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三中法民终字第019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隆县红运煤炭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武隆县白云乡，组织机构代码07233639-8。
法定代表人：郑本杰，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兰燕，男，1975年5月3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重庆市武隆县。
委托代理人：杨永东，重庆隆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武隆县红运煤炭有限公司白云乡印家湾煤矿，住所地重庆市武隆县白云乡。
负责人：陈久万，该煤矿经理。
上诉人武隆县红运煤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运煤炭公司）与被上诉人龚兰燕、原审被告武隆县红运煤炭有限公司白云乡印家湾煤矿（以下简称印家湾煤矿）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重庆市武隆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17日作出（2015）武法民初字第01088号民事判决。红运煤炭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4年，郑本杰作为业主申请开办名称为白云乡印家湾煤矿的矿井。之后，武隆县经济委员会向重庆市煤炭工业局发出武隆经文（2004）41号《关于白云乡印家湾煤矿立项的请示》。2004年9月13日，重庆市煤炭工业局作出渝煤规发（2004）341号《重庆市煤炭工业局关于白云乡印家湾煤矿建设项目立项的批复》，同意新建白云乡印家湾煤矿立项，同意白云乡印家湾煤矿由郑本杰作为开发业主，矿井名暂定为白云乡印家湾煤矿（以工商部门核定为准），并同意该煤矿生产规模为3万吨／年。
2005年7月19日，重庆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向武隆县国土局作出（2005）24号《重庆市武隆县白云乡印家湾煤矿拟划定矿区范围的通知》，确定武隆县白云乡印家湾煤矿拟划定的矿区范围由4个拐点圈定，矿区面积约0.7207平方公里，开K1煤层，预计资源储量为30.7万吨，规划生产能力为3万吨／年，预计服务年限为5年，并确定该煤矿拟划定的矿区范围预留期限为1年。
2005年12月16日，重庆市武隆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渝名称核准字武工商第2005-200510号《企业（字号）名称核准通知书》同意核准企业名称：武隆县白云乡印家湾煤矿，并核准该企业名称的保留期自2005年12月16日至2006年12月16日。2006年3月17日，重庆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颁发了以“武隆县白云乡印家湾煤矿”为采矿权人的采矿许可证，该许可证的有效期限为2006年3月至2011年3月。2007年4月28日，武隆县白云乡印家湾煤矿作为纳税人取得了税务登记证。2007年，武隆县白云乡印家湾煤矿取得了组织机构代码证，该代码证的有效期自2007年4月27日至2011年4月27日。
2007年11月12日，重庆市人民政府作出渝府发（2007）128号《关于实施煤矿整合的通知》，该通知中明确将印家湾煤矿与白云煤矿、红联煤矿共同整合为红联煤炭有限公司。2008年8月5日，武隆县白云乡红联煤厂、白云煤矿、印家湾煤矿签订了资产整合协议。当日，重庆市武隆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渝名称预先核准字［渝武］2008第000126号《企业（字号）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预先核准通过了“武隆县红运煤炭有限公司”的企业名称，投资人为段厚银、田小刚、郑本杰，并核准该企业名称的保留期至2009年2月5日，但该公司未能在该预先核准期限内办理注册登记。2008年8月13日，重庆市煤矿整合领导小组办公室作出渝煤整合办（2008）56号《关于局部调整煤矿整合规划的批复》中明确，同意红联煤炭有限公司更名为红运煤炭有限公司，红联煤矿更名为白云乡红联煤厂，印家湾煤矿更名为白云乡印家湾煤矿。2009年1月4日，重庆市人民政府作出渝府（2009）2号《关于进一步加快煤矿整合工作的通知》，该通知中再次明确将白云乡红联煤厂、白云煤矿、白云乡印家湾煤矿整合为红运煤炭有限公司。
2013年3月22日，重庆市武隆县工商行政管理作出渝名称预先核准字（2013）武工商第324705号《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预先核准通过了“武隆县红运煤炭有限公司”的企业名称，投资人为郑本杰，并核准该企业名称的保留期至2013年9月22日。2013年7月8日，红运煤炭公司成立，并办理了营业执照。
