无法确定金土木公司与张学忠系挂靠关系；对证据2，三方协议书，因该证据系复印件，也无被告金土木公司的盖章，故不予认可；对证据3，现场照片，系复印件，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4、5，供货合同和欠款欠据，被告金土木公司不知情，该证据是否真实不清楚，其合同的相对方为张学忠和李华，所约定的条款中没有反映张学忠是以金土木公司的名义或者项目经理的身份与原告签订合同、出具欠条。
被告张学忠对原告出示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1，被告张学忠从未向原告提供过任何协议；对证据2，三方协议书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且该证据系复印件，故不予认可；对证据3，该证据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对证据4，合同是真实的，该合同也证明了原告给被告张学忠供的木材是以顶房的形式支付的，材料金额达到两套房屋时，被告张学忠才可以给原告开具顶付房屋手续，但是原告只给被告张学忠供了一车货，之后再无供货，所以应是原告违约在先的事实；对证据5予以认可，该欠条是真实的。
被告金土木公司辩称：金土木公司未向原告购买过任何材料，也未签订过任何合同；2.金土木公司未授权任何人与原告签订合同或者购买材料；3.在接到本案诉状之前，金土木公司对此案并无任何信息，原告并未如诉状中所称向被告主张过任何权利；4.原告与被告张学忠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与被告金土木公司没有任何关系。
被告金土木公司未向法庭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
被告张学忠辩称：双方签订了木材买卖合同，原告供应木材，被告张学忠用商品房顶付材料款。原告所供材料的价值应达到两套房屋的价值，然后由被告张学忠开具顶付商品房的手续，完成货款支付。但原告仅仅供应了一车货，价值152000元，未达到两套房屋的价值。被告张学忠多次催促原告继续供货，履行合同，但原告却予以推脱。现要求继续履行双方之间的供货合同，原告供货价值达到两套房屋的价值后，由被告张学忠开具商品房顶付手续，完成货款支付。
被告张学忠未向法庭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
对原告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
证据1、2、3以及证据4供货合同中第五条的内容，结合被告张学忠以及金土木公司的陈述中均认可张学忠及金土木公司之间存在内部承包关系，可以认定被告张学忠挂靠被告金土木公司承建了应理新社区项目的建设，但该部分事实不能证明被告金土木公司为涉案供货合同的相对方，因此本院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2、3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确认。证据4、5，系被告张学忠与原告签订的供货合同以及双方结算后由被告张学忠向原告李华出具的欠款欠据，被告张学忠予以认可，能够证明原告李华与被告之间签订了木材供货合同以及原告供货价值152000元，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予以认可。
针对二被告的答辩原告认为，张学忠与原告签订供货合同的行为已经构成表见代理，金土木公司应当依法承担向原告支付货款的义务。
经审理查明：被告张学忠（甲方）因承建应理新社区工程建设需要，与原告（乙方）签订了木材供货合同，约定：1.木材的名称、规格、单价；2.付款方式为乙方所供木材货款全部顶账，即用商品房顶付木料款。商品房价格按照开发公司售房部制定当期统一市场销售价格执行，甲方要保证房屋的所有权属无权利瑕疵，并保证乙方受让后，他人不得主张权利，在乙方产权登记无法实现时，应视为甲方违约；3.甲方将自己承建的位于中卫市应理新社区的商品房售给乙方抵顶材料款，乙方提供的材料金额达到两套房屋售价时乙方不开出房屋，则构成违约。即甲方不能按约定提供给乙方商品房，提供的房屋有产权争议，延期开出房屋等视为违约，应承担材料款30%的违约金；4.其他权利义务关系等。合同签订后，原告向被告供应了价值152000元木材，被告出具了欠款欠据予以结算。双方因合同履行发生争议，为此原告诉至法院。
另查明，原告李华与被告张学忠签订的《供货合同》中第五条第三行中，“即乙方不能按约定提供给乙方商品房，提供的房屋有产权争议，延期开出房屋等视为违约，应承担材料款30%的违约金”的内容，产生了歧义。根据法律解释的规则即文意解释和整体解释规则，本段内容中的第一个乙方应当更正为甲方。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被告张学忠与原告签订供货合同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原告代理人提交的代理词中认为，被告金土木公司与被告张学忠签订了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协议，被告张学忠系被告金土木公司中卫市应理新社区项目部经理，该事实有原告提交的二被告《内部承包协议》予以证明，该内部承包协议是原告李华与被告张学忠签订供货合同时，被告张学忠向原告出示的，因此该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对此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理由如下：表见代理构成要件之一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这种相信应基于以下几点（1）客观上存在使相对人相信无权代理人有代理权的事由，即存在该无权代理人有被授予代理权的外表或假象。这些外表和假象足以使相对人相信无权代理人有代理权。判断这种假象应当从特定的场所、无权代理人与本人关系、本人对无权代理行为所产生的作用、无权代理人宣称其有代理权的根据等综合考虑。原告仅凭被告张学忠在与其签订供货合同时出具了其与金土木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就认为构成表见代理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其次，原告也无证据佐证被告张学忠在与其签订供货合同时出具了该《内部承包协议》，并以金土木公司代理人的名义与其签订供货合同的。