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盐商终字第001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为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阿芹。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姜宗国，江苏鑫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缪书彩。
委托代理人周春林，江苏向阳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为民、孙阿芹为与被上诉人缪书彩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建湖县人民法院（2014）建民初字第05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缪书彩在一审中诉称：陈为民以将缪书彩的孙子招录进中国人民公安大学读书为名，以自己的房产证作抵押，向缪书彩借款15万元，陈为民承诺在2013年春节前将中国人民公安大学的公安部管理干部学院录取通知单给原告，使缪书彩的孙子在2013年春节后到中国人民公安大学读书，如果事情办不成，陈为民偿还借款并按月息2分承担利息。但此后，陈为民既未办理公安部管理干部学院的入学手续，又未向缪书彩偿还借款。缪书彩认为，陈为民无招生资质，不能办理高校招生，无故收取费用，所借款项应予偿还。故请求人民法院判令陈为民偿还借款15万元，并按月息2分的标准偿付借款利息至实际还清之日止。诉讼费用由陈为民承担。
陈为民在一审中辩称：1、缪书彩的15万元钱是其拿的，跟孙阿芹无关；2、孙阿芹是陈为民前妻，向缪书彩出具的借条是陈为民让孙阿芹在上面签名的，孙阿芹并没有收到15万元钱；3、房产证书抵押在缪书彩处不错，但是房产证书的所有权人是孙阿芹；4、缪书彩给陈为民的15万元钱是用来拉关系的费用，这15万元钱已经由陈为民汇给盐城一个叫吴某的小老板了，吴某的儿子也在中国人民公安大学读书；5、缪书彩的孙子没有进入中国人民公安大学读书，是因为缪书彩没有及时兑现协议书的费用，故陈为民不予偿还为缪书彩用去的15万元费用，并且要求缪书彩归还陈为民15万元的借条和房产证。
孙阿芹在一审中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2月31日，陈为民与缪书彩订立书面协议一份（协议内容为陈为民起草）。协议内容为：“经甲乙双方多次协商，乙方（指缪书彩）于2012年11月18日和甲方（指陈为民）一同去北京办事，甲方的儿子陈春江在中国人民公安大学读书，甲方告诉乙方正好该校有两个春季班招生指标，乙方看到甲方孩子在北京中国人民公安大学读书，动心想把缪苗（指缪书彩的孙子）也进该校读书，毕业后好分配公安系统工作。为此，甲方通过努力，同意乙方要求，将缪苗也和甲方孩子一样进入中国人民公安大学读书。双方为了安全起见，签订本协议的目的是甲方对乙方的承诺如实对（兑）现，甲方承诺乙方按甲方要求元旦前将手续传北京，春节前甲方把公安部管理干部学院录取通知单给乙方，使乙方学生缪苗春节后开学时到中国人民公安大学报名上学。甲方给房产证在乙方交钱后押给乙方，作为担保。乙方和甲方协议资金，甲方同意为乙方协议：2012年12月31日给拾伍万元，2013年元月10日给拾壹万，下欠捌万元在缪苗进校上课后给。甲方收到乙方资金，由乙方到甲方门市取房产证，并由甲方夫妻双方打借条给乙方，并打收条收到房产证的收据。待缪苗开学上课，以上押给乙方的房产证、借条全部由乙方退还给甲方，连同本协议。乙方不得将本协议外传，如外传造成甲方经济损失由乙方负责赔偿。如果事情办不成功，甲方承担乙方借款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特此。双方签字后生效，本协议一式二份各执一份。”协议签订当日，缪书彩通过银行卡卡转账方式给付陈为民15万元，陈为民将房屋所有权人为孙阿芹的房产证（产权证书号：建房权证建湖字第××号）抵押给缪书彩。陈为民向缪书彩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借条。今借到缪书彩现金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注：按照双方协议执行。”孙阿芹亦在借条上签名。后缪书彩打电话请其居住在北京的妹夫了解一下公安部管理干部学院招生情况，其妹夫不久遂寄给缪书彩一份《公安部管理干部学院2012年成人大专培训班招生简章》，当缪书彩发现招生简章上注明该校只是成人大专班且学校不负责分配工作时，遂找到陈为民表明缪苗不去该校读书，并要求陈为民退还收取的15万元现金，陈为民以种种理由搪塞缪书彩。2014年2月28日，缪书彩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庭审中，缪书彩陈述，陈为民在收取缪书彩15万元时称该款系用于交学校的费用。陈为民辩称，收取15万元钱已汇给盐城一个叫吴某的小老板了，但陈为民未在法庭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交汇款15万元钱给吴某的相关证据。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9月4日，缪书彩向建湖县公安局控告陈为民涉嫌合同诈骗，建湖县公安局以“经审查认为没有犯罪事实”为由，作出《不予立案决定书》。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本案缪书彩与陈为民于2012年12月31日订立的由缪书彩分批出资34万元，委托陈为民将缪书彩的孙子缪苗进入中国人民公安大学读书的协议，明显与我国目前高等教育招生制度相悖，且陈为民作为受托人，在接受缪书彩委托时，没有告知招生学校的性质、收费标准和毕业生不负责分配等真实情况，诱使缪书彩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综上，该院认定缪书彩与陈为民于2012年12月31日订立的协议系无效委托合同。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陈为民认为孙阿芹与本案无关的辩称，该院认为，孙阿芹虽未在协议上签字，但与陈为民共同向缪书彩出具了金额为15万元的借条，且将自己的房产证书抵押给缪书彩，视为孙阿芹与陈为民共同接受了缪书彩的委托，应与陈为民共同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对陈为民的该项辩称，该院不予采信。关于陈为民认为涉案债务系非法债务的辩称，该院认为，陈为民虽在庭审中陈述收取缪书彩的15万元已汇给盐城一个叫吴某的小老板，但其未在法庭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交相应的证据佐证其主张，故对陈为民的辩称，该院亦不予采信。关于缪书彩要求陈为民、孙阿芹按协议约定承担月息2份的借款利息问题，该院认为，双方订立的协议已被确认为无效合同，且缪书彩对合同的无效亦有过错，故对缪书彩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孙阿芹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对缪书彩在庭审中提交的证据质证的权利，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三百九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陈为民、孙阿芹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返还缪书彩人民币15万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缪书彩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返还陈为民、孙阿芹抵押的产权人为孙阿芹的房产证书（产权证书号：建房权证建湖字第××号）。三、驳回缪书彩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陈为民、缪书彩负担。
