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3民终17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丰都县民福医院，住所地重庆市丰都县名山街道白沙沱2组，组织机构代码05482059-X。
法定代表人：黄大学，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运峰，男，1972年8月14日出生，土家族，丰都县民福医院院长，住重庆市黔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庭明，重庆万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周杰，男，1979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医生，住湖北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涛，重庆东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丰都县民福医院与被上诉人周杰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丰都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17日作出（2015）丰法民初字第04061号民事判决，上诉人丰都县民福医院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丰都县民福医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为：1、确认双方签订的合同成立未生效；2、判决驳回周杰要求丰都县民福医院退还保证金20万元并支付保证金20万元利息的诉讼请求；3、判决周杰向丰都县民福医院赔偿医疗纠纷损失92794元、科室业务经费3.2万元、广告费10212元、营运损失20万元，违约金50万元，共计835006元。事实和理由：非政府办非营利性医疗机构科室承包不违反卫生部、国家中医药管理局、财政部、国家计委联合颁发的《关于城镇医疗机构分类管理的实施意见》（卫医发[2000]233号）第三条第7项第规定。该协议性质不属科室承包。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周杰未负责该科室经营管理，用于该科室的业务经费、宣传费用、员工薪酬及经营管理均由丰都县民福医院负责，协议约定科室由周杰自主经营并未履行。《专科共建合作协议》明确约定，周杰按时全额缴纳履约保证金和按本协议约定时间变更注册登记后生效。周杰未按约定变更注册地，该协议的法律效力应为成立未生效。周杰在本案中存在过错，给该院造成的损失如下：医疗纠纷损失92794元、该科室业务经费3.2万元、广告费10212元、营运损失20万元，应当赔偿和按约定支付违约金50万元。
周杰二审辩称，《专科共建合作协议》性质属医院科室内部承包，违反法律规定，应当无效。周杰在丰都县民福医院上班期间并未自主经营，该科室营运等均由丰都县民福医院负责，周杰是执行职务行为，未给该院造成任何损失。请求维持原判。
周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周杰与丰都县民福医院于2015年5月8日签订的《专科共建合作协议》未生效；2、判令丰都县民福医院向周杰退还保证金20万元，并支付该20万元从欠款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的计算。一审庭审中，周杰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确认周杰与丰都县民福医院于2015年5月8日签订的《专科共建合作协议》无效。
丰都县民福医院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终止双方签订的《专科共建合作协议》的履行，判令周杰支付违约金55万元并赔偿经济损失46.4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丰都县民福医院为非营利性（非政府办）医疗机构，所有制形式为私人，医疗机构类别为综合医院，诊疗科目包括耳眼科、鼻咽喉科、口腔科等。
