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威高刑初字第76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检察院（以下简称威海高区检察院）。
被告人刘国营，原泰安彩红印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现无业。2012年9月15日因涉嫌犯合同诈骗罪被江苏省徐州市公安局牌楼派出所抓获，同年9月21日被威海市公安局高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10月22日被依法逮捕，同年12月4日被取保候审，2013年12月4日被威海高区检察院取保候审。现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4年6月20日被山东省荷泽市郓城县公安局黄安派出所刑事拘留，同年7月22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郓城县看守所。
辩护人邹丽丽，山东鹏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威海高区检察院以威高检公诉刑诉（2014）2号起诉书指控泰安彩红印务有限公司、被告人刘国营犯合同诈骗罪，于2014年5月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威海高区检察院指派助理检察员王颖出庭支持公诉，泰安彩红印务有限公司诉讼代表人张宁宁、被告人刘国营及其辩护人邹丽丽到庭参加诉讼。2014年8月5日，经威海高区检察院建议延期审理，本院于同日决定延期审理；同年9月1日，经威海高区检察院建议恢复审理，本院于同日恢复审理。后因泰安彩红印务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已被吊销，2014年9月17日，本院对该公司是否构成犯罪裁定终止审理，对该公司直接负责人刘国营的犯罪事实继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威海高区检察院指控，2011年2月28日，被告人刘国营于2009年7月2日以泰安彩红印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安彩红公司）名义与威海印刷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海印机公司）签订产品买卖合同，约定以人民币93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的价格购买威海印机公司生产的WIN524型胶印机一台，并约定在款项没有全部付清之前，该胶印机所有权归威海印机公司所有。泰安彩红公司在支付首付款33万元后，于2009年11月至2010年4月间分三次共计支付货款7.9万元，因无履行合同能力，未再支付剩余款项。2010年5月17日，被告人刘国营以法院确权方式将该胶印机转让给张某某。至案发时，尚欠威海印机公司货款52.1万元。公诉机关认为，泰安彩红公司及被告人刘国营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骗取他人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应依法判处。
被告人刘国营辩称，其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部分没有异议，但不构成合同诈骗罪。因刘国营与妻子张某向曹某甲借款100万元，曹某甲直接扣除利息后只付给刘国营65万元，该款小部分用于彩红公司的运营，大部分均被张某放贷，钱无法回收，导致无法还清债务。因泰安彩红公司还有其他债务，为了不被他人执行其财产，曹某甲和刘国营协商，以曹某甲嫂子张某某的名义用虚假转让和法院确权的方式保全其财产，刘国营就派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张宁宁到法院与张某某签订了调解协议，曹某甲在取得调解书后，占有了泰安彩红公司购买威海印机公司的胶印机及公司其他财产，导致现在胶印机无法追回。刘国营没有诈骗威海印机公司胶印机的主观故意，故刘国营的行为不构成合同诈骗罪。
被告人刘国营的辩护人邹丽丽认为，被告人刘国营在买卖胶印机过程中，不存在非法占有的故意，其已支付首付款33万元，并持续付款7.9万元，后涉案胶印机被张某某骗取后，刘国营外出躲债，期间努力想追回胶印机，后无力达到的情况下主动联系了威海印机公司，刘国营是在曹某甲使用欺诈手段的情况下，使刘国营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达成了调解协议，该调解协议是不真实的，刘国营的行为不符合合同诈骗的主客观要件，不构成合同诈骗罪。
经审理查明，2008年11月20日，泰安彩红公司注册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刘国营，该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2009年12月18日，因贷款需要，泰安彩红公司将法定代表人由刘国营变更为张宁宁，2010年年底又变更为刘国营。2012年3月9日，泰安彩红公司的营业执照被吊销。
