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体仿宋黑体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民终字第00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连云港中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中方，江苏田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震。
委托代理人董高升，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连云港中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连民初字第00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中方，被上诉人陈震的委托代理人董高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4月20日，陈震与中豪公司签订《借款合同》，该合同约定中豪公司因经营需要，向陈震借款300万元整，利息按照月息2.6%计算，中豪公司每月先期支付陈震利息3万元，剩余利息在借款到期后结清。借款期限从2011年4月20日起至2012年4月19日止。同日，陈震通过银行转帐向中豪公司员工林彦崇汇款300万元，中豪公司向陈震出具300万元的收据。次日，林彦崇将陈震的300万元汇入中豪公司的银行帐户。借款到期后，中豪公司因经营困难，未按约定结清借款本金及剩余利息，陈震遂于2013年7月10日提起本案诉讼，要求中豪公司返还借款本金300万及利息（以本金300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从2011年4月21日起计算至给付之日止，扣除已付的36万元）。原审庭审中，陈震自认中豪公司从2011年5月至2012年4月间，每月向其支付利息3万元，共计36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应受保护。中豪公司向陈震借款300万元，双方之间形成借贷关系，该借贷关系合法有效。中豪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期限偿还借款本息，应承担偿还借款本金、利息的民事责任。双方约定的借款月利息2.6%，超出法律规定允许范围，中豪公司要求予以调整，应依法调整为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中豪公司已给付的36万元利息可予以冲抵。中豪公司提出，中豪公司新、旧股东间存在涉案债务承担协议，但因中豪公司帐册被案外人所抢，其已向公安机关报案，要求法院中止案件审理并核实中豪公司被抢帐册。原审法院认为，中豪公司新、旧股东间的债务承担协议，系中豪公司内部处理公司债务的约定，该债务承担协议未通知并征得陈震同意，该债务承担协议对陈震无约束力，故对中豪公司提出中止案件审理并核实相关帐册的请求不予采纳。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中豪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陈震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1年4月2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扣除已给付的36万元）。一审案件受理费44768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49768元（陈震已预交），由中豪公司负担，于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给付陈震。
中豪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中豪公司帐册被案外人抢走，其已向公安机关报案，该被抢帐册中有中豪公司已还款凭证等与本案审理有关的证据。本案本应中止审理。原审法院既未中止审理也未调取中豪公司帐册，而仅根据陈震自认直接认定中豪公司仅还款36万元，程序违法。2、中豪公司原股东何汝贤曾与现股东之间达成涉案债务承担协议，根据该承担协议，涉案债务由何汝贤向陈震归还。何汝贤属必须参加诉讼的第三人，原审法院未追加何汝贤为第三人程序违法。3、中豪公司二审中有证据证明，中豪公司除已归还陈震在一审中自认的36万元利息外，还已偿还了70万元本金。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陈震答辩称：1、中豪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中豪公司一审中故意不提交，若其二审提交的证据导致二审改判的话，由此给陈震造成的诉讼费用支出应由中豪公司承担。2、中豪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涉案债务已转移给何汝贤。至于中豪公司实际已归还款项，由法院依法评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及时处理本案。
本院二审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中，中豪公司提交证据：1、股权重组协议书；2、出资、持股及委托协议书；3、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欲证明原股东何汝贤曾与现股东之间达成涉案债务承担协议，根据该承担协议，涉案债务应由何汝贤个人向陈震归还。陈震质证认为，陈震对中豪公司新旧股东之间的事不知情，且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
