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2民终42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美（系叶某2妻子），女，1982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天台县泳溪乡紫云山村****号，现住浙江省。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某1（系叶某2儿子），男，2000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天台县泳溪乡紫云山村****号，现住浙江省。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凤妹（系叶某2母亲），女，1954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天台县泳溪乡紫云山村****号，现住浙江省。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玲，浙江人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费忠耿，男，1967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谷元香，浙江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美、叶某1、王凤妹因与上诉人费忠耿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8日作出的（2017）浙0211民初1462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王美、叶某1、王凤妹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的最后结论为“损伤后疼痛刺激等可在一定程度上诱发心源性猝死的发生”。据此王美、叶某1、王凤妹认为，叶某2心源性猝死与头部外伤和脑水肿的持续性疼痛有一定的因果关系，而死者头部外伤又系费忠耿所为，故费忠耿用石块砸伤叶某2头部的行为是导致叶某2死亡的诱因，叶某2死亡与费忠耿的过错行为存在因果关系，费忠耿对叶某2的死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而原判只认定费忠耿承担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明显过低。
费忠耿答辩称，叶某2的死亡与2016年12月31日其与叶某2打架的行为无因果关系。
费忠耿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二、案件诉讼费由王美、叶某1、王凤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程序违法，具体表现：1.在一审庭审时,费忠耿因过失致人死亡罪处于公安侦查阶段,而原审法院调取的公安机关搜集的证据是国家机密，一审法院将证据公开，程序违法；2.鉴定结论“损伤后疼痛刺激等可在一定程度上诱发心源性猝死的发生”是鉴定人的主观臆断,费忠耿要求重新鉴定,而一审法院不予准许是错误的。二、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具体如下：1.原判认定叶某2因伤势恶化于2017年1月4日住院,与叶某2的主治医师赵振平的陈述不一致,当日叶某2只是头痛,第二天赵振平发现叶某2伤口化脓;2.主治医师赵振平陈述叶某2于2017年1月15日已经痊愈,且办理了出院手续。而原判认定叶某2直至死亡都没有办理出院手续。3.叶某2在住院期间一直在工地上从事繁重工作，说明其伤口不疼痛。2017年1月15日，叶某2痊愈出院，说明外伤和因外伤化脓导致的住院已经痊愈。
王美、叶某1、王凤妹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其只是对原判认定费忠耿只承担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有意见。
王美、叶某1、王凤妹于2017年5月16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判令费忠耿赔偿王美、叶某1、王凤妹死亡赔偿金422？500元（21？125元/年×20年）、丧葬费25？859.5元（51？719元/年÷2）、被扶养人生活费99？331.17元、医疗费6？090元、误工费2？550.6元（141.7元/天×18天）、住院伙食补助费390元（30元/天×13天）、司法鉴定费18？000元、尸体冷藏柜租费17？7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计人民币612？421.27元。诉讼过程中，王美、叶某1、王凤妹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判令费忠耿赔偿死亡赔偿金457？320元（22？866/年×20年）、丧葬费28？192.5元（56？385元/年÷2）、被扶养人生活费107？052.17元（17？359元/年×17年÷3人+17？359元/年×1年÷2人）、司法鉴定费18？000元、尸体冷藏柜租费17？7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计人民币648？264.67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6年12月31日上午，叶云标、叶云安等人与长宏村村民韩国华、陈善娟、费爱珍、费忠耿等人在镇海区九龙湖镇长宏村韩家因弄堂浇水泥一事发生矛盾，双方互殴，叶云安、韩国华等人受伤。后叶云标电话叫来叶某2，叶某2等人与费忠耿再次发生冲突，冲突中费忠耿拿石块砸向叶某2头部，造成叶某2头部流血受伤。叶某2当日即到宁波市第七医院就诊，医生对叶某2进行头颅CT检查，结果为“颅内未见明显外伤性改变，左顶部局部头皮软组织稍肿胀”，并对叶某2伤口予以清创缝合，后叶某2回家休养。2017年1月4日，叶某2因“外伤致头痛、出血4天”到宁波市第七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脑震荡、额部头皮挫裂创”。同年1月9日，医生赵振平对叶某2伤口拆线。同年1月18日，叶某2在镇海区锦绣江南工地工作时，突感不适倒地，后被120救护车送至宁波市第七医院抢救，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宁波市公安局镇海分局刑事侦察大队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1月20日在宁波市殡仪馆对叶某2尸体进行解剖和鉴定，具体委托事项为：1.尸体解剖，死因鉴定；2.死因与外伤是否有因果关系。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3月9日出具鉴定意见书，载明：叶某2额顶部正中见长2.5cm已愈合瘢痕伴周围头皮肿胀、边界不清，右颞部见长3.5cm已愈合瘢痕；脑膜完整，脑组织水肿；损伤后疼痛刺激等可在一定程度上诱发心源性猝死的发生。最终鉴定意见为“叶某2符合因肥厚型心肌病致心源性猝死”。2017年3月13日，费忠耿因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宁波市公安局镇海分局立案侦查。
再查明：王美系死者叶某2妻子，叶某1系死者叶某2独子，王凤妹系死者叶某2母亲，王凤妹有叶某2、叶云标、叶云安三个儿子。叶某2及其亲属未到宁波市第七医院办理正式出院手续。
一审法院对本案的争议焦点审查确认如下：
