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抚民一终字第1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交隧道局第四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卫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韩茶花，崇仁县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兰恒太，男，1993年10月9日出生，畲族，江西省东乡县人，农民。
委托代理人李荣华，东乡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江西东乡县供电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吉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小平，江西汝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中交隧道局沪昆客专江西段三标项目经理部二分部。
上诉人中交隧道局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交隧道局）与被上诉人兰恒太、国网江西东乡县供电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乡供电公司）、原审被告中交隧道局沪昆客专江西段三标项目经理部二分部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因中交隧道局不服江西省东乡县人民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4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中交隧道局委托代理人韩茶花、兰恒太委托代理人李荣华、东乡供电公司委托代理人杨小平到庭参加诉讼，中交隧道局沪昆客专江西段三标项目经理部二分部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2月2日上午，兰恒太和本村的宋志建相邀到樟源村至象形村路段正在建高铁地方玩，路过沪昆客专二分部设在小璜镇珊壁村已经拆走变压器（编号为：0164249736）的地方，看到有一个铁围栏，铁围栏门没有上锁，二人便进去玩，后宋志建因口渴去姨妈家找水喝，兰恒太一个人继续里面玩，十分钟后，宋志建返回到铁围栏处，就看到兰恒太不慎被电击伤，昏倒在地，其拿到兰恒太的手机打电话告诉兰恒太父亲，兰恒太父亲到场后，将其送往东乡县人民医院抢救治疗。因兰恒太损害赔偿之事，原、被告多次协商未果，故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还查明以下事实：
1、兰恒太于2013年2月2日被电击伤后，当即被送往东乡县人民医院抢救，后转入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抢救治疗，住院67天，在东乡县人民医院花去医疗费1154.51元，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花去医疗费46223.25元，共计47377.76元。
2、兰恒太的伤情，经江西群星司法鉴定中心临床医学部作出江鉴医字（2013）第52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兰恒太右上肢伤残五级、左下肢伤残六级、全身瘢疤伤残十级，兰恒太需要大部分护理依赖。江西中康残疾辅助器具司法鉴定所，对兰恒太作出的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1）建议被鉴定人兰恒太右前臂装配普通适用型前臂单自由度肌电手假肢，装备价格为：19800元；（2）按照国家假肢检测标准，在一般情况下假肢使用四年左右需更换壹次：假肢使用过程中须定期保养、维修及更换易损件，总费用参照假肢装配款的20%左右计算；（3）被鉴定人兰恒太初次装配假肢约需30天左右装配训练时间，以后每次更换假肢的时间约十天左右，装配训练期间需陪护一人，食宿费自理；（4）假肢装配年龄赔偿期限参照中国人均寿命计算。中交隧道局对江西中康残疾辅助器具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书不服，提出重新鉴定，经江西康复辅助器具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作出（2013）假鉴字第79号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1）鉴定人兰恒太右前臂截肢，需配置前臂肌电假肢，价格为19800元。该前臂肌电假肢属普通适用型假肢，需每四年更换一次，每四年的假肢维修费用约为该假肢价格的20%。（2）首次安装及训练时间为一个月左右，以后每次安装及训练时间为十五天左右，安装期限需一人陪护，食宿费自理。并附计算方法：兰恒太装配假肢的更换次数=（74.83-19）÷4=13.9575（按14次计算），兰恒太装配假肢的费用=（19800＋19800×20%）×14=332640元。
