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民再21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文登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文登市环山路18号。
代表人：曹建胜，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国静，山东中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某1。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某2。
上述二被申请人之法定代理人：毕新好，女，1965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文登市。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毕新好，女，1965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文登市。
上述三被申请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术强，文登大水泊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柳运玲，女，1967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文登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珊�山东昀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建生，男，1967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文登市。
再审申请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文登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保文登支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刘某1、刘某2、毕新好、柳运玲、王建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威民一终字第6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4月25日作出(2016)鲁民再21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中国人保文登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国静，被申请人刘某1、刘某2的法定代理人毕新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术强到应参加诉讼，被申请人王建生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保文登支公司申请再审称，其再审�求：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判断是否属于第三者不能以损害结果发生时受害人是否身处被保险车辆上为标准，而应当綜合考虑事故发生的原因并结合实际情况等因素。本案中损害结果发生时刘发义虽处在车下，但事故发生的原因却是未听劝阻执意从未停稳的车上下车摔伤造成，在损害后果发生前，刘发义就已经产生应当预料损害后果而放任这种损害后果发生的想法，此时刘发义是在车上。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审理保险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意见（试行）》的通知第二十六条及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省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中关于交强险“第三者”认定的规定，刘发义在车辆未停稳时即脱离本车，未被本车碾压、碰撞、刮擦的情况应当属于本车人员的范畴。王建生对刘发义的劝阻已尽到了提示义务，事后将其及时送入医院，不应该以未及时报警为由被认定为存在过错，判决王建生承担30％的责任。
刘某1、刘某2、毕新好辩称，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驳回中国人保文登支公司的再审申请，维持二审判决。
柳运玲答辩称，请求维持原审判决，驳回中国人保文登支公司的再审申请。
王建生未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刘某1、刘某2、毕新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国人保文登支公司、柳运玲、王建生赔偿医疗费35601.51元、误工费11965.87元、护理费4295.9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40元、交通费654元、营养费168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82952元、死亡赔偿金188920元、丧葬费24335元、尸体检验费7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共计532289.37元；中国人保文登支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险赔偿范围内对刘某1、刘某2、毕新好的损失进行赔偿；中国人保文登支公司、柳运玲、王建生对于刘某1、刘某2、毕新好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7月19日20时许，王建生驾驶鲁Ｋ×××××号小型普通客车沿圣海路由南向北行驶至张家产镇小官庄村东，在停车过程中，乘坐该车辆的刘发义从车上坠落受伤。述事实为文登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调查后得出。因交通事故现场变动，证据灭失，无法查证交通事故事实，文登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无法认定该交通事故责任。刘发义受伤后即被送入文登市立医院，并于当日转入威海市文登中心医院进行抢救治疗31天，2012年8月19日又转入文登市张家产镇卫生院住院治疗7天后出院。刘发义2012年10月10日于家中去世。刘发义的伤情经威海市文登中心医院诊断为：1、广泛脑挫裂伤。2、脑干损伤。3、颅底骨折。4、创伤性湿肺。5、头皮血肿。刘发义在威海市文登中心医院住院期间，医生医嘱I级护理、留陪人。入住威海市文登中心医院时医生即诊断其右侧肢体见不自主活动，左侧肢体疼痛刺激时见轻微活动。出院时医生诊断刘发义病情稳定，体温不高，呼吸平稳，痰较粘稠，白色。查体：可自行睁眼，不能言语，右侧瞳孔大于左侧，对光反应灵敏……压眶右侧肢体有不自主活动，左侧肢体无活动，肌张力高。刘发义去世前在文登市立医院花费了门诊检查费861.49元，在威海市文登中心医院治疗花费了门诊检查费6元、住院费32597.7元，后转入文登市张家产镇卫生院治疗花费了住院费1263.32元。刘发义受伤后至去世前由其妻子毕新好及其姐姐刘昌霞护理，毕新好及刘昌霞均系农村居民。刘发义去世当天，文登市公安局法医对其尸体进行检验，并出具了公交法检字(尸)2012O0133号道�交通事故尸体检验报告，证实刘发义系颅脑损伤死亡。在其全身的损伤中，头部损伤应是其死亡的主要原因，其伤情符交通事故损伤特征。王建生驾驶的鲁Ｋ×××××号小型普通客车车主为柳运玲，柳运玲为该车辆在中国人保文登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期间自2012年4月8日至2013年4月7日，此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该车辆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金额为30万元。2013年5月28日，刘某1、刘某2、毕新好向一审法院起诉。
