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民四终字第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于洪成。
委托代理人：于洋，山东清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斌，山东清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邢照文。
委托代理人：张永进，山东友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于洪成与上诉人邢照文因船舶租用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13）青海法海商初字第8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于洪成的委托代理人于洋、孙斌，邢照文的委托代理人张永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于洪成在原审中诉称：于洪成与邢照文于2012年签订《租船协议》，约定：邢照文租用于洪成挖泥船，租赁期限自2012年3月28日至2012年4月8日，租赁费62万元，合同签订后，邢照文支付于洪成25万元，船舶抵达现场后，三日内支付15万元，剩余款项工程完工之后，半个月内付清。合同签订后，于洪成履行了合同义务，但邢照文在支付了48万元后，拒绝支付剩余船舶租赁费14万元。请求判令：1、邢照文支付于洪成剩余船舶租赁费14万元；2、邢照文支付迟延支付船舶租赁费的利息11401.56元（暂计至2013年7月13日，2013年7月14日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以14万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3、诉讼费由邢照文负担。
邢照文在原审中反诉称：于洪成与邢照文签订一份《租船协议》，由邢照文租用于洪成船舶，租期自2012年3月28日至2012年4月8日，租金62万元，于洪成负责船舶的维修保养，确保24小时处于正常施工状态，每日保养时间不超过6小时。合同履行期间，于洪成多次违约，经常维修致无法按合同约定施工，后双方于2012年4月7日协商解除合同。邢照文除按于洪成的工程量支付租金外，还超付租金107147.5元。请求判令于洪成返还邢照文上述超付租金及相应利息。
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于洪成与邢照文签订《租船协议》，合同抬头载明：甲方为邢照文，乙方为于洪成。合同约定：因甲方工程需要，租用乙方挖泥船使用，船舶名称为“北浚271”（“葛州坝铲扬2”）、“北驳68”（500立方自航泥驳）；租用期限自2012年3月28日至2012年4月8日（日历天数12天，含调遣时间）；租费62万元，含调遣费。合同签订后，甲方支付乙方25万元。船舶抵达现场后，三日内支付15万元，剩余款项工程完工之后，半个月内付清；甲方负责现场海事、边防、海洋局等一切与该项目有关手续并支付费用、指定抛泥位置、办理乙方船舶及现场人员进出港手续、负责乙方船舶施工安全及防风位置；乙方负责自身船舶的维修保养，确保24小时处于正常施工状态，每天保养时间不超过6小时；负责自身船员安全；服从甲方现场人员指挥。
合同签订后，2012年3月28日0700时，于洪成的挖泥船及驳船起航，1730时航行至施工现场开始施工，4月7日1000时，于洪成的船舶结束施工。于洪成施工情况如下：
日期施工时间检修停工时间风浪停工时间3月28日17小时0小时0小时3月29日4小时20小时0小时3月30日6.33小时17.67小时0小时3月31日17小时7小时0小时4月1日9.5小时1小时13.5小时4月2日3.5小时12.5小时8小时4月3日20小时0小时4小时4月4日23小时1小时0小时4月5日14小时10小时0小时4月6日24小时0小时0小时4月7日10小时0小时0小时4月8日0小时合计173.83小时69.17小时其中，3月28日，由于船舶调遣时间计入工作时间，该日工作时间为17小时；3月29日至31日、4月2日、4月5日，上述工作日内，于洪成因设备检修日停工时间均超过6小时，共计67.17小时；4月1日、2日、3日因大风及涌浪影响致原告停工25.5小时。
合同签订后，自2012年3月26日至2012年11月30日，邢照文共向于洪成支付48万元。其中，2012年3月，邢照文向于洪成支付25万元（其中26日为5万元，27日为20万元）；4月1日，邢照文向于洪成支付15万元；4月24日，邢照文向于洪成支付5万元；11月30日，邢照文向于洪成支付3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船舶期租合同纠纷，于洪成与邢照文签订的租船协议是有效协议，对于洪成与邢照文均具有法律约束力。于洪成与邢照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就船舶的期租期间，于洪成与邢照文签订的租船协议约定：自2012年3月28日至2012年4月8日（日历天数12天，含调遣时间）为船舶租用期限，于洪成于4月7日撤船，系提前撤船，于洪成不能举证证明其提前撤船的合理性，因此，于洪成违约。根据租船协议，当于洪成因设备检修致停工时间不足6小时的，应视为于洪成完成当日工作；当于洪成因设备检修致停工时间超过6小时的，则视为于洪成违约，应将超出的检修时间（下称超检修时间）扣除；此外，因天气海况等原因，致使于洪成船舶不能施工的时间，应计入于洪成施工时间，于洪成提前撤船，则不再计算撤船时的调遣时间。因此，于洪成实际施工时间的计算，应在期租时间内扣除超检修时间、于洪成推迟起航小时数和提前撤船小时数。于洪成超检修时间为37.17小时（67.17小时－5天×6小时／天＝37.17小时），3月28日晚起航小时数7小时，提前撤船小时数为38小时（4月7日1000至4月8日2400）。因此，于洪成实际施工时间为205.83小时（24小时／天×12天－37.17小时－7小时－38小时＝205.83小时）。
