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廊民再终字第28号
抗诉机关河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崔国强。
委托代理人张瑜，北京君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北京市中通新型建筑材料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永乐店镇三垡村。
法定代表人孙增科，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程东伟，北京首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崔国强与被申诉人北京市中通新型建筑材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三河市人民法院于2011年2月25日作出（2009）三民初字第3712号民事判决。崔国强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8月2日作出（2011）廊民二终字第174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崔国强不服二审判决，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21日作出（2012）冀民申字第2328号民事裁定，驳回崔国强的再审申请。崔国强不服，向河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河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1月22日作出冀检民监（2014）244号民事抗诉书，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16日作出（2015）冀民抗字第1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北省廊坊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连洁、黄珊出庭支持抗诉。申诉人崔国强及委托代理人张瑜，被申诉人北京市中通新型建筑材料公司法定代表人孙增科、委托代理人程东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北京市中通新型建筑材料公司（简称北京中通公司）诉称，原告于2006年6月9日与被告达成防水材料供应协议，协议约定由原告向被告提供京承高速公路二期工程桥面防水材料，由原告将材料送到施工现场。原告自2006年5月19日至2006年10月7日累计向被告供应材料合款1876790元。原告在为被告供应防水材料的同时，还应被告要求为被告供应工作服合款2400元。事后，被告只向原告付款701465元，经被告同意，原告还为被告要回债权380000元，抵顶了被告欠原告的等额欠款。综上，被告还欠原告材料款834360元。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立即支付材料款834360元并赔偿迟延给付期间的利息损失123339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崔国强辩称，原告与被告双方曾存在过业务往来，被告从原告处购买防水材料。原告与被告签订了合同，被告履行了付款义务。原告尚占用被告的356465元未返还，且原告提供的防水材料存在质量问题，尚应赔偿被告因此造成的损失。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北京中通公司自2006年5月19日至同年10月7日向崔国强供应防水材料和工作服，防水材料价款合计1876790元，工作服价款合计2400元。崔国强在2002年尚欠北京中通公司货款19035元。崔国强向北京中通公司直接付款701465元，北京中通公司为崔国强追回债权380000元，抵顶了崔国强欠北京中通公司的部分债务。至今，崔国强尚欠北京中通公司材料款814360元。上述事实有送货单89份、送货司机周某、张某、李某等人证言、《关于京承高速二期桥面防水材料供应的协议》、《专业承包合同》、山西省万荣县经济建设促进会北京分会出具的证明及该促进会秘书长孙某证言和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北京中通公司根据崔国强的要求将货物送至指定地点，崔国强指定其工地工作人员签收，符合一般交易习惯，结合山西省万荣县经济建设促进会北京分会的证明材料及孙某证言，山西省万荣县经济建设促进会北京分会系社会组织，其出具的证据证明力较强，北京中通公司送货的事实成立。崔国强对已付款数额及2002年所欠货款无异议，故，北京中通公司主张的崔国强拖欠材料款814360元的事实成立，依法应予支持。关于北京中通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的利息，因双方对付款时间未作约定，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九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崔国强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北京市中通新型建筑材料公司材料款814360元；二、驳回北京市中通新型建筑材料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944元，由崔国强负担。
