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1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倩铭，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田洁，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代理人：李文海，广东金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瑜才，广东金轮律师事实所律师。
上诉人陈倩铭因与被上诉人韩田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5）穗荔法民二初字第7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韩田洁作为甲方、陈倩铭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为“甲乙双方于2003年10月27日在广东省郁南县大方镇（地名：大方尾黄毛厂）种植酸梅，并与当地镇政府签订了承包合同，现经双方一致同意，甲方退出，由乙方全权负责继续履行上述合同的内容。而先前甲方已支付给大方镇政府租地的租金二万元人民币，由乙方在2014年前归还甲方。”紧接该段文字有一手写的“（2014年8月1日前归还）”。以下即为甲、乙双方（也即韩田洁、陈倩铭双方）各自的签名，及证人刘某乙的签名，最下面还有一手写的日期“2009年7月31日”。又查明，韩田洁提交的2003年10月28日大方镇人民政府开具的《收款专用收据》，收款项目写为“大方尾三马圹400亩酸梅基地股份转让金”；陈倩铭提交的郁南县大方镇农业服务中心分别于2009年2月19日和3月16日开具的两张《广东省其他非税收入通用票据》收入名称写为“承包XX款”。上述双方各自提交的单据，缴款人名称都写为陈倩铭。原审庭审中，陈倩铭对韩田洁提交的《协议书》发表质证意见时陈述：除对最下面手写的签订时间有异议外，对协议书上的其他部分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签订时间是韩田洁在本案起诉前才加上去的。又，在对韩田洁提交的交款日期为2003年10月28日、金额为20000元的《股份转让金收据》发表质证意见时陈倩铭陈述：当时是其与大方镇政府签转让合同的时候还没有跟韩田洁进行合作，合同是我自己去签的，转让金也是我自己交的，后来跟韩田洁合作，由韩田洁管理财务，收据是在那个时候被韩田洁拿走的。跟韩田洁是在2011年开始产生矛盾的。另，陈倩铭陈述《协议书》签订的过程为：2003年我独自与大方镇政府签订土地转让合同，半年后韩田洁才和我合作。直到2008年，韩田洁提出解除合作关系，根据转让合同，我必须在2008年10月前交第二笔转让金，当时我没有资金，韩田洁在大方镇政府另外的投资项目有多交的2万元承包款可以退回，她就同意把这2万元转作为我的承包金，于是我就跟韩田洁签订涉案的《协议书》，《协议书》签订后，韩田洁实际没有将这2万元借给我使用。后大方镇政府催我交第二笔转让金，我就自行缴纳第二笔转让金。协议书上的字是韩田洁打印好的，各自签名，并有证人刘某乙在场签名、作证，修改的字如“民”字是当场改的，“2014年8月1日前归还”不确定当时有没有，但签署的日期“2009年7月31日”是当时没有的。陈倩铭坚持认为这份《协议书》是在2008年年底签的。陈倩铭并陈述《协议书》上约定返还的2万元是指其提供的2009年3月16日大方镇农业服务中心出具的承包款收据中的2万元。韩田洁则坚称：2003年10月28日大方镇政府开具的《收款专用收据》上缴款人的名字虽然写的是陈倩铭，但实际是由韩田洁来支付该笔款项；《协议书》上的2万元实际上指的就是该2万元的股份转让金，与陈倩铭提交的《广东省其他非税收入通用票据》中的2万元无关；韩田洁、陈倩铭当时合作承包土地约定就是以陈倩铭个人的名义承包土地，但实际费用是由韩田洁支付。另，对于陈倩铭坚持认为的《协议书》系在2008年年底签订，韩田洁表示没有异议，其也认可，并认为这更可印证陈倩铭提交的大方镇农业服务中心出具的2万元收据上的2万元不是《协议书》上双方约定返还的2万元。另查明，原审庭审中陈倩铭在回答法庭询问：韩田洁并未按协议将2万元转借其使用，有无向韩田洁要求解除协议、收回协议书时，陈倩铭回答：“有向韩田洁要求过，当时我和韩田洁是好友，两人不在一地，只是电话中提过，韩田洁说到时见面再解决这个问题。之后就不了了之。”原审庭后，陈倩铭提交《转让合同》证实为其个人与郁南县大方镇人民政府及郁南县大方镇国合林场签订土地承包转让合同，涉及土地地点及面积即为刘屋角、三马塘凹各200亩，项目转让费都为其个人缴交。