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肇中法民三终字第1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肇庆高新区人民医院。
法定代表人：赖潭。
委托代理人：周燕萍，广东天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凌世英。
上诉人肇庆高新区人民医院（以下简称高新区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凌世英人事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会市人民法院（2013）肇四法民一初字第6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凌世英于1988年11月在高新区医院参加工作，19XX年转干，属国家干部职工，20XX年考取护师资格，至今仍就职于高新区医院体检中心，职务为护师。2001年8月前凌世英在高新区医院处负责日常医疗工作，当时凌世英的档案基本工资为879.10元／月。2001年8月至2002年2月，高新区医院以工作岗位调动为由，将凌世英调到洗衣房工作，并将凌世英的工资标准调整为500元／月，凌世英因此拒绝签收该段时间的工资。从2002年3月起凌世英接受高新区医院安排500元／月的工资，此后高新区医院一直以此工资标准向凌世英发放工资至2002年8月。2002年9月，凌世英调动至高新区医院的外科任护士，当时凌世英的档案基本工资为930.80元／月，高新区医院每月仅向凌世英支付工资500元。2002年10月至2002年12月，凌世英因病入院治疗将近三个月，高新区医院未向凌世英支付工资。
2003年3月，凌世英调动到高新区医院收费处担任收费员，当时凌世英的档案基本工资为930.80元／月，同年7月升至1080元／月，高新区医院实际向凌世英支付的工资为758.10元／月至2004年2月。2004年3月及4月，高新区医院降低凌世英工资为604元／月，凌世英拒绝签收。2005年5月凌世英按604元／月收取工资，并以书信形式向单位领导表达自己的意见后，工资被调回758.10元至2005年3月。2005年6月，凌世英被调职到护理部任护士，高新区医院于2005年4月至9月未向凌世英支付工资。
2005年10月至2006年4月间，因凌世英上访维权，被大旺公安分局以职务侵占的罪名羁押了210天，后又以不应追究刑事责任而撤案。2006年7月凌世英恢复原职，回高新区医院处继续工作，但仍未获基本工资1571.56元／月的收入。另高新区医院未支付凌世英2007年12月的工资。经凌世英向肇庆高新区人事组织部了解，其工资从2008年1月起已升至4633.30元／月，扣除养老金、社保、医保金、住房公积金、所得税后，实发3822.83元／月，高新区医院没有向凌世英发放此工资待遇。2013年10月23日，凌世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高新区医院：1、立即向凌世英支付2001年8月至2006年6月的工资及工资差额，节假日、加班费等相应赔偿金各项合计108267.49元；2、支付2006年7月至2013年9月的工资差额以及相应的赔偿金212760.30元；合共321027.79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高新区医院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追索劳动报酬纠纷。高新区医院招用凌世英工作后，不按规定发放工资，违反了用人单位保护劳动者的法定义务，是引发本案争议的主要原因。《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七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依法制定本单位的工资支付制度，并书面告知本单位全体劳动者。”第十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以货币形式按照确定的工资支付周期足额支付工资，不得拖欠或者克扣。实行月、周、日、小时工资制的，工资支付周期可以按月、周、日、小时确定。”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工资支付周期如实编制工资支付台账。工资支付台账应当至少保存二年。”第十九条规定：“劳动者依法享有法定休假日、年休假、探亲假、婚假、丧假、产假、看护假、计划生育假等假期期间，用人单位应当视同其正常劳动并支付正常工作时间的工资。”第二十四条规定：“劳动者因病或者因工负伤停止工作进行治疗，在国家规定医疗期间内，用人单位应当依照劳动合同、集体合同的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病伤假期工资。用人单位支付的病伤假期工资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百分之八十。法律、法规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第四十九条中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由劳动保障部门分别责令限期支付劳动者的工资报酬、劳动者工资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差额、加班或者延长工作时间的工资。”凌世英要求高新区医院补发2001年8月至2013年9月的双倍工资，因为高新区医院虽然拖欠凌世英的工资，但并无存在上述劳动合同法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合同，也无存在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故凌世英只能要求高新区医院补发2001年8月至2013年9月应发未发部分的工资，包括住院和被刑事拘留期间的工资，不能双倍计付工资。凌世英要求高新区医院补发2001年8月至2013年9月的节假日加班费，从凌世英提交的证据分析，凌世英所诉的节假日加班费，只有凌世英写给高新区医院法定代表人的书信、证明人朱锦秀的证人证言及自己编制的《肇庆市大旺综合开发区医院长期医嘱单》记载的事项所证实，高新区医院对此不予确认，凌世英的证据也不能证实凌世英节假日加了班，故对其此诉不予支持。
