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绍民终字第4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某。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钱伍全。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潜某。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金尧坤。
上诉人胡某因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3）绍虞民初字第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23日、9月11日两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胡某及其委托代理人钱伍全、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金尧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潜某与被告胡某原系夫妻关系。××××年××月××日登记结婚，2012年2月16日双方因感情原因协议离婚，《离婚协议》第三条约定，夫妻共同财产分割：所有房产及车子归男方胡某所有，现金壹拾万元整归男方胡某所有，其余存款归女方潜某所有，以各自名字登记的股权归各方所有。同日胡某签署《承诺书》一份，承诺：本人因与潜某性格不和导致感情原因，打算暂时双方不公开协议离婚，名义上离婚后仍共同生活，如感情没有恶化，打算一年内复婚，考虑到夫妻所有房产都登记在本人名下，为避免复婚时房产过户带来麻烦，故双方约定在离婚协议上将所有房产均约定归本人所有，如到时不再复婚，离婚协议上关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约定没有法律效力，夫妻共同财产约定为依法平均分割。协议离婚后，原、被告双方关系未改善。为此，原告潜某起诉要求被告依照《承诺书》分割共同财产。另，离婚协议时原、被告有共同财产：原告潜某持有现金450000元及利息3537.89元（其中现金100000元已经支付给被告胡某）；位于原上虞市曹娥街道舜江西路17号204-304号住宅（房权证曹娥街道字第000902**）价值分别为人民币1411382元；位于原上虞市曹娥街道舜江西路23－25号营业房（房权证曹娥街道字第000900**）价值人民币1034540元；牌号为浙D×××××迈腾轿车一辆，价值人民币155000元；浙江农村合作银行股权原告潜某75000元、被告胡某125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诚实信用的原则。原告潜某与被告胡某离婚时，夫妻双方应对共同财产作出分割。被告胡某在与原告潜某协议离婚时，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处分另行作出承诺，《承诺书》约定：“原、被告在协议离婚后一年内复婚，如到时不复婚，离婚协议上关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约定没有法律效力，夫妻共同财产约定为依法平均分割。”该承诺属于附条件的民事行为，系被告真实意思表示，且承诺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附条件的民事行为，在符合所附的条件时生效，当事人应当全面履行。根据目前原、被告已无复婚的可能，原告起诉要求按照被告签写的《承诺书》，平均分割离婚时的夫妻共同财产符合法律规定，合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被告胡某辩称，该承诺书系原告潜某伪造而成，但未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该辩称意见该院不予采信。原、被告的“离婚协议”已经对债权债务作出处理，承诺书只对共同财产处分进行约定，故原告要求重新处分双方离婚时的债权债务，该院不予支持。鉴于绍兴市上虞区曹娥街道舜江西路17号204－304室与绍兴市上虞区曹娥街道舜江西路23－25号营业房实为整体房，该院考虑到房屋的整体性，该房屋整体归一方所有，得房一方对另一方进行补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位于绍兴市上虞区曹娥街道舜江西路17号204－304室（房权证曹娥街道字第000902**），价值人民币1411382元、位于绍兴市上虞区曹娥街道舜江西路23－25号营业房（房权证曹娥街道字第000900**），价值人民币1034540元、牌号为浙D×××××迈腾轿车一辆，价值人民币155000元，归被告胡某所有；二、原告潜某持有股份75000元、被告胡某持有股份125000元，归各持有人所有；三、原告潜某持有现金人民币350000元及利息3537.89元，胡某持有现金人民币100000元；以上一至三项经折算后，被告胡某尚应支付原告潜某人民币119869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本案受理费16800元，由原告潜某承担8400元，被告胡某承担84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胡某承担；浙江汉博司法鉴定所鉴定的鉴定费为人民币17400元，由被告胡某承担。绍兴市平准资产评估有限公司鉴定费计人民币10800元，由原告潜某承担5400元，被告胡某承担5400元。