3、兰恒太父亲兰官相，男，1965年10月1日生，畲族，江西省东乡县人，农民，住东乡县小璜镇珊壁村樟源组19号，身份证号362531196510010376。母亲马细莲，女，汉族，1965年10月8日生，江西省东乡县人，农民，住东乡县小璜镇珊壁村樟源组19号，身份证号362531196510080366。
4、沪昆客专二分部与东乡供电公司之间签订的供用电合同，约定双方产权分界点为搭火点，自搭火点到变压器等用电设备全部产权（即管理权）均归沪昆客专二分部。沪昆客专二分部申请使用的用电容量为10千伏安，属高压用电。该起触电事故发生于沪昆客专二分部用电设备产权内。因沪昆客专二分部无诉讼主体资格，其隶属于中交隧道局，由其产生的法律责任由中交隧道局承担。本案触电事故发生当时，触电地点有沪昆客专二分部设置的安全警示标志和防护铁围栏，但防护铁围栏门未锁上，且沪昆客专二分部已拆除事故发生地点的部分高压用电设备，但并未申请供电公司完全断电。
本案中，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东乡供电公司对兰恒太因电击伤是否要与中交隧道局共同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此问题，中交隧道局提供以下证据：供用电合同，临时变电器停用申请报告，收款收据（退回保证金），2013年1月、2月份记账凭证、付款审批单、电费抄表单、电费发票、询问笔录、现场照片。中交隧道局认为东乡供电公司没有按照其申请要求，将位于东乡县小璜镇象形村编号为0164249736变压器停电，东乡供电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同时兰恒太本身对事故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兰恒太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东乡供电公司辩称其不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并提供以下证据：供用电合同、隐患整改通知书、现场照片、电费结算清单。东乡供电公司认为，根据其与中交隧道局签订的供用电合同（合同编号：0107935755）约定：1、本案残存安装变压器电线杆、塔及接线、电缆、高压计量器等产权均是归属中交隧道局所有，依双方合同及法律法规规定，其相关管理责任均是由中交隧道局承担。2、中交隧道局在2013年1月17日，只申请停用变压器，而未申请解除分界点处的高压电的接口，更是在未通知答辩人情况下，自行分段拆除受电设施。其在将所有的进入变压器前段的线路接口拆开后，分段将变压器拆除运走，遗留设施在变压器拆除后仍带电，故致本案的发生。因此，事故发生时遗留的变压器前段处的电杆横梁上的高压接入线带电，并非其过错；3、本案事发是由于兰恒太自身违法行为过错所致；综上所述，兰恒太的损害是由于中交隧道局及兰恒太本人造成的，与东乡供电公司无任何事实和法律关系。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供电营业规则》第四十八条的规定，供电企业和用户分工维护管理的供电和受电设备，除另有约定外，未经管辖单位同意，对方不得操作或更动；如因紧急事故必须操作或更动者，事后应迅速通知管辖单位。在本案中，中交隧道局在2013年1月17日向东乡供电公司提出临时变电器停用申请报告，并未申请断电的情况下，在明知变压器接入口带电且未经东乡供电公司同意情况下，自行将其使用的变压器接入端接口拆开，将变压器拆除运走。事后也未报告东乡供电公司，放任变压器拆除后遗留二根电杆上电线接入设备带有高压电的状态，且未对未完全拆除设备进行有效的管理，其本身对触电事故的发生具有根本性过错。同时，根据二被告之间签订的供用电合同，双方产权分界点为搭火点。因此，自搭火点到变压器等用电设备全部产权（即管理权）均归中交隧道局。根据法律规定，高压电造成的人身损害赔偿，由电力设施的产权人承担无过错责任，因此，兰恒太在中交隧道局管理权的用电设备范围内发生触电事故，东乡供电公司没有责任，由此产生的赔偿责任由电力设施的产权人即中交隧道局承担。故对中交隧道局要求东乡供电公司共同承担因触电产生的赔偿责任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造成公民身体伤害的，应由侵权人赔偿由此造成的损失。在本案中，中交隧道局对其经营管理的用电设备（编号为：0164249736）变压器，在未经东乡供电公司同意的情况下，自行拆除变压器，事后也未及时报告东乡供电公司要求断电，且在里面的用电设备还带电的情况下，中交隧局并未对其进行有效的管理，未对铁围栏门上锁，导致兰恒太进入其内玩耍并不慎触电，是引发此次触电事故的根本原因，应承担赔偿责任。兰恒太是完全行为能力人，其在中交隧道局经营管理的用电设备（变压器已拆除）附近玩耍时，（中交隧道局在变压器周围设有铁围栏及危险标示），应当预见到其行为危险性而没有预见，致本案的发生，其自身也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故应当相应减轻中交隧道局的赔偿责任。结合案件的客观事实，兰恒太的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酌情确定减轻中交隧道局20%的赔偿责任，由兰恒太自行承担。沪昆客专二分部系中交隧道局下属机构，不具备法人资格，沪昆客专二分部的赔偿责任由中交隧道局承担。
对于兰恒太的经济损失，原审法院核实如下：
