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虹民二（商）初字第831号
原告上海雷允上药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军力。
委托代理人刘峰，上海市申达�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晶晶，上海市申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仁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顾伟钢。
委托代理人杨范民。
被告上海雷允上北区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屠伟。
原告上海雷允上药业有限公司与被告上海仁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上海雷允上北区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15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原告上海雷允上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雷允上公司”）委托代理人刘峰律师、徐晶晶律师，被告上海仁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昌公司”）委托代理人杨范民，被告上海雷允上北区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以下简称“雷允上北区公司工会”）法定代表人屠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雷允上公司诉称：其于2000年9月通过受让股权的方式成为上海雷允上北区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雷允上北区公司”）的股东。此后，雷允上北区公司股权经过多次变更，截止到2007年最后一次股权变更后，该公司的股东及持股比例为，原告持有34.24%股份，被告仁昌公司持有24%股份，雷允上北区公司职工持股会持有19%股份，案外人上海虹口商业（集团）有限公司、上海市医药股份有限公司、上海信谊药厂有限公司等股东持有剩余股份。2015年4月28日，原告按照常规收到上海琳方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雷允上北区公司审计报告，原告发现该审计报告中载明了2014年4月，雷允上北区公司职工持股会将其持有的雷允上北区公司19%、950万股股份，以16，247，000元的价格整体转让给了被告仁昌公司。原告进而得知，雷允上北区公司职工持股会与被告仁昌公司于2014年4月1日签订了《股�转受让协议》，由被告仁昌公司以每股5.39元的价格受让了雷允上北区公司职工持股会持有的雷允上北区公司19%的股份。按照2011年5月制定的雷允上北区公司最新的公司章程第十三条的规定，股东出让股份应当经过股东大会审议，经股东大会同意转让的股份，若多名股东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应协商购买比例或按各自出资比例行使优先购买权。然而，原告在从审计报告中获得上述股份转让情况前，从未被通知内部股东转让股份的事宜。甚至在2014年5月28日召开的雷允上北区公司2014年股东大会暨六届一次董事会时，被告仁昌公司也未披露2014年已暗中收购雷允上北区公司职工持股会股份的事项，雷允上北区公司职工持股会仍作为正式股东出席股东会并签署相关股东会决议等文件。雷允上北区公司作为一家特殊行业的公司，对于股东的身份及股份转让事宜等均有严格的约定。原告雷允上公司认为，雷允上北区公司职工持股会、被告仁昌公司作为雷允上北区公司的股东，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背着其他股东暗中转让股份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其利益，属于无效转让。即使雷允上北区公司职工持股会欲转让股份，也应当按照公司章程的规定进行。原告雷允上公司进而认为，雷允上北区公司职工持股会与被告仁昌公司明知公司章程的规定而故意违反，私下签订《股权转受让协议》，构成恶意串通，严重侵害了其利益，而且也系以合法形式掩盖排挤原告雷允上公司作为国有企业在在雷允上北区公司持有股份的非法目的，符合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多种情形，《股权转受让协议》无效。根据雷允上北区公司职工持股会章程的规定，雷允上北区公司职工持股会代表持有内部职工股的职工行使股东权利并以公司工会社团法人名义承�民事责任。被告雷允上北区公司工会委员会应对雷允上北区公司职工持股会与被告仁昌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的行为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原告雷允上公司将两被告及雷允上北区公司职工持股会诉至法院要求判令：1、确认被告仁昌公司与雷允上北区公司职工持股会、被告雷允上北区公司工会委员会签订的以16，247，000元整体受让950万股股份的股份转让合同无效；2、原告享有按持有股份比例受让或全额受让雷允上北区公司职工持股会、被告雷允上北区公司工会委员会拟以16，247，000元整体转让雷允上北区公司950万股股份的优先购买权。审理中，原告雷允上公司放弃主张第2项诉讼请求。之后，原告雷允上公司又撤回了对雷允上北区公司职工持股会的起诉，本院裁定予以准许。
