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岳中民三终字第2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汉口建设大道瑞通广场847号B座25楼。
负责人胡书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向乐，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家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第四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第十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蔡甸区蔡甸街汉阳大街758号。
负责人张见阳，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许文，湖北恒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戈金水，司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绪和，个体经营者。
委托代理人吴爱国。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武汉中心支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常家明、武汉市第四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第十分公司（以下简称武汉第四汽运公司十分公司）、戈金水、王绪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汨罗市人民法院（2014）汨民初字第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柳春龙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夏磊、吴圣岩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10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吴超担任记录。上诉人太平洋财险武汉中心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向乐，被上诉人常家明，被上诉人王绪和的委托代理人吴爱国，被上诉人武汉第四汽运公司十分公司的负责人张见阳及其委托代理人许文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戈金水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2月26日14时20分许，湖北省武汉市驾驶人戈金水驾驶鄂A×××××（鄂A×××××挂）号重型半挂车由南往北行驶至京港澳高速公路湖南段1396公里+200米处时，因操作不当，致所驾车辆与在行车道上由湖南省洪江市人常家明驾驶的鄂A×××××号小型轿车发生刮擦，导致鄂A×××××号小型轿车失控撞上道路护栏，造成两车和公路设施受损的交通事故。2013年2月26日，湖南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高速公路管理支队临长大队对此次事故作出第20130226142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戈金水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其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的规定，其过错是造成此次事故的根本原因，应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驾驶人常家明无与此次事故发生有因果关系的违法行为，不负此次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常家明与戈金水于2013年3月1日达成如下协议：1、戈金水负全部责任；2、戈金水同意常家明修车任何地点；3、戈金水同意凭正规修理发票到戈金水处报账（拖车、吊车费用凭发票支付）；4、常家明同意交警队不扣戈金水车辆。以上协议经双方协商，达成一致，今后当事人各方不再有与事故相关的经济、法律纠葛。常家明修好车后，按约将80941元（施救费票据1075元+车辆维修费发票79866元）的票据交戈金水报账。后因双方多次协商未果，常家明遂于2014年1月2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各赔偿义务人赔偿各项损失81941元。
另查明，鄂A×××××（鄂A×××××挂）号重型半挂车的所有人为武汉第四汽运公司十分公司，该车在太平洋财险武汉中心支公司分别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保单号为AWUHA26CP12B064197V，保险金额122000元，保险期间2013年2月25日至2014年2月25日）、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保单号为AWUHA26ZH912B036982T，保险金额为100万元，保险期间2013年2月25日至2014年2月25日）和不计免赔特约险。太平洋财险武汉中心支公司于2013年9月10日、12日分别向保单第一受益人王绪和的银行账户汇入2100元、75781.9元，共计理赔77881.9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湖南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高速公路管理支队临长大队对此次事故作出第20130226142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采信。常家明诉请的施救费1075元、车辆维修费79866元，虽然提供的是票据复印件，但太平洋财险武汉中心支公司已对票据原件进行了核查，未提出异议，并以此为依据向保单第一受益人王绪和进行了理赔。故原审法院对常家明的各项损失核算如下：1、车辆实际损失金额为79866元；2、车辆施救费1075元，共计80941元。肇事的鄂A×××××（鄂A×××××挂）号重型半挂车在太平洋财险武汉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特约险，故应由太平洋财险武汉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财产损失限额内赔偿常家明财产损失2000元。常家明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的其余损失78941元，根据事故责任划分，戈金水负事故全部责任，应承担常家明其余损失78941元的赔偿责任。因肇事的鄂A×××××（鄂A×××××挂）号重型半挂车的所有人为武汉第四汽运公司十分公司，故戈金水应承担常家明其余损失78941元的赔偿责任应由武汉第四汽运公司十分公司承担。肇事的鄂A×××××（鄂A×××××挂）号重型半挂车还在太平洋财险武汉中心支公司投保了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特约险，故武汉第四汽运公司十分公司应承担的78941元财产损失赔偿责任，可由太平洋财险武汉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向常家明赔偿。至于太平洋财险武汉中心支公司辩称已向武汉第四汽运公司十分公司允许的第一受益人王绪和支付了全部赔偿款79866.34元，不应再承担赔偿责任的答辩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第三者责任保险赔付时，被保险人必须向保险人出示已经向第三者赔付的证明，如赔付收据等。但太平洋财险武汉中心支公司没有向法院提供被保险人已经向第三者赔付的相关证据，故太平洋财险武汉中心支公司应当承担不利后果。虽然太平洋财险武汉中心支公司已按保险合同约定向被保险人武汉第四汽运公司十分公司允许的第一受益人王绪和支付了赔偿金，但被保险人并未将该笔赔偿金赔偿给受害人，受害人的损失没有得到及时赔偿。对此，在受害人没有实际获得被保险人赔偿的情形下，保险公司向被保险人支付赔偿金的行为不能对抗受害人享有的对该笔赔偿金的直接请求权，保险公司对其已向被保险人支付的赔偿金仍应承担赔偿责任。故对太平洋财险武汉中心支公司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由太平洋财险武汉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常家明损失2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常家明损失78941元，合计80941元，此款限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付清；二、武汉第四汽运公司十分公司、王绪和、戈金水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三、驳回常家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49元，由常家明负担849元，武汉第四汽运公司十分公司、王绪和、戈金水共同承担1000元。
