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长
合议庭成员
法官助理
书记员
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终字第016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化丙。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志清。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晖，湖北林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魏长根，湖北林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菊桂。
委托代理人：邓志良。
委托代理人：张端义，武汉市黄陂区盘龙经济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武汉市黄陂区滠口街枫橡咀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武汉市黄陂区滠口街枫橡咀村。
法定代表人：郑建民，该村委会主任。
上诉人邓化丙、邓志清因与被上诉人孙菊桂及原审被告武汉市黄陂区滠口街枫橡咀村村民委员会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5）鄂黄陂民一初字第004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5月4日，孙菊桂向一审法院起诉称，农村土地第一轮承包时，孙菊桂丈夫邓化祥以家庭承包的方式家庭6口人承包了武汉市黄陂区滠口街枫橡咀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枫橡咀村委会）发包的土地11.1亩。由于孙菊桂不在村里居住，孙菊桂承包的土地由他人代耕。二轮延包时，枫橡××村委会没有通知孙菊桂，而是直接将孙菊桂承包的土地发包给邓化丙、邓志清承包，并与邓化丙、邓志清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孙菊桂多次找枫橡××村委会，邓化丙、邓志清仅愿意返还部分土地，现在两人拒绝返还，且经村委会多次调解无果。孙菊桂为家庭唯一的农业人口，是该土地合法承包人。请求依法确认枫橡咀村委会与邓化丙、邓志清1999年1月1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无效。本案诉讼费用由邓化丙、邓志清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农村土地第一轮承包时，孙菊桂丈夫邓化祥（当时为民办教师）以家庭承包的方式全家6口人（劳动力2人）承包了枫橡××村委会发包的田8.3亩、地2.8亩合计11.1亩。1984年5月22日由原黄陂县人民政府颁发了黄土证字№0056991号黄陂县承包土地资源使用证（承包土地具体位置以承包土地资源使用证记载为准）。邓化丙、邓志清是父女关系。1986年3月15日，邓化丙将全家的户籍由河南省罗山县迁至枫橡咀村，经枫橡咀村委会同意邓化丙家庭落户枫橡咀村。1986年3月27日，因邓化丙落户后无田地耕种，经村民大会同意，该村村民邓志高、邓化祥、邓小元等人将其承包的部分土地转让给邓化丙耕种，其中有邓化祥的水田4.2亩，同日双方签订协议，该组组长和村民代表签字，此后邓化丙耕种前述协议转让的土地，相关税费由邓化丙缴纳。1986年期间邓化祥由民办教师转为公办教师，其家庭的部分成员户籍也随之发生转变，邓化祥家庭也迁移至城镇居住，因无法耕种原承包地，孙菊桂的承包地均由邓化丙代耕，期间的农业税费均由其代缴。二轮延包时，枫橡××村委会在没有通知孙菊桂，没有经过民主议定程序的情况下，于1999年1月1日与邓化丙、邓志清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将孙菊桂承包的土地发包给邓化丙、邓志清承包。孙菊桂得知此事后多次找邓化丙、邓志清以及枫橡××村委会反映情况，要求返还承包土地，但邓化丙、邓志清仅同意返还部分土地，孙菊桂不同意，且经村委会多次调解无果。
一审法院另查明：2005年4月6日，孙菊桂的户籍因错漏补报在公安机关登记为农业家庭户，户主为孙菊桂，户籍地为武汉市黄陂区滠口街枫橡咀村潘邓湾100号。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条第一款“国家依法保护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长期稳定”的规定，农村土地承包关系保持长期不变，就是为了保护农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在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随意收回承包方的土地。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是以家庭承包的方式承包，邓化祥家庭部分成员户籍转为城镇户籍后，孙菊桂的户籍仍为农业家庭户籍，孙菊桂仍为枫橡咀村委会村民，其仍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不影响其对原承包土地享有合法承包经营权，故孙菊桂向法院主张相关权益符合法律规定，亦符合国家政策。
枫橡咀村委会于1999年1月1日与邓化丙、邓志清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将孙菊桂在农村土地实行第一轮承包时享有的承包土地11.1亩经营权发包给邓化丙、邓志清承包，该行为既未经过孙菊桂的同意，也未经过民主议定程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及相关法律规定，因此，枫橡咀村委会与邓化丙、邓志清所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中涉及孙菊桂承包的土地11.1亩地的部分应属无效。关于案涉土地邓化丙、邓志清取得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问题，不属于民事诉讼调整范围，孙菊桂应另行主张。枫橡××村委会辩称二轮延包时已通知孙菊桂参加延包，履行了通知义务；其将孙菊桂承包的土地发包给邓化丙、邓志清承包经过村民会议的议程的辩称意见，无证据证实，对于该辩称意见，不予支持。枫橡××村委会辩称孙菊桂无能力耕种土地属于弃耕撂荒行为，应当收回孙菊桂的承包土地的辩称意见，与农村土地承包法律规定相悖，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邓化丙、邓志清辩称孙菊贵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无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条、第九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之规定，判决：确认1999年1月1日武汉市黄陂区滠口街枫橡咀村村民委员会与邓化丙、邓志清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中涉及孙菊桂承包土地11.1亩的部分无效；案件受理费1000元，武汉市黄陂区滠口街枫橡咀村村民委员会负担500元，邓化丙、邓志清负担500元。
