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9民终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广臣，男，1952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居民，现住泰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天菊，山东泰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军远，男，1954年5月2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雪逢，泰安岱岳创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孔俊焕，女，1953年9月17日出生，汉族，居民，现住泰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立男，山东泰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广臣因与被上诉人贾军远、原审被告孔俊焕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16）鲁0902民初1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上诉人周广臣未提交新的证据，亦未提出新的事实，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广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天菊，被上诉人贾军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雪逢，原审被告孔俊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立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广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从360000元房款的形成过程看，前后矛盾，房款收到条是虚假的，被上诉人多次主张360000元是从银行打给上诉人的，经法院多次催促未能提供相关的付款凭证，被上诉人又主张是分三次付款，前后矛盾；2、两份房屋买卖协议是虚假的，实际情况是当时为了剥夺孔俊焕占有房屋的权利，先写下165000元价格，为了逼真有写下360000元价格并写了360000元房款收到条，实际上上诉人没有收到任何房款；3、上诉人写下的一系列证明也是虚假的；4、被上诉人是强行入住孔俊焕房屋的。
贾军远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孔俊焕述称，我方不服一审判决，但没钱上诉。根据上诉状内容证明一审判决所谓的夫妻共同债务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恶意串通，制造虚假的证据，让原审被告无端背负债务。被上诉人认识原审被告，但被上诉人从未告知原审被告这些虚假的协议，也没有通知原审被告在协议上签名，即便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部分债务，也与夫妻共同生活没有关系，原审被告不承担还款的义务。综上，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请求二审法院对本案依法改判。
贾军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两被告返还购房款360000元，赔偿损失并承担违约责任9000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两被告曾系夫妻关系。2011年9月8日被告孔俊焕向一审法院提起离婚诉讼，2011年10月1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1）泰山民初字第2888号民事调解书，调解确认双方自愿调解离婚，婚后共有的位于泰安市泰山区财源办事处灵山村138号宅院一处（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归孔俊焕所有，周广臣的个人债务176000元由孔俊焕偿还，抵顶应支付周广臣的房屋及家庭生活用品补偿款。原告贾军远曾与被告周广臣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一份，原告为乙方，被告周广臣为甲方，约定：甲方将涉案房屋卖于乙方，卖价叁拾陆万元整，第五条约定乙方一次性支付甲方房款，乙方应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交清房款，甲方在乙方付清全部房款后，将房产交付乙方使用，第八条约定甲乙双方均应严格依照本协议履行义务，否则违约方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壹拾捌万元整。李永斌、金建文作为证明人在协议中签名。协议落款时间为2010年12月30日。协议另附房屋平面图一张，其上有周广臣签名。2012年，孔俊焕将贾军远及周广臣作为被告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后两人签订的前述房屋买卖协议无效，案号（2012）泰山民初字第796号。在该案中，孔俊焕诉称对于周广臣卖房一事不知情；周广臣在该案中辩称：孔俊焕所诉属实，我与贾军远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的真实时间为2011年9月23日，我售房的动机是急需资金，孔俊焕在2011年9月8日起诉离婚，我并未告知孔俊焕售房的事实，孔俊焕对此事不知情。2013年6月17日，本院判决确认贾军远与周广臣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理由是：涉案房屋系在集体土地上所建，贾军远非灵山社区居民，依法不具有购买社区集体土地上房屋的资格。因在（2012）泰山民初字第796号案件诉讼中原告坚持合同有效故而未提出返还房款之诉，故此房款部分未处理，原告另行主张而成本案诉讼。原告亦认可前述房屋买卖协议的实际签订时间是2011年9月23日。也是在该日，贾军远入住涉案房屋。原告主张是周广臣给房屋钥匙，两被告则均称原告是强行入住，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实。