（2）原告还应当举证证明自己善意且无过失。综上，对于原告主张的被告金土木公司系表见代理中的本人，张学忠系无权代理人的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2.被告金土木公司是否承担责任。本案中适用的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因此无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之间的约定，第三人不能成为买卖合同的责任人，合同的相对性不能突破。被告金土木公司非《供货合同》的相对方，亦非表见代理中的本人或者担保人，不应当承担支付木材款的责任。3.本案中涉案标的物数量是否明确。买卖合同中标的物的数量是合同的必要条款，数量是确定合同标的的具体条件，是合同得以正确、全面履行的保障。如果此条款约定不明确，是不能通过合同解释及法律的推定性条款来弥补的，只有双方当事人自行进行补充协商。本案中，原告李华与被告张学忠约定，原告李华向被告张学忠供应木材，被告张学忠以其建设的商品房顶付，如果供货价值达到两套房屋的售价，被告张学忠不向原告出具顶付商品房的手续，则视为违约。因为本案顶付木材款的商品房不能具体且特定化，虽房屋售价可以通过补充规则来确认，但是顶付商品房的面积等无法确定，因此双方关于木材的供应量应当是一个区间，但该区间无法明晰，因此视为双方对标的物数量约定不明确。但对于原告李华已供木材且被告张学忠接收的，应当视为在数量区间的合理数量，应当予以确认。4.被告张学忠是否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责任。因双方对供货数量约定不明确，在供货合同和欠款欠据中，亦未明确约定债务履行的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之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原告不能举证其要求被告履行的时间，因此对原告要求被告承担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5.双方应当继续履行合同还是解除合同。如前焦点3所述，本案中，供货合同中的双方对标的物数量的约定不明确，支付方式中以房抵债的协议，房屋也没有特定化，且事后也未达成补充协议。合同法的一项基本原则是鼓励交易和维护合同稳定性。但就本案而言，无法通过合同的补充规则，来明确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双方之间亦无法达成补充协议。从交易成本的角度而言，维护合同的稳定性成本将大大超越解除的成本。从效率违约的角度而言，本案也符合效率违约的情形。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第（二）项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这样的表述可以看做是对效率违约的规定。效率违约界定了这样一种状态，当合同的履行成本大于合同履行产生的收益时，就不能再追求合同的履行，继续履行将带来资源配置效率的降低。本案中，因为标的物数量约定不明确，支付方式中的抵顶商品房也未具体特定化，因此不适于强制履行并且如果强制履行的话，将产生一系列界定、评估、转移、登记等费用，其履行费用过高。综上，涉案合同因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应当予以解除。6.合同解除后的法律效果。合同解除后，双方之间产生了清算关系，通过清算框架来完成对向给付。根据本案性质，被告张学忠应当向原告给付木材款的对价152000元。7.本案系双方违约。合同成立生效后，面对合同不能履行的风险，其风险的最佳承担者应当是风险的最佳控制者。即应当将违约责任分配给最佳的风险控制者。本案中原告李华与被告张学忠双方签订供货合同时均能预见到对合同必要条款（标的物数量）所约定的不明确性，以及支付方式的不确定性（顶付房屋不能具体特定化）将导致未来合同有不能履行的风险，然双方依然签订了合同，并且在对合同的必要条款和支付方式发生争议时不能达成一致，因此双方均为风险的最佳控制者，双方均应对合同的不能履行承担相应的责任。依据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四）项、第一百一十条（二）项、一百二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李华与被告张学忠签订的木材《供货合同》；
二、被告张学忠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李华给付木材款152000元；
三、驳回原告李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告张学忠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567元，减半收取1783.5元。由原告李华负担891元，被告张学忠负担892.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宝 亮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杨晴雯
本案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
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
第六十二条（四）项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
（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
第一百一十条第（二）项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
（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
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诉讼实行法律监督。
第一百三十四条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除涉及国家秘密、个人隐私或者法律另有规定的以外，应当公开进行。
离婚案件，涉及商业秘密的案件，当事人申请不公开审理的，可以不公开审理。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