原审判决作出后，上诉人胡某不服，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潜某提交的所谓2012年2月16日《承诺书》，疑点重重，相关鉴定结论也认为《承诺书》不是用同一支笔、一次性书写完成。故原审法院在如此情况下对《承诺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是错误的。《承诺书》的内容是被上诉人凭空捏造的，纸张大小，也是明显经过裁剪的。从字体大小看，尾部“承诺人”三个字明显偏小，不符合书写习惯，没有真实性可言，因而不具有法律效力。二、被上诉人违反规定篡改笔录，是无效的，但原审法院对此未予以制止、未予纠正，显然是错误的，有失司法公正。三、本案被上诉人涉嫌诉讼诈骗，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四、即使按所谓《承诺书》的“平均分割”，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人民币1198692元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潜某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内容公平合理。一、从承诺书的内容来看，上诉人讲到是他发现了被上诉人与第三者的关系，因而导致离婚，不存在复婚的可能。但至2012年2月份签离婚协议办理离婚登记，双方还是一直共同生活直到7月份，涉及到打架，两个人才分居。说明承诺书的内容是客观真实的。上诉人说办理抵押登记的时候，用银行的格式纸签字，原审法院也对银行的格式纸进行了调取，所有的形式都是非常清楚的，也就是说这个纸即便是空白的，也不能裁剪。原审中，在开庭完了后，潜某回忆起承诺人这三个字是自己填写的，她要求去改笔录，法院同意她改，但是认不认定是另外一回事。潜某加了承诺人三个字并没有对承诺书的内容造成了变化，义务或是责任也没有产生变化。这三个字即便是事后添加，也不能否认这份承诺书。在原审过程中，胡某也是向上虞市公安局去报案，公安局也去核实过，告诉胡某是民事纠纷。原审判决对财产部分的分割也是合情合理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胡某申请本院依法向上虞区公证处调取2012年8月22日，胡某、潜某在上虞区公证处所作的《谈话笔录》一份，以证明当时潜某明确离婚协议中涉及的夫妻共同财产曹娥街道舜江西路23-25号、17号204-304室，归胡某个人所有，其有完全处分权。进一步证明《承诺书》的内容是与该《谈话笔录》相违背的。被上诉人潜某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如果真的像上诉人所说离婚财产已经处理完，那在上虞区公证处的《谈话笔录》中就没有必要让潜某签字。假如在抵押的过程中，只是抵押权人的申明，不应该是双方共有财产处分的行为。所以这个内容，被上诉人认为证明效力不能否认《承诺书》。本院对该份《谈话笔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于证明目的，本院将综合案件事实予以认定。
上诉人胡某向本院申请，对《承诺书》正文形成时间、落款处“胡某”的签名及手印形成时间，对比2012年2月16日《离婚协议》落款处“胡某”的签名及手印形成时间、2012年8月23日《抵押承诺书》落款处“胡某”的签名及手印形成时间先后进行司法鉴定。本院依法委托了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4）鉴字第1693号），鉴定意见为：1、送检《承诺函》落款处“胡某”签名字迹应晚于送检《离婚协议》上“胡某”签名字迹书写；该《承诺函》正文内容字迹应晚于送检《抵押承诺书》上“胡某”签名字迹书写；2、送检《承诺函》落款处“胡某”签名字迹与正文内容字迹不具备形成时间鉴定的可比性，不能确定两者的具体时间间隔。对于该份鉴定意见书，上诉人胡某质证无异议。被上诉人潜某质证认为，1、鉴定程序违法，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文件，书写时间鉴定需经浙江省高级人民司法鉴定处审查，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未接到通知已经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司法鉴定处审查；同时，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并非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名册中的鉴定机构。2、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鉴定意见书中没有明确鉴定的技术标准和依据，导致当事人无法准确科学作出判断。本院认为，根据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提供的《司法鉴定许可证》显示，该鉴定机构的鉴定业务范围：…文书鉴定…。有效期为2013年7月10日至2016年11月28日。故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本案文书鉴定具有相应的资质。而本案的三名鉴定人员，邹卫东、黄锐、彭迪也均提交了执业资格证书，具有相应的鉴定资质，鉴定人员黄锐、彭迪也到庭接受了双方当事人的质询。因此，本院认为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4）鉴字第1693号）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根据，予以采信。胡某支付鉴定费用2200元。
