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威刑一初字第49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威海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某甲，男，1953年5月12日出生，汉族，工人。系被害人周某乙之父。
被告人连泽良，男，1989年5月8日出生于山东省荣成市，汉族，初中文化，无业。2007年6月11日因犯抢劫罪、盗窃罪被荣成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千元，同月19日刑满释放。因涉嫌犯寻衅滋事罪于2012年9月10日被刑事拘留，同月19日被取保候审。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5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8日被逮捕，同年10月13日因患有继发性肺结核被监视居住。
指定辩护人褚晓燕，荣成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山东省威海市人民检察院以威检刑诉（2013）5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连泽良犯故意杀人罪、故意毁坏财物罪，于2013年11月2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某甲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山东省威海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周雪灵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某甲、被告人连泽良及其辩护人褚晓燕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威海市人民检察院指控，（一）故意杀人犯罪事实
2013年5月27日22时30分许，被告人连泽良途径荣成市石岛管理区某造船厂职工宿舍附近时，被害人周某乙、何某误认其是毕某找来的帮忙者，遂发生厮打，连泽良持刀捅刺致周某乙死亡、何某轻伤。次日，连泽良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
（二）故意毁坏财物犯罪事实
2012年9月8日21时许，倪可某（另案处理）纠集被告人连泽良、唐某某、倪某某（均另案处理）等人持镐棒、砍刀等工具将毛某某停在荣成市石岛管理区“月色旅馆”外的鲁K×××××号别克轿车砸损，车损价值人民币27620元。
针对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提供了被害人何某的陈述，证人毕某、姜某等人的证言，现场勘查笔录，鉴定意见，书证以及被告人连泽良的供述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连泽良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故意毁坏财物罪，请求依法惩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某甲要求被告人连泽良赔偿其经济损失，包括医疗费973.84元、丧葬费21419.50元、死亡赔偿金5151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15560元、误工费58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元，共计人民币1058933.34元，并当庭提供了户籍证明、费用单据、误工证明等证据。
被告人连泽良对公诉机关指控的毁坏财物犯罪事实和证据无异议、未辩解；对故意杀人罪的指控辩称其没有杀人故意，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请求同意赔偿，但表示无赔偿能力。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连泽良因受到周某乙等人的误解而被动实施犯罪、主观上没有杀人的故意，案发后有自首情节；在故意毁坏财物犯罪中，连泽良系从犯，能积极赔偿并取得谅解，请求对连泽良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一）故意杀人事实
2013年5月27日22时30分许，在荣成市港湾街道办事处某造船厂职工宿舍楼道口西侧，被害人何某、周某乙因琐事与毕某等人发生口角。被告人连泽良途经此地时，何某、周某乙误认其是毕某找来的帮手，遂与连泽良发生厮打。厮打过程中，连泽良持随身携带的尖刀将何某左面部划伤，又朝周某乙左胸部猛刺数刀，随后逃离现场。周某乙经抢救无效，因心脏、肺脏破裂大出血死亡；何某面部损伤构成轻伤。次日，连泽良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
另查明，被告人连泽良因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包括医疗费973.84元、丧葬费21418.50元、误工费5880元，共计人民币28272.34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1、被害人陈述
何某陈述，2013年5月27日晚，他和周某乙、王某某在某造船厂宿舍附近的烧烤摊吃烧烤，后来周某乙和一名船厂职工（连泽良）发生争执并撕扯在一起，他上前拉架，那名船厂职工抬了一下手，他感觉脸部痛且流了血，不久周某乙捂着胸躺在地上。他后来发现左脸被划了一道口子，右胳膊被捅了一刀。
2、证人证言
