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13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丘立金。
委托代理人文志兴，北京市中银（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思力，北京市中银（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国儒。
共同委托代理人刘金星，北京市炜衡（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丘立金为与被上诉人陈芳、邱国儒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3）深宝法西民初字第20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自2004年3月起，丘立金与陈芳开始就苗木买卖发生业务往来，由丘立金提供苗木。双方于2007年7月27日进行过结算，结算单记载：“1、石观一期苗木数约254451元；2、石观二期苗木数约84600元；3、沙井中心路苗木数约391938.50元；4、鹤洲苗木数约96675元；以上1-4单苗木数还未对清数。5、深圳工厂花圃，计3348元正。”此外，丘立金在该结算单中确认截至2007年7月27日共计领款553800元，陈芳在结算单下方作为经手人签名确认。2007年10月4日至2011年9月22日期间，陈芳又先后分六次向丘立金支付货款共计28000元。双方当事人对于以下三方面的事实存在争议：1、丘立金认为整个买卖过程的谈判及实际交付、结算等都由陈芳和邱国儒共同参与的，但最后的结算单是由陈芳作为代表签字确认，后来的货款也是由陈芳支付的，陈芳和邱国儒应当对本案货款承担连带责任；陈芳则主张涉案苗木的实际买受人为邱国儒，陈芳与本案买卖合同无关。2、丘立金根据2007年7月27日的结算单，核算陈芳和邱国儒共应支付其货款831012.50元；陈芳和邱国儒以结算单中所反映的金额为约数为由主张应付的货款总额为553800元，其已经全部付清。3、关于2007年10月4日至2011年9月22日期间还款28000元的事实，陈芳与邱国儒主张系丘立金通过敲诈手段强行索取的，丘立金予以否认，理由是部分款项是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的。陈芳与邱国儒为夫妻关系。
丘立金的一审诉讼请求是：陈芳与邱国儒支付货款249212.5元及利息。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案件事实存在争议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依据依法作出裁判。关于本案的责任主体。根据陈芳的陈述及其提交的合同书、营业执照等证明材料，可以认定涉案苗木确系邱国儒从丘立金处采购。同时，由于陈芳与邱国儒二者为夫妻关系，陈芳还是本案交易的“经手人”及付款人，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推定涉案的苗木交易是陈芳与邱国儒的共同经营行为，由此产生的货款属于两人的夫妻共同债务，应由其共同偿还。丘立金据此主张陈芳与邱国儒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追加邱国儒为本案被告也依法有据。
关于争议的货款金额。丘立金作为提出诉讼主张的一方当事人应负相应的举证责任。丘立金提供的据以支持其诉讼主张的关键证据为陈芳签名确认的结算单，但该结算单中所载明的货款均为约数，并注明“未对清数”。因此，该结算单作为诉讼证据在内容上不具有确定性，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此外，丘立金提交的供货记录上均没有陈芳与邱国儒的签名确认，在对方当事人不予认可的情况下无法核实其真伪。而且，该供货记录上反映的苗木价格与陈芳出示的绿化苗木预算单价表所显示的价格存在较大出入，而该绿化苗木预算单价表中又有丘立金本人签名，故丘立金提交的供货记录确实存在较大疑点，不能与本案的其他证据材料相互印证以证明涉案交易的真实情况。退一步说，即使倾向于认定陈芳与邱国儒确实存在拖欠丘立金货款的事实，但基于现有的证据材料，亦无法核算该欠款的具体金额，故该案目前也不具备裁判条件。综上分析，丘立金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在案件事实真伪不明的情况下，依法应由丘立金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丘立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和第六十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丘立金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519元，由丘立金承担。
一审宣判后，丘立金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供货记录虽没有两被上诉人的签名，但原审庭审中两被上诉人均确认供货记录上的签名人员属其员工，应认定为两被上诉人对供货记录进行了确认。另外，对于供货记录上所列苗木单价与《绿化苗木预算单价表》所列单价有出入的问题，首先，两被上诉人提交的三份《绿化苗木预算单价表》仅列明了部分交易苗木，不能反映双方全部交易苗木的单价；其次，从该三份《绿化苗木预算单价表》反映的同一品种的苗木有不同的单价规定可以看出，苗木单价是因苗木的高度、胸径地径等规格的不同而有差异。在两被上诉人的员工“丘芳”签名确认的《绿化苗木清单》也印证了实际单价与预算单价存在差异是由实际交付苗木的规格不同而造成的。因此，应当根据实际交付的苗木情况确认相应苗木的价格，而不应在未综合考虑双方交易的实际情况、交易习惯等因素的情况下草率否认供货记录的证明力。二、对于结算单载明的货款为约数的问题，两被上诉人的员工在“石观二期”送货单中对当期所供苗木的单价及数量均签名确认，载明的货款与2004年8月14日《石观工业园第二期结算》落款处所列金额一致，与结算单中“石观二期苗木数约84600元”也一致，故不能仅因在结算单中有“约”字的描述就认为结算单所列数据具有不确定性。