2015年5月8日，丰都县民福医院与周杰签订《专科共建合作协议》约定：一、合作项目名称：耳鼻咽喉科（含颌面外科）；二、合作时间：2015年9月1日至2021年9月1日；三、合作方式：丰都县民福医院独立出资重组耳鼻咽喉科（含颌面外科），周杰负责经营管理，签订协议时周杰交纳20万元履约保证金，单独存入银行，如无违约行为，本金和利息（按国有商业银行同期标准计息）一并退还周杰；四、合作内容（设备设施）：丰都县民福医院现有专科设备和设施盘存折价（包括新购设备在内），按国家相关政策和丰都县民福医院有关规定折旧和成本分摊，进行全成本方式管理；五、管理：在医院的统一领导下，按有关规定，周杰自主经营、自主管理、接受医院医务科、护理部、院感办、医保办、财务科、行政办等各职能科室的检查、指导和监督；医院不得以任何理由设置与周杰经营范围有关的专科业务；药品耗材采购由医院负责(周杰可参与，周杰在满足医院要求前提下负责联系专科用药的最低价及厂家)，并按进价顺加15％进入成本(如果国家取消药品零差价，取消药品成本及后勤管理提成)；六、目标任务(如果眼科独立成科，目标任务由双方协商降低)：第一年完成目标任务500万元，第二年完成目标任务700万元，第三年完成目标任务900万元，第四年完成目标任务1100万元，第五年完成目标任务1300万元，第六年完成目标任务1600万元；七、收益分配：第1年，医院占毛利润的25％，周杰占毛利润的75％；第2年，医院占毛利润的35％，周杰占毛利润的65％；第3年，医院占毛利润的40％，周杰占毛利润的60％；第4-6年，医院占毛利润的50％，周杰占毛利润的50％。结算方式：每个月给周杰预发12000元，其余每一年结算一次；八、特殊约定：1、协议签订当日，周杰应向医院交纳履约保证金20万元；2、周杰从2015年9月1日进入专科全面经营管理，并按本协议执行；3、前三个月医院给周杰预发工资12000元，从科室的工资总额分配中支出，科室内其余工作人员工资、绩效如达不到全院平均水平，可申请预支。二年内，仍达不到平均水平，其预领部分在周杰保证金中扣除；4、周杰在2015年9月1日前在医院注册登记，否则周杰承担5万元违约金；5、建立安全医疗风险基金会；6、周杰聘用的专家和业务骨干，送医院审定后签订聘用协议和变更注册，<聘用人员必须在一个月内注册，否则，因此而造成的一切行政、经济、法律，责任均由周杰负责>；九、违约责任：1、本协议生效后，任何一方违约，应付守约方违约金50万元；2、签定协议后，未按时交专科合作履约保证金，属于周杰违约，该协议终止，自动失效；3、三个月未按时筹建到位，周杰违约，承担相应损失，专科合作履约保证金不能退还；4、在合作期内，周杰不遵守法律法规、不遵守医保政策等，出现处罚等严重影响信誉或造成经济损失，周杰承担全责；5、在合作期间，周杰不服从医院统一管理，经限期整改或诫勉谈话而无效果视为周杰违约，医院有权解除协议，终止合作；6、连续二年未完成总目标的90％，视为周杰违约，周杰并承担末完部分的经济损失(按本协议相关条款计算)；十、协议生效：周杰按时全额缴纳履约保证金和按本协议约定时间变更注册登记后生效。
2015年5月8日，周杰两次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丰都县民福医院账户转账共计20万元。同日，丰都县民福医院出具《收据》载明：收款事由专科建设风险金，缴款单位周杰，收款方式转账，金额20万元。自2015年9月1日起，周杰在丰都县民福医院开展诊疗工作20余天后离开工作岗位。之后，丰都县民福医院多次催促周杰回院，周杰未归。周杰所持《医师资格证书》载明其医师执业注册地为黔江民族医院。自2015年9月1日起，周杰一直未将其注册职业地变更登记至丰都县民福医院。
丰都县民福医院一审辩称并反诉称，2015年5月8日，双方签订《专科共建合作协议》，周杰缴纳了20万元履约保证金。2015年8月20日，周杰未经丰都县民福医院同意和有关部门批准，擅自以丰都县民福医院及丰都县中山医院之名对外制作发布耳鼻喉科（五官科）广告《健康快讯》，违规诱导患者。周杰在经营管理丰都县民福医院及丰都县中山医院耳鼻喉科（五官科）诊疗管理业务中，未经丰都县民福医院批准，擅自外聘请眼科专家来院诊疗，引发多起医疗纠纷，损害丰都县民福医院声誉形象。周杰未经批准离岗（院），致丰都县民福医院无法开展诊疗活动。双方已发生专科共建合作关系和财务关系，应核帐、对账、结算。周杰未变更注册登记和不履行专科共建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五官科可能有三个月不能收治病人，按前三个月收益凭据计算和相应开支，直接经济损失26.4万元；对医院声誉损害的无形损失最低估价20万元（三个月）。请求驳回周杰的诉讼请求和支持其上述反诉请求。
周杰一审针对丰都县民福医院的反诉辩称，双方签订的《专科共建合作协议》未生效，该协议违背国家卫生部门规定，医院的科室不能以承包形式外包出去；协议未生效，不应支付违约金55万元；眼科专家是丰都县民福医院聘请，医疗纠纷发生在2015年9月1日之前，周杰还未去中山医院和民福医院上班；周杰未与丰都县民福医院签订《聘用协议》，可随时离开，也未给医院造成损失。请求驳回丰都县民福医院的反诉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主要焦点：1、丰都县民福医院与周杰签订的《专科共建合作协议》是否有效；2、丰都县民福医院是否应向周杰退还20万元履约保证金及资金利息；3、周杰是否应向丰都县民福医院支付违约金55万元；4、周杰是否应向丰都县民福医院赔偿经济损失46.4万元。
