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绍虞刑初字第51号
公诉机关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祝某。因本案于2014年8月1日被刑事拘留，同月14日变更为取保候审。
辩护人陈亚平，绍兴市上虞区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
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检察院以绍虞检刑诉（2015）2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祝某犯抢劫罪，于2015年1月1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即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雪明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祝某及其辩护人陈亚平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7月31日13时许，被告人祝某伙同他人，在绍兴市上虞区曹娥街道五甲渡被害人王某乙承包的西瓜田内盗窃西瓜时被王某乙发现，为逃离现场，被告人祝某推搡王某乙后驾车逃跑，并在王某乙抓着车辆不放后将其拖行，后致右轮碾压王某乙左脚，直至王某乙呼救后停止行驶。经鉴定，王某乙的损伤构成轻伤二级。为证明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交了相应的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祝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秘密窃取他人财物，为抗拒抓捕当场使用暴力，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抢劫罪追究刑事责任。故提请本院对被告人祝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处罚，并建议对其判处三年有期徒刑，并处罚金，可宣告缓刑。
被告人祝某辩称，其是因为对方要求的赔偿金额太高，其才开车逃跑的，不是因为偷了对方的西瓜而逃跑；在开车逃跑之前，其没有推对方。
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1、被告人祝某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不构成抢劫罪，其行为不符合转化型抢劫的法定条件。具体理由如下：首先，客观上祝某没有实施暴力或者以暴力相威胁的行为，虽然造成受害人轻伤二级的后果，但祝某的行为不是直接故意威胁被害人的人身安全，不应认定为是以暴力或以暴力相威胁的行为。在整个事件经过中祝某仅仅是推了受害人一把以让他离开扶住的电瓶三轮车，而他推开受害人的目的恰恰是为了避免车子前行时可能致人伤害。其次，本案中祝某推开受害人逃跑的行为显然不是为了窝藏赃物、毁灭罪证或抗拒抓捕。从本案的证据和事实看，祝某一伙在偷西瓜时被主人当场发现后双方就此事商谈赔偿，至此可以认定盗窃行为已经完成，刑法意义上的“当场”也就到此为此。之后祝某选择逃跑，既不是为了窝藏赃物、毁灭罪证，也不是为了抗拒抓捕，而是为了想赖账一走了之，最终导致受害人轻伤二级的伤害后果，并不是祝某为了抗拒抓捕使用暴力造成的，而是祝某急于赖账逃跑过程中造成的。受害人看见有人偷西瓜，表现出来的反应与态度首先是理论，并要求赔偿，并不想把他扭送司法机关，后来群众最终报案，也是因为祝某对受害人实施了伤害行为，而不是盗窃行为。因此，祝某推开受害人驾车逃跑的行为，既与盗窃犯罪对象（财物）无关，也与盗窃后逃避法律制裁无关，无论从行为对象还是从动机目的看，均属于另起犯意，虽然仍在同一空间，但已不是刑法意义上的“当场”了。综上，辩护人认为，被告人祝某应明知受害人抓住三轮车栏杆仍驾车逃跑的行为会发生受害人受伤的后果，主观上有放任的故意，事实上也造成受害人轻伤二级的后果，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2、被告人祝某主观上是间接故意，主观恶性不大。3、被告人祝某已进行了赔偿并取得受害人谅解。4、被告人祝某系初犯，认罪悔罪态度较好。综上，请求法院对被告人祝某以故意伤害罪定罪，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31日13时许，被告人祝某伙同他人，在绍兴市上虞区曹娥街道五甲渡被害人王某乙承包的西瓜田内盗窃西瓜时被王某乙发现，为逃离现场，被告人祝某推搡王某乙后驾车逃跑，并在王某乙抓着车辆不放后将其拖行，后致右轮碾压王某乙左脚，直至王某乙呼救后停止行驶。经鉴定，王某乙的损伤构成轻伤二级。
案发后，被告人祝某已通过其家属赔偿被害人王某乙经济损失人民币15000元，被害人王某乙要求对被告人祝某从轻处罚。
