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临商终字第3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季成义，居民。
委托代理人：能昌山，山东鲁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山东平邑经济开发区河湾社区居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杨学廷，主任。
委托代理人：杨传海，山东至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季成义因房地产开发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平邑县人民法院（2014）平商初字第10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山东平邑经济开发区河湾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河湾社区居委）诉称，2001年9月10日，原被告签订《建筑队承包协议书》，被告承包原告村建筑队。自2004年以后，被告并没有经营该建筑队业务，也没有履行协议向原告交纳管理费，建筑队处于停业状态至今。2003年12月9日，因被告没有经营建筑业务，按期年检，该建筑队被平邑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平邑县河湾村建筑队的主体资格消灭，原被告履行《建筑队承包协议书》已不可能，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决解除原被告2001年9月10日签订的《建筑队承包协议书》，判令被告立即将建筑队房屋、土地、物品交还原告，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协议签订后，村委也让反诉人承建了部分工程，村委只是负责联系，提取联系到的工程的管理费，至于工程的最终建设村委也没有最终的决定权，2004年以后的在村委土地上的建筑因平邑镇河湾村建筑队的主体资格已经消灭，其无权承揽建筑业务，村委也不可能给吊销营业执照的建筑队承担工程，应依法驳回反诉人的诉求。
原审被告季成义辩称，原、被告签订的《建筑队承包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有效合同。协议到期日为2016年9月20日，至协议期满尚有两年多，因此原告应当继续履行。协议签订后，我不存在违约。根据协议约定，在承包期间凡是各单位在原告处征用土地，原告方负责联系建筑工程，我承担施工，我在工程峻工后三个月内交齐管理费。但自签订协议以后，平邑的单位多次征用原告的土地，但原告违反约定没有给我联系工程，属于违约行为。吊销建筑队营业执照在于原告，在承包期内原告有义务负责牌照的更换、年审。拆迁补偿明细表中所记载的内容系原告单方评估的，评估的价格过低，要求重新评估。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我当庭提起反诉，反诉要求原告承担违约金2287112元，反诉费由原告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平邑镇河湾村建筑队系原告村委的集体所有制企业，成立于1993年5月19日。1999年3月24日被平邑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登记，登记负责人为孙登存，经营范围主要为民用平房土木工程。2000年4月，原告将该建筑队承包给孙登存。后因孙登存不再承包该建筑队，原告与孙登存解除了承包合同，并将该建筑队承包给被告季成义。2001年9月10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双方签订《建筑队承包协议书》，主要内容为：建筑队是我村一个集体企业，为方便经营，2000年4月承包给孙登存。2001年9月10日孙登存提出，村委同意解除承包合同。另行承包给村民季成义，具体协议如下：1、乙方在承包期间牌照的更换、年审，由甲方承担。2、乙方在承包期间，管理费的提取办法：各单位凡在我村征用土地，甲方负责联系建筑工程，乙方承担施工，甲方向乙方提取工程总造价的4%作为管理费，乙方在工程竣工后三个月内交齐管理费。如乙方在建筑工程上没有能力承担，可挂靠上一级建筑公司，管理费由乙方向甲方交纳，工程转让由乙方承办。3、承包责任，在乙方承包期间，乙方如出现工伤事故、税费、债权、债务，一切由乙方承担，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4、承包期为十五年，2001年9月10号至2016年9月10号止。5、协议双方签字后遵照执行，不得违约，如双方出现违约，将承担总工程造价2%的罚款和其他法律责任。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甲乙双方签字后生效。原被告双方并在该协议上签字、盖章。被告承包建筑队后，由于该建筑队当时没有工作场所，由原告划出面积约3.6亩土地，被告在该土地上自己出资备料为原告建设带走廊的瓦房5大间及双扇铁大门一个和院落一处。后被告自己又在该建筑队内建设西屋两间（平房不是瓦房），一个楼梯，南屋4间（石棉瓦的厂房）等其他属附物自来水，有线电视、电话移机，电表，苗木等。后该建筑队因未按期年检，2003年12月9日被平邑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2004年8月5日，原、被告双方还签订了建筑队承包附属协议书。2004年，被告从原告处领取当初为原告建筑队盖房工程款10000元。原被告双方于2005年12月30日进行了结算，支往年欠被告季成义款47730.62元，扣除承包建筑队基建211638.38元，村提成8465.53元，应支被告39265.09元。自2006年1月1日之后双方自动终止履行了该承包合同。后由于双方对拆迁补偿问题发生争议，原告于2014年2月12日以其诉求诉至原审法院。诉讼中，原告认为被告为其所建的村建筑队即村公产（带走廊的瓦房5大间及双扇铁大门一个和院落一处）及2005年12月30日前所欠的被告的款全部结算完毕；而被告认为拆迁补偿明细表中所记载的其为原告所建的村公产及其自己所建设的内容均无异议，但其认为为原告建设的村公产工程款并未结算完毕，其只领了建设款10000元，但当时建花多少钱其也记不清了，但该表中的内容系原告单方评估的，评估的价格过低，要求重新评估。