于洪成租金的计算。由于涉案租船协议没有违约影响租金计算的约定，因此，本院根据于洪成与邢照文租船协议约定的期租时间和于洪成实际施工时间予以确定。于洪成船舶的小时费率为2152.78元／小时（620000元／（12×24）小时＝2152.78元／小时］，于洪成实际工作时间为205.83小时，因此，于洪成应得租金为443106.71元（2152.78元／小时×205.83小时＝443106.71元）。于洪成关于应按62万元工程包死价计算租金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邢照文的反诉是否成立。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邢照文已向于洪成支付租金48万元，多支付租金36893.29元（480000元－443106.71元＝36893.29元）。因此，邢照文的反诉成立，于洪成应退还邢照文多支付的租金36893.29元。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于洪成的诉讼请求；二、于洪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邢照文支付36893.29元及其利息（自2013年8月13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按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邢照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付款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3328元，由于洪成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221元，由邢照文负担420.42元，于洪成负担800.58元。
于洪成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于洪成的各项诉讼请求，驳回邢照文的反诉请求，并判令邢照文承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如下：
1、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于洪成已经按照约定完成涉案工程施工，工程也已竣工验收。邢照文2012年4月24日和2012年11月30日两笔租费的付款时间，均在约定的租船截止日期之后，说明邢照文认可清淤工程已经竣工验收的事实，并在陆续支付尾款。邢照文于2012年4月1按照协议约定支付15万元，说明邢照文认可所租船舶的施工进度。邢照文在致电于洪成的通话中，亦认可欠款。另外，证人葛峣的证言、双方现场人员共同签字确认的《施工记录签证》和原审法院询问笔录，也可以证明涉案工程已经在2012年4月7日竣工验收。邢照文认为，双方系协商解除合同，并未主张上诉人违约单方提前撤船，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提前撤船构成违约，违背客观事实。
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法律关系并非所谓按小时计费的“期租”合同关系，《租船协议》约定的62万元，实为包括调迁费在内的船舶租赁包死价。若按照天数和小时计算租金，则协议必然会明确每天或每小时的租金标准，也必然会区分和明确调迁费和租金的各自标准，然而协议根本没有明确。如果按照天数和小时计算租费，无论工程进度如何，施工结束日期就是固定的，不可能约定剩余款项在“工程完工之后”半个月内付清。如果按照小时计费，费率又是固定的，则被上诉人必然会将涌浪、风浪等无法施工的时间排除在计费时间之外，合同中并未有任何关于此种情形的表述，也说明并非按小时计费。
3、即使按照“期租”认定，也不能以倒推的方式计算租金，且原审判决倒推的具体方式也是错误的。从《施工记录签证》的记录来看，船舶维修主要是换钢丝绳和铲斗，这并非于洪成船舶的问题，即便船舶在施工过程中，发生了钢丝绳和铲齿断裂的情形，也并未影响邢照文按期完工。小时费率自然应当是正常施工情况下的价格，不包括检修时间在内；调迁的小时费率数倍于租船费用，按小时计费，于洪成必然会和租船费率加以区分；于洪成不可能同意只有每天二十四小时连续工作，才能得到全额租金；邢照文不可能在未约定小时费率的情况下，同意62万元的合计租费。
针对于洪成的上诉请求，邢照文答辩称：于洪成与邢照文签订的租船协议约定租赁于洪成船舶使用12天，并未约定以于洪成的船舶完成一定的工作量为目的。于洪成与邢照文双方已于2012年4月7日协商解除合同，在于洪成提前撤走施工船舶的情况下，不能再按照租船协议约定的租金62万元结算。于洪成的电话录音不能证明邢照文欠其17万元的租金。