上述事实，由公诉机关提供，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被害人王某乙陈述：证明2014年7月31日13时30分左右，其看到有两个男的在其西瓜田里偷西瓜，西瓜田旁边的长海公路上有一辆电瓶三轮车停着，旁边站着一个男的，田里的两个男的把摘好的西瓜放到那辆电瓶三轮车上。其骑上电瓶车开到那辆电瓶三轮车旁，然后下车，双手抓住那辆电瓶三轮车车斗右边的栏杆，对那个站在电瓶三轮车旁的男的讲“你们来偷西瓜啊”，那个男的讲“我们摘几个吃吃”，其说“偷西瓜每个人要赔500元的”，当时田里偷西瓜的两个男的可能看到他们这边的情况，就逃跑了。路上的那个男的跟其将“师傅钞票好说”，然后就突然坐上电瓶三轮车，先是推了其一把，然后马上发动电瓶三轮车往前开想逃跑，他开车的时候，其的左手仍旧抓着车子的栏杆，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带倒了，然后被拖行了四五米，其喊“脚压牢哉”，那个男的就停下了车子，其起来后就拗断电瓶三轮车的钥匙，然后抓住那个男的前胸的衣服，那个男的一开始还想逃，想把其的手拉开，其就喊救命，当时长海公路上的车比较多，那个男的也不敢逃了，然后其就打电话给王某甲叫他过来帮忙了。另证明其收到将其脚压伤的男子的家属赔偿给其的现金15000元，其希望从轻处理该名男子。
证人王某甲证言：证明2014年7月31日14时左右，其当时正在五甲渡承包的西瓜田旁边，王某乙的西瓜田就在其隔壁，其接到王某乙的电话，叫其马上到他西瓜田里去，有个小偷被他抓住了，然后其就马上过去了。大概二三分钟，其就到了王某乙的西瓜田，看到旁边的长海公路上有一个男子坐在一辆小型电瓶三轮车上，王某乙在旁边站着，一只手抓住了那个男的前胸的衣服，一只手抓住了那个男的裤子，旁边的西瓜田里还有两个男的背着蛇皮袋在摘西瓜，其喊了一声“你们来偷西瓜啊”，然后那两个男的就放下蛇皮袋逃走了。其过去之后看见王某乙的左脚当时已血肉模糊，左脚拇指的脚趾甲已经没了。王某乙说这个男的要逃跑的，让其帮忙抓住，其就马上过去也抓住那个男的前胸的衣服，其当时想其和王某乙两人可能管不住那个男的，于是其就一边抓住那个男的衣服，一边打电话给倪某，叫他来帮忙。大概过了四五分钟，倪某到了，然后他打电话报警。
证人倪某证言：证明2014年7月31日14时左右，在五甲渡种西瓜田的王某甲打电话给其，说王某乙在西瓜田里抓了一个偷西瓜的男的，后来那个男的开电瓶三轮车逃跑时把王某乙的脚轧伤了，叫其马上过去帮忙。其马上开车过去，大概五分钟就到了五甲渡王某乙西瓜田旁的长海公路上，当时其看到王某甲和王某乙两个人抓住一个男子的衣服，旁边有一辆绿颜色的电瓶三轮车，车斗里有一蛇皮袋西瓜，还有几个零散的，王某乙的左脚大脚趾的脚趾甲已经没有了，左脚应经血肉模糊了。王某乙讲就是这个男的偷了西瓜之后想要逃跑把他撞伤了。其当时到了之后就说要报警，那个被王某乙抓住的男子叫其不要报警，但其还是报警了。
证人丁某证言：证明其系祝某的妻子，其已经赔偿给那个受伤的西瓜田主人15000元。
病历资料，证实王某乙的伤势情况。
证据保全决定书及清单，证实物证盗窃的28只西瓜。
扣押决定书、清单及发还清单，证实已将从被告人祝某处扣押的绿色电瓶三轮车一辆发还给被告人祝某。
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害人王某乙辨认出祝某即是逃跑过程中驾驶电瓶三轮车将其撞倒致使其左脚骨折的人。
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告人祝某辨认作案地点的情况。
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虞公鉴（法）字（2014）511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书，证实被告人王某乙外伤，致左足第3跖骨、第2近节趾骨、第1远节趾骨骨折，其损伤构成轻伤二级。
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祝某的归案情况。
户籍资料，证实被告人祝某的身份基本情况及其已达负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被告人祝某在侦查阶段的供述：证明2014年7月31日下午，其和老乡祝斌、祝叶仁一起开其的电瓶三轮车出去逛，13时许，他们到了五甲渡大桥下，看到旁边有一块西瓜田，当时没人看管，他们就一起商量好去偷几个西瓜，然后其将车停在西瓜田旁边的长海公路上，祝斌和祝叶仁拿着蛇皮袋去偷，一开始他们两个摘了一些西瓜倒在其电瓶车上，其说西瓜这么小的，然后他们两个又到西瓜田里去找大的西瓜。这时有一辆骑电瓶车的老头来了，那个老头看到起车上有西瓜，就说“你们又来偷西瓜”，并用双手抓住其电瓶三轮车后面车头右侧的栏杆，人是站在其车子右边靠近驾驶座位的地方，其说“会赔你西瓜的”，那老头说“被抓一次每人赔500元”，这时在田里偷西瓜的祝斌和祝叶仁看到那个老头来抓了，就扔掉袋子跑掉了，其看到他们跑了，老头又叫其赔每人500元，其也想逃跑了，当时那个老头拿出手机要打电话，于是就放手没抓电瓶车的栏杆，趁这个空挡，其马上骑上车子准备逃跑，其骑上电瓶三轮车之后先推了一把那个老头，然后发动电瓶车往前开，结果那个老头看其要开车逃跑又马上抓住了其电瓶车的栏杆，车子在开的时候那个老头仍旧一手抓着其电瓶车的栏杆没有放开，就这样拖着那个老头往前开了三四米的样子，那个老头喊“轧着脚了”，其看到那个老头的左脚拇指指甲已经掉了，其就松了油门停车了。停车后那个老头就起来抓住其的衣服，其当时也慌了，就跟那个老头讲其送他去医院，但那个老头怕其逃跑就抓其的衣服，然后打电话。过了会来了一个男的，那个男的过来后就跟那个老头一起抓住其的衣服，后来又来了一个男的，最后来的那个男的报警。
