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阜刑初字第00008号
公诉机关安徽省阜阳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路长江，男，汉族，1970年8月19日出生于安徽省阜阳市，小学文化，农民，住阜阳市颍泉区。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3月1日被阜阳市公安局颍泉分局刑事拘留，当月15日经颍泉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同日被阜阳市公安局颍泉分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阜阳市看守所。
辩护人于慧灵，安徽志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阜阳市人民检察院以阜检刑诉（2013）12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路长江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3年12月1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庭审理本案。阜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贾燕杰、郭玉洁出庭支持公诉，被害人杨某某亲属杨某甲、李某某及其诉讼代理人安徽皖北律师事务所律师余鸿飞、宁国振，被告人路长江及其辩护人于慧灵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阜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2月28日23时左右，被告人路长江在其家中与被害人杨某某（路长江妻子）发生争执，路长江持木凳对杨某某头部多次进行击打，期间杨某某挣扎并喊叫。路长江随即又用一只手扼压杨某某的颈部，另一只手捂住杨某某的嘴部，直至杨某某死亡。后路长江将杨某某尸体移至户外，伪造杨某某坠楼死亡的假象。经鉴定，杨某某的死因系他人用手扼压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为证实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并宣读了有关书证、勘验检查笔录、鉴定意见、证人证言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路长江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提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路长江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主要事实及罪名无异议，但辩称其没有伪造现场。其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无异议，提出本案的起因系家庭矛盾激化，路长江有自首情节，也获得被害人部分亲属的谅解，悔过态度好，建议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路长江与被害人杨某某系夫妻。2013年2月28日23时左右，路长江与杨某某在家发生争执，路长江持木凳对杨某某头部多次进行击打。期间杨某某挣扎并喊叫，路长江随即用一只手扼压杨某某的颈部，另一只手捂住杨某某的嘴部，直至杨某某死亡。后路长江将杨某某尸体移至户外，伪造杨某某坠楼死亡的假象。经鉴定，杨某某的死因系他人用手扼压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另查明，被害人杨某某之子路某某对路长江的行为予以谅解。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示意图及照片，证明案发现场位于路长江家，该户为一坐南向北的两层楼房，西侧有一条宽约2m、长10m的南北走向胡同，在过道中部的土地上发现一0.4m×0.8m的血泊。在距离大门门口0.7m、距离东墙1.8m的客厅地面上躺着一具呈仰卧姿势的女尸，在距离客厅北墙1.2m、距东墙0.2m的地面见大量喷溅血迹。在距离客厅南墙1.29m、距东墙1.17m的地面发现滴落状血迹。在距离客厅南墙1.1m的东侧墙面上可见大量墙体表面不规则坑洞。正对堂屋门为该户的楼梯，在楼梯间的西北角处有一洗手台，在洗手台的下边摆放三块瓷砖，在瓷砖上发现一枚灰尘指纹。在楼梯的台阶上可见成趟的血迹印痕，在该户三楼阳台西侧边缘可见一只女士拖鞋，大门东侧为该户厨房，厨房内南墙边有一灶台，在灶台西侧地面上发现一团卫生纸。
