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黄骅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黄民初字第66号
原告：中十冶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火炬路**号企图时代**层。组织机构代码证号：××。
法定代表人：程法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山，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司天成，该公司职员。
被告：中宝滨海镍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沧州渤海新区南疏港路北海防路东中钢滨海办公楼。组织机构代码证号：××。
法定代表人：计蓬，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董浩，河北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钢集团滨海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沧州渤海新区南疏港路北海防路东中钢滨海办公楼。组织机构代码证号：××。
法定代表人：计蓬，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董浩，河北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中钢集团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大街*号。组织机构代码证号：××。
法定代表人：徐思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晓光，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刘智宇，该公司职员。
原告中十冶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十冶公司）与被告中宝滨海镍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滨海镍业公司）、被告中钢集团滨海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滨海实业公司）、被告中国中钢集团公司（以下简称中钢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2014年12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中十冶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山、司天成，被告滨海镍业公司及被告滨海实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董浩，被告中钢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晓光、刘智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中十冶公司诉称：2010年4月25日，原告与滨海实业公司签订了中宝滨海镍业有限公司年产8万吨镍铁项目-
厂前区办公楼（续建）《建筑施工合同》，原告承建了该项目，工程于2010年7月5日竣工。2013年11月10日，经原告、被告滨海镍业公司和审计单位万隆（北京）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共同确认并出具结算报告，确定厂前区办公楼（续建）工程总价为32，763，749元。截至目前，被告滨海镍业公司、滨海实业公司仅支付原告工程款24501303.50元，尚欠8262445.50元。原告依约承建滨海镍业公司的工程并履行了全部义务，而被告滨海镍业公司、滨海实业公司迟迟不履行其相应义务，经原告多次催促，两被告仍以种种借口推脱，其严重违约行为给原告的生产经营带来极大的损害。
在给付原告工程款的过程中，两被告均履行过付款义务，而两被告实际是一套班子两个牌子，符合公司法关于企业人格混同的相关规定，故两被告应对欠原告的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而被告滨海实业公司实际上是被告中钢公司的子公司，2012年10月16日，中钢公司将滨海实业公司全部股份转让给案外人中国诚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但中钢公司至今仍实际控制滨海实业公司的从事任免及生产经营等，此行为符合公司法第二十条关于股东禁止行为的规定，即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中钢公司就滨海实业的股权变更即出于逃避滨海实业所欠高额债务，其行为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应当对滨海实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一、被告滨海镍业公司、滨海实业公司给付原告厂前区办公楼工程款8262445.50元，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0年7月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二、被告中钢公司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被告滨海镍业公司、被告滨海实业公司辩称：一、被告滨海镍业公司与原告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对于欠原告工程款8262445.50元没有异议，但利息计算起始时间应当为2013年11月10日，计算标准依据合同约定应当按照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二、被告滨海镍业公司与被告滨海实业公司系两个独立的法人主体，虽然滨海实业公司曾向原告支付过工程款，但其并非该合同主体，且在账目当中记载是代付款行为。同时，滨海镍业公司与滨海实业公司也并非一套班子两块牌子，不存在如原告所述人格混同情形。因此，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拖欠原告的工程款应由被告滨海镍业公司承担，滨海实业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被告中钢公司辩称：一、中钢公司股权转让行为合法，不存在通过股权转让逃避债务的情况。（一）中钢公司股权转让是在国务院国资委的批准下，与中国诚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严格遵照有关规定，以无偿划转的方式将滨海实业公司100%股权进行转让，不存在股权转让逃避债务的情形。（二）中钢公司只是暂时受中国诚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委托在过渡期对滨海实业公司进行日常管理，并非实际控股该公司。（三）滨海实业公司股东的历次变更均属正常变动，符合法律规定，这是根据中钢公司业务结构调整和内部改革需要而变动，始终为中钢公司控制。