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审民终再字第35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程梅。
委托代理人孙尹玲，系辽宁华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杨传文（曾用名杨文），。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赵惠莉。
上述二被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韩振毅，系辽宁法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钱圣丰。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仁英。
上述二原审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孙尹玲，系辽宁华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大连汇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伟，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许东，系辽宁博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程梅与被申请人杨传文、赵惠莉、原审被上诉人钱圣丰、李仁英、大连汇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辽宁省庄河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19日作出（2013）庄民初字第2375号民事判决。程梅、杨传文、赵惠莉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3年12月5日作出（2013）大民一终字第1589号民事裁定。程梅不服该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2月15日作出（2015）大立二民监字第3号民事裁定，裁定再审本案并中止原裁定的执行。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请再审人程梅及原审上诉人钱圣丰、李仁英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孙尹玲，被申请人杨传文、赵惠莉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韩振毅与原审被上诉人汇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许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杨传文、赵惠莉于2013年5月20日起诉至辽宁省庄河市人民法院称，二原告系夫妻关系，2003年被告大连汇源公司开发建设凤城市xx新城综合项目，钱振宇是施工人，于2009年8月病故。本案被告程梅、钱圣丰、李仁英系钱振宇的继承人。2003年8月11日至2004年5月27日，钱振宇以房屋抵押等方式共向二原告借款86万元，扣除钱振宇已给付的274000元，尚欠58.6万元。后程梅等三被告起诉原告杨传文要求腾迁抵押房屋。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丹民一终字第274号民事判决，支持程梅等三被告的诉讼请求。现二原告诉至法院，要求被告程梅、钱圣丰、李仁英立即偿还二原告欠款58.6万元，给付利息136.3万元，并要求被告汇源公司对钱振宇的20万元借款及46.5万元利息承担连带给付义务。
一审被告程梅、钱圣丰、李仁英辩称，原告的陈述与事实不符，钱振宇没有将门市作价给原告，钱振宇已还款28.44万元，原告没有证据证明钱振宇的借款数额，也无证据证明交房款12万元，原告要求四倍利息没有依据。如果原告和钱振宇的借款协议成立，原告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
一审被告汇源公司辩称，二原告起诉要求汇源公司承担20万元的连带责任，2003年8月12日的借款保证协议不是真实的协议，且该协议没有履行，不能要求汇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二原告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
辽宁省庄河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3年，被告汇源公司开发建设凤城市xx新城综合开发项目，钱振宇系项目经理，负责承建小区内xx小学工程。施工过程中，由于被告汇源公司资金紧张，未能按期向钱振宇支付工程款，钱振宇提出由被告汇源公司拨付其房屋用作借款。同年8月，被告汇源公司与钱振宇达成口头协议，约定被告因拖欠钱振宇承建xx小学的工程款，将xx新城小区1号楼A1门市房抵顶工程款584940元。同年10月6日，钱振宇向原告出具收到现金20万元的收据一份，次日，原告赵惠莉（甲方）和钱振宇（乙方）签订借款协议，明确借款20万元的使用期限为60天，从2003年10月7日到2003年12月7日止，并且明确乙方以xx新城在建工程8号、12号楼价值563614.40元的部分房屋作为抵押。借款到期必须一次性还清，在乙方无力偿还时，甲方有权将抵押物无偿收回，超出借款金额部分均不予返还，视为违约金归甲方所有。同年11月13日，原告杨传文（乙方）和钱振宇（甲方）签订借款协议，甲方向乙方借款17万元，期限为2003年11月13日至2004年4月12日；当日，被告钱振宇向原告杨传文出具人民币17万元的借条一份；同年11月15日，钱振宇向原告杨传文出具1万元的借据一份；2004年4月22日，钱振宇为工程建筑需要又出具1万元的借据一份。同年4月29日，钱振宇向原告出具15万元的借条一份，合计借款54万元。2004年4月13日，被告汇源公司出具三联单收据，其付款人一联在原告处，该收据中的房屋与2003年11月13日的借款协议中的抵押房屋系同一处房屋，原告于2004年11月占用使用至今。2004年9月21日、10月3日、13日、25日、12月9日，原告杨传文向钱振宇出具收条或收据六份，还款数额分别为8万元、4000元、1万元、103000元、7400元、8万元，合计284400元。另查，2006年12月18日，二原告在政府民政部门协议离婚。钱振宇于2009年8月8日去世，其继承人为被告程梅（妻子）、钱圣丰（儿子）、李仁英（母亲）。
