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四民一终字第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龙达热力有限公司四平分公司。
负责人：孙会爽，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龙，该单位员工。
委托代理人：刘绍刚，吉林杨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四平市吉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隋敏，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志强，该单位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窦树法，吉林英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平热力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逄中柱，经理。
委托代理人：于喆，该单位总工程师。
委托代理人：ＸＸＸ，吉林吉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吉林省龙达热力有限公司四平分公司（以下简称龙达公司）、四平市吉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平热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平热力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平市铁东区人民法院（2014）东城民初字第2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龙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龙、刘绍刚，上诉人吉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志强、窦树法，被上诉人四平热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ＸＸＸ、于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平热力公司一审诉称：2005年7月5日原告与四平市人民政府签订《城市供热特许经营协议》，依法取得四平市39.1平方公里区域的供热特许经营权。2011年8月10日经四平市政府批准，原告供热特许经营区域由39.1平方公里增至59.74平方公里。第三人开发建设的“上东一号”小区所处区域是在原告供热特许经营权范围内，其他供热公司无权在此区域内从事供热活动。被告龙达热力公司未经原告同意，自2014年10月开始擅自在四平热电厂至“上东一号”小区之间敷设供热管线，以达到对该小区工程供热的目的，被告行为侵害了原告的供热特许经营权。因此，依据我国有关法律规定，请求被告立即停止对第三人开发的“上东一号”小区供热工程的施工，拆除被告敷设的四平热电厂至“上东一号”小区之间的供热管线，并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龙达热力公司一审辩称：1.截至目前原告供热特许经营权尚未得到法律上的确认，暨原告所持有的城市供热经营许可证是否具有真实性、合法性有待司法鉴定和裁决认定，因此原告的特许经营权不具有完整性，不能依此要求第三人或被告做出停止施工及拆除管线等行为。因此，应当中止本案的审理，只有城市供热特许经营权证得到法律上确认后，才能涉及本案原告相关权利范围。2.原告诉请内容不属于民事诉讼范围，而属于行政职能范围。3.被告为第三人提供城市供热经营服务行为，是第三人主动要求被告为其供热的，并没有损害和侵犯原告权利，第三人与被告之间存在合法供热合同关系，应当得到法院支持保护。
吉邦公司一审辩称：1.原告与第三人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第三人为了上东一号供热与被告签订供热合同，之前经审查被告龙达公司具有经营资质，我们之间签订的供热合同合法有效，应依法驳回原告的告诉。2.原告主张的特许经营权并未公示，也没有通知我公司，原告请求拆除被告敷设的四平热电厂至“上东一号”小区之间的供热管线于法无据，不利于社会稳定，也可能损害本公司合法权益，故应驳回原告对我公司的起诉。
一审法院查明：一、原告四平热力公司取得特许经营权的情况。原告四平热力公司在四平享有的供热特许经营权是通过拍卖方式取得的，取得的时间为2005年7月5日，有效期限为30年，自2005年7月5日至2035年7月5日，经营范围为75.2平方公里，由政府职能部门颁发《城市供热经营许可证》，供热方式为热电联产、锅炉，采用管道输送给热用户，包括原告自产的热源和电厂的蒸汽。2005年7月5日四平市人民政府与四平市生利燃气有限公司及李芳莹、张志勇等31人（四平热力有限公司股东）签订了《四平市供热特许经营协议》，协议约定：“……3.本条规定的特许经营权为特许经营企业供热业务专营权，即在其有效期和规定范围内，特许经营权被授予方独自占有该项的经营权利，特许经营权授予方不再将其以任何方式转让给其他企业、组织和个人，其他任何企业、组织和个人不得使用、利用和侵害该项权利。但被授予方不能满足城市发展需要、居民用热需要和甲方需要的情形除外。4.甲方自本协议签署之日起授予乙方本协议规定的四平市供热业务。7.本协议第6条规定的特许经营权有效期限为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计30年。即2005年7月5日至2035年7月5日。8.