2009年7月2日，被告人刘国营以泰安彩红公司的名义与威海印机公司签订购买胶印机合同，约定泰安彩红公司以93万元的价格购买威海印机公司生产的WIN524型六开四色胶印机一台，首付款33万元，余款60万元，按每月付33000元共计18个月付清；泰安彩红公司未付清全款前，标的物所有权归威海印机公司所有。泰安彩红公司在支付33万元首付款后，威海印机公司于2009年7月19日将胶印机发送至泰安彩红公司并安装使用。2009年11月，刘国营付货款33000元、2010年1月、4月分别付货款33000元、13000元，以上共计付款409000元，尚欠货款521000元。由于泰安彩红公司没有按合同约定付款，2010年5月31日，威海印机公司将该胶印机锁机。
2010年5月5日，被告人刘国营向案外人曹某甲借款100万元，在没有说明其从威海印机公司购买的四色胶印机无所有权的情况下，经双方协商，泰安彩红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张某某（曹某甲嫂子）签订机器设备买卖合同、土地厂房及办公等用房转让协议，将彩红公司的机器设备一宗、土地、厂房及办公等用房转让给张某某，价款分别均为50万元，共计100万。现金100万及机器设备买卖、土地厂房及办公等用房均于同日相互交付。同日，双方又签订机器设备租赁合同、土地厂房及办公等用房租赁合同，规定自2010年5月5日至2011年5月5日止，由泰安彩红公司以每月5万元租赁费租赁张某某的机器设备继续使用、以每月3万元租赁费租赁张某某的土地厂房及办公等用房使用。被告人刘国营安排法定代表人张宁宁在上述协议上签字，泰安彩红印务公司盖章。
2010年5月17日，张某某向山东省东平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泰安彩红公司交付机器设备、土地厂房及办公等用房。在刘国营的安排下，张宁宁与张某某于当日签订了民事调解书，同意泰安彩红公司于5月17日12时将位于东平县梯门乡工业园的厂房、办公用房、机器设备等物品交付张某某，本案涉案的WIN524型六开四色胶印机也在交付设备之内。
2010年9月，刘国营更换联系方式，外出躲避债务，没有通知威海印机公司。曹某甲在联系不到刘国营的情况下，将调解书中确认的原泰安彩红公司所有的厂房、办公用房、机器设备等资产接收。2011年春节前后，曹某甲将包含威海印机公司四色胶印机在内的公司资产转卖他人。
因泰安彩红公司的厂房系租赁山东省东平县梯门乡人民政府的土地，2010年9月28日，山东省东平县梯门乡人民政府向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递交民事再审申请，2010年11月17日，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向东平县梯门乡人民政府送达了受理案件通知书，2010年12月10日，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驳回东平县梯门乡人民政府的再审申请。
2011年5月，刘国营联系威海印机公司的泰安地区代理商曹某乙，要求其向威海印机公司说明情况并提交异议书，说明其与曹某甲设立虚假的买卖合同，是为了保存其资产不被其他债权人及单位执行，现资产全部被曹某甲占有，希望威海印机公司起诉将胶印机追回。
被告人刘国营被抓获后，2012年11月13日，威海印机公司与其亲属张某达成还款协议书，张某于当日还款15万元，现尚欠威海印机公司37.1万元。
上述事实，有如下证据证实：
一、公诉机关提供了以下证据：
（一）书证
1、泰安彩红公司印刷经营许可证及公司设立登记材料及被告人刘国营的身份证明一组。证明泰安彩红公司于2008年11月14日取得印刷经营许可，法定代表人刘国营，系经营包装装潢印刷品的私营独资企业；2009年12月18日该公司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张宁宁；被告人刘国营达到刑事责任年龄，具有刑事责任能力。
2、江苏省徐州市公安局牌楼派出所出具的抓获经过、威海市公安局高区分局出具的发、破案经过。证实被告人刘国营于2012年9月15日江苏省徐州市被抓获，不存在自首或立功情节。
3、威海印机公司与泰安彩红公司签订的合同买卖一份。被告人刘国营签字。
4、威海印机公司提供的产品发运单及泰安彩红公司汇款明细相关单据一宗。证实涉案印刷机于2009年7月19日交付泰安彩红公司；泰安彩红公司已交付货款40.9万元，尚欠货款52.1万元。
5、威海印机公司出具的说明一份，证实因泰安彩红公司于2010年4月后未按合同付款，威海印刷机械有限公司于2010年5月31日予以停机；2012年11月13日，威海印机公司收到被告人刘国营的还款15万元，尚欠款37.1万元。
6、威海印机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说明该公司的登记情况。
7、山东省东平县人民法院（2010）东民初字第82号民事调解书、民事诉状、机器设备买卖合同及租赁合同、土地、厂房及办公等用房转让协议及租赁合同一宗。
