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威商终字第1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省第四建筑工程公司威海分公司。
负责人：史美健，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枫，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海涛，男，1980年5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于昌远，山东联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海南省第四建筑工程公司。
法定代表人：易伟，董事长。
上诉人海南省第四建筑工程公司威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威海分公司）因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文登市人民法院（2013）文商初字第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7月2日，原告与威海分公司签订建筑机械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限自签订之日起至机械设备全部退回及租费付清终止，月租金2.1万元，其中标准节租金20元每天，标准附墙20元每套每天；承租方应保证租费计算时间不少于10个月，租金按月结算；出租方应保证在承租方提出报停通知后十五日内将该设备拆除运走；押金2万元；承租方未能及时结清租赁费的，应按照所欠租费额的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如因拖欠租金等原因引起诉讼费、律师费等费用全部由承租方承担。
同年8月1日，原告将租赁物安装调试完毕并交付使用。2011年1月26日，原告与威海分公司委托代理人范有富对前期的租金进行结算，威海分公司尚欠原告12.5万元。庭审中，原告认可其中1万元威海分公司已经支付。2011年2月份停止施工不计算费用，2011年3月至9月5日的租金由姜某支付结清。期间因塔吊需要加高，姜某在原告制作的加高通知单上签字，并加盖“威海市长峰村馨安苑二期工程项目部专用章”。2013年3月6日塔吊拆除，姜某为原告出具塔机拆除及结算方案，内容为：2011年9月5日项目部通知停止使用塔机，要求出租方拆除，后因工程需要继续施工，承租方通知要求暂停拆除，现确定并拆除。期间2011年3月1日前以“结算单”为准按照合同结算；2011年3月1日至9月5日期间租赁费已结清；此后截止2013年3月6日拆除之日按照合同正常计算租金，并加盖了“威海市长峰村馨安苑二期工程项目部专用章”
2013年3月15日，原告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二被告共同偿还原告租金55.7万元及自2013年3月6日起每日万分之五至租金付清之日的违约金。庭审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要求二被告支付律师代理费2万元。被告威海分公司辩称：被告不欠原告塔吊租金，原告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律师代理费没有法律依据。被告不欠原告租金，不存在支付违约金的情况，即使被告应支付违约金，原告主张的违约金过高。违约金的计算依据不应超过因违约给对方造成的损失，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被告海南省第四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海南四建）答辩意见同威海分公司的答辩意见。
庭审中，二被告陈述其公司承建工程的工地在威海经区长峰村馨安苑小区，成立了项目部，但没有项目部印章，施工期间是以项目部负责人的名义进行业务往来。2011年3月1日之前是被告租赁原告的塔机，在2011年3月1日以后是其他人租赁。从证据上看是姜某租赁的，姜某与姜卫共同从威海分公司转包的工程，但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姜某、姜卫承包工程后又与原告自行协商租赁物的事宜，并没有得到被告的授权。事实上在2011年3月1日以后原、被告已经解除租赁合同，原告将塔吊交付给姜某使用，同时原告也收取了姜某的相关租金。2011年3月1日以后原告与被告再无任何关系，原告起诉被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原告陈述，关于合同解除，按照合同约定租费计算不得少于10个月，少于10个月需按10个月进行结算，截止到2011年1月26日，租赁期刚满六个月，原告不可能同意解除合同。从结算单内容来看，没有任何解除终止履行合同的表示。对被告提及的2011年3月1日至9月5日合同履行情况，原告认可在此期间相关业务的开展均与项目部时任负责人姜某进行，并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收取过租金，但是无法判断出付款主体，而原告均为被告出具了收款收据。二被告所述将工程转包给姜某及姜卫，原告对此不清楚，原告是与被告签订的合同，塔机也一直在被告的工地上使用，其工程具体由谁来施工或是否发生转包系对内而言，对外来讲，所有行为都是以威海分公司的名义进行的。原告在租赁期间只知道其变更了项目的具体负责人，对其重新转包、分包的情况不知晓也不能知晓，原告与姜某之间的交往正是与被告履行合同的表现。既然被告承认姜某的部分行为，从法律角度上应当认定姜某所实施的与业务有关的行为都应当由被告承担法律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威海分公司2010年7月2日签订的租赁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属有效合同。合同签订后，原、被告依约履行至2011年1月26日，并对前期租金进行结算，该结算行为是对已产生租金的确认。威海分公司抗辩该结算行为应视为解除合同，无事实依据，不予采纳。此后，双方的合同关系继续履行至2013年3月6日，期间姜某支付了2011年3月至9月15日的租金。
综上，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应否支付2011年9月16日至2013年塔吊拆除之日的租金。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交的塔机增加标准节及塔机结算方案中均加盖被告项目部的印章，姜某陈述该印章系被告项目部负责人史美健交给其使用，庭审中威海分公司也认可在承建威海长峰村馨安苑工程时成立了项目部。根据建筑行业管理惯例，工程的承包方在施工期间成立项目部，并刻制印章是行使权利进行管理的需要，由项目负责人对外开展业务使用。目前项目部印章无强制要求需要备案，对印章的真伪不能从备案登记考证，被告抗辩没有刻制该印章且对外开展业务都是以项目部负责人的名义，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且二被告在庭审中陈述工程内部转包给他人施工，如此威海分公司负责人不可能在工地上以自己的名义对外实施与承建有关的行为，威海分公司的陈述相互矛盾，对其抗辩不予采纳。项目部印章虽非公司公章，但对外使用却可以使相对人有理由相信代表公司，原告作为合同当事人，在威海分公司没有书面通知合同解除或者告知合同权利义务转让，且姜某持有项目部印章的情况下，其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姜某是威海分公司履行合同的代理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以法人名义从事的经营活动，给他人造成经济损失的，企业法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因此，无论是范有富还是姜某为履行租赁合同而做出的民事法律行为，在不能证明存在恶意时，其法律后果均应由施工企业承担。
