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株中法民一终字第3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海平，男，1977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隆回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玉娇，女，1977年1月17日出生，汉族，湖南省隆回县周旺镇。
上诉人肖海平、陈玉娇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慧兰，湖南天桥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国兵，男，1964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桃江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安萍，女，1968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市。
委托代理人蒋山云，株洲市芦淞区金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淑明，女，1958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萍乡市。
上诉人肖海平、陈玉娇与上诉人胡国兵、梁安萍、张淑明产品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法院（2013）株荷法民一初字第8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肖海平、陈玉娇系夫妻关系，生育二个小孩，分别是肖杰容（2002年2月出生）、肖杰辉（2009年9月出生），居住在株洲市荷塘区泰裕广场佳苑小区968栋4单元1102室。2012年3月9日上午7时，两原告清晨外出经商，肖杰容在家打开了电取暖器，后离家上学，没有关掉取暖器的电源以及取暖器上覆盖的床盖脚被，后取暖器引燃床盖脚被而发生火灾，致使原告的小儿子肖杰辉死亡及房屋和物品被损毁。肖杰辉在抢救期间，花费医疗费用985.47元。2012年3月9日，经株洲市荷塘区公安消防大队03号火灾事故简易调查认定书认定起火点位于客厅沙发附近的取暖器，起火原因系取暖器长时间处于通电状态引燃上面的可燃物而发生火灾。2014年4月21日，经湖南艾普瑞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原告肖海平、陈玉娇因火灾造成的财产损失为135976元。另查明，银月亮牌取暖器的生产厂家系被告张淑明经营的浏阳市华通电器厂。被告梁安萍系美的电器金三角专卖店工商登记的经营者。被告胡国兵租赁美的电器金三角专卖店金三角五金电器城88号，系实际经营者，即银月亮牌取暖器的销售者。再查明，湖南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院抽检的浏阳市华通电器厂生产取暖器中不含有121型深柱银月亮取暖器。被告胡国兵认可销货单系其出具，没有写购买人名字是常见做法。被告张淑明提供的产品合格证上无检验日期以及检验员签名，且121型深柱银月亮取暖器未有经有关单位检测合格的证明。庭审中，被告张淑明认可121型深柱银月亮取暖器具有自动调温功能。银月亮121型取暖器长度达120厘米左右。二原告所使用取暖器的残存外观与被告张淑明生产的银月亮121型取暧器外观（长度、圆角、角柱形状）存在相似性。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产品责任纠纷。根据原、被告诉辩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1、原告所购买的取暖器是否属于被告胡国兵销售、被告张淑明生产，该取暖器是否为本案事故发生的取暖器；2、原告购买的取暖器是否存在缺陷，是否与本案事故的发生有因果关系；3、原告在本次事故遭受的损失有多少，被告应否承担责任。现综合分析如下：（一）关于原告所购买的取暖器是否属于被告胡国兵销售、被告张淑明生产，该取暖器是否为本案事故发生的取暖器问题。因被告胡国兵认可原告持有的售货单系其商店的售货单据，结合胡国兵关于在售货单据不写客户系惯例的陈述，故原告主张其所购买的121型深柱银月亮取暖器系被告胡国兵销售、被告张淑明生产的产品事实，该院予以认定。基于原告购买的取暖器的日期为2011年1月17日，且取暖器一般仅在冬季特定时间使用，而本案火灾发生时间为2012年3月9日，在这日期之前，并未有原告维修该取暖器的记录（该取暖器保修三年），故原告在购买后的第二个冬季继续使用符合常理，而原告的居室为三室一厅，购置有四台空调（客厅和卧室各一台），家里只有夫妇两人加两个小孩，烧毁的取暖器长达120厘米左右，根据常理，一般不会再去买一个长达120厘米左右的第二个取暖器，再结合原告的取暖器的残存外观与被告张淑明生产的121型取暖器外观存在相似性的情况，依据民事诉讼证明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原审法院认为，发生火灾的取暖器应推定为原告所购买的121型深柱银月亮取暖器。（二）原告购买的取暖器是否存在缺陷，是否与本案事故的发生有因果关系问题。产品是否合格，其举证责任属于生产者、销售者而非消费者。鉴于被告张淑明提供的产品合格证上无检验日期以及检验员签名，且没有经有关单位检测合格的证明，虽张淑明分别提供的由有关单位于2004年7月颁发的《湖南省产品标准实施证书》，2010年5月颁发的《湖南省标准实施监督检查合格证》仅能证明其生产的产品所采用的标准以及产品标准符合法律法规的要求，但并不能直接证明121型产品系合格产品，被告张淑明仅凭上述材料来证明其生产的121型产品合格无质量问题，理由欠充分。如前所述，取暖器仅限于冬季寒冷时期使用，而原告所购买的取暖器仅在使用的第二个冬季时，其具有的自动控温保护功能即告丧失，结合被告未提供121型取暖器的经有关单位检测合格的证据情况以及原告使用时间较短的情况下自动控温保护功能即告丧失的事实，应推定原告所购买的121型取暖器质量存在一定瑕疵，至少质量是不稳定的。而本案事故的发生并非原告本人故意不当使用所造成的，其知道取暖器自动控温功能丧失并不代表其长子知道该功能丧失，如果本案取暖器质量稳定，作为原告的大儿子即使忘记切断电源，根据被告的产品使用说明亦不会或在很大程度上不会导致事故的发生。