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7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巧云。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黄氏。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玉娣。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玉兰。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磊。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育林。
上述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卢意光，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第二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
法定代表人张从昕。
委托代理人束学安，上海市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彭巧云、李黄氏、李玉娣、李玉兰、李磊、李育林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3）杨民一（民）初字第63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玉娣及其与彭巧云、李黄氏、李玉兰、李磊、李育林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卢意光、被上诉人第二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以下简称二军大附属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束学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彭巧云与患者李成志系配偶，两人生育了李玉娣、李玉兰、李磊、李育林四个子女，李黄氏系患者李成志母亲。患者李成志因“体检发现左肺上叶占位7天”于2012年4月30日入住二军大附属医院。患者入院前（4月23日）在二军大附属医院行PET-
CT检查提示：左肺上叶前段结节影，FDG摄取增高，考虑肿瘤可能。入院后检查：胸廓不对称，脊柱明显向右侧凸。经诊断为：左肺上叶占位；脊柱侧弯。二军大附属医院给予患者完善相关检查，择期手术。5月9日二军大附属医院为患者在全麻下行左肺上叶结节楔形切除术。术中冰冻：左肺腺癌。二军大附属医院遂行肺叶切除及淋巴结清扫术。术后病理报告：支气管断端未见癌组织，支气管断端旁淋巴结（0／5）、第十组淋巴结（0／5）、第十一组淋巴结（0／2）未见癌转移。术后病理：腺癌（左上肺）。术后二军大附属医院予以静脉营养支持及抗感染等对症治疗。5月11日患者诉呼吸困难，二军大附属医院给予气管插管、呼吸辅助通气。5月15日拔除气管插管。5月17日凌晨，患者诉胸闷、呼吸困难。查血常规：白细胞29.78×109／L（参考值4.0-10.0×109／L），予以美罗培南抗感染。5月21日超声检查：双侧胸腔少量积液，三尖瓣轻度返流，肺动脉压增高（收缩压69mmHg）。经呼吸科会诊，患者被诊断为急性呼吸窘迫症，建议调节呼吸的设置，降低患者的潮气量，避免肺膨压伤，延长吸气时间，增加平均气道压，调高PEEP，使肺泡呈膨胀状态，防止塌陷。5月22日二军大附属医院将患者气管切开接呼吸机SIMV模式辅助通气。6月4日患者氧合逐渐改善，逐步降低PEEP，注意防止肺水肿等并发症。6月7日患者由ICU病房转入普通病房。诊断为：左肺上叶腺癌T1N0M0、急性呼吸窘迫症、脊柱侧弯。患者出现急性呼吸窘迫症考虑为麻醉肺通气引起的肺容量创伤和过度通气；残余肺组织快速过度膨胀；继发肺部感染；术后肺动脉压力增高考虑与左肺动脉切除后代偿性增高有关；D二聚体增高，提示可能并发肺栓塞，导致残余肺组织通气血流比例失调。二军大附属医院给予患者呼吸机SIMV模式辅助通气，阿奇霉素、美罗培南抗感染，维持水电解质平衡，能量支持及对症处理。6月10日行床边气管镜检查：左肺上叶手术残端清晰，吻合口良好，无明显渗出，左上叶及下叶段支气管管腔内见淡黄色分泌物，予吸除，约15ml，予痰液送检。6月15日凌晨患者心率突然减慢至50次／分，血压59／33mmHg，氧饱和度50%，二军大附属医院立即给予患者心脏按压，静脉注射肾上腺素及多巴胺等复苏措施。患者痰培养查到革兰氏阴性菌，给予泰能抗感染治疗。6月19日痰液粘稠，找到念珠菌，考虑并发真菌感染可能性大，予以卡铂芬净、纯净水胃管注入降血浆渗透压。7月10日患者体温39度，细菌结果涂片查见革兰阴性杆菌，未见真菌。二军大附属医院继续抗感染，维持水电解质、渗透压平衡。7月11日患者淡漠，两肺可闻及湿罗音，继续呼吸机支持，抗感染，维持血流动力学平衡等治疗措施。8月3日10时患者出现呼吸困难，血压、脉搏、氧饱和度测不出。二军大附属医院给予纯氧机械通气，扩容、升压、纠正酸中毒。当日晚17时51分左右，血常规44.32×109／L，中性粒细胞90.6%。患者神志处于昏迷状态，呼之不应，对光反射消失。8月4日二军大附属医院行床旁CRRT（透析）治疗。患者家属要求出院，患者出院时情况：呼吸、循环、肾脏衰竭。患者于2012年8月4日死亡。因与二军大附属医院达不成一致意见，彭巧云、李黄氏、李玉娣、李玉兰、李磊、李育林起诉至原审法院，要求二军大附属医院按照70%的责任赔偿医疗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同）339，256.6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20元、陪护费5，760元、丧葬费28，150元、死亡赔偿金643，008元、交通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律师代理费30，000元。