对于高新区医院辩称凌世英的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和未经仲裁程序的意见，因凌世英追索劳动报酬的跨度为2001年8月至2013年9月，凌世英至今仍在高新区医院工作，凌世英的权利被连续侵害，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的情形。至于凌世英的第二项诉讼请求未经仲裁程序，法院可否直接审理的问题，由于凌世英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劳动仲裁机构已经不予受理，且第一项诉讼请求和第二项诉讼请求性质相同且具有连续性，故人民法院可直接审理。对于高新区医院辩称已全额支付了凌世英工资的意见，因高新区医院既没有提供工资台账、也没有提供工资发放表等证据以证实自己的主张，故对其辩解不予采信。经核实，2001年8月至2002年2月，高新区医院欠凌世英的工资为879.10元／月x7个月=6153.70元；2002年3月至8月的工资为379.10元／月x6个月=2274.60元；2002年9月至2003年3月，高新区医院欠凌世英的工资为430.80元／×6个月=2584.80元；2003年3月至2004年2月，高新区医院欠凌世英的工资为（930.80元-758.10元）x4＋（1080-758.10）x8=3266元；2004年3月至4月，高新区医院欠凌世英的工资为2160元×2=4320元；2004年5月，高新区医院欠凌世英的工资为1080元-604元=476元；2004年6月—2005年3月，高新区医院欠凌世英的工资为321.90元／月×10个月=3219元；2005年4月至9月高新区医院欠凌世英的工资1080元／月×6个月=6480元；2005年10月至2006年4月，高新区医院欠凌世英的工资为15392元；2006年5月至2006年6月，高新区医院欠凌世英的工资2198.90＊2=4397.80元；2006年7月-12月7895.07元，平均1315.85元／月，差额工资1571.56-1315.85=255.71／月x6=1534.26元；2007年1月-12月11227.80元，平均935.65元／月，差额工资1571.56元-935.65元=635.91元／月x12=7630.92元；2008年1月-12月21273.20元，平均1772.77元／月，差额工资3822.82-1772.77=2050.05元／月x12=24600.60元；2009年1月-12月28297.49元，平均2358.12元／月，差额工资3822.82-2358.12=1464.7元／月x12=17576.40元；2010年1月-12月24889.88元，平均2074.16元／月，差额工资3822.82-2074.16=1748.66元／月x12=20983.92元；2011年1月-12月32592.22元，平均：2716.02元／月，差额工资3822.82-2716.02=1106.8元／月x12=13281.60元；2012年1月-12月31753.52元，平均2646.13元／月，差额工资3822.82元-2646.13元=1176.69元／月x12=14120.28元；2013年1月-9月27754.99元，平均3083.89元／月，差额工资3822.82-3083.89=738.93元／月x9=6650.37元。2001年8月至2013年9月，高新区医院欠凌世英的工资合计总额为154942.25元，高新区医院应支付给凌世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八条、第十四条、第十八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七条第一款、第十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四条、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高新区医院应自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凌世英支付工资款154942.25元；二、驳回凌世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高新区医院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予凌世英。案件受理费10元，由高新区医院负担。
一审判决宣判后，高新区医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凌世英在一审时的起诉超过法定时效，一审法院受理该案错误。根据＜法函（2004）30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适用法律等问题的答复》＞第一条“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这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是指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的程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相关规定．人民法院对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的实体处理应当适用人事方面的法律规定，但涉及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劳动权利的内容在人事法律中没有规定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有关规定”及第三条“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的案由为“人事争议”之规定内容，由于高新区医院是财政核补的事业单位法人，凌世英是该事业单位的编制内人员，凌世英与高新区医院在履职过程中发生的争议属于“人事争议”，另根据2007年10月1日起施行的《国人部发（2007）109号＜人事争议处理规定＞》第十六条“当事人从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一年内，以书面形式向有管辖权的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之规定内容，凌世英就工资等方面的争议向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的时效是六十日，由于凌世英诉求的争议已过数年，肇庆高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其仲裁申请，凌世英再向法院提起诉讼，法院亦应依法不予受理。