辽宁省庄河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二原告依据协议以及钱振宇向其出具的收据、欠据，主张程梅等三被告给付借款，证据有效，程梅等三被告应承担民事责任。二原告主张钱振宇借款86万元，扣除钱振宇给付的274000元，程梅等三被告还应给付借款58.6万元，经审查，其中二原告主张2003年8月11、12日的借款协议和担保协议无证据佐证已经履行的20万元借款；在庭审中，原告杨传文以程梅等三被告提供原告杨传文收到钱振宇还款的收据陈述钱振宇还款时收回欠据，但钱振宇的六次还款在何时收回欠据，二原告未有证据证明，对上述协议证据，不予采信。二原告以钱振宇向其出具2004年5月27日的收据，主张被告欠其12万元债务。因该收据不能证明钱振宇欠其12万元，若该收据是二原告与钱振宇有其他经济往来，二原告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钱振宇出具的欠据、收据所形成的54万元借款，扣除已给付的284400元借款，程梅等三被告应给付二原告借款255600元。二原告要求程梅等三被告自2004年11月至2013年5月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其主张的利息起算日及四倍利息均不妥，与法无据。因钱振宇在向二原告借款时未约定还款日，也未约定利息及四倍利息；两份协议中约定的还款日是针对抵押房屋设定的日期，并未涉及利息，按照相关法律规定，二原告有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主张逾期利息，逾期还款日的确定需以原告占有抵押房屋的时间作参考，以二原告知道程梅等三被告要求原告杨传文返还抵押房屋之日为起算日，即原告杨传文陈述知道开庭日为2012年7月4日。据此，程梅等三被告自2012年7月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较为适当。二原告要求被告汇源公司承担20万元的连带保证责任，因二原告没有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协议的履行，并且原告杨传文在庭审中陈述由被告汇源公司担保的20万元借款钱振宇已偿还，故对其请求不予支持。程梅等三被告辩解二原告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因二原告与钱振宇在借款协议中虽约定还款期限，但是以抵押房屋为借款的保证条件，且原告杨传文已占有抵押的房屋，据此，该案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对其辩解理由，不予采纳。故判决：一、被告程梅、钱圣丰、李仁英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给付原告杨传文、赵惠莉借款255600元，并自2012年7月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二、驳回原告杨传文、赵惠莉要求被告大连汇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借款20万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费11166元，由原告负担10755元，被告负担411元。
杨传文、赵惠莉及程梅均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在本院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杨传文、赵惠莉申请撤回起诉。本院作出裁定：一、撤销辽宁省庄河市人民法院（2013）庄民初字第2375号民事判决；二、准许上诉人杨传文、赵惠莉撤回对程梅、钱圣丰与李仁英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1166元，由上诉人杨传文、赵惠莉承担；上诉人杨传文、赵惠莉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0041元，减半收取10020.5元，由上诉人杨传文、赵惠莉承担，上诉人程梅交纳的5134元上诉人退还给上诉人程梅。
程梅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裁定及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传文、赵惠莉的诉讼请求。理由：1、申请再审人也提出上诉，且明确表示不撤回上诉，在此情况下二审法院准予当事人撤回一审起诉于法无据；2、能够认定的借款只有19万元，钱振宇生前已偿还28.44万元，本案借款关系已经偿还完毕，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证据错误；3、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
被申请人杨传文、赵惠莉辩称，不同意申请再审人程梅的再审请求。理由：1、二审法院准予被申请人撤回起诉完全合法，符合一事不两诉的原则；2、本案的债务已经偿还完毕，以房屋进行了抵顶；3、被申请人未超过诉讼时效。
原审被上诉人钱圣丰、李仁英与申请再审人程梅意见一致。