2.现场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证明在案发现场客厅大门内侧、客厅地面上、楼梯血印痕上、胡同地面血泊上提取可疑斑迹及提取到卫生纸、瓷砖指纹、女士拖鞋实物。
3.人体检查笔录、扣押清单及照片，证明在路长江的蓝色保暖内衣上衣的左侧胸部位置、左侧衣袖上、保暖内衣左侧裤腿上、白色袜子上有疑似血迹，路长江胸部中间位置发现三条抓痕。公安机关扣押路长江持有的保暖内衣一套、袜子、拖鞋各一双。
4.阜阳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的（阜）公（物证）鉴字（2013）1088号法医物证鉴定书，证明杨某某牛仔裤上、客厅地面上、客厅大门内侧、路长江袜子上、衬衣上、杨某某左右手指甲上、炉灶旁卫生纸上、楼梯印痕上、胡同地面血泊上可疑斑迹检出人血，均为死者杨某某所留。杨某某阴道擦拭物检出人精斑为被告人路长江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5.阜阳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的（阜）公（病理）鉴字（2013）8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证明杨某某下着蓝色牛仔裤，头部多处创口，死亡原因系他人用手扼压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6.阜阳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的（阜）公（痕检）鉴字（2013）8号手印鉴定书，证明现场卫生间洗手池旁的地板砖上手印与路长江右手拇指指纹捺印样本手印为同一人所留。
7.指认现场笔录及照片，证明被告人路长江指认出颍泉区周棚办事处牛庄居委会东路郢100号（路长江与杨某某的住所）客厅即为其杀害杨某某的地方，厨房靠南墙的土灶即为其烧毁证据的地方。
8.受案登记表及抓获经过，证明本案的揭发、侦破及被告人路长江归案的情况。
9.户籍资料，证明路长江、杨某某及证人路某某等身份情况。
10.辩护人提交的谅解书及声明，证明被害人杨某某亲属路某某放弃要求路长江民事赔偿的权利及对路长江的行为予以谅解。
11.讯问同步录音录像、指认现场光盘6张及制作说明，证明路长江被讯问、指认现场的有关情况。
12.证人路某某证言，证明2013年2月28日晚七八点钟，其一家三口在家吃的晚饭，其父亲（路长江）喝了大约一两多白酒。半夜里其听见二楼平台的门猛地一声响，插门的钢管从门上掉在地上，顺着楼梯滚到二楼和三楼之间，接着就听到风刮二楼平台的门响声，中间听到有人上下楼梯的声音。第二天7点多钟，路长江到其房间讲：“强强，快起来，你妈快死了”。其起来后看见其母亲（杨某某）躺在其家屋外西面的过道上不动弹，头上有血。后来其和路长江把杨某某抬到一楼客厅，过了一会儿公安局的人就来到了。其看见路长江穿的白色袜子，脚底板上有血。其起床后，从二楼下楼梯时，发现楼梯上有穿袜子踩的血印子，是干的，几乎每个台阶上都有，还发现在其父母的卧室的床东头上的钢管上和地上有点状血迹，昨天还在床上的粉红色被单子和其母亲的红色枕头、被罩也不见了，卫生间洗脸池子上的“清扬”牌洗头膏上有点状血迹，大门外西侧的白墙上有喷溅的血迹，大门北面3米左右的土地上有一片血迹，其母亲的一只布拖鞋在二楼顶上的平台上，另一只在其母亲当时躺的过道里。那天晚上听到平台上插门用的掉下来的钢管是其家二楼楼梯扶手用的那种空心钢管，直径有八九厘米的样子。
13.证人路某甲证言，证明2013年3月1日7点钟左右，其与其父亲（路某乙）、郭志兰、路文彩在胡同里看到一个人躺着，身上有血。其让父亲报警，路文彩打的报警电话。后来路长江说死的人是杨某某，其看见杨某某一个脚上穿了一只拖鞋，另一只脚光着。
14.证人路某乙证言，证明是其报的警，用路文彩的手机报的警。其走到路长江和其儿子路某甲两家房子之间的胡同时，看见胡同里躺着一个人。后其和路文彩、路文彩家属郭志兰一块到胡同子去看。听人讲，尸体被路长江和他儿子强强拉屋里了。
15.证人郑某某证言，证明其起来打扫超市门口的卫生时，听到路某乙喊了一句“这胡同里睡了个人”。接着其看到路文彩和他老婆走了过去，路某乙报的警。后来其问路长江是谁，路长江讲是杨某某。
16.证人郭某某证言，证明2013年3月1日，其开门站在院里面听见路某乙讲“一个人睡他胡同里了”。然后其与丈夫也跟上去，走到路某甲家胡同的时候，看见里面有个人在胡同中间靠北一点的位置睡着。其喊路某甲，路某甲当时就把门开开，看了一下就回去穿衣服了，其和路某甲的媳妇说了两句话就回家了。后来听说，死的是杨某某。
17.证人董某某证言，证明路长江就住在其家东侧。早上7点钟左右，其丈夫路某甲没有穿外套就起来了，出去一看，死个人。后来听路长江讲是强强妈。
18.证人姚某某证言，证明其在家门口遇到路某乙，听他讲胡同里躺个人，听路长江讲是强强妈。
19.证人路某丙证言，证明2013年2月28日晚上，其去路长江家和路长江商量给他家拉沙子打墙头的事，当时路长江、杨某某和路某某三人在家。