此次事故发生后，文登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及文登市公安局张家产派出所对于事故发生时乘坐鲁Ｋ×××××号事故车辆的乘车人丛国滋、马廷海及驾驶事故车辆的王建生均进行了调查询问，其三人对于事故发生经过陈述基本一致，均陈述事故车辆行驶至张家产镇小官庄村东即刘发义向王建生指示的其准备下车的地点时，王建生驾驶车辆在减速向路边停车过程中，乘坐该车辆的刘发义未听取王建生的劝阻，在车辆未停稳的状态下下车，最终刘发义倒地摔伤。后其三人将刘发义送入文登市立医院救治。另外，王建生在交警部门及派出所还陈述，事故发生当天其与刘发义、丛国滋、马廷海一起在泽库镇装卸了一天海泥，系干完活送刘发义回家时发生的事故。
毕新好系刘发义之妻，刘某1、刘某2系刘发义之子女。刘发义的父母均已去世。死者刘发义的被抚养人为其子刘某2及其女刘某1，刘某22010年6月4日生，刘某12005年5月19日生，均系农村居民。刘某2未办理户口登记，其身份信息由刘某1、刘某2、毕新好提交的妇幼保健院出具的出生医学证明予以证实。
刘某1、刘某2、毕新好主张花费尸体检验费740元，要求中国人保文登支公司、柳运玲、王建生承担，提交了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安抚礼仪服务站金额为740元的尸体服务费收据一份。中国人保文登支公司、柳运玲、王建生均认为该份金额为740元的尸体服务费应当属于丧葬费的范畴，刘某1、刘某2、毕新好不应单独主张。
刘某1、刘某2、毕新好主张营养费花销1685元，提交了文登市张家产镇小官庄村卫生室乡医刘玉泉出具的证明一份，证实刘发义自张家产镇卫生院出院后至去世一直不能自己进食，靠人工灌食。并提交了加盖文登市全发综合超市印章的收款收据四份证实购买营养品花销1685元。中国人保文登支公司、柳运玲、王建生对于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
2012年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9446元，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6776元。2012年山东省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2837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国人保文登支公司在鲁Ｋ×××××号小型普通客车交强险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赔偿毕新好、刘某1、刘某2死亡赔偿金280396元、丧葬费21418．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护理费4295.99元、误工费2173．87元、交通费300元，共计318584.36元中的1100O0元。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赔偿毕新好、刘某1、刘某2医疗费34728.5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40元、营养费1685元，共计37553.31元中的10000元。两项共计12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中国人保文登支公司在鲁Ｋ×××××号小型普通客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300000元赔偿限额内赔偿毕新好、刘某1、刘某2交强险赔偿限额外损失236137.87元的30％即70841.36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毕新好、刘某1、刘某2要求王建生、柳运玲与中国人保文登支公司对于毕新好、刘某1、刘某2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四、驳回毕新好、刘某1、刘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61元，由毕新好、刘某1、刘某2承担2926元，王建生承担1635元。
中国人保文登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判断因车辆发生保险事故而受害的人属第三者还是车上人员，须以该受害人在事故发生时是否身处被保险车辆上为依据，在车上即为“车上人员”，反之则为“第三者”。交通事故发生时，应指受害者受到伤害时。本案中，受害人刘发义在下车前属于车上人员，但在其离开车辆进入地面之后，其身份随之发生变化，不再属于车上人员范畴，为此，刘发义在下车过程中摔倒受伤，其受到伤害时身处车下，与被保险车辆完全脱离，已经从车上人员转化为车外第三者；另外，根据格式条款解释规则，应从有利于合同弱势一方理解认定其属于保险合同中所指的第三者范围。中国人保文登支公司主张刘发义是车上人员，不属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扩大了车上人员的范围，将所有曾在该车内人员均视为车上人员而拒绝赔偿，违反了民法的诚实信用及公平、公正原则，也违背了社会以人为本、尊重人的生命价值的基本理念，故对中国人保文登支公司上述主张，不予支持。本次事故造成了刘发义死亡的严重后果，给刘某1、刘某2、毕新好造成较大精神痛苦，综合考虑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损害后果、侵权情节等情况，原审酌定由中国人保文登支公司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并未超出法律规定的限额，其数额合理妥当，予以确认。关于一审认定的营养费是否正确的问题，刘发义因本次事故受伤后，一直不能自己进食，需要人工灌食流质食物，一审法院根据其实际花销结合本案实情，认定其支出营养费1685元并无不当，予以照准。综上，中国人保文登支公司之上诉请求，理由不当，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17元，由中国人保文登支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刘发义是否属于此次交通事故第三者及其应承担此次事故责任的大小。2012年7月19日20时许，王建生驾驶鲁Ｋ×××××号小型普通客车沿圣海路由南向北行驶至张家产镇小官庄村东，在王建生驾驶车辆减�向路边停靠过程中，刘发义未听取王建生的劝阻，而疏忽大意下车，最终导致其颅脑损伤死亡。刘发义在事故发生时，是否属于此次交通事故第三者。须以交通事故发生时，受害人受到伤害时，受害人在下车前属于车上人员，离开车辆不再属于车上人员，刘发义在下车过程中摔地受伤，身处车下，完全脱离了被保险车辆，此时已经转化为第三者。中国人保文登支公司再审主张刘发义是车上人员，不属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而拒绝赔偿，违反了民法的诚实信用及公平、公正原则。原审法院认定刘发义承担此次事故70％的责任，王建生承担此次事故30％的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国人保文登支公司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款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威民一终字第67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 勇
审 判 员 滕建国
代理审判员 法如春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刘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