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知民终字第6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好又多芳村百货商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FORANGREGORYSTEPHEN。
委托代理人：黄鑫，北京市中伦（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兰小铃，北京市中伦（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市西湖区龙井茶产业协会。
法定代表人：商建农，会长。
委托代理人：盛逵，广东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欧水平，广东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好又多芳村百货商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又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市西湖区龙井茶产业协会（以下简称西湖龙井茶协会）侵害商标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4）穗荔法知民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7月13日，杭州市人民政府同意由西湖龙井茶协会作为主体，负责“西湖龙井”地理标志证明商标的注册和后续监管等工作。后经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核准，西湖龙井茶协会成为第9129815号“西湖龙井”地理标志证明商标的注册人，核定使用商品为第30类茶叶，注册有效期限自2011年6月28日至2021年6月27日。
根据《杭州市西湖区龙井茶产业协会“西湖龙井”地理标志证明商标使用管理规则》第四条规定：申请使用“西湖龙井”地理标志证明商标，须按本规则规定的条件、程序提出申请，由杭州市西湖区龙井茶产业协会审核批准；第五条规定：使用“西湖龙井”地理标志证明商标的商品的生产地域范围为杭州市政府划定的西湖龙井茶保护基地……的168平方公里的区域……等。此外，该管理规则还对使用“西湖龙井”地理标志证明商标的商品的特定品质、选用树种、制茶工艺、申请程序、被许可使用人的权利和义务等内容进行了规定。
2012年5月，“西湖龙井”被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认定为驰名商标。
2013年5月3日，北京市国纲华辰律师事务所杭州分所受西湖龙井茶协会的委托，指派朱庆勇向广州市海珠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同日，该公证处工作人员随朱庆勇来到位于广州市花地大道北一门面标示有“好又多”等字样的商店。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朱庆勇在该商店购买了商品，同时取得了发票及电脑小票各一张。购买结束后，朱庆勇随即将上述所购商品及取得的单据交由公证人员保管。公证人员在现场对该商店的门面及相关情况进行了拍摄。随后，公证人员对取得的单据进行复印，并对所购商品进行了拍摄后封存。广州市海珠公证处于2013年6月24日作出（2013）粤广海珠第11972号公证书，证明以上所述与实际相符；与该公证书相粘连的单据复印件与原件相符；该公证书所附照片为公证人员拍摄所得。上述所购商品、单据经该处粘封后交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收执。公证书附件显示电脑小票一张，抬头显示“好又多”，上面记载商品名称为“龙井”，售出商品数为1，金额为120元；号码为00128815的发票一张，上面记载时间为2013年5月3日，项目为“龙井茶”，数量为1盒，金额为120元，右下方加盖有“广州市好又多芳村百货商业有限公司发票专用章”。经当庭开拆封存证物，可见一罐装茶叶，茶叶罐正反两面和顶部均标示有“西湖龙井”字样，底部显示：“产品名称：杭州龙井茶，原产地：浙江杭州，生产企业：福建省安溪县品名师茶厂出品，经销商：古田县科新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新公司）等字样。经原审庭审质证，好又多公司确认公证封存商品是在好又多公司处购买的，但认为被控侵权商品标注有产品名称、原产地、生产企业、经销商、生产许可证等应有的合格标志，并非三无产品。
2013年10月15日，广东羊城律师事务所和北京市国纲华辰律师事务所杭州分所受西湖龙井茶协会委托，指派律师向好又多公司就芳村大道北“好又多”超市内存在严重侵犯“西湖龙井”注册商标专用权的情况发函，告知好又多公司存在销售侵犯“西湖龙井”商标专用权商品的行为，即在商品包装上违法使用“西湖龙井”标志，导致相关公众误认。望好又多公司立即停止侵权，并就赔偿等事宜及时与该所联系，以求妥善解决，否则，该律师将根据西湖龙井茶协会的授权诉诸法律以维护其合法权益。该律师函被拒收。
西湖龙井茶协会主张好又多公司应赔偿其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20万元，具体金额由法院酌定，并提交了号码为03003689的公证费发票一张（金额为800元）。
原审诉讼中，好又多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科新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2.科新公司的税务登记证，证据1、2拟证明好又多公司审查了被控侵权商品的供应商的相关证照，该供应商为合法的茶叶类产品经营企业。3.科新公司与沃尔玛（中国）投资有限公司签订的《供应商协议》及附件一、二，上面要求供应商保证其商品并未侵犯或侵害任何专利权、著作权、商标权等，拟证明好又多公司销售的被控侵权商品系由经销商科新公司提供的，且好又多公司明确要求其所供商品不得侵犯他人知识产权。4.科新公司与沃尔玛（中国）投资有限公司签订的《供应商协议补充协议》，拟证明科新公司通过“直送门店”的方式送货，商品所有权自实际销售给顾客时转移，双方以实际销售给顾客的商品数量确定送货。5.《送货单》，上面记载收货单位为“芳村好又多”，时间为2013年4月28日，龙井茶数量为2，下面加盖有科新公司的印章，拟证明涉案商品系科新公司配送至好又多公司商场。6.