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民终6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龙升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马鞍山南路760号绿地赢海大厦。
法定代表人：杨烜炀，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顺，安徽万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卜训义，安徽坤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俞业华，男，1956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
委托代理人：唐春飞，安徽道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茂铭，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龙升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安徽龙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俞业华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2月22日作出的（2015）黄中法民一初字第00113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9月5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安徽龙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顺、卜训义，俞业华的委托代理人唐春飞、周茂铭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原审法院查明：2006年初，俞业华与安徽龙升公司就位于黄山金桥生态科技工业园“徽府”项目达成共识，俞业华于2006年8月16日开始向该项目进行投资，后双方于2006年12月15日签订了《协议书》，俞业华与安徽龙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宇宗友均在《协议书》签字并加盖公司印章。协议约定“甲方（安徽龙升公司）已取得51%股权，在此基础上甲乙双方再按投资比例分成：甲方占31%，乙方（俞业华）占20%，即乙方享有整个经营中的20%股权。自2006年8月16日至2010年7月26日通过黄志华、俞业华、俞康凤、高锡冬、安徽省迈科再生能源开发有限公司、合肥瑶海区信诚水暖经营部的账户转投资款至安徽龙升公司账户共计2282.44万元，安徽龙升公司向俞业华出具了收款收据20份，合计2282.44万元，收款事由均为投资款，并加盖了安徽龙升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后双方因投资款返还产生纠纷，俞业华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确认2006年12月15日俞业华与安徽龙升公司《协议书》有效；2、安徽龙升公司返还项目投资款2282.44万元；3、诉讼费用和其他费用由安徽龙升公司承担。在一审庭审中，俞业华增加诉讼请求：1、要求解除2006年12月15日俞业华与安徽龙升公司《协议书》；2、安徽龙升公司承担俞业华投资款2282.44万元自2010年7月26日至2015年12月31日的利息损失共计734.4892万元。
另查明：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合民一初字第00150号、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皖民四终字第00178号两份生效判决认定如下事实：2012年3月15日，安徽龙升公司以案涉项目作抵押向深圳国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借款2亿元；2012年3月16日，安徽龙升公司通过股权转让方式将案涉项目整体转让给深圳国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俞业华与安徽龙升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俞业华依约于2006年8月16日至2010年7月26日通过自己及他人账户转投资款至安徽龙升公司账户共计2282.44万元，安徽龙升公司向俞业华出具了20张共计2282.44万元项目投资款的收款收据，对于俞业华向案涉项目投资共计2282.44万元予以确认。安徽龙升公司未经俞业华同意将案涉项目向深圳国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抵押借款，又将股权和项目转让给深圳国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致使项目合作产生重大风险，构成了违约，故俞业华要求解除《协议书》的诉请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双方在合作期间，俞业华共向安徽龙升公司汇入投资款2282.44万元，因安徽龙升公司将项目进行抵押，又将股权和项目对外转让，致使《协议书》解除，安徽龙升公司应返还俞业华全部投资款，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俞业华与安徽省龙升公司于2006年12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二、安徽龙升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返还俞业华投资款2282.44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0年7月26日计算至2015年12月31日止）；三、驳回俞业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5922元，由安徽龙升公司承担。
