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京知行初字第643号
原告陈汝霖。
委托代理人李旭波。
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何训班，主任。
委托代理人乔向辉，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第三人花花公子企业国际有限公司，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特拉华州纽卡斯尔县威明顿市奥兰治街1209号。
法定代表人朱利安·霍布森，知识产权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蔚华，陈韵云知识产权代理（北京）有限公司商标代理人。
委托代理人刘晔萍，陈韵云知识产权代理（北京）有限公司商标代理人。
原告陈汝霖因商标异议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4年12月5日作出的商评字（2013）第47026号重审第1967号关于第5920426号图形商标异议复审裁定（简称被诉裁定），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5年2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汝霖的委托代理人李旭波，第三人花花公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蔚华、刘晔萍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诉裁定系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高行终字第1792号行政判决而作出的。该裁定认定：2014年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4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所指的“其他不良影响”是指商标的文字、图形或者其他构成要素可能对我国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负面的影响，第5920426号图形商标（简称诉争商标）本身不属于具有不良影响的文字和图形，故不违反该条款规定。但是，诉争商标与花花公子公子具有较强独创性的兔子图形基本相同，在花花公子公司的兔子图形商标具有较高知名度的情况下，诉争商标的注册、使用易使相关公众混淆。加之陈汝霖作为自然人申请注册了60余件商标，其主观难谓正当，若核准诉争商标注册，在社会上易造成市场误认和不良的商标注册导向，不利于维护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竞争的社会主义市场秩序的建立，因此，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构成了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条“申请注册的商标，凡不符合本法有关规定……驳回申请，不予公告”的情形。故商标评审委员会依照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2002年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简称2002年《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诉争商标不予核准注册。
原告陈汝霖诉称：一、被诉裁定认定引证商标具有较高知名度的依据不足。花花公子公司所提证据绝大部分是“PLAYBOY”、“花花公子”商标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本案引证商标具有知名度的依据。花花公子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为复印件，其中大量为单方制作，部分为未经公证认证的境外证据，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且其中有各大媒体对其产品检验不合格的报告，不能证明其商标具有知名度，只能证明其缺乏商业道德。二、“兔头图形”属通用图形，显著性很弱，不应给予较宽的保护。三、商标评审委员会已经认定诉争商标和引证商标使用的商品不类似，诉争商标的注册不会造成相关公众混淆。四、商标评审委员会仅以陈汝霖作为自然人申请注册了60余件商标为由认定陈汝霖主观难谓正当，依据不足。五、被诉决定认为诉争商标构成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条应予驳回的情形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六、被诉决定援引2002年《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一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被诉决定，判令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
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辩称：被诉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查程序合法，陈汝霖的诉讼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故请求人民法院驳回陈汝霖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花花公子公司述称：花花公子公司的兔子图形商标的显著性和知名度已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和商评委在多份裁定中予以认定。陈汝霖无法证明其未抄袭复制花花公子公司的商标，其主观恶意非常明显。故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了商标法的基本原则“诚实信用原则”，即2014年《商标法》第七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以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条为依据驳回诉争商标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陈汝霖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
引证商标一为第272971号图形商标（商标图样附后），由花花公子公司于1986年3月1日向商标局申请注册，于1986年12月20日被核准注册，核定使用的商品为第18类皮革产品、包括皮包、手提包、皮带、钱包、名片盒、钥匙包。经续展，其专用期限至2016年12月19日。
引证商标二为第271806号图形商标（商标图样附后），由花花公子公司于1986年3月1日向商标局申请注册，于1986年12月10日被核准注册，核定使用的商品为第18类服装等。经续展，其专用期限至2016年12月9日。
诉争商标为第5920426号图形商标（商标图样附后），由陈汝霖于2007年2月16日向商标局申请注册，指定使用商品为第10类护理器械、牙科设备等。2009年10月20日，该商标获初步审定公告，并公告在第1188期商标公告上。
花花公子公司在法定期限内对诉争商标提出异议，商标局经审理，以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近似，核准诉争商标注册使用在其指定商品上容易误导公众，并产生不良社会影响为由，裁定诉争商标不予核准注册。
