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二商终字第10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平。
委托代理人王德云，山东天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同岭。
委托代理人ＸＸ，山东诚功（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程平因与被上诉人韩同岭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4）崂民一初字第7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9日受理后，由审判员胡金鳌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李欣主审，与代理审判员曲波共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程平一审诉称：韩同岭系青岛工艺品城从事翡翠销售的业主，2009年7月程平与韩同岭之间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程平共欠韩同岭货款350000元，程平向韩同岭出具350000元欠条一份，在程平未付清货款期间，韩同岭将已经出售给程平的翡翠牛摆件及翡翠白菜摆件各一件在程平位于济大路的店内取走，韩同岭向程平出具收条一份。程平与韩同岭约定：程平在2009年8月25至9月25日付清货款，韩同岭把取走的程平的翡翠牛摆件及翡翠白菜摆件各一件送回。2010年韩同岭起诉程平要求支付350000元欠款，二审期间，程平与韩同岭曾达成调解协议：韩同岭将取走的翡翠牛摆件及翡翠白菜摆件各一件送回，程平付清货款。后因韩同岭送回的摆件与在程平处取走的翡翠牛及翡翠白菜不符，调解协议未生效。现程平与韩同岭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2010）历商初字第492号民事判决书、（2010）济民二商终字第62号民事判决书、（2013）济民再字第74号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程平按判决内容履行付款义务，但韩同岭至今未送回从程平处取走的翡翠牛摆件及翡翠白菜摆件各一件。故诉请判令：1、韩同岭返还翡翠牛摆件一件、翡翠白菜摆件一件。（如不能返还原物，按市场价赔偿损失36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韩同岭承担。
韩同岭辩称，一、程平起诉请求已过诉讼时效，法院应判决驳回程平的诉讼请求。2009年7月，程平从韩同岭处分别购买了两宗翡翠制品，一宗货物包括翡翠五毒摆件一件，大珠翠绿项链一条、大珠翠绿手链两串、全绿翡翠手镯三件、翡翠挂件八件，货款为350000元；另一宗货物包括翡翠牛摆件和翡翠白菜挂件各一件，货款为50000元。2009年7月22日程平向韩同岭出具了两张分别为350000元和50000元的欠条，此后程平以种种理由拒不付款，2009年8月24日在程平拒不付款的情况下，韩同岭将价值50000元的翡翠牛摆件和翡翠白菜挂件取回，50000元的欠条由程平收回。同日程平向韩同岭出具一份承诺还款的说明，承诺将2009年7月22日所欠的全部货款（即400000元）在一个月内付清后，由韩同岭再将取走的两件玉器送回。后，程平仍未按期还款，韩同岭于2010年1月18日向法院起诉，要求程平支付350000元货款，通过一、二审以及再审程序，法院均判决程平应当支付350000元货款，且认定此350000元货款并非韩同岭取回的翡翠牛摆件和翡翠白菜挂件的货款，而在此长达3年的诉讼期间，程平均未主张韩同岭履行合同义务返回翡翠牛摆件和翡翠白菜挂件，现程平又据此同样事实，主张韩同岭履行合同约定，返还翡翠牛摆件和翡翠白菜挂件，且不论合同关系是否已实际解除，至程平起诉之时，时隔4年之久，此诉讼请求也明显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法院应判决驳回程平的诉讼请求。二、程平起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1、韩同岭据前述事实起诉程平要求支付350000元货款一案中，三份法院生效判决已清晰载明以下事实。第一，从程平向韩同岭出具的350000元的欠条可以看出，欠款事实清楚，且未有其他附加条件，可以认定2009年7月22日程平与韩同岭之间形成了350000元的债权债务关系；第二，程平对韩同岭所负的350000元债务并非韩同岭取回翡翠牛摆件和翡翠白菜挂件的货款；第三，根据程平于2009年8月25日出具的说明，“上次韩总送的货货款在一月内付清”，若该货款为翡翠牛摆件和翡翠白菜挂件的货款，从常理上讲，程平在没收到货物时，是没有必要对付款做出承诺的；第四，按正常交易习惯，当时在韩同岭拿走翡翠牛摆件和翡翠白菜挂件时，程平应要求交回350000元欠条，但在韩同岭出具的收条和程平出具的“说明”以及350000元欠条中，均未记载翡翠牛摆件和翡翠白菜挂件的相关信息。2、程平于2009年8月25日出具的说明，内容为“上次韩总送的货货款在一月内付清，并且韩总保证把拿走的两件摆送回”。此说明系韩同岭在多次催要400000元货款时，程平单方面做出的还款承诺，并无韩同岭的签字，不能据此约束韩同岭，且其中的货款是指发生在2009年7月22日时的两笔交易，总价值为400000元的货款，而非350000元。3、2009年7月22日发生的两笔交易中，因程平不支付货款，在双方当事人在分别取回翡翠牛摆件、翡翠白菜挂件和50000元欠条后，实际上关于翡翠牛摆件和翡翠白菜挂件的买卖合同关系已经解除，在随后程平单方出具的“说明”，不能认定双方从新确立了合同关系，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程平的诉讼请求。
原审查明，2010年，韩同岭起诉程平支付货款350000元，诉至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诉讼过程中，程平提起反诉，请求韩同岭返还价值350000元的翡翠牛和翡翠白菜各一件，后变更为韩同岭赔偿损失350000元，最终程平撤销该诉讼请求。案经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0）历商初字第49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虽然原告韩同岭与被告程平对于双方的交易总量、总价款以及欠条中的350000元所涉及的货物陈述不一致，但根据2009年7月22日韩同岭程平出具的欠条可以认定，2009年7月22日双方之间形成了350000元的债权债务关系，此后，该债务是否消灭，应当由被告程平承担举证责任。对此被告程平虽然主张原告韩同岭已经将翡翠牛和翡翠白菜取回，但未向本院提交证据证明原告取回的翡翠牛和翡翠白菜的价值为350000元，在本院庭审后重新给予的举证期内也未提交相关证据，因此对被告程平主张的其对原告韩同岭所负的350000元债务已因原告韩同岭取回翡翠牛和翡翠白菜挂件而消灭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此外，根据2009年8月25日，被告程平出具的说明，‘上次韩总送的货货款在一个月内付清’，若该货款为原告韩同岭取回的翡翠牛及翡翠白菜的货款，从常理上讲，被告程平在没有收到货物时，是没有必要对付款时间作出承诺的。据此本院认为该说明中的货款应另有所指，这恰恰与原告韩同岭的主张相吻合。对于因原告韩同岭从被告程平处取回翡翠牛及翡翠白菜，而在原、被告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被告程平可以另案主张。