本协议的特许经营权行使地域范围为四平市现有建成区面积39平方公里（详见附图）。本范围外的拓展，需经甲乙双方另行商定。9.本协议规定的特许经营权的业务范围为：以管道输送形式向热用户供热，并提供相关供热设施的安全维护、运行、抢修、抢险和用户的维修、收费、服务与管理。11.在特许经营期间，非法定事由发生，甲方不将特许经营权授予第三者或终止乙方特许经营权。”2011年8月10日四平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受四平市人民政府的委托，与四平热力公司签订了《四平市供热特许经营协议》补充协议，该协议约定：“自2005年7月12日起，《四平市供热特许经营协议》中规定的乙方的权利义务由四平热力有限公司履行，即四平热力有限公司成为《四平市供热特许经营协议》中权利和义务主体。同时，四平市生利燃气有限公司及李芳莹、张志勇等31人做为《四平市供热特许经营协议》中权利和义务主体资格自动终止。...新增特许经营区域总面积为20.64平方公里。乙方热源能力必须满足新增特许经营范围内的负荷要求，供热管网必须保证覆盖和接供新增特许经营范围的新建及既有负荷的能力（不包括新型清洁能源供热负荷）。”2014年10月31日四平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受四平市人民政府的委托，与四平热力有限公司签订了《四平市供热特许经营协议》补充协议，该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在《四平市供热特许经营协议》基础上签订本补充协议。……新增特许经营区域总面积为15.46平方公里”。至此，原告在四平市的供热特许经营权面积达到75.2平方公里。
二、龙达公司取得特许经营权的情况。被告龙达热力公司成立于2009年1月8日，经营范围为：替总公司承揽业务（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2014年11月6日经四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经营范围为：城市供热，居民生活热水销售，替总公司承揽业务（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2009年2月14日铁东区发展和改革局作出四东发改字（2009）57号“关于龙达热力公司污水源热泵工程项目的批复”，主要内容为：“一、项目名称：污水源热泵工程项目。二、供热面积330000平方米。七、效益分析：该工程利用低品位热能来自于市热电厂冷却塔循环水……。八、建设期限2009年1-12月”。2011年10月19日，四平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向四平市政府请示“关于拟授予龙达热力公司等可再生能源供热特许经营范围的意见”，主要内容为：“为加强行业监管，扶持可再生能源供热事业发展，解决当前供热市场热源不足问题，确保保函标准，签订特许经营协议，办理特许经营手续”。2011年12月12日，四平市人民政府发函给吉林吉长电力有限公司，内容为：“龙达热力公司系采用四平热电厂冷却塔循环水为四平市区进行供热。现因冷却塔水量不稳定，导致供热设备不能正常运行，从而影响辖区内居民的供暖。为确保吉林省龙达热力有限公司所供区域内居民能够正常供热，请贵公司在12月15日前协助龙达热力公司，提供工业蒸汽用于辅助热源，尽快解决居民供暖问题”。2012年10月26日，四平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与被告龙达公司签订《供热特许经营协议》，协议规定被告提供的供热方式为：采用地源热泵供暖系统供热。经营范围：四平市铁东区文府小区、星缘圣府小区三期。经营期限：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计2012年10月25日起至2027年10月24日止。依据协议，四平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为被告于2012年10月30日办理了《城市供热经营企业许可证》。
三、被告龙达公司于2014年4月28日与第三人吉邦公司签订了《城市集中供热入网协议》，供热入网范围：第三人开发的“吉邦.上东一号A、B区”。“上东一号”小区工程所处区域在原告四平热力供热特许经营权75.2平方公里范围内。
原审法院认为：《吉林省城市供热管理条例》第十一条规定城市供热经营实行经营许可证制度。特许经营权是特许经营企业供热业务专营权，即在其有效期和规定范围内，特许经营权被授予方以生产方式享有生产经营的权利，其他任何企业、组织和个人不得在同一时间、同一范围以同种生产方式使用该项权利。1.四平市政府与原告于2005年7月5日签订的《四平市供热特许经营协议》、于2011年8月10日签订的《四平市供热特许经营协议》补充协议、于2014年10月31日签订的《四平市供热特许经营协议》补充协议，并由职能部门颁发了供热经营许可证，明确了原告在30年内，在75.2平方公里范围内，以高温水和蒸汽供热方式，对用热户进行供热。第三人吉邦公司开发建设的“上东一号”小区在原告四平热力公司供热特许经营权75.2平方公里范围内，原告对此具有合法供热权。2.2012年10月26日被告与市政府供热协议和2012年10月30日城市供热经营企业许可证中，供热方式为地源热泵供暖，范围是文府小区、星缘圣府小区三期，不包括本案争议的“上东一号”小区。被告没有采用地源热泵进行供热，而是利用四平热电厂蒸汽对“上东一号”小区用户供热，同时被告没有在“上东一号”小区供热的经营权，供热范围和供热方式不是在许可和协议范围内，其供热行为扰乱了四平市的供热经营管理，侵害了原告的供热特许经营权，被告应停止侵权行为，由原告继续行使供热经营权。3.