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烟商二终字第2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殿宝，居民。
委托代理人：淳于艳芳，龙口市诸由观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兰娟，居民。
委托代理人：淳于艳芳，龙口市诸由观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兴旗，居民。
委托代理人：高建勇，山东平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春宸，居民。
上诉人张殿宝、张兰娟因与被上诉人田兴旗、原审被告张春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龙口市人民法院（2014）龙商初字第2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殿宝和张兰娟的委托代理人淳于艳芳、被上诉人田兴旗的委托代理人高建勇、原审被告张春宸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原审诉称，被上诉人系经营饲料的个体工商户，两上诉人（张殿宝、张兰娟系夫妻关系，原审被告系两上诉人之子）系从事生猪饲料的养殖户，现上诉人、原审被告尚欠被上诉人饲料款130644元。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上诉人、原审被告支付欠款130644元及利息。原审审理中，被上诉人进一步明确了诉讼请求，请求上诉人、原审被告支付欠款130644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上诉人张殿宝原审辩称，被上诉人诉称尚欠其饲料款130644元不是事实，张殿宝、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多年的业务往来，2014年1月6日经双方确认，张殿宝应付被上诉人饲料款8万元，并由张殿宝为被上诉人出具了欠条一张，对该8万元欠款张殿宝同意偿还。
上诉人张兰娟原审辩称，本案涉及的饲料买卖关系，发生在被上诉人与张殿宝之间，按照合同相对性的原则，张兰娟不应成为本案的被告。
原审被告原审辩称，本案欠款事实与其无关，被上诉人起诉原审被告缺乏事实基础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殿宝及张兰娟系夫妻关系，共同经营生猪的养殖。被上诉人与张殿宝、张兰娟存有猪饲料的买卖关系。截止至2014年1月6日，张殿宝、张兰娟欠被上诉人饲料款共计13万元，其中张殿宝向被上诉人出具了8万元的欠条一张。剩余欠款张殿宝及张兰娟均未向被上诉人出具任何欠款手续。
原审审理中，被上诉人提交了被上诉人、张殿宝、张兰娟以及被上诉人的妻子姜秀英、张殿宝的邻居庄某的录音证据一份，证明截止2014年1月6日，张殿宝及张兰娟共欠被上诉人饲料款130644元，并陈述因为被上诉人没有送货手续，上诉人说饲料有质量问题，所以强行只给被上诉人出具了8万元的欠条，当时不拿8万元的欠条就一分钱的欠条也没有了。上诉人对该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陈述欠款数额应为13万多元，具体多少不清楚，因为上诉人的猪生病，经中间人庄某协调后，被上诉人同意赔偿上诉人生猪5万元，从所欠饲料款中予以扣除，扣除后尚欠8万多元，抹去零头后，张殿宝向被上诉人出具了8万元的欠条，该8万元系双方终止买卖关系后，共同确认的欠款数额。录音证据中，被上诉人的妻子姜秀英对张殿宝陈述：“每次打电话买饲料都是你叫老田（田兴旗）送料，你欠13万多块钱你老婆还不知道，你应该跟你老婆说明白，这些事该摊到桌面上说，就得摊到桌面上说”。在张殿宝与其妻通话后，张殿宝陈述：“这么样吧，等我老婆回来就说田兴旗赔了6万，剩余的钱我打欠条给你。你就收这个条就行了”，张殿宝就打了8万元的条给了被上诉人，并陈述“你把这个条先收着，我老婆回来就说扣去六万多，差这壹万元钱我怎么样也能顶上”。录音中，被上诉人的妻子姜秀英在张殿宝向被上诉人出具8万元的欠条后，对张殿宝说：“现在养猪发生病猪的事太多了，就是兽医都说发生病猪的事他们也说不明白，是吧？”张殿宝回答：“对”。随后姜秀英又对庄某陈述：“庄某你说，张殿宝凭什么扣我5万元，如果是饲料的事，张殿宝他得拿证据啊”，庄某回答：“对啊，你没有欠条，张殿宝想扣你5万就5万，想扣你6万就6万，他没给你打欠条。”
原审庭审中，上诉人摘录了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证据中的部分录音，认为录音摘录可以证实，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5万余元，是中间人庄某多次调解且上诉人就赔偿额作出让步后双方共同认可并接受的事实，而非被上诉人所主张的，上诉人单方强行扣款，通过录音结合被上诉人所出具的8万元欠条，足以证实上诉人现欠被上诉人的饲料款金额为8万元。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证据的摘录内容为：1.庄某对张殿宝的陈述：“我和他说了，你老婆要六万，人家给你五万，什够意思，人也没说三万两万，你就差那一万呀”；2.庄某向张兰娟陈述：“你要六万，你要才要六万，我给你调到五万还不行呀，人家还没对半砍”，张兰娟回答：“谁要六万，我要八万，他不给才降到六万”；3.