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商中刑二终字第00016号
原公诉机关丹凤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某某，男，生于1972年6月11日，汉族，高中文化，中共党员，2011年8月至案发时先后担任武关供电所代理所长、所长。2014年3月26日因涉嫌犯受贿罪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4日被丹凤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2014年4月28日被丹凤县人民法院决定取保候审，同年7月17日经丹凤县人民法院决定被逮捕，现羁押于丹凤县看守所。
辩护人穆治平，陕西秦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丹凤县人民法院审理丹凤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某某犯受贿罪一案，于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八日作出（2014）丹刑初字第00166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王某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商洛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薛瑞妮依法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王某某及其辩护人穆治平均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一）2012年4月，丹凤县武关镇段湾村村民段某某和段某甲等5人合伙在本村开办水泥砖厂，因变压器容量小无法正常生产，段某某多次找到被告人王某某，请求将其现用变压器增容或补点，以解决供电问题，王答应想办法解决。2012年7月，王向段某某提出需要3万元的费用，经讨价还价最终说定段某某给王2万元，王给解决用电问题。后段某某与其他合伙人筹集2万元现金，在王的办公室，段某甲同合伙人段某丙将2万元现金送给了王，王予以收受。同年8月份，王在段湾村新增了一台1**千瓦变压器，解决了砖厂用电问题。案件在侦查阶段，被告人王某某将20000元赃款上缴丹凤县人民检察院。
（二）2012年11月份，本县武关正常砂石厂负责人段某乙计划在武关镇段湾村绵鱼嘴办分筛场，多次找到被告人王某某，请求供电所将变压器增容以解决砂场供电问题，王承诺给想办法，但迟迟没有给解决。2012年12月，段某乙与合伙人田某某为尽快解决分筛场用电问题，到王某某办公室送给王2万元现金，王予以收受。2014年3月中旬，砂场股东在清账时对该笔2万元支出提出质疑，段某乙将此事电话告知被告人王某某，要求王退还收受的20000元，被告人王某某于次日将2万元退还给砂场出纳王某甲。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王某某经国网陕西省电力公司丹凤县供电分公司决定，担任武关供电所所长，代表其在国有公司的分支机构中从事监督、管理等工作，应当认定为国家工作人员。被告人王某某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现金40000元，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侵害了国家工作人员职务行为的廉洁性，败坏了国家工作人员的声誉，已构成受贿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某某犯受贿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应予支持。被告人王某某在第一起犯罪中具有索贿情节，应从重处罚。被告人王某某在侦查阶段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有坦白情节，且积极退赃，可依法从轻处罚。对被告人王某某辩称其收取的40000元均系材料费且用于供电所正常开支及购买施工工具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供述了经与段某某讨价还价，最终说定给其20000元的事实，段某某、段某甲均证实是送给被告人个人的好处费，目的是为了解决砖厂的用电问题，加之其并未入账，也未告知该所其他工作人员，事实上砖厂新增的变压器、700米电线、电表、下户线、电表箱、空开、施工费亦是国家投资和由供电所解决，未用砖厂一分钱，被告人对于其用收取的材料费支付所上其他开支及本应由供电服务对象承担的材料费却由供电所承担的不合理现象不能做出解释，故其辩解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对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亦不予采纳。