一、医疗费，兰恒太于2013年2月2日被电击伤后，当即被送往东乡县人民医院抢救，后转入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抢救治疗，住院67天，在东乡县人民医院花去医疗费1154.51元，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花去医疗费46223.25元，共计47377.76元。其中医疗费46223.25元是由中交隧道局垫付；二、误工费，兰恒太因电击伤，住院67天至伤残等级鉴定日期2013年6月6日，共计126天，误工费计算标准，按照2013年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予以计算，即：126天×110元／天=13860元；三、护理费，兰恒太在南昌住院67天，由其父母在医院护理，应按农村标准计算护理费较为合理，故护理费计算为：58元／天×67天＝3886元；四、住院伙食补助费，兰恒太在南昌住院67天，计算为50元／天×67天=3350元；五、营养费，兰恒太在南昌住院67天，故其营养费为30元／天×67天＝2010元；六、残疾赔偿金，兰恒太系农业户籍，并且分别有五级、六级、十级伤残，其伤残赔偿金计算为：7828元／年×20年×66%＝103329.6元；七、精神损害抚慰金，兰恒太分别有五级、六级、十级伤残，因为该次触电事故的发生，造成兰恒太失去右前臂中段，精神遭受痛苦，故其有权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但具体数额应综合考虑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及本地区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综合以上情况酌定为18000元；八、残疾辅助器具费，根据江西康复辅助器具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2013）假鉴字第79号鉴定意见书，残疾辅助器具费确认为332640元；九、后期护理费，根据江西群星司法鉴定中心临床医学部作出江鉴医字（2013）第52号鉴定意见书，结合原告因本次触电事故失去右前臂中段，其依赖大部分护理，故后期护理费确定为：20年×365天×58元／天×50%=211700元；十、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被扶养人是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近亲属。兰恒太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父母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对该诉请不予支持；十一、交通费，因兰恒太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费用票据，但考虑到交通费是必然发生的费用，结合住院天数、就医地点、陪护人数、次数酌情确定为600元。十二、鉴定费，根据鉴定机构出具的发票确定为4520元。以上共计741273.36元。按责任比例划分，中交隧道局承担741273.36元×80%＝593018.69元，扣除已垫付的医药费46223.25元，中交隧道局应当给付546795.44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中交隧道局第四工程有限公司赔偿兰恒太损失741273.36元×80%＝593018.69元，扣除垫付的医药费46223.25元，中交隧道局第四工程有限公司应当给付兰恒太人民币546795.44元。此款限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兰恒太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453元，由中交隧道局第四工程有限公司承担9962元，兰恒太承担2491元。
一审宣判后，中交隧道局不服，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主要理由为：1、原判决认定兰恒太在铁围栏里面游玩受伤显然不符合常理，因为事发地是一个废旧场所，没有可游玩之处。兰恒太是心智、身体均正常的成年人，对其所在带有明显警示标识电力设施围护场所可能有电的危险性应该明知，不可能只为好玩而冒着生命危险进去。兰恒太是企图到铁围栏里面实施盗窃才被电击伤的，伤害后果系其自身过错所致。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且仅判令兰恒太自负20%的责任，显然有失公平公正。2、上诉人作为事发用电设备的产权人，对用电设备已尽到应尽的管理义务。因为2013年1月26日上诉人就已递交了临时变压器销户申请，并办理了相关手续及退还了预交电费和保证金，按常规被上诉人应当马上停止供电。但被上诉人既不告知上诉人要求停止供电要另行书面申请，也不及时主动采取措施停止供电，造成安全隐患以致发生触电事故，被上诉人国网东乡县供电有限责任公司存在不可推卸的过错。原判决认定其没有责任显失公正。3、兰恒太的后期护理费及残疾辅助器具费赔偿金额过高，且无事实依据。上述费用尚未实际发生，应待其实际发生后再另行起诉。