关于丰都县民福医院与周杰签订的《专科共建合作协议》是否有效问题：订立共建合作协议或内外承包合同均由当事人在法律规定范围内，在遵循意思自治的前提下就各方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所进行约定，但二者的区别在于共建合作协议乃合作双方共同参与经营管理，共负盈亏，承包合同则是承包人自主经营管理，自负盈亏。依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丰都县民福医院将其内设耳鼻咽喉科（含颌面外科）交由周杰经营管理，周杰每年要完成一定的目标任务，并逐年递增。虽双方约定了利益分配比例且分配比例逐年呈现变化，但并未体现合作双方共负盈亏，而是利益共享，周杰自负亏损。丰都县民福医院与周杰签订的名为《专科共建合作协议》，实为丰都县民福医院为周杰提供医疗设备、医疗机构执业资质，并通过分配周杰的医疗执业行为所取得的收入来获取相应的对价，丰都县民福医院将其内设耳鼻咽喉科（含颌面外科）发包与周杰经营管理，属于对外承包关系。卫生部、国家中医药管理局、财政部、国家计委联合颁发的《关于城镇医疗机构分类管理的实施意见》（卫医发[2000]233号）界定非营利性医疗机构是指为社会公众利益服务而设立和运营的医疗机构，不以营利为目的，其收入用于弥补医疗成本，实际运营中的收支结余只能用于自身的发展。卫生部、国家中医药管理局、财政部、国家计委联合颁发的《关于城镇医疗机构分类管理若干问题的意见》（卫医发[2001]207号）中规定：非营利性医疗机构与境内外社会组织或个人合资合作设立的非独立法人营利性的“科室”，“病区”和“项目”等部分，原则上应分离为独立法人的营利性医疗机构，也可根据实际情况采取其他方式处理。此工作应于2002年底前完成。对于分离为独立法人医疗机构的处理：合资合作部分转为独立法人的医疗机构必须按照《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及其实施细则办理设置审批、登记注册手续。对于不宜分离为独立法人医疗机构的，可按以下方式处理：1、按双方合资合作协议在2002年底以前到期的可如期终止。合资合作协议存续期间，应严格执行国家有关价格管理规定，所得收益按医疗机构财会制度规定，统一纳入医疗机构财物管理，科室、个人不得自行分配。2、提前终止合资合作。可将合资合作方投入的资金转为借贷。由此可以明确：此规范性文件是针对2002年以前非营利性医疗机构与境内外社会组织或个人合资合作设立的非独立法人营利性的“科室”，“病区”和“项目”等部分情况的处理方式，要么分离为独立法人医疗机构，要么如期终止或提前终止。同时表明：2002年后，国家不允许非营利性医疗机构与境内外社会组织或个人合资合作设立非独立法人营利性的“科室”，“病区”和“项目”，除非分离为独立法人营利性医疗机构。丰都县民福医院作为非营利性医疗机构，根据其与周杰签订的协议，丰都县民福医院将其内设耳鼻咽喉科（含颌面外科）与周杰开展共建合作，双方签订的协议约定了目标任务和收益分配，双方共建合作的项目即丰都县民福医院内设的耳鼻咽喉科（含颌面外科）明显具有营利性质，应当依循卫生部、国家中医药管理局、财政部、国家计委联合颁发的《关于城镇医疗机构分类管理若干问题的意见》（卫医发[2001]207号）中之规定，将双方共建合作项目分离为独立法人的营利性医疗机构，且必须按照《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及其实施细则办理设置审批、登记注册手续。双方约定了合作时间，但并未约定将双方共建合作科室分离为独立法人医疗机构。周杰实际参与耳鼻咽喉科（含颌面外科）短期诊疗活动期间，耳鼻咽喉科（含颌面外科）仍未分离为独立法人医疗机构，亦未按照《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及其实施细则办理设置审批、登记注册手续。如果双方签订的《专科共建合作协议》依法成立，则共建合作项目即耳鼻咽喉科（含颌面外科）应分离为独立法人机构，合作双方是平等主体关系，该机构应独立于丰都县民福医院，不应隶属于丰都县民福医院。双方在协议中约定，周杰必须在丰都县民福医院的领导下开展工作，服从医院统一管理。由此表明：如果周杰必须在丰都县民福医院的领导下开展工作，服从医院统一管理，则周杰与丰都县民福医院不是平等主体间的共建合作关系；如果共建合作项目即耳鼻咽喉科（含颌面外科）须在丰都县民福医院的领导下开展工作，服从医院统一管理，则耳鼻咽喉科（含颌耳鼻咽喉科）与丰都县民福医院仍不是平等主体间的共建合作关系。事实上，双方所谓的共建合作项目耳鼻咽喉科（含颌面外科）仍属于丰都县民福医院的内设科室，周杰以丰都县民福医院名义开展诊疗活动，不符合共建合作（合资合作）的构成要件，不予认定双方系共建合作关系。丰都县民福医院作为非营利性医疗机构，将其内设耳鼻咽喉科（含颌面外科）与他人合资共建合作，且具营利性质，违背了卫生部、国家中医药管理局、财政部、国家计委联合颁发的《关于城镇医疗机构分类管理若干问题的意见》的规定。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依法成立的合同方可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作为医疗机构，其所从事的医疗活动事关人身生命健康安全，故国家法律、法规就医师执业和医疗机构开展医疗活动作出了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第十三条规定：国家实行医师执业注册制度。