综上，被告对原告的损失应承担部分责任。（三）三被告是否承担责任问题。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故原告要求产品的生产者和销售者即被告张淑明、胡国兵承担民事责任，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梁安萍作为营业执照上登记的业主与实际经营者不一致的，其应当与实际经营者即被告胡国兵承担连带责任。原告作为肖杰容、肖杰辉的监护人，没有尽到监护义务，肖杰容在使用取暖器离开后没有关闭电源，取走取暖器上的易燃物，同时肖杰辉没有人监护，在本案具有过错，应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根据案情，该院决定由三被告承担50%的赔偿的责任。（四）二原告的损失应如何计算问题。原告在本案中的经济损失有：1、抢救医疗费：肖杰辉在抢救期间花费医疗费用985.47元有医疗费票据予证实，该院予认定；2、死亡赔偿金：肖杰辉户籍虽系农村居民，但其在株洲市出生，生活居住在株洲市区，按城镇居民计算死亡赔偿金为376880元，计算方式为18844元／年（其诉请标准18844元／年低于2013年湖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按其诉请计算）×20年＝376880元；3、丧葬费：按职工月平均工资计算为17760元，计算方式为2960元／月（其诉请标准2960元／月低于2013年湖南省职工平均工资，按其诉请计算）×6个月＝17760元；4、财产损失：根据湖南艾普瑞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原告肖海平、陈玉娇因火灾造成的财产损失为135976元，该院予以认定。以上二原告的经济损失合计531601.47元。原告提出的精神抚慰金100000元的诉讼请求，因肖杰辉死亡，应给予适当的精神抚慰金，但其诉请金额过高，原审法院根据案情酌定精神抚慰金为25000元。对于原告主张的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费用5052元，因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系其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所花费的合理费用，故该院不予认定。对于原告主张的租房费用51600元，因原告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有该损失且该损失的必要性，对该费用该院亦不予认定。综上，被告梁安萍、胡国兵、张淑明应当赔偿二原告经济损失265800.74元，计算方式为531601.47元×50%＝265800.74元，赔偿二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以上合计290800.74元。对原告主张的惩罚性赔偿金250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七条：“明知产品存在缺陷仍然生产、销售，造成他人死亡或者健康严重损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相应的惩罚性赔偿”的规定，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三被告有明知产品有缺陷仍然生产、销售的事实，故对该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6条的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梁安萍、胡国兵、张淑明连带赔偿原告肖海平、陈玉娇损失290800.74元；二、驳回原告肖海平、陈玉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246元，由原告肖海平、陈玉娇承担12711元，由被告梁安萍、胡国兵、张淑明承担3715元。
宣判后，肖海平、陈玉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1.所购取暖器超温自动断电保护功能失效是本案发生的直接原因，上诉人在该取暖器上覆盖棉被符合一般使用习惯，一审判决由各被告仅共同赔偿50%的损失属责任划分错误；2.一审判决对上诉人提出的赔偿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费用5052元及因房屋受损在外租房费用51600元不予支持属认定事实错误；3.三被告明知取暖器存在缺陷而予以生产、销售，对上诉人肖海平、陈玉娇主张的惩罚性赔偿金300000元应予支持；4.原审判决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数额过低，对财产损失评估费10000元未依法判令对方承担。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对方连带赔偿各项损失988268元及支付惩罚性赔偿金300000元。
上诉人梁安萍答辩称，取暖器是否具有自动断电功能不是本案发生的根本原因，肖海平、陈玉娇未尽到监护责任，其大儿子离开时忘记断电源并拿掉覆盖在取暖器上的棉被才是导致火灾发生的原因，责任应当由其自行承担。原审判决对肖海平、陈玉娇主张的办理丧葬费用5052元、租房费用51600元、惩罚性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处理恰当，评估费则应由法院审查决定。