上诉人崔国强上诉称，崔国强不是本案适格主体，因崔国强是以北京中通防水施工有限公司的名义施工，其行为后果也应由公司承担；一审判决以符合交易习惯为由认定89份送货单的真实性，并以此确定材料款的数额明显错误；对山西省万荣县经济建设促进会北京分会证明的认定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七条的规定，该促进会只是一个松散的老乡会，其作证资格值得商榷；将2002年欠款一并处理超出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北京中通公司辩称，关于上诉人的主体资格，根据送货协议，完全可以确定崔国强是购货方，应由其支付货款。被上诉人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是正确的。山西省万荣县经济建设促进会北京分会出具的证明是在诉讼之前，不是在诉讼中，是客观公正的，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北京中通公司与崔国强于2006年6月9日签订的防水材料供应协议，明确载明购货方为崔国强，且崔国强已实际付款100余万元，据此应认定崔国强为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人，是本案适格的被告。本案关键问题是对89份送货单的认定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供应协议内容，北京中通公司向崔国强供应京承高速二期防水工程所需材料，89份送货单中绝大部分送货地址是京承高速，与供应协议相吻合。送货单中，收货人均注明是崔国强，虽然崔国强否认其指定工作人员签收，但每份送货单上均有当时送货司机的签字。周某、张某、李某等人是被上诉人雇佣的司机，该三人出庭作证所述事实一致，证明了送货签收的过程。本案在北京市密云县人民法院审理时，崔国强的委托代理人张瑜对证人李某的证言没有异议。山西省万荣县经济建设促进会北京分会系依法成立的社会组织，与双方均没有利害关系。本案诉讼之前，双方基于对该组织的信赖接受其出面调解，该促进会出具的证明足以证实双方之间买卖合同欠款数额及调解的事实。崔国强对拖欠北京中通公司2002年货款19035元的事实明确认可，该欠款包含于北京中通公司所主张的材料款之中，对此一审法院2010年4月7日庭审笔录有明确的记录，一审判决并未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崔国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944元，由上诉人崔国强负担。
河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判决认定北京中通公司向崔国强供应1876790元防水材料证据不足。首先，北京中通公司提交的89张送货单不足以证实其供货的具体数量。北京中通公司与崔国强于2006年6月9日达成协议，约定由北京中通公司向崔国强供应京承高速公路二期工程所需桥面防水材料。该89张送货单中有11张未填写联系电话，送货地址为“京沈”，与双方约定的供应京承高速公路二期工程不符。司机李某、周某、张某的证言也证明为北京中通公司送货期间，曾分别送往京承高速和京沈高速两处工地。因此，该89张送货单所记载的货物不能全部认定为中通公司向崔国强提供的京承高速公路二期工程防水材料。其次，山西省万荣县经济建设促进会北京分会的证明也不足以证实双方债权债务的具体数额。该北京分会于2010年4月13日出具的证明，证实其组织双方进行调解的过程，崔国强对中通公司主张的814360元欠款未提出异议。但其中对双方债权债务的具体数额是如何确定的并没有明确的计算方式和依据，且该调解并非在诉讼过程中，不构成崔国强对北京中通公司诉讼请求的自认，因此不能免除中通公司关于崔国强欠款数额的举证责任。
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诉人崔国强称，89张送货单中收货人一栏崔国强的名字全部不是崔国强本人所签，尤其是第一张收货人一栏是刘某平签字，其余送货单存在如下问题：一是时间顺序上有部分编号在前送货日期在后的情形；二是部分送货地点不是双方协议约定的京承高速；三是送货内容上有一部分是零下5度的防水材料，这与协议约定的材料型号不符，且不符合高速公路的特殊要求。2013年9月11日，山西省万荣县经济建设促进会北京分会会长、副会长、秘书长共同为申诉人出具了一份证明材料，证明他们对崔国强究竟欠中通公司多少货款并不知情。本案二审之后，申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所在单位北京君颜律师事务所委托中国法医学会司法鉴定中心对与本案有关的3张送货单上的周某签字进行笔迹鉴定，鉴定结论为送货单上周某的签字并非周某本人所签。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再审改判驳回被申诉人北京中通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申诉人北京中通公司辩称，本案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双方对合同履行地并没有约定，北京中通公司根据崔国强电话要求将防水材料送到崔国强的施工工地。11张送货单未填写联系电话，但是收货人的签字与有联系电话的收货人签字是同一人书写，说明有联系电话的与没有联系电话的均是同一人收货，货物送至同一地点。山西省万荣县经济建设促进会北京分会不仅出具书面证明，而且有其秘书长孙某出庭作证，证实当时崔国强拖欠货款80多万元的事实。