2009年1月6日，武隆县印家湾煤矿技改接替井（甲方）与龚兰燕（乙方）签订了协议书，约定：“甲方为了响应国家煤炭产业发展的需要，须在乙方地块上租用荒坡、田、土用作甲方接替井的地面设施建设，经甲、乙双方平等协商，村支两委相互协调，在平等互利的基础上签订如下协议：一、甲方租用乙方的土地的时间：甲方采取一次性支付形式租用，时间为甲方的资源采完为止。二、甲方正式租用后，乙方不能以任何理由阻拦甲方的正常施工和使用。三、甲方租用乙方土地的复垦事宜由乙方自行解决。四、租用土地价格为：土：零点伍亩。五、甲方租用乙方土地的四至界畔为：东至公路为界，南至张志明土为界，西至原张志明屋下20米为界，北至龚少辉土为界。六、甲方以现金形式一次性支付给乙方租地户。……。”王安平在甲方处签字予以确认并加盖了武隆县白云乡印家湾煤矿的印章。2009年1月13日，龚兰燕领取了租用土地费5000元，并在领款单上签字予以确认。
另查明：印家湾煤矿系红运煤炭公司的分公司，该分公司成立于2013年7月31日。龚兰燕与武隆县白云乡印家湾煤矿、王安平所签协议中涉及的田、土及荒坡现为红运煤炭公司及印家湾煤矿在使用，该部分土地及荒坡上已建有房屋或堆放了荒石和弃渣。红运煤炭公司对王安平及武隆县白云乡印家湾煤矿与龚兰燕所协议的行为予以追认。
再查明：红运煤炭公司的临时用地手续正在办理过程中。
龚兰燕诉称：红运煤炭公司和印家湾煤矿为了开采煤矿，需占用我的承包地。2009年1月1日，双方签订了协议书，约定我将后沟的承包土地出租给武隆县白云乡印家湾煤矿作为地面建设用地，承诺协助我办理征地农转非，购买征地农转非养老保险。协议签订后，我到武隆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询问得知，企业以租用的方式使用农户的土地，农户不属于农转非的对象，国家也不能安排农户购买征地农转非养老保险。只有通过用地企业申请用地，主管部门统一办理土地征用，再由主管部门统一按照国家政策安排失地农民农转非，办理农转非人员才能购买征地农转非养老保险。同时，我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查询得知，签订协议书至今，武隆县白云乡印家湾煤矿未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注册登记。协议书中所涉田土的实际控制人和使用人是红运煤炭公司和印家湾煤矿。综上，武隆县白云乡印家湾煤矿未依法成立，不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故其与我于2009年1月6日签订的协议无效。同时，红运煤炭公司和印家湾煤矿采用欺骗的手段租用我的承包地，导致我转让土地的目的落空，红运煤炭公司和印家湾煤矿作为我承包地的实际控制人和使用人，依法应当将我承包地恢复原状并归还。综上，请求判决我与红运煤炭公司和印家湾煤矿于2009年1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并由红运煤炭公司和印家湾煤矿恢复承包地原状并归还给我。庭审中，龚兰燕自愿放弃要求运煤炭公司和印家湾煤矿恢复承包地原状并归还的诉讼请求。
红运煤炭公司和印家湾煤矿辩称：其一，武隆县白云乡印家湾煤矿是依法成立，依法办理工商核准名登记、依法取得采矿许可证、组织机构代码证和税务登记证，依法获得建设项目立项批复，属于合法建设的矿井。其二，因煤矿企业营业执照的办理需按照国家对煤炭行业管理的规定，完成建设任务并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后才能办理，武隆县白云乡印家湾煤矿在建设期间具备对外签约和承担民事责任的资格和能力，其使用工商核准名称等其他合法手续从事生产建设，包括签约租地是合法的，故龚兰燕主张双方签订协议无效的理由不成立。其三，按照重庆市人民政府（2009）2号文件的规定，武隆县白云乡印家湾煤矿于2009年与其余两个煤矿合并依法成立了红运煤炭公司，印家湾煤矿由煤矿企业依法变更为红运煤炭公司的分公司，武隆县白云乡印家湾煤矿的租地行为并不因为企业名称的变更而变更。其四，武隆县白云乡印家湾煤矿于2009年1月以技改接替井的名义与龚兰燕签订协议书，租赁建设工业场地，并按约向龚兰燕支付了租用土地费，该协议应该受到法律保护，不能因为龚兰燕单方要求而变更。其五，龚兰燕提出其出租土地时承诺为其办理养老保险的说法既无政策依据，也无任何约定，该请求不应该得到支持。其六，印家湾煤矿完成建设任务，取得安全生产许可手续后由公司确定煤矿负责人，该行为属于企业正当合法的管理行为，与对外履约不产生任何影响，龚兰燕以负责人变更为由要求推翻原有协议的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应得到支持。综上，请求驳回龚兰燕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合同时，应当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武隆县白云乡印家湾煤矿在与龚兰燕签订合同时，虽然其未能取得法人资格，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规定“发起人以设立中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公司成立后合同相对人请求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郑本杰作为武隆县白云乡印家湾煤矿的发起人，其为公司利益以设立中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的行为应由成立后的公司承担。之后，武隆县白云乡印家湾煤矿与其他煤矿整合成立了红运煤炭公司，红运煤炭公司成立后对前述合同内容予以追认，并已经实际履行合同权利义务，故该院认为红运煤炭公司系合同相对方，其可以享受合同约定的权利并承担合同约定的义务。龚兰燕主张红运煤炭公司主体不适格的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信。