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王某某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二、被告人王某某的犯罪所得人民币20000元依法没收，由扣押机关丹凤县人民检察院上缴国库。
上诉人王某某上诉提出，1、其没有非法收取和占有他人钱财的目的，段某某砖厂所需施工费、材料费应由砖厂承担，在解决砖厂用电过程中的材料费、人工费也是从所收取的2万元中列支的；段某乙提出要用电的事需要县供电局申请，段某乙给的2万元是为向县供电局申请用电的费用。2、其没有实际占有和个人花费所收的钱，其将所收的钱支付了供电所的开支。原审认定其犯受贿罪显失公正，请求撤销原判。
辩护人辩称，1、原审认定段湾砖厂用电的一切开支均系国家电网投资和供电所解决与事实不符，农网改造升级为武关镇段湾村设置的配电室及变压器、电线等相关电网设施是国家电网投资的，但并不能证明从变压器到用户之间的终端连接所用的下户线、电表箱、空开及相关施工费用也是国家投资或由武关供电所解决，原审认定混淆了国家投资电网设施与用户自行负担用电设施的界限。2、上诉人王某某主观上没有收受他人财物的故意，原审认定王某某受贿明显错误。为用户提供电力设施的增容、设计、施工收取费用有明确依据，王某某收受段某某2万元并非基于为自己谋取利益，而是按照国家和行业规定的条件收取的解决用电问题的费用，虽在此过程中有违纪行为，但不属受贿；其收段某乙2万元是协助段湾砂场向丹凤县供电局申请办理专用变压器的费用，原审完全采信送钱人的证言认定王某某收取的钱款属给其个人的好处费明显不公。3、上诉人王某某收受的两笔各2万元并未由其个人占有和使用，可印证其并不具有受贿主观故意。综上，辩护人认为上诉人王某某不构成受贿罪，原审定性错误，请二审宣告上诉人王某某无罪。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被告人王某某受贿的事实清楚、正确。有经一、二审开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认定收受段某某砖厂2万元事实的证据：
1、被告人王某某在侦查阶段的供述及辩解证实，2012年段某某的砖厂因老变压器负荷不起，砖机无法正常工作。后段某某找到他，让他给想办法解决。开始他说给他砖厂拉个专用变压器，段某某说砖厂规模小，一年只生产几十万砖，拉专变成本太高，他说他给想办法解决，但需要22000元费用，段某某说让少些，最后说好交20000元费用。2012年公历7月底8月初的一天下午，段某某的合伙人段某丙和段某甲一块来到供电所他的办公室，将2万元钱交给他，说是让他给砖厂解决用电问题，他就把钱收了放在保险柜了，承诺尽快解决他们的供用电问题。不久，他从农网改造中给段湾新增了一个100千伏安的变压器，把砖厂及老乡政府周边和磨沟口60户群众的用电问题都解决了。变压器是上级部门投资的，700多米的线路是供电所的材料，电表及表箱、空开都是供电所给买的，施工费是供电所开支的。他把所收的2万元留在自己手上不入账是为了自己支配。
2、证人段某某证言证实，2012年4月他们砖厂办起来后，由于变压器负荷小，机械设备开启后一直跳闸，无法正常生产。他就多次找武关供电所所长王某某，请求王某某给他们砖厂解决用电问题，开始王某某说砖厂得架个专用变压器，他嫌架专用变压器费用大，请王某某把他们现用的变压器增容。王某某说难度大但答应给调腾的试。直到7月份，王某某都没有给办。他看不给王某某好处王不会给办，他就去找王某某问给其多少钱能办，王某某开始要三万元，经讨价还价，最后王某某让给其2万元。在这期间，在资峪供电所的他弟段某丁也向王某某求过情。到7月底8月初，他的合伙人段某甲和段某丙给王某某送了2万元，间隔时间不长，恰逢高压补点开始，供电所王某某在他厂子上面有300米处，补了一个100千瓦的变压器，专供他砖厂及老乡政府周边和磨沟口60户群众的用电。补点是国家投资的，拉电用的电线、电表、电表箱、空开都是王某某给调腾，国家投资的，他们砖厂没有另外掏钱，拉电施工费他们也没有掏。2万元是给王某某个人的好处费，王某某是所长，主管武关辖区的用电申报及联系协调工作，给王某某钱目的是让其早日解决他们砖厂的用电问题，让其用国家投资补点增设变压器，砖厂不用花钱解决用电问题。
