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再终字第00212号
上诉人（一审申诉人、原审被告）赵宇，男，1978年1月1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赵德普（赵宇之父），1949年6月1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金淑苹（赵宇之母），1947年10月1日出生。
被上诉人（一审被申诉人、原审被告）王×，男，1980年12月6日出生，现清河监狱服刑。
原审原告张淑梅（曾用名张丹），女，1971年8月13日出生。
原审被告徐富国，男，1954年1月3日出生。
上诉人赵宇与被上诉人王×、原审原告张淑梅、原审被告徐富国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2010）平民初字第1513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请抗诉。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于2013年6月19日作出京检二分民字（2013）第0038号民事抗诉书，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19日作出（2013）二中民抗字第11858号民事裁定，指令原审法院再审本案。经再审审理，原审法院于2014年10月16日作出（2014）平民再初字第01762号民事判决。赵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赵宇之委托代理人赵德普、金淑苹，被上诉人王×，原审原告张淑梅、原审被告徐富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1月26日，张淑梅诉至原审法院称，2007年5月1日，王×、赵宇向我借现金170000元，并约定每月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赵宇以其自有的座落于平谷区林荫家园8号楼2单元12号的房屋做抵押，徐富国为该债务提供担保。后王×、赵宇未按时还款，经我多次催要未果，故诉至法院，要求王×、赵宇偿还借款本息161995.76元，如不能偿还，以座落于平谷区林荫家园8号楼2单元12号的房屋优先受偿，徐富国对上述债务负连带责任。
赵宇辩称，我不是借款人，借款人是王×。王×在写借条时把我写成了借款人，我在借款人处签字属于误签。王×从张淑梅处拿到170000元借款后，从中取出40000元给了张淑梅，向信息部交纳了7000元手续费，并将剩余的123000元拿走。2008年5月3日，张淑梅与王×重新签订协议，我作为担保人签字。后王×于2008年5月12日和6月2日分别偿还张淑梅3000元、2500元。2008年11月19日，张淑梅与王×就还款事宜再次达成协议，我没有签字。所欠张淑梅的借款不应由我偿还，我不同意张淑梅的诉讼请求。王×原审中未到庭参加诉讼，未提交答辩意见。徐富国原审辩称，张淑梅借款给赵宇、王×，以及我进行担保属实，我同意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5月1日，王×、赵宇作为借款人给张淑梅出具借条，借条写明王×、赵宇从张淑梅处借现金300000元，每月按银行本息偿还，借期一年，赵宇自愿以其座落在平谷区林荫家园8号楼2单元12号的房屋做为抵押，徐富国作为担保人在该借条上签字。但当天并未实际借款，亦一直未到相关部门办理抵押登记。2007年5月15日，张淑梅从银行贷款170000元（贷款期限至2017年5月15日），并将该款借给赵宇、王×，双方约定由赵宇、王×直接向银行偿还该笔贷款的本息，本息于2008年5月1日前偿还。2009年6月以后，赵宇、王×不再偿还银行贷款本息，张淑梅于2010年7月1日向银行偿还尚欠的贷款本息161995.76元。另经查，张淑梅曾于2008年6月2日从赵宇处拿走2500元。赵宇称该款是王×委托自己偿还张淑梅的。张淑梅否认，并称该款系王×偿还给自己的另外一笔借款。
原审判决认为，王×、赵宇共同签名给张淑梅出具借条，王×、赵宇均系借款人。赵宇所称自己并非实际借款人的抗辩意见，因未提供证据证明，法院不予采信。张淑梅从银行贷款170000元，并将该款借给赵宇、王×，同时约定由赵宇、王×直接向银行偿还本息，而二被告未能按照约定向银行偿还贷款系属违约，现张淑梅已将尚欠银行的贷款本息161995.76元偿还完毕，赵宇、王×应当向张淑梅偿还该款。赵宇所称2007年5月15日王×从张淑梅处拿到170000元借款后，从中取出40000元给张淑梅，并向信息部交纳7000元手续费，将剩余的123000元拿走，因张淑梅否认，赵宇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故法院不予认定。赵宇所称2008年5月3日、11月9日，张淑梅与王×重新签订协议，赵宇不是实际借款人的抗辩意见，因上述两份协议中没有张淑梅的签字，张淑梅不认可，且2008年5月3日协议中，赵宇名字前“担保人”三字明显为事后填写，故法院不予采信。对于赵宇所称王×曾先后偿还张淑梅3000元、2500元的主张，因原告认可曾经收取2500元，且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款系王×偿还其另外的借款，故应认定已经偿还张淑梅2500元，但偿还另外3000元赵宇未能提供证据，且张淑梅否认，故法院不予认定。张淑梅要求以赵宇的楼房优先受偿的主张，因双方并未就楼房抵押到相关部门办理登记手续，故抵押不发生法律上的效力，对于张淑梅的该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徐富国作为担保人签字，实为保证人，因双方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故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0年9月20日，原审法院作出原审判决：1、王×、赵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张淑梅借款本息159495.76元，徐富国承担连带责任；2、驳回张淑梅的其他诉讼请求。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抗诉认为，原审民事判决之后，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10日作出（2012）平刑初字第300号刑事判决，该刑事判决认定王×向赵宇、张淑梅等借款的行为系诈骗犯罪，因此，王×、赵宇与张淑梅之间的借贷合同并非民事行为，实为王×实施的诈骗犯罪，该刑事判决足以推翻原审民事判决关于王×、赵宇与张淑梅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的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该刑事判决属于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审民事判决。
