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甘民三终字第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玲，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朱金兆，甘肃明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鹏，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峪关宏韵达快递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宏韵达快递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坤，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峪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嘉峪关平安财险公司）。
负责人：温吉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兵桃。
委托代理人：段鹏。
上诉人潘玲因与被上诉人杨鹏、宏韵达快递公司及嘉峪关平
安财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纠纷一案，不服嘉峪关市人民法院（2013）嘉民一初字第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潘玲的委托代理人朱金兆、被上诉人嘉峪关平安财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兵桃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杨鹏及宏韵达快递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了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7月6日，杨鹏驾驶车牌号
为甘B274**号的小型客车，沿嘉峪关市文化路行驶至育才小区27号楼前由西向东倒车时，与骑电动自行车同向行驶的潘玲正面相撞，致两车不同程度受损、潘玲受伤。《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由杨鹏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潘玲无责任。事故发生时，杨鹏系宏韵达快递公司员工，驾驶该公司车辆从事快递业务。该车辆在嘉峪关平安财险公司承保的保险期限内。对于该起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已经原审法院（2012）嘉民一初字第1531号民事判决处理，各方在法定上诉期内均未上诉。在该判决中，因潘玲提交的住院病历与出院后出具的《诊断证明》相互矛盾，无足够证据证实其牙齿掉落的伤情与该起交通事故具有因果关系，故对其要求被告赔偿伤残赔偿金、后续治疗费、鉴定费及精神抚慰金的主张，原审法院未予支持。2013年1月21日潘玲提起诉讼，请求各被告赔付其后续治疗费8000元、护理费69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元，交通费66元，残疾赔偿金29978元、鉴定费2400元，精神损失费4000元，合计45260元。以上由嘉峪关平安财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其余由杨鹏和宏韵达快递公司连带承担。
此次审理中，潘玲提交的证据中除酒钢医院出具的《住院病历》（入院日期2012年7月6日，出院日期2012年7月19日）及日期为2012年7月6日的《诊断证明》为新证据外，其余均为上一案件审理中提交的证据。该《住院病历》系酒钢医院对原病历内容更改之后形成。病历首页记载的“其他诊断”内容为：头皮血肿，牙折断（右上侧切牙、尖牙、右下尖牙、第一前磨牙）。该病历涉及口腔表述为：右上侧切牙、尖牙、右下尖牙、第一前磨牙缺如，齿龈无出血、溢脓，张口正常，咀嚼肌正常、颞肌正常。对于该《住院病历》、《诊断证明》及潘玲牙齿的伤情，酒钢医院出具了《关于潘玲病情及病历书写情况的说明》，内容为：患者潘玲，女，38岁，因头外伤后头痛、头晕四小时，于2012年7月6日以“脑外伤神经反应，头皮血肿”收住我院神经外科病区住院治疗。7月9日出院，但患者当日未办理结算手续。7月16日患者来院诉牙齿脱落，神经外科请口腔科会诊，结果为：（见诊断证明书）。