科新公司出具的《公函》，记载“我司确认，朱庆勇于2013年5月3日下午在广州市好又多芳村百货商业有限公司公证购买的“龙井茶”商品是由我司提供给贵司的（销售发票号码为00128815）”等。7.沃尔玛（中国）投资有限公司和好又多公司共同出具的《说明》及沃尔玛（中国）投资有限公司的工商信息单，《说明》的主要内容为：“2007年2月，沃尔玛集团通过协议购买股权的方式，与好又多正式成为战略合作伙伴，通过投资安排，沃尔玛全面负责对好又多商场的经营管理，包括采购、物流、销售等各个层面。沃尔玛集团实行集中采购制度，国内各好又多及沃尔玛商场所销售的商品均由沃尔玛集团内专门从事采购业务的沃尔玛（中国）投资有限公司统一选择、考核及管理供应商，确立采购关系并签订《供应商协议》后，向供应商统一采购。沃尔玛（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与各商场之间是同一集团的内部分工关系，沃尔玛（中国）投资有限公司只采购不销售，商场只销售不采购。具体而言，沃尔玛（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作为沃尔玛集团的中国总部，全面负责国内各沃尔玛及好又多商场的商品采购业务。广州市好又多芳村百货商业有限公司对外销售的“龙井茶”即是沃尔玛（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代为向供应商科新公司采购，并由科新公司直接送货至商场进行销售的。”上述证据6、7均拟证明涉案商品来源于科新公司。
另查，好又多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成立日期为2003年10月31日，注册资本为164.4980万元（美元），经营范围为批发、零售：预包装食品、散装食品、乳制品［包括：食用油。茶－不包括茶饮料。］等。
原审法院认为：西湖龙井茶协会作为第9129815号“西湖龙井”地理标志证明商标的注册人，依法享有该注册商标的商标专用权，该商标核定使用商品为第30类茶叶，处于有效期内，依法应当受法律保护。
关于好又多公司是否实施了侵害西湖龙井茶协会的商标专用权行为的问题。本案西湖龙井茶协会在好又多公司处购买被控侵权商品的行为经过公证人员的公证，且好又多公司当庭确认公证封存的商品是在好又多公司处购买的，好又多公司亦针对被控侵权商品出具了加盖其发票专用章的发票。故原审法院对好又多公司销售被控侵权商品的事实予以确认。公证封存的被控侵权商品罐装茶叶的外包装上多处标注有“西湖龙井”字样，与西湖龙井茶协会第9129815号“西湖龙井”地理标志证明商标基本一致。西湖龙井茶协会作为涉案商标的注册人，依据涉案商标使用管理规则的规定，涉案商标的使用需满足特定的生产地、品质、选用树种、制茶工艺等条件，且申请使用涉案商标应由西湖龙井茶协会审核批准，但西湖龙井茶协会当庭表示其从未授权好又多公司或科新公司生产、销售使用涉案商标的商品。举证期限内，好又多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被控侵权商品的商标使用经过西湖龙井茶协会的许可。
庭审中，好又多公司认为其所销售的被控侵权商品具有合法来源，已经尽到了合理审慎的注意义务，且好又多公司并不知道其所销售的商品侵犯西湖龙井茶协会的商标专用权，依法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为，“西湖龙井”商标于2012年5月被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认定为驰名商标，“西湖龙井”茶类商品在市场上享有较高的知名度，并被相关公众所熟知。好又多公司虽然提交了被控侵权商品供应商的相关营业执照和公函等证据，拟证明涉案商品具有合法来源，但好又多公司作为以零售和批发百货类商品为主的大型连锁超市，无论是其自行采购或是由沃尔玛（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代为采购，好又多公司均应当对其供应商的资质及其提供的商品来源履行更为严格的审查义务。然而，好又多公司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其对供应商的主体资质进行了审查，并未证明其对供应商提供的商品上的商标使用的合法性履行了严格的审查义务。好又多公司以合同约定的形式要求供货商提供的商品不得侵犯他人的知识产权，却没有履行其自身应尽的审慎注意义务，导致本案侵权行为的发生，故对好又多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法院认定被控侵权商品属于侵害西湖龙井茶协会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商品，好又多公司销售涉案商品的行为属于侵害西湖龙井茶协会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行为。西湖龙井茶协会要求立即停止侵权、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合法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好又多公司应立即停止销售侵犯西湖龙井茶协会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商品。
关于赔偿数额的问题。西湖龙井茶协会主张的合理费用包括公证费、公证购买侵权商品的费用、律师费及调查费等。西湖龙井茶协会主张的公证费提交了公证费发票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西湖龙井茶协会主张购买侵权商品的费用有公证书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西湖龙井茶协会主张的律师费和调查费等虽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但基于本案西湖龙井茶协会确有委托律师参与调查并实际出庭参与诉讼，必然产生相应的律师费和调查费，故原审法院予以酌情支持。关于西湖龙井茶协会主张的经济损失，鉴于本案无法查清西湖龙井茶协会的实际损失，也没有好又多公司因侵权而实际获利数额的证据，但由于西湖龙井茶协会的注册商标知名度较大、好又多公司经营范围为零售和批发、经营规模较大，故原审法院综合考虑西湖龙井茶协会商标的声誉、侵权行为的性质、侵权人的主观恶意程度、侵权人的经营规模、侵权期间和后果以及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因素，酌情确定好又多公司侵权赔偿数额为40000元（含合理费用）。
