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粤民辖终6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永保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原名丽江永保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云南省丽江市永胜县期纳镇满官村。
法定代表人：张木林。
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永保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金山分公司，住所地：云南省丽江市古城区金山乡文化村。
法定代表人：张木林。
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丽江西南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丽江市古城区金山乡文化村。
法定代表人：张木林。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南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府三街218号1栋1单元25层2501号、26层2601号。
法定代表人：常张利。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广核节能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莲花街道深南大道2002号中广核大厦（南楼）9楼。
法定代表人：姚秋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超，北京市中伦（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建伟，北京市中伦（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云南西南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经开区经开路3号科技创新园A23-32室。
法定代表人：姚钦。
原审第三人：广东华拿东方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萝岗区广州开发区科学城彩频路7号之一101单元。
法定代表人：李民恩。
原审第三人：广州市和盛枫华能源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科学城科珠路201号G315室。
法定代表人：徐忠明。
委托代理人：袁雪，贵州氧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云南永保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云南永保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金山分公司、云南丽江西南水泥有限公司、西南水泥有限公司和被上诉人中广核节能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以及原审被告云南西南水泥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广东华拿东方能源有限公司、广州市和盛枫华能源技术有限公司合同纠纷管辖权异议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3民初247号之一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中广核节能产业发展有限公司提交的与云南永保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广东华拿东方能源有限公司签署的《云南永保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高低压电机变频调速节能改造项目（EMC）合同书》（下称《合同书》）约定，云南永保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应于每月15日前（非工作日则顺延至下一个工作日）以银行汇款的方式足额向中广核节能产业发展有限公司支付项目月节能收益，若未及时支付则应当按照未支付金额部分的每日万分之四的比率支付滞纳金；因本合同的履行、解释、违约、终止、中止、效力等引起的任何争议、纠纷，本合同各方应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能解决，任何一方均可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服务合同纠纷，《合同书》虽约定了协商不成则通过诉讼解决，但并未约定管辖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关于合同履行地，涉案合同均未对履行地作出约定，《合同书》约定云南永保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应向中广核节能产业发展有限公司支付节能收益、滞纳金等，现中广核节能产业发展有限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要求付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合同对履行地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的，接收货币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的规定，中广核节能产业发展有限公司所在地即深圳市为合同履行地。本案被告均不在广东省行政辖区，诉讼标的额为人民币74870351.95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调整高级人民法院和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民商事案件标准的通知》【法发[2015]7号】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住所地不在受理法院所处省级行政辖区的第一审民商事案件，所辖中级人民法院管辖诉讼标的额3亿元以下5000万元以上一审民商事案件。因此，原审法院作为合同履行地且有权管辖当事人一方住所地不在广东省行政辖区、诉讼标的金额为3亿元以下5000万元以上一审民商事案件的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享有管辖权。云南永保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云南永保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金山分公司、云南丽江西南水泥有限公司、西南水泥有限公司提出的管辖权异议不成立，不予支持。另，云南永保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金山分公司、云南丽江西南水泥有限公司、西南水泥有限公司提出其并非本案适格被告，该问题不属于管辖异议审查的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三条、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调整高级人民法院和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民商事案件标准的通知》【法发[2015]7号】第二条之规定，裁定驳回云南永保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云南永保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金山分公司、云南丽江西南水泥有限公司、西南水泥有限公司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
云南永保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云南永保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金山分公司、云南丽江西南水泥有限公司、西南水泥有限公司不服原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裁定，将本案移送云南省丽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对本案不享有管辖权。《合同书》约定由广东华拿能源有限公司、中广核节能产业发展有限公司向云南永保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提供高低压电机变频调速器等设备、并由其建设、施工、安装、调试、验收、运营等综合性服务。从《合同书》性质上分析，更符合加工承揽合同的构成要件。《合同书》中所涉法律关系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合同履行地均为云南省丽江市。在合同履行地已经非常清楚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未约定合同履行地，合同履行地应为深圳市，明显属认定事实错误。《合同书》中包含了设备提供、建设、施工、安装、验收、运营、付款等法律关系，绝对不属于以给付货币为主要义务的合同。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笼而统之地认为对本案享有管辖权错误。二、为便于查明案件事实，请求将本案移交云南省丽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合同书》涉及设备提供、建设、施工、安装、调试、验收、运营付款等多个法律关系，上述行为的履行地均在云南省丽江市，中广核节能产业发展有限公司提供的机器设备是否符合质量，建设施工是否符合要求，安装是否完整，调试是否有效，设备及工程是否通过了验收，以及运营过程中是否出现设备跳停并造成巨大损失，均需到云南省丽江市才能查清案件事实、解决纠纷。加之本案节能收益款计算的依据是实际节约了多少电能，电量的取值、核定、计算均需丽江市供电局的协助及配合，也直接决定了中广核节能产业发展有限公司的诉请是否成立。因此，不能单纯地以债权债务关系来看待本案。本案的合同履行地应为云南省丽江市。本案五名被告中，被告一、二、三的住所地均在云南省丽江市，被告四的住所地在云南省昆明市，被告五的住所地在四川省成都市。原审法院并不是上述城市之一，因此对本案不享有管辖权。综上，为便于查明案件事实、解决纷争、节省诉讼资源，请求将本案移送云南省丽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
