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一中民再终字第6492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春甫，男，1959年7月12日出生，自由职业者。
委托代理人宋艳霞，北京市青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西直门外南路1号。
法定代表人李斌，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安灏，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新艳，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王春甫因与被申请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以下简称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一中民终字第10338号民事判决，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4日作出（2014）高民申字第35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王春甫及其委托代理人宋艳霞，被申请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之委托代理人张安灏、王新艳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12月，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诉至一审法院称：因历史原因，王春甫长期居住在西城区鸦儿胡同甲21号（50）简易楼房（1层），建筑面积30平方米。2007年8月20日，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规划财务司机关财务处给王春甫办理了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住房证（第88号），由王春甫继续使用该房屋，按时缴纳租金。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和王春甫之间从未签订书面租赁合同，但王春甫一直使用该房屋至今，并交纳租金，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租赁关系。现因国务院机关事务管理局统一调配使用该房屋，将该房屋使用管理权收回，导致双方之间的租赁关系履行不能。鉴于此，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要求与王春甫立即解除租赁关系，腾退现住房。考虑到王春甫目前生活的实际情况，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同意为其另行安置承租房。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解除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与王春甫之间的房屋租赁关系，王春甫立即腾退所承租的西城区鸦儿胡同甲21号（住房证上房屋序号为50）简易楼房（1层）；2、诉讼费由王春甫负担。
王春甫在一审法院答辩称：一、王春甫与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之间不存在受民法调整的房屋租赁合同关系。王春甫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为最高人民法院工作人员，取得一套分配住房，后经置换居住在鸦儿胡同甲21号。即使在今日，王春甫也不可能以协商方式要求单位分给他哪套住房，而必须听从单位的总体安排，况且一旦就住房问题与单位发生纠纷，也不可能直接去法院起诉。所以王春甫与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之间不是平等的民事主体，之间不存在民事法律关系范畴内的房屋租赁合同关系。二、王春甫因房屋置换分得上述房屋，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规划财务司机关财务处于2007年8月20日向其出具了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住房证，王春甫是该房屋的合法使用权人，不是平等主体间的房屋承租人。基于上述事实，依据国家法律法规，卫生部不具有程序诉权，人民法院应依法不予受理。三、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在起诉书中仅以“因历史原因”五字将王春甫居住上述房屋的历史渊源一笔带过是不负责任的。在王春甫居住鸦儿胡同房屋的数十年间，特别是上世纪末住房制度改革逐步深化的过程中，卫生部未响应国家政策将鸦儿胡同的房屋出售给王春甫。现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仅以为王春甫另行承租房屋为条件，要求王春甫腾退房屋是极不公平的，也是不负责任的。四、王春甫现居住使用的房屋面积是39平方米，而非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在起诉书中所述的30平方米。2007年8月，在王春甫的一再要求下，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下属机构规划财务司机关财务处向王春甫出具了《住房证》，但当时的工作人员从未到现场进行查看就在住房证上填写了与实际相差较大的上述面积，故王春甫居住的房屋面积与实际不符。综上，请求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驳回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系北京市西城区鸦儿胡同甲21号院内10幢等12幢房屋的产权人。该院内简易楼房（共二层）二层系上世纪六十年代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分配给王春甫之岳父王恒振（已去世）的住房，该房屋现由王振恒之妻曹惠欣居住。上世纪八十年代，王春甫经换房后取得该房屋一层大间房屋（使用面积30平方米）的使用权。2007年8月20日，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向曹惠欣发放了《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住房证》，载明，分配地点：西城区鸦儿胡同甲21号（50）简易楼房（2层），面积42平方米。同日，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向曹惠欣之女婿王春甫发放了《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住房证》，载明分配地点：西城区鸦儿胡同甲21号（50）简易楼房（1层），面积30平方米。2011年12月8日，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向王春甫送达《关于鸦儿胡同21号院住户腾退房屋的通知》，主要内容为：“因国务院机关事务管理局（以下简称“国管局”）要求我部将北京市西城区鸦儿胡同甲21号院（以下简称21号院）交归国管局统一调配使用，我部于2011年11月25日召开了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机关事务工作领导小组会议，审议批准了《关于曹惠欣、王春甫住房调配安置方案》，根据该方案，你们所居住的北京市西城区鸦儿胡同甲21号（50）房屋已被重新调配置换：将曹惠欣的现居住的房屋调配置换到我部所属产权的西城区新德街35号院2号楼二单元（A型）101室（建筑面积110.5平方米）；将王春甫现居住的房屋调配置换到由其选择指定的二手房屋一套，该房屋应位于三环以内，建筑面积70平方米左右，经确认后由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负责购买。”
一审庭审中，针对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出示的《关于曹惠欣、王春甫住房调配安置方案》，曹惠欣提出，新德街35号院的安置房屋是半地下房屋，采光不好，现曹惠欣年事已高，搬至该房屋居住不合适。
2012年5月30日，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再次作出《关于曹惠欣、王春甫住房调配安置方案》，将曹惠欣现租住的房屋调配置换到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所属产权的北京市海淀区文慧斜街文慧园小区16号楼1411室（建筑面积89.05平方米），将王春甫现租住的房屋调配置换到文慧斜街文慧园小区16号楼207室（建筑面积85.86平方米）。原审庭审中，王春甫表示不接受该调配安置方案。