取得医师资格的，可以向所在地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卫生行政部门申请注册；第十四条规定：医师经注册后，可以在医疗、预防、保健机构中按照注册的执业地点、执业类别、执业范围执业，从事相应的医疗、预防、保健业务。未经医师注册取得执业证书，不得从事医师执业活动。由此明确：国家实行医师执业注册制度，取得医师资格的经所在地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卫生行政部门注册后并按照注册的执业地点方可开展执业活动。《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第二十四条规定：任何单位或者个人，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开展诊疗活动。由此明确：单位或者个人开展诊疗活动，必须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第五十四条规定：本条例由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解释。由此表明：国家卫生行政部门依据《医疗机构管理条例》所作出的规范性文件属于授权性规范,对医疗机构及其医疗人员开展诊疗活动具有约束力。《卫生部关于对非法采供血液和单采血浆、非法行医专项整治工作中有关法律适用问题的批复》（卫政法发[2004]224号）中批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按照《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四十四条规定予以处罚：非本医疗机构人员或者其他承包机构承包、承租医疗机构科室或房屋并以医疗机构名义开展诊疗活动。医疗机构将科室或房屋承包、出租给非本医疗机构人员或者其他机构并以本医疗机构名义开展诊疗活动的，按照《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四十六条规定予以处罚。由此明确：国家禁止非本医疗机构人员以医疗机构名义开展诊疗活动，禁止医疗机构将科室出租给非本医疗机构人员并以本医疗机构名义开展诊疗活动。周杰在丰都县民福医院内设耳鼻咽喉科（含颌面外科）实际参加诊疗活动期间，其执业医师注册地为黔江民族医院，尚未在其执业地点的卫生行政部门申请注册，即不属于丰都县民福医院在册人员。丰都县民福医院与周杰签订的名为《专科共建合作协议》，实为丰都县民福医院将其内设耳鼻咽喉科（含颌面外科）交由周杰承包经营，许可周杰以丰都县民福医院名义开展诊疗活动属变相出让《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双方签订的《专科共建合作协议》违反了《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的上述强制性规定。故丰都县民福医院与周杰签订的《专科共建合作协议》无效。
关于丰都县民福医院是否应退还周杰缴纳的20万元履约保证金及资金利息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退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丰都县民福医院与周杰签订的合同已被确认无效，双方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均应退还，致双方的财产关系恢复到合同订立前的状况。故丰都县民福医院应当退还周杰缴纳的履约保证金20万元及其资金占用期间利息。
关于周杰是否应赔偿丰都县民福医院经济损失46.4万元，丰都县民福医院反诉主张其收益直接经济损失26.4万元，因本案的法律关系为合同纠纷，双方尚未清理结算诊疗活动以来的经济收益，丰都县民福医院要求按医院原五官科前三个月收益凭据计算和相应开支计算，在本案中不宜一并处理，可另案诉讼。丰都县民福医院反诉主张周杰对其声誉损害的无形损失最低估价20万元，该请求不属于直接损失范畴，不予支持。
