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嘉民终字第8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爱良。
委托代理人：沈红飞，浙江海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成华。原系海盐县武原镇雨后飞泉饮用水配送店（已注销）业主。
上诉人徐爱良为与被上诉人黄成华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海盐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28日作出的（2014）嘉盐民初字第18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2月至2014年2月28日，黄成华至以××为业主××镇雨后飞泉饮用水配送店从事送水工作。2009年至2012年，徐爱良通过海盐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西塘桥信用社向黄成华发放工资，2013年1月至2014年1月，徐爱良通过海盐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元通信用社向黄成华发放工资。以××为业主××镇雨后飞泉饮用水配送店已于2010年12月23日注销（注销原因：歇业）。黄成华作为申请人曾于2014年4月29日，以徐爱良作为被申请人提请劳动仲裁，要求：被申请人为申请人补缴未依法缴纳的社会保险金（从2009年2月至2014年2月）共计5年；被申请人没有与申请人签订劳动合同，应补发申请人11个月的二倍工资。同日，海盐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盐劳人仲不字[2014]第10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载明“经审查，被申请人主体不适格，不符合受理条件”。
一审另查明，黄成华在庭审中称，当月的工资是延后2个月发放，即2月份的工资4月份发放，且以农历年为准，当年的工资在当年结清。从黄成华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上看，2009年4月20日转入工资433元；同年5月15日转入工资1797元；同年6月16日转入工资1700元；同年7月15日转入工资2370元；同年8月17日转入工资2718元；同年9月15日转入工资3207元；同年10月15日转入工资2430元；同年11月17日转入工资2923元；同年12月15日转入工资2753元；2010年1月15日转入工资2787元；同年2月8日转入工资2480元；同年2月9日转入工资400元；同年3月16日转入工资2090元；同年4月15日转入工资1545元。
2014年5月21日，黄成华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徐爱良为其补缴未依法缴纳的社会保险金（从2009年2月至2014年2月）共计5年；徐爱良没有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应补发其11个月的二倍工资。
徐爱良一审答辩称，以徐爱良为业主的个体工商户海盐县武××镇雨后飞泉饮用水配送店，已于2010年12月23日在海盐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以歇业为由注销，该个体工商户主体已不存在，故徐爱良与黄成华不存在劳动合同法律关系，在无基础法律关系的前提下黄成华向徐爱良主张社会保险金及所谓补发11个月的二倍工资这一诉求，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据此应驳回黄成华的全部诉讼请求。黄成华的诉请不符合相关法律的规定，徐爱良主体不适格，故应当驳回黄成华的起诉。因主体资格不符，相应的诉讼请求也不符合法律要求。退一步讲，即使海盐县武××镇雨后飞泉饮用水配送店有义务为黄成华缴纳养老金，但是该配送店已注销，主体资格已不存在，故黄成华要求该个体工商户为其缴纳养老金的诉讼时效也已超过法律的规定。对于黄成华主张二倍工资的诉请，应驳回起诉。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不签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二倍工资，但黄成华请求的主体为自然人，而非用工单位，徐爱良不具有用工资格。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第一，关于黄成华要求徐爱良为其补缴未依法缴纳的基本养老保险（2009年2月至2014年2月）的诉讼请求。2009年2月20日起，黄成华在以××为业主××镇雨后飞泉饮用水配送店工作，而该配送店已于2010年12月23日注销，后黄成华仍在该处工作至2014年2月，且徐爱良仍以原个体工商户的名称向黄成华按月发放工资。根据劳动法等相关法律的规定，劳动关系的一方是用人单位，一方是劳动者。而本案中海盐县武××镇雨后飞泉饮用水配送店已于2010年12月23日注销，其用人单位的主体资格并不存在，虽徐爱良仍以原名称向黄成华按月发放工资，但仅以工资的发放并不能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关于2009年2月至2010年12月23日期间的基本养老保险的补缴。因养老保险补缴的时效是一年，故对黄成华要求该期间养老保险的补缴的请求，已超过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的规定，职工应当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由用人单位和职工共同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即缴纳基本养老保险的主体系用人单位与职工，现以徐爱良为业主的个体工商户已注销，其主体资格不存在，故徐爱良作为个人无法为黄成华缴纳基本养老保险。综上，黄成华要求徐爱良为其补缴未依法缴纳的基本养老保险（2009年2月至2014年2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第二，对黄成华主张的11个月二倍工资的诉讼请求。黄成华于2009年2月至徐爱良处工作，一直未签订劳动合同，依照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按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因此在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情形下二倍工资的支付时间最长不超过11个月。即二倍工资的起算时间为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截止时间为补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前一日。本案中，黄成华于2009年2月20日至原以××为业主××镇雨后飞泉饮用水配送店上班，双方一直未签订劳动合同。故用人单位应于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起，向黄成华支付二倍工资。即自2009年3月20日至2010年2月19日期间，用人单位应向黄成华每月支付二倍工资。根据银行交易明细的载明，黄成华的银行卡中2009年4月20日转入工资433元；同年5月15日转入工资1797元；同年6月16日转入工资1700元；同年7月15日转入工资2370元；同年8月17日转入工资2718元；同年9月15日转入工资3207元；同年10月15日转入工资2430元；同年11月17日转入工资2923元；同年12月15日转入工资2753元；2010年1月15日转入工资2787元；同年2月8日转入工资2480元；同年2月9日转入工资400元，共计25998元。庭审中黄成华表示其工资是延后二个月发放，且在农历年前，当年的工资是结算完毕的。通过对于黄成华的工作时间与银行明细的比对，工资的发放确系如黄成华所述。故上述2009年4月20日至2010年2月9日的银行明细对应的是黄成华2009年度2月份至12月份的工资。