（1）慕某某（烧烤摊老板）证实，案发当晚22时30分许，周某乙等人来吃烧烤，周某乙买了啤酒往宿舍走，后来与一名船厂职工（连泽良）发生争吵并打起来，一个穿拖鞋的高个青年（何某）与周某乙一起和那名船厂职工厮打在一起。不久，他看见穿拖鞋的青年左脸被刀划了一个大口子，后来周某乙捂着胸口倒地，船厂职工已逃离，他随即报警。
（2）高某（某造船厂职工）证实，案发当晚，他与毕某、周某某、董某某吃烧烤，周某乙和两名男子在另一桌吃烧烤，其中一名后来脸受伤的男子（何某）过来问毕某是否差摊主的钱，毕某说不知道并准备起身，该男子搂住毕的脖子不让起来，周某乙就准备动手打架，周某某和周某乙发生争吵，周某乙扬言要找人并开始打电话。周某某招呼他们四人回宿舍，毕某在后结账。这时从楼上下来一名青年（连泽良）和一名女子，青年认识毕某问怎么回事，毕某说没事，周某乙上来推了青年一下说“你算是弄么的”，女子和他先后离开了。一会儿，他听说外面死人了。
（3）周某某（某造船厂职工）证实，案发当晚，一名后来脸受伤的男子（何某）过来问毕某是否差别人钱，毕某起身与男子发生争执，他上前拉架，周某乙扬言打电话找人，他招呼董某某等人先走了。第二天听说周某乙被人捅死了，和毕某争执男子的脸被人划伤了。
（4）董某某（某造船厂职工）证实，案发当晚，毕某和一名男子（何某）抱在一起发生争执，周某某上前把两人分开，周某乙打电话要找人，周某某招呼他们离开，他和周某某先走了。
（5）王某某（某造船厂职工）证实，案发当晚，他和周某乙、何某吃烧烤，周某乙、何某去点菜。后来，周某乙和另一桌客人吵了起来，他和烧烤摊老板上前将人拉开了，周某乙又与一名青年吵了起来。不久，周某乙到楼梯口拿了马扎后双方打起来。他看见何某捂着脸向北退，周某乙与青年撕扯了几下就捂着肚子蹲了下来，青年随即跑了。那青年一米七左右、挺瘦的、本地口音。
（6）毕某（某造船厂职工）证实，案发当晚，周某乙和周某某不知什么原因发生争执并相互推把，这时小连（连泽良）从宿舍楼里下来，周某乙手中拿着一个马扎就冲着小连去了，也不知道说的什么就和小连动手打了起来，后来他离开现场了。
（7）唐某某（连泽良的朋友）证实，2013年5月27日晚约23时许，连泽良神情慌张地来到他租房，身上黑色长袖T恤衫撕破了，他找了件白色短袖T恤衫给连泽良换上，黑色T恤衫就扔在他租房里。第二天，连泽良又来说自己跟人打架、捅了对方一刀，他劝连泽良去自首。后来，公安人员提取了连泽良穿过的衣服。
（8）周某甲（周某乙的父亲）证实，他确认本案死者是其子周某乙。
3、辨认笔录
被害人何某在公安机关的组织下，于2013年5月28日从十二张男性正面免冠照片中辨认出9号照片上的男子（连泽良）就是捅伤他的人。
4、现场勘查笔录
荣成市公安局出具荣公刑勘（2013）K3710828500002013050010号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荣成市港湾街道办事处某造船厂职工宿舍楼南门外，现场发现六处较大面积的点状血迹，造船厂宿舍门口有破碎的啤酒瓶子，其他未发现异常。公安机关提取了上述血迹。
5、鉴定意见
（1）荣成市公安局（荣-石）公（法）鉴（尸）字（2013）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周某乙左胸骨下角外下方肋弓处一斜行创口，深达骨质；左侧胸部腋前线第5、6肋间处一斜行创口，深入胸腔；前创左下方一斜行创口，深达皮下浅层；左侧胸部腋中线第7、8肋间一斜行创口，深入胸腔；左肋部腋中线第10肋间处一斜行创口，上述创口均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角一钝一锐。右上臂见小片状皮下出血，右前臂见一浅表皮肤划伤。经解剖见，其中两处创口深入胸腔、一处创口深入腹腔，胸腔内大量积血和血凝块，心肺破裂、膈肌破裂、脾破裂。根据伤情表现，致伤工具符合为具有一定长度的单刃锐器刺击作用所致。结论：周某乙系因心脏、肺脏破裂大出血死亡。
（2）荣成市公安局（荣-石）公（法）鉴（伤）字（2013）48号、82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何某左面部自左眉弓外斜向下至下颌缘处见一长15厘米细条形扁平状疤痕，右上臂肘关节上方内侧见一长6厘米条状皮肤瘢痕。面部裂伤经治疗康复，愈合良好。结论：何某之伤势构成轻伤。
（3）威海市公安局（威）公（刑）鉴（DNA）字（2013）86号DNA鉴定书证实，白色短袖T恤衫上有两处血迹为连泽良所留，黑色长袖T恤衫上有三处血迹为周某乙所留，案发现场地面多处血迹为何某所留，不排除周某甲与周某乙系父子亲缘关系。
6、书证
（1）发破案经过证实，案发后，公安机关确定犯罪嫌疑人为连泽良，2013年5月28日15时许连泽良到公安机关投案。
（2）扣押清单证实，公安机关从唐某某处扣押连泽良穿过的黑色长袖T恤衫一件、白色短袖T恤衫一件。
（3）毕某手机通话清单证实，2013年5月27日至5月29日，毕某的手机与连泽良的手机之间没有通话记录。
7、被告人供述
连泽良供述，2013年5月27日晚，他和女友从宿舍楼出来买烧烤，到烧烤摊时他看见毕某和两名男青年在争吵，地上有碎啤酒瓶，其中后来脸上挨刀的男青年（何某）指着他问毕某“这就是你找的人吗？”毕某说不是，然后两名青年冲他过来，他解释说和他没有关系，但两名青年不听，脸上挨刀青年用半截啤酒瓶子朝他头上打一下，另一名青年（周某乙）用马扎打他头部。他左脸被打出血了，就从裤兜里拿出折叠刀，见两名青年继续打，他就用刀乱捅，一个青年脸上被划了一刀后捂脸跑了，另一青年拿马扎打他，他朝该青年身上正面捅了几刀然后跑了。折叠刀是银色铁把的单刃尖刀，刃长不到8厘米，以前在商店买来切水果用，作案后被他扔掉了。
8、附带民事诉讼证据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某甲提供了其户籍证明、误工证明及周某乙住院医疗费、丧葬费单据证实，其与周某乙之间的亲属关系及因本案遭受物质损失的具体数额。
（二）故意毁坏财物事实
2012年9月8日21时许，倪可某（另案处理）纠集被告人连泽良及唐某某、倪某某（均另案处理）等人前往荣成市石岛管理区“月色旅馆”寻找毛某某未果，连泽良等人持镐棒、砍刀等工具将毛某某停在旅馆外的鲁K×××××号别克轿车砸损，车辆损失价值人民币27620元。案发后，倪可某、连泽良等人已赔偿了该车辆损失并取得毛某某的谅解。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1、证人证言