上述事实，主要是根据原审法院庭审调查及当事人陈述、书证经质证所认定的，其材料均已收集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建筑队承包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该协议双方并已经实际履行。被告承包村建筑队后在村土地上为原告建设带走廊的瓦房5大间及双扇铁大门一个和院落一处，但自2006年1月1日以后双方终止了该协议的履行，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告应对村建筑队的土地（约3.6亩）及土地上的附着物即：带走廊的瓦房5大间、双扇铁大门一个及院落一处予以归还。对被告辩称其为原告建设的村工程款并未结算完毕，其只领了建设款10000元，因其举证不足，不予采纳。被告的辩称理由，举证不足，不予支持。被告反诉要求原告承担违约金2287112元的反诉请求，由于其在原审法院规定的期限内未依法交纳反诉费用，本案不予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山东平邑经济开发区河湾社区居民委员会与被告季成义于2001年9月10日签订的《建筑队承包协议书》。二、被告季成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山东平邑经济开发区河湾社区居民委员会村建筑队土地（约3.6亩）及土地上面的附着物即：带走廊的瓦房5大间、双扇铁大门一个及院落一处。三、驳回被告季成义反诉要求原告山东平邑经济开发区河湾社区居民委员会承担违约金2287112元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费100元，由被告季成义负担。
上诉人季成义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中认定双方签订的《建筑承包协议书》真实有效，双方并已实际履行是对的，对判决解除该协议是错误的。在双方的承包协议书中约定，被上诉人对各单位在村里征用土地，有义务负责联系工程，上诉人承包施工，被上诉人提取管理费。在协议的有效期内，如果被上诉人不给联系工程，上诉人就无须交纳管理费。因此，不存在2006年1月1日双方终止了该协议的说法。既然终止了，为什么又在8年后解除呢。因此原审判决是错误。2.上诉人在承包建筑队后在村里提供的土地上所建的地上附着物，上诉人自己包工包料投资建设了建筑队办公场所，花费11万元，又购买了建筑设备投资10余万元，二者共计20余万元，当时村里仅支付了1万元，其余款项均未支付，且所有权人及使用权人均为上诉人，现拆迁所评估的地上附着物款扣除10000元后剩余91454.70元应为上诉人所有，原审对被上诉人欠工程款的认定更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应举证证明其已足额支付工程款的证明，而非让上诉人举证。3.上诉人自己所承揽的21万元的建筑业务村里已收取了8465元的管理费，因被上诉人违约，其违约金未支付，该管理费应予以退还本息。4.被上诉人违约未将在本村土地上所产生的工程交予上诉人施工，被上诉人应该承担工程款总造价2%的违约金。5.本案被上诉人一审中完全是拿着自己的不是当理说，被上诉人违约未将工程交予上诉人施工，还称上诉人未按规定交纳管理费，上诉人没有得到村里的建筑业务根本就无法交纳管理费。6.村里没有按合同第一条的约定对建筑队进行定期年审和更换牌照，导致建筑队被吊销，使上诉人无法正常从事承包经营。请求二审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河湾社区居委答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1年9月10日签订《建筑队承包协议书》，后双方履行协议。2003年12月9日，因该建筑队（平邑县河湾村建筑队）未按期年检，被平邑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2004年8月5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建筑队承包附属协议书》，约定上诉人所建房屋及院墙、水电作价收回，产权归村委集体所有。2004年12月15日，村委履行上述协议，支付了上诉人为村委建设建筑队盖房工程款10000元，至此，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建设的村建组队房屋（包含带走廊的瓦房5大间及双扇铁大门一个和院落一处）产权收归村集体。庭审时，对于上述建设房屋双方均无异议。2005年12月30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履行合同期间的债权债务做了结算，支往年欠季成义款47730.62元，扣除承包建筑队基建211638.38元，村提成0.04计8465.53元，应支39265.09元，季成义收取该款项。至此，自2006年1月1日之后双方自动终止履行该承包协议，没再发生任何业务。（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协议已经全部履行完毕，债权债务全部结算完毕，建筑队被吊销营业执照，使合同的履行失去了合法的主体资格，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款“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根据《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的规定，被上诉人有权诉请法院解除合同，法院判决解除不可能继续履行的合同是正确的。（3）对于双方认可的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建造的带走廊的瓦房5大间及双扇铁大门一个和院落一处，因双方约定产权归属村委，村委支付建筑款项给上诉人，并已经实际履行完毕。因合同的解除，上诉人再占有被上诉人的资产没有合法依据，上诉人理应归还其无权占有的属于被上诉人的资产。（4）上诉人一审提交反诉状，但没有证据证实其诉求数额的真实性、合法性，上诉人也没有交纳反诉费，驳回其反诉请求是正确的。2.