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34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新兴大阳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沙河镇南一村福田西侧。
法定代表人多红卫，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振朋，北京市华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京冶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土城路33号。
法定代表人岳清瑞，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张颖慧，女，1985年6月8日出生，中国京冶工程技术有限公司项目部员工。
上诉人北京新兴大阳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兴大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京冶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冶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5）昌民（商）初字第65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阴虹担任审判长，法官魏应杰、朱英俊参加的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兴大阳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2013年9月7日，新兴大阳公司与京冶公司签订了《加工承揽协议》，由新兴大阳公司出原料为京冶公司加工制作钢结构件。签订合同后，新兴大阳公司如约履行了合同义务，为京冶公司加工了钢结构件。加工费总计620万元，新兴大阳公司为京冶公司开具了620万元的发票，京冶公司全部收取，但京冶公司只向新兴大阳公司支付加工费487万元，尚欠133万元。虽经新兴大阳公司多次追索，京冶公司却借故推托，至今不予支付。新兴大阳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京冶公司支付加工费133万元，诉讼费由京冶公司负担。
京冶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新兴大阳公司与京冶公司于2014年1月3日签订了《结算尾款协议》，明确表明全部项目结算截至2014年1月3日总计欠新兴大阳公司63万元，并且新兴大阳公司表示愿意支付该63万元尾款，但前提条件新兴大阳公司需按要求发货并提供196万元发票。新兴大阳公司在签订《结算尾款协议》后向京冶公司提供了196万元发票，提供发票日期为2014年1月6日至2014年1月7日。京冶公司于2014年1月13日支付新兴大阳公司尾款63万元。至此京冶公司已经履行完毕付款义务，双方已无任何权利义务关系。此外，京冶公司提交的收款明细清楚的表示截止2013年11月1日新兴大阳公司已收到497万元钢构件款项，此款项中包括113万元承兑汇票。京冶公司于2013年9月23日向北京鑫顺明达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顺明达公司）支付了默泰克6号车间的113.64万元加工费，支付方式为银行承兑汇票，汇票出票日期为2013年7月25日。因鑫顺明达公司加工过程中的种种原因京冶公司与新兴大阳公司及鑫顺明达公司达成一致意见，将原委托给鑫顺明达公司的钢构件加工工程转给新兴大阳公司进行加工。三方签订的协议书明确表示此笔113.64万元转给了新兴大阳公司。同时新兴大阳公司也确认收到了此笔费用并加盖了财务章。综上，《结算尾款协议》签订内容明确，手续齐全，签订后新兴大阳公司进行的一系列财务手续也明确佐证了《结算尾款协议》约定的双方责任及义务，请求法院驳回新兴大阳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9月7日，新兴大阳公司与京冶公司签订《加工承揽协议》约定定作方京冶公司加工天津默泰克4#、7#、8#车间以及北京国服信奥迪4S店，数量2000，单价5160元，总价10320000元，暂定吨位最后以实际结算为准。此单价包含普通发票、运费以及场内探伤费；加工成品质量要求天津莫泰克车间钢结构涂层厚度为100um，两道红丹打底，北京国服信奥迪钢结构涂层厚度为100um，环氧富锌漆；原材料的提供办法为乙方提供；技术资料、图纸提供办法为甲方提供正式版图纸；交货时间2013年9月25日（北京国服信奥迪），交货时间天津莫泰克待定，交货地点天津武清区（莫泰克）、北京国服信奥迪工地现场；运输办法及费用负担为乙方负责运输。合同签订后，双方开始履行合同。