宣判后，陈为民、孙阿芹不服，向本院上诉称：1、缪书彩通过银行转账汇入的15万元，已经被陈为民全部用于拉关系，客观上已在履行协议的内容；虽然该协议被认定为无效，但是协议双方都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而不应由陈为民、孙阿芹单方面承担责任。2、原审法院既然认定2012年12月31日由陈为民与缪书彩签订的协议书为无效合同，那么建立在无效协议之上的借条也应该是无效的。孙阿芹仅在借条上签字，并没有协议书上签字，不是无效合同的当事人，也没有实际取得款项，故而孙阿芹没有返还的义务。3、该笔债务应当认定为非法债务，不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应当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以及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进行处理。综上，原审判决存在错误，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缪书彩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缪书彩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孙阿芹不仅仅在借条上签字，而且在抵押的房产证上均是其本人，两上诉人之间是夫妻关系，在法律上是共同委托关系，应当返还借款。
二审中，陈为民、孙阿芹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以下证据：
证据一、陈为民、孙阿芹于2007年11月7日登记离婚的离婚证一份。证明该二人在签订这份协议的时候已经不是夫妻关系，所以没有共同偿还的义务。
证据二、证人吴某的证言。证明缪书彩支付的15万元中部分用于委托事务，所以陈为民、孙阿芹没有返还的义务。
经质证，被上诉人缪书彩对上诉人陈为民、孙阿芹二审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两上诉人是否是夫妻关系不影响其在本案当中的责任承担；对证人吴某的证言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证人吴某并没有提交任何书面证据，在证据意义上来说，证人证言不是新的证据，而他所说的与被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
经审核，本院认为上诉人陈为民、孙阿芹二审提供的证据均非新证据，且被上诉人缪书彩主张孙阿芹承担责任的依据为其出具的借条，与孙阿芹、陈为民是否具有夫妻关系无关，因此，两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一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而被上诉人缪书彩对证据二的真实性等均不予认可，吴某也未提供任何证据佐证其证言，故本院对该证据也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本案二审中上诉人陈为民陈述实际汇款8万元给吴某，另7万元被陈为民用掉。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债务是否因非法债务而予以收缴；2、上诉人陈为民应否全额返还被上诉人缪书彩案涉款项；3、上诉人孙阿芹应否承担返还责任。
本院认为：当事人从事民事行为应当诚实信用、遵循法律法规，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一，本案债务是否因非法债务而予以收缴所得的问题。上诉人陈为民、孙阿芹认为，本案债务构成非法债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六十三条、第一百六十四条的规定予以收缴。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合同无效的原因有以下几种：（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第五十九条规定，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因此取得的财产收归国家所有或者返还集体、第三人。因此，合同无效后，因无效合同所取得的财产，只有在双方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况下才收归国家。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也规定，民事行为被确认为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当事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也应当返还给受损失的一方。只有在双方恶意串通，实施民事行为损害国家的、集体的或者第三人的利益的，才应当追缴双方取得的财产，收归国家、集体所有或者返还第三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约定缪书彩委托陈为民将缪书彩的孙子缪苗进入中国人民公安大学读书，与我国目前高等教育招生制度相悖，双方又以借贷的合法形式掩盖这一非法目的，因而无效，并非因双方恶意串通直接损害国家利益而无效。故两上诉人关于本案所得应予以收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陈为民应否全额返还被上诉人缪书彩案涉款项的问题。上诉人陈为民在一审中答辩称案涉款项15万元已全部汇给吴某，二审中又陈述仅汇给吴某8万元，其余7万元也已用掉，其不应返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陈为民、孙阿芹依据案涉合同收取了被上诉人缪书彩15万元，该取得的财产当然应予以返还。至于陈为民所谓的该款项已用于拉关系等上诉理由，并未提供任何该钱款实际花费的书面证据，证人吴某的所谓其收取8万元全部用于拉关系的证言也无证据佐证，且“拉关系”本身并非合法的抗辩事由。故陈为民关于不应全部偿还案涉款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三，上诉人孙阿芹应否承担返还责任的问题。虽然孙阿芹未在案涉委托合同上签字，但其在陈为民出具的借条上同时作为借款人签字，而借条上注明了“按双方协议执行”，因此，孙阿芹对于双方间委托合同是知晓的，其仍然出具借条，并将自己的房产证交予缪书彩作为担保，现案涉委托合同无效，孙阿芹当然应当承担返还款项的责任。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陈为民、孙阿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志忠
审 判 员 胥 霞
代理审判员 郭华炜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