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红中刑二初字第14号
公诉机关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绍峰，男，1989年7月14日生，彝族，云南省弥勒市人，小学文化，农民。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6月1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30日被逮捕。现押于云南省弥勒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刘永生，云南众序律师事务所律师。
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以红检公诉刑诉（2015）1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绍峰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1月2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5年2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王应博、袁应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绍峰及其指定辩护人刘永生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绍峰常因琐事与父亲张某某发生争执。2014年6月12日13时许，被告人张绍峰驾驶三轮摩托车载其父亲张某某、母亲何某某前往自家地里干农活，当车行至弥勒市西二镇矣维村委会乐多下寨北侧山头的土路时，被告人张绍峰故意将摩托车撞在路边的石头上致该车不能继续前行。张某某下车后，被告人张绍峰从车上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一把大锤，朝张某某的头、面部连续击打数下，致被害人张某某头面部受伤倒地，严重颅脑损伤，经送弥勒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次日死亡。经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告人张绍峰患精神分裂症，作案时意识清晰，未在精神病的驱使下作案，其实质性的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削弱，对作案具有限制责任能力。被告人张绍峰于同日20时许被弥勒市公安局传唤到案。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提供了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抓获经过、证人证言、物证提取笔录、辨（指）认笔录、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相关司法鉴定意见书、物证、刑事照片等证据证实，并认为被告人张绍峰主观上具有致死他人的故意，客观上亦实施了用铁锤猛击他人头面部数下的行为，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但鉴于被告人张绍峰犯罪时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建议综合全案情况对其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以上刑罚。
被告人张绍峰在庭审中辩称，其用铁锤打死的是一只羊，又辩称其打死的人是其爷爷张树科。
指定辩护人刘永生辩护认为：1、被告人张绍峰主观上并没想杀死父亲张某某，是在意识不完全清醒的前提下，因家庭琐事纠纷而殴打了张某某，导致张某某经抢救无效死亡，其行为只构成故意伤害罪；2、现有证据可以充分证实被告人张绍峰患有精神分裂症，作案时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3、被告人张绍峰作案后没有逃避和抗拒公安机关的抓捕，而是在家中等待公安干警的调查处理，依法应视为自首；4、建议法庭综合考虑以上情节对被告人张绍峰判处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张绍峰因琐事常与父亲张某某发生过争执，遂对对张某某心存不满。2014年6月12日13时许，张绍峰驾驶三轮摩托车载张某某、母亲何某某去地里干农活，当车行至弥勒市西二镇矣维村委会乐多下寨北侧山头的土路时，张绍峰将三轮摩托车撞在路边的石头上致该车不能继续前行。后张绍峰从三轮摩托车上将父亲张某某抱了摔下车箱，并从车上拿起一把铁锤，朝张某某的头、面部连续猛击数下，致被害人张某某头面部受伤，严重颅脑损伤倒地，经送弥勒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次日死亡。同日20时许，张绍峰在家中被弥勒市公安局依法口头传唤到案接受调查。
经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告人张绍峰患精神分裂症，作案时其实质性的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削弱，对作案具有限制责任能力。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接处警和受案登记表，证实本案发生的起因、时间、地点、部分经过和造成的危害后果；并证实案发后被告人张绍峰的姐姐张丽花用手机向弥勒市公安局110指挥中心报案。
2、公安机关的到案经过、立案决定书、传唤证、拘留证，证实2014年6月12日20时许，公安机关从其家中将犯罪嫌疑人张绍峰依法口头传唤到西二派出所办案中心接受调查，在调查中，被害人张某某于同月13日凌晨5时许经抢救无效而死亡；同月13日，弥勒市公安局对本案进行立案侦查，并于同日14时许对被告人张绍锋宣布了刑事拘留措施。