判后，邓化丙、邓志清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1、撤销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5）鄂黄陂民一初字第00410号民事判决；2、驳回孙菊桂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孙菊桂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孙菊桂为规避农业税将其户籍迁出枫橡××村，其不是枫橡××村集体成员，二轮承包不应通知孙菊桂。2005年4月16日，孙菊桂以户籍错漏补报重新办理了农业家庭户户籍，所以孙菊桂在二轮承包时不具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资格；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对本案认定事实没有溯及力。
被上诉人孙菊桂答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枫橡××村委会陈述，孙菊桂的户口如果迁出本村，公安派出所应该会留下痕迹，孙菊桂与邓化丙、邓志清之间的纠纷以法院判决为准。
二审审理期间，被上诉人孙菊桂补充提交五份证据：证据一、孙菊桂19**年第一代居民身份证；证据二、孙菊桂的女儿邓春霞户籍2002年迁入黄陂区新年村王家大湾相关登记资料；证据三、黄陂区新年村委会出具的邓春霞户籍迁入情况的证明；证据四、黄陂区滠口街派出所打印的孙菊桂户籍变动记录；证据五、孙菊桂之夫1986年粮油订购证。
孙菊桂提交上述补充证据，拟证明邓化祥家庭仅仅是部分成员的户籍转为城镇，而孙菊桂的户籍至今仍为农业家庭户籍。上诉人邓化丙、邓志清质证意见：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证据二、证据五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证据四无异议；证据三看不出孙菊桂的女儿邓春霞迁出地点。
针对被上诉人孙菊桂补充证据二、证据三、证据五，本院认为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证据一、证据四客观真实且上诉人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邓化丙、邓志清申请证人邓某出庭作证并请求法院依职权调取孙菊桂20**年因错漏补报办理户籍的原始纸质档案信息。
2015年11月28日，本院前往武汉市公安局黄陂区滠口街派出所，调取了孙菊桂户籍原始纸质档案资料。资料显示：孙菊桂系农业家庭户的户主，2005年4月6日因错漏补报迁至枫橡咀村邓湾，档案中所留存的常住人口登记表中没有孙菊桂户籍迁出的异动记载。
本院审理期间，邓某到庭陈述：“1986年自己任枫橡××村小组长，邓化丙一家从河南迁至枫橡××村落户，因邓化祥一家要到城镇，故在其介绍以及村干部的见证下，邓化祥（孙菊桂的丈夫）将其原一轮承包中4.2亩部分土地转让给邓化丙耕种。按照当年的土政策，因涉及农业税，如没有人接手土地，邓化祥一家就不能离开农村。双方转让只要村里辈分较长的老人或村干部同意就算数，协议中明确约定邓化祥4.2亩部分土地系转让而非代耕代种，邓化丙接手后的农业税一直由其交纳。另，协议上的其他代表都已去世，自己是唯一的见证人。”上诉人邓化丙、邓志清认为，根据证人邓某的证言能够证实孙菊桂于1986年已将自己原一轮承包中的4.2亩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邓化丙。被上诉人孙菊桂则认为，签订协议属实，但是并非转让，只是交给邓化丙代耕代种，自己没有放弃承包的权利。
针对证人邓某的证言，本院认为，邓某所述事实与1986年3月27日协议内容吻合，证言真实可信，本院予以确认。孙菊桂质证时述称“协议中约定的4.2亩土地系交给邓化丙代耕代种”的意见缺乏证据印证，且与协议约定相悖，孙菊桂的上述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中除认定“1986年期间，邓化祥家庭迁移至城镇居住，因无法耕种原承包土地，孙菊桂的承包地均由邓化丙代耕”缺乏充分证据证明外，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1986年3月27日协议内容载明：“经群众大会同意接收邓化丙同志来我队入户，本队社员邓志高、邓化祥、邓小元、章继传等同志愿将自己的水田转让给邓化丙同志耕种。”付：邓志高（0.8亩）、邓化祥（4.2亩）、邓小元（3.1亩）、章继传（0.3亩）签名及捺手印，付：民主代表邓中良、邓泽焕、邓某、邓炎庭签名及捺手印。
本院认为，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是以家庭承包的方式承包。第一轮承包时，邓化祥家庭承包了11.1亩的土地，1986年，邓化祥由民办教师转为公办教师后，虽然部分家庭成员的户籍已转为城镇户籍，但孙菊桂的户籍并未迁出，孙菊桂仍为农业家庭户籍，其仍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不影响其对原承包土地享有合法承包经营权。
根据1986年3月27日协议约定，邓化丙迁至枫橡××村时无田地耕种，经村干部同意，孙菊桂的丈夫邓化祥愿将自己原在一轮承包中的4.2亩水田转让给邓化丙，该协议内容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既得到了枫橡××村委会的认可同时亦符合当时的政策规定。只是在第二轮土地承包中，枫橡咀村委会于1999年1月1日与邓化丙、邓志清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将孙菊桂在农村土地实行第一轮承包时享有的转让土地之外的6.9亩土地承包经营权另行发包给邓化丙、邓志清，该行为未经过孙菊桂的同意，也未经过民主议定程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及相关法律规定，因此，枫橡咀村委会与邓化丙、邓志清所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中涉及孙菊桂承包的土地6.9亩地的部分应属无效。
综上，邓化丙、邓志清的上诉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5）鄂黄陂民一初字第00410号民事判决为：确认1999年1月1日武汉市黄陂区滠口街枫橡咀村村民委员会与邓化丙、邓志清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中涉及孙菊桂承包土地6.9亩的部分无效；
二、驳回孙菊桂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邓化丙、邓志清负担500元，孙菊桂负担50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邓化丙、邓志清负担500元，孙菊桂负担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熊青
审判员安林锋
审判员骆朝晖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舒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