1、患者入院时未诉口腔受伤情况，体查也未发现口腔受伤及面部肿胀现象；2、关于病历中两次诊断不符的说明：因为口腔科会诊后发现异常，所以在第一份病历的诊断部分添加了口腔科诊断意见，于是出现了第二份病历；3、关于神经外科病区7月6日出具的《诊断证明书》的说明：7月20日开具《诊断证明》，但病人要求将时间写为7月6日，该《诊断证明》在医务部门登记的时间为7月20日；4、关于口腔科7月16日会诊情况的说明：右上第三颗牙齿脱落，新鲜牙槽窝；右上第二颗牙槽缺失，牙槽骨正常（牙槽窝完全愈合至少需要一个月以上）；右下第四、五牙齿三度松动，牙根折断，牙龈正常，折断时间无法确定。特此说明。原告对该《说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该《说明》证明的内容持有异议：出院日期应以第二次《住院病历》、《费用结算单》及《费用统计明细》打印的时间7月19日为准；同时酒钢医院出具的日期分别为7月6日、7月20日、7月30日的《诊断证明书》为三份不同的《诊断证明》；住院当日，医生未检查口腔；对其本人掉落四颗牙齿无异议。被告嘉峪关平安财险公司认为，牙齿掉落后不可能在几天之内愈合，该《说明》的内容也无法证明原告掉落四颗牙齿系本次交通事故造成。
原告提交的2012年7月30日的《诊断证明》内容为：右上第三牙齿脱落，右下第四、五牙齿根折，拔除右下第四、五牙齿，建议三月后义齿修复。
原告提交与宏韵达快递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坤2012年7月28日下午4点左右的通话记录，以证明经过刘坤同意之后才做了伤残鉴定。而原告委托甘肃诚信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情进行伤残鉴定的时间为2012年7月27日。
以上事实，有《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民事判决书》、《诊断证明》、《住院病历》、住院结算票据、《费用统计明细》、《出院通知单》、通话内容的音频及书面资料、照片、当事人陈述、酒钢医院出具的书面《说明》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实际住院3天的事实（2012年7月6日至2012年7月9日），有原告提交的住院结算票据、《费用统计明细》、《出院通知单》、被告陈述及酒钢医院出具的书面《说明》相互佐证。原告在上一案件和本案审理过程中分别提交的《住院病历》均明确记载“齿龈无出血”，结合酒钢医院出具的《说明》，原告新提交的《诊断证明》、《住院病历》等证据不足以证实其缺失的4颗牙齿与该交通事故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其依据《住院病历》、《诊断证明》等送检材料自行委托鉴定机构对其伤情所作的《鉴定书》亦不能证实其掉落4颗牙齿构成十级伤残系该起交通事故造成，三被告对该《鉴定书》亦均不认可。故原审法院对原告依据该《鉴定书》要求被告赔付后续治疗费8000元（牙齿修复费）、伤残赔偿金29978元、精神抚慰金2000元、鉴定费2400元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元，减半收取100元，由原告潘玲负担。
宣判后，潘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潘玲上诉称：原判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
求撤销原判，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理由为：一、一审认定潘玲实际住院3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上诉人提交的《住院费用结算单》、《费用统计明细》均载明其入院时间为2012年7月6日14：27分，出院时间为2012年7月19日15：06分，共住院13天；2、《出院通知单》仅仅是医院通知病人可以办理出院手续，并不能证明病人实际住院的天数。当时酒钢医院建议上诉人于2012年7月9日出院，但上诉人真正办理手续是在2012年7月19日；3、实际生活中，病人在医院打完吊针后回家但未办理出院手续别人找不到的事情屡见不鲜，原判依据被上诉人的陈述认定上诉人实际住院3天有悖常理；4、酒钢医院第二次修改后的病历载明：入院日期2012年7月6日，出院日期2012年7月19日，实际住院13天。该病历已经取代了第一份病历。但其出具的《关于潘玲病情及病历书写情况的说明》（以下简称：《说明》）中则表述“2012年7月6日住院，7月9日出院”，这与《住院费用结算单》、《费用统计明细》以及第二次修改后的病历相矛盾，不能证明上诉人实际办理出院手续的日期。
