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6民终37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邱洪辉，男，1970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海门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晓春（曾用名张哨春），女，1989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海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娟，海门市包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钟阳，男，1988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海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卫琴，江苏智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学彬，男，1966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南通市开发区。
上诉人邱洪辉因与被上诉人张晓春、赵钟阳、原审第三人陈学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海门市人民法院（2016）苏0684民初7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邱洪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张晓春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张晓春、赵钟阳负担。事实及理由：1、合作协议书约定禁止合伙人与本合伙内部人单独签订合同，并约定任何一方不得以任何借口终止合作协议。本案中，赵钟阳向邱洪辉转让合伙财产份额，违反了协议的约定，是无效的民事法律行为。该转让行为也将导致合伙经营决策权的重大变化，三人合伙时，陈学彬只需要征得一人同意就可以做出经营决策，但现在如果一方不同意，则合伙经营难以决策。而且，陈学彬现在不认同邱洪辉占50%的财产份额，邱洪辉的权利难以实现。2、案涉25万元转让款，邱洪辉已经于2015年2月27日支付现金11万元，然后出具了14万元的借条。此后，邱洪辉又于2015年3月5日转账8万元，2015年6月24日通过南通迪奥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转账2万元，连同2015年12月27日的1万元，邱洪辉已经累计支付给张晓春22万元，仅有3万元未支付。3、2015年12月29日，张晓春收到城市筷客中式快餐连锁店现金1万元，说明其还在参与企业经营。
被上诉人张晓春辩称，1、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是内部股权转让形成的借贷。合作协议约定的禁止合伙人与本合伙内部人单独签订合同、任何一方不得以任何借口终止合作协议的内容，违背了合同的意思自治原则，合伙人内部转让股权只有通知的义务，其他合伙人同意与否不是内部转让股权的生效条件。2、关于25万元转让款，包含了原先赵钟阳向邱洪辉所借的1万元、邱洪辉前期付的10万元，余款14万元约定于2015年年底付清。到了年底，张晓春又用邱洪辉的信用卡刷卡刷了1万元，余款还剩13万元邱洪辉一直没有付。2015年2月27日当天不存在给付11万元的事实，除原先赵钟阳向邱洪辉所借的1万元外，另10万元是分两笔一笔8万元一笔2万元通过转账支付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赵钟阳辩称，转让合伙财产份额的行为合法有效，签订转让协议之前赵钟阳和邱洪辉有大概1万元的来往，后来邱洪辉汇款8万元和2万元组成了11万元。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陈学彬未应诉答辩。
张晓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邱洪辉归还借款13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晓春与赵钟阳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5年1月27日协议离婚。2014年10月起邱洪辉、赵钟阳与陈学彬三人合伙投资经营崇川区城市筷客中式快餐店。该三人投资占比为陈学彬50%，赵钟阳与邱洪辉各25%。经营期间，赵钟阳参与前台、后厨、人事等管理。2015年2月27日张晓春、赵钟阳因资金需要，与邱洪辉签订“合同转让协议书”，约定“赵钟阳将城市筷客中式快餐连锁店中占25%股份全部转让给邱洪辉，自从2015年2月27日开始店里所有事与赵钟阳、张晓春无关。转让人张晓春、赵钟阳”。同时在该转让协议书下方注明“转让费人民币贰拾伍万元正（￥250000.00元）。卡号为：农业银行崇川支行6228450428041912675张晓春。注：2015年2月27日收到（现金）￥110000.00；2015年2月27日收到（借条）￥140000.00元”。邱洪辉在前述钱款支付方式下签名，并同时向张晓春出具借条一张，约定“今借张晓春人民币壹拾肆万元整（￥140000.00），本人承诺还款日以2015年12月底归还”。2015年12月27日，张晓春借邱洪辉信用卡刷卡1万元。张晓春认为邱洪辉此后未再按约还款，故诉讼来院并提出如前诉请。
