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三（民）终字第20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乐（中国）电器销售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严仲方。
委托代理人唐庆，上海市为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永乐（中国）电器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严仲方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89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永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青，被上诉人严仲方及其委托代理人唐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严仲方于2011年1月17日进入永乐公司工作。2013年11月22日，永乐公司以严仲方“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者用人单位规章制度”、“严重失职，营私舞弊，对用人单位利益造成重大损害”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合同。2014年2月11日，严仲方作为申请人向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提出由永乐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32，640元、2013年11月1日至2013年11月22日期间的工资3，242元、2013年3月至2013年5月的工资差额12，748.50元。2014年3月4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浦劳人仲（2014）办字第1373号裁决书，裁令永乐公司支付严仲方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9，711.52元、2013年11月1日至2013年11月22日期间的工资3，242元、2013年3月至2013年5月的工资差额12，748.50元。双方均不服该裁决，诉至原审法院请求解决。
原审另查明，永乐公司每月15日以银行打卡形式发放严仲方上一自然月工资，永乐公司已支付严仲方工资至2013年10月31日，尚未支付2013年11月份工资。2013年2月19日，永乐公司做出上海永乐（2013）第103号处罚通报，以严仲方在淞滨路店彩电样机盘亏中负有主要责任为由决定由严仲方承担盘亏损失25，497元30%的赔偿责任。2013年3月1日，永乐公司做出上海永乐（2013）第137号处罚通报更正文件，决定由严仲方承担前述彩电样机盘亏损失50%即12，748.50元的赔偿责任。2013年3月至2013年5月期间，永乐公司扣除严仲方12，748.50元的工资未予发放。
原审又查明，永乐公司处奖惩条例细则第四章第七节“解雇”规定：“员工若发生下列任何一条不可原谅违纪行为，将被立即解雇……第五条侵占、索贿受贿、挪用公司财务或利用职务之便，营私舞弊、收受不正当钱财，谋取非份利益的不廉洁行为，公司同时保留追究相关责任人法律责任的权利。包括但不限于以下事项：1、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贿（索取他人财物）受贿（非法收受他人财物）的。2、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用虚构事实或者隐瞒真相的方法，骗取公司财物的……15、利用工作之便，倒买倒卖公司各类赠品、赠券，侵占消费者应得赠品、现金卡、现金等，及折现、套现等侵害公司及消费者利益的。情节严重的追究法律责任。”严仲方已知晓奖惩条例细则的规定，永乐公司表示前述第四章第七节第五条第1、2、15项系永乐公司解除的规章制度依据。
原审审理中，严仲方提交：1、苏某调查笔录，表示系永乐公司仲裁时提交、苏某并未确认严仲方存在索贿行为。永乐公司对调查笔录真实性无异议，表示苏某在严仲方索贿现场但未如实陈述严仲方索贿事实。2、苏某出具的证明，证明公司对苏某制作前述调查笔录时存在威胁行为。永乐公司对证明的真实性有异议。永乐公司提交：1、上海永乐行字（2013）第574号处罚通报，证明永乐公司经调查发现严仲方存在索贿、多次违规套取会员促销积分、违规发放促销积分、之后通过批发和倒卖商品等手段套现或直接用于自己购买商品等违纪行为，并据此解除双方劳动合同。严仲方对处罚通报真实性有异议，表示并不存在前述违纪行为。2、对刘某、张某某、朱某的调查笔录，证明严仲方存在向促销员朱某索贿的行为。严仲方对调查笔录的真实性和内容均有异议，表示证据属于证人证言性质，证人应出庭作证，否则不具有证据效力。3、严仲方发给童某某的短信截屏打印件、对童某某的调查笔录，证明严仲方借童某某名义向促销员索贿。严仲方对短信截屏打印件无异议、对调查笔录不予认可，表示短信恰恰说明严仲方履行了副店长职责、汇报了促销员违规行为。4、对严仲方的调查笔录，证明严仲方确认存在使用他人会员卡购物、套取积分、用积分打折购买商品的行为。严仲方对调查笔录真实性无异议，但表示其并未确认存在违规行为，永乐公司处也未规定不可以使用他人会员卡购物、购物返积分系消费者权利，严仲方行为并未给永乐公司造成损失、也未获得不当利益。经审查，严仲方在调查笔录中并未确认存在违规发放积分、套用积分、之后通过批发和倒卖商品等手段套现或直接用于自己购买商品的行为。5、对崔某、李某某、吕某某的调查笔录、陈某某和吴某出具的说明、鲁某的会员卡使用清单及永乐公司制作的说明，证明严仲方存在违规发放积分、套用积分、打折购买商品及使用他人会员卡为自己购物的行为。严仲方对前述证据材料真实性均有异议，表示调查笔录、说明属于证人证言性质，证人应出庭作证，否则不具有证据效力。6、对刘某、张某某、朱某等人的谈话录像光盘，证明前述人员谈话佐证严仲方存在索贿、违规套取会员促销积分、违规发放促销积分的违纪行为，但均不愿意出庭作证。严仲方对录像中刘某、张某某、朱某的身份无异议，但表示系证人证言、证人应出庭作证，且录像中谈话内容与调查笔录的记录有矛盾之处。7、调查结果报告，证明永乐公司经调查确认严仲方对三台彩电样机盘亏负有主要责任、决定由严仲方承担50%即12，748.50元的赔偿责任。严仲方对调查结果报告的真实性有异议，表示严仲方未擅自销售样机、严仲方离开淞滨路门店时办理过工作交接、处罚通报系严仲方离开原门店半年后作出且未经过公正调查。8、2012年11月至2013年11月的工资表，证明严仲方的工资发放情况。严仲方对工资表及组成均无异议。9、苏某与永乐公司劳动合同纠纷案件仲裁庭审笔录，证明另案仲裁审理中苏某确认严仲方有索贿行为。严仲方对仲裁庭审笔录真实性无异议，但表示无法反映严仲方有索贿行为，当时有2名员工拿钱让严仲方摆平事情，严仲方没有同意也没有收他们的钱。经审查，另案仲裁庭审中苏某陈述：“当天是中班，14点上班，朱某、张某某（柜长）、刘某（店长）、严仲方都在保安室讨论朱某违规，要拿钱出来解决。申请人（即苏某）放包时，听到他们说要拿钱出来解决，朱某和张某某说身上没有钱就离开保安室，申请人放好包后也离开保安室至楼上的门店巡店，之后就不知道也没有听说过这些事情……不知道严仲方收取朱某及张某某共计5，000元的事情。”
