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潭中民一终字第1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雪梅。
委托代理人龙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术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海兰。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陶琛。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容。
上诉人王雪梅因与被上诉人蒋术明、王海兰共有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2013）潭民一初字第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卫平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肖锋、冯海燕参加的合议庭，代理书记员刘雨琴担任记录，于2014年6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雪梅的委托代理人龙智，被上诉人王海兰及被上诉人蒋术明、王海兰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陶琛、李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查明：被告蒋术明于1997年11月15日向湘潭县云湖桥人民政府申请建房，经审批后取得湘潭县云湖桥乡建设用地许可证，证号为土管字（97）第620号，1998年上半年房屋建成。2013年，因修建沪昆高速客运专线，被告王海兰、蒋术明所建的上述房屋已被征拆，被告蒋术明作为户主与湘潭县沪昆高速客运专线征拆建设协调指挥部签订房屋拆迁协议书，其中房屋主体及装（饰）修补偿费为323323元。
2003年，原告王雪梅丈夫蒋俊卿去世，遗留一份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蒋术明夫妇和叔公蒋俊卿合资在湖南湘潭烟山乡熊家村熊家组蒋述明平房基上改建为一栋三层住宅…经协商房产权如下：第二层从南底第一、二开间两室一厅、走道、第四开间伙房，二至三层厕所归蒋俊卿所有，堂室、楼梯、平屋间、自来水、沼气设备为公用；其余归蒋术明所有。2013年原告获悉协议书所涉及房屋被征收，就根据该协议要求两被告分配房屋征拆款，两被告不同意，原告遂诉至法院。
原判认为：一、农村宅基地使用权是指农村居民因建造自有住宅对集体所有的土地占有、使用的权利。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行使和转让，适用土地管理法等法律和国家有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而建筑物及其附属设施转让、互换、出资或者赠与的，该建筑物及其附属设施占用范围内的建设用地使用权一并处分。故农民对宅基地上建造的自有房屋的处分，必然导致宅基地使用权的一并处分。本案中，原告王雪梅的丈夫蒋俊卿生前与被告蒋术明对在被告的宅基地上合资建房及所建房屋的产权通过协议进行了约定。因该协议中对房屋产权的处分涉及到了农�宅基地使用权的一并处分，而蒋俊卿签订协议时并非该房屋所在地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且属城镇居民，故被告蒋术明与蒋俊卿签订的协议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无效。二、合同无效，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因两被告否认原告丈夫蒋俊卿曾经为建房出资，且原告又无法提供原告丈夫蒋俊卿在协议签订后是否出资及出资多少的证据，故法院无法确定原告丈夫蒋俊卿是否按协议投入过资金及出资多少、两被告是否因该协议取得了财产以及财产的多少，故无法确定两被告是否应当返还财产及返还财产的多少。综上所述，对原告要求被告分割共同合资建房份额，分配房屋征拆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之规定，遂判决：驳回原告王雪梅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3300元，财产保全费1270元，合计4570元，由原告王雪梅负担。
宣判后，王雪梅不服，上诉称：1、原判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在认定蒋俊卿与蒋术明的1997年协议是真实客观的前提下，原判却以上诉人一方不能提供出资证明为由驳回上诉人起诉不尊重事实，原判应在协议对房屋产权有明确分配的约定下处理本案；2、原判适用法律错误，蒋俊卿与蒋术明的合资建房协议是在1997年签订，我国法律法规当时对该行为没有禁止性规定，包括集体土地流转也未禁止，原判认定合同无效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蒋术明、王海兰答辩称：1、对于上诉人一审�交的1997年的协议书的真实性及合法性有异议，该协议书未进行鉴定，且王海兰作为夫妻一方未在协议书上签字；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63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147条的规定，蒋俊卿与蒋术明1997年的协议违反法律规定属无效协议，一审在上诉人不能提交是否出资及出资多少的情况下驳回上诉人的起诉正确。综上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根据当事人二审当庭陈述，二审经审理查明，上诉人认为根据1997年协议上诉人一方在协议书上所占份额占全部房屋的三分之一，被上诉人认为根据1997年协议上诉人一方在协议书上所占份额占全部房屋的四分之一。除此之外，原判认定的其他事实基本清楚，证据确凿、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当事人的诉辩理由及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焦点为：
