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一终字第7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关耀辉，男，1959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代理人：孙先格，广东普罗米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发君，男，1975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
委托代理人：邓以超，广东广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冠涛，广东广鸿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关坤华，男，1980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国媚，女，1989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上诉人关耀辉因与被上诉人胡发君、关坤华、刘国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3）中二法民五初字第2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关坤华与刘国媚系夫妻关系。2011年关坤华与刘国媚将位于中山市小榄镇泰乐街二巷的住宅地面以上工程全部发包给关耀辉承建。后关耀辉将该住宅的砌墙、外墙铺贴等工程分包给胡发君，2012年8月份胡发君将分包的工程全部做完。2012年9月2日，胡发君在刷灰水过程中从工架高处摔下受伤。胡发君称其系受关耀辉临时指派为上述住宅刷灰水，关坤华、刘国媚、关耀辉对此予以否认，但关耀辉在原审法院对其所作询问笔录中确认胡发君的承包范围包括砌砖、批灰，不包括刷灰水，刷灰水、门、窗、水电、污水管等由房东关坤华负责，由房东关坤华另外请人完成。当时房东关坤华的父亲叫其请人刷灰水，其就叫了胡发君过来，其跟胡发君谈好报酬为1.5元／平方米，完工后由房东支付报酬给其，其再将报酬支付给胡发君，其没有从中赚取差价。胡发君受伤后，其送胡发君去医院并支付医疗费18000元。另，涉案木工工程承包人何清方在原审法院对其所作的询问笔录中也确认胡发君的承包范围不包括刷灰水，刷灰水一般是由房东叫大包工头（即关耀辉）去请人做；泥水工人唐忠文及陈良金在原审法院对其所作笔录中均确认胡发君的承包范围不包括刷灰水，胡发君来中山已十多年，一直从事泥水工工作，有稳定收入。上述证人均确认胡发君是在刷灰水过程中受伤。事故发生后，关坤华、刘国媚、关耀辉拒不支付任何赔偿，胡发君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关坤华、刘国媚、关耀辉立即共同支付胡发君各项人身损害赔偿款177743.8元［包括：医疗费17309.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50元（70元／天×35天）、护理费2450元（70元／天×35天）、营养费2450元（70元／天×35天）、误工费27255元（115元／天×237天）、交通费2000元、残疾赔偿金60453元、鉴定费15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6876元（小孩22396.35元／年×16年×0.1÷2=37921元；父母7458.56元／年×23年×0.1=17155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二、关坤华、刘国媚、关耀辉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胡发君受伤后，被送至中山市郭门照骨科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左跟骨闭合性粉碎性骨折，于2012年9月25日出院，住院23天，支出医疗费11256.30元，出院医嘱：带药出院；定期复查；适当行患肢功能锻炼，避免患肢过早负重；休息三个月；不适随诊。2013年3月17日胡发君再次入住该院行内固定物取出术，2013年3月29日出院，住院12天，支出医疗费5154.70元，出院医嘱：注意休息，全休一个月；带药出院；加强患指功能锻炼；不适随诊。胡发君还支出门诊费用899.5元。关耀辉已向胡发君支付医疗费18000元。2013年7月9日，胡发君经广东岐江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鉴定为十级伤残，支出鉴定费1500元。
另查明：胡发君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本案所涉事故已构成安全生产事故。关耀辉无相应的建筑施工资质。广东省2013年度建筑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43255元／年。
又查明：胡发君父亲胡绍乾，1941年12月25日出生，母亲曾万琼，1948年1月16日出生，均为农村居民，均有两个扶养人；女儿胡婧琦，2010年2月16日出生，有两个扶养人，从2009年12月开始一直随父母在中山市居住生活，2012年8月30日至2012年9月4日在中山市东升欢乐幼儿园就读，因胡发君摔伤后休学，后于2013年5月4日至今在该园就读。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胡发君、关坤华、刘国媚、关耀辉之间的法律关系及责任问题。本案中，关坤华、刘国媚将本案住宅工程发包给关耀辉承建，关坤华、刘国媚与关耀辉之间构成承包关系，关耀辉又将部分工程分包给胡发君承建，胡发君在完成分包工程后为上述住宅刷灰水，原审法院对关耀辉及何清方、唐忠文、陈良金的询问笔录证实胡发君为上述住宅刷灰水并非其承包范围，系受关耀辉临时指派而为，关耀辉虽称其受房东关坤华的父亲指示请胡发君刷灰水，但关坤华、刘国媚对此予以否认，其又未提供证据证实，故原审法院认定胡发君系受关耀辉雇请为上述住宅刷灰水，胡发君与关耀辉之间构成雇佣关系。胡发君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作为雇主的关耀辉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作为从事了十多年泥水工工作的胡发君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没有尽到其应有的注意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胡发君对其受伤本身存在过错，可以减轻关耀辉的赔偿责任，根据本案实际及胡发君的过错程度，原审法院酌定胡发君对其受伤承担30%的责任，关耀辉对胡发君的受伤承担70%的责任。关坤华、刘国媚选任无资质的关耀辉承建其住宅工程，关坤华、刘国媚与关耀辉对于胡发君遭受的人身损害没有共同的故意或共同的过失，因而不是共同侵权，但关坤华、刘国媚作为发包方对关耀辉是否有相应资质，能否胜任施工工作及能否提供符合安全要求的劳动工具、条件等有选任、审查义务，而其未尽相应的义务，存在一定过失，其应承担选任过失的相应赔偿责任。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形，原审法院酌定关坤华、刘国媚对关耀辉应承担的责任部分承担30%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关耀辉承担责任是基于雇主责任，而关坤华、刘国媚承担赔偿责任是基于选任过失的过错责任，对关耀辉一方和关坤华、刘国媚一方而言，由于双方均负有各自独立承担各自赔偿责任的义务，故关耀辉和关坤华、刘国媚在承担其应负的赔偿责任后并不享有追偿权，其不能向对方要求追偿；同时，对于胡发君而言，只要关耀辉和关坤华、刘国媚其中一方承担其赔偿责任后，另一方的该部分赔偿责任即可免除。