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且严重适用法律错误。首先，高新区医院从2001年8月至2013年9月已全额支付了凌世英的所有工资，并有凌世英的亲笔签名。该工资又称绩效工资，是由岗位工资、薪级工资、地区差、护龄津贴、职务岗位津贴、综合绩效、夜班费、出车费、通讯补贴及其他补贴等组成，并为扣除社保、住房公积金、通讯费等项目后所发放的实际工资，其中岗位工资和薪级工资为基本工资。一审法院以实发工资和肇庆高新区人事组织部门的应发档案工资做对比并要求补齐差额是完全不对的，其犯了一个最基本、最常识性的错误，毫无疑问，凌世英每月的实发工资绝对少于该月的应发工资，更何况和人事组织部门的应发档案工资相比。其次，高新区医院是实行差额拨款的事业单位，其经费很少部分来源于财政支持，在编人员和非编人员的工资待遇由高新区医院在人事部门核定的总额范围内结合岗位职责、工作绩效等自主确定。又由于高新区医院是不以盈利为目的的医疗卫生事业单位，其承担的是以“救死扶伤”为主要目的的社会公益事业。除了财政核补的少量资金外，所有工资福利待遇及其他开支完全由高新区医院自筹自支。根据国办发（2002）35号《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人事部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意见的通知》、国人部发（2004）63号＜人事部关于印发《关于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有关工资待遇等问题的处理意见（试行）的通知》之文件规定精神，肇庆高新区人事组织部门核定的包括凌世英在内的所有在编人员的工资福利待遇仅是作为指导高新区医院工资分配方案的总量调控和参考依据，并不能作为凌世英诉求的工资标准。另外，就专业技术人员的岗位一般实行的是评聘分开，以岗定薪，薪随岗变，凌世英曾在洗衣房和收费处工作，只能享受相应岗位的薪资待遇，而不能按照人事组织部门核定的岗位标准领取工资。更何况，高新区医院已按照上述政策性规定，就凌世英工资构成中的固定部分如岗位工资、薪级工资、地区差等完全按照人事组织部门核定的数额全额进行了发放。至于工资构成中活的部分如：特殊岗位津贴、福利性补贴、职务岗位津贴、月平均年终奖金则要根据单位的性质、行业特点和经营情况参照人事组织部门的规定并自主确定。当然，不同类型的事业单位工资分配方案必须在人事组织部门核定的总量控制范围内，并不得突破。因此，一审法院判决高新区医院执行人事组织部门的档案工资亦即所有绩效工资并补齐凌世英的工资差额是对相关政策性规定的错误理解，应予以纠正。三、一审法院判决高新区医院支付凌世英2005年10月至2006年4月被羁押期间的工资错误。根据人函（1999）177号《人事部关于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受行政刑事处罚工资处理意见的复函》第一条第（三）项规定：“国家机关和事业单位工作人员被羁押期间停发工资。公安、检察机关撤案或者检察机关决定不予以起诉以及检察机关虽决定起诉而法院宣判无罪的，按下列原则分别处理：犯罪嫌疑人未被劳动教养或治安拘留，原单位也未给予行政纪律处分的，由原单位补发其被羁押期间的工资、奖金、津贴、补贴；如未被劳动教养或治安拘留，原单位给予行政纪律处分的，其被羁押期间的工资问题按照被取保候审和监视居住的工资处理办法执行；如被劳动教养、治安拘留的，其被羁押期间减发和扣发的工资、奖金、津贴、补贴不予补发……”凌世英在2005年10月至2006年4月期间因“职务侵占”罪名被治安拘留210天，后经公安机关撤案，依照上述规定，高新区医院完全有理由不予补发凌世英在该期间的工资、奖金、津贴、补贴。四、高新区医院与凌世英之间的争议属于“人事争议”，一审法院却将其定性为“劳动争议”，混淆了基本的法律关系，就人事争议与劳动争议案件关于实体法律方面的规定，两者均有截然不同的具体内容，只有涉及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劳动权利的内容在人事法律中没有规定的，才会适用有关劳动关系领域的法律规定。因此，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劳动争议，并适用劳动法律法规来解决实体和程序问题，将该案办成了一个错案，对高新区医院是极为不公平和无辜的。如果不予以纠正，势必导致目前高新区医院的几百名工作人员的群体效应和复制模式，乃至整个医疗卫生事业系统的体制颠覆，造成不利社会的安定与和谐，违背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相统一的立法目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由凌世英承担。
本院经审查认为：高新区医院是财政核补的事业单位法人，凌世英是该事业单位的编制内人员，故本案是人事争议纠纷。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性为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即只有上述三种情形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本案中，凌世英是请求高新区医院支付2001年8月至2006年6月的工资及工资差额，节假日、加班费等相应赔偿金及支付2006年7月至2013年9月的工资差额以及相应的赔偿金，可见双方争议的内容不是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故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人事争议案件的范围。一审法院予以受理并作出实体判决不当，二审予以纠正。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会市人民法院（2013）肇四法民一初字第62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凌世英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徐俭玲
审判员 李升文
审判员 梁新敏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五日
书记员 陈智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