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陈述与事实不符。（l）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建筑队承包协议书》是真实有效的，被上诉人及一审法院均予以明确，只是2006年之后双方就没有履行，先前的履行部分已经结算完毕，随着建筑队被吊销营业执照，合同标的的主体资格消灭，使合同不可能再继续履行，而上诉人又拒不归还被上诉人的集体资产（建筑队房屋院落），被上诉人才不得不向法院起诉请求解除舍同，法院判决解除是正确的。（2）根据被上诉人证据及上诉人一审陈述，带走廊的瓦房5大间及双扇铁大门一个和院落一处虽是上诉人所建，但根据双方协议，产权收归村委，村委支付工程款项一万元，上诉人不可能再享有上述财产的任何权利，即使有拆迁补偿也应归属村集体所有，判决上诉人归还是正确的。（3）被上诉人收取的管理费，是根据协议收取的，也是双方一致同意共同结算的，对双方均具约束力，上诉人无权要求返还，且该问题也不是双方的诉求，不属于法院审理范围。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协议不能继续履行，上诉人占有集体资产（建筑队）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解除合同，上诉人返还建筑队土地及地上附着物是正确的，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4年8月5日，上诉人季成义与被上诉人河湾社区居委签订建筑队承包附属协议书一份，内容：因建筑队厂地搬迁到我村西北，季成义所建房屋及院墙、水电村委作价收回，产权归村委集体所有。一、建筑队关于其他事项，按2001年9月10日所签合同执行。二、原合同到期后，季成义在同等条件下有优先承包权。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签字生效。甲方法定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其私章及村委公章，乙方季成义签字并捺印。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同一审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和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季成义与被上诉人河湾社区居委签订的建筑队承包协议及附属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均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合法有效。双方均严格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并履行各自的义务。
建筑队承包附属协议明确约定涉案房屋及院落等产权属河湾社区居委集体所有，关于河湾社区居委收回该房屋及院落等应补给上诉人季成义的工程款数额，该附属协议并没有约定，更没有约定产权归河湾社区居委必须以其支付完工程款为先决条件。上诉人虽只承认收到河湾社区居委工程款1万元，但从河湾社区居委提供的2005年12月30日农村合作经济组织统一票据NO.0137486记载的内容来看，河湾社区居委在此之前所欠季成义的款已全部结算完毕，河湾社区居委虽未举证证明季成义收到了该款且该款系涉案房屋及院落等的工程款，但此争议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上诉人可另行主张权利。综合以上事实，结合上诉人在原审庭审笔录中明确陈述“自2006年1月1日之后双方就没再履行”，应视为双方已在事实上解除了涉案建筑队承包协议，现河湾社区居委诉请解除涉案建筑队承包协议，原审法院从法律上予以确认并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河湾社区居委随时有权收回涉案房屋及院落等，上诉人拒不交还不符合建筑队承包附属协议的约定，原审法院判决其归还河湾社区居委正确，应予以维持。即使工程款未支付完毕和合同不解除，由于房屋的产权按附属协议的约定已归属于河湾社区居委集体所有，上诉人不再享有涉案房屋及院落等的产权，故上诉人主张现拆迁补偿费用应归其所有，无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双方签订建筑队承包协议后进行了履行，河湾社区居委在合同履行期间的2005年收取了合同约定的提成8465.53元，上诉人主张河湾社区居委没有履行负责联系工程的合同义务且此工程并非河湾社区居委负责联系的，但在河湾社区居委起诉要求解除合同并收回涉案房屋及院落以前，上诉人并未提出任何异议，且建筑队承包协议约定的河湾社区居委的合同义务也仅仅是负责联系工程而已，该义务的约定具有结果上的不确定性，其结果责任是河湾社区居委尽到了联系义务就提取管理费，未尽到该义务的合同责任无非就是不提取管理费，此外协议并没有约定其他的合同责任。故，上诉人主张河湾社区居委未尽到负责联系工程的义务构成违约并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无事实依据、合同依据及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协议约定应由河湾社区居委承担的在承包期间牌照的更换、年审义务问题，现河湾社区居委主张因建筑队不符合年检所要求的条件而被吊销执照，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而上诉人在原审中主张其不知道这个事情，其一直认为建筑队的工商登记及营业执照一直存在，上诉人也没有积极要求河湾社区居委履行上述义务，且协议约定如上诉人在建筑工程上没有能力承担，可挂靠上一级建筑公司，亦不影响建筑队的经营。上诉人此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季成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敬国
审判员 吴 强
审判员 张念国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日
书记员 孙 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