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洪民四终字第3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昌市翔天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组织机构代码76978864-2。
法定代表人陈卫东，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熊光全，江西华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熊瑾，江西华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建华，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淑珍，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宋波，江西人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坚，江西人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昌市翔天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天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杨建华、万淑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3）西民初字第9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翔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熊光全、熊瑾，被上诉人杨建华、被上诉人万淑珍的委托代理人宋波、王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5年8月11日，杨建华向翔天公司出具借条1张，载明：“今借到南昌市翔天进出口有限公司人民币30万元整，利息按银行同期押汇利息计算，借期半年。账号：孟加拉国全球装饰实业有限公司南昌代表处，南昌招行”。同日，翔天公司将30万元汇入孟加拉国全球装饰实业有限公司南昌代表处账号。2005年10月12日，杨建华向翔天公司出具借条1张，载明：“今借到南昌市翔天进出口有限公司人民币20万元整，利息按银行同期押汇利息计算，借期半年。请付江西信发贸易有限公司南昌招行。”同日，翔天公司将20万元汇入江西信发贸易有限公司账号。2005年10月13日，杨建华向翔天公司出具借条1张，载明：“今借到南昌市翔天进出口有限公司人民币50万元整，利息按银行同期押汇利息计算，借款期限暂定1年。账号：孟加拉国全球装饰实业有限公司南昌代表处”。同日，翔天公司将50万元汇入孟加拉国全球装饰实业有限公司南昌代表处账号。2011年10月27日，杨建华向翔天公司出具《声明》2份，载明：“洪房产权证西字第2559**号项下南昌市西湖区广场南路恒茂国际华城2307室系黄新生个人财产，本人放弃对该房屋的所有权；洪房产权证西字第2514**号项下南昌市西湖区广场南路恒茂国际华城1007室属黄新生的个人财产，本人放弃该房屋的所有权。”同日，杨建华的儿子杨帆亦出具《声明》2份，内容与杨建华的《声明》一致。2013年5月，翔天公司诉诸法院。另查明：翔天公司提供的杨建华出具的三张借条均没有在翔天公司处入账。根据翔天公司提供的该公司2005年10月的账本，在杨建华借支的帐页处附有信函，其中，2005年10月12日，龚祥华、李园向翔天公司要求“请将我方借款20万转账至如下单位及账号，江西信发贸易有限公司，招商银行南昌分行”；2005年10月13日，杨建华、龚祥华向翔天公司要求“请将我方借款50万转账至如下单位及账号，孟加拉国全球装饰实业有限公司南昌代表处，招商银行南昌分行”。又查明，杨建华与万淑珍原是夫妻，双方于2010年6月离婚。2012年6月，因离婚后财产纠纷，万淑珍将杨建华诉诸法院（该案正处理中）。杨建华于2011年10月27日出具的声明中涉及的南昌市西湖区广场南路恒茂国际华城2307室及南昌市西湖区广场南路恒茂国际华城1007室二套房产亦属杨建华和其儿子杨帆共有。再查明，翔天公司于2005年1月成立，公司股东为黄经忠、聂泓。2009年12月，公司进行股权变更，公司股东为陈卫东、付建梅、杨建华。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虽然杨建华个人向翔天公司出具借条，但借条上并没有载明用途，三笔借款也未转入杨建华账户，而是转入孟加拉国全球装饰实业有限公司南昌代表处和江西信发贸易有限公司账户内，杨建华在庭审中对借款转入其他公司账户内的解释为方便提取现金，明显不合常理。并且杨建华2005年10月12日20万元的借款和2005年10月13日的50万元的借款均有第三人指定转账的凭证，故杨建华辩称100万元借款是个人债务用于家庭购房的意见，该院不予采信。另杨建华于2005年8月到10月期间，先后向翔天公司借款100万元，在借条中均载明了还款期限为半年至1年，三笔借款分别于2006年2月、2006年4月、2006年10月到期。但借款到期后翔天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杨建华、万淑珍主张了权利，仅于2013年5月向该院提起诉讼。