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中法民五终字第30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蛟龙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
法定代表人：李建邦，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小伟、钟怀生，均系广东联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左俊基，男，汉族，住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祥云县，公民身份号码为×××1518。
上诉人东莞蛟龙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蛟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左俊基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5）东三法民一初字第1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蛟龙公司主张其与左俊基之间属于业务合作关系，双方左俊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对此提交了三份《贴合／淋膜-
生产计件承包协议》、《贴合承包统计表》、《贴合成品入库日报表》、加工场所及宿舍照片等证据予以证明。第一份承包协议签订的时间为2011年7月18日，甲方为蛟龙公司，签名代表为王范忠，乙方为左俊基；第二份承包协议签订的时间为2014年2月15日，甲方为蛟龙公司，签名代表为王范忠，乙方为左俊基；第三份承包协议签订的时间为2015年4月1日，甲方为杨献配，乙方为左俊基，三份承包协议其中约定：甲方以计件方式进行整体发包给乙方作个体承包计件工作-
贴合淋膜等工序，甲乙双方没有雇佣关系；甲方提供乙方吃住，代购社会保险费用从承包金额中扣除；如公司订单不足贴合的情况下有相应�保底工资。《贴合承包统计表》显示：左俊基从2015年3月、4月、5月的承包金分别为11082.15元、10683.85元、8137.42元。《贴合成品入库日报表》显示：左俊基从2015年3月至5月均有生产的成品进入仓库。照片显示，2015年7月份左俊基在厂区内加工并住在公司宿舍。左俊基对蛟龙公司提供的《贴合／淋膜-
生产计件承包协议》、《贴合承包统计表》、《贴合成品入库日报表》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是蛟龙公司的一种工作分配的方式，不能证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对照片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左俊基现在就职的东莞星瀚塑胶科技有限公司与蛟龙公司的场所是同一个厂区，左俊基居住的寝室××××东莞市星瀚塑胶科技有限公司提供的。
左俊基主张其于2003年1月5日入职蛟龙公司工作，担任生产车间师傅一职，月平均工资为4500元，主张蛟龙公司于2015年4月1日提出并�其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左俊基就此举证二份《劳动合同》、《养老保险个人账户对账单》、《终止（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予以证明。第一份《劳动合同》显示期限为2009年12月25日起至2010年12月25日止；第二份《劳动合同》显示期限为2010年12月26日起至2011年12月26日止；二份《劳动合同》的第十一条第二款第1点手写“进厂日期：2003年1月5日”。《养老保险个人账户对账单》显示蛟龙公司于2006年10月份至2015年3月份期间为左俊基缴纳了社会保险费。《终止（解除）劳动关系证明》显示“终止（解除）劳动关系日期：2015年3月31日，解除原因：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落款时间为“2015年5月14日”。蛟龙公司对左俊基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但对左俊基的主张不予确认，称左俊基的入职时间是2006年10月份，左俊基提交的《劳�合同》中第十一条第二款第1点“进厂日期：2003年1月5日”是左俊基单方填写的；《终止（解除）劳动关系证明》是蛟龙公司为了配合左俊基领取失业保险才出具的。
蛟龙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其单位于2015年3月30日（含）前双方劳动关系已经终止的事实。
东莞星瀚塑胶科技有限公司注册的住所在蛟龙公司的厂区内。左俊基主张，杨献配原是蛟龙公司的经理，王范忠原是蛟龙公司负责生产管理的厂长，从2015年4月1日起杨献配是东莞星瀚塑胶科技有限公司的老板，王范忠担任东莞星瀚塑胶科技有限公司的厂长，左俊基从2015年4月1日入职东莞星瀚塑胶科技有限公司工作。左俊基提供的《工作证》显示：姓名：左俊基，部门：贴片，职位：员工，入职日期为2015年4月1日，加盖东莞星瀚塑胶科技有限公司人事专用章。
2015年5月29日，左俊基向东莞市�动人事争议仲裁院塘厦仲裁庭提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由蛟龙公司支付给左俊基：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8250元。2015年7月17日，该仲裁庭作出仲裁裁决书，裁决：由蛟龙公司一次性支付给左俊基解除（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25542.5元。蛟龙公司对该仲裁裁均不服，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左俊基没有提起诉讼。
另查，东莞市2014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3005元。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蛟龙公司提供的2015年7月份左俊基在蛟龙公司车间的加工现场及宿舍的照片3张、《贴合／淋膜-