对于合同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六条规定：“非农业建设必须节约使用土地，可以利用荒地的，不得占用耕地；可以利用劣地的，不得占用好地。禁止占用耕地建窑、建坟或者擅自在耕地上建房、挖砂、采石、采矿、取土等……。”《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二）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该院认为，前述法律规定均系保护农业用地的强制性规定，订立土地使用权租用合同必须遵守。结合本案，双方签订的前述《协议书》中明确了租用的荒坡及土地等用于接替井的地面建设，且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租用的部分土地上修建了房屋并堆放了荒石和弃渣。因此，应当认为红运煤炭公司和印家湾煤矿对于该合同的根本目的实为开矿所需的地面建设。该院认为，红运煤炭公司和印家湾煤矿虽提出其将租用的土地用于地面建设已经取得相关部门的同意，但从订立合同开始直到本案法庭辩论终结时止，其提供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已取得了临时用地的许可。因此，应当认为在田土上修建房屋等地面建设系非合法改变土地农业用途的约定，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该部分内容应为无效。对于红运煤炭公司和印家湾煤矿在荒坡上修建房屋等地面建设的行为，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对于合同无效之后的法律后果，因龚兰燕并未在本案中主张，故不在本案中进行处理。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龚兰燕与武隆县红运煤炭有限公司于2009年1月6日签订的协议中将田土用于修建房屋等地面建设的部分无效；二、驳回龚兰燕的其余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武隆县红运煤炭有限公司负担。
红运煤炭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龚兰燕的诉讼请求。其上诉事实和理由是：1、一审判决认定协议中有“在田土上修建房屋等地面建设”的约定，这与协议的内容不符，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判决将符合我国土地管理法第五十七条关于临时用地规定的补偿合同，错误认定为非法占地和承包地流转后进行非农建设，适用法律错误；3.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用作接替井的地面设施建设”，并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反而符合我国土地管理法第五十七条关于临时用地规定的补偿规定。
被上诉人龚兰燕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被上诉人违背了双方协议的约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印家湾煤矿没有陈述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龚兰燕与红运煤炭公司于2009年1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明确约定租用的荒坡及土地等用于红运煤炭公司接替井的地面建设。红运煤炭公司在租用的部分土地上修建了房屋并堆放了荒石和弃渣，又未取得临时用地的许可。因此，红运煤炭公司在租用的土地上修建房屋等地面建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一审判决认定《协议书》中该部分内容应为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红运煤炭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武隆县红运煤炭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中林
代理审判员 杨 洋
代理审判员 李 川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赵许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