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00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晶，男，1971年8月24日出生，汉族。委托代理人：高飞，湖北永铭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柳工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新城12支沟湖北现代五金机电城31栋27-30号。
法定代表人：刘通，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燕雄，湖北万泽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第三人：杨明雄，男，1967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吕晶因与被上诉人湖北柳工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柳工公司）、原审第三人杨明雄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4）鄂东西湖民商初字第006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2013年6月17日，吕晶、康秀珍、何文清（康秀珍代）、杨明雄在湖北省蕲春县人民法院签订了《执行和解协议》，约定：1、（2011）蕲民一初字第629号民事判决书和（2011）蕲民一初字第875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吕晶对康秀珍、何文清享有63500元债权，康秀珍对杨明雄享有63500元债权，上述当事人确认属实；2、康秀珍自愿以其对杨明雄享有的63500元的债权转让给吕晶所有，以抵偿吕晶对康秀珍、何文清享有的63500元的债权，由杨明雄直接偿还63500元给吕晶，此款定于2013年9月17日之前还清，上述当事人均表示同意；3、上述当事人若未按协议书的内容履行义务，则由吕晶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由杨明雄承担全部法律责任。2013年8月7日，杨明雄与吕晶签订了一份《买卖协议》，约定：1、杨明雄及家庭成员自愿将一台铲车卖给吕晶，双方均无异议；2、杨明雄于年月日将铲车交付给吕晶；3、杨明雄卖给吕晶铲车价格为179000元，吕晶一次性向杨明雄付清；4、杨明雄卖给吕晶的铲车�得有产权争议，否则吕晶有权向杨明雄追究双倍价格的赔偿；5、杨明雄不得将铲车作其他买卖，否则吕晶有权追究杨明雄法律责任；6、本协议自签字之日起生效。2013年8月5日，杨明雄向吕晶出具收条一张，载明“收到吕晶购买铲车款100，000元”。2013年8月6日，杨明雄向吕晶交付一台CLG82**柳工装载机。2013年10月30日，杨明雄向吕晶出具收条一张，载明：“收吕晶铲车款8，200元”。同时，杨明雄向吕晶出具了说明一份，载明：“我与吕晶在蕲州法庭一案全部结清，再不与本案无关，铲车归吕晶所有，不再扯皮。其余欠款我拿铲车发票结清，欠800元”。
原审另查明：2013年8月5日，杨明雄（买受方、乙方）与柳工公司（出卖方、甲方）签订了《工程机械车辆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向乙方出卖CLG825C柳工装载机一台，编号为DL319890，单价为175000元。乙方于2013年8月5日前�现金或转账方式向甲方支付首期款100000元，剩余货款75000元（2013年9月15日至2013年11月15日）由乙方分三个月按月等额支付，每月支付金额25000元。乙方未付清标的物全部款项前，标的物属于甲方所有。乙方款项未付清前，擅自将标的物转让、出卖、出租、抵押或以其他形式为他人或者自己设立担保的，乙方有欠款逾期未支付的，甲方有权对标的物执行停机，有权在不事先通知乙方的情况下将标的物拖回。甲方行使该权利，乙方及与乙方有关的第三人因此遭受的误工及其他损失概由乙方承担。本合同的标的物合格证、发票原件、抵押登记文件原件，统一由甲方保管，乙方清偿全部债务后，甲方交还乙方。同日，杨明雄向柳工公司支付首期款90000元，并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欠湖北柳工机械设备有限公司首付款10000元，用途购买一台柳工装载机”。柳工公司向杨明雄出具收据一张，并加盖该公司财务专用章，由杨明雄注明“此收据原件已收，欠款一万元，已付九万元”。柳工公司向杨明雄交付了CLG825C柳工装载机一台（编号为DL319890）。同日，杨明雄向柳工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保证按照所签合同约定的期限、时间、数额，按时偿还全部债务。本人若出现下列情况，债权人有权对本人购买的机械执行停机，或者在不事先通知本人的情况下将机械拖回，或者有权要求本人提前清偿全部债务。债权人行使该权利，本人及与本人有关的任何第三人若因此遭受误工及其他损失，概由本人承担：1、在债务未结清前，未经债权人书面同意擅自对购买的机械进行任何处分的（包括但不限于买卖、转让、赠予、设立抵押担保等）；2、有逾期债务未偿付的……。此后，杨明雄未向柳工公司偿还任何款项。2013年12月3日，柳工公司以杨明雄未按期�款为由拖回了CLG825C装载机一台（编号为DL319890）。
