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民终字第4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方是民（笔名方舟子），男，××年××月××日出生，住北京市××××号，护照号码×××8683。
委托代理人曹某，浙江新台州（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明日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某甲，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某乙，系该司员工。
上诉人方是民为与被上诉人深圳市明日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日公司）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2）深宝法民一初字第62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7月2日，明日公�在其主办的“中国品牌服装网”上刊登一篇名为《安××？》的文章，其中有“方舟子去年把安×高科和十月妈咪、添香、优加等一并列为防辐射五大品牌之一，这个排名把安×排在第五位”的表述。2012年7月4日14时，方是民委托律师彭某通过电子邮件向明日公司发出一份《律师催告函》，称上述文章的内容侵犯了方是民的姓名权，要求收函后半小时内删除上述文章、提供文章作者身份信息以及协商赔偿事宜。明日公司收到该律师函后半小时内即将上述文章删除。彭某于2012年7月4日14时33分在其新浪微博上确认上述文章已经删除。
涉案文章是安×高科电磁安全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公司）的工作人员张某发给明日公司刊登的。该文章于2012年6月30日分别在“童装知名品牌网”和“第一营销网”、张某763的日志中刊登。明日公司的经营范围包含信息服务业务（仅限互联网信息服务，不含互联网上网服务）。2012年7月18日，方是民申请北京市方圆公证处现场操作计算机上网浏览，G00gle搜索结果显示2012年7月2日和6月30日“中国品牌服装网”、“童装知名品牌网”和“第一营销网”分别刊登有上述涉案文章。方是民为此支付公证费2150元，并支付律师费6000元。
上诉人方是民一审诉讼请求为：1、明日公司在中国品牌服装网（www.china-
ef.c0m）首页显著位置刊登道歉信，刊载时长不少于一个月，公开向方是民赔礼道歉，以消除影响、恢复方是民名誉；2、明日公司赔偿方是民精神损害抚慰金20万元；3、明日公司赔偿方是民律师费2万元；4、明日公司赔偿方是民其他经济损失5000元；5、明日公司赔偿方是民公证费215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人格权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是明日公司是否侵犯了方是民的姓名权和名誉权。根据查明的事实，明日公司虽然在其主办的“中国品牌服装网”上刊登了名为《安××？》的文章，但该文与方是民有关的内容仅一句，即“方舟子去年把安×高科和十月妈咪、添香、优加等一并列为防辐射五大品牌之一，这个排名把安×排在第五位。”该表述并未有任何贬低方是民的人格或损害其名誉的意思，不构成名誉侵权。涉案文章中虽然使用了方是民的笔名，但该文并非明日公司撰写，其并不知晓该文侵犯了方是民的姓名权，其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只是为该文的发表提供了一个平台，主观上并无过错。而且，在方是民通过律师向明日公司提出删除的要求后，明日公司在半小时内立即在其网站上删除了涉案文章，故不应承担侵权的民事责任。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方是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3元，由方是民承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方是民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明日公司提交的安×公司员工张某通过QQ向明日公司发送的文章与该公司在其网站上发布的文章明显不同。相对于张某提供的文章，明日公司发布的文章在标题下多了最关键性的一段话，即“核心提示：方舟子去年把安×高科和十月妈咪、添香、优加等一并列为防辐射五大品牌之一，这个排名把安×排在第五位。最近有好多加盟的省代、市代等客户经常问我们，把我们和十月妈咪、添香服装、优加做比较，问得最多的一个问题就是你们到底谁的商品最能防辐射”还增加了更多的服装模特图片以及服装分类和新闻信息内容。上述增加的部分使得明日公司刊发的文章更容易地被网民链接到，扩大了侵权文章的扩散面，更能吸引读者的关注。二、原审法院认定“童装知名品牌网”于2012年6月30日刊登过侵权文章的证据并没有经过公证，原审法院也拒绝在法庭调查阶段现场登录“童装知名品牌网”的网页进行核对。事实上“童装知名品牌网”确实刊登过《安××射》一文，但该文并没有侵犯上诉人的姓名权、名誉权，与明日公司发布的文章并不相同。明日公司提供的QQ截图，不能证明所谓的“安×公司张某”向其提供了侵权文章，该QQ截图是明日公司伪造的，让法院误以为明日公司刊发的侵权文章是由第三人提供的。明日公司提供的通话记录不能证明该侵权文章由安×公司张某提供，其提供的证据6的第1-5页也不能证明“张某763的日志”先于其发布侵权文章。三、明日公司提交的所有证据都在举证期限后提交，上诉人从未收到任何延长举证期限�通知，原审法院也没有对上诉人进行解释。在此情况下，明日公司提供的证据不具有证明效力。另外，明日公司称是安×公司的张某提供了侵权文章，因此，应当追加安×公司和张某参加诉讼，才能确定责任的承担。原审对此没有追加，程序错误。同时，原审采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应在3个月内审结。本案受理日期是2012年9月10日，但上诉人收到判决是在12月17日，超过了法定审限。四、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即使明日公司属于原审所称的网络服务提供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其仍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根据《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和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在接到删除侵权信息的通知后，必须马上告知权利人发布侵权信息的用户的真实身份。