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7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卢桂添，男，汉族，1962年11月15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代理人陈志文，广东海迪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桂珍，女，汉族，1963年3月16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伦教街三洲股份合作经济社，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负责人霍耀荣，该社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先祥，广东广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卢桂添因与被上诉人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伦教街三洲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三洲股份社）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4）佛顺法伦民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4月8日，卢桂添与三洲股份社签订一份《农业承包合同》，约定卢桂添承包三洲股份社所有的位于顺德区伦教三洲大洲细米田碧桂路边28号地用于农业种养殖，承包土地面积为2.89亩。2013年2月27日，双方续签了一份《农业承包合同》，第三条约定：承包土地面积为1.89亩，承包期为5年，从2013年3月1日起至2018年2月28日止，每年承包金为4500元／亩，合计42525元。第六条约定：卢桂添有责任维护承包土地的塘基、林木……防止河道淤塞及影响车辆通行。不得对河涌截流或者占为己用……
2013年6月14日，三洲股份社认为卢桂添在公共河道上搭建棚舍阻碍了水流畅通，遂向卢桂添发出通知，要求卢桂添在通知发出之日起10天内自行清理搭建物，恢复土地原貌，逾期不清理的，视为放弃处理，三洲股份社将进场清理，并不作任何补偿。因卢桂添没有在规定期限内予以清理，三洲股份社于2013年7月8日强行拆除了卢桂添搭建的棚舍1间。
在庭审中，卢桂添确认其在公共河道上共搭建了两间棚舍，三洲股份社确认已强行拆除卢桂添的一间棚舍。
在诉讼中，原审法院组织双方到现场，从现场可见案涉土地中间有一条深沟，埋在地下的供水管道和电线已经被损坏，地上的盆桔等经济作物已经枯萎，电表箱的电线被剪断，公共河道上建有一间简易棚舍，棚舍靠近农耕路，河道附近有一个通讯基站。
另查明，案外人陈桂珍因2013年7月8日案涉土地发生故意损毁一事向顺德区伦教派出所报警，原审法院分别向顺德区伦教派出所大洲社区民警中队和顺德区伦教派出所调取查证，并将调取的顺德区伦教派出所大洲社区民警中队出具的证明、顺德区伦教派出所出具的关于三洲细米田28号地纠纷资料及对陈桂珍所作的询问笔录复印件分别向双方出示。顺德区伦教派出所大洲社区民警中队在证明中称：2013年7月8日9时30分许，值班民警接报伦教三洲细米田28号地发生故意损毁，民警接报到达现场处警。经了解，属于纠纷问题，值班民警建议报案人陈桂珍自行到三洲村委会进行协商处理。顺德区伦教派出所在关于三洲细米田28号地纠纷资料中称：2013年7月8日9时30分许，值班民警何某某、陈某某接报称伦教三洲细米田28号地发生故意损毁，民警接报到达现场，只见三洲细米田28号地靠河道的一个铁棚被钩倒，报案人陈桂珍与几名三洲村民在对骂，三洲股份社工作人员梁锦波也在现场……经了解，值班民警认为该警情属报案人陈桂珍与三洲股份社的土地纠纷问题，建议陈桂珍自行到三洲股份社进行协商处理，若协商不成可到法院起诉。民警对处警过程进行录像拍摄记录，因报案人陈桂珍一直没有前来提取录像资料，加上公安工作录像资料量较多，该视频已作无用视频删除，故现在没有相关录像资料。
