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保民二终字第13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文忠，农民。
委托代理人韩鸿泰，定兴县城区中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春艳，农民，系杨文军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亮，学生，系杨文军之子。
法定代理人石春艳，女，1973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定兴县北河镇十五汲村五区**号，系杨亮之母。
上述二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刘慧华，河北章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文忠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定兴县人民法院（2015）定民初字第2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文忠及其委托代理人韩鸿泰、被上诉人石春艳（亦为被上诉人杨亮法定代理人）及二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刘慧华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杨文军与被告杨文忠系亲兄弟。2007年，被告杨文忠家因购买车辆向原告杨文军借款，原、被告之父杨德会遂表示分给原、被告每人现金壹万元，后原告夫妻和杨德会三人从银行支取了杨德会的存款贰万元，交给了被告之妻。后原、被告因纠纷发生争执，经村委会调解，双方于2014年5月28日达成协议，协议第一项约定：关于父亲杨德会生前分给兄弟二人现金，每人壹万元整，因当时杨文忠买车急用现金，暂时占用现金壹万元整，经调解杨文忠同意在2014年12月31日前付给其弟杨文军；该协议第二至五项约定了宅基地纠纷的解决方案。后经村委会催促履行，被告杨文忠未按协议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原告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杨文军与被告杨文忠之父生前分给原、被告每人现金壹万元，原告杨文军将自己应得的现金壹万元借给被告杨文忠，有原、被告自愿达成的协议书证实，原、被告双方形成借款关系。被告杨文忠承诺于2014年12月31日前给付欠款，但其未按约定期限偿还，已构成违约，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借款壹万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被告辩称承诺还款是为解决宅基地纠纷所做的妥协，是附条件的约定，因借款与宅基地纠纷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故对其主张不予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杨文忠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原告杨文军现金100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杨文忠负担。
判决后，杨文忠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上诉理由为：一、一审认定证据有误，其中证据一标有“作废”字样，该证已不能反映客观事实，已失去法律效力，丧失证明力，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该证据是村委会于2014年5月参与调解而达成的一份协议，村委会之所以参与双方调解，起因是双方的宅基纠纷。杨文军将上诉人行走多年的走道堵住，不让上诉人一家人出行，双方发生争执，村委会干部参与调解。当时恰逢上诉人儿子准备结婚，调解的本意是为了让孩子结婚顺利，防止被上诉人故意捣乱，让上诉人出钱换一条走道。当村委干部拿着事先写好的协议让上诉人签字时，上诉人就对该协议的第一条内容提出异议，得到的解释是，反正都是花钱买道，只要给你留出道路，达到调解目的就可以。可是待上诉人在协议上签字后，被上诉人却违背约定，还是不肯给上诉人留出走道，不让上诉人通行，村委会才不得不将协议收回作废。一审法院采信该证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七条关于“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的目的作出妥协所涉及的对案件事实的认可，不得在其后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证据”的规定。一审法院仍将其视为合法的证据使用错误；二、一审判决在“审理查明”中有关“2007年，杨文忠因购车向原告杨文军借款……”的陈述严重违反了客观事实。事实上，上诉人杨文忠从未向杨文军借过款，双方之间没有任何借贷关系。2007年，上诉人因购车曾向其父杨德会借款两万元，当时杨德会并未处分该财产。自2008年春季，杨文军和杨德会发生矛盾，从此其对老人就不再尽赡养义务，杨德会和王英夫妇的日常生活需求全由杨文忠负担，在这期间，杨文忠逐步还清其父的借款，杨德会后来不足的花费均由杨文忠支付。可见，上诉人与杨德会之间的借款合同已经解除，双方不再有债权债务关系。在2012年正月初三，杨德会当着老伴王英亲口对杨文军夫妇说：“你大哥已经不欠我钱了，你不要再向你大哥要钱了。”赡养老人杨德会是本案双方当事人应尽的法定义务，如果按照上诉人为赡养老人所支出的费用计算，被上诉人还应返还上诉人为其垫付的花费；三、一审判决在“本院认为”中认定的“杨文忠已构成违约，……与宅基地纠纷系不同的法律关系，故对其主张不予采信”，这一认定于法无据。即使该协议当时没有作废，该协议也应是互附条件的协议，一审法院不能单独采信对被上诉人有利的一条记录；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借款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运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此案显属不当。应适用《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裁定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石春艳、杨亮答辩称，一、协议书与证人证言相互印证足以证实本案的客观事实。在有杨文忠、杨文军及调解人签字的“协议书”上虽标有“作废”字样，但上诉人却无法否认其买车急需用钱而占用杨文军壹万元现金及至今尚未偿还借款的事实。