在案件审理过程中，陈学彬分别寄交了两份声明，其中4月5日的声明内容为“……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其他两个股东（邱洪辉、赵钟阳）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他们之间股权纠纷与我无关”。7月2日的声明内容为“……根据三方之前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第八条禁止行为中第4款和第8款约定；其他两股东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本人不予认同”。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合伙股份转让协议是否有效，案涉债权债务关系是否成立。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案由及基础法律关系实为合伙协议纠纷。双方当事人对案涉债务系转让合伙股份产生均无异议，故合同转让协议书是否有效是案涉债权债务关系是否成立的前提。
关于合同转让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张晓春为证明转让合同成立并生效，提供了合同转让协议书、借条，邱洪辉对前述证据均无异议，对双方就合伙股份转让达成合意且已实际部分履行的事实亦予以认可。
关于合同转让协议书是否须经陈学彬同意生效的问题。张晓春认为合伙人内部转让股份不需要经其他合伙人同意。且张晓春主张其与赵钟阳曾于2015年2月26日征询陈学彬本人是否受让股份，当时陈表示不接受才于次日与邱洪辉达成转让协议，事后也电话通知了陈学彬。陈学彬对该两合伙人内部转让股份是知情的。另外，2015年2月27日转让后至今，赵钟阳已实际离开，陈学彬均未提出过异议。邱洪辉则认为，“陈学彬不同意转让股份，所以我也不再履行”；另其主张根据合伙人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第八条禁止行为中第4款和第8款的约定，合同转让协议书是无效的。赵钟阳主张，邱洪辉与第三人陈学彬对其与张晓春闹离婚的事情均知情。双方协议离婚的时候，约定孩子归女方抚养，其无经济能力才转让合伙股份的。第一时间接到是否受让股份通知的人是陈学彬，后才与邱洪辉达成转让协议的。陈学彬未参加诉讼，虽前后寄交两份声明，但声明的内容前后矛盾，故法院对陈学彬的声明所述内容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合伙协议未约定合伙期限的，合伙人在不给合伙企业事务执行造成不利影响的情况下，可以退伙，但应当提前三十日通知其他合伙人。”庭审中，邱洪辉、赵钟阳均陈述签订合作协议书时未约定合伙期限。据此法院认为，虽然合作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合伙期限不限，自2014年10（月）起，至双方另签订终止合同止”，但实际约定不明，按照到庭合伙人的陈述，实未约定合伙期限。赵钟阳以对内转让财产份额而非抽资的方式退伙，对原合伙组织经营无实质影响。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合伙人之间转让在合伙企业中的全部或者部分财产份额时，应当通知其他合伙人”的规定，可见该对内转让合伙财产份额的行为无须取得其他合伙人的同意。具体到本案，赵钟阳将其在合伙组织中的全部财产份额转让给另一合伙人邱洪辉的行为属于合伙人内部之间财产份额的转让，并未破坏合伙人之间的人合性，无须取得其他合伙人的同意。
关于合同转让协议书是否违反合作协议书第八条第4、8款之规定的问题。转让协议书第4款“禁止合伙人与本合伙内部人单独签订合同”即使不能被解读为关联交易行为的禁止，亦不能被解读为对内部转让合伙财产份额的禁止。至于第8款“甲、乙、丙任何一方不得以任何借口终止合作协议”，法院认为，赵钟阳以对内转让财产份额而非抽资的方式退伙的行为不属于前款禁止事项。另外，综观合作协议书，三人合伙时对退伙事项未做明确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十九条第三款“合伙协议未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事项，由合伙人协商决定；协商不成的，依照本法和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处理”，现赵钟阳与邱洪辉间签订合同转让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该合同转让协议书依法成立并生效。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转让合同签订后，邱洪辉已实际给付转让对价11万元，余款14万元由其以借条形式向张晓春明确双方间的债权债务协议关系是张晓春、邱洪辉、赵钟阳间三方意思自治的结果，对协议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本案张晓春虽以民间借贷纠纷案由诉讼来院，但双方就案涉债务的由来即就债的产生原因陈述一致，双方将邱洪辉所欠之债表述为借款在形式上虽有所欠缺，但并不影响双方间债的关系的存在。邱洪辉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合同项下的义务，即给付余款14万元。现邱洪辉拖欠不付已侵害了张晓春的合法权益，应承担清偿债务的民事责任。
