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内民终字第2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内江市东兴区水务局。
法定代表人王文，系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何云萍（一般代理），系四川汉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栋明，男，1973年5月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雪莉，女，1973年8月7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丽芬，女，1971年7月9日出生。
上列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闻学群（特别授权），系四川经和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内江市东兴区田家农机自来水厂。
法定代表人唐有富，系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林波（一般代理），系四川常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内江市东兴区航务管理处。
法定代表人刘勇，系该处处长。
委托代理人董红星（特别授权），系四川汉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宋明光（特别授权），系四川汉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内江市东兴区田家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刘斌，系该镇镇长。
上诉人内江市东兴区水务局（以下简称“水务局”）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法院（2013）内东民初字第24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2015年1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水务局委托代理人何云萍，被上诉人邓栋明、王丽芬及被上诉人邓栋明、黄雪莉、王丽芬共同委托代理人闻学群，原审被告内江市东兴区田家农机自来水厂（以下简称“自来水厂”）的委托代理人林波，原审被告内江市东兴区航务管理处（以下简称“航管处”）的委托代理人宋明光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内江市东兴区田家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田家镇政府”）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邓栋明与王丽芬婚后于1998年1月13日生育一子邓云珑，于2006年8月在民政部门协议离婚，离婚协议约定婚生子邓云珑由原告邓栋明抚养。原告邓栋明与黄雪莉于2009年6月登记结婚。邓云珑与黄雪莉已形成具有抚养关系的继母与继子关系。邓栋明购买了位于内江市东兴区平安路264号2单元4号的住房一套，产权登记时间为2011年5月6日。邓云珑系内江市西林中学2013届的学生。
2012年6月23日11时40分左右，邓云珑在内江市东兴区田家镇中心卫生院后距豆腐桥约几十米远处与拦河坝相连的废弃船闸靠河流上游偏左侧处滑落水中，原告邓栋明得知消息后赶到现场将其救起，经120医生现场施救后送往内江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溺水；2、急性肺水肿；3、心肺复苏术后。2012年6月27日，邓云珑经治疗无效死亡。出院主要诊断为1.溺水；2.急性肺水肿。出院其他诊断为：3.心肺复苏术后；缺血缺氧性脑病；5.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6.右眉弓挫裂伤。病历并载明损伤、中毒的外部原因：溺水。内江市公安局东兴区分局田家派出所于2012年7月3日出具死亡证明书载明：邓云珑于2012年6月27日因溺水死亡。邓云珑的治疗费共计23232.05元，由原告支付。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虽对医院及派出所证明邓云珑系溺水死亡表示质疑，但因未提供相反的证据，且医院系治疗的专业机构，应认定其死亡结果与溺水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邓云珑溺水处的闸坝并非自然形成的，而是人工构筑。既然是人工构筑物，在设计、修建或建成后的管理时就应尽到相应的职责。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下列情形，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的规定，由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一）道路、桥梁、隧道等人工建造的构筑物因维护、管理瑕疵致人损害的…”。《船闸管理办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对关系工程安全和人身安全的部位，应设置安全标志和保护装置。该规定也表明，应当设置相应的安全标志。故其管理者应当设置安全标志和保护装置，无证据证明管理者已在该闸坝及周边设置了安全标志和保护装置。本案中死者系从人工构筑物上落水，应由该闸坝的管理者承担相应的责任。但因该处闸坝的设计目的并不是用于通行，而是用于通航，故其管理者的主要注意义务不应在于通行方面，应当比设计为主要用于通行的道路的管理者的注意义务低。但无论怎样降低其注意义务，并不等于否定其注意义务，因而还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死者已年满十周岁，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其落水处的构筑物并非用于通行的功能应有所认识，但其仍欲从此处通过，加之原告未对其子尽到监护责任，应承担主要责任。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应当由管理者承担40％的赔偿责任，其余责任由原告自行承担。