被上诉人兰恒太辩称：1、上诉人诉称兰恒太企图实施盗窃被电击伤，严重伤害了兰恒太的自尊，完全不符合事实。2、兰恒太是路过此处遇见熟人才进去玩的，而且在此之前就有过很多村民到里面玩过，都认为是一个废弃的用电设备场所不会带电，兰恒太不可能遇见这样的危险性，自身没有责任。3、对于上诉人追加东乡供电公司为责任人，被上诉人服从法院判决。4、兰恒太的各项赔偿金均有理有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东乡供电公司辩称：1、在产权分界点用电侧的全部受电设施，含本案残存安装变压器的电杆、塔架及接线、电缆、高压计量器等产权均归属上诉人所有并承担管理责任。2、上诉人是在2013年1月26日前向被上诉人提出《临时变压器停用申请报告》，且报告提出后上诉人所申请停用的变压器仍在继续用电，同时本案事故前上诉人也未提出断开分界点处高压接口及拆除相关高压计量等受电设置。3、上诉人提出的是停用而不是断电之要求，是否完全停止供电，是以申请要求拆除高压计量表断电并经批准后在接口处断开为最后的终止依据。上诉人自行将变压器拆除运走却留有变压器围网、电杆及杆上电线接入设施、地下电缆、相关计量设施等未及时清理拆除。上诉人未采取有效的管理措施，未尽产权人管理责任而使遗留的电力设施上仍带有高压电的安全隐患存在，发生了本案的触电事故。被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过错，请求依法驳回上诉。
原审被告中交隧道局沪昆客专江西段三标项目经理部二分部未作答辩。
二审期间，上诉人中交隧道局提供一份落款时间为“2013年1月26日”的《临时变压器销户申请》复印件，证明上诉人已经向东乡供电公司申请了销户和停电。被上诉人东乡供电公司质证认为，证据不是原件，对真实性有异议，也不符合规定，与事实不符，是上诉人事后的行为，供电公司从来没有收到这份申请。
被上诉人东乡供电公司提供一份落款时间为“2013年2月1日”的《临时变压器接口断电申请》复印件，证明事发后2月4日上诉人到我们这边提供的申请，上诉人送达时还拍了照，我们到现场去检查了。上诉人质证对该证据的三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在事发前就书面提交了申请，虽然供电公司说我们是事发后送过去的，但是供电公司没有相关的证据来证实。
本院对落款时间为“2013年2月1日”的《临时变压器接口断电申请》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中交隧道局对原审查明的“2013年2月2日上午，原告和本村的宋志建相邀到樟源村至象形村路段正在建高铁地方玩，路过被告沪昆客专二分部设在小璜镇珊壁村已经拆走变压器（编号为：0164249736）铁围栏的地方，看到有一个铁围栏，铁围栏门没有上锁，二人便进去玩”、“沪昆客专二分部并未申请东乡供电公司完全断电”有异议。上诉人认为兰恒太去那里并不是玩耍，而是有违法的行为，而且上诉人实际上已经申请了销户，但是供电公司并没有告知断电另外要写申请。被上诉人东乡供电公司对“兰恒太去铁围栏里面游玩”的事实有异议，认为不是进去游玩。被上诉人兰恒太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中交隧道局沪昆客专江西段三标项目经理部二分部于2013年1月17日向东乡供电公司提交了《临时变压器停用申请报告》，该报告陈述：“……经多方努力，在贵单位供电管段内有几台临时变压器我单位施工已经结束，现特向贵单位申请停用这些变压器。敬请批准办理相关手续及退还预交电费保证金”。中交隧道局沪昆客专江西段三标项目经理部二分部向东乡供电公司提交的落款时间为“2013年2月1日”的《临时变压器接口断电申请》陈述：“……经多方共同努力，在贵单位供电管段内有几台临时变压器已停止运行，但这些变压器从贵县高压主干线至变压器接口处仍有贵单位架设临时高压均未断电，现特向贵单位申请将这些变压器从贵县高压主干线至变压器相应接口处高压全部断电，敬请批准办理相关断电事宜”。
本案经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调解，未能达成调解协议。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本条款适用的是无过错责任原则。本案中，虽然从产权分界点一侧至铁围栏中的终端电力设施产权属于上诉人中交隧道局，但该线路系10KV高压输电线路，被上诉人东乡供电公司对高压电享有运行支配权和运行利益，且对造成电击伤害的危险源高压电流能够实际控制，东乡供电公司系上述法律规定的高压电的经营者，对高压电致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同时，中交隧道局沪昆客专江西段三标项目经理部二分部已于2013年1月17日向东乡供电公司提交了《临时变压器停用申请报告》，东乡供电公司辩称中交隧道局如果需要解除接火点电力设施并断电的话，应当提出断电的要求并申请拆除高压计量表与销户。本院认为，上诉人已申请停止使用临时变压器，退还预交电费保证金，被上诉人东乡供电公司应当与上诉人协同做好衔接、管理工作，对此，东乡供电公司存在一定的过失。