被上诉人的妻子姜秀英对庄某的陈述：“13万多块钱，都调到五万了，还不行”。对该录音摘录，被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提供的摘录的第一句听不清楚，不能认为是这样说的。摘录的第二句也听不清；摘录的第三句中的“13万元都调到五万元了”，应是“都熊我五万元了”。总之，上诉人提供的录音摘录的内容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认可上诉人扣除5万元饲料款用于弥补其所谓的损失，在谈话录音中，被上诉人自始至终对上诉人扣除其5万元饲料款未予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审理的焦点问题是：1.涉案的饲料款应当由谁给付的问题。2.上诉人欠付被上诉人的饲料款的数额以及上诉人主张的被上诉人同意从尚欠的饲料款中扣除5万元的生猪赔偿款是否系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以及由此引发的上诉人应给付被上诉人的饲料款的数额是多少及被上诉人请求的利息应否支持的问题。
对于焦点问题一：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证据以及被上诉人提交的上诉人张殿宝向其出具的欠条，能够证明上诉人张殿宝接收了被上诉人的饲料，未向被上诉人支付饲料款，足以说明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且该买买合同不存在法定的导致合同无效的相关情形，应为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应当依法诚实的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按照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张殿宝负有向被上诉人给付饲料款的义务。根据被上诉人的录音证据，张兰娟也参与了生猪养殖场的管理事务，因此，该养殖场应为张殿宝、张兰娟夫妻二人共同经营，被上诉人请求张殿宝、张兰娟给付尚欠的饲料款，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于被上诉人请求的要求原审被告承担给付责任的诉讼请求，因被上诉人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原审被告亦参与了生猪养殖场的经营，因此，对被上诉人的该请求不予支持。
对于焦点问题二：被上诉人主张张殿宝、张兰娟欠付饲料款130644元。但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证据，张殿宝仅认可欠付被上诉人饲料款13万元（录音中张殿宝在向被上诉人出具8万元欠条后向被上诉人陈述：“你把这个条先收着，我老婆回来就说扣去六万多，差这壹万元钱我怎么样也能顶上。”），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张殿宝欠其饲料款的具体数额为130644元。因此，对张殿宝、张兰娟欠付被上诉人饲料款13万元予以认定。对于张殿宝、张兰娟主张的经中间人庄某协商，被上诉人同意从所欠的饲料款中扣除生猪赔偿款5万元的问题，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证据，被上诉人并没有同意赔偿上诉人5万元的生猪款的意思表示，相反在张殿宝向其出具8万元欠条后，被上诉人的妻子姜秀英即提出异议（向张殿宝陈述：“现在养猪发生病猪的事太多了，就是兽医都说发生病猪的事他们也说不明白，是吧”）并问中间人庄某：“庄某你说，张殿宝凭什么扣我5万元，如果是饲料的事，张殿宝他得拿证据啊”，而中间人庄某的回答是：“对啊，你没有欠条，张殿宝想扣你5万就5万，想扣你6万就6万，他没给你打欠条”。可见，张殿宝、张兰娟主张的被上诉人在中间人庄某的协调下自愿赔偿其生猪款5万元与事实不符，也并非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提供的被上诉人的录音摘录，亦无法证明被上诉人同意赔偿上诉人生猪款5万元并认可该款自尚欠的饲料款中予以扣除。因此，上诉人没有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双方经中间人庄某协调被上诉人自愿同意赔偿上诉人生猪款5万元并从尚欠的饲料款中予以扣除的事实，对上诉人的该主张不予采信。综上，被上诉人请求张殿宝、张兰娟给付尚欠的饲料款以及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张殿宝、张兰娟欠付被上诉人的饲料款及相应的利息应予给付。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张殿宝、张兰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饲料款13万元及自2014年3月3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被上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张殿宝、张兰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被上诉人所供上诉人饲料出现发霉、造成生猪死亡，当时被上诉人同意赔偿上诉人的损失，经中间人协调由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5万元，扣除赔偿款后的饲料款，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了8万元的欠款条。