原审被上诉人汇源公司同意申请再审人程梅的意见，认为本案就是债务纠纷，不涉及到房屋问题，与其他案件无关。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除被申请人杨传文向钱振宇出具六张收条其中一张的时间应由2004年10月3日更正为2004年10月30日外，其余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2003年8月11日，杨传文（甲方）与钱振宇（乙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人民币20万元，乙方用在建工程1#楼一至二层A1号作为抵押，总面积194.98平方米。次日，汇源公司与杨传文、钱振宇签订《借款保证协议》，约定xx新城在建工程1#楼A1门市房一、二层抵押给杨传文，由汇源公司担保。2004年5月27日，钱振宇向杨传文出具收杨传文现金12万元的收据一份。又查，2004年4月13日，汇源公司出具的三联单收据，其付款人一联在杨传文处，该收据左上角付款单位（交款人）栏填写“杨传文”，右下角交款人栏填写“钱振宇”，收款事由为“收房款1#A1”，数额为584940元。再查，本案申请再审人程梅与原审被上诉人钱圣丰、李仁英作为原告，以杨传文为被告，汇源公司为第三人，于2012年7月18日向辽宁省凤城市人民法院提起另案诉讼，请求判令确认位于凤城市阳新城小区的1号楼A1门市房归程梅、钱圣丰、李仁英所有；杨传文立即腾退非法占有的上述房屋等。该案经一、二审判决后，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指令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该案。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14日作出（2014）丹审民再字第84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主要以汇源公司于2004年4月13日出具收到房款收据，该收据的形成足以表明钱振宇、汇源公司同意将涉案房屋卖与杨传文以抵顶借款，杨传文占有该房屋应视为合法占有为由，撤销该案二审判决，维持一审驳回程梅、钱圣丰、李仁英要求将案涉房屋所有权确认归其所有及要求杨传文腾退房屋的判决。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本院所确认的上述事实，有借款协议、借款保证协议、收据、专用收款收据、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丹审民再字第84号民事判决书及历次开庭笔录在卷为凭，上述证据材料已经开庭质证及本院审查，应予采信。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二审裁定准予被申请人杨传文、赵惠莉撤回一审起诉，是否违反法定程序；2、案涉借款总额及是否以xx新城1#楼A1门市房进行了抵顶；3、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原二审审理程序中，申请再审人程梅及被申请人杨传文、赵惠莉均上诉，被申请人杨传文、赵惠莉在二审时申请撤回一审起诉，申请再审人程梅明确表示不同意二被申请人撤回起诉，此种情况下，二审裁定准予二被申请人撤回起诉可能侵犯申请再审人程梅的合法权益，且缺乏法律依据，应予撤销。
关于争议焦点二，其一，借款总额。二被申请人主张借款总额为86万元，并出具了七组借款协议、借条等证据。经审查，2003年8月11日、12日的《借款协议》和《借款保证协议》约定的20万元借款无证据证明已经履行。2004年5月27日，钱振宇向被申请人杨传文出具收杨传文现金12万元的收据不能证明钱振宇向杨传文借款12万元，仅能证明钱振宇收到杨传文款项12万元，被申请人杨传文主张该12万元系补交房款，申请再审人程梅对此虽有异议，但未能提交证据说明该笔款项取得的合法依据，应认定被申请人杨传文的该项主张成立。故应认定钱振宇向二被申请人杨传文、赵惠莉的借款总额为54万元，另外，钱振宇收到被申请人杨传文12万元房款。其二，是否以房屋进行了抵顶。2004年4月13日，汇源公司出具专用收款收据，该收据左上角付款单位（交款人）栏填写“杨传文”，且付款人一联在杨传文处，收款事由为“收房款1#A1”，以上内容足以表明钱振宇及原审被上诉人汇源公司同意将案涉xx新城1#楼A1门市房卖与杨传文以抵顶借款。被申请人杨传文、赵惠莉再审时陈述本案债务已经清偿完毕，故应驳回其诉讼请求。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案中钱振宇以案涉房屋抵顶了借款，被申请人杨传文占有使用该房屋至今，被申请人杨传文、赵惠莉系在程梅、钱圣丰、李仁英于2012年7月18日提起另案腾退房屋案件，另案二审法院于2013年4月11日作出二审判决后杨传文、赵惠莉方才知晓其债权出现不能完全实现的情况，被申请人杨传文、赵惠莉于2013年5月20日提起本案诉讼并不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大民一终字第1589号民事裁定及辽宁省庄河市人民法院（2013）庄民初字第237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申请人杨传文、赵惠莉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166元（杨传文、赵惠莉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020.5元（杨传文、赵惠莉已预交），合计21186.5元，由被申请人杨传文、赵惠莉负担；申请再审人程梅交纳的上诉费5134元二审时已退还给申请再审人程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利颖
审 判 员 王 亮
代理审判员 赵述云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迟佳雯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