申诉人提供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违反司法鉴定程序，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再审查明，经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针对北京中通公司供货总量及崔国强以现金及转账支票的方式直接向北京中通公司付款情况进行对账核实，崔国强直接付款数额应为751465元，原一、二审判决少认定50000元。双方当事人对该事实均无异议，且一致同意在再审判决中予以改判。对此有本院2015年6月19日的调查笔录为证。其它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据此计算得出崔国强尚欠北京中通公司货款764360元。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崔国强实收北京中通公司防水材料货物总量及总价款问题，北京中通公司不仅向法庭提供了89张送货单，而且还提供了证人证言和山西省万荣县经济建设促进会北京分会出具的证明等证据。证人周某、张某、李某是北京中通公司雇佣的送货司机，三位证人出庭作证所述事实一致，证明每次送货均由北京中通公司开具一式四联的送货单，第一联留在北京中通公司，其余三联由送货司机随车携带并按照送货单上的送货地点将货物送至京承高速怀柔段和京沈高速四方桥崔国强工地，货物签收后将送货单的第三联交给收货人，第二联带回交给北京中通公司，第四联送货司机留存与北京中通公司结算运费。三位证人证言与89张送货单彼此相互印证。证人孙某是山西省万荣县经济建设促进会秘书长，其出庭所作证言与该北京分会出具的书面证明材料经法庭质证、认证，足以证明本案诉讼之前双方自愿选择并接受该北京分会组织的调解过程及崔国强对北京中通公司主张的814360元欠款未提出异议但最终因崔国强要求赔偿损失、双方差距太大导致调解终止的事实。崔国强于再审庭审中提交的该北京分会会长薛宗汉、副会长吴进明、秘书长孙某2013年9月11日共同出具的证明材料仅是客观地表述为“关于崔国强在京承、京沈高速防水施工用北京中通公司防水材料，北京中通公司账面显示814360元，因材料质量、涨价等问题产生经济纠纷一事，由于双方一直没有对账，所以崔国强实际究竟欠北京中通公司多少钱，他们三人并不知情。”与之前该北京分会出具的证明及其秘书长孙某出庭所证实的内容分析比对，后者表达的主要意思是北京中通公司账面显示崔国强欠货款814360元，如将崔国强主张的材料质量、涨价等因素综合考虑，在双方没有对账的情况下不能确定具体的债权债务内容。显然不能得出后者否定前者的结论，也不存在作证前后矛盾的情况，相反进一步印证了崔国强在京承高速和京沈高速均用过北京中通公司的防水材料的事实，同时也直接否定了崔国强关于送货地点不是双方协议约定的京承高速的申诉理由。崔国强提交的鉴定书系在二审判决生效后单方委托做出的鉴定，不属于再审中的新证据，且鉴定样本及检材均为复印件，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对该鉴定结论不予采纳。崔国强关于89张送货单收货人签字不是崔国强本人所签、送货单编号与送货日期存在矛盾以及送货内容与高速公路特殊要求不符的申诉理由与再审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北京中通公司提供的证据相互印证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体系，足以证明北京中通公司向崔国强实际供货物总量与总价款，原一、二审判决对该项事实的认定并无不妥。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崔国强以现金及转账支票的方式直接向北京中通公司付款应为751465元，原一、二审判决少认定已付款50000元。对该问题在原一、二审乃至抗诉机关抗诉过程中崔国强一直未提出异议且案件审理和抗诉审查中均未发现，是本院再审中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对账核实后发现的，根据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由再审改判的意思表示，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三河市人民法院（2009）三民初字第371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北京市中通新型建筑材料公司其它诉讼请求；
二、撤销本院（2011）廊民二终字第174号民事判决和三河市人民法院（2009）三民初字第37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崔国强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原告北京市中通新型建筑材料公司材料款人民币814360元；
三、申诉人崔国强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被申诉人北京市中通新型建筑材料公司货款人民币76436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944元，由申诉人崔国强负担11210元，被申诉人北京市中通新型建筑材料公司负担73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944元，由申诉人崔国强负担11210元，被申诉人北京市中通新型建筑材料公司负担73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润涛
审判员 潘文博
审判员 魏俊国
二〇一五年七月一日
书记员 韦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