被上诉人潜某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定如下事实：被上诉人潜某与上诉人胡某原系夫妻关系。××××年××月××日登记结婚，2012年2月16日双方因感情原因协议离婚，《离婚协议》第三条约定，夫妻共同财产分割：所有房产及车子归男方胡某所有，现金壹拾万元整归男方胡某所有，其余存款归女方潜某所有，以各自名字登记的股权归各方所有。2012年8月22日，胡某、潜某在上虞区公证处制作《谈话笔录》一份，被上诉人潜某在《谈话笔录》上明确“离婚协议中涉及的夫妻共同财产曹娥街道舜江西路23-25号、17号204-304室，归胡某个人所有，其有完全处分权。”2012年8月23日，上诉人胡某作为抵押人在浙江上虞农村合作银行曹娥支行信用社办理房屋抵押，并签署《抵押承诺书》一份。2013年1月5日，被上诉人潜某向原审法院起诉本案，并提交落款时间为2012年2月16日的《承诺书》一份，承诺书内容由潜某书写，在尾部有胡某签名并按手印。上诉人胡某认为该签名及手印系2012年8月份之后，其在银行办理抵押贷款手续时形成，因潜某在银行工作，利用职务便利诱使胡某在空白的纸张上签名并按手印。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承诺书》是否系上诉人胡某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否对其具有约束力。对于《承诺书》的形成时间，上诉人胡某与被上诉人潜某陈述并不一致，上诉人胡某认为系2012年8月份之后，其在银行办理抵押贷款手续时形成，因潜某在银行工作，利用职务便利诱使胡某在空白的纸张上签名并按手印。而被上诉人潜某陈述，《承诺书》形成于双方签订《离婚协议》的同时，即2012年2月16日。根据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4）鉴字第1693号）载明：送检《承诺函》落款处“胡某”签名字迹应晚于送检《离婚协议》上“胡某”签名字迹书写；该《承诺函》正文内容字迹应晚于送检《抵押承诺书》上“胡某”签名字迹书写。由此可见，被上诉人潜某所作关于《承诺书》书写于2012年2月双方离婚当时的陈述不能成立，本院对该份《承诺书》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定。退一步讲，即使该《承诺书》有效，2012年8月22日，潜某在上虞区公证处所作的《谈话笔录》，明确“离婚协议中涉及的夫妻共同财产曹娥街道舜江西路23-25号、17号204-304室，归胡某个人所有，其有完全处分权”，该意思表示亦是当事人对其权利的处分。现被上诉人潜某起诉要求分割夫妻共同房产及车辆及夫妻双方在上虞农村合作银行的股权的主张，因该部分财产均已在双方2012年2月16日离婚协议“第三条夫妻共同财产分割”部分约定明确，被上诉人潜某的起诉缺乏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据《承诺书》对双方夫妻财产重新分割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因二审新证据的出现，致本院对二审认定事实予以调整，不属于原审法院认定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3）绍虞民初字第8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潜某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6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1800元，由被上诉人潜某负担（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审法院缴纳）；浙江汉博司法鉴定所鉴定的鉴定费为人民币17400元，由被上诉人潜某负担（上诉人胡某已支付，潜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胡某）。绍兴市平准资产评估有限公司鉴定费计人民币10800元，由被上诉人潜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800元，由被上诉人潜某负担（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缴纳）；鉴定费2200元，由被上诉人潜某负担（上诉人胡某已支付，潜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胡某）；鉴定人员出庭费用8162元，由被上诉人潜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林阳
审 判 员 冯勤伟
代理审判员 夏 鸿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陆琪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