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水儿、徐锋与付小英、余黎、南昌县福顺米业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
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赣民一终字第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水儿，男，1967年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县。
委托代理人胡顺如，江西艾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素华，江西艾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锋，男，1987年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县，系徐水儿之子。
委托代理人胡顺如，江西艾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素华，江西艾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小英，女，1971年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
委托代理人周兴武，江西红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汤金平，江西红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黎，男，1963年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
委托代理人：周兴武，江西红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汤金平，江西红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南昌县福顺米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县。
法定代表人徐水儿，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顺如，江西艾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素华，江西艾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水儿、徐锋因与被上诉人付小英、余黎，原审被告南昌县福顺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顺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洪民二初字第2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徐水儿及其委托代理人胡顺如，上诉人徐峰和原审被告福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顺如，被上诉人付小英及其委托代理人汤金平，余黎的委托代理人汤金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2月6日，徐水儿与付小英及案外人万某某签订一份《借款协议》，约定：徐水儿向付小英借款6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12月6日至2013年12月20日止。逾期徐水儿须承担违约金，违约金按欠款金额的5‰每天计收。借款利息按月息2.3%收取，息随本清，算头算尾，还款时间须在当日下午15时30分前到账，否则按顺延时间计息。如徐水儿在约定期内未归还欠款，由保证人万某某承担无限连带保证责任，并代为归还所有欠款本金、利息、罚息，直到还清为止。
同日，徐水儿向付小英分别出具一份借到60万元的《借据》和《借款人承诺书》，承诺用本人所有私有财产及个人名下公司的所有股权为向付小英借款60万元提供无限连带保证责任，直至本息还清为止。同时，案外人万国平向付小英出具一份《保证人承诺书》，承诺为徐水儿向付小英借款60万元提供无限连带保证责任，愿意用所有财产及本人名下所有公司的股权提供无限连带担保责任，直至本息还清为止。
同日，付小英向徐水儿转账支付借款60万元。
2014年1月5日，徐水儿与付小英及案外人胡某某、万某某签订一份《借款协议》，约定：徐水儿向付小英借款2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1月5日至2014年1月11日止。逾期徐水儿须承担违约金，违约金按欠款金额的5‰每天计收。借款利息按月息2.3%收取，息随本清，算头算尾，还款时间须在当日下午15时30分前到账，否则按顺延时间计息。如徐水儿在约定期内未归还欠款，由保证人胡某某、万某某承担无限连带保证责任，并代为归还所有欠款本金、利息、罚息，直到还清为止。
同日，徐水儿向付小英分别出具一份借到200万元的《借据》和《借款人承诺书》，承诺用本人所有私有财产及个人名下公司的所有股权为向付小英借款200万元提供无限连带保证责任，直至本息还清为止。同时，案外人胡某某、万某某向付小英出具一份《保证人承诺书》，承诺为徐水儿向付小英借款200万元提供无限连带保证责任，愿意用所有财产及本人名下所有公司的股权提供无限连带担保责任，直至本息还清为止。次日，付小英向徐水儿转账支付借款200万元。
2014年1月16日晚上，付小英、余黎与徐水儿、徐锋签订了一份《购货合同》，约定：付小英、余黎购买徐水儿、徐锋的稻谷560万斤，每斤1.4元，共计784万元，付小英、余黎一次性付清。徐水儿、徐锋在2014年1月24日供稻谷350万斤，在2014年1月27日供稻谷210万斤。在未供完付小英、余黎货源前，徐水儿、徐锋不能向其他买主供货。供货地点：南昌县三江镇福顺米业有限公司。此合同一经签字画押，不得反悔。次日，付小英向徐水儿转账支付购货款300万元。徐水儿向付小英、余黎出具一份《收条》，写明收到付小英、余黎购谷款780万元整。