关于2015年12月27日，张晓春借邱洪辉信用卡刷卡1万元的事实双方均予以认可，但双方就该刷卡行为的性质有争议。张晓春认为是归还案涉欠款，其在刷卡时已在邱洪辉持有的合同转让协议书中写了收条。故在本案主张中已将该1万元予以扣减。邱洪辉认为是张晓春向其所借，要另案主张。对此法院认为，双方借条中已约定14万元于2015年12月底归还。后张晓春向邱洪辉催要符合情理。如邱洪辉认为该1万元与本案无关，应该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否则诚如张晓春所言，其已在邱洪辉持有的合同转让协议书中写明收到该1万元，邱洪辉拒不提供其持有的该项证据的，法院亦可推定该1万元系归还案涉欠款的事实成立。综上，为避免当事人的诉累，法院认定邱洪辉尚未给付的欠款数额为13万元。
关于利息，张晓春主张邱洪辉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自2016年1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十九条第三款、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邱洪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张晓春13万元。二、驳回张晓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邱洪辉负担。
二审中，邱洪辉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从案涉“合同转让协议书”下方裁剪的“转让费人民币贰拾伍万元正（￥250000.00元）。卡号为：农业银行崇川支行6228450428041912675张晓春。注：2015年2月27日收到（现金）￥110000.00；2015年2月27日收到（借条）￥140000.00元”部分，以证明张晓春已经收到了邱洪辉交付的11万元转让费。
2、邱洪辉于2015年3月5日支付转让费8万元的银行卡交易明细、南通迪奥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2015年6月4日向张晓春付款2万元的转账凭证，以证明邱洪辉在2015年2月27日的11万元之后又付给张晓春10万元。
3、张晓春于2015年12月29日出具的收到城市筷客中式快餐连锁店现金1万元的收条，以证明其还在参与该店的经营。
张晓春质证认为，上述证据邱洪辉应当在一审中提交但没有提交，不应作为新的证据使用；对证据1，张晓春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完整的合同转让协议书，邱洪辉二审提交的是从中截取的部分；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就是支付的2015年2月27日11万元收条中的10万元；对证据3，2015年12月29日的1万元收条，对应的就是2015年12月27日张晓春借邱洪辉信用卡刷卡的1万元。
赵钟阳质证认为，证据1从形式上看不完整，对来源和证明目的有异议，备注的内容仅是对25万元的支付方式进行说明，但当时没有支付现金；关于11万元的组成，就是此前欠邱洪辉的1万元，和后来邱洪辉支付的2万元和8万元；对其他证据不清楚。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邱洪辉一审中称，合同转让协议书下面备注的2015年2月27日收到的11万元，是其转了10万元，加上原来赵钟阳欠其的1万元，写了11万，把钱转给了张晓春。
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合伙协议未约定合伙期限的，合伙人在不给合伙企业事务执行造成不利影响的情况下，可以退伙，但应当提前三十日通知其他合伙人。案涉合作协议书没有约定合伙期限，合伙人有权退出合伙。合作协议书约定的禁止合伙人与合伙内部人单独签订合同，应当是对合伙人内部间从事交易等行为的限制，而不是对合伙人之间转让合伙财产份额的限制。本案中，赵钟阳与邱洪辉协商将其在合伙中的财产份额转让给邱洪辉，不违反法律规定。邱洪辉在合同转让协议书签订以后向张晓春转账汇款10万元，表明其认可并以自己的行为履行转让协议，该转让行为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而双方约定将转让款转化为借款，亦不违反法律规定。因此，该转让行为有效，邱洪辉应当支付剩余的款项。
虽然案涉合同转让协议书下方备注2015年2月27日张晓春收到现金11万元，但邱洪辉在一审中自认其中的10万元是转账支付给的张晓春，而其二审中又称11万元是现金交付、此后又通过转账给付张晓春10万元，邱洪辉的说法前后不一，本院对其二审所称的又归还10万元的主张不予采信，故上述2015年3月5日、2015年6月4日转账的两笔合计10万元应系支付的上述11万元中的10万元。2015年12月29日1万元的收条，与张晓春自认的刷邱洪辉的信用卡消费的时间相吻合，张晓春所称的二者指向同一笔款项的说法更为可信，而且该证据也不能证明邱洪辉主张的张晓春继续参与合伙经营的事实存在，对邱洪辉的该主张本院亦不予采信。
综上，邱洪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上诉人邱洪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锦明
审判员 姜安安
审判员 王作杰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马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