原审法院传唤韩田洁提交的《协议书》上的证人刘某乙到庭了解情况，刘某乙证实该《协议书》确为韩田洁、陈倩铭两人所签，且协议是在韩田洁、陈倩铭双方平和气氛下签订，双方当时并无争执。但对于协议签订的具体时间，因时间太长已无法确定；对于《协议书》上具体内容所指其表示也并不清楚。韩田洁、陈倩铭双方对证人刘某乙反映的情况无异议，且确认双方合作过程中除以陈倩铭名义签订的《转让合同》约定的项目转让费需缴交外，无其他租地租金需缴交。又，双方确认韩田洁提交的2003年10月28日大方镇政府开具的《收款专用收据》上写的收款项目“……股份转让金”实为陈倩铭与大方镇人民政府、郁南县大方镇国合林场签订的《转让合同》中约定缴交的第一期项目转让费。以上事实有韩田洁提供的协议书、收款专用收据，陈倩铭提供的广东省其他非税收入通用票据等及原审法院庭审笔录、问话笔录在卷为凭，足资认定。
韩田洁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陈倩铭立即偿还款项20000元及自2015年1月1日起计至实际清还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的逾期利息；2.判令陈倩铭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韩田洁、陈倩铭双方都确认韩田洁提交的《协议书》为本人所签，最下面的签署时间是否为后加并不影响其他内容的真实性，本案韩田洁、陈倩铭双方争议的焦点应为《协议书》上双方约定归还的2万元实际是指何时交纳的2万元？陈倩铭是否应否按《协议书》的约定归还2万元给韩田洁？对于《协议书》上韩田洁、陈倩铭双方约定归还的2万元实际是指何时交纳的2万元的问题，陈倩铭在庭审中抗辩认为《协议书》上约定归还的2万元实际是指2009年3月16日郁南县大方镇农业服务中心开具的《广东省其他非税收入通用票据》中的2万元，该2万元是韩田洁谎称会转借给其使用而实际并无转借的，故韩田洁无权要求其归还。原审法院认为，首先，韩田洁提交的《协议书》韩田洁、陈倩铭双方均确认为真实，且也确认《协议书》上的证人刘某乙知道签订《协议书》当时的情况，故原审法院对证人刘某乙陈述“协议是在韩田洁、陈倩铭双方平和气氛下签订，双方当时并无争执”予以采信，即协议是在双方友好协商情况下签订，也即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从《协议书》叙述的内容可以确定：协议约定陈倩铭向韩田洁归还的2万元系“先前甲方已支付给大方镇政府租地的租金二万元人民币”而从《协议书》开头即可明确甲方即为韩田洁，也即此处双方确认签订此《协议书》前支付给大方镇政府租地的租金2万元为韩田洁支付。庭审中，陈倩铭坚持认为上述《协议书》系在2008年年底签订，韩田洁也表示认可，由此，《协议书》上双方约定归还的2万元应为在2008年年底前交纳的款项，而从韩田洁、陈倩铭双方各自提交的单据原件可以看出：只有韩田洁提交的2003年10月28日郁南县大方镇政府开具的《收款专用收据》为在2008年年底前交纳；又，从《协议书》叙事行文某情况来看，流畅自然，其间并无出现“转借款项”等的叙述，故原审法院对陈倩铭有关该2万元是韩田洁在大方镇政府有多交的2万元承包款可退回，谎称会转借给其使用而实际并无转借等的抗辩主张，因无相关证据证实，与《协议书》反映的情况不符，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陈倩铭是否应按《协议书》的约定归还2万元给韩田洁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综合以上分析可确认：本案韩田洁提交的《协议书》为韩田洁、陈倩铭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有效；在《协议书》中韩田洁、陈倩铭双方实际已确认签订此《协议书》前支付给大方镇政府的“租地的租金”2万元为韩田洁支付，在庭后对韩田洁、陈倩铭双方的问话笔录中双方又确认了《协议书》上的“租地的租金”也即为韩田洁提交的2003年10月28日大方镇政府开具的《收款专用收据》上的“……股份转让金”，故韩田洁起诉要求陈倩铭按双方签订《协议书》的约定归还2万元，合理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韩田洁起诉要求陈倩铭支付自2015年1月1日起计至实际清还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的逾期还款利息，因在韩田洁、陈倩铭双方均确认为本人签署的《协议书》中印某：“先前甲方已支付给大方镇政府租地的租金二万元人民币，由乙方在2014年前归还甲方”由此可见，韩田洁该项诉请合理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之规定，于2015年4月28日做出如下判决：一、陈倩铭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清偿欠款20000元给韩田洁。