2014年1月29日，徐水儿及其妻子万＊＊共同向付小英、余黎出具一份《承诺书》，内容为：本人和儿子徐锋在2014年1月17日代表福顺公司与付小英、余黎签订购销合同，付小英、余黎向本公司订购稻谷560万斤，合同价是每斤1.4元，本人亲收购稻谷款780万元，余款供货完付清，供货日为2014年1月24日350万斤，2014年1月27日210万斤。因临近春节，货源较少，没有按时供货，如今本人代表公司承诺保证在2014年2月15日前供完付小英、余黎所订稻谷560万斤，不管市场单价多少钱一斤，不讲任何原由，如果到期不得兑现，愿用本公司储存的生产用稻谷兑现，保证不阻拦，不纠结，保质保量，如数供货，如出现任何后果全部由本人承担，同时承担所有法律责任。
2014年3月5日，南昌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南民保字第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被申请人福顺公司、徐水儿、徐锋银行存款500万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
原审法院认为，付小英、余黎与徐水儿、徐锋签订的《购货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归纳以下争议焦点分别进行评述：（一）关于本案法律关系性质的问题。经审查，徐水儿于2013年12月6日、2014年1月5日向付小英借款260万元时，付小英与徐水儿之间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后因徐水儿不能按时归还借款，付小英、余黎与徐水儿、徐锋一致同意将该借款260万元及其利息转为购谷款并签订《购货合同》，双方之间由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变更为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合同签订后，徐水儿、徐锋未按照约定如期向付小英、余黎供应稻谷，经催告后至今未供应稻谷，故付小英、余黎请求解除与徐水儿、徐锋的购货合同关系，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二）关于付小英、余黎要求徐水儿、徐锋和福顺公司返还购谷款780万元及违约造成的损失7.28万元的问题。经审查，付小英与徐水儿签订的《借款协议》约定，借款利息为月息2.3%，逾期违约金为每天5‰，该两项约定均超过了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故对超出此限度部分的利息不予支持。即借款60万元的利息自2013年12月6日起至2013年1月15日止按照年利率22.4%计算；借款200万元的利息自2014年1月6日起至2013年1月15日止按照年利率22.4%计算。虽然徐水儿在2014年1月17日出具的收条中写明收到付小英、余黎的购谷款780万元，但付小英、余黎实际支付的购谷款为560万元，其余220万元为借款利息。故付小英、余黎要求徐水儿、徐锋返还购谷款780万元，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因《购货合同》未约定违约责任，故付小英、余黎要求自2014年1月17日开始计算利息，缺乏事实依据，应当自徐水儿、徐锋违约之日即2014年1月2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5.6%计算利息。2014年1月29日徐水儿以福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名义向付小英、余黎出具的《承诺书》，应视为福顺公司出具的担保书，双方保证合同成立。因《承诺书》未明确保证方式，故福顺公司应当对徐水儿、徐锋返还付小英、余黎购谷款及其利息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付小英、余黎与徐水儿、徐锋签订的《购货合同》；二、徐水儿、徐锋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返还付小英、余黎购谷款560万元及其利息（具体为：60万元的利息自2013年12月6日起至2013年1月15日止按照年利率22.4%计算，自2014年1月24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5.6%计算；200万元的利息自2014年1月6日起至2013年1月15日止按照年利率22.4%计算，自2014年1月24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5.6%计算；300万元的利息自2014年1月24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5.6%计算）；三、福顺公司对本判决第二项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徐水儿、徐锋追偿；四、驳回付小英、余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190元，诉前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72190元，由付小英、余黎负担18970元，徐水儿、徐锋负担53220元。