2013年底，按照国资委的工作部署，中钢公司将滨海实业公司100%股权转让给中国诚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该公司成为滨海实业公司的唯一股东，且已完成变更登记。二、公司法第二十条不适用中钢公司。原告认为中钢公司滥用股东权利逃避债务的说法没有法律依据。中钢公司的行为不符合公司法第二十条的规定，该条属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制度，适格被告必须是滥用股东权利的股东，而中钢公司转让股权的行为完全依法合规，根本不属于滥用股权的行为。况且中钢公司已经不再是滨海实业公司的股东，虽然本案纠纷发生在中钢公司作为股东期间，但中钢公司通过股权转让已经不再是股东，按照公司法股东有限责任的原则，中钢公司依法也没有义务对滨海实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此外，在滨海实业公司股权划转协议中明确约定，股权划转后仍由滨海实业公司继续清偿其自身债务，中钢公司的股权划转并不影响滨海实业公司对外独立承担债务。综上所述，中钢公司已不是滨海实业公司的股东，其股权转让行为合法有效，无义务对滨海实业公司的债务承担任何责任。原告对中钢公司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
经审理查明：2010年4月25日，中十冶公司与滨海镍业公司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中十冶公司承包了滨海镍业公司的中宝滨海镍业有限公司年产8万吨镍铁项目-
厂前区办公楼（续建）工程，双方约定：一、工程内容：厂前区办公楼（续建）、食堂及浴室建筑工程、安装工程、设备调试及交付使用后保运行三个月服务等。二、工程承包范围：厂前区办公楼（续建）、食堂及浴室（建筑面积共约19266.60平方米）图纸及工程量清单中的建筑、安装施工总承包。三、合同工期：开工、竣工日期分别为2010年4月25日、2010年7月5日。四、工程质量标准：一次性验收合格。五、合同价款：（一）工程采用三种计价方式：1、工程量清单综合单价（工程实体部分）；2、固定总价（措施部分）：1，262，570元；3、按河北2003年定额体系计价总价下浮（工程量清单综合单价不含部分）。（二）合同总价金额：24，385，686元。六、工程质量保证期：自竣工验收之日起计算一年。七、工程款（进度款）支付：工程进度款按月支付，每月10日前支付上月工程进度款，金额为当月审定工程进度月报金额的80%。措施费按总体比率支付，承包人完成全部工程后，将所有工地废料杂物及临时工程拆除清理完毕付清措施费，工程进度款支付累计达合同总价的80%时停止支付，余下工程款待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工程结算审计完毕30天内，累计支付到审定结算工程总价的95%，留5%的保修金，保修期满后支付。八、竣工验收与结算：（一）竣工验收：工程竣工后14天内承包人向发包人提供完整的竣工资料一式三份。（二）竣工结算：1、工程竣工验收报告经发包人认可后30天内，承包人向发包人递交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一式三份（含原件一份），双方按照协议书约定的合同价款及合同条款约定的合同价款调整内容，进行工程竣工结算。2、竣工结算以审计金额为结算依据，双方在安排时间的三个月内结算完毕。3、发包人收到审计部门审定的竣工结算报告后30天内向承包人支付工程结算款，工程结算款按审计部门审定的结算总价95%支付，剩下的价款待保修期满后28天内支付。九、违约责任：（一）发包人不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经工程师批准后可以顺延工期，发包人支付延期支付工程款的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息。（二）1、因承包人原因不能按照协议书约定的竣工日期或工程师同意顺延的工期竣工，每拖延一天，承包人赔偿发包人合同价款的0.1%（限额不超过合同总价的5%）。2、质量未达到一次性验收合格违约金为合同总价的2%。
2010年7月5日，中十冶公司、滨海镍业公司及中咨工程建设监理公司对原告承建的工程进行了竣工验收，中十冶公司所施工的工程经验收合格。2013年11月10日，经中十冶公司、滨海镍业公司和审计单位万隆（北京）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共同确认并出具结算报告，委托单位结算价款43，439，963元，编审单位编审价款为32，763，749元，审减金额10，676，214元。同时，由于中十冶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工期竣工，经双方协商，互免索赔。自2010年6月24日至2011年3月11日，中十冶公司共收到工程进度款24459303.50元，之后又收到42，000元，上述款项共计24501303.50元全部由滨海实业公司代付，滨海镍业公司、滨海实业公司就支付中十冶公司工程进度款均记入本公司账目。
另查明，2006年11月18日，中钢公司全资设立了滨海实业公司，2009年6月24日，滨海实业公司又全资设立了滨海镍业公司。滨海实业公司与滨海镍业公司的住所地均为沧州渤海新区南疏港路北海防路东中钢滨海办公楼，法定代表人同是计蓬，但其他人员并不相同。滨海实业公司的经营范围：钢材加工、配送，废钢加工，铁合金生产、加工、销售，冶金产品及生产所需的原料、辅料矿产品的销售，仓储，技术咨询服务，货物及技术进出口（法律、行政法规、国务院决定应报经有关部门批准的项目除外）。滨海镍业公司的经营范围：镍铁、铁合金生产、加工及销售；货物及技术进出口；岩棉生产与销售（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的项目不得经营，限制的项目取得许可后方可经营）。
又查明，中钢公司、案外人中国诚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滨海实业公司分别作为甲方（划出方）、乙方（划入方）、丙方（被划转企业）订立了《中钢集团滨海实业有限公司股权无偿划转协议》，三方约定：一、丙方国有产权数额及划转基准日：（一）甲方将其持有的丙方100%股权无偿划转给乙方，丙方被划转产权数额为中天运会计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中的净资产数额。（二）划转基准日为2013年10月31日。二、丙方涉及的职工分流安置方案：乙方同意在股权划转后，丙方各类用工方式的人员及离退休人员管理按照国家相关政策执行，原有劳动合同关系维持不变，不涉及职工分流安置事项。三、丙方涉及的债权、债务处理方案：（一）甲方向滨海实业公司提供的借款：甲方同意将其对丙方的借款和应收股利一并继续出借至2019年12月31日，具体数额以审计报告为准。丙方应在每年1月31日之前向甲方支付上一年度的利息并出具还款承诺函，利率按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度利息与本金同时归还。（二）关于甲方提供给丙方银行贷款担保：截止本协议签订之日，甲方为丙方共计提供了322，850，000元的银行贷款担保，甲方同意继续对上述贷款提供担保至主合同约定期限且不收取费用。（三）丙方对外签署的合同、协议，以及其他具有实质性内容的框架协议、备忘录、意向书、承诺书等法律文件中所约定的丙方的权利、义务，由丙方享有和承担，本次划转后，仍由丙方承继相关债权债务。（四）丙方与甲方关联企业之间签订的合同、协议等法律文件项下的债权债务关系不因本次划转而变更或免除，相关方应继续按照合同、协议约定严格履行。（五）丙方的其他债权、债务，仍由丙方享有和承担。四、协议生效条件：股权划转事项按照企业国有产权无偿划转规定的相关程序，取得国务院国资委批准之日起生效。五、过渡期：过渡期是指本协议签署之日起至股权工商登记变更完成之日止。（一）为合本协议约定的股权划转工作尽快完成，三方力争在2013年11月30日之前完成各项审批手续。（二）过渡期内，三方不得单方利用丙方资产为任何企业、机构或个人提供任何抵押、质押、保证或在丙方资产上设置任何第三方权利。
