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舒玉萍，女，汉族，1959年6月9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代理人潘景伟，广东群立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邱锦添，广东群立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兆文，男，汉族，1974年2月4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代理人邓钰明，广东宏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宏耀，广东宏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舒玉萍与上诉人何兆文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3）佛顺法良民初字第1066号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24日上午9时许，大良医院医生舒玉萍在大良医院一楼诊室上班时，与一小儿患者的父母发生争执，患儿的父亲何兆文打了舒玉萍，造成舒玉萍身体多处软组织挫伤。舒玉萍当场称感到不适，视力下降，自2012年9月24日起至同年11月8日在大良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大良医院与顺德第一人民医院的医生曾进行会诊，但对舒玉萍视力下降是否受外力打伤所致未有结论。出院后，舒玉萍到顺德第一人民医院进行治疗，该院于2012年11月15日检查舒玉萍的右眼后，诊断结论是：1.视网膜脱离od;2.高度近视性眼底改变os;3.角膜白斑od,瞳孔移位。医生在病历中记载：考虑舒玉萍右眼视网膜脱离并非陈旧性的。舒玉萍其后又到中山大学附属眼科医院治疗，医生诊断其伤情为孔源性视网膜脱离OD，老年性白内障OD。舒玉萍自2013年1月17日起至同年1月21日在中山大学附属眼科医院住院治疗。出院时，医生建议其出院后全休3个月，避免剧烈活动及重体力劳动，术后一周门诊复查，出院带药。舒玉萍治疗共花去医疗费26996.45元（其中在大良医院的住院医疗费为16810.58元）、到广州就医的部分交通费是211.5元。舒玉萍认为何兆文应赔偿其损失，遂于2013年6月18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过程中，法院委托广东南粤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舒玉萍的伤残程度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是被鉴定人舒玉萍右眼盲，评定为八级伤残；其右眼盲与本次外伤无因果关系。舒玉萍因此支出了鉴定费1800元。另查明，葛桂英是舒玉萍的母亲，出生于1934年12月20日，户籍在新疆石河子市东野镇122团十六连1栋负8号，她的生育情况是生育了包括舒玉萍在内的两个女儿。又查明，公安机关于2012年12月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对舒玉萍的损伤程度进行了鉴定，分析说明如下：“根据法医检查所见，结合医院临床病历资料，舒玉萍自幼左眼视力差，右眼幼时曾有外伤史，故目前视力低与本次外伤之关系无法确定，建议随访观察为妥，因此，其眼部不宜评定损伤程度。根据其入院记录，入院时体查见项部、肩部、背部、右上臂多处触痛，故其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的诊断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鉴定意见是舒玉萍损伤程度未达轻伤，属轻微伤。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何兆文是否有侵权行为的争议，何兆文虽辩称其没有对舒玉萍的身体进行殴打，但是舒玉萍已提供了现场录音证实何兆文承认曾打了舒玉萍，结合公安机关的笔录及出具的证明，足以认定何兆文曾在诊室内打了舒玉萍。法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犯了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何兆文即使在儿子接受诊治过程中，对医生的医疗行为有不满，可进行沟通甚至向行政管理部门反映，况且每个医生的诊疗方案有所不同，应尊重医生的专业意见，何兆文怀疑舒玉萍为了收取回扣乱要求患者检查仅是其主观猜测，无证据证实。何兆文无故打舒玉萍，致使舒玉萍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存在过错，应承担侵权责任。双方争议的是舒玉萍的右眼视网膜脱离与何兆文打舒玉萍的侵权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对此分析如下：第一，舒玉萍视力下降、视物模糊，中山医科大学附属眼科医院诊断为孔源性视网膜脱离OD，老年性白内障OD，对于老年性白内障OD是舒玉萍自身疾病，但对于孔源性视网膜脱离OD，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作出的分析是“目前视力低与本次外伤之关系无法确定”，并不是舒玉萍所主张的是何兆文的侵权行为导致视网膜脱离。第二，顺德第一人民医院的病历记载医生的意见亦只是考虑舒玉萍右眼视网膜脱离并非陈旧性的，该意见非结论性的意见，因此舒玉萍以此主张是何兆文的侵权行为导致视网膜脱离证据不足。第三，法院委托广东南粤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舒玉萍的伤残程度进行法医学鉴定的鉴定意见书中亦提到舒玉萍的右眼盲与本次受伤无关。第四，舒玉萍诉讼中承认自己曾委托佛山市医学会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书“临床检查”部分提到舒玉萍右眼没有受到过外力直接损伤，“分析说明”部分提到舒玉萍自述右眼没有受到过外力直接损害，其右眼病变属陈旧性病变，与本次外伤无关。综上，舒玉萍认为何兆文的侵权行为导致其右眼视网膜脱离致右眼盲的主张缺乏依据，法院不予采纳。