新兴大阳公司提供2013年9月16日至2014年1月7日期间的金额共计620万元的北京增值税普通发票用以证明其履行上述合同约定加工钢结构件的加工费总计620万元。京冶公司认可双方履行上述合同的加工费为620万元。2013年11月1日，新兴大阳公司在《收款发票明细》中加盖财务专用章确认：截止2013年11月1日，新兴大阳公司共收到497万元（含1045945#号30万元）。该《收款发票明细》同时列明：“1、9月174万（0167#）＋20万（9939#）承兑汇票；2、9月17日收支票50万元（8201#）；3、10月16日收支票80万元（9117#）；4、10月21日收支票30万（10444072#）；5、113万承兑鑫顺明达。以上五项合计467万元。发票：9月16日开100万，10月9日开200万元。”庭审中，新兴大阳公司否认收到该《收款发票明细》中第5项113万元的承兑汇票，并称其出于对京冶公司的信任在未收到113万元承兑汇票的情况下即在《收款发票明细》上加盖了财务专用章。经该院审核，京冶公司提交的《收款发票明细》第1项所列金额与新兴大阳公司提交的票号为25160167、25389929银行承兑汇票一致；第2项所列金额与新兴大阳公司提交的2013年9月18日中国工商银行进账单金额一致；第3项所列金额与新兴大阳公司提交的2013年10月14日中国农业银行进账单金额一致；第4项所列金额与新兴大阳公司提交的2013年10月21日中国工商银行进账单金额一致；含1045945#号30万元与新兴大阳公司提交的2013年11月5日中国工商银行进账单金额一致。2013年11月13日，京冶公司支付新兴大阳公司加工费40万元（票号为01741017、票号为01741018、金额均为20万元转账支票两张），该两张转账支票与新兴大阳公司提交的两张2013年11月14日中国农业银行进账单中票据号码一致。
2014年1月3日，新兴大阳公司与京冶公司签订《结算尾款协议》，约定经过京冶公司第五项目部与新兴大阳公司对天津默泰克项目与国服信奥迪项目钢结构项目全部费用的结算，双方达成以下一致意见：全部项目结算完成后目前京冶公司第五项目部尚欠新兴大阳公司尾款63万元；由于新兴大阳公司长时间未能按照合同约定时间加工完成，京冶公司第五项目部上述工程工期严重耽误，造成较大经济损失，所以上述尾款必须在以下条件下成立：1、新兴大阳公司从本协议生效之日2天内将京冶公司第五项目部剩余全部材料发往现场，经现场验收合格并签字后算起，京冶公司第五项目部7天之内支付该协议全部尾款。2、按上述计算金额，目前新兴大阳公司欠京冶公司项目部发票196万，必须将发票全部提供齐全后方可支付该协议尾款。《结算尾款协议》签订后，新兴大阳公司于2014年1月6日开具了63万元北京增值税普通发票，于2014年1月7日开具了金额共计133万元北京增值税普通发票。京冶公司于2014年1月13日支付新兴大阳公司加工费63万元。一审庭审中，新兴大阳公司称双方签订《结算尾款协议》时，京冶公司称133万元已经汇入新兴大阳公司的帐户所以在《结算尾款协议》中就不要再计算133万元，新兴大阳公司出具信任即签署了《结算尾款协议》，但此后查账发现根本没有收到133万元。新兴大阳公司认为133万元包括2013年11月1日《收款发票明细》中的第5项其未收到的113万承兑汇票及在《2013年11月13日京冶公司合同支付申请表》中京冶公司财务人员于2015年2月3日手写“经财务查帐2013年11月13日申请付款40万元，汇出款项20万元”，并以此证明京冶公司还应继续支付的20万元。
另查，2013年9月28日，京冶公司与北京鑫顺明达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简称鑫顺明达公司）、新兴大阳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鉴于京冶公司承接的天津默泰克6#车间工程，在外协加工的过程中由于各种原因，出现新兴大阳公司和鑫顺明达公司重复加工一事，三方达成如下协议：1、原由鑫顺明达公司承接6#车间工程加工，转由新兴大阳公司负责加工。2、鑫顺明达公司所加工完成的8吨零件板由新兴大阳公司运回其加工厂，8吨零件板的费用按4500元每吨计算（不含税），由新兴大阳公司支付给鑫顺明达公司。3、鑫顺明达公司已采购的6#车间工程原料费用，新兴大阳公司给鑫顺明达公司按3830元每吨结算，重量以过磅为准。即结算方式为京冶公司付给鑫顺明达公司的1136400承兑汇票减去35000贴息费，减去零件板36000元材料及加工费，还剩1065400元，按原材料每吨3830元计算，鑫顺明达公司应发由新兴大阳公司278吨原料。5、所有钢材拉运完成确认后，三方费用协商解决。6、鑫顺明达公司用于购买材料的承兑汇票贴息费用为35000元，京冶公司承担15000元，新兴大阳公司承担20000元。合同签订后，三方即履行，天津默泰克6#车间的工程转由新兴大阳公司加工。一审庭审中，新兴大阳公司称《结算尾款协议》仅仅是对4、7、8号车间的结算，不包括6号车间，不清楚天津默泰克项目有几个车间；京冶公司称《结算尾款协议》是对4、6、7、8号车间的结算，天津默泰克项目包括4、6、7、8号车间。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新兴大阳公司主张京冶公司欠付加工费133万元，系其以620万元增值税普通发票金额扣除其持有的京冶公司付款凭证累计金额487万元后的余额，并认为该133万元包括2013年11月1日《收款发票明细》所列第5项其未收到金额为113万元的承兑汇票及2013年11月3日申请付款40万元，汇出款项20万元还应继续支付的20万元部分。对此，该院分析如下：
一、关于113万元部分。新兴大阳公司在2013年11月1日的《收款发票明细》中已经确认收到京冶公司共计497万元款项，该款项系包含了《收款发票明细》所列的第5项113万承兑汇票。新兴大阳公司对其在未收到113万元款项的情形下却加盖本公司财务专用章并予以确认的解释并不符合常理。京冶公司提交的《协议书》可以证明天津默泰克6号车间工程系由鑫顺明达公司转为新兴大阳公司加工承揽。《协议书》的内容可以佐证京冶公司已履行《收款发票明细》第5项所列的113万的付款义务，且新兴大阳公司已经在《收款发票明细》中加盖公司财务专用章予以确认。
