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金终字第3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求实职业技术学院。
法定代表人林夕宝，职务院长。
委托代理人王晓敏，系青岛求实职业技术学院法律秘书。
被告郭宇锋。
上诉人青岛求实职业技术学院因与被上诉人郭宇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4）李民初字第2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由审判员刘松云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陈晓静担任本案主审，与代理审判员张馨月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9日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岛求实职业技术诉称，被告自2006年到2013年向原告借款人民币147867.5元，被告一直未归还。原告认为，被告无正当理由拒不归还欠款，依法应当承担法定责任。请求判令：1、被告支付原告欠款人民币共计146440元及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郭宇锋辩称，本案从形式上看，原告持有被告签名的欠条，但是从实际内容来看，所谓的借款实际上是原告单位向被告个人垫付的招生费用，并按照被告个人的招生业绩来进行冲抵，原被告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实际意义上的民间借贷关系，而是用人单位和劳动者之间就单位的资金使用问题产生的内部利益经济纠纷，以及由此产生的福利分配、劳动报酬、竞业禁止等内部经济利益纠纷，属于劳动纠纷，应该先进行调解或者是仲裁，当事人对仲裁裁决不服才能起诉。因此，请求法庭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同时，根据原告的相关证据，被告无论是否完成招生任务，当年所借款项一律被冲抵掉，才能进行下一轮的借款。否则不可能借出款来。原告之所以持有这么多借条，是因为原告在进行账目冲抵后，不把借条还给对方，目的是为了防止招生资源的流失，防止被告跳槽，为其他学校招生而设定的筹码。所以，借条的存在并不能证明双方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因此，请求法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告持有被告出具的借条88份，借条出具期间自2006年4月30日起至2012年7月28日止，借条的内容大多数表述为：今借青岛求实职业技术学院XX元。借款金额共计146440元。借款人（或申请人）处由被告签名。部分借条注有“同意担保”等字样，并由学院负责招生人员张礼峰等人签名。上述所有借条的下方注有“同意”、“请审批”等字样，并由林夕宝、林芹等签名。
又查明，2013年4月7日、2013年5月31日、2013年6月29日，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条3份，借款金额共计6000元。上述借条借款人处由被告签名，担保人处由张礼锋等人签名、审核人处均由卢莎签名，院长处均由林夕宝签名。
另查明，原告2010年招生相关政策规定：招生期间学院根据招生进度分期借款。借款流程：每个阶段的借款由具体负责人提出申请-招生大组长签字-招生管理科核实-
招办林主任签字-徐书记签字-林院长签字-
财务处统一打款。在2010年招生工作中，招生老师完成当年招生任务的可享有冲抵、免除2009年（或以前）结算后的欠款。2010年的招生费用独立结算（即不以2010年的结算款冲抵以前的欠款）。2009年结算后还有余款的，如以前有欠款的冲抵欠款。
又查明，原告提交的2007年招生奖金发放明细表显示：被告负责招生滨州地区计划368人，完成名额78人，完成百分比21%，借款合计49100元，2007年实发奖金-15007元，2007年借款金额为34000元。上述明细表由原告加盖青岛求实职业学院招生办公室公章及被告签名，落款日期为2008年1月18日。
原告提交的2008年招生奖金发放明细表显示：被告负责招生泰安地区计划620人，完成名额216人，完成百分比34.8%，2008年借款合计78400元，应付金额-14847.85元，原告法定代表人林夕宝在明细表上注有“因已完成30%任务，同意减免07年借款15007元”。上述明细表地区负责人处由被告签名，主任处由林芹签名，院长处由林夕宝签名。
原告提交的2009年招生奖金发放明细表显示：被告负责招生泰安地区计划588人，完成名额75人，完成百分比12.8%，2009年郭宇锋、王慧、周鹏、徐礼、曹海霞、李静借款合计80847.5元（其中郭宇锋借款41457.5元），2008年结算-14847.85元，借款共计95695.35元。上述明细表地区负责人处由被告签名。庭审中，被告陈述，2009年的明细表上被告虽然签字，但是相关的减免政策没有体现，没有减去根据招生政策的应减免数额。
原告提交的2010年招生奖金发放明细表显示：被告负责招生泰安地区计划130人，完成名额72.5人，完成百分比55.8%，2010年郭宇锋借款40400元，2009年结算-95626.1元，借款共计136026.1元。庭审中，被告陈述，对上述2010年招生奖金发放明细表的真实性有异议，该明细表没有被告本人的签名确认。被告在2010年完成招生任务55%，原告没有与被告对账。
另查明，被告郭宇锋于2005年4月至2013年7月在原告处工作，主要是负责招生。2013年3月14日被任命为航海学院副院长。2013年7月16日被任命为招生考试院副院长、海洋学院院长（兼）职务。
庭审中，原被告均确认：每年年初，原告给被告定招生任务，根据招生政策，招多少学生发多少钱。一般情况下，在招生期间，原告预支经费给被告用于招生，即是本案借条中的相关款项。假如被告每年计划招生100个学生，每个学生提成1000元，被告预支了10万元，如果被告招生100人，被告就会有10万元提成，账目正好冲抵。如果被告只招收了50个学生，被告只有5万元的提成，账目只冲抵5万元，剩余的5万元就会形成对原告的欠款。但是根据学院政策，比如2008年的政策，如果被告完成招生任务的30%，就会冲抵2008年之前的全部借款。被告在2013年离职时没有办理离职手续，原被告没有进行结算。