二、酒钢医院出具的《说明》矛盾重重不能自圆其说，一审判断有误。1、《说明》仅是解释和补充，并未否定两份病历系酒钢医院出具，未推翻第二次修改后的病历和三份《诊断证明书》，也未对三份《诊断证明书》给出合理解释或声明其已作废或无效；2、《说明》证实不了上诉人的实际住院天数，也不能证明出院日期以医院单方出具的《出院通知书》为准还是患者实际办理出院手续的日期为准；3、《说明》与该院神经外科主任贾英杰2013年3月21日与上诉人委托代理人谈话录音中证实的出院日期7月19日相矛盾；4、《说明》第一点表述的“体检未发现口腔受伤及面部肿胀现象”有误。（1）上诉人入院时未陈述其口腔受伤是因其头部疼痛而感觉不到牙齿掉落之痛，并不能说明其口腔未受伤，第二天告诉医生合情合理；（2）根据生活经验，病人住院未主诉口腔受伤的，医院一般不会主动检查；（3）酒钢医院门诊科主任李英瑞于2013年3月21日17时证实该院在病人入院时不检查口腔是惯例，因此病历中记载的“牙龈无出血、溢脓”及《说明》中“体检未发现口腔受伤及面部肿胀现象”并不能证明该院一定给上诉人检查了口腔；（4）《说明》第二点“病历中两次诊断不符情况说明”恰好证实第二次病历合法有效；（5）《说明》第三点“7月20日开具了《诊断证明书》，但病人要求将时间写在7月6日，该《诊断证明书》在医务部登记的时间是7月20日”的内容与实际不符。酒钢医院出具的3份《诊断证明书》日期分别为7月6日、7月20日和7月30日。上诉人7月7日向医院要《诊断证明书》但要求将日期写在7月6日以便向单位请假很正常，但酒钢医院在7月20日同一天开具两份日期分别为7月6日和20日的《诊断证明书》则与情理不符。5、《说明》第四点“口腔科7月16日会诊情况说明”的内容互相矛盾。（1）谈话录音中，贾英杰主任证实上诉人的《会诊记录》有三份，分别是7月7日、16日和19日，表明上诉人在7月7日牙齿已经受伤。李英瑞主任同日亦证实7月16日的会诊时间系一审法院调查时刘主任凭记忆所述；（2）既然酒钢医院认为潘玲已于7月9日出院，又如何会于7月16日组织会诊？会诊时潘玲是否在场？是否挂了门诊号？既然不在现场又如何证实检查结果？（3）“右上第三颗牙齿脱落，新鲜牙槽窝”恰恰证实上诉人牙齿脱落时间在一个月内，且与病历中表述的“右上侧切牙、尖牙、右下尖牙、第一前磨牙缺如，齿龈无出血、溢脓，张口正常……”相矛盾。“右上第二颗牙槽缺失，牙槽骨正常（牙槽窝完全愈合至少需要一个月以上的时间）”的表述证实不了牙槽窝愈合和牙槽骨的关系。酒钢医院并非鉴定机构。牙槽窝愈合与病人的个体差异、体质等有关，7月6日牙槽受伤并不一定在7月16日就不能基本愈合。一审时上诉人已陈述上述质证意见，原判却认定上诉人对此无异议，属断章取义；（4）尽管《说明》表述“右下第四、五牙齿三度松动，牙根折断，牙龈正常，折断时间无法确定”，但起码在16日当天这两个牙根已折断，一审却认定其并非因7月6日的车祸所致。
三、原判表述“原告在上一案件和本案审理过程中分别提交的《住院病历》均明确记载“齿龈无出血”，结合酒钢医院出具的《说明》，原告新提交的《诊断证明》、《住院病历》等证据不足以证实其缺失的4颗牙齿与该交通事故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原判所持的“牙齿掉落必然导致牙龈出血”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之规定。上诉人入院时距离车祸发生已过去4小时，牙龈不出血很正常，医院抢救时既来不及也没必要检查口腔，并且急诊科主任也证实病人入院时不检查口腔是惯例。况且实际生活中往往可见牙齿掉落并未导致牙龈出血的情况；2、上诉人在车祸中头部受到正面撞击导致牙齿掉落很正常，结合病历及《诊断证明》，可证实2012年7月7日至19日上诉人住院期间4颗牙齿掉落的后果与车祸之间具有因果关系；3、被上诉人应当举证证明车祸与牙齿掉落无关，否则应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此分配举证责任不当。
四、上诉人提交《鉴定书》的目的是证实牙齿掉落构成十级伤残，而非证实牙齿掉落和该起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五、被上诉人明确同意上诉人自行委托鉴定，且未申请重新鉴定，故上诉人有权以《司法鉴定书》主张赔偿。六、一审法院主动调取酒钢医院的《说明》违反《证据规定》第十六条之规定。七、一审法院拒绝上诉人的代理人复印涉案《说明》违反法律规定，程序违法。八、1、原判偷换概念。（2012）嘉民一初字第1531号民事判决表述的是“……没有足够证据证实牙齿掉落的伤情与该起交通事故有因果关系，待其排除矛盾后另行主张”，而本案却将其表述为“故原告要求赔偿的伤残赔偿金……的主张不予支持。”2、原判第7页第三段属废话中缺乏逻辑与不确定性。鉴定结论是否有效、是否重新鉴定取决于最高法院《证据规定》第27条、第29条以及《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等规定，而非是否自行委托鉴定或是否必须经过被告同意。“通话记录”究竟指通话录音视频音频、录音的书面材料还是通话清单，实际上上诉人并未提交通话清单。而且根据该录音，双方有可能协商同意在先，电话确认固定证据在后。
