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农垦中级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5）垦行再终字第3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第三人）黑龙江省建三江农垦同顺达成品油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勤得利农场场直。
诉讼代表人韩丽侠。
委托代理人袁毛毛，黑龙江澎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黑龙江省建三江农垦同顺达石油销售有限公司。
诉讼代表人任桂艳。
委托代理人白景贤，黑龙江红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黑龙江省垦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建三江分局，组织机构代码00195926-4，住所地黑龙江省建三江局直。
法定代表人刘朝辉，职务局长。
委托代理人崔志军。
再审申请人黑龙江省建三江农垦同顺达成品油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顺达成品油公司）因与黑龙江省建三江农垦同顺达石油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顺达石油公司）、黑龙江省垦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建三江分局（以下简称建三江工商局）撤销行政许可纠纷一案，同顺达石油公司于2014年9月19日向黑龙江省建三江农垦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于同年12月1日作出（2014）建行初字第2号行政判决。判后，建三江工商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于2015年2月6日作出（2015）垦行终字第3号行政判决。判决生效后，同顺达成品油公司不服，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5年11月2日作出（2015）黑行监字第79号行政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院2015年11月20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2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的诉讼代表人韩丽侠及其委托代理人袁毛毛、被申请人同顺达石油公司的诉讼代表人任桂艳及其委托代理人白景贤、被申请人建三江工商局的委托代理人崔志军到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同顺达石油公司诉称，2009年，原告取得了在黑龙江省建三江分局勤得利农场外环路与勤前路交叉口处新建加油站的批准手续。2011年7月，原告的法定代表人进行了变更，之后又办理了土地使用权的相关手续及建设加油站的相关建设规划手续。为成立公司需要，原告分别于2013年6月9日、2014年5月21日向被告申请企业名称预先核准，被告分别作出了（黑垦建）登记私名预核字（2013）第001481号《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以下简称《预核通知书》）及（黑垦建）登记内名预核字（2014）第250号《预核通知书》。2014年6月20日，被告作出黑垦建工商撤许字（2014）01号《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以下简称《撤销决定书》），将其作出的（黑垦建）登记内名预核字（2014）第250号《预核通知书》予以撤销。理由是“该名称与2014年5月12日依法核准的同顺达成品油公司字号相同，该行为符合《企业名称登记管理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两个以上的企业因已登记注册的企业名称相同或者近似而发生争议时，登记主管机关依照注册在先原则处理'”。被告作出《撤销决定书》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撤销《撤销决定书》；2、要求被告赔偿因其违法行政行为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242129.68元；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被告建三江工商局辩称，1、同顺达石油公司不具有本案原告诉讼主体资格，请求法院驳回其起诉。2、答辩人2014年5月12日为韩丽侠等申请人核发的（黑垦建）登记内名预核字（2014）第236号《预核通知书》合法有效。3、电脑系统故障是造成两个企业名称预先核准登记字号相同的直接原因，我方并没有主观过错。4、《撤销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5、原告行政赔偿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第三人同顺达成品油公司陈述称，被告适用法律正确，原告没有营业执照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08年1月8日，投资人张立明、王永中、韩丽侠、任桂花（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永中）各以475000.00元，合计1900000.00元投资额，申请预先核准企业名称，被告作出了（私）登记内名预核字（2008）第234号《预核通知书》，核准企业名称为同顺达石油公司。2010年4月16日和2011年8月8日，投资人任桂花分别以个人投资1900000.00元，申请预先核准企业名称，被告分别做出了（黑垦建）登记内名预核字（2010）第00410号和（2011）第00976号《预核通知书》，核准企业名称均为同顺达石油公司。2013年6月9日，投资人谢明霞投资、谢主义、任桂艳分别投资190000.00元、510000.00元，三人所占比例分别为19%、30%、51%，合计投资1000000.00元（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人代理人任桂艳），申请预先核准企业名称，被告作出了（黑垦建）登记私名预核字（2013）第001481号《预核通知书》，核准企业名称为同顺达石油公司。
