邝 树 明 与 广 西 南 宁 市 大 庭 货 物 运 输 公 司 合 同 纠 纷 一 案 二 审 民 事 判 决 书
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3）南市民二终字第44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南宁市大庭货物运输有限责任公司。
委托代理人：刘迎松，广西祥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邝树明。
委托代理人：梁永宝，广西天华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丁桃声，广西天华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南宁市大庭货物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邝树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13）西民二初字第1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仇彬彬审判员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陈健和张漪帆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3年12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林菲担任记录。上诉人大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迎松、被上诉人邝树明及其委托代理人丁桃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6月20日，邝树明与南宁市西乡塘区安宁街道办事处永宁村丁坡（以下简称永宁村丁坡）签订一份《尾叶桉树林基地联营合同》，约定由邝树明出资，该坡提供集体所有的洞岭、六磨岭、那律岭等林地约500亩，双方联营种植尾叶桉，联营期限为20年，从2007年4月1日起至2027年3月31日止。合同签订后，邝树明即按照约定在前述林地上种植了尾叶桉。之后，大庭公司承建前述林地附近的南宁市外环高速公路工程，因路基换填需要就近取土。大庭公司与南宁市西乡塘区安宁街道办事处永宁村丁坡七队（以下简称永宁村丁坡七队）达成协议，该队同意将“六磨岭”30亩山体泥土以每立方米0.8元卖给大庭公司。2011年3月29日，邝树明与大庭公司签订一份《协议》，约定：因外环高速公路工程建设需要，大庭公司征用邝树明所承包的位于永宁村丁坡七队的后山“六磨岭”约50亩山林地取土（取土费用另付给永宁村丁坡七队），大庭公司赔偿邝树明一次性青苗费共90000元，施工队进场施工前即付45000元，第一次付款日后满30天前付25000元，第一次付款日满60日前付20000元。同日，双方另签订一份《南宁市外环高速工程取土协议书》，约定：作为补给邝树明的原合同因取土后所造成的损失，大庭公司付给邝树明100000元，分三次付清，大庭公司进场施工前付40000元，第一次付款日起30天内付30000元，第一次付款日起60天内付30000元。以上协议签订后，大庭公司即进场施工取土，并于2011年3月31日向邝树明支付了27000元。邝树明向大庭公司追讨剩余款项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请求法院判令大庭公司向邝树明支付163000元经济补偿费，并承担本案受理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邝树明与大庭公司签订的两份协议，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和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法律约束力。大庭公司辩称双方的第一份协议违反了《森林法》的规定、第二份协议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的规定，是无效协议，然而第一份协议约定的是大庭公司因取土向邝树明补偿青苗费损失，对于在林地取土前进行林木采伐未办理采伐证，应由林业主管部门处理，不影响补偿协议的效力；第二份协议约定的是大庭公司因取土向邝树明补偿预期可得利益损失，取土协议系大庭公司与永宁村丁坡七队之间的法律关系，取土未办理手续应由相关行政部门进行处理，同样不影响双方之间补偿协议的效力。因此，大庭公司提出协议无效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根据两份协议的约定，大庭公司应向邝树明支付190000元取土补偿款，大庭公司已支付27000元，尚欠163000元，因此邝树明要求大庭公司支付163000元取土补偿款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大庭公司辩称实际取土量相应的补偿与已付的款项是等价的，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取土量，且大庭公司在实际取土量明显少于合同约定面积的情形下，既未向永宁村丁坡七队提出变更取土协议，也未向邝树明提出变更补偿协议，因此大庭公司按照合同约定面积进行了取土，应按合同约定向邝树明支付补偿款，对大庭公司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大庭公司支付邝树明取土补偿款163000元。案件受理费3560元，由大庭公司负担。
上诉人大庭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大庭公司与邝树明签订的《协议》和《南宁市外环高速工程取土协议书》均为无效合同。根据《森林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采伐林木必须申请采伐许可证，按许可证的规定进行采伐。《协议》和《南宁市外环高速工程取土协议书》的生效前提是采伐林木和取土的行为得到审批。未得到审批进行采伐和取土，因此而支付的青苗损失和预期利益损失的补偿协议均应无效。二、在《协议》和《南宁市外环高速工程取土协议书》均无效的情况下，大庭公司只需向邝树明承担已采伐和已取土部分给其造成的损失，而该损失大庭公司早在一审起诉之前即已经补偿给邝树明了。邝树明诉称大庭公司已完全按照约定面积进行采伐和取土，但其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大庭公司与永宁村丁坡七队签订的《协议书》约定永宁村丁坡七队将本村的“六磨岭”30亩山体泥土以每立方0.8元的价格卖给大庭公司。双方明确约定“使用的泥山方量以高速路工程部、监理单位测量的数据和甲乙双方核定确认为准。”而大庭公司与邝树明签订的两份协议，则约定大庭公司征用邝树明所承包的“六磨岭”约50亩山林地取土，因征用取土而给邝树明相应的补偿款。