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三终字第1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妇婴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中山路**号。
法定代表人：詹珊珊，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宗华，山东中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四环西路**号*层0138-3-07。
法定代表人：柴继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欣，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妇婴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妇婴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盖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青知民初字第1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妇婴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刘宗华、被上诉人华盖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盖公司在原审中诉称，美国GettyImages,Inc.（以下简称盖帝公司）是全球知名的创意摄影作品供应商，在120多个国家以网站授权形式开展销售服务，是中国国务院办公厅新闻办摄影图片供应商及2008奥运会官方指定摄影机构，在全球创意类摄影作品业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华盖公司经其授权，依法享有相关摄影素材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的权利，同时盖帝公司就中国境内发生的作品侵权事宜授予华盖公司索赔权。妇婴医院在新浪发布的官方微博上采用了华盖公司拥有著作财产权的20张摄影作品，相关证据业经公证机关公证保全,公证书号为（2013）大中证张字第2534号。妇婴医院在未得到华盖公司授权的情况下，基于商业目的擅自使用上述摄影作品，侵犯了华盖公司享有的著作财产权。请求法院判令妇婴医院：1、支付华盖公司赔偿金80000元，律师费3000元，共计83000元；2、删除并停止使用侵权作品；3、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7月25日，LizanneVaughan在华盛顿州公证人CAROLYNJMOUTON面前宣誓和声明：我是GettyImages,Inc正式选举的副董事长；作为副董事长，我监管保存副董事长的公司记录；随附盖帝公司的华盛顿州法人注册复件是公司所有的注册原件的真实副本，该注册于2014年5月31日期满；随附盖帝公司的华盛顿州税务、商号和失业保险注册和执照复件是公司所有的注册原件的真实副本。上述宣誓书上有LizanneVaughan、公证人CAROLYNJMOUTON的签名和盖帝公司印章，并随附盖帝公司的法人注册复件和税务、商号、失业保险注册和执照复件。2013年7月29日，华盛顿州州务卿兼州印保管人KIMWYMAN证明：根据办公室存档的记录：CAROLYNJMOUTON于2010年5月13日被任命为华盛顿州的公证人，任期终止日期为2014年5月13日，因此在该任期内有权对书面契约和文件进行公证。2013年8月1日，美国国务卿约翰·J·凯瑞授权国务院助理认证官在上述文件上加盖华盛顿州印章。北京市方圆公证处于2013年10月11日出具（2013）京方圆内经证字第23535号公证书，证明前面的影印本复印件所附的中文译本与外文原文内容相符。
2014年2月10日，盖帝公司副总裁JohnJ.LaphamⅢ在美国华盛顿州公证人ConstanceG.Chapman面前出具《版权确认及授权书》，确认：盖帝公司拥有对GettyImages集团公司（包括GettyImagesInternational、GettyImages（US）、GettyImages（Seattle）Inc.以及GettyImages（Canada）Inc.等）的终极拥有权，其对附件A中所列出之品牌相关的所有图像享有版权，有权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附件A中所列出之品牌相关的所有图像。这些图像展示在我公司的互联网站www.gettyimages.com、www.gettyimages.co.uk和www.gettyimages.cn上，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亦能看到。依据一份书面合同，盖帝公司已指定GettyImagesChina[华盖公司]担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授权代表。盖帝公司明确授权华盖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附件A中所列出之品牌相关的所有图像，这些图像展示在[华盖公司]的互联网站www.gettyimages.cn上。[华盖公司]是唯一有全权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以自己的名义就任何第三方未经所授权使用或涉嫌未经授权使用（以下称为“未经授权使用”）附件A中所列出之品牌相关的所有图像的行为采取任何形式（民事和/或刑事的）的法律行为。该授权涵盖2005年8月1日之前及之后可能已经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出现的对于我方的知识产权（版权包括财产权和精神权利）的侵犯。上述《版权确认及授权书》上有JohnJ.LaphamⅢ的签字和盖帝公司印章。2014年2月10日，公证人ConstanceG.Chapman出具以下证明：JohnJ.LaphamⅢ是亲自出现在本人面前之人，且执行前述公司文件内容之行为是其自由，自愿之行为，且JohnJ.LaphamⅢ确认其签署了本证明书所附之前述文件，宣誓其有权签署前述文件，并确认其作为盖帝公司副总裁执行签署文件内容之行为是其自由、自愿之行为。2014年2月14日，华盛顿州州务卿兼州印监管人KIMWYMAN出具以下证明并加盖华盛顿州印章：根据本办公室的存档记录，ConstanceG.Chapman于2012年10月10日被任命为华盛顿州公证员，任期截止至2016年10月10日，因此其有权在此任期内担任公证员，并且作为公证员就书面契约和文件进行确认。北京市方圆公证处于2014年3月14日出具（2014）京方圆内经证字第04347、04348号公证书，证明前面的复印件与外文文件的原件相符，所附的中文译本与外文原文内容相符。上述版权确认及授权书附件A所列品牌包括Photodisc、TheImageBank、Moment、Stockbyte、Stone等。
2013年10月29日，华盖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冬俏向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公证处申请网上保全证据公证。当日，周冬俏在公证处、在公证人员的面前，操作公证处的计算机，对网址为http://e.weibo.com/qdfyyy、http://www.gettyimages.cn的网站相关页面浏览、保存，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公证处为上述过程出具（2013）大中证经字第2534号公证书。公证书所附光盘件显示：在网址为www.gettyimages.cn的网站上载有编号为bd2921-004、91102562、80379042、200164271-001、200264020－001、86013217、200264020－002、stk65238cor、200501355－001、115456616、sb1006313of-001、AA043482、88302632、200113864－001、bd4753－001、200444057－003、a0082－000406、dv0301066、110956643、75677359的二十张图片，品牌为Photodisc、TheImageBank、Moment、Stockbyte、Stone。每张图片的左上角均有“gettyimages”字样，图片下方还有标题、授权许可类型、摄影师等信息及版权申明，版权申明的内容为：本网站所有创意图片及影视素材均由本公司或版权所有人授权发布，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华盖公司有权办理该图片素材或影视素材的授权使用许可，如果您侵犯了该图片素材或影视素材的知识产权，华盖公司有权依据著作权侵权惩罚性赔偿标准或最高达50万元人民币的法定赔偿标准，要求您赔偿华盖公司的损失。
妇婴医院的官方微博上有二十张图片与编号为bd2921-004、91102562、80379042、200164271-001、200264020－001、86013217、200264020－002、stk65238cor、200501355－001、115456616、sb1006313of-001、AA043482、88302632、200113864－001、bd4753－001、200444057－003、a0082－000406、dv0301066、110956643、75677359的涉案图片相同。