2010年3月16日转入的2090元、同年4月15日转入的1545元分别对应的是2010年1月份、2月份的工资。综上，二倍工资支付的期间也即2009年3月20日至3月31日；2009年4月份、5月份、6月份、7月份、8月份、9月份、10月份、11月份、12月份、2010年1月份；2010年2月1日至2月19日。2009年4月至2010年1月，黄成华的工资收入合计25858元。2009年3月份的工资为1797元，2010年2月份的工资为1545元，因黄成华未对其工资组成予以证明，故只能按照比例认定3月20日至3月31日黄成华的工资为638元；2010年2月1日至2月19日的工资为1048元。因徐爱良系海盐县武××镇雨后飞泉饮用水配送店的业主，故其应支付黄成华二倍工资不足部分，即27544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徐爱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成华二倍工资27544元；二、驳回黄成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徐爱良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元，由徐爱良负担。
一审判决宣告后，徐爱良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双方当事人之间自2010年12月23日起不存在劳动法律关系。2010年12月23日以徐爱良为业主的个体工商户海盐县武××镇雨后飞泉饮用水配送店在海盐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以歇业为由注销。海盐县武××镇雨后飞泉饮用水配送店作为一个用工单位不复存在。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法律关系，在无基础法律关系的前提下要求徐爱良支付所谓的11个月的二倍工资及社会保险金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二、自2010年12月24日起，双方当事人只存在雇佣法律关系，黄成华将自然人作为诉讼主体资格起诉，并要求按照劳动法律关系判决无依据。徐爱良作为自然人，不属于法律规定的用人单位，本案诉讼主体不适格。三、黄成华从未向徐爱良提出过签订劳动合同的要求，其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四、2010年12月23日海盐县武××镇雨后飞泉饮用水配送店注销，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劳动争议应从2010年12月23日起算，最长不超过一年，即时效到2011年12月24日终止。黄成华要求的二倍工资已过时效。五、即使海盐县武××镇雨后飞泉饮用水配送店有支付二倍工资的义务，也应先经过仲裁程序，本案违反仲裁前置的法定程序。
被上诉人黄成华二审答辩称，1.关于诉讼主体资格。双方当事人的劳动关系从其配送店成立至黄成华无奈离开一直持续着，黄成华根本不知道该单位歇业，徐爱良也按时发放工资至2014年2月，从未间断过，而且是从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转出。本案中，徐爱良的配送店不管是歇业还是暗地里继续营业，本案的诉讼主体应为业主徐爱良，徐爱良应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故本案并非存在主体不适格的情形。2.双方是否是劳动关系。黄成华于2009年2月20日进入徐爱良配送店工作，双方自愿并一致认可事实劳动关系成立。黄成华按时上班，徐爱良每月定额从单位的账户打入工资款给黄成华。即使徐爱良的个体工商户已经歇业，黄成华也不知道，也不能否定双方的事实劳动关系。3.有关工资。工资就是用人单位对劳动者按时劳动的金钱回报。签订劳动合同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黄成华一直要求签订劳动合同和缴纳养老保险，徐爱良一直找各种理由拒绝。根据法律规定，“二倍工资”的法定情形包括三种：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工资；用人单位违反劳动合同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应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工资；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者仍在用人单位工作，用人单位超过一个月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向劳动者支付二倍工资。对于这一法律规定，如果没有此次纠纷，黄成华根本不可能知道。4.关于社会保险。法律明确规定用人单位不能免除缴纳社保的义务，徐爱良未为黄成华缴纳社保是违法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
二审中，徐爱良提供劳动争议仲裁申请书1份，用以证明黄成华明知不签订劳动合同的法律后果，却故意不签订，存有主观恶意。
黄成华质证称，真实性没有异议，因单位外面的牌子是嘉兴市大东南生命水科技有限公司，所以才以其为被申请人进行仲裁。黄成华的工资是徐爱良发放的，签订劳动合同应由徐爱良主动提出。
本院认证意见为，黄成华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份证据无法证明徐爱良故意不签订劳动合同。
黄成华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劳动争议适用仲裁时效。所谓劳动争议仲裁时效，是指劳动者或用人单位在法定期限内不向劳动争议仲裁机构申请仲裁，即丧失请求劳动争议仲裁机构保护其权利实现的制度。劳动争议仲裁时效不同于诉讼时效，诉讼时效届满后，胜诉权消灭，但诉讼时效的适用需以当事人的抗辩为前提。而仲裁时效届满，丧失的是程序意义上的仲裁申请权，同时由于仲裁申请权的消灭，胜诉权亦随之消灭。仲裁时效的适用无需以当事人行使抗辩为前提，而应由仲裁机构主动审查并适用，如案件诉到法院，法院亦应主动审查争议事项是否已超过仲裁时效，如超过，即应驳回仲裁申请人的请求。
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争议事项为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根据《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同时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可见，二倍工资应按月发放，且二倍工资最长支付期为11个月。而由于二倍工资应按月发放，则二倍工资的时效起算点应为当月工资发放日。本案中，被上诉人自2009年2月20日至海盐县武××镇雨后飞泉饮用水配送店从事送水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则后者应向被上诉人按月支付2009年3月20日后各月至次年2月的二倍工资。黄成华至2014年才主张权利，显已过一年的仲裁申请时效。同时，黄成华未举证证明本案存在时效中断、中止的情形，故黄成华有关二倍工资的请求，依法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二审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海盐县人民法院（2014）嘉盐民初字第185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黄成华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被上诉人黄成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坤
代理审判员 陈海滨
代理审判员 周 倩
二〇一五年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苏 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