庭审中，原告明确逾期利息主张，从最后一笔款项借款时间开始起算至本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照借款152440元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原告陈述，被告为原告招生，需要先申请费用，批准后才给费用。招生后需要被告提交相关的票据来进行结算，原告入账。结算后借条予以返还。被告将借条返还后，原告制作个人往来明细账，进行单独的冲抵，而不制作在学院的账目凭证上。现在的招生政策是招生的提成有一部分体现在绩效工资里，还有一部分是单独计算。2012年被告的任务数是90人，完成42人。2011年和2013年原告规定的任务数和被告完成数无法查证。完成任务及结算的标准每年都有变化。2011年、2012年、2013年都有新规定，没有新规定的，按照最近的标准。原告以是否结算来看被告是否完成招生任务。对于完成任务数的百分比没有书面的约定。2010年的政策规定，必须完成全部的招生任务才可以免除之前欠款，并且予以结算确认。
庭审中，被告陈述，招生的提成和工资是两条线，招生的提成专门发放，不包含在基本工资、月绩效和年绩效工资范围内。在2013年7月之前被告所借款项均用于招生。被告先出具借条，再去招生。招生之后，借条从没有返还过。2012年的借款在2012年年底已经冲抵完毕，2013年的借条还没有进行冲抵。被告记不清楚2011年、2012年、2013年的任务数和完成数。涉案款项是基于招生所借。原告减免借款的政策不体现在招生政策里，都是口头约定，完成任务的30%就可以减免之前的借款。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借条91份、申请10份、招生奖金发放明细表4份、招生政策6份，被告提交的证明1份、社保查询1份、招生政策5份、招生政策补充规定1份、通知1份、招生协议及收款收据各1份、决定3份、新生报名登记表1份、省内现结明细2份、证人证言2份等证据予以证明，并有开庭笔录在案佐证。
上述证据，已经原被告开庭质证和原审法院审查，可以采信。
庭审中，被告另提交招生工作行为日志2份，证明被告所借款项用于招生花费。原告质证认为，对证据的内容不予认可。因上述证据没有原告盖章确认或工作人员签名，且原告不认可，原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原告另提交记账凭证2份（宾馆费用1份、加油费和通行费1份），证明被告在借款之外的其他账目都已经冲抵掉，剩余的就是没有还掉的借款。因为被告在外地，所以不是被告本人的签名，但是报销的费用直接打到被告本人的账户内。被告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没有被告本人的签名。因上述证据没有被告的签名，且被告不予认可，原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均确认，被告系原告负责招生的工作人员。在招生期间，原告向被告预支招生费用，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条。每年度招生完毕后，根据被告招生任务数、完成任务数以及原告当年的招生政策，对被告的借款予以冲抵。因此，确认被告的实际借款数额，需要根据被告每年招生任务数、完成任务数以及原告当年的招生政策确定，并不能单纯根据被告出具的借条累计计算借款数额。即原告主张被告的实际借款数额，不仅要提交借条，还需提交证明招生政策、招生任务数、完成数的相关证据，才能确定被告的实际欠款数额。庭审中，原告提交的91份借条是被告在原告处工作期间出具，均有原告院长审批同意借款，系原告因招生向被告预支的款项。根据2008年招生奖金发放明细表显示，被告完成招生任务的30%，得以减免2007年的借款。即2008年之前的借款原被告均已抵销。对于2008年的借款，2009年招生奖金发放明细表虽然能够体现被告招生计划数、完成任务数，但是原告负责人未予确认减免，原告亦未提交相关招生减免政策的文件，据此，被告2008年借款的减免额无法核算。原被告均确认，对于2009年之后的借款，原被告双方没有对账结算。庭审中，原告亦未举证证明被告2009年-2013年期间的招生计划、完成任务数、招生减免政策，导致无法核算被告的实际借款数额，原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原告仅凭被告出具的借条向被告主张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本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257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负担。
宣判后，青岛求实职业技术学院不服，上诉至本院，要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其主要理由是：本案是民间借款，根据原告提交的借条显示，被告共欠原告152440元，被告也认可，因此被告应该还钱，同时应按同期贷款利率返还全部利息。
被上诉人郭宇锋答辩称：我是上诉人的员工，借款是用于招生，上诉人没有给我冲帐导致本案发生。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经本院调解，双方当事人达不成一致意见，调解未成。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具体到本案，上诉人持2006年4月至2012年7月期间，被上诉人出具的88份借条向被上诉人主张还款。一、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借条系被上诉人外出招生预支的款项，在年度招生完毕后，应对借款予以核销冲抵，但上诉人未对2009年至2013年期间的招生核销情况举证，即上诉人不能证明借款数额，故原审驳回其诉讼请求正确。
综上，上诉人青岛求实职业技术学院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57元，由上诉人青岛求实职业技术学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松云
审 判 员 陈晓静
代理审判员 张馨月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冯耀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