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民再字第114号
原审上诉人（一审原告）：黄广宇，男，1951年7月10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曹秀玲，女，1957年1月18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住济南市，系黄广宇之妻。
委托代理人：李桂芝，女，1962年1月9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住济南市。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国承彦，区长。
委托代理人：冯艳，山东蕴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石春青，山东蕴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济南市槐荫房屋建设综合开发总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郑睿，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辉，男，1971年4月18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工，住济南市。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济南市槐荫低压锅炉厂，住所地济南市。
原审第三人：黄广泰，男，1955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系黄广宇之弟。
原审上诉人黄广宇与原审被上诉人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政府（简称槐荫区政府）、济南市槐荫房屋建设综合开发总公司（简称开发公司）、济南市槐荫低压锅炉厂（简称锅炉厂）及原审第三人黄广泰房屋拆迁合同纠纷一案，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于2003年5月20日作出（2002）槐民初字第2780号民事判决，黄广宇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03年9月25日作出（2003）济民一终字第672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于2004年7月15日作出（2002）槐民重字第2780号民事判决，黄广宇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05年1月12日作出（2004）济民一终字第1340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黄广宇不服，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25日作出（2014）鲁民监字第1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上诉人黄广宇及其委托代理人曹秀玲、李桂芝，原审被上诉人槐荫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冯艳、石春青，开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辉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上诉人锅炉厂、原审第三人黄广泰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2年11月26日，一审原告黄广宇起诉至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称，黄广宇原居住在济南市槐荫区经二路纬十二路149号，系自有私房，建筑面积94.17平方米。1985年槐荫区政府下设临时机构济南市槐荫区建设商业一条街办公室（简称商业街办公室）及开发公司进行开发，拆除了黄广宇居住的房屋，未依法、依协议对黄广宇进行住房安置和拆迁补偿。双方曾于1987年以拆迁安置房屋协议纠纷为由在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进行诉讼，但该案竟在16年后将黄广宇的当事人资格取消并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的案由结案。黄广宇多次交涉无果。请求判令：1、被告给予黄广宇建筑面积不少于94.17平方米的房屋安置。2、被告依法对黄广宇给予拆迁补偿。