8、被告人刘国营提供给曹某乙的异议书一份，内容为泰安彩红公司就张某某和该公司之间签订的调解书向东平县人民法院提出异议。
9、泰安彩红公司的工商信息查询情况。显示2012年3月9日该单位因未参加年检被吊销营业执照。
10、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泰民申字第67号民事裁定书，证实该院于2010年12月10日驳回了东平县梯门乡人民政府的再审申请。
（二）证人证言
1、证人张某系刘国营妻子，其证实，刘国营注册成立并经营泰安彩红公司，刘国营以她的名义从曹某甲处借款50万元，让她签字，刘国营曾告诉张某，曹某甲是以现金的形式将借款一次性给了刘国营，曹某甲让刘国营将公司所有财产抵押给她，否则她不借款，钱被刘国营拿走用于公司经营。
2、证人刘某某系威海印机公司销售会计。其证实该公司与泰安彩红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及付款的情况。同时证实威海印机公司从2010年5月份就向刘国营催收剩余货款，但是对方一直没有付款，尚欠52.1万元，至2010年8月份就再也没有联系不到刘国营。
3、证人宋某某系威海印机公司办公室主任。其证实其公司的威海印机业务管理平台中显示刘国营自购买胶印机起，从来没有向其公司提出设备维修和零部件更换的问题。
3、证人张某某证实，其通过丈夫的妹妹曹某甲借给刘国营20万元，具体曹某甲共计借给刘国营多少钱，她不清楚。钱到期后，刘国营不还钱，人也找不到，曹某甲就让她起诉至东平县人民法院，后法院将相关财产执行给她们，曹某甲将执行到的刘国营的资产转卖后，将20万元欠款还给张某某。
4、证人曹某乙系威海印机公司泰安地区的销售代理。其证实，2010年上半年，刘国营没有按合同约定还款，曹某乙多次催他，他总是以种种理由不付款，后来听说他躲债了，找不到刘国营。2011年5月30日，刘国营找到曹某乙，称其和张某某签订的转让协议是为了转移资产、逃避债务，没想到张某某真的通过法院确权的方式，将资产占有了，要求曹某乙帮助他找泰安中院和威海印机公司，想把胶印机和其他财产要回来，但曹某乙不相信他的话，没有照做。
5、证人曹某甲证实，2010年4、5月份，刘国营和张某向曹某甲借款100万，说办印刷厂，资金不够，曹某甲向嫂子张某某借了20万共凑了100万给了刘国营，刘国营说公司设备都是他的，曹某甲要求双方签订设备转让合同做为担保，签订协议后，实际还由刘国营经营。2010年5月10日，她以张某某的名义起诉刘国营到东平县人民法院，想在法院确权以保证刘国营按时还款，双方签订了调解书。2010年7、8月份，曹某甲联系不到刘国营夫妇，她就将泰安彩红公司的设备接收并转让，只把本金100万收回来了，卖给一个姓范的人，没有联系方式。
6、证人张宁宁证实，2009年12月18日，因为贷款需要，泰安彩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刘国营变更为张宁宁，但公司实际上一直由刘国营经营，2010年5月，她与曹某甲签订合同及到法院签订民事调解书等事宜均是受刘国营安排。2010年8月，刘国营就外出躲避债务，无法找到。
（三）被告人供述
被告人刘国营在侦查阶段供述，2009年7月，他通过曹某乙介绍购买了威海印机公司的WIN564型六开四色胶印机，合同约定，该机器未付清全部货款前，所有权归威海印机公司所有。合同签订后，刘国营共付款33万元，尚欠52.1万元。2009年12月，他因信用不好，不能贷款，便将法定代表人改为张宁宁。2010年5月，刘国营从曹某甲处借款100万，曹某甲让他将泰安彩红公司的资产转让给她做担保，实际还由刘国营控制，如果到期刘国营不还钱，公司资产就归曹某甲所有。曹某甲要求去法院确权一下，刘国营就安排张宁宁去东平县法院签订了调解书，将公司资产确权给了曹某甲，后来，因为钱都被他老婆张某放高利贷赔了，他没有还钱，曹某甲就真地将公司及设备都转卖了，包括刘国营购买的威海印机公司的胶印机。为此，刘国营报警，但曹某甲有法院的文书，刘国营没有办法，提出异议，并找曹某乙帮助，但还是没有要回来。
其在庭审中称，威海印机公司的胶印机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其正常生产不能进行，故没有及时付款，而曹某甲并未将100万借款全部给付，只给付了65万元。
被告人刘国营及其辩护人提交以下证据：
（一）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案件通知书一份，证实东平县梯门乡人民政府曾对张某某与泰安彩红公司在东平县人民法院达成的调解协议，向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要求再审予以撤销；
（二）收条一份。证实张某某将泰安彩红公司的资产占有后代替该单位向保定保兴油田固井建筑材料制造有限公司还款30万元，以此证明威海印机公司如果提起民事诉讼，可以将胶印机的损失追回。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对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予以确认；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提交的证据因有公诉机关反驳证据或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合同诈骗罪，是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以虚构事实或隐瞒真相的方法，骗取对方当事人的财物，数额较大的行为。本案控辩双方对被告人刘国营的行为是否构成合同诈骗罪，在犯罪构成的主观方面和客观方面有争议，本院认为，被告人刘国营的行为构成合同诈骗罪。具体分析如下：
