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商终字第1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聚大琳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鼓楼区中山北路212号-1号永昌大厦629室。
法定代表人王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骥，男，1976年11月12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黄卿，江苏裕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琳，男，1965年7月28日生，汉族。
上诉人南京聚大琳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大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骥、原审被告王琳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4）玄商初字第5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3日立案受理后，于2015年3月5日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聚大琳公司法定代表人即原审被告王琳、被上诉人马骥及其委托代理人黄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骥一审诉称：2012年7月10日，其与南京聚众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众公司）、王琳签订合作投资协议，约定：马骥以投资名义向聚众公司、王琳出借款项20万元，聚众公司、王琳以分红名义按6000元／月支付利息，借期半年。同日，马骥向王琳交付款项20万元。协议期满后，聚众公司、王琳无法偿还借款本金，遂与马骥协商还款事宜，并达成2013年4月9日归还本金20万元的协议。现还款期限届满，聚众公司、王琳仍未还款，故马骥诉至人民法院，请求判令聚众公司、王琳共同偿还马骥借款本金20万元，并支付自2013年4月1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产生的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聚众公司、王琳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王琳一审辩称：1.其与马骥并不相识，而是通过孙小华认识。孙小华曾是聚众公司大明路分店的经理，因业务发展的需要而由王琳出面与马骥签署借款合同。2.孙小华和马骥串通让其签订合作投资协议，因此款项不应由王琳偿还。3.虽然合作投资协议是王琳所签，但是王琳没有拿到这笔钱，钱直接给了孙小华。孙小华作为聚众公司的部门经理使用了聚众公司的钱，却在协议到期后不见了。4.王琳在其办公室和马骥达成口头协议，用孙小华的房产作为抵押，贷款50万元来归还欠马骥的20万。
聚大琳公司一审未发表答辩意见。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4月28日，马骥持“合作投资协议”诉来原审法院，认为王琳、聚众公司向其借款20万元未还。“合作投资协议”抬头甲方记载为马骥，乙方记载为王琳并由聚众公司盖章，协议约定：乙方从事正常投资业务，甲方自愿参与乙方的投资经营业务；甲方投资乙方经营投资业务金额20万元，甲方按月分红6000元；甲方投资期限为半年，自2012年7月10日至2013年1月10日止，乙方在投资期满后返还甲方投资资金。该协议甲方由马骥签字，乙方由王琳签字并盖聚众公司公章。该协议中并附收条，“今收到马骥投资资金人民币20万元”，收款人处由王琳签字，聚众公司盖在借款人处的公章同时涵盖了此处。协议备注栏记载：“因我与马骥之间的投资协（议）由于孙小华的（失踪）和孙小华的行为（我与马先生之间没有及时沟通）导致我没有及时完成与马骥之间的投资协议。此协议延期三个月，即到2013年4月9日，如孙小华还没有出现说明事实，我即退还二十万元”，说明人处由王琳签字，并盖有聚众公司公章。
原审法院归纳的争议焦点是：1.合作投资协议的签订主体；2.二十万元是否已经交付。
1.合作投资协议的签订主体。
对此，马骥代理人认为合同甲方为马骥，合同乙方为王琳及聚众公司，理由是：签订借款合同时王琳告诉马骥，他是聚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聚众公司在做资金生意，王琳本人也在做资金生意。
马骥本人陈述：钱是王琳本人所借。款项交接时，马骥就提出让王琳打借条，但是王琳说聚众公司电脑里有范本，就打印出来签了字，后来又盖了聚众公司的公章。借款到期后马骥要求王琳还款，王琳提出孙小华问其要了9万元钱发工资，王琳就给了孙小华9万元钱。王琳称，孙小华携款失踪了，聚众公司无力还款，请求马骥宽限三个月，在三个月内王琳负责寻找孙小华。最后，马骥又认为钱是王琳及聚众公司共同所借。
王琳陈述：其从未向马骥借过20万元的钱，这个20万元是聚众公司大明路分店孙小华借了用于聚众公司经营的，但孙小华拿到钱以后就失踪了。王琳并提交了由孙小华书写的说明一份，该说明记载：“我介绍马季（骥）到我公司投资二十万元整，月息每由王琳打卡付清或由孙小华代给。因我需要做投资，故从王琳处抽走二十万元整”等。
马骥确认了该份说明系由孙小华本人签名，认为该说明正好印证了马骥此前陈述的借款过程以及利息的支付。孙小华个人另外还从马骥处借走了40万元现金，该说明同时也确认了此事实。
2.二十万元是否已经交付借款人。
马骥陈述：其与王琳由孙小华介绍认识。孙小华向马骥介绍，聚众公司专门经营放贷业务，王琳是聚众公司的老板，经营状况很好，孙小华在聚众公司混得不错。借款当日在场的人员有马骥、王琳、马骥的一位李姓朋友（孙小华的女婿）。2012年7月10日上午，马骥携带20万元现金，前往王琳在聚众公司的办公室交付给了王琳。交接的时间很短，大概在刚上班前后。出借的20万元现金是事先准备好的，在此之前，另一借款人张润杰归还给马骥30余万元现金，马骥从中取出20万元，用报纸包裹，装在3毛钱的苏果塑料袋中，交给了王琳。马骥提交王琳支付利息的银行流水，证明该笔借款的月利率为3%，第一个月的利息在款项交付时以现金方式预扣了，以后每月的10日左右，王琳均从其建行卡上支付6000元利息至2014年12月。
