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甬民一终字第1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龙某。
法定代理人：龙昌飞。
委托代理人：沈建明。
委托代理人：蒋永志。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姚市供电局。
法定代表人：邬宏伟。
委托代理人：钱荣麓。
委托代理人：沈菊军。
龙某与余姚市供电局因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浙江省余姚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23日作出的（2013）甬余民初字第1472号民事判决，均于2014年1月17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龙某的法定代理人龙昌飞及其特别授权代理人沈建明、蒋永志，余姚市供电局的特别授权代理人沈菊军到庭参加了诉讼。2014年4月8日，本院勘查了事故现场，龙某的法定代理人龙昌飞及余姚市供电局的特别授权代理人沈菊军到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2年10月13日上午，龙某与案外人ＸＸ飞爬墙进入一废弃的场所（原泗门镇工商所办公楼房）处拾捡废铁。龙某攀爬该场所内一小房屋墙上的铁杆至小房子顶部捡废铁时，被高压电线击伤。后龙某被送往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接受治疗。另查明，该小房屋墙上设有禁止攀爬的图文警示标志，高压线的产权人（经营者）为余姚市供电局。事发后，龙某从余姚市供电局领取了85000元。关于龙某的损失数额，原审认定如下：1.医疗费143509.89元；2.护理费9033.60元；依据鉴定意见，龙某伤后的护理期限为100日（含住院期间64天），住院期间护理费参照宁波市全社会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出院后护理费按照每天40元计算，故护理费为9033.6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1920元；按龙某住院时间64天计算；4.营养费4000元；依据鉴定意见，龙某伤后的营养期限为120日，结合其伤势，原审酌情认定其营养费为4000元；5.残疾赔偿金184750元；依据鉴定意见，龙某的伤残等级为六级，按照宁波市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为184750元；6.交通费1500元；7.住宿费6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原审认为，龙某因本起事故身体受伤致六级伤残，在精神上遭受到伤害，因此酌情认定其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5000元；9.残疾辅助器具费550000元；依据龙某提交的配置辅助器具的证明、增值税发票，结合其伤势、年龄，原审确定龙某18周岁之前每年更换一次假肢；18周岁之后假肢的使用年限为4年，假肢每年的维修费用为假肢费用的10%，赔偿期限为20年，故辅助器具配置费用为450000元（50000元×4年＋50000元×20／4）、辅助器具维修费用为100000元（50000元×20年×10%），合计550000元；10.鉴定费2400元。
龙某于2013年6月14日诉至法院，以余姚市供电局作为高压电所有人，没有尽到管理义务，导致龙某在废弃厂房内捡废铁时被高压电击伤，并构成六级伤残等为由，请求判令：余姚市供电局赔偿龙某医疗费143509.89元、住院期间护理费9600元、出院后护理费12030.30元、误工费2165450元、交通费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20元、营养费12267元、残疾赔偿金3695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283333元、住宿费3036元、鉴定费24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人民币4055046.20元。
余姚市供电局在原审中辩称：龙某系未经允许进入封闭的场所后发生触电事故，顶部架设了高压电线的房屋有明显的警示标志，而事故发生处也是正常人很难攀爬的位置；故，龙某是在电力设施保护区范围内从事法律法规禁止的行为，因此而遭受人身损害，余姚供电局不承担赔偿；请求驳回龙某对余姚市供电局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依据法律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该法律规定的归责原则为无过错责任原则。本案中，余姚市供电局系涉案高压线路的经营者（产权人），即无论作为经营者（产权人）的余姚市供电公司对本案的事故发生是否存在过错，其均应承担赔偿责任。余姚市供电局辩称，龙某在电力设施保护区范围内从事法律法规禁止的行为（涉嫌盗窃他人财物未遂的行为），所以余姚供电局对龙某的损害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原审认为，没有证据证明存在龙某故意或者不可抗力等免责事由，故余姚市供电局应对龙某触电受伤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未经许可进入高度危险活动区域或者高度危险物存放区域受到损害，管理人已经采取安全措施并尽到警示义务的，可以减轻或者不承担责任。事发地所属区域系封闭的场所（四周设有围墙），小房屋墙上设有禁止攀爬的警示标志，龙某擅自攀爬该房屋墙上的铁杆至房子顶部，导致触电受伤，是此次触电损害后果发生的主要原因；龙某系未成年人，其监护人对龙某擅自攀爬铁杆至房子顶部直至触电受伤并不知晓，未尽到监护责任，对此次龙某触电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故可减轻余姚市供电局的赔偿责任。该场所虽然已经废弃，但余姚市供电局仍应对该场所内的相关电力设施给予管理，现疏于管理，形成了安全隐患，该隐患是导致龙某触电受伤的原因之一，因此余姚市供电局对此次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综合考虑本案案情，原审确定余姚市供电局承担30%的赔偿责任。龙某诉请误工费，因其系未成年人，亦不存在因误工而收入减少的事实，故对该诉请不予支持。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余姚市供电局赔偿龙某医疗费143509.89元、护理费9033.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20元、营养费4000元、残疾赔偿金184750元、交通费1500元、住宿费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550000元、鉴定费2400元，合计922713.49元的30%，即276814.05元，扣除已支付的85000元，尚需赔偿191814.05元；二、驳回龙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款项限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0675元（缓交），减半收取10337.50元，由龙某负担8269.50元；余姚市供电局负担2068元，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交纳。