邢照文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于洪成违约导致双方解除合同，且邢照文已超付租金，是正确的，但于洪成应当向邢照文返还超付的91789.58元租赁费。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于洪成向邢照文返还超付的船舶租赁费91789.58元及利息（自2013年8月13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按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并判令于洪成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如下：
1、原审判决将风浪停工时间作为于洪成的施工时间计算租金，是错误的。邢照文与于洪成签订的《租船协议》，是一份定期租船合同，于洪成应按照约定提供船舶，否则应承担违约责任。于洪成的船舶于3月28日7时起航，晚出发7个小时，在合同期内也不能确保24小时正常施工。风浪因素的停工时间，不应当作为于洪成的施工时间。邢照文依据于洪成实际施工的小时数，与其结算，是公平合理的。于洪成窝工107.67小时，邢照文应付租赁费为620000×（288-107.67）÷288=388210.42元，邢照文已付租赁费480000元，超付的91789.58元，于洪成应予返还。
2、《租船协议》约定的是租赁船舶使用12天，并非以完成一定的工作量为目的。因于洪成的船舶不能满足24小时正常施工状态，导致工程发包方对施工进度不满，要求邢照文更换船舶。2012年4月7日，邢照文与于洪成协商解除合同。如于洪成否认协商解除合同，则只能认定是其单方撤船，于洪成仍应承担违约责任。施工记录签证上的“结束”是指邢照文与于洪成协商后解除合同，于洪成的船舶结束了该次施工。
3、无证据证明邢照文同意于洪成提前撤船，且继续按总租金62万元与其结算。《租船协议》约定了总包价为62万元，该租赁费是建立在于洪成的船舶干满合同天数，且每天24小时正常施工的基础上的。由于于洪成的船舶窝工，导致双方提前解除合同，于洪成要求邢照文向其支付62万元的总包价，是不公平，也不现实的。于洪成所提交的电话录音，明显具有套话的意图，邢照文考虑到还有可能跟于洪成合作，没有对其言辞进行严厉驳斥，但也没有认可还欠付于洪成17万元租金。
针对邢照文的上诉请求，于洪成答辩称：邢照文提出，将风浪停工时间不作为施工时间计算租金，既不符合合同约定，也不符合法律基本精神。邢照文既不能证明双方协商解除合同，也不能证明于洪成提前撤船，于洪成是在工程完工后，离开施工现场的。于洪成提交的录音，可以证明邢照文认可欠款，并承诺还款。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在对于洪成的施工情况进行列表表述时，载明的检修停工时间为69.17小时，在之后的事实认定中，将于洪成因设备检修日停工时间确定为了67.17小时，于洪成和邢照文在上诉中均未对上述事实认定提出异议。
在二审庭审中，于洪成和邢照文均表示双方签订的租船协议是租船合同，而不是施工合同，合同价款与施工量无关。在租船协议中，双方没有对违约责任进行约定。
除上述事项外，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即：于洪成在履行涉案租船协议的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原审判决对涉案船舶租金的认定是否正确。
关于于洪成在履行涉案租船协议的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于洪成和邢照文签订的租船协议明确约定：于洪成负责自身船舶的维修保养，确保24小时处于正常施工状态，每天保养时间不超过6小时。在涉案租船协议的履行过程中，2012年3月29日、3月30日、3月31日、4月2日、4月5日，于洪成船舶的检修停工时间分别为20小时、17.67小时、7小时、12.5小时和10小时，上述5个工作日的检修停工时间均超过了6小时，于洪成未按照协议约定对船舶进行维修保养。涉案租船协议的租赁期限届满之日虽然为2012年4月8日，但邢照文主张其已于2012年4月7日与于洪成协商解除了涉案租船协议，于洪成于2012年4月7日撤回船舶，并未违反涉案租船协议。因此，于洪成在履行涉案租船协议的过程中，未尽按时维修保养义务，存在违约行为。
关于原审判决对涉案船舶租金的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于洪成和邢照文在涉案租船协议中约定的船舶租金是62万元，在于洪成依约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下，邢照文应按照上述约定与于洪成结算船舶租金。在涉案租船协议的履行过程中，于洪成未尽按时维修保养义务，违反了涉案租船协议的约定，于洪成无权再主张涉案租船协议中约定的全额租金。在涉案租船协议中，于洪成和邢照文未约定违约责任条款，根据法律规定，出租人应当履行租赁物的维修义务，因维修租赁物影响承租人使用的，应当减少租金或者延长租期。本案中，于洪成在船舶租赁期限届满前就已撤回了船舶，只能相应减少船舶租金。原审判决根据涉案船舶每小时的费率，综合考量船舶实际施工的时间、超检修时间和风浪停工时间，来计算邢照文应向于洪成支付的涉案船舶租金，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上诉人于洪成和邢照文的上诉请求均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00元，由上诉人于洪成负担3328元，邢照文负担117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付本超
审判员 赵 童
审判员 董 兵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九日
书记员 赵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