生产计件承包协议》、《贴合承包统计表》、《贴合成品入库日报表》、仲裁裁决书及送达回证，左俊基提供的劳动合同、《养老保险个人账户清单》、《终止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工作证》，以及本案一审庭审笔录等。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双方之间是�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首先，左俊基提供的二份劳动合同证明了2009年12月25日至2011年12月26日期间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其次，左俊基提供的《养老保险个人账户清单》显示2006年10月份至2015年3月份期间，蛟龙公司为左俊基缴纳了社会保险费，据此说明双方2006年10月至2015年3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可能性。再次，蛟龙公司提供的《贴合／淋膜-
生产计件承包协议》虽然约定蛟龙公司以计件方式进行整体发包给左俊基作个体承包计件工作-
贴合淋膜等工序，代购社会保险费用从承包金额中扣除，但同时约定公司订单不足的情况下左俊基有相应的保底工资，据此说明，该承包协议是蛟龙公司内部经营管理模式。最后，蛟龙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于2015年3月31日前解除或终止了劳动关系。综上几点，认定双方从2006年10月至2015年3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关于蛟龙公司是否支付左俊基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的问题。首先，左俊基提供的养老保险个人账户清单显示，蛟龙公司为左俊基缴纳养老保险的截止时间为2015年3月份；其次，左俊基提供的《终止解除劳动关系证明》载明蛟龙公司于2015年3月31日解除了与左俊基的劳动关系，蛟龙公司称是为了配合左俊基申领失业保险费而出具的，该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再次，蛟龙公司提供的照片虽然显示2015年7月份左俊基仍然在蛟龙公司厂区内工作及住宿，但左俊基提供的《工作证》显示左俊基于2015年4月1日入职东莞星瀚塑胶科技有限公司工作，且东莞星瀚塑胶科技有限公司的注册地址在蛟龙公司的厂区内，说明左俊基已经于2015年4月1日入职东莞星瀚塑胶科技有限公司工作，从中可说明双方于2015年3月31日已经解除了劳动关系。蛟龙公司向左俊基提出并与左俊基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及第四十六条的规定，蛟龙公司应支付左俊基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至于左俊基的离职前的月平均工资，因双方均不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酌情参照东莞市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3005元来计算左俊基的经济补偿。蛟龙公司的工作年限为8.5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蛟龙公司应支付左俊基经济补偿25542.5元（3005元／月×8.5个月）。蛟龙公司请求无需支付左俊基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蛟龙公司的诉讼请求；二、蛟龙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左俊基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25542.5元。本案一审受理费5元，由蛟龙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蛟龙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蛟龙公司有充分证据证明与左俊基是承揽合同合作关系，不是劳动合同关系。蛟龙公司提交了三份《贴合／淋膜-
生产计件承包协议》、《贴合承包统计表》、加工场所照片及宿舍照片等用于证明。左俊基对上述承包协议是确认的，协议内容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蛟龙公司只是按照协议的约定为左俊基代购社会保险费而已。原审法院以蛟龙公司为左俊基交了社会保险费为由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违背客观事实。二、从左俊基提交的证据也足以证明双方之间是承揽合作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左俊基提交了两份劳动合同，其中一份的期限是2009年12月25日至2010年12月25日，另一份的期限是2010年12月26日至2011年12月26日，此后再也没有劳动合同。而双方于2011年7月18日签订了承揽合同，即自2011年7月18日起，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而左俊基成为个体工商户，与蛟龙公司进行承揽合作，此时已变更为业务合作关系。左俊基提交的养老保险个人账户清单中记载的缴费时间是2006年10月至2015年3月，这并不能证明双方就在此时间段内存在劳动关系，双方于2011年7月18日签订承包协议后，此后左俊基的社会保险费缴纳期限，是蛟龙公司代购的期限，而不是劳动关系存续的期限。左俊基提交的《终止（解除）劳动关系证明》，是蛟龙公司为了协助左俊基申请失业保险待遇才出具的。这也刚好与上面的代购社会保险费用相呼应。三、原审法院认为蛟龙公司没有提交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的证明一事，其实从左俊基提交的两份劳动合同以及蛟龙公司提交的三份《承包协议》、《承包统计表》、《入库日报表》等来看，足以证明双方�2011年7月18日起已不存在劳动关系，即自该日起双方之间已经从劳动关系变更为承揽合作关系。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蛟龙公司无需支付左俊基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25542.5元。
