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宝民二（商）初字第1867号
原告上海弹簧垫圈厂。
法定代表人陆朋荣，厂长。
委托代理人陈忠德，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龚俊，该公司员工。
被告陈扣喜，男。
原告上海弹簧垫圈厂诉被告陈扣喜其他与企业有关的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8月12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代理审判员施俊杰独任审判，于2014年11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上海弹簧垫圈厂的委托代理人陈忠德、被告陈扣喜到庭参加诉讼。审理期间，经原、被告合意，本案延长适用简易程序一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上海弹簧垫圈厂起诉称：原告是一家股份合作制的企业，被告是原告的员工，其已于2014年4月12日退休。根据企业章程的规定，退休职工必须办理退股手续。2013年1月25日，原告股东大会通过了《上海弹簧垫圈厂改制方案》（以下简称《改制方案》），根据《改制方案》，原告股东所持股份中每50股对价为70，000元。被告的持股数量为50股，故根据企业章程及《改制方案》，应参照每50股70，000元的价值（含现金股股本金5，000元、现金股增值价值65，000元）为被告办理退股手续，扣除原告应依法代被告缴纳的现金股增值价值对应的个人所得税13，000元，原告应支付被告退股款57，000元（含现金股股本金5，000元、现金股增值价值52，000元）。现被告拒绝配合原告办理退股手续，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配合原告及时办理退股手续，所退股份由原告收购，原告支付被告退股款57，000元。
被告陈扣喜答辩称：对于因被告退休而退股不持异议，对于退股款由现金股股本金和现金股增值价值两部分组成也不持异议，对于应当从现金股增值价值中扣除原告代缴的20%个人所得税亦不持异议，但对于现金股增值价值的数额和计算方式有异议。退一步而言，即便按照原告的计算方式，每50股对应70，000元，但原告的土地在收储后还有一部分余款并没有计入70，000元，要求在此次一并退还。此外，被告还持有原告25股的影子股，要求按照与50股现金股的同等标准在此次一并退还。
原告上海弹簧垫圈厂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两组证据，结合被告陈扣喜的质证意见，本院分别认证如下：
1、2000年、2007年和2014年的原告企业章程，证明按照上述三份企业章程的规定，退休职工应当退股。
被告的质证意见为：对2007年的企业章程有异议，该企业章程没有进行过工商备案。对2000年和2014年的企业章程无异议。
原告的补充意见为：2007年的企业章程确实未进行过工商备案，但其是股东大会通过的。
本院认为：企业章程是否进行过工商备案，并不影响其对内效力，故本院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该证据符合证据的形式要求，故本院对其合法性亦予以认定。该证据可以证明被告因退休而需退股的依据，故本院对其关联性亦予以认定。
2、《改制方案》，证明原告的股东大会于2013年1月25日通过了《改制方案》，确定了企业资产处置后的分配方案。
被告的质证意见为：对《改制方案》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原告的股东大会于2013年1月25日通过《改制方案》也不持异议。但对《改制方案》的内容和程序有异议，具体是：《改制方案》所依据的评估和财务审计结果不合法，《改制方案》所确定的解除劳动合同的补偿办法不合理；2013年1月25日的股东大会并不是所有股东同时参加的，而是在职股东和离退休股东分两批召开的。
原告的补充意见为：原告于股东大会召开前15日在工厂内贴了布告，同时又以挂号信的方式通知了离退休员工。所有的在职员工和离退休员工均知晓股东大会召开的情况，股东大会确实是分两批召开的。
本院认为：被告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且该证据符合证据的形式要求，故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均予以认定。该证据可以证明退股款数额确定的依据，故本院对其关联性亦予以认定。
被告陈扣喜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两组证据，结合原告上海弹簧垫圈厂的质证意见，本院分别认证如下：
1、上海弹簧垫圈厂股权证，证明被告享有原告25股的影子股。
原告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不持异议。
本院认为：原告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且该证据符合证据的形式要求，故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均予以认定。该证据可以证明被告持有原告影子股的事实，故本院对其关联性亦予以认定。