2014年5月12日，投资人韩丽侠、韩丽艳、王永中合计注册资本（金）1900000.00元（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韩丽侠），申请预先核准企业名称，被告作出了（黑垦建）登记内名预核字（2014）第236号《预核通知书》，核准企业名称为同顺达成品油公司。同年5月21日，投资人谢明霞、谢主义、任桂艳合计注册资本（金）1000000.00元（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人代理人任桂艳）申请预先核准企业名称，被告作出了（黑垦建）登记内名预核字（2014）第250号《预核通知书》，核准企业名称为同顺达石油公司。同年6月16日，第三人同顺达成品油公司代表人韩丽侠电话举报原告的《预核通知书》核准的字号名称和第三人的是一样的。2014年6月17日，被告对受理登记的承办人进行了调查，查明了承办人因电脑故障先后核准了第三人、原告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预先核准的企业名称相近引起纠纷。被告没有对原告、第三人进行查证、调查核实相关材料。同年6月20日，被告作出了《撤销决定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第一款（五）项及《企业名称登记管理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决定撤销已取得的同顺达石油公司企业名称预先许可［《预核通知书》（黑垦建）登记内名预核字（2014）第250号］。原告不服被告作出的《撤销决定书》，同年9月19日向黑龙江省建三江农垦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同年11月21日原告撤回要求被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非国有企业被行政机关注销、撤销、合并、强令兼并、出售、分立或者改变企业隶属关系的，该企业或者其法定代表人可以提起诉讼”的规定，原告、第三人的诉讼主体适格，符合法律规定。原告因未及时申请预先核准企业名称，被告因电脑故障先后核准了第三人、原告企业名称预先核准申请，因企业名称相近第三人向被告举报，被告于2014年6月17日对受理登记的承办人进行了调查，同年6月20日以《撤销决定书》撤销了（黑垦建）登记内名预核字（2014）第250号《预核通知书》，被告作出行政决定处理过程中未向举报人第三人、被举报人原告进行查证、调查核实相关材料，程序违法。本案庭审后，原告向法院提出撤回要求被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的申请，是对自己权利的处分，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准许。被告建三江工商局应依据诚信原则、优先原则、《企业名称管理规定》及相关的法规和规范性文件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建三江工商局2014年6月20日作出的《撤销决定书》；二、责令被告建三江工商局在规定的期限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
判后，建三江工商局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原审原告及第三人诉讼主体适格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作出的《撤销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原审判决认定程序违法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没有法律依据。请求：1、撤销黑龙江省建三江农垦法院（2014）建行初字第2号行政判决；2、裁定驳回原审原告起诉或者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
同顺达石油公司辩称，原审法院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第三人同顺达成品油公司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确认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二审认为，原审原告同顺达石油公司和第三人同顺达成品油公司虽然不具有法人资格，但是属于经依法预先核准名称的非国有企业，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不具备法人资格的其他组织，被告建三江工商局作出的《撤销决定书》的行政行为相对人是同顺达石油公司，其主要负责人依法可以作为诉讼代表人，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确认原审原告及第三人诉讼主体适格是正确的，依法应予维持。建三江工商局在接到第三人电话举报后，没有全面审查核实行政许可行为是否正确、合法，仅依据对原核准登记承办人的调查笔录和情况说明作出对原行政许可行为予以撤销的决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建三江工商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五）项和《企业名称登记管理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作出《撤销决定书》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认定建三江工商局作出的《撤销决定书》程序违法是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审法院责令建三江工商局对是否撤销行政许可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的规定，是有法律依据的，依法应予维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同顺达成品油公司对二审判决不服，向省法院申请再审，申请再审称，一、同顺达石油公司主体不适格，一二审法院认定其主体适格适用法律错误。《撤销决定书》的具体行政行为相对人为谢明霞、谢主义、任桂艳三位自然人，而不是尚未成立正在核名当中的所谓的“同顺达石油公司”。一审法院将此名称列为原告，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引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非国有企业被行政机关注销、撤销、合并、强令兼并、出售、分立或者改变企业隶属关系的，该企业或者其法定代表人可以提起诉讼。”该法条是针对已经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其他法律规定已经依法设立并取得工商营业执照的非国有企业，而不是尚未依法成立公司仅仅处于核名阶段且名称尚有争议的所谓的欲设立的企业名称。同顺达石油公司这一法人并不存在，一个并不存在的“同顺达石油公司”如何具备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建三江农垦法院受理该案件对事实认定错误和对法律适用错误。二审法院同样是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二、一二审法院认为建三江工商局在作出具体行政行为过程中未向举报人、第三人、被举报人进行查证、调查核实相关材料，程序违法，这一认定是错误的。1、建三江工商局作出《撤销决定书》前，已经履行了法律规定的向相关人员调查核实的义务，已将事实调查清楚，具体行政行为程序合法。