综上，周杰的诉称理由成立，其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丰都县民福医院的辩称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丰都县民福医院的反诉理由不能成立，其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周杰的反诉辩称理由成立，予以采纳。依照《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并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确认丰都县民福医院与周杰于2015年5月8日签订的《专科共建合作协议》无效；二、丰都县民福医院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退还周杰缴纳的保证金20万元，并支付保证金20万元从2015年5月8日起至付清保证金20万元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驳回丰都县民福医院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4300.00元，由丰都县民福医院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3926.00元，由丰都县民福医院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丰都县民福医院提交如下新证据:1、卫生部、国家中医药管理局、财政部、国家计委联合颁发的《关于城镇医疗机构分类管理的实施意见》（卫医发[2000]233号），拟证明该文件禁止政府举办的非营利性医院科室承包，但未禁止社会办非营利性医院科室承包；2、丰都县民福医院分别与秦国府、陈天权签订的《协议》、丰都县民福医院委托律师对秦国府、陈天权的调查笔录，拟证明在周杰上班期间，周杰所在科室发生医疗纠纷，丰都县民福医院为此赔偿92794元；3、张欢于2015年9月25日借宣传费2000元的《领（借）款申请单》、秦宗庆和周杰签名为五官科申请经费3万元的《申请》及支付3万元的现金支票存根，拟证明在周杰上班期间，该科室不是周杰独立经营、自负盈亏，该科室损失业务经费3.2万元；4、《四方电脑图文广告账务登记表》，拟证明在本案合同履行期间，丰都县民福医院损失广告费10212元；5、丰都县民福医院在2013年9月24日至2013年11月30日、2014年9月24日至2014年11月30日、2015年9月24日至2015年11月30日的《费用财务月报表》，拟证明在周杰上班期间，五官科的营运损失20万元；6、周杰的医师执业注册信息、徐运峰关于周杰未注册的情况说明，拟证明周杰在本案中故意未按约定变更执业注册登记，构成违约。被上诉人周杰提交证据：丰都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于2016年7月18日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丰卫医罚（2016）18号），拟证明丰都县民福医院违法承包科室被行政处罚。周杰对丰都县民福医院二审提交新证据对质证意见是：1、卫医发[2000]233号文件已废止；2、周杰与上述医疗纠纷无关，协议明确载明医院在诊疗过程中无医疗过错；3、宣传费2000元是张欢领取；3万元是科室业务经费，上述费用经医院领导同意，该科室由医院指派的秦宗庆管理，与周杰无关；4、广告费发生在周杰上班以前；5、丰都县民福医院的《费用财务月报表》，因周杰未参与管理和取得收益，也与周杰无关；6、周杰未按约变更执业注册登记属实，原因是丰都县民福医院不将该科室交给周杰自主经营，本案的《专科共建合作协议》未生效。丰都县民福医院对周杰提交对《行政处罚决定书》（丰卫医罚（2016）18号）的质证意见是：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行政处罚正在申请行政复议中，不具有法律效力。本院审查认为，丰都县民福医院提交的卫生部、国家中医药管理局、财政部、国家计委联合颁发的《关于城镇医疗机构分类管理的实施意见》（卫医发[2000]233号）不是法律法规、行政法规的效力性规定，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专科共建合作协议》法律效力的依据；在周杰上班期间，丰都县民福医院五官科仍由该院经营管理，周杰并未参与经营管理，该院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医疗纠纷损失、业务经费、广告费、营运损失系周杰违约所致，故该院二审举示的第2、3、4、5组证据不能证明该院的上述主张；双方认可周杰未按约定变更执业注册登记，对丰都县民福医院举示的第6组证据予以认定；丰都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丰卫医罚（2016）18号）现仍在行政复议中，不具有法律效力。
综合双方当事人在一、二审的陈述、答辩及其提交的相关证据，本院二审认定案件事实如下：周杰在丰都县民福医院上班期间为2015年9月1日至同月23日，在此期间，丰都县民福医院五官科仍由该院经营管理，周杰并未参与经营管理。