被告没有从供热范围、供热方式等方面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自己为第三人供热的合法性，被告辩解的2009年2月14日铁东区发改局批复是关于项目建设的批复文件，是针对当时冷却水量不稳定而提供工业蒸汽用于辅助热源问题形成的，2011年12月12日四平市政府发函给吉林吉长电力有限公司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被告提供的证据材料不能反驳原告的证据，对其辩解不予采信。4.原告所持有的《城市供热经营许可证》是政府职能部门颁发的，颁发单位的公章是真实、合法的，不能否定该证的合法性，该证填写的颁发时间真伪不是法院民事权利审理的范围，因此被告要求鉴定原告的《城市供热经营许可证》的真实性、合法性不必要，不予支持。故原告请求判令被告立即停止对第三人开发的“上东一号”小区供热工程的施工，拆除被告敷设的四平热电厂至“上东一号”小区之间的供热管线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遂判决：被告龙达公司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停止对第三人四平市吉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上东一号”小区一切供热工程的施工。被告龙达公司于2015年4月10日起7日内（本取暖期结束）自行拆除敷设在四平热电厂至“上东一号”小区之间的供热管线。案件受理费300元，由被告负担。
龙达公司上诉称：一、四平热力公司的权利不具有合法性，不应受到法院支持。理由：1.四平热力公司向法院提供的《供热经营许可证》颁发时间为2005年7月1日，而发证机关四平市公用事业局的公章制作时间发生在2005年10月，因此该许可证属于补办。2.四平热力公司工商登记成立时间为2005年7月12日，其提交的供热许可证为2005年7月1日，该证不具有真实性，且其经营范围是热力生产和供应，不等于城市供热。二、四平热力公司主张的停止供热和拆除管线属于禁止经营和拆除生产设施，该主张不属于民商法范围，而属于行政机关行政处罚职能。三、龙达公司为吉邦公司供热并未损害或侵犯四平热力公司的权利。四平热力公司与四平市政府间的《四平市供热特许经营协议》第3条约定：“---特许经营权被授予方独自占有该项经营权利，特许经营权授予方不再将其以任何方式转让给其他企业、组织和个人，其他任何企业、组织和个人不得使用、利用和侵害该项权利。但被授予方不能满足城市民展需要、居民用热需要和甲方需要的情形除外”。四平热力公司对吉邦公司开发的上东一号小区未敷设供热管线，证明其不能满足城市发展需要。龙达公司与吉邦公司签订的供热协议合法有效。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认定上诉人的供热经营合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吉邦公司上诉称：四平热力公司主张的特许经营权未公示亦未对吉邦公司告知，吉邦公司与龙达热力公司签订的供热合同合法有效，龙达公司敷设的供热管线施工的工程款是吉邦公司支付的，如判决龙达公司拆除管线则损害了吉邦公司的利益。故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龙达公司返还吉邦公司敷设管线的工程款或将该管线整体移交四平热力公司。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龙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具体理由为：1.根据建设部《市政公用事业特许经营管理办法》及《吉林省供热管理办法》的规定，作为公用事业的城市供热实行特许经营制度，即一个企业或组织取得城市供热经营权需要经当地政府的特别授权及取得特许经营许可证。在原审中，四平热力公司向法院提供的与四平市政府签订的《四平市供热特许经营协议》、《补充协议》、《城市供热经营许可证》及四平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对龙达公司的整改通知等证据，充分证明吉邦公司开发建设的上东一号小区在四平热力公司享有独占供热经营权的区域内。上诉人龙达公司虽然对四平热力公司提供的《城市供热经营许可证》颁发时间及工商登记信息的业务范围提出异议，该异议未能构成对该两份证据真实性的否定，且四平热力公司在四平市一定范围内已实际独占供热经营多年，该证据应作为证明四平热力公司享有供热特许经营权的证据采信。2.四平热力公司与四平市政府签订的《四平市供热特许经营协议》无论从招、投标的签订形式上，还是从相互间的权利、义务内容看都符合民事合同的构成要件，因此四平热力公司所取得的特许经营权亦属于民事权利范畴，该权利受到侵害时则有权提起民事诉讼。3.四平市政府与四平热力公司在《四平市供热特许经营协议》中虽然约定了四平市政府将特许经营权许可他人的条件，但在未经市政府授权前他人无权以此条件为由自行经营。即上诉人龙达公司未经市政府授权不能自行对吉邦公司建设的上东一号小区进行供热。因龙达公司违反公用事业特许经营制度而超范围经营与吉邦公司达成的供热协议相关权利不能受到法律保护，吉邦公司如因此受到的损失，应另案解决。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0元，由上诉人吉林省龙达热力有限公司四平分公司、四平市吉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各负担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 岩
代理审判员 赵文涛
代理审判员 田永利
二〇一五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肖 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