对于马骥的20万元现金的来源，经原审法院通知，张润杰前来原审法院说明如下：2011年11月，张润杰因其弟弟新开的公司需要资金进货，所以向朋友马骥借款35万元。2012年5月4日，其弟弟到张润杰处，张润杰随其弟弟一起到中国银行取现50万元，其中35万元在取款当日就归还给了马骥，剩余15万元用于进货。
王琳提出：1.其不认识张润杰，也不知道张润杰还钱的事，反正马骥没有交付20万元给王琳。2.2012年7月10日上午，其携带10万元现金外出到聚众公司各营业点发工资，不在办公室，随行的有公司员工刘某和吕岳。当日发放工资的路线是上午九点从聚众公司出发，前往第一站交警一大队附近的营业点，中午到达第二站江北的营业点，在江北营业点吃完午饭后前往第三站集庆门营业点。3.对于其归还利息的事实予以认可。马骥的这20万元，不是王琳拿走的，是孙小华拿走的。当时孙小华是聚众公司大明路分店的部门经理，孙小华称借款是为公司经营，因此王琳才会为他归还利息，但是这个利率过高。
2014年9月11日庭审结束后，原审法院向刘某核实2012年7月10日上午的情况。刘某陈述：其原是聚众公司浦口店的门店经理，2011年8月到总部工作。2012年7月10日，其随王琳一起到各个门店发放工资，9点半到10点之间从聚众公司出发，去了两个点，先去的交警一大队附近的门店，然后去了浦口的门店，午饭是在聚众公司吃的，王琳等一行人不可能在分店吃饭。另外，集庆门的分店是在2013年8月8日设立的，2014年2月关门。王琳及刘某后拒绝在谈话笔录上签字。
原审法院认为：马骥提交的合作投资协议，约定了本金金额、利息、用款期限、还款方式，具备了借款合同的主要条款，是另一方当事人向马骥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
对于借款协议的签订主体。原审法院认为：第一，借款合同的借款人一方既记载有王琳，又有聚众公司盖章，而王琳又是聚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对于合同签订主体须结合合同约定的内容以及落款处签名盖章情况等综合进行认定。第二，认定是否为共同借款应取决于借款人是否存在具体、明确的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从双方借款合同的内容分析，借款人一方并无二人以上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即便是借款到期后的备注内容，王琳及聚众公司亦未明确表示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第三，从马骥对于借款过程的表述来看，在款项交接当时马骥认为该20万元系借给王琳个人，并要求王琳个人打借条。对于聚众公司的盖章，系因王琳提出以聚众公司合同范本来代替个人借条而形成。故借款时马骥并不认为其出借的款项是借给王琳及聚众公司的。第四，从王琳对于借款的认识来看，王琳始终认为借款系聚众公司大明路分店部门经理孙小华经办，且孙小华办理该笔借款的目的是为了公司经营。此后王琳支付利息的理由也是其认为该笔借款系用于公司经营。第五，孙小华在其出具的说明中确认了案涉款项系马骥出借给聚众公司，印证了王琳对案涉借款的认识。第六，关于备注的形成，马骥陈述系因孙小华携聚众公司款项失踪，聚众公司无力还款而致。综上，原审法院认为王琳及聚众公司并无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该笔借款应为单方借款。若该借款为王琳单方所借，则聚众公司并无在合同下方、收条下方以及备注下方王琳签字处加盖公章的必要。结合马骥所述孙小华向其介绍王琳身份的过程、款项交付及合同签订的过程、备注形成的过程，以及王琳、孙小华关于该笔借款的认识，原审法院认为王琳在合同下方、收条下方以及备注下方签字的行为系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借款合同系由聚众公司与马骥所签。
对于款项的交付，应由出借方承担举证责任。马骥除提交合作投资协议证明其与聚众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外，还提交了由王琳签字并由聚众公司盖章的收条、王琳在借期内支付利息的凭证，并对其向王琳交付的现金的来源进行了合理的说明，原审法院认定马骥已就款项交付尽到举证责任。对于王琳提出的其在款项交付当日不在聚众公司办公室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认为：第一，王琳关于款项交付当日其行程的陈述，与其提出的随行人员刘某的陈述，存在如下的矛盾，足以引起对其陈述真实性的合理怀疑：1.王琳陈述当日行程为三站；刘某陈述当日行程为二站；2.王琳陈述其在浦口用餐；刘某陈述其在聚众公司食堂用餐；3.王琳陈述2012年7月10日下午去了聚众公司集庆门分店；刘某陈述聚众公司集庆门分店于2013年8月8日才设立。第二，王琳陈述其与刘某等当日上午九点从聚众公司出发，刘某陈述王琳一行人于当日上午九点半到十点之间从聚众公司出发，与马骥陈述其当日上午上班时间左右在王琳位于聚众公司的办公室交接款项并不矛盾，故王琳及刘某的陈述不能达到反驳马骥交付款项的目的。综上，原审法院认为马骥已举证证明款项的交付，而聚众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抗辩意见，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对于本金金额，马骥虽然主张为20万元，但在庭审中也明确表示，在交付本金的当日，以现金方式扣除了第一个月的利息6000元，原审法院认为该6000元应从本金中扣除，故本金金额为194000元。对于期内利息，王琳提出双方约定的利率标准过高，原审法院认为应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聚众公司每月所还款项中超出应还利息的部分用以冲抵本金，则借款期限届满时聚众公司尚欠本金181417.6元。对于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马骥主张自2013年4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南京聚众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马骥返还借款本金181417.6元，并自2013年4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驳回马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马骥负担400元，由聚众公司负担3900元。