（1）姜某（鲁K×××××号轿车车主）证实，案发前他将鲁K×××××号黑色别克君越轿车借给毛某某开。2012年9月8日21时50分许，他在“月色旅馆”附近看见四五个人正持镐棒、砍刀等物品砸他的车，他随即报警。听旅馆老板说当晚“老Y”（倪可某）领人找毛某某，但毛某某没露面。
（2）毛某某（鲁K×××××号轿车使用人）证实，姜某的鲁K×××××号轿车平日给他开，2012年9月8日晚他把车停在“月色旅馆”门口，后来姜某打电话说车被人砸了，听旅馆老板说“老Y”（倪可某）领着四五个人没找到他就把车给砸了。案发前一周，“老Y”因修轮胎的事与他发生过争吵。
（3）倪可某（连泽良的朋友）证实，他和毛某某因为修车产生矛盾，2012年9月8日晚他听说毛某某想报复他，他就找来“阿卫”（唐某某）、“良子”（连泽良）等四人一起去“月色旅馆”打毛某某，结果没找到人，他们五个人持槁棒、砍刀把毛某某停在门口的黑色轿车砸了。
（4）唐某某（连泽良的朋友）证实，案发当晚“歪哥”（倪可某）打电话找他说有事，他过去和“歪哥”等人一起到了“月色旅馆”，“歪哥”进了旅馆后又出来，他和“良子”（连泽良）等五人持镐棒等工具把门口的一辆别克车砸了。砸车是因为“歪哥”以前与一个修轮胎的人发生过争吵，当晚找对方没有找到就把对方的车砸了。
2、现场勘查笔录
荣成市公安局石岛分出具荣公（刑）勘（2012）K3710828500002012070010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照片证实，停在“月色旅馆”门南侧的鲁K×××××号车辆车窗玻璃、车灯、后视镜、车门、车尾部、后备箱盖、轮胎等部位被砸受损的情况。
3、鉴定意见
涉案物品价格鉴定结论书证实，鲁K×××××号车辆损失价值人民币27620元。
4、书证
毛某某出具的赔偿款收条及谅解书证实，案发后，倪可某等人赔偿了毛某某经济损失并获得谅解。
5、被告人供述
连泽良供述，2012年9月8日晚，“小威”（唐某某）打电话找他过去，去了以后他和“小威”等人去找想砍“小威”老大的人，他持镐棒到了“月色旅馆”，因为没有找到人，他们在旅馆外将一辆黑色轿车砸了，他持镐棒乱砸了几下，然后一起坐车走了。同月10日他被公安机关抓获，后被取保候审。
公诉机关另提供综合证据如下：
1、荣成市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释放通知书证实，2007年6月11日连泽良因犯抢劫罪、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千元；2007年6月19日连泽良被释放。
2、户籍证明证实，连泽良出生日期为1989年5月8日，犯罪时已达到刑事责任年龄。
本院认为，被告人连泽良在厮打过程中持刀朝被害人身体乱捅，致一人死亡、一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连泽良伙同他人故意砸毁车辆，财物损失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毁坏他人财物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关于被告人连泽良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连泽良不具有杀人故意的意见，经查，连泽良持尖刀朝周某乙身体乱捅，周某乙左胸部被捅刺五刀，其中三处创口深达胸腹腔并致心肺脾等多脏器破裂，从捅刺力度、部位等情况来看，可见连泽良主观上对他人死伤后果持放任态度，客观上造成周某乙死亡的严重后果，符合故意杀人罪（间接故意）的构成要件，故上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在实施故意杀人犯罪后，连泽良主动投案，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被害人周某乙、何某主动滋事引发双方互殴，对案件的发生负有过错，亦可酌情对连泽良从轻处罚。在故意毁坏财物的共同犯罪中，连泽良起次要作用，系从犯，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案发后又能积极赔偿并获得被害人谅解，亦可酌情对连泽良从轻处罚。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连泽良身犯二罪，依法应数罪并罚。连泽良因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物质损失，依法应予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讼请求中合法有据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根据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七十五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一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连泽良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连泽良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某甲经济损失人民币28272.34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六份。
审 判 长 张 伟
代理审判员 王华胜
代理审判员 张燕妮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肖 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