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兴山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兴山民初字第00426号
原告孙宜斌。
委托代理人毛勤国，湖北三雄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兴山县兴发汽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兴山县昭君镇昭君村白沙河。
法定代表人刘斌，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华，湖北普济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原告孙宜斌与被告兴山县兴发汽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发汽运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本院2015年9月8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李忠独任审判，于2015年10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由于案情复杂，本案于2015年12月7日转为普通程序审理，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李忠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李双华、人民陪审员王荣建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5年12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孙宜斌及其委托代理人毛勤国、被告兴发汽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孙宜斌诉称，被告兴发汽运公司原系国有企业，2004年5月改制为自然人为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原告买断工龄至2004年12月，2005年12月31日，原兴发汽运公司与原告孙宜斌解除劳动合同。改制后，原告孙宜斌仍在该单位原工作岗位从事原工作。2006年2月17日，为了实现企业与职工双赢，被告兴发汽运公司采取承包责任制的形式将单位车辆承包给原告孙宜斌，签订了《车辆承包合同》，该协议约定：甲方（被告）将货车承包给乙方（原告）经营制定从事化工品运输业务，并约定了承包费；乙方必须服从甲方的统一领导，执行甲方的安全、财务、调度等各项管理制度；若因不服从安全管理造成安全事故，甲方概不负责；不服从财务、调度管理的，不予安排货物运输业务，不结算运费。还约定，乙方必须无条件的接受甲方的安全管理、调度，并按时按量地完成甲方规定的运输任务。
原告孙宜斌认为，原、被告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劳动关系主体资格，双方签订的车辆承包属于单位内部承包责任制，原告接受被告的劳动管理，从事被告安排的有报酬的运输，按单位规定的运费价格支付劳动报酬；被告提供的运输业务是被告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根据《车辆挂靠合同》条款，被告对承包的车辆丧失所有权，变更为原告提供运输工具为被告从事货运，但原告仍然受被告的劳动管理，从事被告安排的有报酬的运输，按单位规定的运费支付劳动报酬。形式要件掩盖不了实质的劳动关系存在的特征。被告以“承包、挂靠”运营模式否定其与原告之间的劳动关系，违反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依据《劳动和社会保险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及相关法律法规，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告孙宜斌现诉至本院，请求确认原、被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原告孙宜斌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劳动仲裁申请书、不予受理通知书、送达回证。用于证明该案已经过仲裁前置程序。
2、被告兴发汽运公司企业信息、组织机构代码证及原告身份证复印件。用于证明原、被告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
3、2006年2月17日蒋祖强与被告签订的《车辆承包合同》。用于证明原告与被告签订的车辆承包合同内容同蒋祖强与被告签订的车辆承包合同一致，双方的约定符合劳动关系成立的三要件。
4、被告给予邹昌华严肃处理的决定。用于证明原告必须服从被告管理，没有自主权，双方属于车辆承包，不属于运输承包。
5、原告账户明细查询单。用于证明原告接受被告的管理，从事被告安排的有报酬的运输，按单位规定的价格获得劳动报酬。