被上诉人嘉峪关平安财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口头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为：上诉人实际住院3天，《结算单》只能证明医药费数额；上诉人的上诉状并未提交牙齿掉落与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的实质性的证据。其以《交通事故责任书》做为牙齿掉落的依据有误。
二审查证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的四颗牙齿掉落是否因涉案交通
事故所致。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证据光盘2张（附整理材料）。欲证明：1、急诊不检查口腔是惯例；口腔科刘主任参与会诊开具《诊断证明书》；酒钢医院的《说明》系刘主任凭7月16日的《诊断证明书》出具，7月16日的会诊记录不存在。2、贾英杰确认：酒钢医院7月7日、16日和19日三次牙科会诊，上诉人有7月6日、20日及30日三份《诊断证明书》，上诉人的实际出院日期为2012年7月19日。经质证，被上诉人嘉峪关平安财险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持有异议，认为该证据和本案无关，光盘涉及的两主任的长相和声音均无法考证，不能用来推翻医院的《说明》，没必要当庭播放。经审查，该证据光盘播放中无日期提示，其形成时间无法确定；上诉人并未提交其它证据对该光盘中涉及人员的身份问题予以佐证，且光盘所涉人物并未出庭，故光盘中涉及的谈话内容是否真实，是否经过剪辑、编纂等无从考证。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潘玲何时出院的问题。经查，酒钢医院开具的《住院通知单》、《出院通知单》记载的出入院日期为7月6日入院、7月9日出院。尽管上诉人提交的《酒钢医院费用小项统计》打印的出入院日期为2012－07－06－14：27／2012－07－19－15：06，《住院费用结算单》的发票日期为20120719－15：23，但两份单据中“床位费”项下记载的天数均为3天，证明上诉人先出院，后办理出院手续。故应认定上诉人的实际住院天数为3天，对其“住院13天”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酒钢医院出具的《关于潘玲病情及病历书写情况的说明》。因上诉人提交的相互矛盾的证据涉及到当事人的实体权益，直接影响到案情判断，原审法院在对该证据认证的过程中到酒钢医院予以核实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四颗牙齿掉落是否与本次交通事故具有因果关系的问题。根据酒钢医院出具的《说明》，上诉人入院时并未提及牙齿掉落，体查未发现面部肿胀；其提交的第二份病历系7月16日返回医院诉其牙齿掉落后，口腔科会诊添加意见形成，但其实际已于7月9日出院。7月6日的《诊断证明》亦是该院7月20日出具《诊断证明》时应潘玲要求开具，该《诊断证明》在医务部门登记为7月20日；此外，在住院的三天时间内，上诉人对其牙齿松动甚至掉落完全不知有悖常理，且据一审庭审笔录反映，事发后各被上诉人几次前往医院及上诉人家中探望，上诉人从未提及其牙齿松动或掉落一事。因此，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其牙齿掉落是因该起交通事故所致，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所提一审法院拒绝其复印《说明》的问题。经查，案卷中对此无任何记载，上诉人亦未提交证据。且一审法院专门组织各方当事人对该《说明》进行了质证，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当庭发表了质证意见。因此，复印与否并不影响案件的审理。原审不构成程序违法；关于上诉人所提一审“偷换概念”的问题。经查，（2012）嘉民一初字第1531号民事判决告知其对牙齿掉落一事待排除矛盾后“另行主张”，实际上即是未予支持，一审判决表述并无不当；关于原审判决第七页第三段的表述问题。经查，上诉人一审时提交其与宏韵达快递公司负责人刘坤的谈话录音，欲证明其经过对方同意之后才委托鉴定。原审法院的表述只是对该项证明内容予以认定，而非对《司法鉴定书》有效性的认定。故上诉人的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潘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康天翔
审 判 员 李 红
代理审判员 窦桂兰
二〇一三年八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贺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