2014年1月15日，吕晶起诉至湖北省蕲春县人民法院，要求判令柳工公司返还CLG825C柳工装载机；柳工公司赔偿因扣押装载机给吕晶造成的损失。2014年7月24日，该院将案件移送至原审法院审理，吕晶请求法院判令：1、柳工公司返还吕晶CLG825C柳工装载机（编号：DL319890）；2、柳工公司赔偿因扣押装载机给吕晶造成的损失120000元（暂计算至2014年10月4日，此后的损失按每日400元计算至柳工公司返还铲车之日止）。
柳工公司辩称：第三人杨明雄恶意拖欠货款，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私自对外转让挖掘机，并侵占货款，其行为涉嫌合同诈骗罪，请求将本案移送至公安机关并追究当事人的刑事责任。柳工公司与第三人杨明雄签订的买卖合同中保留了装载机的所有权，柳工公司取回装载机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吕晶的购买行为�属于善意取得，应属于无效行为。即使吕晶存在所谓的损失，也应当由第三人杨明雄承担赔偿责任，柳工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第三人杨明雄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原审法院认为：柳工公司与第三人杨明雄于2013年8月5日签订的《工程机械车辆买卖合同》中明确约定在杨明雄未付清标的物全部款项前，标的物的所有权属于柳工公司。本案中，在第三人杨明雄未全额支付价款前，买卖合同标的物的所有权并未发生转移。根据柳工公司的陈述，第三人杨明雄至今仅支付首付款90000元，尚欠货款本金85000元，并未取得涉案挖掘机的物权，更无权处分涉案挖掘机。依据柳工公司与第三人杨明雄签订的《工程机械车辆买卖合同》约定及第三人杨明雄出具的承诺书，如杨明雄在款项未付清前，擅自将标的物转让或有欠款逾期未支付的，柳工公司有权在事先不通知杨明雄的情况下将标的物拖回，杨明雄及与其有关的第三人因此遭受的误工及其他损失由杨明雄承担。
关于吕晶是否构成善意取得。善意取得的条件是受让人受让不动产或动产时是善意的；以合理的价格转让；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吕晶与第三人杨明雄签订的《买卖协议》中约定杨明雄出卖的铲车不得有产权争议，否则吕晶有权向其追究双倍价格的赔偿。2013年10月30日，杨明雄向吕晶出具的说明中载明其余欠款在杨明雄拿铲车发票结清。吕晶庭审中陈述因其经营需要同意将第三人杨明雄的装载机抵债，其向杨明雄索要过发票和产品合格证，但杨明雄未向其交付发票和产品合格证，且杨明雄称其购买铲车款已全部付清，但吕晶并未要求杨明雄出具付款凭证，而柳工公司向杨明雄出具的收据中由杨明雄写明“此收据原件已收，欠款一万元，已付九万元”。原审法院认为，吕晶因其经营需要使用装载机，应当对装载机的交易习惯有所了解，第三人杨明雄并非挖掘机的销售商，吕晶在向第三人杨明雄购买装载机时应要求其出示发票和产品合格证确认其享有所有权。本案中，吕晶称其曾要求第三人杨明雄提交发票和产品合格证，但第三人杨明雄并未提供。双方交易过程中，第三人杨明雄称其已付清全部货款，但吕晶并未要求第三人杨明雄提供付款凭证，否则吕晶可从柳工公司向第三人杨明雄出具的收据中看出其并未付清全部款项。吕晶与第三人杨明雄签订的《买卖协议》中约定了第三人杨明雄出售铲车存在产权争议时其应承担的违约责任，第三人杨明雄未提交发票前吕晶保留尾款800元，可见吕晶对装载机的所有权合法凭证予以了一定程度的�切。吕晶作为受让人对标的物的最重要凭证没有掌握的情况下，其善意取得的事实难以成立。关于吕晶要求柳工公司返还CLG825C柳工装载机（编号：DL319890）并赔偿因扣押装载机给吕晶造成的损失120，000元（暂计算至2014年10月4日，此后的损失按每日400元计算至柳工公司返还铲车之日止）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吕晶诉称其是在法院主持下调解，因此认为第三人杨明雄对装载机享有所有权的诉称意见，原审法院认为其提交的执行和解协议仅约定由杨明雄于2013年9月17日前向其还清63500元，并未约定以装载机抵债，且执行和解协议中明确约定若杨明雄未按协议内容履行义务，则由吕晶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本案中，吕晶并未向原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其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亦未提交证据证明2013年8月7日的《买卖协议》是在法院主持下签订的，且签订《买卖协议》的�间早于执行和解协议中约定的杨明雄最后付款期限，故上述意见，不予采纳。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只是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关于柳工公司辩称吕晶与第三人杨明雄签订的《买卖协议》属于无效行为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本案中，吕晶与第三人杨明雄签订的《买卖协议》中约定了第三人杨明雄出售铲车存在产权争议时其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柳工公司与第三人杨明雄签订的《工程机械车辆买卖合同》中约定柳工公司拖回标的物时，吕晶及与其有关的第三人因此遭受的误工�其他损失由杨明雄承担。