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33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江津区福渝建材厂。
法定代表人何正元。
委托代理人何锡洪。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昌祥。
委托代理人邓媛。
委托代理人李宗惠。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严学华。
委托代理人王映强。
原审被告何正元。
委托代理人何锡洪。
上诉人重庆市江津区福渝建材厂（以下简称福渝建材厂）与被上诉人程昌祥、严学华以及原审被告何正元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19日作出（2013）津法民初字第08404号民事判决。福渝建材厂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福渝建材厂是个人独资企业，主营砖瓦用页岩开采、页岩砖生产、销售。何正元是该厂的投资人，担任该厂的厂长一职。2013年4月底，福渝建材厂彩钢棚需要维修，厂长何正元打电话给被告严学华请其将棚修好。同年5月1日，严学华到福渝建材厂计划材料，材料由福渝建材厂准备，包拆和安装，约定按单价20元／㎡计算工钱，维修面积共110平方米-120平方米。严学华邀了包括程昌祥在内的多名民工为福渝建材厂维修彩钢棚，严学华也要参与维修，工钱由严学华去领，钱平均分。同年5月13日7时左右，严学华组织工友到达福渝建材厂，何正元的儿子何繁荣拿钱给严学华去买材料。当日厂长何正元交代何繁荣把安全工作管理好。在严学华走后，何繁荣给程昌祥及其他工人开会，要求上午准备材料，并要在何繁荣、白小波在场时才动工，上棚操作。之后何繁荣安排白小波管理现场。当日11时左右，程昌祥在彩钢棚上拆瓦时，棚顶钢架粉碎致使程昌祥从高处摔下受伤。程昌祥当即被送往重庆市某中医院治疗，住院50天后于2013年7月2日出院。入院诊断：高处坠落伤：1、创伤性轻型颅脑损伤：左颌面部裂伤；2、寰枢关节半脱位；3、左侧第6、7肋骨骨折；4、右侧第7、8、9、10肋骨骨折？5、左侧第8、9、10肋骨骨折？6、右侧髌骨粉碎骨折；7、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出院诊断：高处坠落伤：肝破裂，小肠挫伤伴多处肠穿孔，横结肠挫伤，十二指肠系膜血肿，腹膜后血肿，创伤性轻型颅脑损伤：左颌面部裂伤；左侧多发肋骨骨折；右侧髌骨粉碎性骨折；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腹腔积液。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2、勿重体力活动；3、饮食宜清淡、易消化食物；4、定期到院骨科复查X片，了解右膝髌骨骨折情况；5、门诊随访。2013年7月2日，该院住院诊断证明书建议：术后定期复查，门诊随访，术后1-1.5年左右需手术取出内固定物，约需治疗费用捌仟元左右，约需贰周左右。2013年7月2日该院诊断证明书建议：休息半月。2013年7月17日，该院诊断证明书建议：休息半月。2013年8月4日，该院诊断证明书建议：休息壹月。程昌祥此次住院治疗产生住院医药费64925.90元、病检费180元、用血补偿金1560元，共计66665.9元，其中福渝建材厂垫付了41000元，严学华垫付医药费15000元，程昌祥自己垫付医疗费10665.9元，对严学华垫付的医药费程昌祥诉称那是自己向严学华借支的钱，不应算严学华垫付的医疗费，对此严学华予以认可。程昌祥小孩所在的学校为程昌祥募捐了10000元。2013年10月10日，程昌祥向重庆市某司法鉴定所申请，要求对其伤残等级及医疗时限进行鉴定。产生鉴定费1400元，鉴定检查费85元。2013年10月12日重庆市某司法鉴定所作出渝法庭（2013）医鉴字第35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程昌祥因高坠伤致多器官损伤及功能障碍伤残程度为四个X（十）级，医疗时限建议为150日左右为宜。对该鉴定结论三被告均无异议。
严学华（作为乙方）曾经和福渝建材厂（作为甲方）签订有《换瓦合同书》，该合同书只有其中第一页，约定：“1、乙方负责将甲方指定的四段水泥瓦片从屋顶放归甲方指定场地，不得损坏超出指定范围机具设备。2、换瓦材料用玻璃钢材料兰色瓦片……。3、收方以瓦面积计算，每平方米48元。”福渝建材厂于2012年4月14日向严学华在重庆农村商业银行的账户里转账43200元；于2012年5月6日转账25000元，于2012年9月11日转账19000元；于2013年4月10日转账8000元；于2013年4月18日转账26000元。
程昌祥是农村居民，户籍地虽在农村，但多年前就在重庆市主城区务工，现与王粉蓉居住在城镇。程昌祥具有从事焊工的技能，靠在外做焊工和安装门窗、做彩钢棚为主要收入来源。程昌祥的被扶养人有程昌祥之子程卫华，1996年4月16日出生。程昌祥之父程必良，1944年3月19日生出。程昌祥之母吴元兰。程必良与吴元兰生育了程昌祥与程昌富两个儿子，但是二儿子程昌富从小由程必胜收养。现程必良与吴元兰均靠原告程昌祥扶养，无其他生活来源。
对于程昌祥的诉请，福渝建材厂、严学华、何正元认可程昌祥垫付的医疗费25665.9元、鉴定检查费85元、鉴定费1400元、续医费8000元、住院伙食费1600元、拐杖费152元、交通费500元。对程昌祥父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年限及标准没有异议，对程昌祥之子程卫华的计算标准无异议，但对计算年限有异议，对护理费的计算天数无异议，其余诉请，福渝建材厂和何正元均有异议。
此次维修的彩钢棚系钢结构，程昌祥受伤后，严学华就没有再继续维修福渝建材厂的彩钢棚，亦未领到钱。程昌祥和严学华均是未取得相应安装彩钢棚资质或资格证书的自然人。