被告人刘国营作为法定代表人，在主观方面，存在着逃避债务，非法占有的故意，具体体现在以下两个客观方面的行为上：
第一，泰安彩红公司在签订合同之初，虽支付了部分货款，但其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拒不支付剩余款项。在明知没有取得胶印机所有权的情况下，又与张某某签订协议，将包含胶印机在内的相关财产转让给他人，且将款项用于他处，没有支付胶印机货款，更反映出其对胶印机非法占有的主观目的。
第二、被告人刘国营在客观方面存在着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的行为。
首先，被告人刘国营虚构了胶印机有质量问题而无法付款的事实，向曹某甲隐瞒了胶印机没有付清全款，其所有权属于威海胶印公司所有的真相，从他人处套取款项。刘国营向曹某甲借款100万元，用于泰安彩红公司的经营，该事实有被告人刘国营的供述、张某及曹某甲的证言、泰安彩红公司及时任法定代表人的张宁宁出具的收款100万元的收条均可以证实，后第二，被告人刘国营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自愿签订协议及调解书的形式，将威海印机公司所有的胶印机非法转让他人，偿还自己的债务。在无力偿付胶印机余款的情况下，变更联系方式，外出躲藏，使威海印机公司不能有效地追偿货款并控制胶印机，从而造成了该胶印机被转卖的巨大损失。庭审中，刘国营辩称其从曹某甲处借款该100万元，曹某甲仅支付65万元，且借款用于张某放贷，均无证据支持，并与其在侦查阶段的供述及上述证据矛盾，本院不予采信。刘国营辩称其与曹某甲签订转让协议及调解书均是虚假的，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认定。
综上，本院认为，泰安彩红公司与威海印机公司签订买卖胶印机合同后，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不积极履行合同，被告人刘国营作为法定代表人，隐匿联系方式，在无力还款的情况下，隐瞒胶印机实际为威海印机公司所有的真相，用胶印机及其他财产向他人借款并同意转让没有所有权的胶印机，并通过在法院签订调解书的形式使胶印机的转让具有法律效力，从而使胶印机被债权人转卖，骗取了合同对方当事人财物，数额巨大，被告人刘国营代表泰安彩红印务公司签订合同的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泰安彩红公司已被吊销营业执照，应当根据刑法关于单位犯罪的相关规定，对实施犯罪行为的该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追究刑事责任，被告人刘国营作为泰安彩红公司的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应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高区检察院的指控被告人刘国营犯合同诈骗罪，犯罪数额巨大，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刘国营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与事实不符，且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案发后，被告人刘国营的亲属主动退缴赃款15万元，可酌情从轻处罚。综合考量被告人刘国营的犯罪情节、认罪态度、部分退赃等情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一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刘国营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六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6月20日起至2017年9月29日止；罚金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立即向本院缴纳）。
二、继续追缴违法所得37.1万元给被害单位威海印刷机械有限公司。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四份。
审 判 长 马丽娜
代理审判员 徐玉超
人民陪审员 史敬良
二〇一四年十月九日
书 记 员 孙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