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甘06民终254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凉州区张义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李天雷。
委托代理人李养红，甘肃时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天龙。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志彪。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凉州区张义镇河湾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万海玉。
上诉人凉州区张义镇人民政府因农村建房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2015）凉民初字第5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凉州区张义镇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张天龙、李养红，被上诉人刘江、王志彪、凉州区张义镇河湾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万海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6月，第三人凉州区张义镇人民政府、凉州区张义镇河湾村村民委员会与原告刘江多次协商，由原告刘江承揽修建河湾村王志彪等32户村民的一层混砖结构联排式住宅平房（小红沟生态小康住宅工程）。第三人凉州区张义镇人民政府作为发包方，原告冒用武威市第二建筑有限公司第九项目部作为承包方，第三人凉州区张义镇河湾村村民委员会作为第三方，三方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由5位村民代表签字鉴证。合同约定，建设规模为32户住宅，每户占地面积320平方米，建筑面积90平方米，结构为一层砖混结构，工程内容为新建农村生态小康住宅示范区施工图纸内的土建、装饰、安装工程，工程价款每户84000元，资金来源由农户自筹、政府补贴，质量要求合格，计划工期120天，于2010年10月20日竣工。合同签订后，原告组织人员施工，由于需要增加走廊封闭及前门门垛瓷砖粘贴,经协商每户加收成本费2000元，即每户工程款为86000元。原告于2010年6月份开工建设，后因工程维修、工程款未及时支付等原因于2011年9月完工。完工后被告王志彪没有入住，其房屋出现门窗被盗、地面瓷砖膨胀、墙瓷砖脱落、地平出现裂缝、凹凸不平、屋顶漏雨等问题。后被告自行购买了门窗让原告安装并进行了简单维修。期间，由于村民对工程质量是否合格产生纷争，第三人凉州区张义镇人民政府委托金昌镍钴研究设计院进行鉴定评估，于2011年11月15日作出了金鉴字2011-10d《可靠性鉴定报告》，鉴定结果为：结构布置及构造合理，现阶段地基基础、承重结构安全性和正常使用性基本满足现行规范要求，单元可靠性评级为Ⅱ级。同时对未设计伸缩缝、基础埋深较浅等问题提出了意见建议。在施工当中和完工后，原告从第三人凉州区张义镇河湾村村民委员会处领取了被告家人交纳的工程款30000元，从第三人凉州区张义镇人民政府处领取、借支工程款7500元（24万元按32户均摊），下欠款经原告多次索要，被告和第三人相互推诿，拒不付款。原告无奈，遂起诉要求处理，并在诉讼中明确要求第三人承担连带责任。原告对其主张的利息及索款损失，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未确定具体数额，亦未按规定补交案件受理费。审理中，经主持调解，原、被告及第三人初步达成了被告王志彪偿付原告刘江房款56000元，原告刘江赔偿被告王志彪房屋维修损失22000元，以上两项相折抵，由被告王志彪偿付原告刘江房款34000元，第三人凉州区张义镇人民政府在承诺的20000元补助款限额内承担连带责任（已经支付的款项在核实后予以折抵）的调解协议，由于第三人凉州区张义镇人民政府不愿意承担连带责任，其到庭的诉讼代理人拒绝签字而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原审法院认为，我国建筑法明确规定，从事建筑活动的专业技术人员，应当依法取得相应的职业资格证书，并在许可的范围内从事建筑活动；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本案原告刘江以冒用武威市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与第三人签订建筑工程合同，由于其不具备建筑工程承包人的主体资格，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之规定，其与第三人所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当认定无效。本案原、被告及第三人对刘江签订合同并实际施工、工程价款为每户86000元并无异议，主要争执焦点为：1、原、被告及第三人的主体资格是否适格；2、工程质量是否合格；3、工程价款如何支付；4、第三人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关于焦点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同时，该解释第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且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不合格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一）修复后的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发包人请求承包人承担修复费用的，应予支持；（二）修复后的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不合格，承包人请求支付工程价款的，不予支持”。从以上规定可以看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其发包人、承包人是必然的权利义务人。本案原告所挂靠的武威市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并不存在，而其名称相近的武威市第二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尽管是原告的主管单位，在工程完工后的鉴定评估中出具了相关意见，但该公司并未委托刘江签订合同，未参与施工建设，且明确声明刘江所承建的小红沟生态小康住宅工程与其无关，权利义务由刘江承受。因此，原告系该工程的实际承包人和施工人，是唯一的权利享有者和义务承担者，并且在施工当中，被告和第三人向原告付款，亦证实其认可这一客观事实。故原告刘江作为原告起诉，其主体资格是适格的。被告王志彪虽未出面签订合同，但其对政府代为签订合同并未提出异议，且同意接受刘江所建房屋，并支付了部分房价款，足见其负有合同义务，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故其作为被告主体亦是适格的。第三人凉州区张义镇人民政府、凉州区张义镇河湾村村民委员会是合同的发包人和签订者，是约定的权利义务承受人，在施工中，工程款由其发放，且镇政府也是合同约定的出资人之一，故其均是适格的诉讼主体。综上，被告和第三人所持本案当事人主体均不适格之理由与事实和法律不符，不能成立。关于焦点2，针对被告等住户对工程质量提出的质疑，第三人凉州区张义镇人民政府曾委托金昌镍钴研究设计院进行鉴定评估，该院于2011年11月15日作出金鉴字2011-10d《可靠性鉴定报告》，证实该建筑构件、子单元的安全性和正常使用性均为Bu级，可不采取措施。