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终字第3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亚星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益民。
委托代理人章敏，浙江浙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宏伟。
委托代理人徐胜利，浙江王建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杭州传化化学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建华。
委托代理人韩帮助。
上诉人杭州亚星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万宏伟、原审被告杭州传化化学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传化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4)杭萧民初字第48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6月1日，传化公司与亚星公司签订《公路货物运输协议（桶包装产品）》。协议约定，亚星公司为传化公司提供运输服务，亚星公司驾驶员对承运的货物有全额保全的责任，运输过程中发生货物意外损失时，亚星公司应及时采取措施并通知传化公司，若传化公司货物受损，亚星公司必须全额赔偿；同时亚星公司应严格做好运输安全及装卸安全的防范工作，对运输、装卸过程中全部人员安全负全部责任，亚星公司驾驶员对货物文明装卸有监督和管理的责任，野蛮装卸造成损失由亚星公司承担。合同有效期自2012年6月1日至2014年5月31日。2014年5月10日，亚星公司将传化公司托运的35桶化学品交由万宏伟承运。当日10时20分，万宏伟驾驶车辆进入浙江传化物流基地装载货物，在装载时发现一桶化学品泄漏后，及时进行了更换。当日12时36分，万宏伟因化学品包装桶泄漏需更换再次驾驶车辆进入浙江传化物流基地，万宏伟与亚星公司员工一起上车查找发生泄漏的包装桶，由于泄漏的化学品过于粘滑导致万宏伟不慎从车上滑落。万宏伟送医后经杭州市萧山区中医院诊断为左股骨粗隆粉碎性骨折，住院治疗24天，行左股骨粗隆粉碎性骨折切复内固定术，已支出的医疗费为34773.37元。2014年5月23日，经萧山区宁围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万宏伟与亚星公司达成如下协议：亚星公司出借给万宏伟20000元用于治疗，赔偿事宜通过司法途径解决，赔偿款多退少补。现万宏伟尚未终结医疗。万宏伟于2014年11月4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亚星公司、传化公司连带赔偿万宏伟运费损失750元、医疗费34773.37元、护理费11128.25元（44513元/年÷12个月×3个月）、误工费14837.66元（44513元/年÷12个月×4个月）、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24天×30元/天）、营养费1200元（24天×50元/天）、交通费300元、合计63709.28元，扣除亚星公司已支付的20000元，尚应支付43709.28元。一审庭审中，万宏伟放弃运费损失750元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经审理查明万宏伟系亚星公司托运货物的承运人，其在运输货物过程中因托运货物的瑕疵而造成人身损害，因亚星公司的违约行为侵害了万宏伟的人身权益，万宏伟有权选择要求亚星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或侵权责任。现万宏伟以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提起诉讼，应当视为其主张要求亚星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因万宏伟与亚星公司之间存在承运关系，万宏伟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协助亚星公司对有瑕疵的托运物进行处置系其履行合同附属义务的行为，故万宏伟认为其与亚星公司之间存在义务帮工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因亚星公司的托运物存在瑕疵致使万宏伟受伤，经原审法院释明万宏伟同意以法院查明的事实确定法律关系，故亚星公司应当向万宏伟承担人身损害赔偿责任。因传化公司将案涉托运物交由亚星公司承运，亚星公司又将该托运物转交万宏伟承运，故传化公司与万宏伟不存在直接的合同关系。同时，现无有效证据证实案涉托运物发生化学品泄漏系传化公司的过错造成，故其要求传化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万宏伟在已知化学品发生泄漏的情况下，自身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对其摔伤所造成的损失也应承担一定责任。考虑到双方的过错，原审法院酌情确定亚星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万宏伟自身承担30%的赔偿责任。关于万宏伟主张的各项损失，医疗费34773.37元原审法院经核对后认为合理，予以支持；护理费、误工费，因万宏伟尚未终结医疗，护理期、误工期需结合万宏伟的伤情、治疗情况综合认定，故护理费、误工费万宏伟应在治疗终结后再行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24天×30元/天）、营养费1200元（24天×30元/天）合理，本院予以支持。交通费300元，虽万宏伟未能提供交通费发票，但就医必然产生交通费用，故原审法院对其主张的交通费300元予以支持。亚星公司以借款形式已支付的20000元应在万宏伟主张的损失中予以扣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亚星公司赔偿万宏伟因伤所受合理损失包括医疗费34773.3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营养费1200元、交通费300元，共计36993.37元的70%计25895.36元，扣除已支付的20000元，尚应支付5895.36元，此款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驳回万宏伟的其余诉讼请求。如亚星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92元，减半收取446元，由万宏伟负担421元，亚星公司负担25元。