二审庭审中，中豪公司还提交以下证据：1、中豪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的业务委托书回执2份，欲证明中豪公司分别于2012年2月16日、2012年3月22日归还陈震合计12万元；2、中豪公司职员姚亭旭在中国建设银行的转帐凭条1份、姚亭旭在中国工商银行的个人业务凭证（填单）1份、陈震收条2张，欲证明中豪公司通过姚亭旭帐户归还陈震合计58万元。陈震对陈震2张收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上述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二审庭审后，中豪公司又向本院提交原中豪公司副总经理姜良俊通过其在中国工商银行个人卡号6222081107000008481分别于2011年5月19日、6月19日、7月19日、11月21日向陈震该行卡号6222021203021875868每次存入3万元，欲证明陈震在原审中自认中豪公司每月归还其利息3万元，合计已归还利息36万元的事实成立，并要求二审法院扣除70万元已还本金以外，还应扣除36万元利息。2014年4月3日本院召集双方对中豪公司庭后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证人姜良俊亦到庭作证证明上述12万元系中豪公司归还陈震的利息。陈震认为，中豪公司二审庭审后提交的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超出举证期限，不予质证。中豪公司解释称，之所以未在原审中提交上述证据，是因为陈震在原审中对每月归还3万元的事实已经自认，中豪公司无须举证；由于二审中陈震表示出对原审自认否定的态度，所以才尽力寻找证据；由于中豪公司管理混乱，在每月归还3万元的事实方面目前仅找到通过姜良俊汇款给陈震的上述证据。
二审庭审后，中豪公司还向本院提交连云港市公安局新浦分局浦东派出所出具的编号为113000002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欲证明2012年11月30日，中豪公司曾因其会计凭证和财务专用电脑被债权方抢走而报警，中豪公司并不存在无正当理由不在原审中提交相关证据的情形。经质证，陈震对该登记表上公安机关公章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中豪公司是否真有报案存疑。
经各方当事人确认，二审争议焦点为：1、原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合法；2、中豪公司已还本息数额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关于原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中豪公司认为原审法院程序违法之一是认为在中豪公司帐册被抢且已报案情况下应中止案件审理而未中止。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对中止案件审理的情形有明确规定，中豪公司以其帐册被抢无法举证为由，要求法院中止审理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未中止本案审理不存在程序违法。中豪公司主张原审法院程序违法之二是认为，在中豪公司帐册被抢后原审法院未依职权调取证据，对已还款数额未查实，而直接以陈震自认确定中豪公司已还款数额。本院认为，中豪公司要求法院为其调取的上述证据并不属于人民法院依职权调取证据的范畴。在中豪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已归还陈震多少款项的情况下，陈震自认中豪公司已还款36万元并未侵犯中豪公司利益，原审法院以此确认中豪公司已还款数额并无不当，该处理并不影响中豪公司有确凿证据证明实际已还款数额后的据实调整。中豪公司认为原审法院程序违法之三是认为，原审法院未追加何汝贤为第三人。中豪公司认为何汝贤属于必须参加诉讼的第三人，其理由是认为原股东何汝贤曾与现股东之间达成涉案债务承担协议，根据该承担协议，涉案债务应由何汝贤个人向陈震归还。为证明该事实，中豪公司在二审庭审中提交：1、股权重组协议书；2、出资、持股及委托协议书；3、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本院认为，中豪公司系本案借款的债务人，在中豪公司未有证据证明依法发生债务转移的情况下，中豪公司理应对涉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中豪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能证明涉案债务已转移给何汝贤。中豪公司新、旧股东间的关于本案债务承担的约定，系中豪公司内部处理公司债务的约定，中豪公司并无证据证明经债权人陈震同意或追认，故不能对陈震发生债务转移的法律效果。何汝贤不属于本案必须参加诉讼的第三人。原审法院未追加何汝贤为第三人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中豪公司认为原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的理由均不能成立。