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审原告与一审被告之间、一审被告与被告之间存在何种性质的法律关系。对此，程昌祥与严学华均认为，其与福渝建材厂系雇佣合同关系。福渝建材厂及何正元认为福渝建材厂与严学华系承揽合同关系，与程昌祥无合同关系，程昌祥由严学华雇佣参与维修，程昌祥与严学华之间系雇佣合同关系。围绕本案争议的焦点，经综合判断各方当事人所提供的证据材料，并结合本案已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程昌祥虽系严学华邀约参与维修彩钢棚，工资由严学华领取后支付给程昌祥。但是，福渝建材厂并未将该维修事项总体以确定的报酬交由严学华实施，严学华只是按照福渝建材厂的要求邀约程昌祥等人一起维修彩钢棚，召集不等于雇佣，且严学华与程昌祥及其他工友是同工同酬，工钱均分。严学华与程昌祥之间不存在支配和服从的隶属关系，而且何正元的儿子何繁荣安排严学华去买材料款，何正元本人也嘱咐其子何繁荣把安全工作做好，何繁荣又安排人管理现场，程昌祥、严学华和其他维修彩钢棚的作业人员均是为福渝建材厂提供劳务，处于同等的地位，因此严学华未与福渝建材厂建立承揽关系，只是充当了福渝建材厂的代理人，程昌祥及严学华与福渝建材厂之间系雇佣合同关系。程昌祥与严学华无合同关系。
本案中，程昌祥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福渝建材厂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程昌祥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且长期从事彩钢棚的安装工作，在实际操作的各个环节注意安全，做好安全防范工作，安全事故是可以避免的。程昌祥在拆彩钢棚上的瓦时，应当预见在承重的情况下锈蚀的棚顶钢架可能会垮塌的危险，但其疏于注意自身安全，对损害发生也有过错，可以适当减轻被告福渝建材厂的赔偿责任。福渝建材厂系个人独资企业，何正元作为该企业的投资人，依法应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严学华与程昌祥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其对程昌祥的损害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以及与损害结果发生的原因力大小，酌情确定由福渝建厂承担原告损失70%的民事赔偿责任，程昌祥自负30%的责任。
福渝建材厂、严学华、何正元对程昌祥垫付的医疗费25665.9元、鉴定检查费85元、鉴定费1400元、续医费8000元、住院伙食费1600元、拐杖费152元、交通费500元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程昌祥对福渝建材厂垫付了医疗费41000元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程昌祥虽系农村居民，但在2013年5月13日损害发生时，程昌祥已在城镇居住了一年以上，并以在城镇务工为主要收入来源。因此，程昌祥请求的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程昌祥的伤残程度经鉴定为四个十级，程昌祥请求的残疾赔偿金73497.60元（22968元／年×16%×20年）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程昌祥和其前妻邓建敏离婚后，儿子程卫华随邓建敏居住在城镇，故程卫华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城镇居民计算。程昌祥的儿子程卫华在程昌祥定残日已年满17周岁，其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的年限为1年，故程卫华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1325.84元（16573元／年×1年×16%÷2）。程昌祥的父母程必良、吴元兰是农村居民。程必良、吴元兰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程必良与吴元兰生育了两个子女即程昌祥和程昌富，程昌富从小由其叔程必胜收养。程必良、吴元兰在程昌祥定残日已分别年满69周岁、62周岁，其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的年限分别为11年和18年，故程必良、吴元兰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分别为8832.81元（5018.64元／年×11年×16%）和14453.68元（5018.64元／年×18年×16%）。《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施行后，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并计入残疾赔偿金，本案残疾赔偿金为98109.93元。渝法庭（2013）医鉴字第35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程昌祥因高坠伤后医疗时限建议为150日左右为宜，故程昌祥总共误工150天。程昌祥诉称其日收入为133元，虽然提供了自己2012年1至12月及2013年1至4月在重庆市某加工厂领取工资的工资表，但由于无劳动合同等相应、充分的证据佐证，因此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程昌祥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一审法院根据其拥有的焊接和安装彩钢棚的技能，参照重庆市公布的2012年私营单位建筑业人员的年平均工资31310元，认定程昌祥的日收入为85.78元／天（31310元／年÷365天）。故程昌祥的误工费，应为12867.12元（85.78元／天×150天）。程昌祥主张护理费6000元（120元／天×50天），虽无护理证明佐证，但因其所伤涉及骨折，行动不便，其住院治疗必然需要他人护理。对护理人员的工资被告认可80元／天。一审法院根据程昌祥的伤情、就医地护工的劳务报酬标准等客观因素，酌情认定程昌祥的护理费为4000元（80元／天×50天×1人）。