二、关于20万元部分。新兴大阳公司依据《2013年11月13日合同支付申请表》中被告财务人员于2015年2月3日手写内容认为2013年11月13日申请汇出金额40万元，实际上京冶公司仅汇出20万元，认为尚未汇出的20万元即属于欠款。该院审核双方提交的证据，查明京冶公司于2013年11月13日支付了40万元，付款方式为交付新兴大阳公司两张票号为01741017、01741018，金额分别为20万元的转账支票，且该两张转账支票于2013年11月14日已经进入新兴大阳公司帐户，故对新兴大阳公司提出京冶公司于2013年11月13日未汇出20万元的主张，该院不予采信。
三、根据《加工承揽协议》及《协议书》的内容可以认定天津默泰克项目应包括4、6、7、8号车间，新兴大阳公司与京冶公司签订的《结算尾款协议》是对天津默泰克项目的4、6、7、8号车间与国服信奥迪项目全部费用的结算。《结算尾款协议》最终确定的尾款为63万元。新兴大阳公司称尾款还应包括133万元欠款，但其基于信任签署《结算尾款协议》当天京冶公司已经将该笔133万元汇入新兴大阳公司帐户故没有将该133万元欠款计入《结算尾款协议》中的解释与常理不符。双方签订《结算尾款协议》的时间为2014年1月3日，履行完毕的时间为2014年1月13日，新兴大阳公司认为该份《结算尾款协议》存在欺诈，其可以主张撤销合同，但其于2015年4月9日诉至该院，已超过行使撤销权的除斥期间。双方签订的《结算尾款协议》系双方对自己所享有的权利义务的自由处分，不存在新兴大阳公司所称的被蒙骗情形，属于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应认定合法有效。《结算尾款协议》签订后，京冶公司于2014年1月13日支付63万元尾款，新兴大阳公司于2014年1月6日、7日交付金额为196万元的北京增值税普通发票，双方的权利义务已经履行完毕。
综上所述，新兴大阳公司主张京冶公司尚欠133万元加工费，与《结算尾款协议》确定的尾款金额不符，该院不予支持。京冶公司抗辩称已经履行付款义务，证据充分，对此抗辩意见，该院予以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新兴大阳公司的诉讼请求。
新兴大阳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2013年9月7日，新兴大阳公司与京冶公司签订《加工承揽协议》，由新兴大阳公司出原料为京冶公司加工钢结构件。新兴大阳公司如约履行了合同义务，加工费共计620万元，新兴大阳公司开具的620万元发票京冶公司全部收取，但仅支付了487万元，尚欠133万元。签订《结算尾款协议》时，京冶公司告知新兴大阳公司133万元马上汇到新兴大阳公司账户，就不用写了，新兴大阳公司处于追索欠款的弱势地位，加之对国企的信任，就未坚持把133万元写进去。《结算尾款协议》不足以作为双方款项付清的根本依据，京冶公司应当提交详细的付款记录。2013年9月8日的三方协议与本案无关，从《加工承揽协议》来看，新兴大阳公司承揽的是天津默泰克4、7、8号车间和北京服信奥迪4S店钢构件，三方协议涉及的是天津默泰克6号车间，不在原合同内。鑫顺明达公司是否收到113万汇票，新兴大阳公司并不清楚。新兴大阳公司提交的合同款支付申请表显示2013年11月13日申请付款40万元，汇出款项20万元，但当天新兴大阳公司收到了京冶公司的40万元，其中的20万元应当是以前申请下来的，即便鑫顺明达公司的113万算到新兴大阳公司名下，京冶公司仍欠新兴大阳公司20万元。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京冶公司支付新兴大阳公司加工费133万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京冶公司负担。
京冶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二审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新兴大阳公司确认《收款发票明细》的时间为2013年11月1日，据新兴大阳公司陈述，在确认《收款发票明细》时京冶公司口头承诺将113万元很快会支付给新兴大阳公司，新兴大阳公司出于信任加盖了财务章。2014年1月3日签订《结算尾款协议》时，又出于对京冶公司的信任，在京冶公司没有支付133万元的情况下确认未付款项仅为63万元，本院认为，从时间上看，两份材料形成时间相差两个月之久，在京冶公司均没有支付相应款项的情况下，新兴大阳公司先后两次确认收到款项，其关于确认过程的陈述明显不符合常理，加之新兴大阳公司所述过程无有效证据证明，故本院对新兴大阳公司该上诉意见不予采信。
虽然在《加工承揽协议》中约定工程范围是天津默泰克4、7、8号车间及国服信奥迪4S店，但《协议书》约定将天津默泰克6号车间工程转由新兴大阳公司负责，《收款发票明细》中也已经包含了《协议书》所涉的天津默泰克6号车间的款项，新兴大阳公司对此应当明知，《结算尾款协议》中明确约定“对天津默泰克项目与国服信奥迪项目钢结构项目全部费用的结算”，应当包括对默泰克6号车间费用的结算，新兴大阳公司确认京冶公司未付款项数额为63万元，此系双方对全部费用的最终结算，而京冶公司已经支付了该笔款项，付款义务已经完成，新兴大阳公司关于《结算尾款协议》不能作为款项付清的根本依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万六千七百七十元，由北京新兴大阳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万六千七百七十元，由北京新兴大阳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阴 虹
代理审判员 魏应杰
代理审判员 朱英俊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陈 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