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根据上述证据，被告人祝某驾驶电瓶三轮车逃跑与其事先实施了盗窃行为并被发现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同时亦能证明其在开电瓶三轮车逃跑之前，先推了被害人一下的事实。故不采纳被告人祝某的辩解。
本院认为，首先，被告人祝某伙同他人在实施盗窃时被失主发现，失主当即提出索赔要求，索赔要求与盗窃行为有直接必然的联系，此时有关盗窃现场处置过程仍未结束，仍是刑法意义上的“当场”；其次，被告人祝某驾车逃跑与其事先实施了盗窃行为并被发现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失主当即提出索赔要求在时空上不能阻却上述因果关系，亦不能排除失主在主观上没有抓捕被告人祝某的想法，同时从失主在被告人祝某驾车想逃跑时抓住祝某的车不放的行为，亦能体现失主抓捕被告人祝某的主观意图；再次，被告人祝某为拒捕、逃脱，在失主抓住其车时，采用驾车逃跑这一对失主极有可能造成人身伤害的方式，最终造成失主轻伤的后果，应认定为使用暴力。综上，被告人祝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秘密窃取他人财物，为抗拒抓捕而当场使用暴力，其行为已构成抢劫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予以支持。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祝某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辩护意见，与事实和法律不符，不予采纳。被告人祝某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可酌情从轻处罚；已赔偿被害人损失，并取得被害人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祝某系初犯，主观恶性不大，认罪悔罪态度较好，已赔偿并取得谅解，请求予以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根据被告人祝某的犯罪情节和悔罪表现，可对其宣告缓刑。公诉机关对被告人祝某提出的量刑建议适当，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祝某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千元（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限判决生效后即日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孔 敏
审 判 员 任其良
人民陪审员 胡岳夫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朱佳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六十九条犯盗窃、诈骗、抢夺罪，为窝藏赃物、抗拒抓捕或者毁灭罪证而当场使用暴力或者以暴力相威胁的，依照本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的规定定罪处罚。
第二百六十三条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方法抢劫公私财物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一）入户抢劫的；
（二）在公共交通工具上抢劫的；
（三）抢劫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的；
（四）多次抢劫或者抢劫数额巨大的；
（五）抢劫致人重伤、死亡的；
（六）冒充军警人员抢劫的；
（七）持枪抢劫的；
（八）抢劫军用物资或者抢险、救灾、救济物资的。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
第七十三条拘役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一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二个月。
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