宣判后，亚星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首先，原审法院罔顾法庭查明的事实，或对查明的事实在判决文书中进行了修改。其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了运输合同，被上诉人对承运货物应尽到检查义务，否则一旦交付起运，责任就归承运人，除非合同另有约定，且合同中还明确约定承运人不得拼载其他货物，故被上诉人应对其损失自行承担全部责任。第三，造成被上诉人滑倒的油污是油桶泄露还是被上诉人车上本身的油污尚不清楚，因此断定是上诉人造成油桶泄露缺乏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万宏伟二审辩称：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依据的证据充分。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运输协议书、人民调解协议书，充分说明了被上诉人是在履行运输合同的附随义务时发生损害。大量的照片证明上诉人托运的货物的确存在泄漏等瑕疵，应推定上诉人在委托运输合同中存在过错。是否拼载和本案没有关联性，事实上在拼载之前就发生了泄漏，被上诉人发现泄漏就通知上诉人，由于泄漏导致地面湿滑粘稠，导致被上诉人在帮助上诉人查找泄漏油桶的过程中滑倒。
原审被告传化公司二审辩称：同意原审法院对传化公司的判决部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纠纷不予评论。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根据《杭州亚星物流有限公司运输协议书》的记载，本案所涉货物系化学品，件数35只，结算数量5.95吨，托运方为亚星公司，万宏伟在承运方一栏签字。
本院认为：本案中，亚星公司系通过万宏伟的运输行为从而完成其从传化公司处所承接的运输服务，亚星公司与万宏伟之间存在直接的运输合同关系，又鉴于万宏伟是在运输过程中查找发生泄漏的包装桶时由于泄漏的化学品过于粘滑不慎从车上滑落导致受伤，故本案系货物运输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的侵权纠纷。
亚星公司主张造成万宏伟滑倒的化学品来源不明，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运输案涉托运物的货车在装车前车上已存在粘滑物质或者万宏伟在运输过程中拼载其他货物导致泄露，另结合亚星公司员工与万宏伟一起上车查找发生泄漏的包装桶这一事实，本院认为原审法院认定发生泄露的化学品系亚星公司的托运物符合案件事实，因此对亚星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根据万宏伟一审中提交的照片，本案所涉的化学品盛放于密闭的包装桶内，该种包装方式应当能够抵御通常情况下道路不平整及车辆行驶中正常惯性作用所导致的颠簸，且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万宏伟在运输途中遭遇非正常事件导致化学品泄露，故可以合理推断案涉托运物发生泄露系包装桶存在瑕疵导致。
案涉托运物系重量高达5.95吨的化学品，根据日常生活经验万宏伟个人难以完成装车任务，故亚星公司作为托运人应当履行安全装车的义务，同时亚星公司与传化公司的《公路货物运输协议（桶包装产品）》亦约定亚星公司应严格作好装卸安全的防范工作。但根据亚星公司一、二审中的相关陈述，其没有人员参与货物装车的过程，且案涉托运物在装车时即有发生泄露，虽然之后进行了泄露包装桶的更换，但亚星公司因当时不在现场亦未在已发生泄露的情况下对货物进行进一步的检查以排除安全隐患，未严格履行使货物包装符合安全运输要求的义务。万宏伟作为承运人亦负有检查托运物包装是否符合安全运输要求的义务。因此，亚星公司作为托运人未严格履行安全装车、保障托运物包装符合安全运输要求的义务，万宏伟未严格检查托运物包装，双方对将有瑕疵的包装桶装车继而发生化学品泄露均应承担相应责任。同时，案涉托运物的包装桶由传化公司提供，结合装运托运物的叉车亦由传化公司提供，传化公司作为其与亚星公司运输合同的托运人亦应对货物包装的瑕疵承担一定的责任。另外，万宏伟在查找泄露包装桶时已知发生泄露却未能尽到足够的安全注意义务，与其自身受伤存在因果关系。据此，综观本案损害后果的起因、经过以及各方的过错程度，本院酌情确定由亚星公司承担30％的责任，传化公司承担20%的责任，万宏伟自行承担50%的责任。经审核，本院对原审法院确定的万宏伟在本案中的各项损失予以认同，即医疗费34773.3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营养费1200元、交通费300元，合计36993.37元。根据前述责任比例亚星公司应赔偿11098.01元，传化公司应赔偿7398.67元。因亚星公司已以借条的形式支付万宏伟20000元，且双方的协议约定赔偿事宜通过司法途径解决，赔偿款多退少补，又鉴于万宏伟尚未终结治疗，本院对万宏伟在本案中对亚星公司的相关诉请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实体处理存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4)杭萧民初字第4834号民事判决；
二、杭州传化化学品有限公司赔偿万宏伟损失7398.67元；
三、驳回万宏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92元，减半收取446元，由万宏伟负担421元，杭州传化化学品有限公司负担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万宏伟负担25元，杭州传化化学品有限公司负担25元。万宏伟、杭州传化化学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账户：1202024409008802968）；杭州亚星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傅东红
审 判 员 李国标
代理审判员 韩圣超
二〇一五年七月六日
书 记 员 徐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