原告主张360000元房款已支付，共包含三部分：1、前期周广臣欠原告钱，合计了165000元，顶的部分房款；2、周广臣曾借原告117638元及利息1764元，顶的部分房款；3、因周广臣欠李永斌钱，原告、周广臣、李永斌在2011年9月23日共同到农信社，由原告直接支付李永斌100000元，抵顶部分房款。原告为此提交证据如下（其中第1、2、3项分别对应上述三部分款项）：1、周广臣与贾军远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一份、收到条复印件一份。房屋买卖协议的约定内容除房屋价款为165000元以及违约金为80000元外，其他内容与前述360000元卖价的协议基本一致。协议落款时间为2010年12月30日。收到条载明：我今收到贾军远支付购房款壹拾陆万伍仟元，收到房款人：周广臣，2010年12月30日。原告称收到条原件已被周广臣收回，并称该房屋买卖协议的实际形成时间即是落款时间，此也与收到条相印证，证实当时已支付165000元购房款的事实。被告周广臣对前述协议及收到条质证称，当时为了剥夺孔俊焕占有房屋的权利，就和原告商量先写了165000元的房屋买卖协议，写完后感觉165000元太低，因为房屋上下两层约300多平米，为了逼真，又写了360000元的房屋协议，并写下了360000元的房款收到条，由于当时被告孔俊焕已起诉离婚，所以把协议和收到条的时间写到了2010年12月30日。2、借款条复印件一份，载明：我今借到贾军远现金人民币117638元，借款临时周转，月利息按3分计算，使用期限10天还款，借款人周广臣，2011年9月9日。原告称原件已被周广臣收回，其中的利息计算截止日为2011年9月23日，共计1764元。两被告对借款条不予认可，质证认为证据形式不合法。3、原告申请法院调取泰安市泰山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银行卡签收单一份，系新开主卡，户名为李永斌，记账时间2011年9月23日13：03：31；定活两便储蓄存单一份，存单户名为贾军远，金额100000元，记账时间为2011年9月23日13:05:35；个人业务存款凭证一份，凭证显示户名为李永斌，存款金额100000元，记账时间2011年9月23日13:05:57。被告孔俊焕认为证据与其无关，也不知情，周广臣质证认为证据中看不出与其相关的东西，而且转账时间为2011年9月23日，不是2010年12月30日，可见360000元购房款是虚假的，就该笔款项而言只有100000元，不能证明原告的证明目的。4、被告周广臣向原告出具的房款收到条一份，收到条载明：我今收到贾军远支付购房款叁拾陆万元整，收到房款人：周广臣，2010年12月30日。对于该收到条的实际出具时间，原告主张为2011年9月23日，也即与前述房屋买卖协议同一天形成，被告周广臣认可收到条形成于孔俊焕提出离婚（2011年9月8日）之后，是倒签的。5、周广臣2011年9月23日出具的证明一份，内容为：我周广臣今证明我的房产自愿卖给贾军远，在2010年12月30日卖的，我的全部家具也卖给贾军远，我和贾军远商议过，我临时在该房子里住几个月，我租你的房子给你租金，贾军远就同意了。几个月过去了，我现住不租了，把房产大门钥匙交代给贾军远，我同意搬走了，2011年9月23号。两被告质证称内容是虚假的，系伪证，周广臣没有在涉案房屋内居住过，也没有钥匙，是原告强行入住。6、金建文、李永斌2013年5月3日出具的书面证明一份，内容为：我们是岱岳区下旺村村民，今证明周广臣买灵山新村138号房产和家具已卖给贾军远，其中款项总计分三项1、贾军远支付给周广臣的房款165000元，2、周广臣借贾军远现金117638元及15天利息1764元，3、贾军远交给周广臣农村信用社2011年9月23日活期两便存单100000元，周广臣收到此款后用此存单还了我们借款，已收到，周广臣卖给贾军远打了总房款收到条36万元，家具收到款24400元。两被告质证认为证人应当出庭接受询问，否则证据形式不合法，原告应提交付款凭证证实房款已付的事实。原告主张其系在和周广臣要账时认识的李永斌和金建文，周广臣也是李永斌和金建文的债务人，2011年9月份，金建文、李永斌占据了涉案房产，要求周广臣还款，原告作为购房人、房屋的所有人要求其二人离开房屋，当时在这种情形下周广臣要求增加房款，实际在2010年12月30日，原告与周广臣达成的房款价格为165000元，后原告与周广臣对房屋的价款进行了重新约定，约定房款为360000元，家具款24400元，其中100000元的款项是周广臣收到后还给金建文、李永斌。
本案原一审上诉审理过程中，金建文出庭作证称：其与贾军远是和周广臣要账时认识，周广臣原来就认识，证人称周广臣将涉案房屋以360000元卖给了贾军远，其中100000元房款是周广臣欠李永斌钱，当时周广臣的外债太多，怕打到他身上让别人要走了，就打到了李永斌的身上；周广臣还欠证人钱，单子在李永斌身上。证人还称，其在房屋买卖协议上作为证明人签了名，并出具了证明材料。
庭审中，原告明确诉讼请求：违约金是按房屋买卖合同中第八条，因合同为无效合同，双方均有过错，原告主张90000元，赔偿损失是指至2010年12月30日起按照同期贷款利率四倍以360000元为标准支付损失。原告主张房款支付于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两被告应当承担共同返还责任。原告在庭审中另提交周广臣出具的证明一份，内容为：我周广臣卖灵山的房子我和我家属说过，我家属说你想卖我没有意见，证明人：周广臣，2010年12月30日。另外，周广臣认可曾欠原告债务，但称都已还清。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周广臣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已经一审法院（2012）泰山民初字第79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为无效协议，一审法院对该事实应予以确认。本案360000元价款的房屋买卖协议实际形成时间为2011年9月23日，有被告周广臣及原告的陈述在卷证实；周广臣认可360000元房款收条系倒签，实际形成于孔俊焕提出离婚后，同时还称“为了逼真，写了360000元房款协议，并写下了360000元的房款收条”，据上述陈述及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应认定房款收条亦实际形成于2011年9月23日，也即原告主张的时间，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360000元房款是否支付。