原告主张自2011年9月15日至2013年3月6日的租金，共计17个月零21天，扣除每年冬季报停的2个月，数额应为2.1万元＊15月21天=329700元；增加的标准节及附件自2011年6月8日至2013年3月6日共19个月，金额为100元＊570天=5.7万元，上述两项合计386700元，加上此前结算协议中未支付的11.5万元，共计501700元，扣除威海分公司交付的押金2万元后，剩余款项481700元，予以支持，超出的部分无事实依据，应予驳回。原告与威海分公司约定的违约金，威海分公司抗辩过高，因被告违约给原告造成的是银行贷款利息的损失，原告主张的违约金不应超过该部分损失的30%，被告的抗辩予以采纳。依据合同法解释原告主张的违约金应降低至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1.3倍。关于原告主张的代理费，原告与威海分公司在合同中有明确约定，原告提供的委托代理合同、收费发票及代理人的当庭陈述可以证明律师代理费的实际发生，原告的该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威海分公司系海南四建设立的分公司，其不具有法人资格，民事责任应由海南四建承担。原告要求威海分公司承担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海南四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宋海涛租金481700元，并承担自2013年3月6日起至判决确定付款义务履行之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1.3倍计算的违约金；二、被告海南四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宋海涛律师代理费2万元；三、驳回原告宋海涛对被告威海分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宋海涛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370元，由原告承担1267元，被告海南四建承担8103元；保全费2150元，由被告海南四建承担。
宣判后，威海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理由为：1、原审程序违法。原审法院向姜某进行调查时，被上诉人宋海涛在场，也不是由主审法官进行调查，而是由合议庭另一成员进行调查。原审庭审时只有一名法官和书记员，合议庭其他成员从未参加庭审。2、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客观事实是2010年7月2日，被上诉人与威海分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威海分公司委托范有富签订合同，合同履行至2011年1月26日，双方口头解除合同并进行结算。之后威海分公司将工程转包给姜卫和姜某，2011年3月1日姜卫和姜某与被上诉人私下达成租赁协议，威海分公司并不知情。2011年3月1日至9月5日，该期间的租金全部由姜卫和姜某通过个人银行账户向被上诉人支付，此后的塔吊租赁及租金支付情况，威海分公司均不知情，也与威海分公司无关。3、上诉人从未授权姜某或其他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塔机拆除及结算方案，上诉人虽然成立了项目部，但项目部负责人为文建民，并非姜某，该项目部也不存在印章。在馨安苑小区承揽工程、设立项目部的单位很多，被上诉人提供的单据中没有“海南四建”等有关字样，被上诉人和姜某也无法证明印章系威海分公司刻制或持有。从姜某书写的“塔机拆除和结算方案”中“本人所建期间”的内容也可以看出，被上诉人知道2011年3月1日之后是与姜某、姜卫发生的租赁合同关系。
被上诉人宋海涛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原审被告未到庭答辩。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一是威海分公司是否是租赁合同的一方主体，是否应承担支付租赁费的义务；二是原审程序是否违法。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对范有富代表威海分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租赁合同，上诉人并无异议，上诉人主张租赁合同履行至2011年1月26日，双方口头协议解除租赁合同，被上诉人对此并不认可，上诉人亦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从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看，2011年6月8日其向威海分公司长峰馨安苑项目部送达的加高通知单由姜某签字，并加盖该项目部印章。之后，姜某也向被上诉人支付过租赁费。上诉人认可其在长峰馨安苑小区有工程项目，也认可将工程转包给姜某等人，但否认刻制使用过该项目部印章，对于被上诉人宋海涛而言，其作为出租方没有义务对该项目部印章的真伪进行审查，其有理由相信姜某系代表威海分公司所为。上诉人主张其将工程分包给姜某，系其内部关系，不能以此约束和对抗合同的相对方即被上诉人。姜某在法院调查笔录中亦称其对外进行业务时都加盖项目部印章，被上诉人提供的塔机拆除及结算方案亦有姜某的签字，并加盖了项目部印章，威海分公司理应按照租赁合同约定支付租赁费。威海分公司系海南四建依法设立的分支机构，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其理应在其经营管理的财产范围内承担支付租赁费的义务。海南四建作为开办单位，理应对威海分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要求威海分公司承担民事责任没有法律依据错误，应予纠正。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原审审理本案系由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上诉人对此程序转换并无异议。原审审理过程中，主审法官对证人姜某进行了调查，对此上诉人主张系由合议庭另一审判人员进行的，但被上诉人并不认可，上诉人也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在审理案件过程中主审法官或者合议庭其他成员对证人进行调查，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关于原审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关于威海分公司不承担付款责任的认定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㈠项、第㈡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文登市人民法院（2013）文商初字第114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二、撤销文登市人民法院（2013）文商初字第11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
三、威海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宋海涛租金481700元，并承担自2013年3月6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3倍计算的违约金；
四、威海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宋海涛律师代理费损失20000元；
五、海南四建对威海分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海南四建、威海分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370元，由宋海涛负担1267元，由威海分公司、海南四建负担8103元；保全费2150元，由威海分公司、海南四建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103元，由威海分公司、海南四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芳
代理审判员 于 晶
代理审判员 葛 俊 生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黄诺（代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