3、证人段某甲证言证实，2012年4月他们砖厂办起来后，由于原变压器负荷小，砖机无法正常生产，他们几个合伙人就让时任村支书的段某某去找武关供电所所长王某某，段某某和王某某从4月份谈到7月份，也没有下文，中间在资峪供电所工作的段某丁（段某某之弟）还给王某某说情来。7月底或者8月初的一天，段某某给他和段某戊、段某丙、罗某某说王某某一直推诿，得给人家好处费，人家开始要3万，经讨价还价，最后说好要2万元，他们几个想了想，就都同意并商定每个人出4000元，他和段某丙给王某某送了2万元。过了时间不长，王某某安排在段湾补了一个100千瓦的变压器，专供他们砖厂及老乡政府周边和磨沟口60户群众的用电。2万元是给王某某个人的好处费，让其用国家投资补点增设变压器，砖厂不用花钱就能解决用电问题。100千瓦的变压器是国家投资的，拉电用的电线、电表、电表箱、空开都是王某某给调腾的，国家投资的，他们砖厂没有另外掏钱，砖厂也没有掏施工费。
4、证人段某丁证言证实，2012年5、6月份，他哥的水泥砖场由于用电量大，经常跳闸，无法正常运营，他找武关供电所，供电所查看情况后说要补个点。因他在电力系统工作，人比较熟，就帮忙给武关供电所所长王某某说话，请求所里给补点，王某某说得交3万元，他说看能不能少交些，王某某说最多少几千块。后来他就没管了，具体交了多少他也不知道，但根据他当时和王某某说的那情况，肯定不会低于2万元。正常来讲办砖厂需要架专用变压器，成本可能得十几万，需自己承担。王某某通过农网改造在段湾村补了一个点，也就是增加了一个变压器，段某某砖厂直接接农用电就可正常运营。农网改造是国家投资的，不需要居民出钱。
5、证人李某某、惠某某、贺某某证言证实，供电所从未收受段湾段某某砖厂任何款项，供电所账上也没有记载。他们没听说也不知道有这笔收入。
6、书证：（1）丹凤分局2012年农村电网改造升级10千伏及以下工程建设初步设计及后附的工程项目表，包含武关镇段湾村段湾配变。
（2）陕电农（2012）51号文件：关于商洛供电丹凤分局2012年10千伏及以下农村电网改造升级工程初步设计的批复证实段湾配变的申报及审批。
（3）王某某身份信息、身份证复印件、任职证明证实王某某身份及2011年8月23日任武关供电所代理所长，后于2012年8月担任武关供电所所长。
（4）供电所职责、所长职责、电力系统员工“十个不准”等规定证实王某某申报配变是其工作职责，且其行为违背电力系统规定。
7、丹凤县人民检察院查封、扣押财物、文件清单证实被告人王某某家属退还赃款20000元。
（二）认定上诉人王某某收受正常砂石厂段某乙2万元事实的证据：
1、被告人王某某供述及辩解证实，2012年腊月的一天，段某乙和田某某来供电所他的办公室找他说绵鱼嘴办分筛场用电的事情，段某乙说过完年准备架设备，叫他给想办法联系办装变压器的手续，他就答应了，走的时候，田某某从他背的皮包里拿出2万元钱，他不要，田某某把2万元钱放在他办公桌上就走了，开始他把钱在保险柜放着，后把钱花了。这事情也一直没有办。2014年3月中旬，段某乙给他打电话说：“公司股东意见大，股东知道把2万元钱给你啦，段湾的分筛场办不成了，有人还要告我呢，你把钱给我”。于是2014年3月23日他给段某乙打电话让他把2万元取走，段某乙让他公司股东王某甲到他所上取的2万元钱，他拿他的钱给退的。
2、证人段某乙证言证实，因分筛场的用电问题他和田某某约王某某在武关宏军酒楼吃饭，让电管站将段湾村委会跟前的变压器增容，砂场生产用电能从段湾村委会跟前的变压器接，（农村电网电价便宜），王某某同意将绵鱼嘴一农网变压器增容，需缴纳几万元的增容费，并说他尽力给办，但始终没有将这件事给他们落实。在这样情况下，田某某和他商量后说给王某某一点好处，争取将变压器增容问题早日解决，他俩商量后决定送给王某某2万元好处费。2012年12月上旬的一天，他和田某某到武关供电站找王某某，王某某说今年段湾增容补点没指标，但答应给想办法。在说话期间，他从他的包内掏出两扎子票面100元的人民币总共是2万元，放到王站长的办公桌面后，他两个就走了。2014年3月23日王某某把钱给退了。王某某退钱是因为一是2014年3月18日算账后其他股东知道此事，事情没办其他股东不满意；二是最近外面传言检察院要调查此事。
3、证人田某某证言证实，2012年12月份，砂场在武关绵鱼嘴租地后，准备建设分筛场，开始设想架设专用变压器，但存在砂场经营时间短，投资大，需由电力局审批，电管所无权审批，申请审批周期长，专用变压器有损耗，电价高。因此他就考虑砂场能用农网的电，电价低无贴损，经营成本低。于是段某乙和他约王某某在武关宏军酒楼吃饭，提出让电管所将段湾村委会跟前的变压器增容，让砂场用段湾村的农网电，减少砂场的投资风险和经营成本。王某某说今年段湾增容补点没有指标，指标安排到别的地方去了。段某乙说能不能把别的地方的指标给调腾一下，砂场的时间紧，急的要用电哩。王某某说他到局里给联系一下，想下办法。但过了十几天，和王某某说的事情一直没有落实。段某乙和他商量说让王某某给办这事情，可能得给王某某送些钱，不送可能王某某不会给尽力办，最后段某乙说给王某某送2万元。他和段某乙就一起去王某某的办公室给王送了20000元，推脱一番后王收下了。这钱是给王某某个人送的。“丹凤县武关正常砂石场”2013年1月会计凭证中12号是他和段某乙为了砂场的用电，给武关供电所所长王某某送20000元后，他制作的入会计账的凭证。