“约数”顾名思义就是大概的数，在日常生活中，人们对约数的运用一般是约记至整百整千，而结算单中所列数目已精确至小数点后一位，不能理解为大概的数。至于结算单所示的“未对清数”，结算单中之所以有未对清数的表述，是因为双方在合作过程中两被上诉人有时会临时要求上诉人提供较为零散的苗木，而这些苗木在双方进行对账结算时尚未得到两被上诉人的书面确认，未对清数是针对上述零散苗木而言的。即使认定未对清数是针对具体应支付的货款金额的，那么两被上诉人在未确定具体还款数额时屡次支付货款而从不提出任何异议，明显不合常理。因此，即便结算单中有“约”、“未对清数”的表述，但结合案件实际情况，考虑到民间交易习惯，在有供货记录相印证的情况下，结算单应当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其中所列货款应当被认定为是两被上诉人理应支付给上诉人的货款总额。据此，上诉人丘立金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陈芳与邱国儒共同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1、丘立金在一审时提交了三份绿化苗木清单，分别载明了其向陈芳和邱国儒提供的不同施工地点苗木的规格、数量和单价。其中“石观工业园绿化二期”的绿化苗木清单上有陈芳和丘立金的签名确认。在该份清单上，部分苗木的规格和单价与《绿化苗木预算单价表》的对应内容不一致。如“小叶榄仁”在预算单价表上的高度为“300-350”，胸径为“12-15”，单价为350元；绿化苗木清单上“小叶榄仁”的高度为“4-5米”，胸径为“10”，单价为500元。2、丘立金在一审时还提交若干张其向陈芳与邱国儒提供苗木的送货单，均有陈芳与邱国儒的员工签收。二审时陈芳与邱国儒对于签字者为其员工的事实予以确认，但认为其员工并无签收的权力。丘立金与陈芳共同签字的结算单上各施工工地的苗木价格与上述送货单和绿化苗木清单载明的苗木单价与数量总和一致。
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于丘立金向陈芳和邱国儒提供苗木、陈芳与邱国儒向丘立金支付苗木款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已形成了苗木买卖合同关系。丘立金作为供货方，要求陈芳与邱国儒支付相应货款，应当就其实际提供苗木的种类、规格、数量和价值，以及陈芳与邱国儒未足额支付款项的事实进行举证。双方在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之初形成的“绿化苗木预算单价表”，仅为双方在合同履行前对合同标的性质的初步合意，不能全面反映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如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或履行完毕时对相关合同内容重新达成一致意见，应视为对此前预算内容的变更。丘立金在一审时提供的绿化苗木清单系合同履行过程中形成，经审查，该清单上载明的部分苗木规格与预算表上的相应规格不一致，因此导致该苗木价格有所不同，并无不妥，亦属经济活动的正常现象。陈芳在其中一张绿化苗木清单上签名确认，表明其对丘立金实际供货的规格与预算单上相应内容不一致的情况是明知且确认的。丘立金提供的送货单也有陈芳和邱国儒员工的签字确认，陈芳和邱国儒在二审时亦确认签收者即为其员工，可见其也确实收取了丘立金提供的苗木。而双方在结算单上载明的各施工地的苗木价值即为上述绿化苗木清单与送货单的分项总和。且各分项数值均计算到了个位，部分数值还计算到了小数点后一位，因此，该结算单上的苗木价值有明确的计算根据，并非陈芳与邱国儒主张的大约之数。该结算单上虽载明“以上1-4项苗木数还未对清”，但陈芳在该结算单上签字确认，表明其认可该结算单目前载明的苗木价值。况且陈芳在签字后又陆续向丘立金支付款项28000元，并记载于同一结算单的背面，在无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视为其认可该结算单的效力，并以实际行动继续履行其未完成的付款义务。现其主张苗木实际价格为其已支付的553800元、其付款义务已履行完毕、此后支付的28000元为丘立金胁迫其所为，缺乏证据支持，亦有违常理。因此，该结算单应作为双方当事人在合同履行完毕后共同确认各自权利和义务的合意，本院对此予以采信。丘立金已完成了供货方的举证义务，其要求陈芳和邱国儒按结算单支付货款249212.5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双方在结算单上并未约定逾期付款应承担的利息情况，故本案利息应自丘立金起诉之日即2013年8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时止。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3）深宝法西民初字第209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陈芳与邱国儒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丘立金货款249212.5元及利息（自2013年8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时止）；
三、驳回上诉人丘立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1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38元，均由被上诉人陈芳与邱国儒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雅 媛
审 判 员 刘付伟贤
代理审判员 陈 云 峰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杨 炉 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