一、关于费忠耿砸伤叶某2头部的行为与叶某2死亡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1.叶某22016年12月31日被费忠耿砸伤头部，后因伤势恶化于2017年1月4日住院治疗，同年1月9日拆线，直至同年1月18日死亡，这期间叶某2一直未正式办理出院手续。根据王美等人提供的住院费用清单、叶某2照片和鉴定意见书，叶某2直至2017年1月14日仍在接受治疗，直至同年1月18日死亡时头部仍肿胀，可推知叶某2直至死亡，头部伤口仍未完全康复；2.根据鉴定意见书，叶某2死亡的直接原因虽然是肥厚型心肌病致心源性猝死，但引起心源性猝死的因素可以是多样的。鉴定意见书载明“损伤后疼痛刺激等可在一定程度上诱发心源性猝死的发生”，现有法医学实践也证实，损伤后疼痛刺激等可引起血压波动，在一定程度上诱发心源性猝死的发生。叶某2从拆线到完全恢复有一个过程，在这一过程中伴随着一定程度的疼痛，这种疼痛虽然不能直接导致叶某2死亡，但作为诱发因素，可在一定程度上诱发心脏病病人病情恶化而死亡。费忠耿辩称叶某2伤势已完全康复、伤口不疼痛的依据不足，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认为费忠耿造成叶某2头部受伤是叶某2死亡的诱因，与叶某2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二、关于费忠耿的赔偿责任问题，一审法院认为：1.费忠耿用石块将叶某2头部砸伤，对于叶某2头部受伤存在过错，但叶某2与费忠耿发生争执而受伤，自身对自己受伤亦存在过错；2.叶某2死亡原因是心源性猝死，源于自身疾病。同时作为心脏病病人，叶某2应当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但其不顾自己身体状况与费忠耿互殴受伤，住院后又不听从医嘱，不主动配合治疗，治疗期间私自外出工作，导致心源性猝死，故叶某2对自身死亡存在较大过错，本人应承担主要责任。王美、叶某1、王凤妹称叶某2因外伤致脑水肿，但无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纳。费忠耿造成叶某2头部受伤，伤口持续疼痛一定程度上可诱发叶某2心源性猝死，与叶某2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亦应承担一定的民事责任，但不宜过高。综上，综合考虑双方过错和原因力大小，同时结合双方当事人的经济状况和赔偿能力等因素考虑，酌定费忠耿承担王美、叶某1、王凤妹因叶某2死亡所造成的除精神损害抚慰金之外损失10%的赔偿责任。
三、对于王美、叶某1、王凤妹主张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1.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鉴定费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王美、叶某1、王凤妹主张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鉴定费合法有据，予以支持。
2.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自然人因侵权行为致死，死者近亲属有权向侵权方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考虑受害人的过错、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本地区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定为5?000元。
3.尸体冷藏柜租费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王美、叶某1、王凤妹未提供支出尸体冷藏柜租费的证据，无法证明王美、叶某1、王凤妹的尸体冷藏柜租费支出；其次，王美、叶某1、王凤妹已主张丧葬费，而丧葬费的范围已包括尸体冷藏停放费，王美、叶某1、王凤妹另行主张尸体冷藏柜租费于法无据。综上，对王美、叶某1、王凤妹主张的尸体冷藏柜租费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一审法院认为王美、叶某1、王凤妹除精神损害抚慰金外的损失共计610？564.67元，由费忠耿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为61？056.47元，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合计66？056.47元。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费忠耿虽因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刑事立案侦查，但不影响王美、叶某1、王凤妹依据侵权法的规定起诉费忠耿要求其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费忠耿关于王美、叶某1、王凤妹在刑事案件未结案前提起民事诉讼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费忠耿支付王美、叶某1、王凤妹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66？056.47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王美、叶某1、王凤妹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283元，由王美、叶某1、王凤妹负担9？235元（已预交），费忠耿负担1？04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宁波市公安局镇海分局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鉴中心[2017]病鉴字第26号鉴定意见书，是第三方按法定程序作出，且原审法院将该证据开庭质证，原判采信该证据，程序合法，另原判在有鉴定意见的情况下驳回费忠耿要求重新鉴定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法律并无规定尚处在刑事侦查阶段的证据不能在相关联的民事案件中开庭质证，故费忠耿上诉称原判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叶某2虽因肥厚型心肌病致心源性猝死，但费忠耿用石块砸伤叶某2头部的行为是引发叶某2死亡的诱因之一，费忠耿应对叶某2的死亡承担部分民事赔偿责任。故费忠耿上诉称其不应对叶某2死亡结果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信。原判在认定叶某2的死亡与费忠耿用石块砸伤叶某2头部的行为间存在因果关系的情况下，只判决费忠耿承担王美、叶某1、王凤妹因叶某2死亡所造成的除精神损害抚慰金之外损失10%的赔偿责任，责任分担比例过低，本院综合考虑双方过错和原因力大小，酌定费忠耿承担王美、叶某1、王凤妹因叶某2死亡所造成的除精神损害抚慰金之外损失25%的赔偿责任，即费忠耿赔偿上诉人王美、叶某1、王凤妹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157？641.20元，王美、叶某1、王凤妹据此提出的相关上诉理由，予以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费忠耿承担赔偿责任分担比例有失妥之处，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2017）浙0211民初1462号民事判决第二条，即驳回王美、叶某1、王凤妹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2017）浙0211民初1462号民事判决第一条，即费忠耿支付王美、叶某1、王凤妹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66？056.47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上诉人费忠耿赔偿上诉人王美、叶某1、王凤妹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157？641.2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如果费忠耿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一审案件受理费10283元，由王美、叶某1、王凤妹负担7？712.2元，由费忠耿负担2？57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735元，由王美、叶某1、王凤妹负担7？712.2元，由费忠耿负担4022.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坚
审判员 叶永权
审判员 吴旭峰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夏学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