截至2013年2月2日上午本案触电事故发生时，该高压线路仍然有电，故经营者东乡供电公司对兰恒太触电损伤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对于中交隧道局上诉称其在2013年2月1日向东乡供电公司提交了《临时变压器接口断电申请》，已要求停电和销户，因中交隧道局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将申请书送达给东乡供电公司的时间是在2013年2月1日，仅以该《临时变压器接口断电申请》中载明的落款时间不足以证明送达时间，故对中交隧道局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上诉人中交隧道局在向东乡供电公司提交了《临时变压器停用申请报告》后，未与东乡供电公司进一步协调处理，自行拆除了变压器及相关电力设施，剩余的电力设备仍然带电，事后也未及时告知东乡供电公司，造成了严重的安全隐患。同时，中交隧道局在拆除了变压器及相关电力设施后，明知剩余的电力设备仍然带电，存在触电危险，但其未对属于其产权范围内的电力设施采取有效的管理措施，导致兰恒太进入铁围栏里面之后被高压电流击伤。故中交隧道局对兰恒太触电事故发生具有较大过失，结合本案案情，应由上诉人中交隧道局承担50%的赔偿责任。
本案中，中交隧道局已在事发地点的铁围栏上张贴有“禁止攀登，高压危险”的警示牌，被上诉人兰恒太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到铁围栏里面的变压器及相关电力设施虽然已经拆除，但剩余的电力设备仍然可能有高压电，但其忽视了危险的存在，仍然进入铁围栏里面，导致被高压电流击伤。对该触电事故的发生，兰恒太自身具有一定的过失，结合本案案情，应由兰恒太自负20%的责任。
综上，由于产权人中交隧道局和被侵权人兰恒太对本案触电事故的发生均存在过失，依法应当减轻经营者东乡供电公司的责任，故由东乡供电公司对兰恒太的损害后果承担30%的赔偿责任。原判决对本案的侵权责任认定不当，应予纠正。关于中交隧道局上诉称兰恒太的后期护理费及残疾辅助器具费赔偿金额过高，且应当待实际发生后再另行起诉的问题。本院认为，兰恒太的伤情经江西群星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江鉴医字（2013）第52号鉴定意见为兰恒太需要大部分护理依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四款的规定，兰恒太定残后的护理费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故兰恒太的后期护理费应为：20年×365天×58元／天×40%=169360元，原判决对此计算不当，应予纠正，但原判决根据江西康复辅助器具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结论计算兰恒太的残疾辅助器具费并无不妥。因此，兰恒太的损失为：1、医疗费47377.76元；2、误工费13860元；3、护理费3886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3350元；5、营养费2010元；6、残疾赔偿金103329.6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18000元；8、残疾辅助器具费332640元；9、后期护理费169360元；10、交通费600元；11、鉴定费4520元。以上各项损失共计698933.36元。按责任比例划分，上诉人中交隧道局应赔偿兰恒太698933.36元×50%＝349466.68元，扣除已垫付的医药费46223.25元，中交隧道局还应当支付303243.43元。被上诉人东乡供电公司应赔偿兰恒太698933.36×30%＝20968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东乡县人民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49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江西省东乡县人民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4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交隧道局第四工程有限公司赔偿兰恒太损失人民币349466.68元，扣除已垫付的医药费46223.25元，还应当向兰恒太支付303243.43元；
三、国网江西东乡县供电有限责任公司赔偿兰恒太损失人民币209680元。
以上给付款项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支付迟延履行金。
一审案件受理费1245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268元，合计21721元，由上诉人中交隧道局第四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860.5元，被上诉人国网江西东乡县供电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516.3元，被上诉人兰恒太负担4344.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长峰
审 判 员 邹志伟
代理审判员 谢志国
二〇一四年九月一日
书 记 员 刘宇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