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被告槐荫区政府辩称，经调查了解发现，1985年开发公司在拆除涉案房屋时，依法对黄家进行补偿和安置。2002年法院对（1987）济槐法经字第48号案件再审时，开发公司和黄广泰协商调解结案，相关安置费由黄广泰单独领取，黄广泰为此给开发公司打下收条。可见开发公司已给黄家进行了安置，开发公司对黄广宇父亲遗留房屋在拆迁时对其继承人已经进行了补偿，黄广宇所提诉讼请求会造成对其的重复安置补偿，侵害了国家利益。至于在拆迁过程中黄广宇本人是否受益，应由黄家子女通过析产继承进行分配。要求法院驳回黄广宇的诉讼请求。一审被告开发公司辩称，同意槐荫区政府的意见。一审被告锅炉厂辩称，黄广宇不应该和我方签订协议，应和拆迁人签订。黄广宇与锅炉厂的协议没有履行，从判决看黄广宇已从开发公司领了钱。而且黄广宇1984年就离开锅炉厂了。我方不应该作为被告参加本案诉讼。原审第三人黄广泰述称，我没有从开发公司领钱。拆迁后的房屋是我买的，不是开发公司安置的。
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02）槐民重字第2780号民事判决查明，黄广宇之父黄某甲（1967年去世）、母亲王某某（1971年去世）生前有座落于本市纬十二路149号及经二路662号（两房相连）合计94.17平方米的房屋一处。在拆迁前该房由黄广宇一家及其弟妹共同居住，没有析产继承。1985年因政府建设济南市槐荫区纬十二路商业街，该房需拆迁。根据当时的政策安排，黄广宇作为黄家的长子于1985年3月30日与其工作单位锅炉厂签订协议书，约定：一、黄广宇按规定的时间期限和有关要求进行搬迁，其搬迁所有程序以及住房安置完全自理，并负全责。二、商业街办公室按规定对黄广宇应发放的临时安置费、固定安置费、搬家费和奖金等一切费用，一旦拨给锅炉厂后，锅炉厂立即分文不差的全部转交给黄广宇。三、黄广宇收到锅炉厂转交的应得费用后，不得提出异议，并永远不再向锅炉厂申要临时或固定住房。同年4月2日，商业街办公室与锅炉厂签订拆迁房屋安置协议一份，约定：一、由锅炉厂负责对职工（被迁户全家）黄广宇进行固定住房安置，并做到原则上按其合法建筑的居住面积进行安置。如出现安置问题，均由锅炉厂负责及时妥善解决。锅炉厂定于1985年4月5日前将职工（被迁户全家）搬出腾出空房交于商业街办公室。二、由商业街办公室按规定在职工搬出后将临时和固定安置费、搬家费及奖励费计人民币19271.2元一次付给锅炉厂。三、拆除黄广宇同志的私房由商业街办公室按“市统一房屋估价标准”戡估作价，补偿费由商业街办公室付给产权所有人。并注明：关于付款事宜，由开发公司办理。同日，商业街办公室与黄广宇签订拆迁房屋补偿协议一份，约定：一、拆迁涉案房屋按现值补偿费、附属物补偿费共计4391.38元，（后黄广宇领走该款）；房管部门收回产权证件，如有产权债务等纠纷，由黄广宇自行处理。上述协议签订后，黄广宇一家及时腾空了房屋。
根据《纬十二路商业街拆迁安置建设实施办法》的规定，对于拆迁经营个体户的安置，原则上可以回迁，必须按规定集资。黄家以当时有个体经营营业执照的黄广泰的名义并由黄广宇出面用黄广泰的私章与开发公司签订了协议书一份，约定：黄广泰在纬十二路商业一条街开设杏花村酒家买房一处，建筑面积48.6平方，按每平方800元计算，应付给开发公司建房费用38880元。现已付款18451.20元，尚欠20428.80元。双方还约定了还款的计划。实际上协议中称的已付款包含黄家房屋拆迁的安置费。后在开发公司多次催促下黄家又支付房款1200元。
1987年3月20日，开发公司因黄广泰没有按协议约定履行支付购房款的义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该案案号为（1987）济槐法经字第48号，黄广宇作为黄广泰的代理人参加诉讼。该案以调解方式结案。该案调解书误列黄广宇为原告。于是，2001年9月26日，一审法院对该案进行再审，将黄广宇原告资格取消。再审过程中，开发公司与黄广泰再次达成了还款协议。2002年5月16日黄广泰从开发公司领取固定安置费、临时安置费19271.20元并出具收条一份。
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02）槐民重字第2780号民事判决认为，本案所涉原被拆迁房屋并不是黄广宇的个人财产，而是其父母留下的遗产，在继承人间并未进行析产继承。1985年房屋拆迁时之所以以黄广宇的名义签订相关的拆迁协议书，是由于黄广宇是黄家长子之故，应认定黄广宇是代表黄家签订的相应协议。根据当时的相关政策规定，拆迁部门商业街办公室与被拆迁户所在单位锅炉厂签订协议，锅炉厂再与被拆迁户签订拆迁协议。商业街办公室与被拆迁人签订现值补偿协议。这些协议没有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黄广宇亦未提出协议无效的其他证据，上述协议应认定为有效。根据协议约定商业街办公室将拆迁的安置费用支付给锅炉厂，由锅炉厂负责对黄家进行安置。