卢桂添于2013年12月23日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一、三洲股份社赔偿卢桂添花卉、盆桔等经济作物损失989260元；二、三洲股份社赔偿卢桂添棚舍建设费用15000元、承包地内灌溉设施建设费用15000元；三、三洲股份社赔偿因其侵权行为致卢桂添一年内不能依时进行相关农业生产的损失150000元，以上合计1169260元；四、本案诉讼费用由三洲股份社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案件。卢桂添在案涉土地附近的公共河道上搭建棚舍，属卢桂添投入建设所得，依法由卢桂添享有所有权。三洲股份社认为卢桂添擅自在公共河道上搭建棚舍，阻碍河道内水流畅通，应当通过法律途径予以解决，而不是强行拆除，损毁卢桂添的财产，故三洲股份社应对卢桂添的该部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因棚舍已被拆除，无法确定其规模大小，且双方对被拆除棚舍的价值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故原审法院结合本案案情及卢桂添的主张，并参照案涉土地上未被拆除的棚舍的规模，酌定被拆除的棚舍的价值为5000元，即三洲股份社需向卢桂添赔偿被拆除棚舍的损失5000元。
关于卢桂添的盆桔等经济作物及灌溉设施被损毁的问题。根据双方提供的照片及法院到案涉现场查勘拍摄的照片，能够确认案涉土地上卢桂添的盆桔等经济作物及灌溉设施现确实存在被损毁的事实。现有证据可以证明案外人陈桂珍曾向伦教派出所报警，但是，陈桂珍在询问笔录上所反映的情况属其单方陈述，卢桂添不能提供相应证据材料予以佐证。同时，根据顺德区伦教派出所关于“民警接报到达现场，只见三洲细米田28号地靠河道的一个铁棚被钩倒，报案人陈桂珍与几名三洲村民在对骂，三洲股份社工作人员梁锦波也在现场……”的陈述内容，只能反映三洲股份社存在拆除卢桂添部分棚舍的事实，未能进一步证实三洲股份社还实施了损毁卢桂添的盆桔等经济作物及灌溉设施的侵权行为，而且对于损毁行为，三洲股份社亦予以否认。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卢桂添主张三洲股份社实施了挖掘深沟、损坏盆桔等经济作物的侵权行为，应由卢桂添对其主张进行举证证明，而不是由三洲股份社自证其无，对其认为没有实施侵权行为的消极事实进行举证。故卢桂添提出若三洲股份社否认其没有挖掘深沟、损坏盆桔等经济作物，应由三洲股份社举证证明其没有实施侵权行为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因此，卢桂添的主张缺乏理据，法院不予支持。因卢桂添未能证实三洲股份社存在损毁盆桔等经济作物及灌溉设施的侵权行为，故卢桂添诉请三洲股份社赔偿其花卉、盆桔等经济作物及灌溉设施被毁坏的损失和一年内不能依时进行相关农业生产的损失，没有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三洲股份社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卢桂添被拆除棚舍的损失5000元；二、驳回卢桂添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661.67元（已减半），由卢桂添负担7611.67元，由三洲股份社负担50元。
上诉人卢桂添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2013年7月8日，三洲股份社不仅有用钩机拆除卢桂添的一间棚舍，还在拆除棚舍的过程中碾压、破坏卢桂添的数千盆花卉、盆桔等作物，并且通过剪断电线、用钩机深挖土地压断地下供水管、地下电缆等恶意破坏卢桂添的灌溉系统，使卢桂添无法、无力继续正常耕作，并造成直接经济损失高达1169260元。原审法院轻信伦教派出所出具的所谓《纠纷资料》和三洲股份社的辩解，对其组织的现场勘察结果“从现场可见案涉土地中间有一条深沟，埋在地下的供水管道和电线已经被损坏，地上的盆桔等经济作物已经枯萎，电表箱的电线被剪断”等损害结果视而不见，认定三洲股份社只拆除了卢桂添的一间棚舍，该认定与事实不符，造成判决结果错误，应予撤销。