二、陈倩铭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支付欠款20000元的逾期付款利息给韩田洁（计息时间自2015年1月1日起计至实际清偿借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如陈倩铭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陈倩铭负担。
判后，上诉人陈倩铭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陈倩铭与韩田洁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前提并不存在，陈倩铭无需就韩田洁未实际支付的款项进行偿还。陈倩铭与韩田洁之间的《协议书》的前提是基于韩田洁已将案涉2万元款项转借陈倩铭使用而签订的，但韩田洁并未实际将该款项转借陈倩铭使用。《协议书》只能证明双方达成了借款合意，韩田洁应对其已将2万元实际转借陈倩铭使用进行举证，出示支付凭证，但韩田洁未能就其已经支付该款项进行举证。二、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庭审记录不符，陈倩铭并未对案涉款项进行确认。在一审庭审中，陈倩铭提供了郁南县大方镇农业服务中心出具给陈倩铭的、日期分别为2009年2月19日和3月16日、金额分别为10000元、20000元的《广东省其他非税收入通用票据》，即承包金收据。韩田洁欺骗陈倩铭将会把暂存在大方镇政府的2万元款项转借陈倩铭，作为承包费使用，但韩田洁并未如约履行承诺，而是陈倩铭在接到大方镇政府通知补交费用后自行缴交。上述2009年3月16日、金额为20000元的《广东省其他非税收入通用票据》即为案涉争议款项的缴费记录，陈倩铭从未确认韩田洁所提交的收据为《协议书》中所指的款项。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已确认《协议书》上的“租地的租金”为原告提交的2003年10月28日大方镇政府开具的《收款专用收据》上的“……股份转让金”，明显与庭审中陈倩铭的抗辩及庭后陈倩铭的询问笔录不符。在韩田洁提交的收据上，交款人为陈倩铭，而在2003年之时，陈倩铭与韩田洁之间尚未进行合作，韩田洁为陈倩铭缴交款项更是无从谈起（这个事实有《转让合同》的另一合作方边汉兴可以作证，陈倩铭在一审庭审时已提出让证人出庭作证但未获批准）。原审法院认定该收据中所指的款项为《协议书》上的“租地的租金”显然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作出了错误的认定。三、韩田洁未能就其谎称的2003年10月28日大方镇政府开具的《收款专用收据》上的“……股份转让金”是由其缴交这一主张进行举证。原审判决认为《协议书》上的“租地的租金”为韩田洁提交的2003年10月28日大方镇政府开具的《收款专用收据》上的“……股份转让金”，但该《收款专用收据》清楚注明缴款人是陈倩铭，而且韩田洁没有就其实际缴交这笔“……股份转让金”进行举证，依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韩田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四、韩田洁蓄意伪造《协议书》签订时间，是企图将《协议书》上的2万元指向由陈倩铭在2009年3月16日向大方镇政府缴纳的转让费2万元。根据陈倩铭与大方镇人民政府、大方镇国合林场签订的《转让合同》，陈倩铭需分期向大方镇人民政府上交转让费用陆万元。陈倩铭已分别于2003年10月28日、2009年2月19日、2009年3月16日向大方镇政府缴纳转让费2万元、1万元、2万元，截至开庭之日止，大方镇政府已收取转让费5万元，且均为陈倩铭亲自交付。韩田洁与陈倩铭签订该份《协议书》的实际时间为2008年年底（这一事实韩田洁在一审庭审时也已承认），而其伪造添加的时间是2009年7月31日，其蓄意伪造时间是为了将签约日期推迟到陈倩铭交付第三笔款项之后，企图将陈倩铭在2009年3月13日缴交的2万元与《协议书》上的2万元对号入座。