上诉人无法否认协议书上自己的签字，就编造事实企图证明“签字”行为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其明显是逃避还款义务，但其对该主张未提交任何证据加以证实。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协议的内容和签字的法律后果，仍在协议书上签字，其行为足以表明其占用杨文军一万元现金的客观事实。证人出庭的证言也足以证实，上诉人与杨文军因经济、道路等问题在2014年6月达成协议，上诉人因买车急需用钱占用杨文军一万元现金，后虽因各种原因将协议收回，但上诉人欠杨文军一万元现金是客观事实。协议书与证人证言形成的证据链条足以证实有关上诉人欠杨文军现金一万元，并同意在2014年12月31日前给付，至今未偿还的客观事实。“协议书”与“证人证言”具备证据的客观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其作为证据的效力，符合法律规定；二、上诉人已构成违约，应立即偿还被上诉人一万元现金。上诉人借用了杨文军一万元，并承诺2014年12月31日前偿还，但到期后又以种种理由拒付，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协议书”上2至5条与本案是两个法律关系，即使按上诉人的说法，其偿还借款是附条件的，杨文军也已履行了拆除及清理义务，道路早已畅通无阻，不存在上诉人不履行偿还借款义务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已构成违约符合客观事实，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不是事实，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上诉期间，原审原告杨文军死亡。杨文军有妻子石春艳、长女杨月、次子杨亮三位继承人。经河北省定兴县人民法院询问杨文军三位法定继承人，杨月明确表示不参加诉讼，此事与其无关，石春艳表示其与杨亮参加诉讼。上诉人对石春艳、杨亮参加诉讼的身份无异议。本院确认由石春艳、杨亮继续做为杨文军的继承人依法参加本案二审诉讼。二审中，上诉人提交杨德会妻子王英的书面证明材料一份，证实上诉人曾借其父杨德会两万元，该款已经还清，不存在借杨文军一万元钱的事实。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该证明不予认可，证人未出庭作证，证明真实性无法确定，证明内容与本案无关且不属实，不能否认上诉人借杨文军一万元的事实。且上诉人在2007年向杨文军借款，当时王英与杨德会尚未结婚，其不了情况。被上诉人提交二份证据，分别是：1、杨文军宅基地使用权证，证实协议中涉及的走道是杨文军的宅基地，并不是公共走道；2、三张拍摄于2014年11月1日的照片，证实杨文军已经按照协议履行了清理拆除义务，即使按上诉人的说法协议是附条件的，其还款条件已经成就，上诉人应偿还被上诉人一万元。上诉人针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质证称，对宅基地使用权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上诉人与杨文军居住的宅基地本是一块，上诉人自始使用南侧的道路通行，杨文军在未告知上诉人的情况下私自办理的宅基地使用权证，给上诉人造成了通行困难，双方并因此发生纠纷。被上诉人提交的照片可以显示被上诉人在通道上堆有大量建筑材料，使该道路无法正常使用。二审中，双方均认可本案诉争的款项来源于杨德会，系杨德会从自已的存款中取出的二万元。一审庭审笔录中记载，杨文忠曾陈述“…当时说过给原被告一人一万，老人和我说原告对我不好，这钱是我的不用还原告了。2007年7月份我借的我父亲的钱。”二审中，杨文忠表示其未向杨文军借款买车，一审时其陈述的这句话的意思是2007年其买车时，杨德会表示这两万元不要了，如果两年后自己买的车回本就给杨文军一万元，但2008年杨德会与杨文军发生矛盾，杨德会说钱是他的，不给杨文军了。石春艳不认可杨德会曾向其和杨文军做出过不用杨文忠还钱的意思表示。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无异。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杨文军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是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上诉人与杨文军之间虽没有书面借贷协议，但双方曾于2014年5月28日达成协议，协议第一项约定：关于父亲杨德会生前分给兄弟二人现金，每人壹万元整，因当时杨文忠买车急用现金，暂时占用现金壹万元整，经调解杨文忠同意在2014年12月31日前付给其弟杨文军；该协议第二至五项约定了宅基地纠纷的解决方案。杨文忠与杨文军均在协议上签字确认。该协议虽后来因未履行而交回村委会并注明作废，但当时参与调解并在协议上签字的村委会相关干部邓斌、华建国、张凯，一审中均到庭作证，均证实了签订协议时上诉人与杨文军认可协议内容，其中张凯在证言中明确表示在制作协议时，上诉人承认欠一万元钱，最后没执行。结合上述证据和证人证言，可以证实上诉人欠杨文军一万元的事实。上诉人虽主张欠款是以解决通行问题为前提，但该协议从内容上看，各项条款均独立存在，不能体现出杨文忠给付欠款系附条件，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有关本案所涉款项的来源，双方均认可系2007年杨文忠与杨文军的父亲杨德会给付的二万元。上诉人一审庭审中认可该二万元其父杨德会当时称给他和杨文军一人一万，该陈述与协议书的第一条内容亦相符，二审中又称系其父亲杨德会借给其买车，让其车回本后给杨文军一万，但后来因杨文军与杨德会发生矛盾，所以其父杨德曾当着妻子王英、杨文军和石艳春的面表示钱不用给杨文军了。被上诉人石艳春对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不予认可，且王英未到庭，其证言真实性无法核实。故上诉人有关杨德会表示不用其还钱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与杨文军之间虽无直接的借贷协议或借据，但通过协议书的内容及证人证言，可以证实上诉人与杨文军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事实，故上诉人应依法偿还被上诉人借款一万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杨文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晓静
代理审判员 张亚男
代理审判员 安晨曦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何 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