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16民再1号
监督机关：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原告：王云金，男，1958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金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康，男，1956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金山区。
原审被告：上海诗雨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
诉讼代表人：姜时黎，公司股东。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建山，上海市捷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金益林，男，1965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金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晓辰(金益林女儿)，住上海市金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建山，上海市捷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王云金与原审被告上海诗雨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诗雨公司)、金益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月11日作出(2017)沪0116民初808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检察院以沪金检民(行)监[2017]XXXXXXXXXXX号民事再审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8年4月2日作出(2017)沪0116民监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5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审原告王云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康，原审被告诗雨公司、金益林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建山，原审被告金益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晓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检察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经该院查明，2010年至2014年间，金益林以个人名义多次向王云金借款总计612.55万元，金益林出具六张借条。自借款发生后至2014年，金益林向王云金还款总计约150万元。金益林得知诗雨公司的土地及在建工程即将被法院拍卖后，遂伙同王云金伪造七张借款人为金益林、诗雨公司的借条，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并向法庭隐瞒了部分还款事实，双方达成了调解协议，确认诗雨公司、金益林偿还王云金本息合计1004.583万元。最终，法院出具(2017)沪0116民初80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调解协议。2017年11月9日，法院作出(2017)沪0116刑初1015号刑事判决书，判决金益林犯虚假诉讼罪。监督机关认为，金益林与王云金恶意串通，伪造借条，将借款人由金益林个人变为诗雨公司及金益林，并隐瞒已还款约150万元的事实，捏造不真实的借贷事实，借用合法的民事程序，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系虚假诉讼行为。该行为不仅扰乱了正常的诉讼秩序，破坏司法权威和司法公信力，损害国家利益，也严重侵害案外人合法权益，破坏社会诚信，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特提出再审检察建议。
原审原告王云金述称，案涉借款事实是真实的，最初虽由金益林个人名义出具借条，但借款资金主要用于诗雨公司厂房建设等，金益林系诗雨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诗雨公司之后对借款进行了追认，故借款人应认定为诗雨公司与金益林，原审调解真实合法。
原审被告诗雨公司、金益林共同述称，原审调解已被生效刑事裁判确认为虚假诉讼，原审民事调解应予以撤销；实际借款事实发生在王云金与金益林之间，诗雨公司并非相关借款的借款人，原审金益林与王云金向法庭提交的借条系伪造的，系为了虚假诉讼重新制作了借条，加盖了诗雨公司公章；金益林并非诗雨公司股东，无权代表诗雨公司对相关借款进行追认；原审原告王云金主张的借款金额，还需进一步提供证据，利息请求没有依据，且金益林已实际还款约153万元。
原审原告王云金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被告诗雨公司、金益林立即共同归还借款人民币612.55万元，并承担以该款为基数，自2014年5月22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每月2%计算的利息。本院原审主持调解，并确认：一、被告上海诗雨食品有限公司、金益林确认尚欠原告王云金本息合计人民币10,045,830元，两被告应于2017年1月23日前共同付清；二、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7,339元(由原告预缴)，由被告上海诗雨食品有限公司、金益林于2017年1月23日前直接支付给原告。
围绕监督机关的再审检察建议理由，本院依职权调取了相关证据并送达给当事人：(1)司法机关对金益林、王云金所做讯问、询问笔录；(2)王云金与金益林之间的原始借条；(3)相关银行账户明细。当事人围绕原审证据及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进行了质证。对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当事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本案原审中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即：(1)诗雨公司与金益林为共同借款人的借条，(2)证明借款资金交付的相关银行凭证等；对该组证据原审原告王云金无异议，原审被告诗雨公司、金益林提出异议认为该组借条系金益林与王云金伪造，原审提交的相关银行凭证不能完全证明借款金额。对此，本院认为，对该组证据的法律评价关系到原审原告请求权基础是否真实存在和原审调解的合法性，亦系双方争议焦点所在，本院将结合本案争议焦点予以进一步认证。
依据上述确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2010年至2014年间，原审被告金益林多次向原审原告王云金借款约600万元，并以金益林个人名义出具借条。2016年下半年，金益林与王云金协商，根据双方之间的资金往来情况重新制作了借条7份，合计金额612.55万元，借条内容为“我上海诗雨食品有限公司与金益林共同于……，共向王云金借款……元，每月利息按2%结算。”借条上的借款人均为金益林、诗雨公司，并加盖诗雨公司公章，借条落款日期均在2014年10月之前。2017年1月5日，王云金依据上述借款人为金益林与诗雨公司的借条，向本院起诉，并在审理中达成调解协议，取得本院(2017)沪0116民初808号民事调解书。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金益林、王云金二人重新制作借条的行为在法律上应如何评价？原审原告王云金认为系诗雨公司对相关债务的追认，原审被告诗雨公司、金益林认为系为虚假诉讼而伪造证据。对此，本院认为，借款事实原发生于王云金与金益林之间，诗雨公司并非相关债务的债务人，为使原审原告王云金能参与诗雨公司资产拍卖款的分配，金益林、王云金二人重新制作了借条，将诗雨公司列为共同债务人。现王云金虽主张诗雨公司对借款进行追认，但根据重新制作的借条的落款时间，均追溯至金益林向王云金借款发生之时；借条内容亦未反映追认的意思表示内容，表明该行为系为虚假诉讼而伪造证据，意图证明共同借款事实的行为，而非诗雨公司对金益林相关债务追认的行为。
综上，本院认为，相关借款事实发生于原审原告王云金与原审被告金益林之间。原审原告王云金所述原审被告诗雨公司、金益林共同向其借款的事实并不成立，原审当事人达成民事调解协议应认定为虚假诉讼行为，破坏了司法秩序，损害了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亦损害了诗雨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原审民事调解应予撤销。对于原审原告王云金向原审被告金益林出借的款项，原审原告王云金可就真实的借款关系向原审被告金益林另行主张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7)沪0116民初808号民事调解；
二、驳回原审原告王云金的诉讼请求。
本案原审案件受理费27,339元，由原审原告王云金负担13,669元，原审被告金益林负担13,670元，原审被告所负之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纳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徐景华
审判员 陈德锋
审判员 姚 伟
二〇一八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程凯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一十二条当事人之间恶意串通，企图通过诉讼、调解等方式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请求，并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