在原审审理中，原审法院曾于2013年3月7日委托上海市静安区医学会就二军大附属医院对患者李成志的医疗行为是否违反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其医疗行为与患者现状有无因果关系及本案病例是否构成医疗损害，二军大附属医院对患者的诊疗是否存在过错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鉴定意见为：本例不属于对患者李成志人身的医疗损害。二军大附属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对患者总体把握存在欠缺，但与患者出院后的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彭巧云等为此次鉴定垫付鉴定费3，500元。彭巧云等对该鉴定结论不服提出质疑，要求重新鉴定。原审法院于2013年7月5日委托上海市医学会就二军大附属医院对患者李成志的医疗行为是否违反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其医疗行为与患者现状有无因果关系及本案病例是否构成医疗损害，二军大附属医院对患者的诊疗是否存在过错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13年8月30日出具的鉴定分析意见为：根据患者的体检，医方诊断左肺上叶占位成立，择期先行左肺上叶楔形（部分）切除，术中病理证实腺癌后再行左肺上叶（全部）切除术，手术方式符合诊疗常规；患者虽有脊柱侧弯，鉴定专家现场阅读术前影像学片右肺容积小于左肺，总体肺功能正常，可施行手术。左肺上叶切除后合并肺部感染及心功能异常，增加了术后出现心、肺功能减退的概率。术后较长时间使用人工呼吸机，并发呼吸机相关肺部感染，最终导致多脏器功能衰竭。本案为目前医学难以完全避免的不良后果。故鉴定意见为：本例不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彭巧云等再次垫付鉴定费3，500元。彭巧云等对该鉴定结论仍不服，要求鉴定机构对其提出的质证意见进行答复。上海市医学会对鉴定意见予以补充：关于肺动脉高压问题。患者术前于2012年5月7日心脏超声检查未显示心脏在结构和功能上的明显异常（肺动脉内径及瓣膜均正常），无手术禁忌症，但不能排除可能存在的潜在问题。2012年5月9日术中“暴露左上肺动脉主干，尖前段动脉主干明显短缩，压力较高”，结合患者脊柱侧弯、术前影像片显示“右肺容积小于左肺”以及心超显示肺动脉压正常，此时左肺动脉触诊压力高考虑为代偿性。2012年5月21日（术后第12天）心超显示患者肺动脉收缩压为69mmHg，结合病史考虑为术后右心功能不全，成人呼吸窘迫综合症等诊断的重要指标之一。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由于过错侵害他人生命健康权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参照上海市医学会和上海市静安区医学会的鉴定意见，二军大附属医院诊断患者左肺上叶占位成立，择期先行左肺上叶部分切除，但因术中病理诊断腺癌后再行左肺上叶全部切除术，手术方式符合诊疗常规。患者虽有脊柱侧弯，阅片同样得出右肺容积小于左肺的结论，但经过术前肺功能测定，总体肺功能正常，可施行手术。同样在术前，二军大附属医院分别为患者做了心脏超声及冠脉CT造影，均未见异常，因此二军大附属医院在术前为患者已进行了必要的可行性评估。患者出现死亡系术后较长时间使用人工呼吸机，并发呼吸机相关肺部感染，最终导致多脏器功能衰竭，这是目前医学难以完全避免的不良后果。据此判断二军大附属医院对彭巧云等不构成侵权，彭巧云等要求二军大附属医院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陪护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律师代理费的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彭巧云、李黄氏、李玉娣、李玉兰、李磊、李育林要求二军大附属医院按照70%的责任赔偿医疗费339，256.6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20元、陪护费5，760元、丧葬费28，150元、死亡赔偿金643，008元、交通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律师代理费3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彭巧云、李黄氏、李玉娣、李玉兰、李磊、李育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首先，二军大附属医院术前未对患者脊柱侧弯情况进行个性化评估，未执行心内科医生建议24小时动态心电图检查的会诊意见，草率手术，导致患者术后出现严重的心肺功能障碍，难以离开呼吸机，并逐步恶化而死亡。其次，原审鉴定未经鉴定人出庭质证，违反法定程序，严重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故要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请。
被上诉人二军大附属医院辩称：两级医学会均明确本案不属于对患者的医疗损害，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过程中，二军大附属医院向本院提交自愿补偿声明，表示愿意从人道主义角度支付彭巧云等20，000元。
本院认为，医疗活动具有高度专业性，医疗科学属于生命科学领域，具有相当复杂性并同时具有一定的风险性，故对于一起医疗纠纷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是否构成医疗损害，该过错与患者的人身损害结果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尚有赖于具有专业知识、经验、技能的专家作出鉴定。现上海市静安区医学会、上海市医学会组织有关专家综合医患XXX疾病历材料对双方当事人的医疗争议做出鉴定，在无足以反驳上海市静安区医学会、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结论之证据的情况下，应具有证明力，故原审法院以上海市静安区医学会、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结论和分析意见作为本案定责的依据判决对彭巧云等要求二军大附属医院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上诉人彭巧云等要求二军大附属医院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二审中，二军大附属医院自愿从人道主义角度出发支付彭巧云等20，000元，于法不悖，本院予以照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3）杨民一（民）初字第6379号民事判决；
二、第二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彭巧云、李黄氏、李玉娣、李玉兰、李磊、李育林人民币20，000元；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能在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507元，由上诉人彭巧云、李黄氏、李玉娣、李玉兰、李磊、李育林共同负担，但因彭巧云、李黄氏、李玉娣、李玉兰、李磊、李育林经济困难，经其申请，本院准予免缴。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俊
代理审判员 曹俊华
代理审判员 褚 虹
二〇一四年七月三日
书 记 员 林 琳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