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甘10民终2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常辉，男。
委托代理人周志璞，甘肃凌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建春，男。
原审被告范胜海，男。
上诉人李常辉因与被上诉人郭建春、原审被告范胜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庆阳市西峰区人民法院（2015）庆西民初字第26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常辉的委托代理人周志璞、被上诉人郭建春、原审被告范胜海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1月17日，经李常辉介绍，郭建春给范胜海借款300万元，用于范胜海归还银行贷款，约定借款最长期限为二个月，利率随借款时间而定，到期后一次性归还借款本金，并由李常辉作为担保人。范胜海出具借条，李常辉以担保人身份在借条上签字捺印，郭建春于当日通过个人网银转账给付范胜海借款300万元。借款期间，范胜海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分别于2014年12月5日、12月17日共支付郭建春借款利息24万元。借款到期后，范胜海未能按期还款，提出继续借用，并于2015年1月15日通过胡刚的网银账户支付郭建春借款利息24万元。经协商后，郭建春同意由李常辉进行担保、范胜海继续借用该款三个月，要求范胜海另行出具借据。2015年1月17日，范胜海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郭建春先生人民币叁佰万整（3000000.00元），用于项目开发，借期三个月（2015年1月16日-2015年4月15日），月利息陆万元整（60000.00元），借款时扣除一月利息，以后每月5号之前支付下月利息，借方逾期付息违约金每天五千元整（5000.00元），逾期还款每天违约金人民币壹万元整（10000.00元），贷方郭建春指定付息还款账户（建行庆阳分行西大街分理处，户名：郭建春，账号：4367424380160102045）；以上贷款行为由中间人李常辉先生为借款人的担保人，如借款人不能按双方约定事宜履约，所有责任由担保人承担；借款人范胜海。”担保人李常辉在借条上签字捺印。在第二次约定的借款期间，范胜海分别于2015年2月6日、3月9日通过银行转账共支付原告郭建春利息120000元。到期后，郭建春多次向范胜海催要，范胜海以工程款未结算为由未还款，郭建春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范胜海归还借款300万元及未付利息6万元、并承担违约金，李常辉承担连带责任。
在案件审理中，郭建春申请对范胜海的财产进行保全，并自愿提供了相应的担保。西峰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21日作出裁定：对范胜海所有的位于庆阳市西峰区九龙路南段海萃有限责任公司第2幢商业自建房屋的产权予以查封，房屋所有权证号为：庆市房权证西房管字第20148**号。查封期限二年。对车辆登记所有人为范胜海的陕AG0G**揽胜越野车辆车户予以查封。查封期限一年。2015年8月24日，通过庆阳市房产局协助执行对该房产予以查封，2015年9月1日，对陕AG0G**揽胜越野车辆予以查封。
另查明，2014年11月17日，各商业银行执行的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六个月至一年（含一年）贷款基准年利率为6.00％。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民间借贷是指公民之间、公民与非金融机构企业之间的借款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郭建春将借款给付范胜海，范胜海向郭建春出具了借条，借条载明该借款用于范胜海项目开发，故范胜海与郭建春之间形成了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范胜海第二次向郭建春出具的借条，约定借款期限为三个月，期满后经郭建春催要，范胜海在合理期限内仍未能归还借款本金，范胜海应当承担清偿债务的义务，故对郭建春要求范胜海归还借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郭建春、范胜海约定借款期限分别为二个月和三个月，因借款一直处于持续状态，范胜海实际用款时间已超过一年，故本案的借款月利率应确定为2％（6.00％÷12个月×4），范胜海第二次出具的借条约定的月息2%未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但第一次出具借条约定随借款时间而定的利息，显然已超过法定利率标准，对超过部分依法不予保护，范胜海多支付的利息应冲抵借款本金。经核算，从2014年11月17日至2015年3月9日，按照约定期限及约定的月利率2%计算范胜海应支付郭建春利息300000元，实际支付利息600000元，超出的300000元应视为范胜海归还郭建春的借款本金，故范胜海应归还郭建春的借款本金2700000元。对于郭建春要求范胜海按照年利率36%承担从2015年4月16日至实际归款之日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范胜海辩称违约金约定高于法律规定。经审理查明，范胜海出具给郭建春的借条上约定逾期付息违约金每天5000元，逾期还款每天违约金人民币10000元，且郭建春未提供实际损失的证据，故约定的违约金数额明显过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意见第六条关于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的规定，现法院依法对违约金予以调整，以郭建春、范胜海约定的归还借款日期至范胜海实际归还借款止，范胜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支付郭建春违约金。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八条规定“订立借款合同，贷款人可以要求借款人提供担保。”《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六条规定：“保证的方式有：（一）一般保证；（二）连带责任保证。”《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第十八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第二十一条规定：“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李常辉在借据上签字捺印，并表示愿意承担担保责任，且借条中约定“以上借贷行为由中间人李常辉先生为借款人的担保人，如借款人不能按双方约定事宜履行，所有责任由担保人承担”，但未约定保证份额、保证方式和保证范围，故李常辉的保证方式属于连带保证，因此李常辉应对范胜海的该笔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其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范胜海追偿，故郭建春要求李常辉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成立，应予支持。李常辉关于其承担一般保证的辩称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判决：范胜海归还郭建春借款本金2700000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支付郭建春违约金，李常辉对此借款的本金及违约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述给付内容，限本判决书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28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36280元，由范胜海、李常辉负担。
