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三（民）终字第8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京东信息技术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邹晨昊，江苏京东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工作。
委托代理人马晨，北京市浩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沛沛。
委托代理人朱敬文，安徽冠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京东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东公司”）、孙沛沛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20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京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邹晨昊，上诉人孙沛沛的委托代理人朱敬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孙沛沛于2011年6月5日至京东公司处工作，任自带车配送员，每月工资由基本工资、加班费、提成等组成。双方签有2011年6月5日至2014年6月30日的劳动合同。京东公司处《自带车配送员油料补贴管理办法》规定，自带车配送员须将本人驾驶证、所带车辆行驶证、照片、交强险和商业险保单向京东公司备案、审批，由京东公司按车型、所在城市等按月发放油料补贴。孙沛沛将其所有的皖CC57**小型普通客车、案外人刘二翠所有的皖C5F5**小型轿车，按上述要求在京东公司处作过备案。孙沛沛以皖CC57**小型普通客车名义领取2012年1月至4月的油料补贴，以皖C5F5**小型轿车名义领取2012年5月至12月的油料补贴。2012年9月7日，孙沛沛驾驶皖CC57**小型普通客车在本区万祥镇祥凯路三三公路南约300米处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案外人董龙仙死亡等结果。经公安机关认定，孙沛沛负该起事故的同等责任。皖CC57**小型普通客车的交强险于该日处于脱保状态。2012年12月6日，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京东公司、孙沛沛、董龙仙家属自愿达成调解协议，约定由京东公司就上述交通事故赔偿董龙仙家属各项损失合计576，733元（含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20，500元），该调解内容已履行完毕。2013年12月18日，京东公司向本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孙沛沛赔偿财产损失120，500元。该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12月23日作出决定，不受理京东公司的仲裁申请。京东公司不服该决定，依法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另认定，京东公司处南汇站2011年12月油料补贴领取表载有配送员姓名、所带车牌号、交强险、行驶证等栏目。其中，贾仁东所带车辆交强险和行驶证均过期，京东公司发放了该月的油料补贴。
原审法院认为，劳动合同当事人违反劳动合同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给对方造成经济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孙沛沛系京东公司处自带车辆的配送员。2012年9月，孙沛沛驾驶其所有的皖CC57**小型普通客车发生造成案外人董龙仙死亡的交通事故，给京东公司带来因赔偿董龙仙家属而产生的576，733元损失。虽然孙沛沛仅对该起交通事故负同等责任，但京东公司上述损失中交强险责任限额内的120，500元损失，系由孙沛沛未按《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京东公司处《自带车配送员油料补贴管理办法》的规定按时购买交强险所致。换言之，若孙沛沛依法为肇事车辆购买了交强险，则京东公司该120，500元的损失即不会产生。故孙沛沛对该损失的发生具有重大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从2011年12月油料补贴领取表来看，京东公司仍然向所带车辆交强险过期的配送员发放油料补贴；从孙沛沛长期使用皖CC57**小型普通客车和皖C5F5**小型轿车从事货物配送、领取油料补贴来看，京东公司允许配送员使用客车从事货物运送。故京东公司对上述120，500元损失的产生亦有一定的监管过失，应当自行承担相应的损失。综合考量双方各自过失的程度、劳动工具的提供、京东公司损失的总额等因素，原审法院酌情确定孙沛沛赔偿京东公司上述120，500元损失的30%即36，150元，其余部分由京东公司自行负担。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孙沛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江苏京东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财产损失36，150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