对一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丰都县民福医院与周杰签订的《专科共建合作协议》的法律效力；2、丰都县民福医院是否应向周杰退还履约保证金20万元及支付20万元履约保证金的资金利息；3、周杰是否应向丰都县民福医院赔偿医疗纠纷损失、科室业务经费、广告费、营运损失、违约金等。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丰都县民福医院与周杰签订的《专科共建合作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未违反法律法规、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也不具有无效的其他法定情形。一审认定该协议无效，认定事实错误，应予以纠正。双方当事人均在《专科共建合作协议》签名、捺印或加盖公章，该协议明确约定：周杰在签订协议当日缴纳履约保证金20万元和在2015年9月1日前变更注册登记后生效。周杰仅缴纳履约保证金20万元，但未在2015年9月1日前变更注册登记。故丰都县民福医院与周杰签订的《专科共建合作协议》成立未生效。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四十二条第（三）项规定：“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三）有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专科共建合作协议》成立未生效，且双方无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愿，故丰都县民福医院收取周杰缴纳的20万元履约保证金，无法律依据，应当退还给周杰。《专科共建合作协议》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周杰未按上述协议约定变更注册登记的行为构成违约，周杰无权要求丰都县民福医院支付履约保证金20万元的资金利息。
关于争议焦点三：如前所述，周杰在本案中存在违约行为，应当按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双方签订的《专科共建合作协议》约定：本协议生效后，违约方应付守约方违约金50万元；周杰未在2015年9月1日前在医院注册登记应支付5万元违约金。该协议因周杰未在2015年9月1日前在医院注册登记而成立未生效，故周杰应向丰都县民福医院支付5万元违约金。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守约方在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仍有因对方违约产生的其他损失，可要求违约方赔偿。在周杰上班期间，丰都县民福医院五官科仍由该院经营管理，周杰并未参与经营管理，且丰都县民福医院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医疗纠纷损失、科室业务经费、广告费、营运损失系周杰违约所致。故对丰都县民福医院主张的医疗纠纷损失、科室业务经费、广告费、营运损失，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丰都县民福医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二条第（三）项、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丰都县人民法院（2015）丰法民初字第04061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丰都县民福医院与周杰于2015年5月8日签订的《专科共建合作协议》成立但未生效。
三、丰都县民福医院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周杰退还履约保证金20万元，驳回周杰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周杰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丰都县民福医院支付5万元违约金，驳回丰都县民福医院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双方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丰都县民福医院负担4000元，周杰负担3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3926元，由丰都县民福医院负担12926元，周杰负担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周杰负担300元，丰都县民福医院负担4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健
审 判 员 陈江平
代理审判员 陈 芮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敖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