徐水儿、徐锋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付小英、余黎称其在签订合同当日向徐水儿支付了购谷款780万元不属实。徐锋从来都没有与付小英、余黎发生任何款项来往。徐水儿只是代表福顺公司向付小英、余黎借款，徐水儿、徐锋与付小英、余黎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徐锋在《购货合同》上的签名也只是付小英、余黎逼着其父亲归还借款的情况下签字的。二、一审认定《购货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错误。付小英、余黎借《购货合同》之名杜撰购买稻谷的事实，实际上是在掩盖高利借贷的事实，徐锋对该《购货合同》之前发生的借款并不知情。即使该合同是真实的，也只能是福顺公司的行为，在《承诺书》等证据中明确了徐水儿、徐锋是代表福顺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三、一审认定徐水儿、徐锋一致同意将借款260万元及其利息转为购谷款的事实错误。该借款均为福顺公司收购粮食所用。四、一审认定《购货合同》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错误。根据《粮食流通管理条例》第九条规定，取得粮食收购资格，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等规定办理登记的经营者，方可从事粮食收购活动，按照该法律的规定，从事粮食收购活动必须经政府粮食主管部门许可，徐水儿、徐锋与付小英、余黎均没有从事粮食收购活动的资格，《购货合同》内容和主体违反了国家强制性的法律法规，属于无效的民事合同。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付小英、余黎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诉前财产保全费由付小英、余黎承担。
付小英、余黎答辩称，一、徐水儿、徐锋的购谷款一部分由260万元借款本息转化而来，另一部分是签订购货合同后转的300万元。虽然徐水儿、徐锋出具了780万元的收条，但原审法院并未认定该780万元而是根据转款事实和法律对购谷款金额做的客观认定。二、2013年12月6日和2014年1月5日付小英与徐水儿签订的两份《借款合同》中无论是借款人、借款用途还是收条的出具都是徐水儿个人，故徐水儿称其是代表福顺公司借款不符合事实。三、《购货合同》是付小英、余黎与徐水儿、徐锋签订的，徐峰应当知道签订合同的法律后果。该《购货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徐水儿、徐锋被胁迫的情形。四、本案中徐水儿、徐锋不是粮食生产者，付小英、余黎向其购粮不属于粮食收购行为，无需取得粮食收购资格许可，该《购货合同》合法有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徐水儿、徐锋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
福顺公司答辩，一、徐水儿、徐锋在《购销合同》、《收条》及合同书上的签名均代表福顺公司，其行为后果由福顺公司承担。二、徐水儿、徐锋与付小英、余黎名为粮食收购买卖实为民间借贷，请法院应依据双方之间的真实法律关系予以认定。三、徐水儿、徐锋没有粮食销售的资格，付小英、余黎也没有粮食收购资格，双方的粮食收购和买卖合同本身也是为了掩盖高利借贷这一事实。请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支持徐水儿、徐锋的上诉请求。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相同，对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徐水儿、徐锋应否返还付小英购谷款560万元及利息？本案是民间借贷关系还是买卖合同关系？《购货合同》是否合法有效？徐锋应否对260万元及利息承担责任？
经查，徐水儿于2013年12月6日和2014年1月5日共向付小英借款260万元，2014年1月17日付小英、余黎与徐水儿、徐锋签订《购货合同》约定付小英、余黎购买徐水儿、徐锋的稻谷560万斤共计784万元，付小英即向徐水儿转账支付购货款300万元，徐水儿向付小英、余黎出具了一份收到其购谷款780万元的《收条》。由此可见，在签订《购货合同》之前，徐水儿与付小英之间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签订《购货合同》之后，徐水儿、徐锋与付小英、余黎形成了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原先的借款亦转化为购谷款。徐峰作为买卖合同的一方当事人，自愿加入到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中来，应当承接因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所产生的所有权利和义务。《购货合同》系流通领域的买卖关系，而非粮食收购关系，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徐水儿、徐锋以从事粮食收购活动未经政府粮食主管部门许可为由要求认定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购货合同》签订后，因徐水儿、徐锋未按合同约定如期向付小英、余黎供应稻谷，经催告后仍未供应，现付小英、余黎请求解除《购货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以付小英、余黎实际支付的款项认定购谷款为56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680元，由徐水儿、徐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海鹏
代理审判员 邓相红
代理审判员 肖童亮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张 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