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3民终13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骆学良，男，汉族，住广东省博罗县。身份证号码：×××2312。
委托代理人：骆学良，男，1980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博罗县公庄镇松园围村委会布子赤田小组。系上诉人骆学良儿子。
委托代理人：赖雨泉，广东人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冉高峰，男，土家族，住重庆市酉阳县。身份证号码：×××7511。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冉小华，女，土家族，住址同上。身份证号码：×××7525。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冉××男，土家族，住址同上。身份证号码：×××7531。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冉健华，女，土家族，住重庆市酉阳县。身份证号码：×××7524。
以上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健。
上诉人骆学良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博罗县人民法院（2015）惠博法公民初字第1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意见
原审原告冉高峰、冉小华、冉健康、冉健华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被告支付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住宿费、差旅费，合计811146.5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主要事实和理由：2015年7月下旬，陈素容受被告聘请，负责清洗被告在建楼房外墙及隔壁陈华强外墙的水泥浆。2015年7月24日18时许，陈素容在被告在建楼房后面的外墙竹架上施工时由于竹架上的竹子断裂而掉在地上，致使头部受伤，被送往公庄镇卫生院抢救无效死亡。陈素容的死亡给原告带来的损失有：死亡赔偿金32598.7元／年×20年＝651974元、丧葬费2967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5人×10天×150天＝7500元、住宿费5人×10天×340天＝17000元、差旅费5000元，合计811146.5元。原告认为，陈素容在从事被告安排的雇佣活动时受伤死亡，被告作为雇主应赔偿原告所有损失。
骆学良辩称：一、2015年，我向亲属借来部分款在公庄镇獭子圩建筑一栋简易楼房，建房时部分水泥浆溅洒在外墙及相邻的陈华强的房屋外墙。我建房时，原告冉高峰受雇于陈树军，负责挑沙杂工工作。2015年7月3日，我与陈树军商量如何清理外墙水泥浆时，经陈树军介绍，该清洗工作由原告冉高峰负责清理，并商定日工资150元。2015年7月7日，原告冉高峰未经我同意，私自叫其妻子陈素容去清洗，陈素容在清洗过程中不注意安全而从竹架上掉下致使头部受伤抢救无效死亡。该项工作我是发包给原告冉高峰而不是其妻子陈素容。事件中我是发包人，而冉高峰是雇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雇主冉高峰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二、清洗外墙工作是属高空工作，受害人陈素容是成年人，明知高空工作有一定的危险性，应做好安全措施，但陈素容在工作中既不采取有效安全措施，又不戴安全帽，不系安全保险绳，又未在竹架上放置木板或竹排增加安全系数而直接踩踏在竹架上，致使竹架受力不均而使竹架竹断裂掉在地上。致头部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之规定，受害人未尽注意义务，未采取安全措施而使事情的发生，受害人陈素容应负一定的责任。
三、根据原告提供的户籍材料可知，受害人是农村居民户口，而公庄镇獭子居民委员会证明受害人“于2006年始居住在公庄镇獭子社区富民东一街10号楼至今，月均收入3600元-4200元”。而公庄镇獭子居民委员会有何证据受害人居住在该处，有何证据证明其工资3600元-4200元，所以该证明是虚假证明，法院应予以核查，根据有关法律规定，按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赔偿应符合两个要素：“一、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二、有固定工资收入”。依据该规定，原告应提供受害人居住的居住租赁合同或提供租金或缴交水电费用的有效凭证，或公安部门的暂住证明等，工资收入应提供工资发放的原始材料或购买社会保险或发放工资的银行流水清单等，而原告未能提供上述材料，依据有关规定，受害人的损害赔偿应按农村户口的标准予以补偿。
四、原告请求的办理丧事的误工人员过多，时间过长，日误工费用过高，依据有关规定应3人7天，每人每天100元为宜；住宿费、差旅费应提供相应的原始凭证，而原告未能提供，法院予以驳回；原告要求精神抚慰金过高，根据本案中受害人存在过错，其亦承担过错责任。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素容于2015年7月下旬受聘于被告骆学良，负责清洗被告骆学良在建楼房外墙及隔壁陈华强外墙的水泥浆。2015年7月24日17时许，陈素容在被告骆学良在建楼房后面的外墙竹架上施工时由于脚踩在竹架上的竹子断裂而掉在地上，导致头部受伤出血，后送博罗县公庄镇卫生院经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原、被告双方就赔偿事宜协商未果，遂发生本纠纷。
另查明：死者陈素容，1964年2月5日出生，生前为农业家庭户口，自1993年至事故发生前在博罗县公庄镇从事建筑行业工作，有固定收入；自2006年开始居住在博罗县公庄镇獭子社区富民东一街10号楼。