对鉴定单元可靠性鉴定结果为：结构布置及构造合理，现阶段地基基础、承重结构安全性和正常使用性基本满足现行规范要求，单元可靠性评级为Ⅱ级。同时对未设计伸缩缝、基础埋深较浅等问题提出了意见建议。根据民用建筑可靠性鉴定标准，可靠性评级为Ⅱ级，意味着可靠性尚不显著影响整体承载功能和使用功能，可能有极少数构件应在安全性或使用性方面采取措施。该工程尽管存在一定瑕疵，但并非不合格工程。原告在施工完成后，对发现的问题进行了整改维修，绝大部分住户已经入住，被告及第三人提出的一些质量问题，确属质量瑕疵，但没有证据证明该工程不合格，在不能否定上述鉴定意见的情况下，根据证据规则，应当认定该工程为合格工程。因此，被告及第三人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就认为工程不合格之意见没有事实依据，依法不予采信。关于焦点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由于涉案房屋的安全性和正常使用性均鉴定为Bu级，双方对建设工程的价款每户86000元并无异议，故应当按照约定结算工程价款。被告王志彪系房屋实际发包人，房屋修建完成后已经自行修缮并上锁管理，截止法庭辩论终结，其始终坚持要求居住房屋，故房价款应当由其支付。其已经支付的30000元款项和政府补贴的7500元（借支的24万元按32户均摊）应当扣除。关于被告陈述曾有4000元补贴款被第三人收回用于抵顶工程款之事实，由于无据证实，不予采信。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被告已经达成“1、被告王志彪支付给原告刘江房屋建设费56000元，2、原告刘江赔偿被告王志彪房屋维修费22000元；以上二项相折抵,由被告王志彪支付给原告刘江房屋建设费34000元，第三人凉州区张义镇人民政府在承诺的20000元补助款限额内承担连带责任（已经支付的款项在核实后予以折抵）”之协议，该协议原、被告意思表示真实，符合自愿合法原则，应予照准。第三人凉州区张义镇人民政府尽管不同意该协议，但并不影响被告减少损失之意思表示，亦不能免除其法定义务。关于焦点4，本案中，第三人凉州区张义镇人民政府代表被告王志彪等32户住户签订合同，在签订合同时，在没有书面委托书明确授权的情况下，以自己名义作为发包方与原告签订合同，并且约定了工程款由“农户自筹、政府补助”之合同义务，对工程承包人的资格亦未进行严格审查，该代理行为存在过错。由于授权不明，依照法律的规定，除被代理人王志彪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外，第三人凉州区张义镇人民政府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第三人凉州区张义镇人民政府辩解不应承担责任之理由不符合案件事实和法律的规定，不能成立。第三人凉州区张义镇河湾村村民委员会在签订合同时是以第三方的地位出现在合同当中，在合同中未约定其权利义务，尽管在实际履行当中进行了协调和监督，但不能因此推定其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故原告要求凉州区张义镇河湾村村民委员会承担连带责任之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第三人凉州区张义镇人民政府承担连带责任之请求合法有据，应当予以支持，要求第三人凉州区张义镇河湾村村民委员会承担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被告和第三人凉州区张义镇人民政府的抗辩理由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依法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一款（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一款（一）项、第二条、第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王志彪支付给原告刘江房屋建设费48500元;第三人凉州区张义镇人民政府承担连带责任；二、原告刘江赔偿被告王志彪房屋维修费22000元；以上一、二项相折抵,由被告王志彪支付给原告刘江房屋建设费265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履行完毕；第三人凉州区张义镇人民政府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刘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00元，由原告刘江负担500元,被告王志彪负担700元。
原审第三人凉州区张义镇人民政府上诉称，凉州区张义镇人民政府以自己的名义签订施工合同，但凉州区张义镇人民政府是代理32户村民签订的施工合同。施工合同直接约束32户村民与被上诉人刘江，对上诉人凉州区张义镇人民政府不具有约束力，上诉人凉州区张义镇人民政府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刘江辩称，上诉人应当承担连带付款责任。
被上诉人王志彪辩称，上诉人代表住户签订了合同，并做过承诺，应当承担连带付款责任。
被上诉人凉州区张义镇河湾村村民委员会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
二审诉讼中，各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诉讼中，被上诉人对原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无异议；上诉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第三人凉州区张义镇人民政府作为发包方，原告冒用武威市第二建筑有限公司第九项目部作为承包方”提出了异议，认为上诉人不是发包方，且被上诉人刘江并未冒用武威市第二建筑有限公司第九项目部，对其余事实无异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和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因本案涉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发包方签章为上诉人凉州区张义镇人民政府，原审认定上诉人凉州区张义镇人民政府作为发包方签订施工合同并无不当，另承包方签章为武威市第二建筑有限公司第九项目部，委托代理人为被上诉人刘江，而武威市第二建筑有限公司并不存在，与其名称相近的武威市第二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出具声明，其并未委托被上诉人刘江签订涉案的施工合同，故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刘江冒用武威市第二建筑有限公司第九项目部的名义签订施工合同亦并无不当。上诉人凉州区张义镇人民政府作为发包人签订了施工合同，并且约定了工程款由“农户自筹，政府补贴”的合同义务，且在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上诉人凉州区张义镇人民政府以借款的形式向被上诉人刘江支付了工程款，原审判决由上诉人凉州区张义镇人民政府承担连带责任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元，由上诉人凉州区张义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忠清
审 判 员 张宗鹏
代理审判员 蒋辉明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杨晓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