吕晶有权要求第三人杨明雄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但经原审法院释明，吕晶明确表示在本案中不要求第三人杨明雄承担责任，本案中不予审理。第三人杨明雄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的审理，可依法缺席判决。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缺席判决：驳回吕晶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93元（已减半收取），由吕晶负担。
吕晶不服以上判决，向本院上诉称：吕晶已依法取得编号为DL319890的CLG825C柳工装载机的所有权，理由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此条款的意思可以理解为：“不管出卖人是否享有所有权或处分权，出卖人对标的物的出卖或处分均有效。”鉴于此，本案一审第三人杨明雄与吕晶之间签订的工程机械即编号为DL319890的CLG825C柳工装载机买卖合同即为有效，一审法院也认定此合同有效，杨明雄依据此有效合同将上述铲车已交付给了上诉人吕晶，上述铲车的所有权已合法转移给了吕晶。依据《物权法》，所有权的转移是动产交付，不动产经合法登记，铲车是动产，杨明雄已交付给吕晶，吕晶即合法取得所有权，既然吕晶已合法取得所有权，那么柳工公司扣押拖走铲车即侵害了吕晶的所有权，吕晶依法起诉要求其返还铲车即合理合法，人民法院即应支持。自然人和作为一般组织的民事主体并无强制执行的权力，即使吕晶未取得所有权，柳工公司也无权扣押或拖走装载机，只能通过诉讼途径取得，擅自扣押或拖走也是违法的。吕晶取得编号为涉案装载机属于善意取得。所谓善意取得，我们认为只要受让人在取得铲车时不是恶意，即不是明知第三人杨明雄无处分权，还与杨明雄达成购车协议，即是善意。在本案审理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吕晶是明知杨明雄没有处分权还与杨明雄达成购车协议，相反还有证据证明吕晶就杨明雄是否涉案装载机享有所有权或处分权尽到了审慎的注意义务，理由是：吕晶在与第三人杨明雄签订的买卖协议中约定“杨明雄出卖铲车不得有产权争议，否则吕晶有权向其追究双倍价格的赔偿。”以双倍价格赔偿胁迫杨明雄说真话，避免杨明雄有欺诈行为。由此可看出，吕晶取得铲车所有权完�符合善意取得制度。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书，支持吕晶在本案一审中的诉讼请求。
柳工公司答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明雄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
经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并结合诉辩各方的理由以及我国有关的法律规定，本案争议焦点为：吕晶是否构成善意取得。本院对此评判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柳工公司与杨明雄于2013年8月5日签订的《工程机械车辆买卖合同》中明确约定在杨明雄未付清标的物全部款项前，标的物的所有权属于柳工公司。因杨明雄仅支付首付款90000元，尚欠货款本金85000元，并未取得涉案挖掘机的所有权，故无权处分涉案装载机。杨明雄无权处分涉案装载机，但又与吕晶签订《买卖协议》并将装载机交付吕晶，除吕晶构成善意取得外，作为所有权人的柳工公司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可以行使追回权。善意取得的条件是受让人受让不动产或动产时是善意的，吕晶因其经营需要使用装载机，应当对装载机的交易习惯有所了解，杨明雄并非装载机的销售商，吕晶在向杨明雄购买装载机时曾要求杨明雄提交发票和产品合格证，但杨明雄并未提供，证实吕晶对装载机的发票和产品合格证系所有权合法凭证是明知的，在未取得涉案装载机所有权凭证的情形下，吕晶即向杨明雄购买的装载机的行为不能认定其系善意取得。吕晶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在吕晶不构成善意取得的前提下，柳工公司有权行使追回权，将涉案装载机取回，吕晶上诉要求柳工公司返还装载机并赔偿损失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86元，由上诉人吕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敬华
审判员 赵文莉
审判员 何国安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李雯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