上诉人在《律师催告函》中明确要求明日公司提供文章作者的身份信息�但其拒不提供，应承担侵权责任。在网络用户发布侵权信息的过程中，网络服务提供者只有符合以下三个条件，即侵权信息是网络用户提供且网络服务提供者没有更改其内容、侵权信息由网络用户自行发布到网络服务提供者提供的网络空间且该空间清楚记载了由网络用户自行管理、网络服务提供者不能从发布的侵权信息中获得任何经济收益，但明日公司在事实上属于互联网信息服务提供者，应对其发布的侵权文章承担全部法律责任。据此，上诉人方是民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明日公司辩称，一、“童装知名品牌网”于2012年6月30日发布的文章与明日公司网站2012年7月2日发布的文章内容完全相同，明日公司只是转发了“童装知名品牌网”的文章，明日公司对此已提交了相关截屏证据。方是民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安×公司提供的是素材而由明日公司捏造该文章。涉案文章的“核心提示”内容与正文第一段一致，并未将方是民认为的“侵权内容”提前。“服装模特图片及服装分类和新闻信息内容”是网页固有的框架内容，非文章构成部分，并不是为转发该文章增设的内容。二、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与事实不符，对此，1、网络上的东西瞬息万变，等到公证时，证据很可能已消失，上诉人进行截屏时，“童装知名品牌网”就已对该文章进行了修改，所以被上诉人的证据应认定有效。另外，被上诉人还在一审时提交有相关录像证据。2、QQ截图中的时间8月1日是选择搜索的时间，不是文件的传输时间，接收窗口日期2012年7月2日是文件传输时系统默认时间，被上诉人无法进行修改。3、关于与安×公司张某的通话记录，被上诉人是出于取证需要，于10月17日与10月22日与安×公司张�通电话，要求张某重传7月2日该篇文章。10月30日，被上诉人电话通知张某该文章被控侵权，张某承认是由他发布的。上诉人是科普学者，认为防辐射服是伪科学。而被上诉人是服装行业网站，与科普相去甚远，并不知晓上诉人及其观点。被上诉人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只是免费转发了安×公司的文章，并未以此牟利，文章中也没有任何对上诉人不敬的言辞。三、上诉人认为一审法官违反法律程序问题。1、关于举证时间。法院的通知书是10月9日落款盖章的，我方签收时间是10月12日。按照收到通知后15日内提交证据的规定，我们提交证据的时间是10月26日，并没有超过举证期限。11月18日提供的证据，也只不过作为补充。2、本案是否通知第三方参加诉讼，由法院决定，与被上诉人无关。综上所述，被上诉人既没有盗用上诉人的姓名权，也没有利用上诉人名义宣传其产品，�存在商业营利目的。被上诉人马上删除该文，也未被其它网站转载。作为一个网络服务提供者，被上诉人的态度和行为都是谨慎、诚恳和尽责的，没有主观损害上诉人的声誉。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1、上诉人提交了其在二审庭审中的往返机票及住宿费，共计2000多元，称是上诉人的损失。被上诉人明日公司对其真实性、合理性存在异议。被上诉人提交了与安×公司的通话记录、QQ号码的确认书、ICP网络服务提供者的资质证明，上诉人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QQ号码确认书与电话录音记录均是复印件，不予确认；即使这些证据是真实的，证明内容也与其一审提交证据一致。2、上诉人二审时确认其没有对张某和“童装知名品牌网”、“第一营�网”等刊登涉案文章的网站主张侵权；3、“中国品牌服装网”刊登的涉案文章相对于其他网站刊登的文章，在标题与正文之间多了“核心提示”部分，该部分内容与涉案文章正文第一段内容一致。
本院认为，对于上诉人方是民委托律师彭某于2012年7月4日向明日公司发出要求删除上述文章的催告函后，明日公司按要求在半小时内在其网站上删除了该文章，并经彭某在其新浪微博上确认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方是民主张明日公司构成对其名誉权、姓名权及一般人格权的侵犯，主要理由是认为涉案文章是明日公司自行制作的，且明日公司不是网络服务提供者。对此，通过比较涉案文章与“童装知名品牌网”、“第一营销网”、张某763微博上发表的文章，涉案文章的不同之处在于多了标题与正文之间的“核心提示”和文章右侧的服装分类及其他新闻信息。而“核心提示”内容与文章正文第一段内容完全一致，并没有另外增减其他内容。文章右侧的服装分类及其他新闻信息主要是搜索引擎、热点资讯及图片新闻，也没有涉及到方是民、安×公司、防辐射服装等与涉案文章有关的内容，属于网站自身建设部分。因此，仅凭上述两处内容不足以认定涉案文章在独立于文章作者之外另行增加明日公司自主创作的评论性或思想性内容。方是民在上诉状中也已确认“童装知名品牌网”、“第一营销网”发布的文章没有侵犯其姓名权和名誉权，现其主张涉案文章侵权，缺乏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明日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营业执照、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等都证明该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提供互联网信息服务业务，故该公司属于网络服务提供者。明日公司在方是民的律师彭某要求在其网站删除涉案文章半小时内即删除涉案文章，并经彭某确认，达到了上述法律规定的网络服务提供者的谨慎注意义务。方是民也没有证据证实涉案文章在明日公司网站上的存续期间内，社会公众因获知该文章而对方是民的社会地位或人格尊严进行否定性评价，因此，明日公司不构成对方是民姓名权、名誉权和一般人格权的侵犯。至于涉案文章是否存在虚构方是民对某产品的功能或作用进行评论的情形、文章作者是否应当对此承担责任，由于方是民并没有向文章作者主张权利，本案对此不予处理，方是民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3元，由上诉人方是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雅 媛
审 判 员 刘付伟贤
代理审判员 陈 云 峰
二〇一三年七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杨 炉 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