上诉人胡国兵、张淑明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宣判后，胡国兵、梁安萍、张淑明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1.原审判决认定取暖器系上诉人张淑明所经营的浏阳市华通电器厂所生产的证据不足，事实上该厂在事发后的2012年11月之后才生产该样式的取暖器；2.张淑明在一审中已提交了产品标准证书、合格证、检验报告等证据证明浏阳市华通电器厂所生产的产品是合格产品，原审认定银月亮121型取暖器存在缺陷依据不充分；3.肖海平、陈玉娇未尽到监护责任、当事人违规操作才是本案发生的根本原因，全部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4.梁安萍系商铺出租人，不是销售者，不应承担连带责任。请求本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肖海平、陈玉娇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对一审采信的证据和查明的案件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产品责任纠纷。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肖海平、陈玉娇的损失如何认定；2.对肖海平、陈玉娇所受损失，上诉人梁安萍、胡国兵、张淑明是否需要承担赔偿责任，如需承担，则其赔偿责任如何确定。现分述如下：
1.关于损失认定。上诉人肖海平、陈玉娇提出应赔偿其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5052元，因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系其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所花费的合理费用，且一审判决已支持其丧葬费，一审判决对该项费用不予支持，并无不当；至于51600元租房费，根据《火灾事故简易调查认定书》的记载，本案起火位置位于房屋客厅，过火面积约2平方米，烧毁了客厅的部分物品及熏黑了三间卧室的墙壁，并未造成房屋不能居住使用。同时，肖海平、陈玉娇仅提交了一份《租房协议书》，其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该项损失的客观存在及确属必要，对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因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张淑明、胡国兵明知其产品存在缺陷而予以生产、销售的事实，对肖海平、陈玉娇要求支付300000元惩罚性赔偿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没有将精神损害抚慰金计入总损失按责任比例赔偿，而是单独确认为25000元，符合本案实际情况，肖海平、陈玉娇认为精神损害抚慰金过低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肖海平、陈玉娇还提出应由对方负担10000元的评估费，因该项费用是为查明财产损失情况实际发生的费用，一审判决未予确认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纠正。评估费10000元应计入肖海平、陈玉娇的总损失，由各责任人按比例予以分担。
2.关于赔偿责任的承担。本案中，肖海平、陈玉娇提交了胡国兵认可的“121深柱银月亮火炉”销售单、该产品外包装照片、火灾现场照片、照片光盘等证据。该销售单上虽未写客户姓名，但这是金额较小商业行为中的惯常做法，同时明确了所销售产品的型号，胡国兵对此也予以认可。上述证据能够充分证明，本案中引发火灾的取暖器系张淑明所生产、为胡国兵所销售的121型深柱银月亮取暖器。一方面，从肖海平、陈玉娇提交的取暖器外包装看，该型取暖器具有超温自动断电保护功能，且庭审中张淑明亦认可该产品安装有温控器，可限制温度不超过65摄氏度。在该产品处于通电、无人照看的情况下，该取暖器未能自动断电以限制温度的不合理升高，从而使取暖器内的温度达到了棉被的燃点引起了火灾，足以说明该产品存在质量瑕疵，作为产品的生产者或销售者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另一方面，作为该产品的使用人即肖海平、陈玉娇的大儿子，在离开时却忘记切断取暖器电源和拿掉覆盖在取暖器上面的棉被，存在明显过错。同时，该房屋过火面积仅约2平方米，对于不满3岁的幼儿肖杰辉因无人照看而在火灾中死亡，其监护人肖海平、陈玉娇应对此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对本案损失亦应承担部分责任。原审法院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判决肖海平、陈玉娇自行承担50%，由胡国兵、张淑明共同承担5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该产品虽然并非由梁安萍所生产或销售，但其系营业执照上登记的业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二条“使用他人营业执照的违法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损害消费者合法权益的，消费者可以向其要求赔偿，也可以向营业执照的持有人要求赔偿”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与实际经营者不一致的，以登记的经营者和实际经营者为共同诉讼人”的规定，其在本案中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梁安萍认为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评估费用未依法处理不当，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6246元，由上诉人肖海平、陈玉娇负担12711元，由上诉人胡国兵、梁安萍、张淑明负担3715元，财产损失评估费10000元，由上诉人胡国兵、梁安萍、张淑明负担5000元，上诉人肖海平、陈玉娇自行承担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237元，由上诉人肖海平、陈玉娇负担13575元；由上诉人胡国兵、梁安萍、张淑明负担566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湘武
审 判 员 曹 阳
代理审判员 曾海燕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杨 青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