根据上述认定，对舒玉萍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关于舒玉萍请求的医疗费，何兆文的侵权行为虽与舒玉萍右眼视网膜脱离没有因果关系，但导致舒玉萍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对于在大良医院住院的医疗费，法院酌定何兆文应承担10%即1681.06元，其余则认定是治疗视网膜脱离的，因此不予支持。关于舒玉萍请求的交通费，考虑到舒玉萍被打致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确需就医治疗，法院酌情支持100元。关于舒玉萍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何兆文作为患儿的父亲，对医生的专业水平应充分尊重，如果对医生的医疗方案有意见，可以好好沟通或者到别的医生处就诊，不应该在医院对医生进行谩骂继而动手，虽然未造成舒玉萍身体残疾的严重后果，但考虑何兆文此行为影响极坏，酌定何兆文应赔付5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综上，对舒玉萍的诉讼请求，法院只支持6781.06元（医疗费1681.06元+交通费1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其余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何兆文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舒玉萍支付赔偿款6781.06元；二、驳回舒玉萍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给舒玉萍。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00元、财产保全费1320元，两项合共1520元（舒玉萍已预交），由舒玉萍负担1320元，何兆文负担200元；本案鉴定费1800元（舒玉萍已预交），由舒玉萍负担。
舒玉萍、何兆文均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舒玉萍上诉称：原审判决采信广东南粤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错误。1.舒玉萍在本案事发前，右眼视力一直正常，舒玉萍提交的入职体检表、眼镜配镜凭据能充分证明。舒玉萍的视力是被何兆文暴力殴打后，才出现右眼视网脱离等症状。2.舒玉萍在顺德第一人民医院2012年11月15日的《门诊通用病历》，明确记载舒玉萍右眼“经过散瞳详查眼底OD情况，右眼视网膜正文隆起灰白，而上方网膜色泽浅红，考虑右视网膜脱离并非陈旧性的。”该记载明显确诊舒玉萍本次右眼受伤属新伤。3.舒玉萍在事发后，被认定为工伤，右眼被评为七级伤残。4.原审法院判决所依据的广东省南粤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书存在三方面的问题：（1）鉴定程序严重违法，根据司法鉴定机构资质认定评选准则规定，每项鉴定业务应当由三名以上司法鉴定人，而本次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只有两名鉴定人参与，而且并非是眼科专业人员。（2）伤残鉴定的内容超出受委托的范围，广东南粤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本次所受委托的范围是伤残程度的鉴定，但却出具了对伤情的因果关系的错误的结论性意见。（3）本次鉴定超出广东省南粤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的技术条件和鉴定能力，其机构并没有配置眼科专业的鉴定人员。（4）该鉴定是个人委托，应当由单位委托。舒玉萍申请法院对其伤情重新指定有资质的机构进行鉴定。综上，舒玉萍右眼视网膜脱离与何兆文的暴力殴打存在因果关系，舒玉萍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一、改判何兆文向舒玉萍支付医疗费27084.45元，护理费2550元，住院期间伙食费补助费2550元，残疾赔偿金215179.8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0251.82元，交通费2927.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计290543.99元。二、何兆文承担本案一、二审的案件诉讼费600元、财产保全费1320元、鉴定费1800元。
何兆文针对舒玉萍的上诉答辩称,广东省南粤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书的委托单位是原审法院，并非个人委托。其他答辩意见与何兆文的上诉意见一致。
何兆文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何兆文并未殴打舒玉萍，双方虽然发生争执何兆文将舒玉萍台面资料扫落在地，也有将病历单扔向舒玉萍的行为，但不足以认定何兆文与舒玉萍进行打斗，致使舒玉萍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原审法院仅依据佛山市顺德区公安局大良派出所南国民警中队出具的证明，便认定何兆文打了舒玉萍,证据过于单薄片面。2.即使何兆文的行为致使舒玉萍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何兆文也不应该承担1681.06元的医药费用。3.根据相关证人证言以及何兆文的陈述，何兆文与舒玉萍之所以发生争议，是由于舒玉萍出言侮辱在先，继而进一步扩大，故舒玉萍对本次事件的发生及扩大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和过错。原审法院确定何兆文赔偿舒玉萍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何兆文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舒玉萍承担。
舒玉萍针对何兆文的上诉答辩称：何兆文的上诉主要是否认殴打舒玉萍，舒玉萍认为原审法院已经依据充分的事实，认定何兆文殴打舒玉萍的行为，所以何兆文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舒玉萍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残疾人证一份，用以证明舒玉萍被殴打后，成为残疾人。何兆文质证认为，对残疾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残疾证的发证时间是2013年8月7日，法院委托司法鉴定是2013年8月8日，可以证明该残疾证在原审法院委托鉴定之前已经作出，不属新证据，残疾证只能证明舒玉萍的伤残情况，不能证明该伤残情况是何兆文造成的。