6、2008年10月6日蒋祖强与被告签订的《车辆挂靠合同》。用于证明原告与蒋祖强一样，在2008年10月6日与被告签定了挂靠合同，但原、被告实质上还是属于劳动关系。
7、李明驾驶鄂E×××××车辆承运的湖北兴发化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运输结费完工单、产品调拨单。用于证明托运单位为兴发集团，承运单位是被告兴发汽运公司，原告是为承运单位履行运输合同，是被告单位职务行为，即原、被告之间构成劳动关系。
8、2015年春节产品运输值班表。用于证明原、被告之间是用人单位和劳动者之间的管理与被管理关系。
9、被告兴发汽运公司运输安全管理制度、危险货物运输管理制度、防火防盗安全管理制度、安全门管理制度、安全检查管理制度。用于证明被告单位制定的制度适用范围包括原告，原告受被告管理，符合劳动关系构成要件。
10、王作升的道路旅客、货物运输驾驶员资格证、危险货物运输驾驶员资格证、危险货物运输押运人员资格证。用于证明原告也具有道路旅客、货物运输、危险货物运输驾驶员资格，危险货物运输押运人员资格，其与被告之间系劳动关系。
被告兴发汽运公司辩称，1、原告孙宜斌与被告兴发汽运公司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关于车辆权属，原、被告是买卖合同关系，原告分期以运费或现金支付购车款，被告在原告付清车款之前保留车辆所有权；车辆管理方面是挂靠关系，货物运输费用结算是运输合同关系。2、2004年被告改制，将国有企业变成民营企业，公司名称没变，但是原告与国有企业的劳动关系已经终结，与新的民营企业之间先后签订了车辆承包合同、运输合同、挂靠合同，充分调动了驾驶员的积极性，多劳多得。原、被告2006年签订的承包合同实质上是包含车辆买卖合同、挂靠合同。3、原、被告2006年签订的承包合同在2008年10月前即终止，双方重新签订了车辆挂靠合同、运输合同，原告2015年再就承包合同申请仲裁已超过仲裁时效，因此应驳回原告孙宜斌的诉讼请求。
被告为支持其抗辩理由，向本院提交原、被告2006年2月20日签订的鄂E×××××号货车《车辆承包合同》、2008年10月6日签订的鄂E×××××号货车《车辆挂靠合同》、《运输合同》，证明原、被告之间系买卖合同、挂靠、运输合同关系。
经庭审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供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证明目的均提出异议，认为双方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挂靠关系、运输合同关系；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持有异议，认为双方之间系劳动关系。
本院认证意见：原告提供的证据真实、合法，本院予以确认，作为综合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但原告以此证明原、被告之间构成劳动关系之证明目的，于法不符，本院不予采信。被告提供的证据真实、合法，本院予以确认，作为综合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经审理查明，被告兴发汽运公司于2004年5月20日成立，成立时系国有企业湖北兴发化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原告原系湖北兴发化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职工，在被告兴发汽运公司从事货物运输。2004年底企业改制，原告买断工龄后仍在被告兴发汽运公司从事货物运输。2005年12月31日，原告与被告兴发汽运公司解除了劳动合同。自2006年1月19日起，湖北兴发化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不再是被告兴发汽运公司的股东，被告兴发汽运公司变为私营企业，由自然人投资或控股。
2006年2月17日，被告（甲方）与原告（乙方）签订《车辆承包合同》，合同载明：“一、甲方将鄂E×××××号货车承包给乙方经营，指定从事化工品运输业务。该车总承包费用65000元，签订合同时乙方首付2万元，车辆交接后，在运营正常情况下连续15个月内每月月初向甲方缴纳承包费3000元。承包费缴清后，该车产权归乙方所有，乙方若愿意继续挂靠被告，甲方承诺在市场同等条件下，优先满足其货源，收取适当的信息费。若乙方自愿提前缴清承包费，甲方按同期银行存款利息作为优惠返给原告。二、甲方权利及义务：㈠根据合同约定按月向乙方收取承包费，在乙方未缴清承包费前，车辆产权仍属被告所有，……。㈡根据《道路安全法》及甲方规定，每月对车辆进行安检，收取100元检测费。……。㈢要求乙方必须服从甲方的统一领导，执行甲方的安全、财务、调度等各项管理制度；若因不服从安全管理造成安全事故，甲方概不负责；不服从财务、调度管理的，不予安排货物运输业务，不结算运费。㈣按照国家法律法规为乙方代扣乙方承担的各种规费和甲方要求最低额度的保险费用。㈤在车辆达到报废期时，该车仍挂靠在甲方，甲方有权收回该车的相关牌证，并要求乙方按照国家规定作报废处理。㈥……。㈦统一为乙方办理规费、年审及有关证件，费用由乙方承担。