胡发君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本案所涉事故已构成安全生产事故，故胡发君要求关耀辉、关坤华、刘国媚承担共同支付责任的请求，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根据双方的举证、质证和确认情况，原审法院确定本次事故给胡发君造成的损失有：1．医疗费17309.8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32天×50元／天）；3．护理费2450元（根据本案实际，原审法院酌定护理费为32天×70元／天=2450元）；4．误工费27255元（误工时间可从胡发君受伤之日2012年9月2日起计至第二次住院治疗出院医嘱休息时间即2013年4月29日，合计237天，其从事建筑业工作，按2013年度广东省建筑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43255元／年计算，误工费应为43255元／年÷365天／年×237天=28086元，胡发君只主张27255元，依其主张）；5．营养费，无相应证据证实，原审法院不予支持；6．残疾赔偿金60453元（胡发君被鉴定为十级伤残，其受伤前已在中山市工作居住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故按广东省2012年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226.71元／年计算，残疾赔偿金为30226.71元／年×20年×10%=60453元）；7．鉴定费1500元；8．被扶养人生活费24926元［父母：7458.56元／年×（8年＋15年）×10%÷2=8577元；女儿：从2009年12月开始一直随父母在中山市居住生活，2012年8月30日至2012年9月4日在中山市东升欢乐幼儿园就读，因胡发君摔伤后休学，后于2013年5月4日至今在该园就读，故其扶养费应按广东省2013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2396.35元／年计算，扶养费为22396.35元×14.6年×10%÷2=16349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5000元；10．交通费酌定1000元。
以上各项损失合计141493.8元，如前所述，关耀辉作为雇主应向胡发君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99045.66元，扣减关耀辉已向胡发君支付的医疗费18000元，关耀辉还需向胡发君赔偿81045.66元；关坤华、刘国媚应向胡发君承担关耀辉应承担责任的30%即29713.7元（99045.66元×30%）。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关耀辉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向胡发君赔偿81045.66元；二、关坤华、刘国媚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向胡发君赔偿29713.7元；三、若第一项由关耀辉履行，则免除第二项中关坤华、刘国媚相应部分的义务；若第二项由关坤华、刘国媚履行，则免除第一项中关耀辉相应部分的义务；四、驳回胡发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54元，由胡发君负担1453元，关坤华、刘国媚负担644元，关耀辉负担1757元（上述关坤华、刘国媚、关耀辉负担的诉讼费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迳付给胡发君，法院无需另行收退）。
宣判后，关耀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原审法院在没有任何直接证据，也没有完整证据链的情况下认定关耀辉与胡发君存在雇佣关系明显有违事实及法律。证人唐忠文、陈良金受雇于胡发君，且与胡发君是老乡，存在利害关系；证人何清方承包木工工程，陈述前后矛盾。此外，三名证人没有参与刷灰水，对事实均是“大概”、“一般”等不确定表述，故三名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无法排除胡发君完成泥水工程后承包刷灰水工程的事实。胡发君主张其与关耀辉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应由胡发君承担举证责任。原审法院在胡发君未举证证明的情况下认定刷灰水是关耀辉雇佣胡发君施工，属认定事实不清。二、胡发君的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胡发君为证明其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仅提交一份房东谭群英的证明，谭群英未出庭接受质询，无法核实其真实身份，故该份证明不应被采信。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胡发君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关耀辉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关坤华、刘国媚经本院合法传唤没有到庭参加诉讼，亦没有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分析如下：
关于胡发君与关耀辉的法律关系问题。根据各方当事人诉讼期间的陈述及证人证言可以认定，胡发君在完成其承揽的泥水工程后，按照关耀辉指示的地点、时间亲自实施刷灰水工作，关耀辉确认完工后会向胡发君支付报酬。本院认为，胡发君以提供劳务为目的，听从关耀辉的安排、指挥完成具体工作，双方关系符合个人之间劳务关系的特征。关耀辉主张双方构成承揽关系，胡发君不予确认，关耀辉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故其该点上诉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根据案情认定胡发君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减轻关耀辉30%的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胡发君残疾赔偿金标准如何确定的问题。证人唐忠文、陈良金的证言证实胡发君在中山务工十多年，出生证明及中山市东升欢乐幼儿园的证明证实胡发君女儿于2010年出生在中山市，2012年入读中山市东升欢乐幼儿园，结合胡发君租住出租屋房东的证言，本院有理由相信胡发君在中山市已连续居住满一年以上，原审法院以广东省2012年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一般地区）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妥，关耀辉上诉认为应按农村居民收入计算残疾赔偿金的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关耀辉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54元，由上诉人关耀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以劲
审 判 员 官 琳
代理审判员 陈爱玲
二〇一四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谭长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