何兆文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舒玉萍提交的残疾证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经审查，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何兆文对舒玉萍是否有侵权行为的问题。何兆文上诉主张并未殴打舒玉萍，只是将病历单扔向舒玉萍。而舒玉萍则主张被何兆文殴打。经审查，舒玉萍于诉讼中提交了监控录像及录音资料、公安机关出具的证明用以证明其主张，结合原审法院向公安机关调取的证据材料，可以认定何兆文在医院诊室内打了舒玉萍。原审法院认定何兆文对舒玉萍实施了侵权行为，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舒玉萍右眼视网膜脱离致右眼盲与何兆文的侵权行为是否具有因果关系的问题。首先，舒玉萍主张顺德第一人民医院2012年11月15日的病历记录可反映其右眼伤情属新伤。经审查，该病历资料仅显示“考虑右眼视网膜脱离并非陈旧性的”，该意见非明确的诊断意见。且在该病历资料中还记载有“因为患者右眼曾有陈旧性眼球穿通伤，未能确定右眼在本次受伤前视力情况”的内容，故此，不能仅凭该病历即认定舒玉萍右眼视网膜脱落与何兆文的侵权行为有关。其次，2012年11月6日中山大学中山眼科中心门诊病历记载：CT示右眼玻璃体异常改变。自幼左眼视力差，右眼幼时曾受外伤。右眼角膜利用，房水清，瞳孔变开偏下方，晶体混浊，左眼角膜透明，房水清，瞳孔圆，晶体混浊。右眼中央有一条带看不清。中山大学中山眼科中心于2013年1月21日出具的疾病证明书诊断：孔源性视网膜脱离OD，老年性白内障OD。根据公安机关依法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于2012年12月17日作出的中大法鉴中心[2012]临鉴字第L4649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分析说明中显示：根据法医检查所见，结合医院临床病历资料，舒玉萍自幼左眼视力差，右眼幼时曾有外伤史，故目前视力低与本次外伤之关系无法确定，建议随访观察为妥，因此，其眼部不宜评定损伤程度，根据其入院，入院时体查见项部、肩部、背部、右上臂多处触痛，故其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的诊断成立。鉴定意见为损伤程度未达轻伤，属轻微伤。舒玉萍在公安机关对其所作的询问笔录中对该鉴定意见书没有异议。故此，从中山大学中山眼科中心的诊断意见及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均不能确定舒玉萍视网膜脱离与何兆文的侵权行为有关。第三，广东南粤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依原审法院的委托对舒玉萍的伤残程度进行法医学鉴定，该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舒玉萍右眼盲，评定为八级伤残；其右眼盲与本次外伤无因果关系。舒玉萍对该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经审查，广东南粤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是具有司法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其鉴定程序合法，该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客观、真实、有效，本院予以采信。舒玉萍虽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但未能举证证明该司法鉴定意见书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情形，故本院对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舒玉萍关于对上述司法鉴定书不予采信并要求进行重新鉴定的申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舒玉萍主张因何兆文的侵权行为致其右眼视网膜脱离致右眼盲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其主张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三、关于何兆文应承担的侵权责任的确定问题。虽然何兆文的侵权行为与舒玉萍右眼视网膜脱离致右眼盲的伤情无因果关系，但其侵权行为致舒玉萍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何兆文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原审法院酌定何兆文应承担舒玉萍在大良医院住院治疗的医疗费10%即1681.06元及交通费100元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原审法院考虑到何兆文的侵权行为虽未造成舒玉萍人身上的严重后果，但其行为造成的影响极坏，故确定何兆文承担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舒玉萍、何兆文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25元（舒玉萍已预交400元，何兆文已预交150元），由舒玉萍负担175元，何兆文负担150元。舒玉萍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经其书面申请后，由本院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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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张雪洁
代理审判员 吕倩雯
代理审判员 陈星星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招玉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