聚大琳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聚众公司已更名为聚大琳公司。本案所涉借款合同的实际借款人是孙小华，该笔借款由孙小华办理，款项也给了孙小华，应当由孙小华来还款。本案的处理结果与孙小华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应当追加孙小华参加诉讼。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驳回马骥对聚大琳公司的诉讼请求，马骥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马骥答辩称：借款人是聚大琳公司，孙小华与本案没有关系。马骥在一审中已经说明了案涉借款的来源，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王琳同意聚大琳公司的上诉意见。
二审中，聚大琳公司、王琳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⒈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拟证明聚大琳公司于2014年5月5日更名为南京聚大琳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⒉王琳与孙小华于2012年7月10日签订的合作投资协议，拟证明孙小华系案涉借款的实际借款人，孙小华应承担还款责任；⒊刘某的证言。二审中，聚大琳公司申请证人刘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在2012年7月10日王琳与刘某一起外出，并未在公司办公室。刘某当庭陈述，其负责聚大琳公司的房地产业务，一般在每个月10号陪王琳去公司各网点发放工资；但对于2012年7月10日上午王琳是否外出的情况记不清楚了。
马骥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其对聚大琳公司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并认为马骥并非该协议的当事人，该协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因刘某曾经是聚大琳公司的员工，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且刘某在一审中的陈述与二审不一致，故对其不予认可。
本院对聚大琳公司、王琳提交的证据认证意见如下：马骥对证据1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纳；马骥对证据2合作投资协议不予认可，马骥亦非该协议的当事人，该证据不能证明本案所涉借款的借款人是孙小华，故本院对其不予采纳；证据3刘某的证言不能证明王琳在2012年7月10日上午不在聚大琳公司，故本院对其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4年5月5日，聚众公司经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鼓楼分局登记更名为聚大琳公司。
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合作投资协议实为借款合同。聚大琳公司在该协议借款人落款处加盖了印章，并向马骥出具了收条。且王琳作为聚大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案涉协议签订后，按照协议约定向马骥支付了部分借款利息。在逾期不能偿还借款后，聚大琳公司又向马骥出具还款承诺，承诺到2013年4月9日之前还清借款。据此，应当认定聚大琳公司系借款人。聚大琳公司辩称实际借款人是孙小华，但未能举证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抗辩不予采信。聚大琳公司向马骥出具了20万元的借款收据并支付了部分利息，原审法院据此认定马骥向聚大琳公司交付了20万元，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聚大琳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聚众公司已更名为聚大琳公司，本院对原审判决予以变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4）玄商初字第53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马骥的其他诉讼请求”及诉讼费用负担部分；
二、变更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4）玄商初字第5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南京聚大琳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马骥返还借款本金181417.6元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损失（以181417.6元为基数，自2013年4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
如南京聚大琳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上诉人南京聚大琳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屹
代理审判员 周宏跃
代理审判员 李 剑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李丽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