大庭公司与邝树明签订的协议征用的亩数多于大庭公司与永宁村丁坡七队签订的协议，邝树明在一审庭审时也承认之所以如此约定，是基于其担心大庭公司实际取土量高于30亩，故而先提前多写亩数，但最终取多少亩，则以实际为准，按先付款后取土原则取土。而在双方所签订的两份协议里也明确约定，如大庭公司超期不支付给邝树明补偿款项的，邝树明有权制止大庭公司的施工作业。双方协议签订后，大庭公司于2011年3月31日先向邝树明支付了一笔27000元的款项，而后才开始进场取了一小部分土。因工程项目计划有变动，加上其他队的村民有意见过来阻挠，大庭公司就没有继续在该山林上取土了。因而也就没有了后续支付补偿款和继续取土的行为。否则，邝树明完全可以按协议约定阻止大庭公司不支付补偿款而继续取土的行为，而不可能不采取任何措施阻止，直至大庭公司取完协议约定的50亩山林地的土，近两年后才以两份协议书为证据，向法院起诉要求补偿款。同样，即使在认定协议有效的前提下，邝树明主张大庭公司己按协议约定面积取土，也应由邝树明来承担举证责任。三、针对已取土部分，大庭公司已向邝树明支付了相应的补偿款。大庭公司与邝树明所签订的协议明确约定，须先付款，而后才能进场施工，如大庭公司超期不付款的，“乙方（大庭公司）必须停止施工作业”，“甲方（邝树明）有权制止乙方（大庭公司）的施工作业”。在实际履行协议过程中，双方也是这样按协议约定操作的，大庭公司先向邝树明支付了27000元补偿款，而后才能进场取土。可见，如果大庭公司未向邝树明支付相应的补偿款，邝树明是不可能让大庭公司进场取土的。如果大庭公司强行进场取土，邝树明完全可以向永宁村委反映要求村委制止大庭公司的取土行为，或通过其他法律途径制止大庭公司的行为，但邝树明并没有实施过任何类似的制止行为，由此可推定，其所诉称是与事实完全不符的。事实是大庭公司对已取土部分，已先向邝树明支付了相应的补偿款，大庭公司是先付款后取上的。大庭公司实际取土量远未达到双方协议约定的面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邝树明的全部诉讼请求，并判由邝树明负担本案一、二案件受理费。
被上诉人邝树明口头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处理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上诉人大庭公司与被上诉人邝树明签订的《协议》和《南宁市外环高速工程取土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二、上诉人大庭公司是否应向被上诉人邝树明支付取土补偿款163000元。
上诉人大庭公司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供六磨岭取土场地现场照片两张，用以证明其并未取到约定的50亩土量的事实。
被上诉人邝树明质证后认为该照片不能证实拍摄时间，不能证实大庭公司所主张的事实。
被上诉人邝树明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供广西南宁林业勘测设计院于2014年3月6日出具的《永宁村7队六磨岭取土场地块面积测量报告》（以下简称《测量报告》），以及现场照片七张，均用以证实本案讼争的地块已取土的面积为40.2亩。
上诉人大庭公司质证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本院对双方提供的证据认证认为：大庭公司提供的现场照片没有具体的拍摄时间，且拍摄时没有通知邝树明到场见证，缺乏真实性与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邝树明提供的《测量报告》和现场照片并非本案纠纷发生之时出具和拍摄的，不足以反映当时的实际取土面积。且测量和拍摄时邝树明也并未通知大庭公司到场。因此，《测量报告》和照片均不具备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亦不予采纳。
本院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法律事实。
本院认为：
一、关于《协议》和《南宁市外环高速工程取土协议书》的法律效力的问题。
大庭公司与邝树明签订的《协议》和《南宁市外环高速工程取土协议书》，约定大庭公司因在邝树明承包的山林范围内取土而应向邝树明支付青苗补偿费和其他损失。大庭公司以其采伐林木的行为未获得行政审批为由，主张两合同均不具有法律效力，邝树明不得据此获得补偿。但是，《协议》和《南宁市外环高速工程取土协议书》并未将大庭公司采伐林木的行为是否获得行政审批约定为合同生效的条件，邝树明也没有义务审查大庭公司的取土行为是否符合法律的规定。双方签订上述合同时，意思表示均是真实的，邝树明因大庭公司的取土行为而获得相应的赔偿，也是我国法律和行政法规所允许的。因此，《协议》和《南宁市外环高速工程取土协议书》均应为有效合同。大庭公司在其未获得采伐林木的行政审批时，应将相关事项告知邝树明，并与邝树明重新就合同的履行签订补充协议，决定解除或者暂时中止履行，但不能以此为由主张合同无效。
二、关于取土补偿款项的支付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五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
本案中，大庭公司依据与邝树明签订的《协议》和《南宁市外环高速工程取土协议书》，应承担支付青苗和其他损失等取土补偿款项的义务。大庭公司上诉主张其实际取土量并未达到约定的面积，相当于自认其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对合同约定的内容进行了变更。由于大庭公司是承担付款义务的一方当事人，且提出了合同关系发生变更的请求，依照上述规定，其应就其未能取完约定面积土量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而目前的证据表明，大庭公司并未能举证证明其在取完与27000元的补偿款相当面积的土量后即停止了取土行为。而且，大庭公司也从未向邝树明表明解除或者终止《协议》和《南宁市外环高速工程取土协议书》的履行。因此，大庭公司未能完成举证义务，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认定大庭公司因举证不能而应向邝树明支付尚欠的取土补偿款163000元，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大庭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60元，由上诉人广西南宁市大庭货物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仇彬彬
审判员 陈 健
审判员 张漪帆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林 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