左俊基答辩称：一、双方之间是劳动关系，而不是承揽合作关系，理由是：1.左俊基与蛟龙公司签有劳动合同，现左俊基只找到两份劳动合同，一份的期限是2009年12月25日至2010年12月25日，另一份的期限是2010年12月26日至2011年12月26日，之后没有签过劳动合同，但对原劳动合同的延续，应视为双方已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未再签订劳动合同并不等于是从劳动关系转变为加工承揽关系。蛟龙公司拿不出任何双方已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据来抗辩这两份劳动合同。2.蛟龙公司从2006年10月就为左俊基缴纳了养老保险费，一直到2015年3月蛟龙公司才停止为左俊基缴纳养老保险费，期间没有中断过缴费。二、蛟龙公司为左俊基出具的《终止（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充分证实是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假如原来双方是业务合作关系，蛟龙公司没有必要也不可能为左俊基出具这样的书证，蛟龙公司是一个企业法人，并不是一个没有基本常识或没有行为能力的自然人。三、蛟龙公司是为了本单位的经济效益，从2011年开始与左俊基签订了《生产计件承包协议》，这并没有改变双方的劳动关系，而是一种计算劳动报酬的劳资制度，该协议书写有保底工资，如果不是劳动关系就不存在保底工资，其次从2011年以后蛟龙公司单位订单多就采取这种计件承包制度，订单少就发保底工资。左俊基是在蛟龙公司工作，使用蛟龙公司的生产工具，左俊基只付出劳动，这种关系不符合加工承揽合同的构成要件。四、现在左俊基是在东莞星瀚塑胶科技有限公司工作，并不是在蛟�公司单位工作，蛟龙公司从2015年4月1日就停止了为左俊基社会保险费，蛟龙公司在《终止（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上明确写到双方劳动关系于2015年3月31日解除，这足以说明左俊基与蛟龙公司的劳动关系已经解除。五、蛟龙公司提交的照片是真实的，但不能说明左俊基还在蛟龙公司工作，真实情况是杨献配原是蛟龙公司的经理，王范忠原是蛟龙公司担任厂长，2015年2月杨献配成立了东莞星瀚塑胶科技有限公司，左俊基从2015年4月1日起就在东莞星瀚塑胶科技有限公司工作，也是以计件包干形式支付工资，照片上反映的是左俊基在东莞星瀚塑胶科技有限公司工作，工作地点也是在原来的车间，这是因为蛟龙公司全部业务都转给了东莞星瀚塑胶科技有限公司。六、关于养老保险费。左俊基个人承担部分，是蛟龙公司在左俊基的工资里扣除，公司缴纳部分一直都是由蛟龙公司支付的，不存在蛟龙公司代购社会保险费的事实，蛟龙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全部社会保险费是从左俊基的劳务报酬中扣除代缴。综上，蛟龙公司的上诉不是事实，不符合法律规定，更没有证据予以支持，请求驳回蛟龙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二审审理，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二审法院应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双方之间于2015年3月31日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蛟龙公司是否需支付左俊基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
首先，左俊基提交的由蛟龙公司出具的终止解除劳动关系证明载明蛟龙公司于2015年3月31日解除与左俊基的劳动关系；其次，左俊基提交的养老保险个人账户清单显示蛟龙公司于2006年10月份至2015年3月份期间有为左俊基缴纳社会保险费；再次，虽蛟龙公司提交的贴合／淋膜-
生产计件承包协议虽约定蛟龙公司以计件方式进行整体发包给左俊基作个体承包计件工作-
贴合淋膜等工序，代购社会保险费用从承包金额中扣除，但同时约定公司订单不足的情况下左俊基有相应的保底工资，且第一次签订承包协议发生在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限内，而蛟龙公司并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已由此而办理解除之间劳动关系的相关手续，故该承包协议只是蛟龙公司内部经营管理的一种方式。由以上分析可见，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从2006年10月至2015年3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因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是由蛟龙公司提出并经双方协商而解除的，故蛟龙公司需支付左俊基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而蛟龙公司主张无需支付左俊基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对此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蛟龙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东莞蛟龙塑胶制品有限公司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 卫
审 判 员 叶志超
代理审判员 陈美苑
二０一六年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尹钧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