原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七条第（三）项、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好又多公司立即停止销售侵犯西湖龙井茶协会享有的第9129815号“西湖龙井”地理标志证明商标专用权的商品；二、好又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西湖龙井茶协会经济损失（包含合理费用）40000元；三、驳回西湖龙井茶协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受理费4400元，由西湖龙井茶协会负担3600元，好又多公司负担800元。
判后好又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好又多公司在一审中已提交了一系列证据证明好又多公司已尽到合理的注意、审查义务，不知也不应当知道涉案商品为侵权商品，好又多公司亦提供了该商品的提供者为科新公司，足以证实该商品具有合法来源。原审判决对此认定不清，处理错误。（二）一审判赔金额过高，且本案所涉的商品与西湖龙井茶协会在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起诉且已获得赔偿的商品为同一批次商品，西湖龙井茶协会显然存在通过诉讼获益的可能。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驳回西湖龙井茶协会的全部诉讼请求。
西湖龙井茶协会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一审判赔的数额尚不能反映好又多公司侵权行为的严重性。（一）一审判决已明确认定被告没有履行严格审查义务，好又多公司在实施侵权行为时是故意，其将注意义务转嫁给供货商并不合理。（二）好又多公司所谓的“同一批次商品”是何意思不明确。首先，好又多公司没有证据证实在不同法院起诉的商品属于“同一批次”；其次，西湖龙井茶协会在不同法院起诉的销售者也是属于不同的法人主体，即使属于同一批次也不影响本案的处理，而是法院在认定生产者侵权责任时考虑的问题。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一审诉讼过程中，好又多公司表示其属于沃尔玛（中国）投资有限公司旗下公司，涉案被诉侵权产品是该公司统一向科新公司采购，并提交了科新公司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供应商协议及补充协议、公函、说明等证据予以证实。其中供货商协议及补充协议由科新公司与沃尔玛（中国）投资有限公司所签订，该协议约定科新公司以“直送门店”向沃尔玛（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供应货物，沃尔玛（中国）投资有限公司有权独立决定商品的零售价格，定期与科新公司进行结算付款，并可根据销售额按比例享受返利，等等。二审中，好又多公司进一步明确，其与科新公司的交易方式为：科新公司在好又多公司超市内租赁专柜销售茶叶产品，具体经营由科新公司负责，好又多公司负责收款和结算，对外向顾客开具好又多公司的发票。
关于好又多公司陈述的西湖龙井茶协会在多个法院起诉的被诉侵权产品属于“同一批次”的问题，好又多公司表示并无证据证实，只是根据公证购买的时间段来推断。另外，好又多公司以大型超市交易往来太多为由，表示无法提交涉案被诉侵权商品的销售记录。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双方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涉案被诉侵权产品是否具有合法来源；二、原审酌定的赔偿数额是否恰当。
关于第一个问题。好又多公司辩称被诉侵权产品是其从具备经营资质的供应商科新公司进货，具备有合法来源。但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认定科新公司与好又多公司构成共同销售关系。理由如下：第一，科新公司租赁好又多公司的场地进行专柜销售，是被诉侵权产品的实际销售者。第二，在经营活动中，好又多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出售侵权产品、收取货款、开具发票、参与利益分成，是名义上的销售者。普通消费者前往好又多公司购物是基于对好又多公司商誉的信赖，进而产生对其所销售的产品的品质信赖。第三，普通消费者无从知晓双方内部约定。虽然供货商协议约定有科新公司供应的商品不得侵犯他人知识产权的条款，但上述条款系双方的内部约定，普通消费者在好又多公司购物时并不清楚科新公司与好又多公司之间是何关系。综上，科新公司是实际的销售者，好又多公司是对外名义上的销售者，双方还约定就对外销售所获得的商业利益进行分成，故双方是共同销售关系。故好又多公司将共同经营的另一方作为商品提供者并据此抗辩被诉侵权产品具有合法来源，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鉴于好又多公司未能提交能够证实其与科新公司的上一手合法销售商的证据，依法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
关于第二个问题。首先，好又多公司未能就其关于“同一批次”的陈述进行举证和进一步说明，该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其次，本案中，西湖龙井茶协会未能举证证明其因好又多公司的侵权行为所导致损失的数额，好又多公司也拒不提交其有关被诉侵权产品销售记录的证据，故在侵权所致损失及侵权获利均无法查明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只能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酌定赔偿数额。本案中，原审法院综合考虑各种因素酌定了40000元的赔偿数额，该判赔数额合法恰当，并不畸高，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好又多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好又多芳村百货商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维
代理审判员 夏强
代理审判员 石佳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沈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