20.被告人路长江供述，证明2013年2月28日七八点钟吃过晚饭，其一家一起看电视。10点钟左右准备睡觉，其儿子路某某上楼后，其和杨某某过夫妻生活，见杨某某对其冷淡，心里生气，就到堂屋拿了一个凳子，朝杨某某头上砸了一下。杨某某用手一摸，看到头上流血了，问为啥用凳子砸她，其说不是故意的。杨某某一直闹，其劝杨某某别闹，杨某某就和其撕扯，其用凳子朝杨某某头上又砸了大约四五下，把杨某某砸倒在其家堂屋门口里面的地面上。杨某某骂其，其用凳子再朝杨某某头上砸了两下，杨某某还喊，其就用右手捂着杨某某的嘴，左手摁着杨某某的脖子，一直摁了大约五六分钟才松手。其看到杨某某没有动静了，被其掐死了。地上有很多血，其用卫生纸把地上的血擦一擦，又把卧室的床单和被罩扯下来放到厨房里靠近南墙的土灶里面烧了，其把用的凳子的腿掰掉也放到土灶里面烧了。其用双手托着杨某某的尸体把她抱到其家西面的小巷子里，想伪造一个跳楼的现场。尸体放好后其又到二楼楼顶对着小巷看看位置是否合适，之后回到堂屋里发现堂屋东山墙上有血迹，就用刮大白的铲子把墙上的血迹戗掉，用卫生纸把地面上的血迹擦干净。在堂屋东山墙上靠着的瓷砖上有血迹，其把大点的瓷砖用卫生纸擦干净，其中两块比较窄一点的瓷砖因为背面有血迹擦不掉，就拿到卫生间的洗手池用水冲，冲好后放在洗手池的下面，洗好手后到卧室睡觉了。第二天7点多钟，其听说南面的邻居路某乙已经报警了，其上二楼喊路某某起来。后来其与儿子把杨某某的尸体抬到堂屋里放在地上，路某某说这不像是摔的，像是打的，其没有吭声。其对杨某某总共砸了大约有十下，都砸在头上了，用的是一个小木凳。杨某某和其撕扯了，其脖子下面有被抓痕迹。其把杨某某抱到门外面之后回来发现手上，鞋上、袜子上、内衣上都有血。其带杨某某出去包扎时杨某某穿了一双带碎花的红拖鞋，脚上没有穿袜子。其想做个假现场，做个杨某某从楼上掉下来的假象，就把一只拖鞋放在尸体旁边，另一只放在二楼楼顶正对楼下尸体的位置。其怕拖鞋上面有血，粘在楼梯上，其就没有穿鞋，穿着袜子从楼梯上走上去的。上二楼楼顶开门的时候，有一个钢管被风吹倒了，其听见钢管从楼顶掉到二楼的平台上。钢管是一个不锈钢的钢管，直径有5厘米，是做楼梯扶手时剩下的，空心。路某丙2月28号晚上大概7点左右的时候去过其家里，商量拉沙子的事情，其他没有人去了。
上述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路长江提出其没有伪造现场的辩解理由，经查，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明案发现场三楼阳台西侧边缘有一只女士拖鞋；证人路某甲、路某某等人证明杨某某尸体被发现时位于其家旁的胡同内，旁边有一只女式拖鞋；路长江在侦查阶段供述，其想做个杨某某从楼上掉下来的假现场，就把一只拖鞋放在杨某某尸体旁边，另一只放在二楼楼顶正对楼下尸体的位置，以上证据能相互印证，证明路长江有伪造现场的行为，其辩解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辩护人提出路长江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路长江知晓路某乙报案后，仍对其子路某某谎称杨某某坠楼死亡，路长江有逃避法律追究的意图，且阜阳市公安局颍泉分局刑事警察大队出具的抓获经过，证明经过排查发现路长江有重大作案嫌疑后将路长江抓获控制，路长江没有接受法律制裁的主动性和自愿性，不能认定其有投案自首情节，辩护人此节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路长江因家庭矛盾，持木凳对其妻杨某某头部多次进行击打，并用手扼压杨某某的颈部，致杨某某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路长江犯故意杀人罪罪名成立。鉴于本案因家庭矛盾产生，路长江与杨某某之子路某某也对路长江的行为表示谅解，其归案后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可以认定为坦白，对其可判处死刑，不立即执行。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路长江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期间，从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判宣告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胡龙汉
审 判 员 牛鸿雁
代理审判员 王殿召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孙庆堂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四十八条死刑只适用于罪行极其严重的犯罪分子。对于应当判处死刑的犯罪分子，如果不是必须立即执行的，可以判处死刑同时宣告缓期二年执行。
……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