3、证人何某某的证言，证实她是被告人张绍峰的母亲。案发当天张绍峰驾驶着三轮摩托车，载张某某、何某某去干农活，上车时看见车箱里有一把长木把的大铁锤。车开到半路，张绍峰把车撞向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车停后张绍峰从后门爬上车箱，没讲话，眼睛白翻着从后面抱着张某某的腰部，将张某某丢下车摔倒在地，用三轮摩托车上的大铁锤朝打张某某头部击打四下后就跑，何某某叫回来张绍峰，一起把张某某抬上摩托车，把铁锤也拿上摩托车后拉回家中。回家后张绍峰向父亲张某某认了错，并找草药来包扎张某某受伤的头部，张某某经送医院经抢救无效于次日死亡。张绍峰在案发二年前被人殴打后有时眼睛红红的和白翻白翻的，什么都不做，会乱骂人和打人，乱七八糟的讲些话，家中的人都曾经被张绍峰打过，张绍峰拒绝去医院治病。张某某的一个堂兄弟也是得过精神分裂症。
4、证人何某某的证言，证实何天荣与张某某家是亲戚关系。案发时何天荣不在现场，是后来才听说是张绍峰拉着他爹、妈去地里面的时候故意开着三轮摩托车乱撞，张绍峰就用车上的大铁锤将张某某头部打伤，经抢救无效而死亡的张绍峰有间歇性的精神病，还在二、三年前就隔几天会发一次病，一发病就自言自语的乱讲话，张绍峰打过他父亲张某某二、三次。在发病时，他哥张绍才和父亲张某某会用绳子把张绍峰捆绑起来。
5、证人卢某某的证言，证实卢学升是乐多下寨村民小组长。案发时卢某某不在现场，听何某某说，张某某是在坐三轮摩托车去自家地里干农活的半路上，被驾驶三轮摩托车的儿子张绍峰用大铁锤打伤后抢救无效致死的。半年前卢学升感觉张绍峰有时精神不正常，不正常时会对过路的妇女神秘稀稀的，听说张绍峰打过他的哥哥还有张某某，张绍峰正常时，干体力活、说话等都没有什么问题，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在案发当天张绍峰会把他父亲张某某打死了。
6、证人张某某1的证言，证实张某某1是被告人张绍峰之姐。2014年6月12日中午13时许，二弟张绍才打电话给她，告知张某某被张绍峰用铁锤打伤头部，被送往弥勒市人民医院抢救之，张丽花赶回家中探视并打电话报警。张丽花曾听父母亲讲过，爷爷的堂兄弟得过精神病，其弟弟张绍峰在二、三年前因被人打过后，时不时的会不正常，在发疯时就会乱跑到外面去，最近一段时间还会打家里的人。如果正常时在家中能做饭、干活。
7、证人张某某2的证言，证实张某某2是被告人张绍峰的哥哥。2014年13时20分，其母亲何某某打电话给他，说案发当天在去自家地里干农活的路上（彝族语叫“波德卡”），父亲张某某被张绍峰用大铁锤打着头部四下，张某某2赶回家中和其他人一起将父亲张某某送到弥勒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村里人都知道其弟张绍峰最近一年半多，在每个月都会有几天发疯，一发疯就会乱说乱讲、翻白眼，会自己笑，有时还会打家里的人，案发前张某某2、何某某、张某某都被张绍峰打过。平时看着还是很正常，会干活计，生活都能自理。
8、证人唐某某、黄某某、王某某、龙某某的证言，分别证实其是与被告人张绍峰同住一个看守所监室的人员。被告人张绍峰来到看守所监室后，表面上看没有多少反常的表现，只是大家感觉被告人张绍峰的话少一点，很少主动跟别人讲话，问一句答一句，且智力可能有些低下，很不会干监舍里面的活计，脚手较慢，记忆力不行，经常会把别人的洗漱用具拿来当自己的使用。王某某还证实被告人张绍峰曾向大家讲，是因为用铁锤把爷爷打死掉而关进看守所的，别人骂张绍峰时，张绍峰只是笑笑，平时他也会无故的发笑。
9、公安机关的提取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笔录、提取物证照片、扣押物品清单，证实案发后，公安干警根据本案的事实依法提取了以下物证和物证痕迹：（1）被告人张绍峰在作案时所穿外衣裤、旅游鞋，作案工具木柄大铁锤一把；（2）被告人张绍峰所穿旅游鞋鞋面上、木柄大铁锤锤面上的暗红色斑迹各一份，以备鉴定时使用。并证实了各物证和物证痕迹的特征情况；提取的作案工具木柄大铁锤一把等物品已被依法扣押。
10、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和相关刑事现场照片，证实本案的中心现场位于弥勒市西二镇矣维村委会乐多下寨北侧山头的一条土路上；公安机关从案发现场的一块卫生纸、石块上、一堆枯树叶下面的地上、枯树叶上分别提取了4份疑似血迹。
11、现场辨认笔录和照片，证实案发后，被告人张绍峰对持大铁锤将爷爷（实为父亲张某某）打死的地点进行了指认，确认打人地点为弥勒市西二镇矣维村委会乐多下寨北侧山头树林中的一条东西走向的土路上。被告人张绍峰的指认与现场目击证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等证据相一致。
12、物证辨认笔录及辨认照片，证实案发后，被告人张绍峰对其使用的作案凶器大铁锤进行了混合辨认。经过辨认，被告人张绍峰指着五号大铁锤（确是从被告人张绍峰家中提取的作案工具）说：我用来打人的那把大铁锤像5号大锤的样子，但不是这把；被我用大锤打的人是我的爷爷。
13、弥勒市公安局（弥）公（司）鉴（尸）字（2014）18号张某某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尸体照片、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被害人张某某头、面部有多处创口；其中，左颞顶部颅骨粉碎性骨折，左颅中窝、颅后窝骨折，左侧颞叶、右侧额叶、颞叶脑组织挫碎。检验意见为：张某某应系钝器致伤头、面部多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上述鉴定意见于2014年6月14日分别通知了被害人之亲属何某某和被告人张绍锋。