关于中豪公司实际已还本息数额的问题。本院认为，中豪公司二审庭审后提交的连云港市公安局新浦分局浦东派出所出具的编号为113000002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能够证明，中豪公司在原审中所称的该公司财务帐册被抢属实。中豪公司非因故意或重大过失超过举证期限提交证据，且中豪公司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对其已归还数额的认定有重大影响，如果不审核中豪公司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将导致案件事实严重背离客观真实，故本院对中豪公司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予以接纳。中豪公司二审庭审中提交的其在中国工商银行业务委托书回执2份能够证明，中豪公司分别于2012年2月16日、2012年3月22日归还陈震合计12万元。中豪公司二审庭审中提交的姚亭旭在中国建设银行转帐凭条1份、姚亭旭在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填单）1份能够证明，陈震确实收到姚亭旭合计58万元款项。至于该58万元能否认定属中豪公司已还款的问题，二审庭审中陈震委托代理人董安升曾应法庭要求当庭免提电话询问陈震，陈震表示其与姚亭旭之间并不存在私人债权债务关系；陈震同时抗辩提出，中豪公司提交的2份收条上签名非陈震本人所签，该58万元系何汝贤给陈震的损失补偿，并非中豪公司归还借款。由于陈震除其本人陈述外，无证据证明该58万元确系何汝贤给陈震的损失补偿，陈震也未申请对该2份收条签名进行笔迹鉴定，故陈震上述抗辩本院不能采纳。鉴于姚亭旭系中豪公司职员，二审出庭作证该58万元系中豪公司还款，且姚亭旭与陈震均确认二人之间并不存在私人债权债务关系，本院认定陈震收到姚亭旭的58万元也属中豪公司已归还陈震的款项。
关于二审庭审后中豪公司提交姜良俊通过其个人帐号向陈震帐号每次存入3万元合计12万元的证据如何分析认定。本院向陈震释明，如果其与姜良俊之间存在个人债权债务关系，可作为反驳的证据和理由。但陈震坚持认为，中豪公司二审庭后提交的上述证据并非在原审审理期间无法提供，故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质证。本院认为，本案在原审审理期间由于中豪公司在起诉前财务帐册被抢，导致中豪公司实际已还款数额只能根据陈震自认作出认定。但二审期间，中豪公司承认取回了帐册，已具备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已还款数额的条件，故本院对实际已还款数额的事实将依据有关证据据实认定。中豪公司二审庭审后提供上述证据，对认定其已还款数额有重大影响，基于前段所述的理由，本院对中豪公司二审庭审后提交的上述证据组织质证，并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该证据显示，陈震确实分别于2011年5月19日、6月19日、7月19日、11月21日收到姜良俊汇款合计12万元。鉴于姜良俊在2011年时任中豪公司副总经理，且到庭作证承认该12万元是中豪公司归还陈震的利息。且陈震并无抗辩该款项实际属其与姜良俊之间个人往来。本院认定上述12万元也属中豪公司对陈震已还款。
综上，现有银行凭证等证据能够证明中豪公司对陈震已还款数额合计82万元，故本院将中豪公司对陈震已还款数额确认为82万元。对于民间借贷中已归还部分如何认定，应遵循以下原则：出借人与借款人约定的借款利息计算标准超过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对已经支付的超过四倍利率部分的利息，根据借款人的主张，可冲抵本金。当事人在还款时明确是偿还利息或本金的，应按其还款意思认定，在还款时未明确的，应先冲抵利息，后冲抵本金。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已还款82万元均未作出系归还本金的明确意思表示，故该82万元先冲抵利息（以300万元为计息基数，自2011年4月2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剩余部分冲抵本金。
关于陈震在二审庭审中当庭提出要求中豪公司承担陈震二审诉讼费用支出的问题。本院认为，中豪公司并非无正当理由故意在原审中不提供证据，故陈震要求中豪公司承担其二审中委托代理人出庭的住宿费、交通费等支出缺乏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对本案其他问题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但因中豪公司二审中提交新证据，中豪公司已还款数额本院认定为82万元，二审结果相应进行调整。由于当事人原因未能在指定期间内举证，致使案件在二审期间因提出新的证据被改判，原审判决不属于错误裁判。鉴于本案情况，本院认定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上诉人中豪公司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连民初字第0087号民事判决。
二、连云港中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陈震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1年4月2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已给付的82万元先抵扣利息，余额抵扣本金）。
三、驳回连云港中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4768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49768元（陈震已预交），由连云港中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于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给付陈震。
二审案件受理费44708元，由上诉人连云港中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蔚
代理审判员 施建红
代理审判员 丁晓苏
二〇一四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徐 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