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江中法民四仲字第27号
申请人：江门王野摩托车制造有限公司，登记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现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
法定代表人：易春。
委托代理人：邓瑞芬，广东森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浙江恒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
法定代表人：胡跃龙。
委托代理人：孔令法，住山东省平阴县。
申请人江门王野摩托车制造有限公司（下称王野公司）因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纠纷一案，于2014年9月10日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确认其与被申请人浙江恒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下称恒泰公司）签订的《江门王野摩托车制造有限公司产品购销合同》（编号：HJ-
ZJHT-2013050301）（下称《产品购销合同》）中约定申请仲裁机构仲裁的仲裁条款无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申请人王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邓瑞芬、被申请人恒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孔令法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野公司向本院提出申请，请求：确认双方于2013年5月3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中第九条仲裁条款无效。理由如下：王野公司与恒泰公司于2013年1月1日签订《GBF、GBS平衡轴发动机右盖合作加工协议》（下称《合作加工协议》），约定：由甲方（王野公司）提供产品压铸模具两付，交由乙方（恒泰公司）组织改模、压铸生产加工、甲方再向乙方订购右盖加工成品；在订货时再另行签订供货合同。其后，双方在《合作加工协议》的基础上又于2013年5月3日签订《产品购销合同》。因双方发生纠纷，被申请人依照《产品购销合同》第九条仲裁条款向江门仲裁委员会（下称江门仲裁委）申请仲裁，该委已立案受理。
实际上，确认双方权利义务的主合同是《合作加工协议》，《产品购销合同》名为货物买卖，实质是恒泰公司根据申请人来样定作，再将定作物交付给王野公司，所以《产品购销合同》应定性为定作合同。《产品购销合同》是为了履行《合作加工协议》的约定而签订的，而为履行《产品购销合同》又签订了《质量技术协议书》，双方一切产品活动均以《合作加工协议》为基础开展。为调整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法律关系，双方合共签订了三份协议，而《合作加工协议》是案涉法律关系的主合同（具有指导性作用），《产品购销合同》及《质量技术协议书》的效力是从属于《合作加工协议》的。三个合同实际构成一个规范双方权利义务关系的整体规范。虽然《产品购销合同》约定如有纠纷通过仲裁机关解决，但由于其他两个合同均约定由法院管辖，可见，关于管辖的约定，三份合同之间并不一致。恒泰公司虽然通过《产品购销合同》提起仲裁，但要全面准确审理本案法律事实及调整或判断双方的法律关系，必然要引用其他不一致的《合作加工协议》及《质量技术协议书》中关于管辖的约定。
从合同存在应以主合同的存在为前提的，且主合同的成立与效力直接影响到从合同的成立与效力。因此，双方发生纠纷应依据《合作加工协议》中第六条争议解决方式之约定处理，即向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也就是说，《产品购销合同》第九条关于争议“移交合同签订地经济仲裁机关仲裁”条款因与主合同条款相悖而失效。
王野公司为了证明其主张提供了以下证据：证据1、王野公司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法定代表人证明书，证明王野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适格；证据2、恒泰公司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证明恒泰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适格；证据3、《GBF、GBS平衡轴发动机右盖合作加工协议》，证明双方约定组织改模、压铸生产加工及有后续订购加工成品的事实；证据4、《江门王野摩托车制造有限公司产品购销合同》，证明王野公司在签订证据1的基础上，与恒泰公司签订订购的加工成品《产品购销合同》的事实；证据5、申请仲裁材料，证明恒泰公司向江门仲裁委申请仲裁的事实。
恒泰公司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2的三性没有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对其证明内容也有异议，《产品购销合同》才是主合同，《合作加工协议》只是对一个零件的特殊约定；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其证明内容有异议，《产品购销合同》才是主合同，双方发生争议应当提交仲裁解决；对证据5的三性没有异议。
恒泰公司答辩称：王野公司申请确认仲裁条款无效的理由不成立，双方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第九条中的仲裁条款约定纠纷产生之后提起仲裁解决。
恒泰公司在本院审查期间提交证据：证据1、《2010年9月1日-2011年9月1日年江门王野摩托车制造有限公司产品购销合同》；证据2、《2011年4月21日-2011年12月31日江门王野摩托车制造有限公司产品购销合同》；证据3、《2012年2月28日-2013年2月28日年江门王野摩托车制造有限公司产品购销合同》；证据4、《2013年4月21日-2014年4月20日年江门王野摩托车制造有限公司产品购销合同》，证明：双方从2008年开始合作，并订立《产品购销合同》，一直延续到2014年4月20日，《产品购销合同》中明确约定仲裁条款，《产品购销合同》在《合作加工协议》签订之前就已经存在，《产品购销合同》才是主合同。
王野公司对恒泰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对于证据1-4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上述合同都是格式合同，而且独立的合同效力是有阶段性的，是针对不同的产品而签订的，《合作加工协议》才是主合同。
经审理查明：王野公司与恒泰公司于2013年1月1日签订《合作加工协议》，在2013年5月3日签订了《产品购销合同》。双方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中，除了‘GBF、GBS’平衡轴发动机右盖加工成品外，还有左曲轴箱体等其他产品。