安徽龙升公司不服上述判决，上诉称:1、俞业华并未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要求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增加、变更诉讼请求，而是在2015年12月22日开庭时才当庭变更、增加诉讼请求，且当时安徽龙升公司对此提出异议，但一审法院却予以同意，因此，一审审理程序不合法。2、俞业华举证的收据中明确载明收款方式为转账，那么只有转账凭证才是最直接有效的证据，虽然俞业华提交的收据累计相加金额为2282.44万元，但俞业华提供的转账凭证与之并未吻合。虽然俞业华提供了证人证言、银行流水及《通知》，但证人证言不符合常理或相互矛盾，且部分证人与安徽龙升公司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即使这些证人的银行流水是真实的，与案涉的投资款也无必然的关联性，且银行流水并不能直接反映就是案涉证人所转款项。因此，俞业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投资款额应以安徽龙升公司认可的转账账凭证的金额906万元为准，原审认定投资款额为2282.44万元依据不足，明显有误。3、案涉《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定履行，案涉项目尚开发结束，仅因案涉项目可能出现亏损，俞业华就要求解除合同，有违诚信。双方在《协议书》中并未明确约定不允许进行抵押及股权转让，既然未明确约定不可为，则即使安徽龙升公司对案涉项目及股权进行转抵押及转让，也不属于违约行为。原审法院以安徽龙升公司将项目和股权转让给深圳国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致使项目合作产生重大风险为由，认定安徽龙升公司构成违约，对安徽龙升公司要求解除《协议书》的诉请予以支持，无依据，且双方并未约定解除《协议书》的条件，俞业华要求解除《协议书》的诉请不应得到支持。4、现案涉项目尚未进行财务审计，不能确定盈亏与否，即使解除《协议书》，俞业华要求全额退还其投资款亦缺乏前提条件，因为如涉案项目经审计为亏损，俞业华应按《协议书》第五条的约定承担相应比例亏损额，亏损额应从投资款中扣除。5、双方在《协议书》中并未约定违约责任，原审判令安徽龙升公司支付投资款利息无依据，且即使应支付利息，也应从俞业华起诉之日而非从2010年7月26日开始计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俞业华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费用。
俞业华答辩称：1、俞业华在规定期限内变更、增加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安徽龙升公司称一审程序违法无依据。2、安徽龙升公司出具的收据与银行流水记录、相关证人证言等相互印证，原审法院据此认定俞业华的投资款为2282.44万元并无不当。3、安徽龙升公司未经俞业华同意擅自将案涉项目抵押给深圳国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并将公司股权及项目整体转让给该公司，双方的合作基础发生重大变化，合同目的无法或难以实现，安徽龙升公司已构成根本违约，故俞业华请求解除合同有依据。4、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安徽龙升公司不仅有权主张返还投资款，且因安徽龙升公司是造成合同解除的过错方，其应赔偿利息损失，原审对利息的计算正确。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安徽龙升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中，安徽龙升公司向本院新提交了一组证据：落款日期为2013年7月28日的民事起诉状及证据目录、落款日期为2014年3月12日的民事起诉状及证据目录，证明：该二份民事起诉状、证据目录中俞业华的签名与本次诉讼中的民事起诉状、授权委托书等材料中的签名不一致；俞业华在2013年7月28日的民事起诉状中表述案涉项目应当进行审计，但本案目前并未进行审计。俞业华对安徽龙升公司新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该证据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次诉讼中的民事起诉状、授权委托书中的俞业华的签名均是俞业华本人的签名；俞业华当时以为案涉《协议书》尚可履行，故要求审计，但后来了解到案涉项目及股权均被转让，《协议书》已经无法实际履行，后并未要求审计。本院对安徽龙升公司新提交证据的认证意见：二审庭审后经向俞业华本人核实，本案一审、二审中的民事起诉状、上诉状、授权委托书等相关材料中的签名，均为其本人所签，且对内容均予认可，安徽龙升公司提出俞业华签名非其本人所签，与俞业华陈述不符，不予采信。2013年7月28日的民事起诉状所起诉的案件已由俞业华申请撤回，本案由俞业华向原审法院起诉，俞业华在本次起诉中并未要求对案涉项目进行审计，安徽龙升公司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安徽龙升公司二审所举的其他证据及证明目的均同一审。俞业华对安徽龙升公司其他证据的质证意见同一审。俞业华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所举证据及证明目的同一审，安徽龙升公司的质证意见亦同一审。
本院除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安徽龙升公司于2006年8月16日至2010年7月26日（最后一张收据的开具时间）期间共向俞业华出具了20张收据，金额共计2282.44万元。一审中俞业华举证了安徽龙升公司发给其的《通知》，该《通知》明确载明俞业华已投入案涉项目资金2282.44万元，该《通知》加盖有安徽龙升公司的印章。在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合民一初字第00443号案的庭审中，宇宗友称安徽龙升公司是家庭企业，其是该公司的董事长，其认可安徽龙升公司已收到俞业华所举证的收据中所载明的2282.44万元投资款；二审庭审中，安徽龙升公司认可其曾是家族企业，宇宗友是该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良华的丈夫。
安徽龙升公司与安徽省鼎鼎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鼎公司）于2006年7月25日签订一份《置换工程、土地联合开发协议书》，对案涉项目进行合作开发，约定鼎鼎公司投资49%，安徽龙升公司投资51%；后安徽龙升公司与俞业华就案涉合作开发事宜签订案涉《协议书》，约定在安徽龙升公司在前述《置换工程、土地联合开发协议书》中已取得案涉项目51%的股权的基础上，再按投资比例分成，安徽龙升公司就案涉项目投资31%，俞业华就案涉项目投资20%。本院（2015）皖民四终字第00178号民事判决已查明，鼎鼎公司已投入案涉项目的投资款为56519780元。