综上，本院认定，被告程平所出具的欠条中的债务并未消灭，其应当承担继续履行的义务，故对原告韩同岭要求被告程平支付货款350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程平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过程中，双方曾达成调解协议：“韩同岭于2011年3月23日将翡翠牛和翡翠白菜交于程平。同时程平将货款390000元交付韩同岭，货款两清。”双方代理人均签字。但在法院出具调解书前，程平认为，韩同岭交付的翡翠牛和翡翠白菜，不是其取回的翡翠牛和翡翠白菜，不同意按调解协议履行，故法院作出（2010）济民二商终字第62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2009年7月22日程平向韩同岭出具的欠条的款项，是否是韩同岭取走的翡翠牛和翡翠白菜两件玉器的款项。本院认为，首先从2009年7月22日程平向韩同岭出具的欠条可以看出，欠款事实清楚，未有其他附加条件。从2009年8月25日程平向韩同岭出具的“说明”的文意及双方交易方式分析，程平所要清偿之货款，并非翡翠牛和翡翠白菜之货款，程平要求韩同岭应送回的翡翠牛和翡翠白菜与韩同岭索要350000元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如果韩同岭拿走翡翠牛和翡翠白菜两件玉器的价值是欠款条所载明的350000元，程平作为有完全行为能力的人，在没有收到货物时，其出具的“说明”中没有必要作出付款的承诺。按照正常的交易习惯，当时在韩同岭拿走翡翠牛和翡翠白菜两件玉器时，程平应要求交回350000元欠条，但在韩同岭出具收条和程平出具的说明以及350000元欠条中，均未记载翡翠牛和翡翠白菜两件玉器的相关信息。”该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2013年，程平申请再审，案经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济民再字第7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维持本院（2010）济民二商终字第621号民事判决书。
原审认为，返还原物是指，物权人的物被他人无权占有，物权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使物复归于物权人事实上的支配。即，返还原物请求权的要件有三：一是请求人为物权人，二是被请求人为现时的无权占有人，三是物仍客观存在。程平欲行使返还原物请求权，应举证证明上述三要件同时成立。动产所有权因交付发生转移，根据济南法院三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案涉及的翡翠牛和翡翠白菜两件玉器，程平与韩同岭之间虽曾因买卖关系，韩同岭将该两件玉器交付给程平，但后来已由韩同岭从程平处取回，故该两件玉器的所有权并未发生变更，程平并不享有该两件玉器的所有权，程平主张返还原物，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因该两件玉器买卖关系而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应由程平举证证明其享有的债权金额，而根据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济民二商终字第62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内容，程平要求韩同岭应送回的翡翠牛和翡翠白菜与韩同岭索要350000元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故，本案涉案两件玉器的买卖金额并非350000元，程平主张韩同岭赔偿其损失350000元，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判决：驳回程平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上诉人程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认定上诉人不享有两件玉器的所有权错误，两件玉器的物权自被上诉人交付上诉人时转移给上诉人。尽管上诉人未付清欠款，但两件玉器的所有权仍属于上诉人。被上诉人主张两件玉器的价值是50000元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翡翠牛与翡翠白菜价值50000元。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大信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经审理查明，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上诉人、被上诉人以及吴富强之间形成何种法律关系；二、被上诉人是否完成对上诉人的付款义务。
首先，关于上诉人、被上诉人以及吴富强之间的法律关系。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买卖合同的法律关系，吴富强以上诉人的名义与被上诉人联系发货、收款等事项，应认定为上诉人的代理人。上诉人虽未向吴富强出具书面的授权书，但双方形成事实上的委托关系。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对账单，证明其收回的货款均是由吴富强交来的现金，因此上诉人对吴富强的代理行为系明知且认可。上诉人主张2014年9月16日对帐时已向被上诉人出具张建为代理人的委托书，并向被上诉人告知不再通过吴富强收款，该事实虽然没有证据证明，但对上诉人与吴富强此前已经形成的委托关系，应视为上诉人的自认。上诉人主张吴富强应作为合同法第65条规定的第三人，在其履行义务不符合约定时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责任。本院认为，合同法第65条规定的第三人代为履行义务，第三人系基于债务人的委托向债权人履行义务，而本案中吴富强是以上诉人的名义与被上诉人打交道，被上诉人作为债务人与吴富强之间并无直接的法律关系，吴富强向上诉人交回货款并非基于被上诉人的委托而行使替代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而是根据上诉人的委托进行货款回收，因此吴富强不是合同法规定的代为履行的第三人。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被上诉人是否完成对上诉人的付款义务。被上诉人向吴富强共计支付货款253778元，基于对吴富强系上诉人代理人身份的确认，该款项视为上诉人已收取。余款41.21元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同意放弃，故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履行了全部的付款义务。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61元，由上诉人江苏万仕通钢绳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阎春光
代理审判员 卞冬冬
代理审判员 李 欣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姚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