陈汝霖不服，于2011年11月28日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复审申请。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3年8月27日作出商评字（2013）第47026号关于第5920246号图形商标异议复审裁定，该裁定认定：诉争商标指定使用商品与引证商标一、二分部核定使用的商品不类似，未构成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花花公子公司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诉争商标已经达到驰名商标的知名程度，故诉争商标的注册申请未违反2001年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但是，诉争商标与花花公子具有较强独创性的兔子图形基本相同，在花花公子公司的兔子图形商标具有较高知名度的情况下，诉争商标的注册、使用易使相关公众混淆。加之，陈汝霖作为自然人申请注册了60余件商标，其主观难谓正当，若核准诉争商标注册，在社会上易造成市场误认和不良的商标注册导向，不利于维护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竞争的社会主义市场秩序的建立。故商标评审委员会依照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裁定诉争商标不予核准注册。
陈汝霖不服商评字（2013）第47026号商标异议复审裁定，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4年1月15日作出（2013）一中知行初字第3853号行政判决。该判决认定：在案证据并不足以证明诉争商标在指定商品上的使用构成《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所指“其他不良影响”的情形。商标评审委员会以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易使相关公众混淆、陈汝霖作为自然人申请注册60余件商标主观难谓正当为由，认定诉争商标具有《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的“其他不良影响”的情形，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故判决撤销商评字（2013）第47026号商标异议复审裁定，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陈汝霖就第5920426号图形商标所提商标异议复审申请重新作出裁定。
商标评审委员会不服，在法定期限内提起上诉，经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23日作出（2014）高行终字第1792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4年12月5日作出被诉裁定。
诉讼过程中，花花公子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法院、商标评审委员会、商标局作出的部分裁定书、判决书的复印件，2、花花公子公司的兔子图形图案的著作权登记证明，3、花花公子公司在深圳的公交车车身上所作广告资料，4、“中华全国商业信息中心市场监评部”2007年7月发布的市场占有率统计。上述证据用以证明花花公子公司的“PLAYBOY”、“花花公子”及兔子图形图案商标的知名度已被认定，兔子图形图案为花花公子公司拥有著作权的美术作品，且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在中国已有使用和宣传。
上述事实，有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的商标档案、商标异议裁定、商评字（2013）第47026号关于第5920246号图形商标异议复审裁定、（2013）一中知行初字第3853号行政判决、（2014）高行终字第1792号行政判决、花花公子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和诉讼阶段提交的证据材料、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条规定：“申请注册的商标，凡不符合本法有关规定或者同他人在同一种商品或者类似商品上已经注册的或者初步审定的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由商标局驳回申请，不予公告。”该条是关于驳回商标注册申请的规定，其规定了两种情形下的商标注册申请由商标局驳回，不予公告。其中一种情况是同他人在同一种或者类似商品上已经注册的或者初步审定的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商标注册申请，另一种情况是不符合商标法有关规定的商标注册申请。
本案中，诉争商标指定使用的护理器械、牙科设备等商品与引证商标一核定使用的皮革产品等商品、引证商标二核定使用的服装等商品相比，在功能、用途、生产部门、销售渠道、消费对象等方面均存在较大的差异，相关公众一般不会认为二者是存在特定联系、容易造成混淆的商品，故不构成同一种或类似商品。因此，诉争商标未构成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条规定的“同他人在同一种商品或者类似商品上已经注册的或者初步审定的商标相同或者近似”之情形。
对于法律的理解，应当结合立法的精神及目的综合考虑。从立法本意来看，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条中的“有关规定”有着确定的概括范围，其所指向的主要是2014年《商标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等有关绝对拒绝注册理由的情形的规定等。不应将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条“不符合本法有关规定”的表述视为驳回申请情形的兜底条款，在无具体规则规定时给予额外补充适用，否则会损害法律规范的明确性，同时导致执法机关自由裁量权的无限扩张。本案中，被诉裁定并未指出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不符合2014年《商标法》中哪一具体条款的规定，而是仅以原告陈汝霖“作为自然人申请注册60余件商标，主观难谓正当，若核准诉争商标注册易造成市场误认和不良的商标注册导向为由”，直接以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条“不符合本法有关规定”为理由裁定诉争商标不予核准注册，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2002年《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四条第二款所称异议成立，包括在部分指定商品上成立；异议在部分指定商品上成立的，在该部分指定商品上的商标注册申请不予核准。由于本案并不属于上述情形，被告适用该条款审理本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一并予以纠正。
综上，被告所作出的被诉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3）第47026号重审第1967号关于第5920426号图形商标异议复审裁定；
二、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第5920426号图形商标重新作出商标异议复审裁定。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花花公子企业国际有限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陈汝霖、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赵 明
人民陪审员 梁 京
人民陪审员 仝连飞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九日
法官 助理 刘仁婧
书 记 员 张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