�、原判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原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的规定，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1998年修订时增补的内容，1999年1月1日起才正式施行，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本案审查1997年当事人签订的协议是否无效不能适用该法律规定。根据1987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修订前）第四十一条“城镇非农业户口居民建住宅，需要使用集体所有的土地的，必须经县级人民政府批准，其用地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并参照国家建设征用土地的标准支付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的规定，及《�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1991年2月1日实施，1999年1月1日起废止）第二十六条“城镇非农业户口居民建住宅需要使用集体所有的土地的，应当经其所在单位或者居民委员会同意后，向土地所在的村农业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或者乡（镇）农民集体经济组织提出用地申请。使用的土地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民代表会或者村民大会讨论通过，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查同意后，报县级人民政府批准；使用的土地属于乡（镇）农民集体所有的，由乡（镇）农民集体经济组织讨论通过，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查同意后，报县级人民政府批准。”的规定，本协议签订时的法律法规对城镇居民在农村使用集体所有土地建房没有效力性强制规定，只有管理性强制规定，且并不禁止城镇居民在农村使用集体所有土地建房，故本案中蒋俊卿与蒋术明1997年�签订的合资建房协议不属于无效合同，是有效合同。王雪梅上诉称原判适用法律错误，认定合同无效错误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二、原判事实是否清楚，处理否恰当。
1997年蒋俊卿与蒋术明所签订的协议书根据当时的法律规定系有效合同，且双方当事人已实际履行了合资建房及按出资分配房屋份额的合同内容，故根据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民法原则，1997年蒋俊卿与蒋术明合资建房至该房屋被拆迁时，蒋俊卿因出资享有的房屋部分所产生的增值价值应属于蒋俊卿所有。原判根据证据规则认定了蒋俊卿与蒋术明1997年的协议书的真实性，该协议书中对合资所建房屋的具体面积及每层房屋的细节均有描述，对蒋俊卿所有的部分及公用部分亦有详细约定，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书能反应出当年蒋俊卿与蒋术明合资建房的事实及蒋俊卿的出资情�，且一审被上诉人在持有协议书原件的情形下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可以推定上诉人主张的协议书证实了蒋俊卿的出资及因出资而对房屋享有份额的事实成立，协议书中对蒋俊卿因出资而享有的房屋部分及公用部分的约定可认定蒋俊卿投入过资金及资金的多少，原判在此情形下以上诉人不能提交当年的具体出资证据为由认定无法确定蒋俊卿的出资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有权按协议书约定的蒋俊卿对房屋享有份额比例参与分配合资修建的房屋被拆迁的补偿费。因协议书中所建房屋已被拆迁，蒋俊卿因出资而对房屋享有的份额及公用部分的价值占全部合资建房价值的具体比例已无法通过鉴定确定，本院二审考虑房屋使用期间的修缮及双方当事人自己的陈述等因素，酌情认定上诉人有权分得合资修建的房屋被拆迁所得补偿费的四分之一，即80830.75元（323323元÷4）�王雪梅上诉称原判认定部分事实不清，本案应根据协议书对拆迁补偿款进行分配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审理程序合法，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七十八条第一、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2013）潭民一初字第31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蒋术明、王海兰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诉人王雪梅房屋补偿款80830.75元；
三、驳回上诉人王雪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财产保全费12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合计7870元，由上诉人王雪梅负担3935元，被上诉人蒋术明、王海兰负担39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卫平
审 判 员 肖 锋
审 判 员 冯海燕
二〇一四年七月九日
代理书记员 刘雨琴
附依据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四条“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
第七十八条“财产可以由两个以上的公民、法人共有。
共有分为按份共有和共同共有。按份共有人按照各自的份额，对共有财产分享权利，分担义务。共同共有人对共有财产享有权利，承担义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
第一条“合同法实施以后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适用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除本解释另有规定的以外，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当时没有法律规定的，可以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七十五条“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