由于双方发生纠纷，恒泰公司向江门仲裁委提起仲裁，请求裁决王野公司支付货款及逾期利息，江门仲裁委受理了该申请［（2014）江仲经字第025号］，王野公司在仲裁庭庭审之前提出管辖权异议，目前该案处于中止状态。2014年9月10日，王野公司向本院提出申请，请求确认双方于2013年5月3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中第九条仲裁条款无效，遂成本案。
本院认为，本案为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十条“当事人对仲裁协议的效力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仲裁委员会作出决定或者请求人民法院作出裁定。一方请求仲裁委员会作出决定，另一方请求人民法院作出裁定的，由人民法院裁定。当事人对仲裁协议的效力有异议，应当在仲裁庭首次开庭前提出”的规定，王野公司申请本院确认仲裁协议的效力，符合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本院依法行使裁决权。现综合评议如下：
关于《合作加工协议》与《产品购销合同》的关系问题。双方签订的《合作加工协议》约定“本协议甲方与已方就‘GBF、GBS’平衡轴发动机右盖进行合作加工，由甲方提供产品压铸模具两付，交乙方组织改模、压铸生产加工，甲方再向乙方订购右盖加工成品，故双方约定合作细则”，第一条“双方合作内容如下：1.合作加工的方式：……样件确认合格后，甲方向乙方订购加工成品件；……5.甲方对乙方合格样件进行封样后，向乙方下发月配套计划，转入正常供货……”，第二条“后期供货‘GBF、GBS’平衡轴右盖产品的价格与重新议价：1、后期供货的‘GBF、GBS’平衡轴发动机右盖加工成品价格，由甲方配套部与乙方经双方协商后而定，并签订供货合同。……”，第五条“双方确定，按以下约定承担各自的违约责任：……2.乙方违反本协议约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数额为当年加工费总额的百分之三十”，上述协议内容显示，王野公司提供产品模具，恒泰公司根据王野公司提供的模具及相关技术要求进行加工并交付成品，王野公司给付报酬，因此，双方签订的《合作加工协议》，实质应属于加工承揽合同。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第十二条第一款“合同的内容由当事人约定，一般包括以下条款：（一）当事人的名称或者姓名和住所；（二）标的；（三）数量；（四）质量；（五）价款或者报酬；（六）履行期限、地点和方式；（七）违约责任；（八）解决争议的方法”及第二百五十二条“承揽合同的内容包括承揽的标的、数量、质量、报酬、承揽方式、材料的提供、履行期限、验收标准和方法等条款”之规定，合同是规定平等主体之间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而双方权利义务关系恰是通过合同条款来固定，合同条款不仅构成了合同的内容，同时也是合同成立的要件之一。订立合同的双方只有就合同条款至少是主要条款达成合意，合同才能成立，一份合同如果欠缺必须具备的条款，则合同不能成立。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合作加工协议》目的应该是成立加工承揽合同，双方在《合作加工协议》中已就承揽的标的、承揽的方式、材料的提供等进行了约定，同时亦约定“后期供货的‘GBF、GBS’平衡轴发动机右盖加工成品价格，由甲方配套部与乙方经双方协商后而定，并签订供货合同”，随后，双方在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中就产品的价格、数量、报酬、履行期限、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合同订立之后，王野公司提供了模具，恒泰公司根据王野公司提供的模具以及相关技术要求进行了加工并交付成品，王野公司也就已交付的成品支付了部分货款，恒泰公司供货至双方签订的合同期满，由此可知，双方签订的合同成立并已经履行。综上，双方先后签订的《合作加工协议》与《产品购销合同》应不是独立的协议，而是两份协议共同构成了一份明确双方权利义务关系的完整的加工承揽合同。因此，双方在同一份合同中对合同纠纷解决方式既约定诉讼又约定仲裁方式解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6）7号）第七条“仲裁协议约定争议可以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也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仲裁协议无效……”的规定，双方于2013年5月3日签订的《江门王野摩托车制造有限公司产品购销合同》（编号：HJ-
ZJHT-2013050301）中第九条仲裁条款依法属于无效的约定。
恒泰公司辩称双方从2008年开始合作，并订立《产品购销合同》，一直延续到2014年4月20日，《产品购销合同》在《合作加工协议》签订之前就已经存在，《产品购销合同》才是主合同，《合作加工协议》只是对一个零件的特殊约定，《产品购销合同》中除了‘GBF、GBS’平衡轴发动机右盖成品还有其他产品，且‘GBF、GBS’平衡轴发动机右盖成品仅占其中较小的部分。本案中，虽然双方在2008年至2013年间，曾数次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但每份合同订购的产品、价格等均不相同，因此，数个合同间不具有关联性，双方在此之前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对2013年5月3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不产生约束力。双方于2013年5月3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中，除了《合作加工协议》中定作的‘GBF、GBS’平衡轴发动机右盖成品外，还有其他产品，但不能据此直接认定该合同属于买卖合同，也不能否定该协议对《合作加工协议》的约束效力。恒泰公司的上述辩解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二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6）7号）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四条第（五）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确认申请人江门王野摩托车制造有限公司与被申请人浙江恒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于2013年5月3日签订的《江门王野摩托车制造有限公司产品购销合同》（编号：HJ-
ZJHT-2013050301）中第九条仲裁条款无效。
本案诉讼费400元，由被申请人浙江恒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江门王野摩托车制造有限公司已垫支的100元，可向本院申请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吴拥军
代理审判员 赵 沂
代理审判员 褚丽丹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梁丹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