程昌祥主张营养费1000元，未得到一审被告认可，亦无相关医嘱，对程昌祥主张营养费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此次伤害致程昌祥伤残，程昌祥在精神上势必遭受较大痛苦，一审法院综合程昌祥受伤致残的事实、一审被告的负担能力、居住地的平均生活水平等客观因素，酌情确定赔偿程昌祥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综上，一审法院所确认的费用除精神损害抚慰金外有：总医疗费66665.9元（程昌祥垫付医疗费25665.9元、福渝建材厂垫付41000元）、鉴定检查费85元、鉴定费1400元、续医费8000元、住院伙食费1600元、拐杖费152元、交通费500元、残疾赔偿金98109.93元（其中：残疾赔偿金73497.60元、程卫华被扶养人生活费1325.84元、程必良被扶养人生活费8832.81元、吴元兰被扶养人生活费14453.68元）、误工费12867.12元、护理费4000元，共计193379.95元。福渝建材厂垫付的医疗费41000元，应在其承担的赔偿款中扣除。为了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重庆市江津区福渝建材厂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程昌祥医疗费66665.9元、鉴定检查费85元、鉴定费1400元、续医费8000元、住院伙食费1600元、拐杖费152元、交通费500元、残疾赔偿金98109.93元、误工费12867.12元、护理费4000元，共计193379.95元的70%，即135365.97元，扣除被告重庆市江津区福渝建材厂已垫付的医疗费41000元，被告重庆市江津区福渝建材厂尚应支付原告程昌祥94365.97元。二、被告重庆市江津区福渝建材厂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程昌祥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三、被告何正元对被告重庆市江津区福渝建材厂的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驳回原告程昌祥对被告严学华的诉讼请求。五、驳回原告程昌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重庆市江津区福渝建材厂、何正元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306元，减半收取653元，由程昌祥负担196元，由重庆市江津区福渝建材厂负担457元。案件受理费程昌祥已预交，一审法院退还程昌祥1110元，限重庆市江津区福渝建材厂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本院缴纳457元。
福渝建材厂不服，上诉要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程昌祥对福渝建材厂的全部诉讼请求。其上诉理由是：1、福渝建材厂与严学华签订有《换瓦合同书》，二者之间是承揽关系，而非一审认定的雇佣关系。因此，福渝建材厂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程昌祥是农村居民，其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因此赔偿标准不能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3、一审认定程昌祥的兄弟程昌富从小被其叔叔收养依据不足，程昌祥父母的扶养人应为程昌祥兄弟二人。4、一审中程昌祥与严学华的陈述高度一致，将责任全部推给福渝建材厂，其陈述不实。
被上诉人程昌祥辩称，一审法院认定程昌祥与福渝建材厂之间具有雇佣关系并无不当，各项赔偿的计算标准正确。但是一审认定程昌祥自负30%的责任不当。福渝建材厂在修理彩钢棚时并未告知程昌祥彩钢棚的情况，彩钢棚是否完好程昌祥不清楚，即使程昌祥应当承担责任，也应该在10%以内。
被上诉人严学华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被告何正元未作陈述。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修理彩钢棚的工作是由严学华与程昌祥等其他工人一起完成的，而福渝建材厂也无证据证明程昌祥等其他工人是严学华为完成修理彩钢棚的工作而雇佣的工人，因此，福渝建材厂与严学华之间并非承揽合同关系。另外，福渝建材厂与严学华签订的《换瓦合同书》并未约定合同期限，也未约定后续维修事宜，因此福渝建材厂提出的其与严学华签订的《换瓦合同书》应当认定为长期作业的承揽合同，涉案事故是在双方履行合同过程中发生的，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案中，被上诉人程昌祥是在修理彩钢棚过程中受伤，且维修彩钢棚的工钱也是由福渝建材厂支付。结合程昌祥受伤的事实以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和相关证据，可以认定被上诉人程昌祥系上诉人福渝建材厂的雇工。一审法院根据福渝建材厂和程昌祥各自的过错以及与损害结果发生的原因力大小，酌情确定由福渝建厂承担程昌祥损失70%的民事赔偿责任，程昌祥自负3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关于福渝建材厂提出的程昌祥残疾赔偿金以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标准问题，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程昌祥残疾赔偿金应当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以及程昌祥父母扶养人为程昌祥一人，有充分的证据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故上诉人福渝建材厂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6元，由上诉人重庆市江津区福渝建材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 判 长 陈晓红
代理审判员 周 舟
代理审判员 陈 莹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蒋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