宣判后，龙某与余姚市供电局均不服，均向本院提出上诉。
龙某上诉本院，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由余姚市供电局赔偿龙某各项损失合计924121.49元。理由是：1.除护理费外，对原审认定的各项损失数额无异议；护理费应为10441.60元，出院后护理费应按79.1元（社会平均工资的三分之二），原审按40元每天计算出院后护理费缺乏合理性；2.本案是高压电触电人身损害，应适用无过错责任，余姚市供电局是否存在过错，不影响其承担赔偿责任，且并无证据证明存在受害人故意或不可抗力等免责事由，故余姚市供电局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原审判决余姚市供电局仅对损失的30%承担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
对于龙某的上诉，余姚市供电局辩称：1.龙某未经允许进入封闭的区域，在有明显警示标志的情况下，仍然攀登高压电电线塔，龙某是在盗窃他人财物的过程中受损害，余姚市供电局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及最高院《关于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对方有过错，本案应由对方自负责任；3.原审法院对出院后护理费的计算是正确的。请求驳回龙某的上诉。
余姚市供电局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余姚市供电局在一审中已经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龙某是在未经允许的情形下翻墙进入封闭的区域，并在实施盗窃行为的过程中触电受伤，而事故发生处的高压电底座小楼设有警示标志，对此，余姚市供电局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余姚市供电局对涉案电力设施无论是设计、施工、管理均符合法律法规，不存在过错。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龙某的诉讼请求。
对于余姚市供电局的上诉，龙某辩称：1.龙某是在捡拾废铁过程中爬上架有高压电的房屋，并非实施盗窃；房屋墙面有缺口，小孩子可以顺着缺口爬上屋顶，而余姚市供电局作为高压电设施的产权人，未将高压电附属隐线拆除；2.本案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应由余姚市供电局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二审中，余姚市供电局对原审法院认定的“龙某攀爬该场所内一小房屋墙上的铁杆至小房子顶部捡废铁时，被高压电线击伤”提出异议，余姚市供电局认为龙某当时是盗窃。对此，本院认为，余姚市供电局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龙某已构成盗窃，原审法院有关龙某在事故现场捡拾废铁的事实认定，依据为余姚市公安局泗门派出所于2012年10月14日对ＸＸ飞所做的询问笔录，ＸＸ飞系龙某的同学，事故发生时与龙某一同进入现场，ＸＸ飞在询问笔录中陈述其与龙某当日是到该场所捡拾废铁。余姚市供电局对此虽有异议，但并未能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或理由，故原审的相关事实认定并无不当。本院对余姚市供电局的异议，不予采信。
双方当事人对原审认定的其余事实未提出异议。双方当事人亦未提供任何新的证据。
综上，本院认定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余姚市供电局是否存在可减轻或免除责任的事由；2.龙某的出院后护理费计算标准。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的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本案龙某是因被高压电击伤致残，故余姚市供电局作为事故发生处高压电线路设施的经营者应承担赔偿责任。因余姚市供电局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龙某的受伤致残是因其故意造成，本案事故也显然与不可抗力无关，故余姚市供电局并无可免责事由。至于余姚市供电局主张龙某是未经允许进入封闭场所并攀爬电力设施的问题，本院认为，龙某虽是未经允许进入事故发生的废弃场所并攀爬架有高压电设施的房屋，但龙某并不具有致伤自身的故意，故余姚市供电局就此主张免除赔偿责任，理由不能成立。从本案事实及现场勘查情况来看，事故发生处是一废弃场所，四周有围墙，而架有高压电线的楼房高约6米，连接有高压电的设施安装在距地面约6米的楼房外墙顶部，外墙上的铁梯最低一级距地面约3米，墙上也有警示标志；龙某系翻墙进入院内，并与同伴互助爬上架有高压电的楼房外墙铁梯，在接触到高压电线时被击伤。因龙某在事故发生时年仅13周岁，其法定监护人对其日常行为疏于监管，对其安全意识培养未予重视，是导致此次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其监护人的上述过错，可以减轻高压电的经营者余姚市供电局的责任。原审法院判令余姚市供电局对龙某的损失的30%承担赔偿责任，基本合理。龙某上诉请求判令余姚市供电局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护理费应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根据鉴定意见，龙某的护理期限为100天（含住院期间64日）。因龙某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护理费的具体支出数额，原审法院根据其伤情恢复情况，酌情确定其出院后护理费标准为每天40元，尚属合理。龙某的该项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龙某、余姚市供电局之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基本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5725.28元，由龙某负担10273.07元，余姚市供电局负担5452.2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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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孙锦菁
审 判 员 孟建平
审 判 员 房 伟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四日
代书记员 夏学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