原审法院认为，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永乐公司明确以严仲方存在索贿、多次违规套取会员促销积分、违规发放促销积分、之后通过批发和倒卖商品等手段套现或直接用于自己购买商品的行为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应由永乐公司对严仲方存在前述行为进行举证。永乐公司为此提交了对刘某、张某某、朱某、童某某等人的调查笔录和陈某某、吴某出具的说明、谈话录像光盘佐证，鉴于前述证据的种类实属证人证言，而证人应出庭作证并接受当事人的质询，故前述证据材料均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求，原审法院难以采信。而永乐公司对严仲方本人制作的调查笔录中，严仲方亦未确认存在违纪行为。综上，原审法院认为永乐公司的解除行为缺乏充分依据，属于违法解除，应支付严仲方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结合严仲方的工作年限和其确认的2012年11月至2013年10月的工资表，经核算，永乐公司应支付严仲方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30，793.98元。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永乐公司提交的有关彩电样机盘亏的调查结果报告系其自行作出，永乐公司又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故仅凭此尚不足以证明严仲方在彩电样机盘亏中负有主要责任。此外，永乐公司先是要求严仲方承担30%的赔偿责任后又要求承担50%的赔偿责任，在责任分担比例的设定上亦过于随意。综上，永乐公司扣发严仲方2013年3月至2013年5月期间的工资12，748.50元缺乏充分依据，应予补足。
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鉴于永乐公司的解除行为已被确认为违法，永乐公司冻结严仲方2013年11月的工资不予发放缺乏依据，应予补发。因严仲方对永乐公司提交的2013年11月的工资表无异议，永乐公司应按照工资表记载的金额3，013.49元支付严仲方2013年11月1日至11月22日的工资。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永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严仲方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30，793.98元；二、永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严仲方2013年3月至2013年5月的工资差额12，748.50元；三、永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严仲方2013年11月1日至2013年11月22日的工资3，013.49元。
判决后，永乐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索贿现场除苏某（另案与永乐公司劳动仲裁中）不愿如实提供证词外，其余在场三人均指认严仲方向朱某索贿5，000元。但该三人由于自身安全考虑，不愿当庭作证，但该三份证据内容能相互印证，一审法院全盘否认该三人的书面证词及视频证词错误。此外，严仲方使用他人会员卡套取积分的行为，永乐公司也提交了诸多员工的书面证词、视频证词及数据记录。综上所述，永乐公司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永乐公司无须支付严仲方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30，793.98元、2013年3月至2013年5月的工资差额12，748.50元、2013年11月1日至2013年11月22日的工资3，013.49元。
被上诉人严仲方不同意永乐公司的上诉请求，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予以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永乐公司为证明严仲方存在索贿、多次违规套取会员促销积分、违规发放促销积分、之后通过批发和倒卖商品等手段套现或直接用于自己购买商品的行为，提交了刘某等人的证言，而根据法律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上述证人未出庭作证，且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证人确有困难不能出庭”的情形，故在永乐公司未提供任何其他证据予以印证的情况下，应由其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永乐公司解除与严仲方劳动关系违法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永乐公司无须支付严仲方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同样，关于2013年3月至2013年5月的工资差额，永乐公司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严仲方在彩电样机盘亏中负有主要责任，故永乐公司的相应上诉请求本院亦无法支持。此外，永乐公司不支付严仲方2013年11月1日至11月22日工资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永乐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永乐（中国）电器销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克勤
代理审判员 徐 焰
代理审判员 李 弘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日
书 记 员 方 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