被上诉人中广核节能产业发展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原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晰，适用法律无误，应予维持。1.本案《合同书》中并未明确约定具体管辖法院及合同履行地。合同约定的交易模式为中广核节能产业发展有限公司向云南永保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提供水泥生产线节能改造服务，改造完成后云南永保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在约定的节能效益分享期内定期支付（分享）节能收益。由此可见，云南永保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向中广核节能产业发展有限公司给付货币为本案合同主要履行义务之一。现中广核节能产业发展有限公司起诉便是因云南永保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长期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节能收益款而向其主张支付拖欠款项并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涉案合同对合同履行地没有约定的情况下，中广核节能产业发展有限公司起诉要求云南永保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给付货币，故接受货币一方所在地即深圳市应为合同履行地，原审法院对本案享有无可争议的管辖权。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十八条为确定合同履行地的一般规则，其中第二款应当可以作为认定各类性质合同的履行地，而不应当仅限于个别种类的合同。只要合同约定有货币给付义务，无论给付货币是否为该合同的主要或特征义务，都应依据第二款的规定来确定货币给付义务履行地为合同履行地。3.本案中的合同为服务合同，合同约定云南永保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在约定的节能效益分享期内定期支付（分享）节能收益，即定期支付节能改造服务费的义务。中广核节能产业发展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指向的是支付节能改造服务费的合同义务，该义务为货币给付合同义务，故本案的争议标的为货币给付。原审法院作为接受货币一方所在地法院，依法对本案享有管辖权。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1．法院对案件管辖权进行的是程序审查而非实质性的权利义务审查，上诉人将实体问题与诉讼程序混为一谈，进而得出原审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显然是不成立的。2．上诉人称加工承揽合同应以加工行为地为合同履行地，所依据的是最高人民法院1992年制定的《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该规定已经废止，被新的司法解释取代，不再适用。上诉人引用失效的司法解释作为管辖权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应予驳回。3．本案系服务合同纠纷，并非加工承揽合同纠纷。根据《合同书》的约定，三方的交易模式为：中广核节能产业发展有限公司负责高低压电机变频调速节能改造项目的投资及方案设计、建设、运营、维护、移交等服务，第三人代表中广核节能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为项目提供设备和系统集成服务并向云南永保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承担工程质量责任及因工程导致的损失赔偿责任，云南永保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在节能分享期内向中广核节能产业发展有限公司定期分享节能收益。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的规定，承揽合同为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合同所涉标的为具有持续长期性的节能改造服务，包含投资、建设、运营、维护等内容，并非是交付特定工作成果；本案合同采取收益分享模式，具体获得款项有赖于节能分享期内实际产生的节能收益情况，而不似承揽人收取特定工作成果的固定报酬。综上，《合同书》并非承揽合同性质。上诉人称本案为加工承揽合同纠纷，与《合同书》设定的各方权利义务关系不符。4．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五条，两个以上人民法院都有管辖权的诉讼，原告可以选择向其中一个人民法院起诉，现中广核节能产业发展有限公司已经依法向有管辖权的原审法院起诉，本案应当由原审法院管辖。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裁定。
本院认为，中广核节能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依据与云南永保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广东华拿东方能源有限公司签署的《合同书》提起本案诉讼，请求确认解除《合同书》及其补充协议，判令所有被告连带支付节能收益款、补偿款、损失和违约金等共计74870351.95元。《合同书》的主要内容为，中广核节能产业发展有限公司负责完成云南永保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高低压电机变频调速系统及附属系统的方案设计、建设、运营以及维护、移交，双方共同分享节能效益。合同规定项目实施地分别位于云南永保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位于云南省丽江市永胜县期纳镇满官村的水泥生产基地，以及云南永保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金山分公司位于云南省丽江市古城区金山乡文化村的水泥生产基地。因此，涉案合同改造项目在云南省丽江市进行，即涉案合同的履行地为云南省丽江市。本案诉讼标的为74870351.95元，当事人不在同一个省级行政辖区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调整高级人民法院和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民商事案件标准的通知》【法发[2015]7号】第二条的规定，本案应由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管辖。本案被告住所地与合同履行地均不在原审法院辖区内，故原审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
本案《合同书》是关于项目改造以及项目改造后节能效益分享的约定，其本质特征是项目改造，故本案的合同履行地应为项目改造地。《合同书》中明确约定项目改造地为云南省丽江市。因此，在本案当事人对合同履行地有明确约定的情形下，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关于合同对履行地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时如何确定合同履行地的规定。原审裁定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驳回管辖权异议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云南永保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云南永保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金山分公司、云南丽江西南水泥有限公司、西南水泥有限公司认为本案合同履行地为云南省丽江市，原审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云南西南水泥有限公司在一审期间未提管辖权异议，故对其二审期间提出的管辖权异议，本院不予审查。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3民初247号之一民事裁定；
二、本案移送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处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李忠铭
审判员 史尊魁
审判员 江 萍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田 青
附相关法律法规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调整高级人民法院和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民商事案件标准的通知》（法发[2015]7号）
二、当事人一方住所地不在受理法院所处省级行政辖区的第一审民商事案件
北京、上海、江苏、浙江、广东高级人民法院，管辖诉讼标的额3亿元以上一审民商事案件，所辖中级人民法院管辖诉讼标的额5000万元以上一审民商事案件。
天津、河北、山西、内蒙古、辽宁、安徽、福建、山东、河南、湖北、湖南、广西、海南、四川、重庆高级人民法院，管辖诉讼标的额1亿元以上一审民商事案件，所辖中级人民法院管辖诉讼标的额2000万元以上一审民商事案件。
吉林、黑龙江、江西、云南、陕西、新疆高级人民法院和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分院，管辖诉讼标的额5000万元以上一审民商事案件，所辖中级人民法院管辖诉讼标的额1000万元以上一审民商事案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