……。三、乙方权利及义务：㈠在同等条件下，有权优先运输甲方货物。㈡车辆产权归乙方所有后，有权要求办理过户手续，自行承担相关费用。㈢车辆达到报废年限后，乙方需要重置新车，在服从甲方管理的前提下，可优先挂靠甲方从事货运。㈣在承包期内有权自主选择修配厂、加油站等一切消耗的消费活动。……。在满足甲方运力的前提下，可自行在市场上寻找货源。㈤必须无条件地接受甲方的安全管理和调度，并按时按量地完成甲方规定的运输任务。㈥承担承包期间的一切费用，自负盈亏，按时向甲方提供合法的票据结算。运输收入减去合法票据结算的费用后的部分为个人收入，甲方代扣个人所得税。㈦承担安全事故所发生的的一切费用，包括甲方协助处理事故产生的差旅费。……。”2008年10月6日，原、被告签订《车辆挂靠合同》和《运输合同》，其中挂靠合同约定有“鉴于乙方已将鄂E×××××号货车购车款全部付清，甲方不再保留该车的所有权，该车的所有权完全归属于乙方。依法取得该车的完整所有权后，申请将该车挂靠于甲方名下，车辆不办理过户手续，乙方与甲方合作，为甲方运输货物”等内容，原告在被告处从事运输。近几年，原告孙宜斌自行在外从事运输业务，车辆仍挂靠在被告处，未办理车辆过户手续。原告自2006年2月起在被告处从事运输业务期间，每个月的收入均不相同。
2015年7月17日，原告向兴山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确认原、被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当日，兴山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兴劳仲案字（2015）28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原告遂向本院提起诉讼。
同时查明，被告兴发汽运公司的经营范围为普通道路货物运输、危险货物运输、汽车维修一类、汽车配件零售、存储服务、装卸搬运、物流服务等。
本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劳动关系纠纷。原告主张其与原属国有企业性质的兴山县兴发汽运有限公司在2005年12月31日解除劳动关系后，仍在由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被告处从事货物运输，被告与原告在2006年2月签订内部车辆承包合同，原告系被告单位员工，双方之间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系对《车辆承包合同》的性质及原、被告之间法律关系理解错误。原、被告2006年签订的《车辆承包合同》关于原告分期将车辆总承包款付清后，该车辆所有权归原告，被告不再保留车辆所有权，在原告未缴清承包费用之前，车辆产权仍属被告所有等约定，不符合内部承包合同构成要件，原、被告之间实质上属于分期付款车辆买卖合同，同时被告附有条件，即要求原告在该公司从事其指定的运输业务，服从公司管理，被告在原告付清购车价款之前保留车辆所有权；原告在付清车款之后，被告不再保留车辆所有权，原告即成为该车辆实际所有权人，享有车辆使用权、收益权、处置权，其有权选择挂靠于被告、服从公司管理并从事被告承接的运输业务，也有权选择要求被告将该车辆予以过户，其不在被告处从事运输业务。也就是说原告在付清购车款之前，原、被告之间属于分期付款车辆买卖合同关系，由于原告尚未取得该车辆所有权，只享有车辆使用权、收益权，与被告之间不存在挂靠关系，期间原告在被告处从事运输业务，是履行分期付款买卖合同随附义务，双方之间同时形成运输合同关系；原告付清购车款而成为车辆实际所有人之后，一旦选择继续以被告名义经营，并在被告处从事运输业务，双方就形成挂靠关系及运输合同关系。本案原告在缴清购车款后仍然以被告名义在被告处从事运输，并于2008年与被告另行签订了《车辆挂靠合同》、《运输合同》，足以证实原告在成为该车辆实际所有人之后与被告之间形成了挂靠关系、运输合同关系，且近几年原告未从事被告提供的运输业务，双方仅存在挂靠关系，故双方之间并非劳动关系。原告提出被告管理过严、动辄处罚，原告在经营中无自主权、无话语权等主张，应属双方在履行买卖、挂靠、运输合同过程中的抗辩事宜。原告主张其与被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不符合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的情形，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其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孙宜斌要求确认其与被告兴山县兴发汽运有限公司之间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孙宜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 忠
审 判 员 李双华
人民陪审员 王荣建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郭小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