被告仁昌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雷允上北区公司的股东及持股比例确实如原�雷允上公司所述，雷允上北区公司的章程也确实约定了股东要转让股份的，需经全体股东半数以上同意等条件。原告雷允上公司曾于2010年时提出转让其持有的雷允上北区公司股份，并经股东会同意，但最终没有转让。其欲受让雷允上北区公司职工持股会持有的雷允上北区公司19%股份的事情，事先口头告知过原告雷允上公司，而且其认为原告雷允上公司曾于2010年时就欲出让其持有的雷允上北区公司的股份，肯定不会再愿意受让其他股东的股份，所以其与雷允上北区公司职工持股会签订《股权转受让协议》并未恶意串通损害原告雷允上公司的利益。此外，原告雷允上公司侵害雷允上北区公司员工股东的利益，雷允上北区公司职工持股会曾发函原告雷允上公司表达有关要求，但未能得到回应，所以持股的员工希望转让自己持有的雷允上北区公司的股份，但不同意转让给�告雷允上公司，而同意转让给被告仁昌公司。据此，双方于2014年4月1日签订了《股权转受让协议》。在原告雷允上公司对其受让雷允上北区公司职工持股会股份提出异议后，其与雷允上北区公司职工持股会认为2014年4月1日签订的《股权转受让协议》确实不符合雷允上北区公司章程的规定，所以双方已经在原告雷允上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前，即2015年5月20日又签订了《解除股权转受让协议》一份，《股权转受让协议》已经解除。因此，原告雷允上公司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与理由已经不存在。
被告雷允上北区公司工会委员会辩称：不同意原告雷允上公司的诉讼请求，具体答辩意见与被告仁昌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
针对两被告的辩称，原告雷允上公司称：虽然雷允上北区公司职工持股会与被告仁昌公司于2015年5月20日签订了《解除股权转受让协议》，解除了先前签订的《股权转受让协议》，但《股权转受让协议》已经履行完毕，所以坚持要求法院确认《股权转受让协议》无效。
经审理查明：雷允上北区公司系非上市的股份有限公司。2011年5月制定的公司章程第十条载明，公司总资本为5，000万元，等额分成5，000万股，每股面值1元。第十一条载明，雷允上北区公司股份的构成为：原告雷允上公司持1712万股，占全部股份的34.24%；被告仁昌公司持1200万股，占全部股份的24%；雷允上北区公司职工持股会持950万股，占全部股份的19%，案外人上海虹口商业（集团）有限公司持300万股，占全部股份的6%；上海市医药股份有限公司持250万股，占全部股份的5%；上海信谊药厂有限公司持250万股，占全部股份的5%；中国工商银行上海虹口支行工会持100万股，占全部股份的2%；社会自然人持238万股，占全部股份的4.76%。第十三条载明：“公司股东持有的股份不得退股，经全体股东过半数以上同意可以转让。如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若股东大会通过转让决议后15日内未以书面形式承诺受让，则视作放弃。如公司股东均放弃受让，再向社会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两个以上股东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协商确定各自的购买比例，协商不成的，按照转让时各自的出资比例行使优先购买权”。
2015年3月20日，上海琳方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上海雷允上北区药业股份有限公司2014年度合并财务报表及审计报告》（编号：沪琳方会师报字2015-ASJ0371号，以下简称“2014年审计报告”），其中内附《上海雷允上北区药业股份有限公司2014年度合并财务报表附注》的第六部分，财务报表主要项目注释（续）部分�下“14实收资本（股本）”栏处载明：股东被告仁昌公司，期初（持股）数为1200万（股），比例为24%，本期增加（持股）1144万（股），期末（持股）数为2344万（股），比例为46.88%；“注1：2014年4月，本公司职工持股会将持有的950万股股权作价1624.70万元整体转让给上海仁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原告雷允上公司于2015年5月4日，向被告仁昌公司发送《公函》称：根据2014年审计报告载明的关于股东所持股份变动内容，原告雷允上公司从未被通知有内部股东转让股份的事宜，甚至在2014年5月28日召开的雷允上北区公司2014年股东大会暨六届一次董事会时，被告仁昌公司也未披露2014年4月已暗中收购雷允上北区公司职工持股会股份的事项，其对该收购股份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产生质疑；被告仁昌公司暗中收购雷允上北区公司职工持股会等在雷允上北区公司所持股份的行为，已经�重违反雷允上北区公司的章程，侵犯了原告雷允上公司的合法权益，上述股份收购行为无效；关于雷允上北区公司股东变更的情况，被告仁昌公司在未获得雷允上北区公司股东大会确认文件的情况下，在2014年审计报告中做出雷允上北区公司股东变更的注释表述，原告雷允上公司认为该等表述不符合客观事实，不予认可等。原告雷允上公司因就上述股份转让事宜与两被告及雷允上北区公司职工持股会协商未果，故诉至本院要求判如所请。
审理中，被告仁昌公司、被告雷允上北区公司工会委员会均提交了由雷允上北区公司职工持股会与被告仁昌公司签订的、落款日期为2015年5月20日的《解除股权转受让协议》一份，以证明雷允上北区公司职工持股会与被告仁昌公司已经将双方于2014年4月1日签订的后者以16，247，000元的价格受让前者所持雷允上北区公司19%股份的《股权�受让协议》解除，原告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与理由已经不存在。