建三江工商局调查了其企业科登记受理人员，经过调查核实发现2014年5月21日作出的（黑垦建）登记内名预核字（2014）第250号通知书与2014年5月12日（黑垦建）登记内名预核字（2014）第236号通知书核准的公司名称字号相同，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黑龙江省垦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关于工商综合业务管理系统软件情况的说明，也证明造成再审申请人和同顺达石油公司所申请核准的企业名称相同的原因，履行了调查核实义务。2、建三江工商局作出的《撤销决定书》的具体行政行为适用法律恰当。《企业名称登记管理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两个以上的企业因已登记注册的企业名称相同或者近似而发生争议时，登记主管机关依照注册在先原则处理”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作出行政许可决定的行政机关或者其上级行政机关，根据利害关系人的请求或者依据职权，可以撤销行政许可；（五）依法可以撤销行政许可的其他情形，本案的情形应属其他情形。”建三江工商局向投资人谢明霞、谢主义、任桂艳作出的《撤销决定书》事实清楚、程序合法的，没有任何不当。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侵害了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请求：1、撤销黑龙江省建三江农垦法院（2014）建行初字第2号行政判决书和黑龙江省农垦中级法院（2015）垦行终字第3号行政判决书；2、依法改判；3、由同顺达石油公司三股东承担一、二审及再审诉讼费用。
被申请人同顺达石油公司辩称，1、依据《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有权提起诉讼，工商局行政行为的相对人是同顺达石油公司，依据《行政诉讼法》解释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同顺达石油公司具备诉讼主体的资格。2、依据《行政许可法》第四十七条、第六十九条第一款五项，工商局在做出具体行政行为时，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原一、二审法院撤销其具体行政行为并规定限期内重新做出具体行政行为正确。
被申请人建三江工商局辩称，1、原审原告、第三人诉讼主体资格不适格，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2、原审判决认定我局程序违法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原审判决要求我局重新做出具体行政行为没有法律依据。
再审期间，被申请人同顺达石油公司提供（黑垦建）登记内名预核字（2015）第195号预核通知书一份。以此证明在原一、二审判决生效后，建三江工商局通过听证程序最后做出具体行政行为将同顺达这一名称核准给同顺达石油公司的事实，说明建三江工商局对原一、二审判决的认可。再审申请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的合法性和关联性、证明的问题有异议，根据（2015）黑行监字第79号行政裁定书，原一、二审判决已被该裁定撤销，指定由黑龙江省农垦中级法院再审本案，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该份证据所依据的一、二审判决已经被省高院撤销。建三江工商局据一、二审判决做出的（黑垦建）登记内名预核字（2015）第195号预核通知书不具有合法性。再审申请人已就（黑垦建）登记内名预核字（2015）第195号预核通知书向牡丹江农垦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庭。因此，该份证据不具备合法性。该份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与本案无关。被申请人建三江工商局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的问题和本案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
再审申请人和被申请人建三江工商局未提交新证据。
同顺达成品油公司和建三江工商局对同顺达石油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明的问题和关联性有异议，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因建三江工商局对本案的一、二审判决均不服，本院对同顺达石油公司欲证明的问题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企业名称预先核准是法律法规规定的设立企业报送审批前的程序，经申请工商行政机关设立登记后，颁发营业执照，企业名称正式生效，预核准的企业名称只是企业的名称。《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七条规定：法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依法成立；（二）有必要的财产或者经费；（三）有自己的名称、组织机构和场所；（四）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同顺达石油公司和同顺达成品油公司不具有法人应具备的上述条件，故其不具有法人资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二条规定：其他组织是指合法成立、有一定的组织机构和财产，但又不具备法人资格的组织。本案中同顺达石油公司和同顺达成品油公司未依法成立，其不符合其他组织的构成条件，不属于其他组织。本案中同顺达石油公司和同顺达成品油公司仅是预先核准的企业名称，二公司既不具备企业法人资格，也不属于其他组织。原一二审判决认定同顺达石油公司属于非国有企业和其他组织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综上，同顺达石油公司既非公民又非法人或其他组织作为起诉人不具备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应驳回其起诉。原一二审法院将同顺达成品油公司列为本案的诉讼当事人之一也不符合法律的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黑龙江省建三江农垦法院（2014）建行初字第2号行政判决和本院（2015）垦行终字第3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黑龙江省建三江农垦同顺达石油销售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和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黑龙江省建三江农垦同顺达石油销售有限公司负担。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 奎
审 判 员 刘红丽
代理审判员 赵 杰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沈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