事实上，韩田洁并未向大方镇政府支付任何款项，韩田洁与陈倩铭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事实基础和前提条件亦不存在。而法庭没有对韩田洁伪造证据的动机进行调查，就认为只有2003年10月28日大方镇政府开具的《收款专用收据》是在2008年年底前交纳的。五、原审法院在对韩田洁、陈倩铭陈述事实的认定上采取双重标准，有违公正。原审判决书中称“本院对被告有关该2万元是韩田洁在大方镇政府有多交的2万元承包款可退回，谎称会转借其使用而实际并无转借的抗辨主张，因无相关证据证实，与《协议书》反映的情况不符，本院不予采信”，而在韩田洁对这一事实没有提出质疑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就主观地予以否定。但韩田洁声称2003年10月28日大方镇政府开具的《收款专用收据》中的款项是由其缴交的主张在没有任何证据支持的情况下就被原审法院主观地予以认定。而且原审法院忽略了韩田洁在起诉时提交的证据清单中并没有2003年10月28日大方镇政府开具的《收款专用收据》，而是在一审开庭后才提交，可见韩田洁在起诉时也认为该收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所以才没有作为证据提交，直至开庭时才出于某种原因临时改变主意。综上所述，韩田洁对陈倩铭进行了欺骗，在双方达成了合意后，并未实际支付款项，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并不成立，陈倩铭更未对韩田洁2万元款项的支付进行过任何确认。故上诉请求判令：1.依法改判，驳回韩田洁起诉；2.韩田洁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韩田洁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经审理，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涉案《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陈倩铭应否向韩田洁清偿欠款2万元。对此，本院认为：第一，《协议书》已清楚记载陈倩铭向韩田洁返还的2万元为韩田洁已支付给大方镇政府的租金2万元。从《协议书》的文字表述看，韩田洁向大方镇政府支付的2万元租金已实际发生。陈倩铭主张《协议书》约定返还的2万元，为2009年3月16日《广东省其他非税收入通用发票》对应的款项，而实际履行中，该笔款项由陈倩铭实际支付，故韩田洁无权要求返还。也即，陈倩铭认为签订《协议书》时涉案2万元租金尚未实际支付，这显然与《协议书》的文字表述相悖，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第二，2003年10月28日《收据》记载的缴款人姓名虽为陈倩铭，但因《转让合同》为大方镇政府与陈倩铭签订，韩田洁并非合同当事人。因此，《收据》记载缴款人为陈倩铭符合常理，不能单凭《收据》记载的缴款人姓名来认定实际缴款人。第三，韩田洁持有2003年10月28日《收据》原件，以此作为其缴纳租金后的收款证明。陈倩铭确认其与韩田洁从2003年下半年开始合作，故由韩田洁实际缴纳租金也具有合理性。陈倩铭认为该《收据》是在双方合作期间由其交付给韩田洁，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在陈倩铭未能提供证据证明2003年2万元租金是由其实际向大方镇政府支付的情况下，本院确认2003年10月28日《收据》记载的2万元租金为韩田洁实际支付。第四，2003年10月28日《收据》与《协议书》相对应，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条，能够证明陈倩铭于《协议书》中同意返还款项的来源和依据，原审法院判决予以返还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陈倩铭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陈倩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卫东
审 判 员 张朝晖
代理审判员 汤 瑞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林燕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