另查明，2001年4月份修订的雷允上北区公司职工持股会章程第二条载明：雷允上北区公司职工持股会是根据原上海雷允上北区国药总公司和上海虹口药业经营公司重组后设立的股份有限公司而建立，吸纳内部职工资金、从事内部职工股的管理，代表持有内部职工股的职工行使股东权利并以公司工会社团法人名义承担民事责任。
以上事实有雷允上北区公司章程、2014年审计报告、雷允上北区公司职工持股会章程、解除股权转受让协议及庭审笔录等为证，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公司章程是公司设立时制定的对公司及其股东、法定代表人、高管等内部成员具有约束力的法律文件。股份有限公司的章程虽然是发起人或者原始股东的意思自治表示，但是对公司的所有股东均具有约束力。关于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份转让，我国公司法规定股东持有的股份可以依法转让，根据公司股权转让自由转让原则，公司章程可以在不与公司法冲突的前提下，对股权转让作出特别规定。雷允上北区公司并非上市公司，公司章程中对股东转让股份的限制规定高于公司法的规定，体现了股东的意思自治原则，合法有效。雷允上北区公司的股东均应遵守公司章程的规定。两被告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在签订股份转让合同时，已经通知原告，且原告予以同意并放弃优先购买权。被告仁昌公司作为雷允上北区公司的记名股东，雷允上北区公司职工持股会系根据章程设立的代表职工向公司投资并对职工所持股份进行管理的机构，均明知雷允上北区公司的章程中对股东转让股份需经全体股东过半数以上同意，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份，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享有优先购买权等限制规定，仍违反该规定，�未经其他股东同意并保障其他股东优先购买权的情况下，直接签订股份转让合同，符合恶意串通损害原告雷允上公司作为雷允上北区公司股东利益的情形。虽然两被告均抗辩雷允上北区公司职工持股会与被告仁昌公司已经于2015年5月20日签订了《解除股权转受让协议》，解除了2014年4月签订的股份转让合同，但是该解除行为并不能否认双方先前签订的股份转让合同违反公司章程的既成客观事实。所以雷允上北区公司职工持股会、被告仁昌公司违反雷允上北区公司章程的规定于2014年4月1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合同，损害了原告雷允上公司的利益，符合我国合同法规定的合同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而导致合同无效情形。原告雷允上公司主张的两被告及雷允上北区公司职工持股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原告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认为雷允上北区公司�工持股会将所持股份转让给被告仁昌公司而签订的股份转让合同，并不能得出双方有何非法目的。故本院对原告主张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导致合同无效的理由不予认可。
根据上海市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颁布的沪体改委（1994）156号文即《关于公司设立职工持股会的试点办法》，以及上海市总工会颁布的沪工总基（1998）50号文即《职工持股会管理办法（试行）》的规定，职工持股会是工会下属从事内部职工持股管理，代表持有内部职工股的职工行使股东权利并以公司工会社团法人名义承担民事责任的组织。雷允上北区公司职工持股会章程也约定了上述内容。因此，雷允上北区公司职工持股会既无行为能力也无权利能力，应由被告雷允上北区公司工会委员会对外行使相应的权利并承担相应的责任。现雷允上北区公司职工持股会与被告仁昌公司于2014年4月1日签订了股份转让合同，被告雷允上北区工会委员会对雷允上北区公司职工持股会对外与被告仁昌公司签订股份转让合同的行为予以追认。据此，该股份转让合同无效产生的责任也应由被告雷允上北区公司工会委员会承担。
综上所述，被告仁昌公司与雷允上北区公司职工持股会违反雷允上北区公司章程的规定于2014年4月1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合同，损害了原告雷允上公司的利益，符合我国合同法中规定的合同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而导致合同无效情形，该股份转让合同无效。雷允上北区公司职工持股会对导致股份转让合同无效的责任由被告雷允上北区公司工会委员会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上海仁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与上海雷允上北区药业股份有限公司职工持股会于2014年4月1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合同无效。
本案受理费80元（原告已预缴），由两被告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士锋
代理审判员 韩文江
人民陪审员 张素华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夏璐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第七十六条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