一审法院判决认为：北京市西城区鸦儿胡同甲21号（50）简易楼房二层房屋系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所有的房屋。2007年8月20日，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向王春甫发放了《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住房证》，王春甫长期居住使用该房屋并交纳租金，据此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与王春甫已形成事实上房屋租赁合同关系。由于双方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未做约定，应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现因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需将该房屋交归国务院机关事务管理局统一调配使用，其向王春甫提供的调配安置房屋面积大于王春甫原承租使用房屋的面积，且安置房屋的位置、环境、交通出行等不会给王春甫造成不便，故法院对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提出的住房调配安置方案不持异议，对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提出解除与王春甫之间的房屋租赁关系及腾房之请求予以支持。
一审庭审中，王春甫提出，本案系单位因分配住房产生的纠纷，因此双方之间不是平等的民事主体，该纠纷不应由法院认定处理。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职工对本单位分配自管住房方案、决定有意见，而与本单位发生的争议，不属法院管辖范围。本案中，王春甫并非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职工，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提出的诉讼请求是房屋调配置换，而非住房分配，因此，王春甫的该项答辩主张缺乏依据，法院不予采信。另外，王春甫提出，其居住的鸦儿胡同简易楼房一层大间面积为39平方米，而根据1984年2月职工住房通知单和2007年8月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住房证载明，其房屋面积为30平方米，王春甫关于其租住房屋面积的陈述无事实依据，法院对此不予认定。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五条、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与被告王春甫之间的房屋租赁关系；二、被告王春甫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将北京市西城区鸦儿胡同甲21号（50）简易楼房一层腾退给原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搬至北京市海淀区文慧斜街文慧园小区16号楼207室。
王春甫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是：撤销一审判决，裁定驳回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的起诉。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同意一审判决。
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判决认为：王春甫长期居住使用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所有的北京市西城区鸦儿胡同甲21号（50）简易楼房一层房屋并交纳租金，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为王春甫开具了《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住房证》，双方已形成事实上的房屋租赁关系。由于双方对租赁期限未做约定，故应视为不定期租赁，因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需将该房屋交归国务院机关事务管理局统一调配使用，其向王春甫提供的调配安置房屋面积大于王春甫原承租使用房屋的面积，且安置房屋的位置、环境、交通出行等不会给王春甫造成不便，故一审法院对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提出的住房调配安置方案不持异议，对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提出的解除与王春甫之间的房屋租赁关系及腾房之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职工对本单位分配自管住房方案、决定有意见，而与本单位发生的争议，不属法院管辖范围。而本案中，王春甫并非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职工，且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提出的诉讼请求是房屋调配置换，而非住房分配，因此，王春甫提出的双方之间不是平等的民事主体，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管辖范围的上诉理由和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王春甫提供的《职工住房通知单》、《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住房证》载明，其房屋面积为30平方米，现王春甫提出该面积与实际不符，应为39平方米，缺乏根据，且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为王春甫调配置换的房屋面积亦大于王春甫主张的39平方米，故本院对王春甫的该项上诉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春甫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请再审人王春甫再审称，其与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的房屋租赁关系不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纠纷，故法院不应受理该案。
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再审辩称，本案应属人民法院审理范围，故不同意王春甫的再审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原卫生部现已更名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房屋所有权证、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住房证、房租收据、《关于曹惠欣、王春甫住房调配安置方案》、现场照片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再审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调整平等民事主体的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公民和法人之间的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本案，因国务院机关事务管理局统一调配使用诉争房屋，进而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对王春甫居住房屋进行调整，现双方对于房屋的调整方案存在异议，该调整方案属于因行政指令而调整划拨引起的房屋纠纷，故双方纠纷并非平等的民事主体，不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调整的范围。王春甫的再审理由成立。原审法院判决处理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2）西民初字第2410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12）一中民终字第1039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刘玉红
审 判 员 金 莙
代理审判员 黄晓丰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梦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