一审中，俞业华通过向法院申请调查令，调取了安徽龙升公司在徽商银行的进账流水记录，安徽龙升公司对调取的银行流水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一审庭审中，高锡东（安徽省迈科再生能源开发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俞康凤、华昆勇、黄志华（合肥市瑶海区信诚水暖经营部经营者）出庭作证，证明高锡东、安徽省迈科再生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俞康凤、华昆勇、黄志华替俞业华向安徽龙升公司汇转部分投资款的事实。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审理程序是否合法；2、俞业华要求安徽龙升公司返还投资款2282.44万元及利息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关于一审审理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经审查，俞业华是在本案一审庭审的法庭辩论前的宣读其民事起诉状时增加变更了诉讼请求，因此，俞业华一审增加变更诉讼请求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对其予以准许于法有据，安徽龙升公司称一审程序违法的主张无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俞业华要求安徽龙升公司返还投资款2282.44万元及利息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俞业华一审举证了20张收据原件（金额共计2282.44万元），每张收据均明确写明了交款人（俞业华）、收款金额、收款事由（均明确写明案涉项目中所属的哪一期工程的投资款）、开具日期，并加盖安徽龙升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安徽龙升公司对20张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俞业华一审举证了安徽龙升公司的银行账户进账流水、部分银行转款凭证及委托转款人的证人证言，可以证明安徽龙升公司银行账户在与收据开具期间相互吻合的期间内连续进账2282.44万元，对此安徽龙升公司未能给予合理解释说明；代表安徽龙升公司签订案涉《协议书》的宇宗友认可安徽龙升公司实际收到20张收据上的款项2282.44万元；安徽龙升公司发给俞业华的《通知》确认俞业华已投入案涉项目2282.44万元；生效民事判决已查明，鼎鼎公司已投入案涉项目的投资款为56519780元，而鼎鼎公司的约定投资比例为49%，俞业华所主张的的投资款为2282.44万元，其约定的投资比例为20%，相对比，二者的投资款及比例亦基本吻合。因此，以上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证明俞业华所主张的案涉项目投资数额为2282.44万元，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安徽龙升公司认为其仅收到俞业华的投资款为906万元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生效判决已查明安徽龙升公司已将案涉项目向深圳国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抵押借款2亿元，在此笔借款未清偿的情况下，该公司又将公司股东的股权和项目转让给深圳国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安徽龙升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抵押案涉项目以及转让股权和变更股东时，通知合作方俞业华。俞业华有理由认为安徽龙升公司转让案涉项目以及转让股权和变更股东的行为致使案涉项目存在重大风险，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其请求解除案涉《协议书》，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对俞业华的该诉请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安徽龙升公司认为案涉《协议书》不应解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协议书》第五条约定“项目在有效益的情况下后年度按比例逐步收回投资。成本如在俞业华出资后一年内建设经营过程中产生风险或有其他特殊情况，俞业华提出撤资，安徽龙升公司应无条件同意并及时办理，按合同约定以实际金额返还成本及利息（按现行银行利息）。一年后经营过程中产生风险，则按双方各自投资比例分担”。此约定中的“风险”，探究《协议书》签订时当事双方的真意，应是指双方诚信履约，正常合作开发过程中所产生的经营风险，在《协议书》解除时，俞业华应按其投资比例分担相应风险损失；但本案中《协议书》解除的原因却是安徽龙升公司擅自转移其全体股东股权及案涉项目的行为致使双方合作的互信基础丧失所产生的可能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重大经营风险，两种风险的性质明显不同，且安徽龙升公司并未提供案涉项目是否亏损及亏损多少的证据，故对安徽龙升公司要求在返还俞业华投资款时按比例扣除亏损额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安徽龙升公司出具给俞业华的最后一张收据的为2010年7月26日，俞业华要求安徽龙升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从2010年7月26日至2015年31日止的投资款的利息，合理合法，原审对其该诉请予以支持并无不妥，安徽龙升公司所谓其不应支付利息，即使支付也应从起诉之日支付利息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安徽龙升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922元，由安徽龙升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钢
代理审判员 廖永结
代理审判员 吴 辉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唐 婷
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