一、三洲股份社有碾压、破坏卢桂添的数千盆花卉、盆桔等作物的行为，并造成了损害后果。三洲股份社在原审过程中承认组织人员于2013年7月8日拆除卢桂添的棚舍，并使用了重型钩机。结合卢桂添所提供的证人证言，能够证明三洲股份社在派员操作钩机拆除棚舍的过程中，完全没有理会承包土地上的经济作物，甚至故意碾压、破坏、丢弃花卉、盆桔，造成卢桂添不计其数的经济作物损失。根据卢桂添提供的照片显示，在三洲股份社派员操作钩机拆除棚舍之前，卢桂添承包土地上（移动通信基站旁边、被拆棚舍的前方），确实种有大量整齐摆放的健康盆栽，而拆除过程结束后，该土地上到处是被钩机履带碾压、翻开泥土的痕迹，土地露出暗暗的深棕色，原来的盆栽已经不见踪影。由此可见，三洲股份社在拆除棚舍过程中，曾有意无意地对卢桂添承包土地中的经济作物进行了碾压破坏。
二、三洲股份社有剪断电线、用钩机深挖土地、压断地下供水管、地下电缆的行为，并造成卢桂添承包经营之基本生产、灌溉工具损毁的事实：第一，在棚舍被拆除的现场，证人梁润文清晰记得拆棚队伍中有一人指挥在拆棚前要把电线剪掉，有数名与卢桂添无利害关系的证人亲眼目睹拆棚队伍有剪电线、指挥钩机挖深沟，务求挖断地下水管和电缆的行为。第二，在三洲股份社进行了上述破坏行为后，卢桂添也对现场进行拍照存证，并作为证据提交给原审法院。第三，原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现场勘验，并制作了勘验笔录，该笔录中清楚记载“有一条深沟，埋在地下的供水管道和电线已经被损坏，地上的盆桔等经济作物已经枯萎，电表箱的电线被剪断”的损害事实。第四，从被破坏的现场来看，案涉土地中间长达十米、宽一米、深一米的深沟是使用大型机械形成的。而三洲股份社自己也承认了组织人员于2013年7月8日拆除卢桂添的棚舍，并使用了重型钩机。第五，卢桂添的棚舍是连接着电线的，如果直接拆除棚舍，很可能造成漏电、触电等安全事故，所以必须中断电源，由此可推断，剪断电线的就是拆除棚舍的三洲股份社。上述各种证据和事实互相吻合，能够印证三洲股份社有剪断电线、挖深沟的不当行为，原审判决认为卢桂添“未能进一步证实三洲股份社还实施了损毁卢桂添的盆桔等经济作物及灌溉设施的侵权行为”是错误的，加重了卢桂添的举证责任，造成认定事实错误，并作出了错误的判决。
三、三洲股份社进行了上述破坏行为后，导致卢桂添无法进行耕作，并造成了相应经济损失：第一，三洲股份社恶意破坏了卢桂添种植经济作物的最基本的灌溉系统即供电箱被剪、地下供水管道及地下供电电缆被勾断，卢桂添无法从唯一的水源即公共河道处取得灌溉水，无法对作物进行灌溉，将近两亩的作物因无水源灌溉而枯干枯死。第二，三洲股份社进行上述破坏行为后，既没有进行相应善后修复工作，也没有对卢桂添作出任何经济补偿或赔偿。卢桂添没有收入，无力自行修理被剪电线，重埋灌溉系统的水管和电缆，灌溉系统从此瘫痪，卢桂添无法继续种植。第三，三洲股份社向卢桂添“展示”了其阻止、妨碍卢桂添继续种植的“决心”。超过百人的拆迁队伍，强大的重型勾机，不仅到处碾压满地的经济作物，还公然破坏地下灌溉系统，挖出长十米的深沟。甚至在卢桂添报警后，肇事者中没有一个人被讯问，也没有人被拘留，造成卢桂添无法继续安心种植。
综上，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三洲股份社一次性赔偿卢桂添经济作物损失989260元、棚舍建设费15000元、灌溉设施建设费用15000元、因侵权行为致卢桂添一年内不能依时进行相关农业生产的损失150000元，以上合计1169260元；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三洲股份社承担。
被上诉人三洲股份社辩称，卢桂添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其本案中的诉请与其之前提起的行政投诉中的内容不符，故其诉请不应得到支持。
上诉人卢桂添二审期间申请陆日快、梁润文、钟燕三人出庭作证。陆日快作如下陈述：“2013年7月8日9点左右，我在案涉现场隔壁种地，我看到有七八十人到案涉现场，当时有十几个公安人员，他们在现场剪线，拆棚，有一部分人员截水。”梁润文作如下陈述：“我看到有人拆卢桂添的棚，具体时间不记得了。我是在旁边租地的，与卢桂添的承包地隔了一条河涌。当时有二三十人在拆棚，还拍了我的土地的照片，我的地块上是货柜厢。”钟燕作如下陈述：“2013年7月8日，我看到三洲的村民去卢桂添的地块拆棚。我看到有人在剪线，然后拆棚，有治安人员在场也没有制止，当时我在现场看了一个小时。”
卢桂添认为，三位证人都亲眼目睹三洲股份社派员至卢桂添地块进行剪线、拆棚、钩水管，导致卢桂添无法耕作，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