原审法院再审过程中，申诉人赵宇称，原审民事判决认定王×和张淑梅之间发生的借贷行为有效，而（2012）平刑初字第300号刑事判决已将王×从张淑梅处拿走的123000元的事实定性为刑事诈骗，该刑事判决作为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审民事判决所作的事实认定。原审民事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故要求撤销原审民事判决，并将我在原审民事判决之后支付给张淑梅的100000元返还给我。被申诉人王×辨称，我对原审民事判决没有异议。我不同意申诉人赵宇的申诉意见。原审原告张淑梅称，我是通过徐富国的介绍认识赵宇，借钱的事就是我与赵宇协商的，当时赵宇自愿以其座落于平谷区林荫家园8号楼2单元12号的房屋做为抵押，但未办理抵押登记。赵宇向我借钱时我说没有钱，还是赵宇给我出主意，让我拿楼房去抵押贷款。在原审民事判决执行期间，赵宇偿还给我60000元，但让我给其打100000元收条，否则就不还钱，所以我才打了100000元收条。我不同意申诉人赵宇的申诉意见，我完全同意原审民事判决。原审被告徐富国称，我不同意申诉人赵宇的申诉意见，我同意原审民事判决。
原审法院再审查明，2007年5月15日，张淑梅通过信息部以自己名下的楼房做为抵押由银行贷款170000元，王×、赵宇从中拿出40000元作为好处费给了张淑梅，并在扣除支付给信息部的贷款手续费7000元后，王×将剩余的123000元拿走。
另查明，因王×犯诈骗罪，本院于2013年4月10日作出（2012）平刑初字第300号刑事判决，判处其刑罚，并判决继续追缴其诈骗所得共计1892800元，分别退赔被害人，其中退赔张淑梅88500元。
原审法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原审法院再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张淑梅与赵宇、王×自愿达成借款协议，并约定由赵宇、王×直接向银行偿还本息，双方之间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因赵宇、王×未按照约定向银行偿还贷款，张淑梅已将尚欠银行贷款本息161995.76元偿还完毕，赵宇、王×应就该款向张淑梅承担偿还责任。由于王×已被追究刑事责任，且刑事判决已判决其承担退赔责任，故王×不应再承担民事责任。张淑梅要求王×承担借款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扣除王×已偿还张淑梅的2500元，赵宇应就剩余债务159495.76元向张淑梅承担偿还责任。赵宇在向张淑梅承担偿还责任后，其有权向王×追偿。徐富国作为担保人签字，实为保证人，因双方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其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赵宇、张淑梅对在原审民事判决执行期间已还款数额存在争议，因该争议已超出原审范围，本案不予审理。本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0）平民初字第1513号民事判决；二、申诉人赵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审原告张淑梅借款本息十五万九千四百九十五元七角六分，原审被告徐富国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审原告张淑梅的其他诉讼请求。
赵宇不服，上诉至本院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王×犯诈骗罪已被追究刑责，本案并非借贷合同关系，另，一审认定的偿还金额也与刑事判决不符等，请求依法改判。
张淑梅、徐富国、王×不同意赵宇上诉请求，同意原审法院再审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再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合同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张淑梅与赵宇、王×自愿达成借款协议，张淑梅从银行贷款170000元，并将该款借给赵宇、王×，同时约定由赵宇、王×直接向银行偿还本息，双方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合同关系。因赵宇、王×未按照约定向银行偿还贷款，张淑梅已将尚欠银行贷款本息161995.76元偿还完毕，故赵宇、王×应就该款向张淑梅共同承担偿还责任。2007年5月15日，王×、赵宇从170000元中扣除7000元贷款手续费；其后，王×又偿还张淑梅2500元；上述款项均应在王×、赵宇借款数额中扣除，即应偿还债务数额为152495.76元。各方约定给付张淑梅4万元好处费，作为张淑梅出借款项所获利益，系在签署借条后的重新约定，考虑到实际出借时间，张淑梅所获该部分利益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院不持异议。
王×虽已被追究刑事责任，且刑事判决已判决其承担退赔责任，但刑事判决确定的退赔款项不足以弥补张淑梅的损失，故王×仍应在本案中与赵宇共同承担偿还责任，一审判决对此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鉴于2007年5月15日，王×在给付张淑梅好处费和贷款手续费后，已将剩余123000元拿走，（2012）平刑初字第300号刑事判决已认定王×退赔张淑梅相关款项，故应在执行本案案款时扣除该刑事判决认定的王×对张淑梅退赔款项中已执行的数额；同时，在赵宇与王×之间，王×应承担最终偿还责任。徐富国作为担保人签字，实为保证人，因双方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其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而张淑梅基于本案判决及（2012）平刑初字第300号刑事判决，所得款项的总数以152495.76元为上限。
综上，原审法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4）平民再初字第01762号民事判决及（2010）平民初字第1513号民事判决；
二、王×、赵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张淑梅借款本息十五万二千四百九十五元七角六分（扣除（2012）平刑初字第300号刑事判决认定王×退赔张淑梅的款项中已执行的数额），徐富国承担连带责任；
三、驳回张淑梅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三千五百四十元，其他诉讼费用六百三十一元六角，由张淑梅负担五十元（已交纳）；王×、赵宇、徐富国共同负担四千一百二十一元六角（在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二千零一十三元，由赵宇负担一千九百二十五元（已交纳），张淑梅负担八十八元（在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申 志 鹏
审判员 陈 伟
审判员 范 爱 礼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宋睿书记员蔡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