2、网页截屏，证明原告土地占地面积为8，834平方米，而实际收储面积为8，573平方米，两者之间存在差额。
原告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明内容则不予认可。退一步而言，即便互联网上有关于原告占地面积为8，834平方米的内容的网页，也只是一种宣传形式，土地的实际面积应以房地产登记簿记载的信息为准。原告土地的收储方是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政府，收储过程是在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政府的监督和指导下完成的，是合法的。
本院认为：土地面积应以房地产登记簿记载的信息为准，被告所提交的网页截屏无法证明原告土地的占地面积和实际收储面积，故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定，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不再予以评述。
本院经审理查明以下事实：
原告于2000年5月12日经由改制设立，企业性质为股份合作制企业（非公司法人），注册资金为100万元，股本总额为10，000股，每股面额为100元，经营范围为弹簧垫圈、紧固件、金属制品、拉丝加工钢丝档圈。
原告于2000年5月12日制定了首份企业章程，此后先后于2007年8月8日、2014年7月25日进行了修改。其中，2000年、2014年的企业章程进行过工商备案。
2000年企业章程第十二条规定：“股东所持股份不得退股。但遇股东调出、辞职、辞退、退休、死亡、除名等情况，根据下列规定退还股份持有者或其合法继承人：1．入股必须满三年；2．股本金按企业当时效益所定的牌价；3．中层以上干部离开本企业后的会计年度内，其所持股份不得退股。”2007年企业章程第十四条规定：“股东所持股份不得退股。但遇股东调出、辞职、辞退、退休、死亡、除名等情况，必须按下列条款退股，并由董事会按规定将退股金发还股份持有者或其合法继承人：1．股本金转让价格按企业上一年度《财务年报表》的净资产计算；2．中层以上干部离开本企业的会计年度内，其所持股份暂时不得退股，待本会计年度满后再行办理退股手续。”2014年企业章程第十四条规定：“股东所持股份不得退股。但遇股东调出、辞职、辞退、退休、死亡、除名等情况，必须按下列条款退股，并由执行董事按规定将退股金发还股份持有者或其合法继承人：1．股本金转让价格按企业上一年度《财务年报表》的净资产计算；2．中层以上干部离开本企业的会计年度内，其所持股份暂时不得退股，待本会计年度满后再行办理退股手续。”
2013年1月25日，原告股东大会通过《改制方案》。《改制方案》第五条（改制的基本设想）规定：“……2、本次改制后，非在职股东必须统一退股；……6、股东原则上按持股比例享受股权利益。”第八条（股权权益分配）规定：“……2、根据本次资产处置情况及解决企业历史问题后剩余的可属于股东分配的资产情况，确定每股股权的对价；3、股权增值部分的分配方法：企业股东大部分都是50股（按章程规定每股100元计），初步匡算假如每50股的对价是70，000元（准确的价格还需要根据实际情况上下浮动），对超过50股部分的股权对价降为对原始投入翻一倍（即每50股的对价为10，000元），以此类推；4、对本厂2000年改制为股份合作制以来已经退股的股东，将参照同类人员的情况，按其持股时间给予合理的补差；……”第十一条（关于本次改制资产的处置顺序）规定：“在本厂土地由区政府收储实现资产变现后，应依照以下顺序进行资产处置：……5、解决股权权益的分配；6、在妥善解决上述所有问题后，如尚有剩余资金，应属于股东所有，可按现股东人数平均分配。”
被告是原告的员工，并于2000年原告改制为股份合作制企业后，成为原告的股东。被告共计持有原告现金股50股、影子股25股。其中，被告实际投入原告的股本金为5，000元，对应现金股50股。影子股是被告在入股时，原告奖励给被告的“股份”。对于该部分影子股，被告并未实际出资，也未办理过相关的工商登记手续。2014年4月12日，被告从原告处退休。
综合原告上海弹簧垫圈厂的诉称意见、被告陈扣喜的辩称意见，以及双方的质证意见和辩论意见，结合本院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
一、关于本案法律适用的问题
本案系由股份合作制企业职工股东因退休退股引发的纠纷。股份合作制企业不是公司制法人，而是以企业职工出资为主或者全部由企业职工出资构成企业法人财产，合作劳动，民主管理，按劳分配和按股分红相结合的企业法人。根据《国家体改委〈关于发展城市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指导意见〉》第三条之规定，股份合作制企业既不是股份制企业，也不是合伙企业，与一般的合作制企业也不同，故不能直接适用主要规范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这两类对象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有关规定，而应当适用与股份合作制企业直接相关的法律规范。鉴于目前我国尚未出台规范股份合作制企业的专门性法律和行政法规，故对于在上海市设立的股份合作制企业，应当参照适用《国家体改委〈关于发展城市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指导意见〉》以及《上海市股份合作制企业暂行办法》等规范性文件。