原告冉高峰系陈素容的丈夫；原告冉小华系陈素容的女儿；原告冉健康系陈素容的儿子；原告冉健华系陈素容的女儿，上述原告均系陈素容的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符合法律规定的诉讼主体资格。
原审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依过错责任原则，过错方应根据责任大小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对于被告骆学良提出其只雇请原告冉高峰清洗其在建楼房外墙及隔壁陈华强外墙的水泥浆，陈素容是原告冉高峰未经其同意私自叫陈素容去清洗而发生本事故的问题，根据原告提供的博罗县公安局公庄派出所出具的《关于陈素容坠楼死亡一事的综合调查报告》表明，死者陈素容是于2015年7月下旬受聘于骆学良，且被告骆学良对该调查报告并无异议，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辩解，因此，对于被告骆学良的上述辩解，本院不予采信。
被告骆学良雇请陈素容为其清洗在建楼房外墙，但并没有采取有效安全措施，确保陈素容施工环境的安全，致陈素容在施工过程中因竹子断裂而掉在地上造成头部受伤出血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因此，被告骆学良应承担赔偿责任。而陈素容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从事雇佣活动时，在未确保安全情况下施工，具有疏忽大意的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陈素容也应承担部分民事责任。结合本案的实际，陈素容应承担30%的责任，被告骆学良应承担70%的责任为宜。
对于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还是城镇标准计算的问题，因陈素容自1993年至事故发生前在博罗县公庄镇从事建筑行业工作，有固定收入；且自2006年开始居住在博罗县公庄镇獭子社区富民东一街10号楼。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公安厅关于〈道路交通安全法〉施行后处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7条之“受害人的户口在农村，但发生交通事故时已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的，在计算赔偿数额时按城镇居民的标准对待”规定，因此，原告请求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本院予以支持。
对于原告请求其各项损失应按《广东省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因粤高法（2015）8号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广东省2015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的通知已于2015年9月9日印发，在本案法庭辩论终结前该标准已印发，因此，原告请求其各项损失应按广东省2015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
根据查明的事实并参照《广东省2015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及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确定原告因本事故发生的损失有：
1、死亡赔偿金603858元（30192.9元／年×20年）；
2、丧葬费29672.5元（64790元／年÷2＝32395元，因原告只请求29672.5元，超出部分视为其自愿放弃）；
3、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酌定）；
4、办事丧葬事宜的误工费2100元（以3人、7天按100元／天计）；
对于原告请求住宿费、差旅费的问题，因原告未能提供有效的证据，本院不予支持。
以上合计715630.5元，根据责任划分，被告骆学良应赔偿原告500941.35元（715630.5元×70%）。
综上，依照《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
一、被告骆学良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冉高峰、冉小华、冉健康、冉健华500941.35元。
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1911元（全额缓交），由原告负担3102元，被告骆学良负担8809元。
当事人二审意见
上诉人骆学良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具体有如下体现：
其一，一审不顾事实，认定上诉人直接聘请死者负责清洗外墙。而事实上是上诉人将工程承包给死者的老公、本案原告冉高峰。法官审案除依据事实和法律外，还要参考常理常情。死者是一个1964年出生的中老年妇女，上诉人不可能请其从事高空清洗外墙的工作。而其老公、原告之一的冉高峰，据其庭审时陈述以及综合本案其他证据，全公庄镇的大多数人都知道其是从事建筑零工的。既然原告冉高峰也称其一家人从1993年时起就住在公庄镇，也可应证其夫妻一家长住公庄打工的事实。原告冉高峰本人也无法否认其是小包工头的事实。常理上讲，上诉人也不可能直接与死者、即做老婆的订立聘用协议而请其老公冉高峰来帮手，而应是与死者老公、原告冉高峰订立承揽协议，再因冉高峰未经上诉人同意叫其老婆来干活而发生坠落事故。因而一审判决书第4页倒数第8行本院查明部分认定上诉人直接聘用陈素容证据不足。
其二，清洗外墙工作不可能一个人来完成，起码得用4至5个人。
一审忽略了对查清案件事实具有重要参考价值的其他共同参与人的情况。本案原告冉高峰本应作为被告，应负最主要的责任。而在一审冉高峰却作为原告起诉上诉人。因此，一审原告冉高峰不具有原告的资格，一审应追加冉高峰为被告，或者其他原告在一审诉讼中应声明放弃对冉高峰的起诉。相应地，上诉人在其他原告放弃的份额内应减轻上诉人的责任。如此对上诉人来才公平。