华盖公司为本案支付律师费3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华盖公司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二、妇婴医院是否构成侵权，如果构成侵权，应如何承担侵权责任。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华盖公司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取决于盖帝公司是否对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以及华盖公司是否获得了著作权人的许可。《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外国人、无国籍人的作品依据其作者所属国或者经常居住地国同中国签订的协议或者共同参加的国际条约享有的著作权，受本法保护。因中国与美国同为《保护文学和艺术作品伯尔尼公约》成员国，因此，盖帝公司是否为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涉案图片公开展示在华盖公司的网站上，图片上有“GettyImages”的字样，图片下方的版权申明载明盖帝公司对图片拥有合法的版权权利。根据上述规定，涉案图片上的“GettyImages”字样即为盖帝公司的署名，并且涉案图片上的“GettyImages”字样、版权申明与华盖公司提交的经公证认证的《版权确认及授权书》也相互印证，因此盖帝公司应认定为涉案图片的作者，依法对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华盖公司系盖帝公司在中国的授权代表，并经盖帝公司授权享有在中国境内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盖帝公司拥有著作权的图片，以及在中国境内以自己名义就任何侵权行为提起诉讼的权利，因此，原审法院认为，华盖公司的起诉取得了著作权人的许可，是本案适格主体，有权提起本案诉讼。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妇婴医院未经华盖公司许可在其微博上擅自使用涉案图片，侵犯了华盖公司依法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原审法院考虑涉案图片的种类、数量、妇婴医院侵权行为的性质和主观过错及华盖公司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确定妇婴医院赔偿华盖公司经济损失3万元。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妇婴医院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害华盖公司编号为bd2921-004、91102562、80379042、200164271-001、200264020－001、86013217、200264020－002、stk65238cor、200501355－001、115456616、sb1006313of-001、AA043482、88302632、200113864－001、bd4753－001、200444057－003、a0082－000406、dv0301066、110956643、75677359的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二、妇婴医院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华盖公司经济损失3万元（包含华盖公司支出的合理费用）；三、驳回华盖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75元，由华盖公司负担675元，妇婴医院负担1200元。如妇婴医院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妇婴医院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华盖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华盖公司承担。其主要理由是：一、盖帝公司只是一个图片分销商，不能以图片网页有“GettyImages”商标就将其认定为图片的著作权人。二、著作权一般由著作权人以自己名义行使，我国法律规定，起诉权不可转让，华盖公司不能以自己名义提起诉讼，而只能作为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三、盖帝公司网站上图片的下载价格为5美元到299美元不等，原审判决单张图片的价格达到1500元，明显过高。
被上诉人华盖公司当庭答辩称，华盖公司的官网上明确标注了涉案图片的属性、水印及详细的版权声明，且华盖公司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取得权利的合同，证明其经盖帝公司授权销售授权范围内的作品，该种权利系著作财产权，也即法律上所说的独占许可，根据该授权合同，华盖公司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关于赔偿数额，华盖公司已提交了相关类似图片作品的销售价格作为参考，在妇婴医院未提交相关反证的情况下，原审法院适用法定赔偿确定3万元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
二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是华盖公司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二是原审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双方当事人对上述争议焦点无异议无补充。
一、关于华盖公司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的问题。
本院认为，判断华盖公司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既要审查盖帝公司是否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也要审查盖帝公司对华盖公司的授权是否合法有效。本案中，涉案图片上均有“GettyImages?”的水印，也即盖帝公司的署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的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故在妇婴医院未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当认定盖帝公司为涉案图片的作者，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又，根据盖帝公司对华盖公司的授权，华盖公司有权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涉案图片，并有权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以自己名义就任何第三方未经授权使用或涉嫌未经授权使用涉案图片的行为采取任何形式的法律行为。本院认为，该授权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根据授权内容，华盖公司有权就妇婴医院的侵权行为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妇婴医院关于华盖公司不能以自己名义提起诉讼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原审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的问题。
本案中，华盖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因妇婴医院的侵权行为给其造成损失的具体数额以及妇婴医院的违法所得，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故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图片的种类、数量、妇婴医院侵权行为的性质和主观过错以及华盖公司的合理费用等因素确定3万元的赔偿数额，系在法定范围内对其自由裁量权的合理运用，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妇婴医院虽主张该赔偿数额过高，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支持其主张，故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上诉人妇婴医院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青岛妇婴医院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亮
审判员 柳维敏
审判员 丛 卫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六日
书记员 于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