二、关于被告退休后是否应当办理退股手续的问题
根据《国家体改委〈关于发展城市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指导意见〉》第二条之规定，股份合作制企业是劳动合作和资本合作的有机结合。其中，劳动合作是基础，职工共同劳动，共同占有和使用生产资料；资本合作则采取了股份的形式，是职工共同为劳动合作提供的条件。职工既是劳动者，又是企业的出资人。据此，股份合作制企业职工股东资格及其股份份额的确认取决于其职工身份和出资状况，企业职工股东不能脱离劳动关系而成为单纯的自有资本的收益者。根据《上海市股份合作制企业暂行办法》第二十五条之规定，股份合作制企业设立后，股东所持股份不得退股。但遇职工股东调出、辞职、除名、退休、死亡等情况，可由企业按企业章程规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处理。本案中，原告转制设立为股份合作制企业后，先后制定过三份企业章程，三份企业章程均明确规定，退休职工应当按照有关程序办理退股手续。综上，原告要求被告在退休后配合原告及时办理退股手续的主张符合企业章程的规定，亦与有关规范性文件无悖，被告本人对此也不持异议，本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退股款的组成和数额的问题
庭审中，原告述称，退股款的对价为70，000元（扣除个人所得税前），其组成包括两个部分：第一，职工股东投入的现金股股本金，具体是每50股现金股对应股本金5，000元；第二，现金股的增值价值，具体是每50股现金股对应增值价值65，000元，在扣除20%的个人所得税后，为52，000元。被告辩称，对退股款的组成不持异议，对现金股股本金的数额亦不持异议，对现金股的增值价值需扣除个人所得税的计算方式也不持异议，但对现金股的增值价值数额有异议。本院认为，原告所主张的退股款的组成和数额之依据是股东大会通过的《改制方案》，本属企业意思自治的范围，亦与有关规范性文件无悖，应当予以尊重。被告虽辩称《改制方案》所依据的评估和财务审计结果不合法，但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其主张，而其根据《改制方案》所能得到的退股款数额已明显高于其依据企业上一年度财务年报净资产计算所能得到的数额，其利益非但没有受损，反而得到了更好的保障，故本院对其辩称意见难以采信。
关于原告资产变现后的余款问题。被告主张将原告资产变现后的余款一并退还。本院认为，原告股东大会通过的《改制方案》已经就原告资产变现后所剩余款的分配时间、分配方式作出了安排，故其不属于本案处理的范围，双方可遵照《改制方案》中确定的原则和方案另行处理。
关于影子股的问题。被告主张将影子股按照与现金股的同等标准一并退还。本案中，原、被告一致确认被告就影子股未实际投入股本金，影子股亦未计入企业章程，也未经过工商登记，其仅是原告在转制设立为股份合作制企业时，为了鼓励职工入股而在现金股以外奖励给职工的福利，其性质不同于现金股，不属于企业章程规定的形成企业资本的股份。故本院认为，影子股不属于本案处理的范围，双方可遵照《改制方案》中确定的原则和方案另行处理。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告的全部主张均符合有关规范性文件和企业章程的规定，其诉讼请求与法无悖，本院予以支持。鉴于原告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其自愿于为被告办理退股手续的同时，将退股款支付给被告，被告虽未提出明确的反诉诉讼请求，但其对此亦不持异议，为避免讼累，本院在本案中对退股款一并进行处理。至于原告资产变现后的余款及影子股等问题，双方可另行协商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参照《国家体改委〈关于发展城市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指导意见〉》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及《上海市股份合作制企业暂行办法》第三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陈扣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配合原告上海弹簧垫圈厂办理退股手续，所退股份由原告上海弹簧垫圈厂收购；
二、原告上海弹簧垫圈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陈扣喜退股款57，000元（已扣除个人所得税）。
如果原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为40元（已由原告上海弹簧垫圈厂预缴），由被告陈扣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施俊杰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于婷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