《四川省水利工程管理条例》第九条规定：水利工程的水行政管理按照工程规模或者受益范围实行分级管理。大型水利工程由省水行政主管部门或者其委托的市（地、州）水行政主管部门管理；中型水利工程由市（地、州）水行政主管部门或者其委托的县级水行政主管部门管理；小型水利工程由县级水行政主管部门管理，也可以由其指定的水利水土保持站管理。跨行政区域的水利工程由其共同的上一级水行政主管部门统一管理，也可以委托一个主要受益区的水行政主管部门管理。该条表明小型水利工程由县级水行政主管部门或其指定的水利水土保持站管理。第二十五条规定：禁止在坝顶、堤顶、水闸工作桥上行驶机动车辆。实行路堤（坝、闸）结合的，机动车辆的行驶，经省财政、物价、水行政主管部门批准，可以收取适当的补偿费，用于堤、坝、闸的安全维护。该条表明堤、坝闸上通行及堤、坝、闸的安全维护职责由水行政主管部门履行。第五十五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水利工程是指水库、山平塘、石河堰、引、输水渠（河）堰、蓄水池、井、闸坝、提灌站、堤防、供水、地方水等工程及各类配套设施设备。该条规定表明石河堰、闸坝均属于水利工程。根据该条例，事故发生处的水利工程应由水务局管理。即使水务局委托水利水土保持站管理，如系行政职权委托，由行政法原理其行政责任应由委托人承担；如系民事委托，由民事委托原理相应的民事责任也应由委托人承担。因而应由水务局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原告主张的赔偿费用中因交通费无票据予以证实，酌情支持1000.00元；因原告邓栋明已在城镇购置房屋，邓云珑在其父母离婚后随其父生活，故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赔付；除交通费外其余部分未超过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即总的损失为：医药费23232.05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60.00元＋护理费240.00元＋死亡赔偿金4061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00元＋丧葬费17936.50元＋交通费1000.00元=478608.55元；原告无证据证明除水务局外的其他被告对该水利工程具有管理的职责，故其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被告水务局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为：478608.55元×40％=191443.42元。
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水务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邓栋明、黄雪莉、王丽芬各项费用共计191443.42元；二、驳回原告邓栋明、黄雪莉、王丽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上述期间履行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水务局上诉称：案涉构筑物系废弃船闸，不属于水利工程，其设计人、修建人、所有权人、使用权人和管理人均不是上诉人水务局。原审法院依据《四川省水利工程管理条例》，推定案涉船闸的管理人为上诉人水务局是错误的。受害人邓云珑跨越3米船闸溺水身亡，虽案发时系未成年人，但其年龄、智力已经能够预见行为的危险性，且在船闸下流不远处有专供行人通行的桥。原审判决船闸管理者承担40%责任，加重了管理人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邓栋明、黄雪莉、王丽芬答辩称：案涉闸坝是人工修建的人工工程，依据《四川省水利工程管理条例》，该闸坝的管理人应为上诉人水务局。上诉人水务局作为闸坝的管理者，明知该闸坝有安全隐患而放任不管，不采取安全措施，导致未成年受害人邓云珑溺水死亡。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水务局承担40%责任合理合法。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被告自来水厂答辩称：受害人邓云珑溺水地点不属于原审被告自来水厂管理范围，原审判决原审被告自来水厂不承担责任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航管处答辩称：原审法院判决原审被告航管处不承担责任正确。
原审被告田家镇政府未答辩。
二审期间，上诉人水务局提供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内东区府办发（2011）122号）文件1份，欲证明案涉船闸不属于上诉人水务局管理范围。被上诉人邓栋明、黄雪莉、王丽芬认为该文件不能对抗法律法规，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原审被告自来水厂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合法性和关联性有异议。原审被告航管处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对上诉人水务局提供的该证据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原审认定受害人邓云珑溺水死亡事实及损失认定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水务局是否为案涉闸坝的管理者；原审认定闸坝管理者承担责任比例是否正确。
关于案涉闸坝管理者问题。《四川省水利工程管理条例》第五十五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水利工程是指水库、山平塘、石河堰、引、输水渠（河）堰、蓄水池、井、闸坝、提灌站、堤防、供水、地方水等工程及各类配套设施设备。案涉闸坝是修建于河流上的人工构筑物，属于水利工程，属于《四川省水利工程管理条例》调整范围。《四川省水利工程管理条例》第九条规定，水利工程的水行政管理按照工程规模或者受益范围实行分级管理。大型水利工程由省水行政主管部门或者其委托的市（地、州）水行政主管部门管理；中型水利工程由市（地、州）水行政主管部门或者其委托的县级水行政主管部门管理；小型水利工程由县级水行政主管部门管理，也可以由其指定的水利水土保持站管理。案涉闸坝属于小型水利工程，其管理人应为上诉人水务局。虽然上诉人水务局在二审中提供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内东区府办发（2011）122号）文件，证实东兴区人民政府未明确案涉闸坝属于其管理范围，但该文件不能对抗《四川省水利工程管理条例》，且上诉人水务局也未提供证据证实案涉闸坝的管理者。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水务局承担案涉闸坝法定管理职责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民事责任划分问题。行人在案涉闸坝通行、玩耍危险，存在重大安全隐患。上诉人水务局未在案涉闸坝设置安全标志和安全保护设施，未对案涉闸坝进行安全管理，放任行人通行、玩耍。上诉人水务局未尽到安全管理义务。上诉人水务局未尽到安全管理义务与受害人邓云珑溺水死亡具有一定因果关系，理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受害人邓云珑案发时虽系未成年人，但已年满14周岁，对其行为的危险性和后果有一定的预见性，应对自己行为后果承担主要责任。原审法院综合全案案情，认定上诉人水务局承担40%责任，受害方自行承担60%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水务局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357元，由上诉人内江市东兴区水务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发会
审 判 员 张 博
代理审判员 易小峰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钟 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