宣判后，太平洋财险武汉中心支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保险第一受益人王绪和向上诉人提供了湖南省高速公路赔（补）偿费、鄂A×××××号车辆维修费发票原件，根据税法关于发票开具采用交款提货结算方式的规定，谁付款谁持有发票，被保险人取得发票原件，就是被保险人已经向维修单位和受害者支付了相关款项。上诉人在理赔手续齐全的情况下，将保险赔偿金支付给被保险人允许的第一受益人王绪和，已经履行了合同规定的理赔义务，在本案中不应再承担赔偿责任。常家明主张权利的证据全部是复印件，不具有法律效力，不能证明鄂A×××××号车辆维修费是常家明支付，也不能证明常家明没有获得赔偿。2、常家明与戈金水就本案事故达成了赔付协议，本案案由不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而应为债权债务纠纷。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责任。
被上诉人常家明口头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应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武汉第四汽运公司十分公司口头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理由。
被上诉人王绪和口头答辩称：答辩人与常家明签订赔偿协议后，赔偿款已经支付给常家明，常家明也向答辩人交付了发票，答辩人也在保险公司进行了理赔。同意上诉人的上诉理由。
被上诉人戈金水未提供答辩意见。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鄂A×××××（鄂A×××××挂）号重型半挂车挂靠登记在武汉第四汽运公司十分公司，实际车主为王绪和。戈金水与常家明于2013年3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第3条后面由戈金水手写注明“发票需保险公司认可”字样。二审庭审中，常家明述称：其接到王绪和方的电话后，其到武汉市武泰闸一个居民楼与一个姓吴的见面后，将发票交给了那个姓吴的，但对方没有付款，当时只有他和姓吴的二人在场。王绪和的委托代理人吴爱国述称：常家明所说的姓吴的就是他本人。常家明到武汉市后，他受王绪和委托在武泰闸一个居民楼，常家明当场将发票交给了他，他将王绪和给的钱直接给了常家明，没有让他打收条，当时只有常家明和他二人。吴爱国还称，虽然协议上戈金水写了“发票需保险公司认可”字样，但他问了保险公司，网上也查得到，所以直接付了款。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戈金水负事故全部责任、戈金水与常家明签订的赔偿协议、太平洋财险武汉中心支公司在收到王绪和提供的车辆维修费发票原件和施救费发票原件后已经按保险合同约定向王绪和支付了保险理赔款以及常家明向王绪和方交付了前述二张发票原件的事实没有异议。由于常家明主张权利的依据为一张车辆维修费发票复印件和一张施救费发票复印件，并称交付发票时没有支付赔偿款，而王绪和辩称在收取常家明提交的发票原件时已经当场支付了赔偿款。因此，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常家明向王绪和方交付相关发票时，王绪和是否当场付款；2、若王绪和在收到发票后没有付款，太平洋财险武汉中心支公司在本案中应否承担保险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1，常家明交付发票原件时，王绪和是否当场付款的问题。由于常家明和王绪和方均认可双方在武汉市武泰闸的一居民楼内进行的发票原件交接，且当时只有二人在场，没有其他证人，也无现场视频资料重现当时的情景，而双方对是否在交付发票原件时当即支付了赔偿款各执一词，且没有付款的收条、收到发票的收条等证据予以佐证，故在双方均存在虚假陈述可能性的情形下，只能根据举证责任确定王绪和方在收取发票原件时是否当即付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虽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但在事故双方达成赔偿协议的情形下，双方约定的车辆维修费和施救费发票就成为权利人常家明的债权凭证。常家明起诉要求赔偿义务人赔偿车辆维修费、施救费损失，应当提供债权凭证的原件。但常家明起诉时只提供了车辆维修费、施救费发票的复印件，那么常家明就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向王绪和交付发票原件时对方没有支付赔偿款。而常家明既没有在发票原件上注明赔偿款未付，也未提供对方收到发票原件未付款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另一方面，从王绪和主张在收到发票原件时当即支付了赔偿款的陈述来看，王绪和在收到常家明债权凭证的原件后支付赔偿款，虽然可以要求常家明出具收条，但根据双方签订的赔偿协议第3条“常家明凭正规修理发票到戈金水处报账（拖车、吊车费用凭发票支付）”的约定，应当认定双方约定了维修费发票和施救费发票作为付款凭证，王绪和可以收到的发票原件作为已经履行付款义务的依据，至于是否另行要求对方出具收到赔偿款的收条应当是王绪和的权利，而不是其必须履行的义务。另外，常家明如果找到了王绪和确实没有支付赔偿款的新证据，可以另行主张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常家明持修理费、施救费发票复印件向赔偿义务人主张权利，没有提供其在向王绪和交付发票原件后，对方未支付赔偿款的证据，对其诉讼请求，不应支持。
关于焦点2，由于常家明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损失未获得赔偿，且太平洋财险武汉中心支公司根据维修费、施救费发票原件，已经向保险第一受益人王绪和进行了理赔，故在本案中不应再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太平洋财险武汉中心支公司上诉称常家明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没有获得赔偿，该公司在向王绪和理赔后不应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处理欠妥，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汨罗市人民法院（2014）汨民初字第5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常家明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84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49元，合计3698元，由常家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柳春龙
审判员 吴圣岩
审判员 夏 磊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吴 超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