4、证人王某甲证言证实，去年九月他担任田某甲砂场出纳。2014年3月23日上午，段某乙让他找武关供电所王某某取钱，他就到武关供电所二楼王某某办公室，王某某在点钞机点了2万元给他，他把钱拿回来支付砂场其他开支8000元，剩余12000元入账。
5、书证：“丹凤县武关正常砂石场”2013年1月会计凭证中12号凭证”证明：武关砂场绵鱼嘴分筛场电力户口办事费20000元。
6、证人李某某、惠某某、贺某某证言证实供电所从未收受武关砂场任何款项，供电所账上也没有记载。他们没听说也不知道有这笔收入。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某某经国网陕西省电力公司丹凤县供电分公司决定，担任武关供电所所长，代表其在国有公司的分支机构中从事监督、管理等工作，应当认定为国家工作人员，其利用担任武关供电所所长的职务便利，非法收受他人现金40000元，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侵害了国家工作人员职务行为的廉洁性，已构成受贿罪，依法应予惩处。其在侦查阶段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且能积极退赃，可从轻处罚，其亦有索贿情节，应从重处罚。对上诉人王某某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1、证人段某某、段某甲证言均能证明在解决他们砖厂用电过程中，他们给王某某送了2万元好处费，增补的变压器是国家投资的，拉电用的电线、电表、电表箱、空开都是王某某给调腾的，施工费也是由王某某给解决的，他们砖厂没有另外掏钱，上诉人王某某供述亦能证明农网改造变压器是国家投资的，给砖厂接电的材料费、人工费是由供电所给支出的。实际从变压器到用户之间的所需的材料费、人工费应由用户承担，那么王某某在完成施工后应与用户据实结算，但其却未进行结算，并且仅支出2210元却收用户2万元，正是王某某在收受他人2万元的情况下，其才利用职务之便将应由用户开支的材料费、人工费予以调配由供电所支出为他人谋取了利益，原审亦认定了段某某砖厂新增的变压器、700米电线、电表、下户线、电表箱、空开、施工费应由供电服务对象承担但事实上却因王某某的调配由供电所承担，并未混淆国家投资电网设施与用户自行负担用电设施的界限，故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收受2万元属收取段某某解决用电问题的正常费用不属受贿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证人段某某、段某甲、段某乙、田某某证言均证明给王某某送钱是给王某某的好处费，主要在于王某某系供电所所长，想让王某某给其解决砖厂和砂石厂的用电问题，王某某在侦查阶段的供述也能证明其将所收取的钱款不入供电所账务是为自己支配，且王某某亦在解决段某乙砖厂的用电问题过程中，利用其职务之便采取在段湾村农网改造的项目中新增变压器的方式，并调配将材料费、人工费由供电所支出，为段某乙砖厂解决了用电问题，确有收受贿赂为他人谋取利益目的和行为；在段某乙基于王某某系供电所所长给其送2万元让其帮助解决砂石场用电问题时，王某某将钱予以收受并予允诺，尽管最终没有实际为段某乙砂石场解决用电问题，但并不影响受贿的认定，故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王某某没有为自己谋取利益主观上没有收受他人财物的故意不应认定受贿的上诉理由及辩解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上诉人王某某及其辩护人提出的王某某并未实际占有和使用所收取资金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因其收受他人钱财时受贿犯罪已经完成，所收取的款物如何支配并不影响受贿罪的认定，故对上述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对其到案后能如实供述其主要犯罪事实及积极退赃的情节已予认定并从轻处罚，量刑并无不当。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屈晓鹏
审判员 卢洛军
审判员 周鹏飞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日
书记员 王译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