杨建华虽然在2011年10月出具声明，但该声明仅是杨建华放弃其所有房产，归黄新生所有，与本案翔天公司主张的100万元借款并无关联，且翔天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黄新生的身份，故翔天公司认为杨建华的声明是用于返还其公司借款的意见，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认定。杨建华虽在庭审中认可欠款及翔天公司催款情况，但因其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意见该院不予采信。综上，翔天公司的诉请，已过诉讼时效，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南昌市翔天进出口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由翔天公司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75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2580元，由翔天公司承担。
上诉人翔天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认定“翔天公司于2005年1月成立，公司股东为黄经忠、聂泓”与事实不符，事实是翔天公司由黄经忠、黄新生（兄弟俩）共同出资组建，2009年黄新生才将股权变更给聂泓（黄经忠、聂泓系黄新生的弟弟及弟媳妇）。虽然黄新生将股权转让给聂泓了，但涉案三笔借款发生在2005年，与股东黄新生有直接利害关系。所以杨建华及杨帆出具了四份声明给股东黄新生，同意以房抵翔天公司的债务。3、一审认定“杨建华出具的三张借条均没有在翔天公司处入账”与事实不符，翔天公司已将三笔借款入账，在庭审时出示了记账凭证原件，并经对方质证。4、杨建华分别于2005年8月11日、10月12日和10月13日向翔天公司借款合计人民币100万元整，翔天公司依杨建华的请求分别将上述款项转至其指定账户。杨建华对三笔借款的真实性均未否认，借款事实是真实存在的。5、本案未过诉讼时效，借条上的还款日期虽然为2006年，但翔天公司这些年来一直在主张债权及催讨，正是基于杨建华的一直同意履约而多次中断诉讼时效。2011年10月杨建华与杨帆共同出具以房抵债的声明更能证明翔天公司一直在主张债权。6、杨建华、万淑珍在借款时属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对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杨建华、万淑珍连带返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00万元及利息42万元，并由杨建华、万淑珍负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杨建华答辩称：杨建华向翔天公司借款100万元是事实，杨建华会偿还借款，没有想过要赖账，万淑珍应该与杨建华共同履行还款义务。
被上诉人万淑珍答辩称：一、翔天公司主张杨建华分别于2005年8月11日、10月12日和10月13日向翔天公司借款合计人民币100万元整不属实，杨建华出具的借条都是虚假的。1、翔天公司2005年度《赣中经（2006）会审字第0107号审计报告》显示，截止2005年12月31日，翔天公司均没有借款人为杨建华的三笔共计100万元的债务。2、翔天公司的转款对象分别是孟加拉国全球装饰实业有限公司南昌代表处和江西信发贸易有限公司。杨建华不是上述两家公司的股东或董事，但借条署名却是杨建华，明显不符常理。3、三张借条显示借款对象还存在第三人、合办人，甚至还有涂改的迹象。4、江西信发贸易有限公司2005年度《赣渊会审字（2006）第1559号审计报告》显示，截止2005年12月31日，翔天公司依法享有江西信发贸易有限公司20万元的债权，这与翔天公司提供的其中一笔20万元转账凭证相符，即钱不是杨建华借的。二、翔天公司的四份声明不足以证明三笔借款是否真实存在，更不足以证明其向杨建华和万淑珍催讨过借款。声明内容并未涉及债务及以房抵债的事实，且主张权利的人应该是黄新生本人，与翔天公司没有任何关联。有限责任公司与股东是两个法律主体，公司与股东之间不能将财产、人格等混同。且杨帆也于一审庭审中表示其签字的声明并非真实意思表示，更不是翔天公司主张的用于返还其借款。三、翔天公司主张三笔借款系杨建华和万淑珍的夫妻共同债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杨建华与翔天公司存在利害关系，翔天公司起诉杨建华和万淑珍是恶意诉讼、虚假诉讼，其目的是为了迫使万淑珍放弃自身权利。2、杨建华与万淑珍本系夫妻关系，于2010年6月7日办理离婚登记，之后杨建华再婚，万淑珍因杨建华不履行离婚协议约定义务、隐瞒夫妻共同财产向法院提起离婚后财产分割之诉，一审已判决杨建华向万淑珍支付补偿款。杨建华因自知需承担巨额补偿款，才与翔天公司配合提起了本案之诉。四、一审判决关于黄新生的身份认定不存在法律上的重大瑕疵，也不足以影响案件的公正审判。五、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本案诉争债务并不真实存在，且已过诉讼时效期限。三笔借款的诉讼时效分别于2008年2月11日、2008年10月12日和2008年4月13日到期。退一步讲，在超过诉讼时效以后，杨建华对整个债务重新确认的行为仅表示杨建华放弃了诉讼时效抗辩权，其效力不能及于万淑珍，只能在杨建华和翔天公司之间产生法律上的约束力。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翔天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期间，翔天公司向本院出示如下新证据：1、翔天公司企业设立登记审核表，证明翔天公司于2005年1月成立，发起人及股东为黄经忠和黄新生，出资额分别为30万元和20万元；2、翔天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证明翔天公司于2009年9月22日进行股东变更，将原股东黄新生变更为聂泓。