而黄广宇与锅炉厂签定协议同意搬迁所有程序及住房安置完全自理，商业街办公室按规定发放的临时安置费、固定安置费、搬家费和奖金等一切费用，一旦拨给锅炉厂，锅炉厂立即分文不差的全部转交给黄广宇。黄广宇永远不再向锅炉厂申要临时或固定住房。可见黄广宇代表黄家选择了货币安置的方式。后黄家根据政策规定要求从新建的商业一条街购买房屋，并以黄广泰的名义与开发公司签订购房协议。该房屋买卖协议虽与房屋拆迁安置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但二者之间有紧密的联系。黄广宇签订拆迁协议与黄广泰签订买卖协议均不是代表他们个人，而是代表黄家。黄广宇已经领取了现值补偿费用及附属物补偿费4391.37元，黄广泰又领取了固定安置费、临时安置费19271.20元，拆迁协议约定的各项补偿款黄家已全部领走，开发公司已经履行了货币补偿的义务。黄广宇以要求安置及补偿为由提起诉讼与事实不符，对其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原告黄广宇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5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10元，由原告黄广宇负担。
黄广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认定黄广宇选择了货币安置方式，因此无权要求房屋安置没有法律依据。槐荫区政府通过转委托安置人及不向当事人明确安置费数额的方式，签订若干协议，取得低于国家统一安置补偿标准协议的签字，侵害了黄广宇的利益，这种协议是根本无效的，因此不能产生法律效力。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恳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槐荫区政府答辩称，经过法院查明的事实，均能证明开发公司已经对黄广宇家进行了安置和补偿。黄广宇的请求会造成政府对其重复安置，侵害了国家利益，请求驳回黄广宇的请求。开发公司答辩称，涉案房屋并非黄广宇的个人财产，我公司已对黄广宇家进行了安置补偿，为确保我公司合法权益，请二审驳回上诉。锅炉厂答辩称，同意其他被上诉人的意见，黄广宇所诉理由不当，应予驳回。黄广泰未陈述意见。
本院（2004）济民一终字第1340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2004）济民一终字第1340号民事判决认为，黄广宇与黄广泰系同胞兄弟，涉案房屋是其父母之遗产，现黄广宇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家庭成员已对该房屋依法析产。涉案房屋的拆迁安置以及就拆迁安置签订相关文件的事实过程能够证明诸被上诉人已依照当时的有关规定对涉案房屋的相关事实进行了处理，且黄广宇及黄广泰亦分别与被拆迁房屋有关的被上诉人达成了相关协议，协议的达成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已实际履行，应认定有效。黄广宇及黄广泰接受安置及补偿协议的行为，应视为财产继承人之一的表见代理行为。故黄广宇主张诸被上诉人再对其依法安置理由欠当，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过程中，黄广宇称，一、商业街办公室主体不合法，其制订的《纬十二路商业街拆迁安置建设实施办法》也不合法。1985年纬十二路商业街开发，槐荫区政府应当知道，应当负责。二、本案是个特殊的案件。本案和其他案子不一样，因为这是拆迁案，拆迁的是我的房子，锅炉厂参与签协议，法律上不合法，逻辑上讲不通。如果槐荫区政府不牵线，锅炉厂就不知道拆迁我的房子，也不会跟我签协议，而且锅炉厂、开发公司、商业街办公室替我签安置协议，没有法律依据，这是槐荫区政府操纵的。本案的由来是这样的，黄广宇从16、17岁就没有了父母，黄广宇带着一帮孤儿（黄广宇是老大、老二黄广泰、老三黄某乙、老四黄某丙）生活，政府都没有帮过黄广宇。1985年拆迁时，老百姓都很迷茫，槐荫区政府口头协议说了回迁，安置协议也说回迁，在拆迁时把我们的房子抢去了。槐荫区政府非法拆迁且不履行协议。槐荫区政府是非法拆迁者，我们无法证实拆迁者的身份，槐荫区政府还有这么多的理由拒绝我们。三、黄广宇是户主，代表整个黄家，黄广泰不能代表黄家。四、虽然黄广宇在1985年3月30日与锅炉厂签订了协议和1985年4月2日黄广宇与商业街办公室签订了拆迁房屋补偿协议，但1985年4月2日的拆迁房屋安置协议是商业街办公室与锅炉厂签订的，黄广宇没有同意，也没有黄广宇的签字。五、本案拆迁，黄广宇没有拿相应的费用。原一审请求为依法对黄广宇给予建筑面积不少于94.17平方米的安置，给予拆迁补偿，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在再审时追加请求恢复房屋原状，赔礼道歉，赔偿精神损失及因本案所引起的一切损失。