原审法院判决后，上诉人京东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孙沛沛在本案事故发生时驾驶未在京东公司处备案的小客车送货，完全是孙沛沛的个人故意违法行为造成的，由此所导致的后果应当全部由孙沛沛承担。孙沛沛私自使用违法车辆从事工作，是公司无法控制的，故京东公司不存在监管过失。孙沛沛是该未投保事件的当事人，对未投保事实明知、放任，是最终造成无法理赔结果的全部原因。孙沛沛在原审时提供的南汇站2011年12月油料补贴领取表复印件并非原件，也无公司公章，表格上众多配送员的签字是否真实无法确认，相关配送员也未出庭作证，原审法院以该份证据认定京东公司向车辆交强险及驾驶证均过期的配送员发放油料补贴缺乏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京东公司原审时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孙沛沛亦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双方是劳动关系，劳动者提供的只能是劳动，劳动工具和劳动条件应当由用人单位提供。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提供劳动工具应当认定为用人单位无偿向劳动者借用劳动工具。事故车辆虽然是孙沛沛提供，但由于该车的实际使用人是京东公司，投保交强险的费用应当由京东公司承担，尽管在实际投保过程中是由车辆提供人投保的，但这是京东公司违反劳动法将责任强加到劳动者身上的结果。京东公司在格式劳动合同中规定孙沛沛自备车辆的条款免除了作为用人单位的法定责任、排除了劳动者的权利，应为无效。期间发生事故的，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车辆驾驶者不承担责任。2、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其他劳动争议纠纷是错误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案由规定》下设的案由中没有关于劳动者赔偿用人单位损失方面的案由，事故车辆是否投保交强险不是劳动争议，也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侵权责任法、民法通则及其贯彻意见均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而劳动法、劳动合同法规定劳动者对用人单位进行损害赔偿的条文只限于劳动者违反规定的条件解除劳动合同或者违反劳动合同约定的保密事项，对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的情形，并不适用本案的情况。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京东公司原审时的诉讼请求。
京东公司、孙沛沛均不同意对方的上诉主张。
上诉人京东公司对原审认定的事实提出一项异议，称孙沛沛并未将其所有的皖CC57**小型普通客车在京东公司备过案，也未以该车的名义领取过2012年1月至4月的油料补贴，而是以一辆车牌号为沪CC57**的车辆在京东公司备的案并领取油料补贴，京东公司在原审时提供了自带车信息统计表可证明该事实。孙沛沛对此不认可，称其就是以皖CC57**号车辆在京东公司备的案，还根据公司规定提供了相关的车辆行驶证照片及保险资料。京东公司则称沪CC57**车辆的行驶证照片及保险资料在档案保管中遗失了。经查，本院认为，京东公司规章制度规定自带车配送员入职时需提供驾驶证、行驶本、保险（商业险、交强险），必须合格并复印留档，否则不予入职。现孙沛沛实际所有的皖CC57**车辆牌号与京东公司内部备案的沪CC57**车辆牌号仅所属地区不同，其他字母数字均相同，京东公司又不能提供沪CC57**备案的资料，故本院推定孙沛沛就是以皖CC57**车辆在京东公司备案，原审法院认定的该节事实无误，京东公司的异议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京东公司与孙沛沛签订劳动合同，双方建立劳动关系，双方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发生的争议，可按劳动争议处理。孙沛沛认为本案不属于劳动争议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双方约定孙沛沛任自带车配送员，即孙沛沛提供车辆，车辆交强险由孙沛沛自行负责缴纳，该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属于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情形，故孙沛沛认为该约定无效的主张，本院亦难以采纳。
京东公司主张孙沛沛在事故发生时驾驶的皖CC57**车辆未在京东公司备案，故京东公司不存在监管上的过失。如前所述，因京东公司未提供沪CC57**备案的资料，故本院推定孙沛沛就是以皖CC57**车辆在京东公司备案，京东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劳动者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因违反劳动合同给单位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至于具体的赔偿数额应当综合考虑损失的大小、用人单位在劳动者选任和监管上的过失、劳动者的过错程度及其从用人单位获取的劳动报酬数额等因素予以确定。孙沛沛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死亡，因孙沛沛提供的车辆交强险过期，使本应由保险公司承担的交强险部分需由京东公司承担，给京东公司造成了相应的损失，孙沛沛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在综合考量损失的大小、孙沛沛的过错程度、京东公司在监管上的过失等因素后，酌情判令孙沛沛承担交强险损失的30%，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京东公司、孙沛沛的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所作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江苏京东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孙沛沛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东和
代理审判员 杜建泉
代理审判员 周 寅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赵亚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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