同意赔偿上诉人5万元是被上诉人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主张的“被上诉人在中间人庄某协调下自愿赔偿5万元与事实不符、非被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是错误的。二、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记录中显示，上诉人接受了由被上诉人赔偿5万元意见后，根据中间人要求扣除赔偿款后的8万元为被上诉人出具了欠条，被上诉人没有提出异议，并接收了欠款条，表明其认可赔偿金额并同意将赔偿款从饲料款中扣除。虽然被上诉人否认庄某为中间人，并称庄某所谈赔偿款内容无法听清，但是被上诉人同意赔偿款5万元予以扣除的事实是客观存在的。三、欠条是双方买卖关系经过中间人调解后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本案欠款应以欠条载明金额为准。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饲料款8万元。
被上诉人答辩称，被上诉人送饲料时上诉人从未提出质量问题，但是上诉人均未给被上诉人出具过欠据。被上诉人催款时，上诉人却提出质量问题，要求赔偿生猪死亡损失5万元，只给被上诉人出具8万元欠据。被上诉人从未认可上诉人的要求，双方未达成赔偿5万元的合意。因此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未同意赔偿上诉人5万元，并从尚欠饲料款中扣除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中，上诉人申请证人庄某和张某出庭作证。庄某作证称，其与上诉人是一个村的，两家的猪场相邻。被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证据所录谈话其当时也在场，当时被上诉人同意扣除5万元，上诉人打8万元欠条给被上诉人。证人张某作证称，其也是养猪的，和上诉人是一个村的，也一直是购买被上诉人的饲料。8月份买了被上诉人两袋苞米，发现苞米有发霉现象。后来发现猪吃了好象中毒了，生的小猪死了一部分。上诉人说他的猪也有这个问题，后被上诉人领着两个人去上诉人猪场看了，兽医站也去人了，最后没有检查出原因。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双方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均无争议，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上诉人提出的因被上诉人所供饲料存在质量问题，要求扣除饲料款5万元赔偿其损失，被上诉人是否同意。被上诉人提交的2014年1月6日的谈话录音，上诉人对该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因此，上述录音证据可以作为本案证据使用。录音证据反映了被上诉人及其妻子姜秀英在上诉人家向上诉人张殿宝催要饲料款的过程。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同意因饲料质量扣除5万元赔偿上诉人问题，从录音证据反映的内容看：张殿宝打欠条时，被上诉人妻子姜秀英说“这么就是欠我8万元，刨了5万，对吧，还有644元没算”的内容，但是张殿宝打了欠条给被上诉人后，姜秀英即提出了异议，称“张殿宝凭什么扣我5万块钱，如果是饲料的事，张殿宝得拿出证据”。从上述谈话内容可以看出姜秀英虽开始同意扣除5万元，但在张殿宝打欠条后其又反悔，双方最后未能达成一致的过程。另外，结合录音中中间人庄某在姜秀英称“张殿宝得拿证据”后，所答“对啊，你没有欠条，张殿宝想扣你5万就5万，想扣你6万就6万，他没给你打欠条”的内容，可以认定录音中反映了被上诉人所供饲料因上诉人未给其出具书面手续，上诉人扣除5万元并给被上诉人出具8万元欠条，被上诉人虽接收8万元欠条，并非其自愿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认可欠被上诉人13万元货款的事实，但主张录音证据中能够反映被上诉人同意从13万元货款中扣除5万元赔偿其损失且双方已达成合意，不能认定。证人庄某所作证言，虽称被上诉人同意扣除5万元，但与录音内容不相一致，本院不予认定。证人张某所作证言，与扣款事实无关，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的规定，综合分析本案纠纷，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支付案涉欠款13万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㈠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张殿宝、张兰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威
审判员 杨少华
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孙小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