槐荫区政府答辩称，一、关于商业街办公室的性质，没有证据证实该办公室系槐荫区政府的下设临时机构。因槐荫区政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没有办法答复当时的拆迁所依据的法律依据是什么。二、黄广宇与锅炉厂签订的协议是黄广宇与锅炉厂两方当事人签订的，里面没有槐荫区政府，槐荫区政府不发表意见。三、黄广宇提交的证据可以明确的证实被拆迁的房屋系黄广宇的父亲私有财产，黄广宇陈述该房屋归其所有没有事实依据。四、当时的拆迁补偿已经全部支付，黄广宇要求除了货币补偿之外，要求产权安置是没有法律依据的。最后，在（1987）济槐法经字第48号案中，黄广宇作为黄广泰的代理人参加开发公司诉黄广泰返还购房款一案中，黄广宇就明确表示当时安置的房屋面积不对，房子条件差，折价金额不符等等因拆迁而发生的争议。在法庭调解时，黄广宇明确表示不再追究这些事了，综上陈述，无论是按照当时的规定还是按照当事人的意思自治，黄广宇一家被拆迁的房屋已经全部得到了补偿，黄广宇的起诉没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开发公司同意槐荫区政府意见。
本院再审查明，商业街办公室与锅炉厂1985年4月2日的拆迁房屋安置协议明确开发公司负责支付黄广宇临时安置费、固定安置费、搬家费和奖金等费用计人民币19271.2元。在（1987）济槐法经字第48号案中，开发公司明确用上述固定安置费抵顶黄广泰欠开发公司的购房款。2002年5月21日，开发公司支付黄广泰上述临时安置费、固定安置费、搬家费和奖金等费用计人民币19271.2元。上述事实证明，开发公司承担支付黄广宇合同约定相应的临时安置费、固定安置费、搬家费和奖金等费用计人民币19271.2元的责任。锅炉厂因不接受年检于2003年11月11日被吊销。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一致，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1985年因建设济南市槐荫区纬十二路商业一条街，涉案房屋列入拆迁范围。本案涉及的黄广宇与锅炉厂1985年3月30日的协议书、商业街办公室与锅炉厂1985年4月2日的安置协议、商业街办公室与黄广宇1985年4月2日的补偿协议均合法有效。黄广宇作为合同的相对人，在履行完合同约定的义务后，应按合同约定获得相应的拆迁涉案房屋现值补偿费、附属物补偿费共计4391.38元和临时安置费、固定安置费、搬家费和奖金计19271.2元。黄广宇已经领取拆迁涉案房屋现值补偿费、附属物补偿费共计4391.38元。黄广泰作为独立的民事主体，将临时安置费、固定安置费、搬家费和奖金计19271.2元从开发公司领走，不能视为开发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中约定的义务。因此，开发公司应当支付黄广宇合同约定相应的临时安置费、固定安置费、搬家费和奖金等费用计人民币19271.2元。原审判决对此认定错误，应予以纠正。黄广宇的其他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开发公司支付给黄广泰的费用，开发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04）济民一终字第1340号民事判决和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02）槐民重字第2780号民事判决；
二、原审被上诉人济南市槐荫房屋建设综合开发总公司支付原审上诉人黄广宇临时安置费、固定安置费、搬家费和奖金等费用计人民币19271.20元；
三、原审被上诉人济南市槐荫房屋建设综合开发总公司支付原审上诉人黄广宇自1985年4月3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以19271.2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以上二、三项给付义务限原审被上诉人济南市槐荫房屋建设综合开发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四、驳回原审上诉人黄广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原审被上诉人济南市槐荫房屋建设综合开发总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3510元，均由原审被上诉人济南市槐荫房屋建设综合开发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隆新
代理审判员 赵玉兰
代理审判员 王 珂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顾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