三洲股份社则认为：从旁观者的角度来说，对于一年前的事情不可能对具体的时间记得清楚，陆日快、梁润文在法院核对其身份情况时连自己的出生年月都记不清楚，更加不可能记清案发的时间。三位证人都不是三洲的本地人，现场有如此多的三洲村民都没有找他们作证。三位证人对时间描述的细节都不一致，尤其在人数方面。证人的陈述与当事人确认的事实相矛盾，如在2013年7月17日，卢桂添的妻子在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没有提及剪线、挖坑等行为，只是提及拆棚及农作物损失的事实，同时，对于植物死亡的原因，在报警询问笔录陈述为由于发射基站导致的，并非三洲股份社所致。关于植物死亡、水管挖断、无法种植等状况，卢桂添与其妻子在拆棚前后在政府部门中的表述均不一致，卢桂添的损失原来是向通讯公司索赔并多次投诉，在索赔无果后才向三洲股份社主张权利，请法院充分考虑证人证言的合理性和真实性。综上，请法院对三位证人陈述中除三洲股份社对卢桂添采取了拆棚行为以外的行为不予认定。
本院对证人证言的认证意见如下：卢桂添申请出庭作证的三位证人不能准确无误地指认三洲股份社实施了卢桂添所主张的具体损坏经济作物、剪断电线、压断地下供水管及地下电缆等行为，且部分证言间存在矛盾，证人证言的证明力较低，本院不予采信。此外，卢桂添在二审期间申请调取视频资料，由于保存该资料的部门在一审时已回复称“已作无用视频删除”，卢桂添在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视频资料仍然存在的情况下，申请本院重新调取，依据不足，本院不予准许。
被上诉人三洲股份社二审期间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卢桂添上诉主张的损害赔偿请求是否成立。卢桂添认为三洲股份社在拆除棚舍过程中曾有意无意地对其所有的经济作物进行碾压破坏，但卢桂添对其所主张的损害行为，仅有其陈述及推断，未能提供直接证据证明三洲股份社确实实施了上述损害行为。原审法院虽然确认案涉土地上的供电、供水设施存在客观损坏的事实，但卢桂添提供的证人证言等证据不足以证明作出损坏行为的主体为三洲股份社，卢桂添在上诉状中的主张属于推断，可信度较低。因此，卢桂添未完成证明三洲股份社实施了其所主张的侵权行为的举证责任，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此其一；其二，三洲股份社虽然存在不当拆除卢桂添违规在公共河道中所搭建的棚舍行为，但在卢桂添妻子陈桂珍向信访部门反映的自述材料和公安机关向其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陈桂珍均主张是移动通信基站的建设导致其在案涉土地上种植的桔树大量死亡、水管被基站施工人员压坏，该陈述与卢桂添本案中关于三洲股份社在拆除棚舍过程中损坏盆桔、破坏灌溉设施的主张相矛盾，不能排除对案涉土地上盆桔、灌溉设施的损毁行为是由除三洲股份社外的第三人实施的可能性。综上所述，卢桂添未能举证证明三洲股份社拆除棚舍的侵权行为与其上诉主张的案涉土地上农作物、灌溉系统受损，并导致其无法继续耕作而造成的经济损失等损害后果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卢桂添主张三洲股份社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三洲股份社赔偿拆除卢桂添棚舍而造成的经济损失，原审法院已酌定三洲股份社赔偿，已对卢桂添的相关损失作了补偿，该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此外，卢桂添在二审庭审后提出经济损失的鉴定申请，如前所述，卢桂添本案中对侵权构成要件举证不足，其赔偿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故其该项鉴定已无必要，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278.34元，由上诉人卢桂添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健南
代理审判员 彭进海
代理审判员 姜欣欣
二〇一四年九月四日
书 记 员 莫志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