14、弥勒市公安局（弥）公（司）鉴（法物）字（2014）31号生物物证∕遗传关系检验鉴定报告，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经过对提取的相关疑似血迹、物证进行检验鉴定后，其鉴定意见为：（1）从遗传学角度，张某某与张绍文（才）符合单亲遗传关系；（2）中心现场提取的多处疑似血迹斑迹、张绍峰右脚鞋面上的可疑斑迹、碎石锤锤面上的可疑斑迹均检为人血，经过DNA鉴定，其基因分型与张某某的基因分型一致。上述鉴定结论已于2014年8月21日告知被害人亲属何某某和被告人张绍峰。
15、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昆医司法鉴定中心（2014）精鉴字第168号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被告人张绍峰患精神分裂症，作案时意识清晰，未在精神病的驱使下作案，其实质性的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削弱，对作案具有限制责任能力。该鉴定意见于2014年7月22日已分别通知了被害人张某某的亲属何某某和被告人张绍锋。
16、公安机关的户口证明，证实被告人张绍峰生于1989年7月14日和其他基本自然情况；被害人张某某生于1963年5月11日和其他基本自然情况。
17、被告人张绍峰对驾驶的三轮摩托车拉张某某、何某某去干农活途中，在“波尼左达”（地名，彝话）处将三轮摩托车撞在路边的石头上，后持车上一铁锤击打头部，至张某某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也曾供述，其供述与现场目击证人和相关证人证言、现场勘查和辨认笔录、物证辨认笔录和照片、痕迹物证和尸体检验鉴定意见等证据相印证。
上述证据，经本院当庭举证、质证和认证，证据来源和表现形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并能相互印证，足以认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绍峰无视国家法律，仅因家庭琐事纠纷便持铁锤故意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但鉴于本案发生于家庭内部，张绍峰作案后没有逃避和抗拒抓捕，有一定的认罪悔罪态度，且被告人张绍峰还属于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关于被告人张绍峰的犯罪行为如何定性的问题。现有在卷证据可以充分证实，被害人张某某与张绍峰之间平时并无矛盾，张绍峰持铁锤朝被害人张某某的要害部位（头、面部）猛击数下，从其使用的工具、打击被害人身体的部位、行为的连续性及强度，应当认定其主观上具有杀死他人的故意，客观上也实施了相应的杀人行为，其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关于故意杀人罪的犯罪构成要件，依法应当以故意杀人罪对被告人张绍峰进行定罪处罚。
关于被告人张绍峰的行为是否视为自首的问题。现有在卷证据可以充分证实，被告人张绍峰作案后确有一定的悔罪表现，也没有逃避、抗拒公安机关的查处和抓捕，但张绍峰自始至终并没有主动或委托他人，向公安机关等相关部门、人员投案和接受处罚的意思表示，也没有证据证实张绍峰是明知其姐姐张丽花报案后仍在家中等待查处和抓捕，上述行为缺乏张绍峰作案后愿意投案的“主动性和自愿性”，依法不应视为自首。
综上，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绍峰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指控罪名成立，出庭支持公诉的代理检察员王应博、袁应泳提出的“张绍峰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其作案后没有自首情节，但鉴于本案发生于家庭亲属内部之间，且案发后张绍峰具有一定的认罪悔罪态度，属于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建议对张绍峰在有期徒刑十五年以上判处刑罚”等公诉答辩、量刑意见，均合法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和采纳。张绍峰、指定辩护人刘永生关于“现有证据可以充分证实被告人张绍峰患有精神分裂症，作案时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张绍峰作案后没有逃避、抗拒公安机关的查处和抓捕，建议法庭综合全案相关情节对被告人张绍峰作出公正判处”的辩解、辩护意见，合法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指定辩护人刘永生关于“张绍峰的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只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张绍峰的行为应视为自首”的辩护意见，与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和国家的相关法律规定不符，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四条，第十八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绍峰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6月13日至2029年6月12日止）
二、作案工具铁锤一把，依法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之次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李 盛
审 判 员 李颖訸
代理审判员 李亚眉
二〇一五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丁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