其三，将死者的户籍性质定为城镇人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公庄镇不是城市，在公庄镇上住不等于就是城镇人。让50多万元的赔偿额叫上诉人承担，是超越了上诉人的最大能力。况且上诉人先前已支分二次付了33000元，一审没有扣除。建筑坠亡的处理不能等同于交通事故。
二、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太高了。上诉人无侵权故意，怎能判决80000元
综上，为公平的保护各方的合法权益，不致于某一方承担过重的责任，请二审法院依法判令：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对该案作出改判或发回重审；驳回被上诉人过高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冉高峰、冉小华、冉健康、冉健华答辩称，第一，我方认为陈素容是在从事上诉人的雇佣活动因意外死亡，在一审中已经提交证据四予以佐证，所以上诉人应当承担陈素容发生意外的损失责任。第二，我方认为上诉人应按城镇标准对被上诉人予以赔偿，在一审中提交了证据五、六予以佐证陈素容生前在公庄镇长期居住并有固定的收入，在上诉人的上诉状第二页第六行中也有陈述陈素容从1993年起在公庄居住的情况。第三，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的33000元，虽然在一审中上诉人并末提及也没有证据证明，但被上诉人确实收到了33000元，对此无异议。综上，我方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判决理由和结果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二审中，被上诉人承认确实已收到上诉人支付的33000元。
本院认为，处理本案的关键是确定：1、上诉人与死者陈素容之间是否形成雇佣劳动关系；2、死亡赔偿金是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还是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
关于上诉人与死者陈素容之间是否形成雇佣劳动关系的问题，陈素容在为上诉人楼房外墙清洗坠落死亡后，博罗县公安局公庄派出所接警对现场进行了勘查，并出具了一份《关于陈素容坠楼死亡一事的综合调查报告》。根据该报告可以认定，陈素容是在从事清洗上诉人房屋外墙的雇佣劳动时坠地受伤身亡。由此，原审判决判令上诉人作为雇主应对陈素容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正确，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上诉认为其并非雇主及其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被上诉人冉高峰亦受雇于上诉人，且其是陈素容的丈夫，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冉高峰具有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准确，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认为其与冉高峰为承揽关系，本案应将冉高峰列为被告，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死亡赔偿金是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还是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的问题。根据博罗县公庄镇来子居委会出具的证明及案外人陈华强的证言可以认定，陈素容从1993年起就在博罗县公庄镇从事建筑行业，并从2006年起在公庄镇居住生活。据此，原审判决确定陈素容的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正确，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认为陈素容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另外，因陈素容的死亡致使四被上诉人精神受到重大伤害，因此，原审判决依照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规定，再结合责任的过错程度，酌定上诉人应赔偿四被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认为原审确定的80000元精神抚慰金过高，应予调整的理由亦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但上诉人已支付给被上诉人的33000元应予扣减。扣减后，上诉人仍需向被上诉人支付467941.25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部分有理，对其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实体处理部分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博罗县人民法院（2015）惠博法公民初字第179号民事判决第二判项及受理费的处理；
二、变更博罗县人民法院（2015）惠博法公民初字第179号民事判决第一判项为：上诉人骆学良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冉高峰、冉小华、冉健康、冉健华467941.25元。
二审受理费8809元，由上诉人骆学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 杰
审 判 员 邓耀辉
代理审判员 寇 倩
二〇一六年八月八日
书 记 员 叶秀婷
彭科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