杨建华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
万淑珍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黄新生与本案无关。
杨建华向本院出示如下新证据：1、2005年10月13日招商银行进账单一份；2、南昌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以上证据证实杨建华借翔天公司的100万元现金中，有80万元转入指定的孟加拉国全球装饰实业有限公司南昌代表处账户，杨建华一收到该款就将扣除手续费及财务费后的796705元转入了江西恒茂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南昌分公司，用于购买南昌市广场南路恒茂国际华城2507室住房。
翔天公司对以上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
万淑珍对以上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进账单不能证明是杨建华买房的款项，时间、金额都与购房合同不一致，杨建华与孟加拉国全球装饰公司是什么关系也不确定。
万淑珍向本院出示如下新证据：上诉登记表复印件一份，证明翔天公司在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上诉登记表中的笔迹实为杨建华所写。翔天公司与杨建华恶意串通，本案是虚假诉讼。
翔天公司对以上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这份上诉登记表是翔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熊瑾所书写，并由熊瑾当庭书写“南昌市翔天进出口有限公司万淑珍杨建华2014.5.232014.6.4”字样提交法庭。
杨建华对该份证据的质证意见与翔天公司一致。
一审法院对“再查明，翔天公司于2005年1月成立，公司股东为黄经忠、聂泓”部分的事实查证有误，本院另查明，翔天公司于2005年1月成立，发起人为黄经忠（法定代表人）和黄新生。2009年9月22日，翔天公司股东黄新生变更为聂泓。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翔天公司与杨建华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并生效以及在此前提之下杨建华与万淑珍是否负有还款义务。关于争议焦点之一，翔天公司持银行转款凭证及杨建华出具的借条予以佐证，虽然款项并非汇入杨建华的个人账户，但杨建华在诉讼中认可翔天公司系依其指定汇入案外人账户。杨建华的借款用途不受翔天公司控制亦不影响双方借贷关系的成立，翔天公司关于借贷事实的举证责任已完成，本院对双方借贷事实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之二，经查，三笔借款分别于2006年2月、4月及10月到期，该债务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之后，杨建华于2011年10月出具《声明》表示两处房产（恒茂国际华城2507室、1007室）系黄新生个人财产，但此时黄新生并不是翔天公司的股东，该声明不能视为杨建华愿意向翔天公司履行还款义务的意思表示。且杨建华与万淑珍已于2010年6月7日登记离婚，杨建华出具《声明》时已与万淑珍解除了婚姻关系，即使《声明》可以重新起算诉讼时效期间，其效力也不及于万淑珍。翔天公司于2013年5月23日起诉杨建华、万淑珍主张债权，一审判决以其诉请已过诉讼时效期间为由驳回翔天公司对万淑珍的诉请，于法有据，应予维持。关于杨建华的还款责任问题，虽然杨建华现任翔天公司的股东，但其对借款事实予以认可，并在诉讼中表示愿意履行偿还借款的义务，该行为不受诉讼时效限制，亦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予确认，故一审法院驳回翔天公司对杨建华的诉请，处理不当，应予纠正。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3）西民初字第901号民事判决；
二、杨建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南昌市翔天进出口有限公司偿还借款100万元；
三、驳回南昌市翔天进出口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58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580元，共计40160元，由南昌市翔天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20080元，杨建华负担200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勇
代理审判员 黄燕萍
代理审判员 李 扬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佳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