原告主张的房款包含了三部分，对于100000元存单转支给周广臣的债务人李永斌以抵顶部分房款是否属实的问题，360000元价款的房屋买卖协议及相应房款收到条形成时间为2011年9月23日，农村信用社银行交易记录证实原告贾军远将定活两便存单100000元转支给李永斌的日期亦为2011年9月23日，该日期也是原告入住涉案房屋的日期，另外金建文作为证人与原告及被告周广臣并不存在其他利害关系，其证言应当被采纳，其出庭作证证实因周广臣欠李永斌债务且周广臣欠他人多笔债务，故而由原告直接转支给李永斌100000元，符合常理，上述事实足以形成前后一致的证据链，足以认定原告系以代周广臣偿还其所欠李永斌债务的方式抵顶了房款之一部分即100000元的事实。关于剩余两项房款，应综合原告提交的证据以及被告周广臣是否与原告存在串通或者是否存在所谓“做了一个套”之情形进行真伪认定。当事双方对自己的主张均负有举证的责任。原告已经提交房屋买卖协议、360000元的房款收到条以及周广臣2011年9月23日出具的证明，证实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且原告占有使用了房屋，而被告并无证据证实原告系强行入住。被告周广臣辩称其与原告系“做套”以损害孔俊焕在离婚诉讼中分割涉案房产权利，该辩称与在（2012）泰山民初字第796号案中所称“我售房的动机是急需资金”意见存在反复，前后矛盾，其也未充分说明理由，故此其辩称意见在无其他充分证据证实存在反复事由的情况下，缺乏可信度，不应被采纳。被告周广臣与孔俊焕当时虽处于离婚诉讼过程中，但仅凭此事实不足以证实其辩称意见，以价值巨大的房产进行所谓“做套”，不仅出具房款收条，又出具证明进行详细说明卖房、卖家具、交房的过程，还出具证明称卖房经过了其家属同意，现辩称系“做套”与常理不符。相反，对两份证明的内容稍作分析即不难看出，证明体现的是原告贾军远让周广臣作出的具有保证或承诺的意思表示，也暗含了以防反悔的意思，尤其是在不同于通常的房屋买卖情形（以债务抵顶房款）下，更具风险和不确定因素，如此情形下出具证明正可与常理相符。被告孔俊焕亦辩称买卖房屋系原告及周广臣恶意串通，但其证据不足，一审法院对其辩称意见亦不予采纳。综上应当认定房屋买卖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存在恶意串通。相反，从两被告离婚一节分析，即使周广臣确有损害孔俊焕分割房屋权利的想法，也是其自身的意思，因为其自称在离婚诉讼中并未告知孔俊焕售房一事。在已认定100000元房款以代偿债务的方式抵顶房款以及原告与被告周广臣并无恶意串通或者“做套”的前提下，应当同时认定被告周广臣向原告出具的房款收据的真实性以及房款已间接支付的事实，支付方式为以欠款抵顶购房款，因双方以债务抵顶房款，故此原告不可能再持有2011年9月9日借款条复印件，在存在360000元房款收到条的前提下原告也不可能再持有165000元房款收条原件。此种情况下，不能因原告未提交支付房款的凭证而认定房款未付。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原告所主张的360000元房款已以抵账方式实际支付。现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已确认无效，被告周广臣应返还原告该笔房款。关于原告主张的违约金及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与被告周广臣对于涉案房屋买卖协议无效均存在过错，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认为由被告周广臣承担原告损失的70%为宜。关于原告的损失，双方之间虽存在房屋买卖关系，但双方系以债务抵顶房款，原告的损失应为所抵顶的房款产生的利息损失，利息以360000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之日即2011年9月23日计算，按照责任比例，其中70%由被告周广臣承担。原告主张自2010年12月30日计算利息无事实依据。原告主张的违约金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与被告周广臣之间的债务发生与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孔俊焕应对前述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综上，对原告要求被告返还房款360000元以及要求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被告周广臣返还原告贾军远购房款360000元；二、被告周广臣赔偿原告利息损失（以360000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1年9月23日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计算其中的70%）；三、被告孔俊焕对前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四、驳回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上述应付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00元，保全费2770元，共计9470元，由被告周广臣、孔俊焕共同负担8000元，由原告负担147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是否已实际收到被上诉人支付的360000元购房款。被上诉人贾军远为证实其已将360000元交付周广臣，提交了周广臣书写的收到条等证据予以证实，结合李永斌等人的证人证言等证据，足以证实其已将360000元交付周广臣；周广臣虽予以否认，但无法提交证据反驳其本人出具的收到条、房屋买卖协议等，且关于出卖房屋的目的，周广臣先后陈述了“急需资金”、“给孔俊焕做套”等前后矛盾的多种理由，在与孔俊焕离婚诉讼一案中，又自愿通过调解的方式将房屋给予孔俊焕，自相矛盾。因此，关于周广臣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周广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周广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健
审判员 刘增凯
审判员 李 腾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张焕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