李常辉不服庆阳市西峰区人民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郭建春的诉状及借条约定均表明范胜海借郭建春的款项用于工程建设，一审判决认定该款项用于范胜海归还银行贷款与事实不符；2、一审判决认定范胜海向郭建春的借款应按2%的月利率来计算利息并抵顶本金，但计算方式错误，正确的计算结果应为截止2015年3月9日范胜海仅下欠郭建春借款本金2608583.73元；3、本案中上诉人的担保方式为一般保证，一审认定连带保证错误。借条中约定“如借款人不能按双方约定事宜履行，所有责任由担保人承担”，该约定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17条对一般保证的法律规定，借条中的“不能”和法条中的“不能”的内涵是一致并等同的。最高人民法院2002年下发的《关于涉及担保纠纷案件的司法解释的适用和保证责任方式认定问题的批复》中确立了一般保证和连带责任保证是以“不”和“不能”作为区分的标准的，故本案中的上诉人应该承担的是一般保证责任；4、一审中郭建春的诉讼请求为3060000元，最终的判决支持为2700000元，按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二项之规定，一审判决上诉人全部承担诉讼费用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为范胜海归还郭建春借款本金2608583.73元，上诉人对此借款承担一般保证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按败诉比例承担。
被上诉人郭建春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清楚，对借款用途的认定错误并不影响案件定性，不论借款人将该笔款项用于何处，借款人借款的事实和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方式均不会受到影响，也不会影响案件审判结果；2、本案中虽然双方约定借款利息高于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借款人在延期借款时通过胡刚一次性支付展期的三个月利息24万元亦属实，但并不存在从借款本金中预先扣除借款利息的行为。上诉人错误的计算方法混淆了提前支付利息的行为和债权人在向债务人借款时从本金中扣除利息的行为，得出了错误的借款本金数额。故一审法院对借款本金、利息及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完全符合法律规定；3、关于担保责任，双方在借条中的约定为“如借款人不能按双方约定事宜履行，所有责任由担保人承担”，这一约定的意思为如果借款人不履行借款合同约定事项，包括不按时支付利息在内，那么借款人所承担的一切责任均由担保人承担，这一约定并不符合担保法中关于一般保证责任的约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范胜海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其向郭建春的借款应按2%的月利率来计算利息并抵顶本金，但计算方式错误，正确的计算结果应为截止2015年3月9日其仅下欠郭建春借款本金2608583.73元；2、一审判决“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支付违约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本案的借款用途为工程建设，现答辩人拥有的抵顶工程款的楼房总计价值达1800多万元，完全有能力清偿借款；4、郭建春非法扣押答辩人陕AG0G**揽胜越野车轿车，应赔偿损失费24万元来冲抵借款。
二审中，李常辉提交了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书两份，证明一般保证与连带责任保证的区别，本案中李常辉应该承担一般保证责任。郭建春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范胜海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证明目的均无异议。因该份证据系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故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对证明目的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
二审另查明，范胜海借款用于工程建设，一审认定借款用于归还银行贷款不当，予以纠正。
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本案中借款本、息的确定；2、李常辉在该笔借款中应该承担保证责任的方式。
关于本案中借款本、息的确定。2014年11月17日，郭建春通过银行向范胜海转账300万元，范胜海出具借条，约定利息随借款期限而定，双方之间形成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范胜海于2014年12月5日、12月17日分别向郭建春支付利息12万元，2015年1月15日支付24万元，2015年2月6日、3月9日分别支付6万元，其实际归还的利息数额超出了法律所保护的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二款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超出银行借款利率四倍的部分应抵顶本金。2014年11月17日，人民银行发布的贷款六个月至一年（含一年）贷款基准年利率为6.00%，故涉案借款的月利率应该按2.00%计算，冲抵后至2014年12月5日，利息应为36000元，支付120000元，抵顶本金84000元，剩余本金2916000元；至2014年12月17日，利息应为23328元，支付120000元，抵顶本金96672元，剩余本金2819328元；至2015年1月15日，利息应为54507元，支付240000元，抵顶本金185493元，剩余本金2633835元；至2015年2月6日，利息应为38630元，支付60000元，抵顶本金21370元，剩余本金2612465元；至2015年3月9日，利息应为53991元，支付60000元，抵顶本金6009元，剩余本金2606456元；依据上述计算方法，至2015年3月9日双方的借款本金应为2606456元，而非一审认定的2700000元。
关于李常辉在该笔借款中应该承担保证责任的方式。借条约定“以上借贷行为由中间人李常辉先生为借款人的担保人，如借款人不能按双方约定事宜履行，所有责任由担保人承担”，李常辉在借据上以担保人身份签字捺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时，由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为一般保证”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涉及担保纠纷案件的司法解释的适用和保证责任方式认定问题的批复》第二条：“担保法生效之前订立的保证合同中对保证责任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应当认定为一般保证。保证合同中明确约定保证人在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时始承担保证责任的，视为一般保证。保证合同中明确约定保证人在被保证人不履行债务时承担保证责任，且根据当事人订立合同的本意推定不出为一般保证责任的，视为连带责任保证”。本案中，明确约定范胜海不能还款时，由李常辉承担保证责任，符合担保法中关于一般保证的规定，李常辉应对该笔借款本息承担一般保证责任。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认定借款本金及担保方式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庆阳市西峰区人民法院（2015）庆西民初字第2622号民事判决；
二、范胜海归还郭建春借款本金2606456元，并承担从2015年3月10日至实际还款之日的利息（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范胜海不能履行时，由李常辉承担清偿责任；
三、驳回郭建春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给付内容限判决生效后30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3128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67560元，由郭建春负担9560元，范胜海负担58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保国
审 判 员 郭闯君
代理审判员 郭振华
二〇一六年四月七日
书 记 员 章亚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