2013年12月13日，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作出国资产权（2013）1028号《关于中钢炉料有限公司和中钢集团滨海实业有限公司国有产权无偿划转有关问题的批复》，同意自2013年11月1日起将滨海实业公司100%国有股权无偿划转给诚通公司，划转涉及各方应当按照相关规定，及时办理产权登记等相关手续。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工程造价审计报告》、拨款明细、《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记账凭证、《中钢集团滨海实业有限公司股权无偿划转协议》、国资委（2013）1028号批复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原告中十冶公司与被告滨海镍业公司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订立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也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合同订立后，原告中十冶公司除竣工日期迟延外，其余均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了工程建设义务，被告滨海镍业公司亦应支付相应价款。双方对于审计后的工程价款32，763，749元以及被告滨海镍业公司尚欠原告中十冶公司工程款8262445.50元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在工程经过竣工验收和审计并且质量保证期限已经届满的情况下，被告滨海镍业公司至今未付清原告中十冶公司全部工程款的行为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竣工结算以审计金额为结算依据，发包人收到审计部门审定的竣工结算报告后30天内向承包人支付工程结算款”的约定，被告滨海镍业公司最早应于2013年12月10日前将全部工程款付清，即被告滨海镍业公司最早应自2013年12月11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故原告中十冶公司要求自2010年7月5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滨海镍业公司自愿支付自2013年11月10日后的逾期付款利息，本院予以准许。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关于违约责任“发包人不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经工程师批准后可以顺延工期，发包人支付延期支付工程款的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息”的约定可以看出，这是双方对施工期间发包人延期支付而不是对竣工验收结算之后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的约定，因此，被告滨海镍业公司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七条规定：“法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依法成立；（二）有必要的财产或者经费；（三）有自己的名称、组织机构和场所；（四）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上述规定是判定一个公司是否在实质上符合法人的基本条件，以及是否具有独立法人人格的法律依据。本案中，虽然被告滨海镍业公司和滨海实业公司的办公场所和法定代表人相同，经营范围也有部分重叠之处，但是二者在公司根本的财产、业务及人员组成上不存在混同，滨海实业公司代滨海镍业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行为并没有损害债权人中十冶公司的合法权益，加之，滨海镍业公司、滨海实业公司就支付工程进度款均已记入本公司账目，不能仅因为滨海实业公司有代付行为，就视为其与滨海镍业公司存在法人人格混同，所以，原告中十冶公司要求被告滨海实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被告中钢公司、被告滨海实业公司与案外人中国诚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经过充分协商后订立了《中钢集团滨海实业有限公司股权无偿划转协议》，该协议没有损害国家及第三人的利益，合法有效，且该协议得到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的批准同意，因此，自2013年11月1日起，中钢公司不再是被告滨海实业公司的股东。尽管本案中该笔债务发生中钢公司作为滨海实业公司的股东期间，可是在中十冶公司提起民事诉讼时，中钢公司已不是滨海实业公司的股东，同时在股权转让过程中，中钢公司也不存在滥用股东权利而恶意逃避债务的情形，根据公司法股东有限责任的原则，中钢公司对滨海实业公司的债务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宝滨海镍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中十冶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8262445.50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自2013年11月10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
二、驳回原告中十冶集团有限公司要求被告被告中钢集团滨海实业有限公司、被告中国中钢集团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69，637元，由被告中宝滨海镍业有限公司承担。（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同时交纳上诉费，上诉于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于 勇
审 判 员 刘秀杰
人民陪审员 张金楼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白龙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