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民再2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伊春市新兴支公司。住所地：伊春市伊�区新兴大街**号。
负责人：李富栋，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建华，黑龙江中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洪利，男，1969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司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林，男，1973年2月1日出生，汉族，无职业。
再审申请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伊春市新兴支公司（以下简称新兴财产保险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刘洪利、王林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伊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伊中民终字第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8月14日作出（2015）黑高民申三字第12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新兴财产保险公司委托代理人张建华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刘洪利、王林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9月23日，一审原告刘洪利起诉至伊春市美溪区人民法院称，其是王林雇佣的货车司机。2014年2月24日7时许，其在驾驶王林货车拉木材到铁力市双丰木材小区后，在下车解捆车绳时，不慎被从车上掉下来的一根原木砸在右小腿部，造成重伤。当天其被送到铁力市人民医院处置，由于伤情较重，后雇120急救车送往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进行治疗73天。经诊断为：“右侧胫腓骨骨折”；右小腿骨筋骨膜室综合症“右小腿坏死”。2014年10月20日，经黑龙江省伊春林业管理局中心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为：刘洪利损伤到右膝以下截肢为�级伤残；医疗终结时间为八个月；安装小腿假肢费用为6000元人民币；假肢的最低使用年限为三年。其受伤后共发生医疗费89183.40元、误工费（每天200元73天）14600元、护理费（107.2元73天）7825.60元、伙食补助费（100元73天2人）14600元、已安的假肢费15000元、腋下拐费145元、救护车费2000元、精神损失费10000元，合计153354元。鉴定后增加诉讼请求：五级伤残赔偿金235164元、误工费33400元、更换假肢费48000元、鉴定费1808元，合计318372元。以上两项合计为471726元。其在住院治疗期间，王林作为雇主已为其垫付医疗费98789.35元。王林在新兴财产保险公司已投保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险（以下简称车上人员险）。其在发生意外伤害时，新兴财产保险公司没有进行理赔，故其诉至法院，请求：王林与新兴财产保险公司赔偿其损失，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王林答辩称，刘洪利所述属实，一、其是黑F550**挂车车主，刘洪利为该车驾驶员。其于2013年11月29日在新兴财产保险公司将该车参保，险种有交强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第三者险）和车上人员险。刘洪利受伤，新兴财产保险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二、以前该车发生的同样事故中，新兴财产保险公司已经赔付了。刘洪利是本车司机，下车干活时已由本车人员转换为第三者，本案应适用第三者险。第三者险的赔偿款不足时再从交强险中理赔，其参保了各种险种的保险，不应承担责任。新兴财产保险公司答辩称，虽然刘洪利受伤是客观事实，但属工伤项目，因刘洪利是被保险车辆的驾驶人，根据保险合同规定，此项属于免责事由，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伊春市美溪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王林是黑F550**挂车的实际车主�该车挂靠于伊春市乌马河区通运运输有限公司，王林雇佣刘洪利为挂车司机。2014年2月24日7时许，刘洪利驾驶该挂车从鹤北林业局贮木场往铁力市双丰木材小区院内给王林拉木材。车到达地点后，刘洪利在下车解开捆车绳时，不慎被从车上掉下的一根原木砸在右小腿部，造成重伤。当日刘洪利被送到铁力市人民医院处置，由于伤情转重，后又雇120急救车送往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进行住院治疗73天。经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诊断为：“右侧胫腓骨骨折”；右小腿骨筋骨膜室综合症“右小腿坏死”。2014年10月20日，经黑龙江省伊春林业管理局中心医院司法鉴定所伊林中心医司鉴所[2014]临鉴字第5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刘洪利损伤致右膝以下截肢为五级伤残；医疗终结时间为八个月；安装小腿假肢费用为6000元人民币；假肢最低使用年限为三年。刘洪利受伤治疗共发生医疗费89183.40元。经查证，有证据证实，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误工费14600元。经查证，8541元有证据证实，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余款6059元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护理费7825.60元。经查证，5840元有证据证实，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余款1885.60元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14600元。经查证，1460元有证据证实，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余款13140元，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安假肢费15000元。经查证，有证据证实，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腋下拐费145元。经查证，有证据证实，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救护车费2000元。经查证，有证据证实，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精神抚慰金10000元。经查证，有证据证实，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综上，刘洪利请求赔偿各项费用�合理部分为132169.40元，不合理部分为21184.60元。在法律规定期间，刘洪利及其委托代理人姜硕于2014年11月4日向一审法院提交增加诉讼请求申请，请求赔偿伤残赔偿金235164元。经查证，有证据证实，符合法律规定的赔偿标准；误工费33400元。经查证，28080元有证据证实，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余款5320元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更换假肢费48000元。经查证，有证据证实，符合法律规定赔偿标准，应予支持；鉴定费1808元。经审查，有证据证实，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刘洪利及其委托代理人请求增加的各项费用合理部分为313052元，不合理部分为5320元。刘洪利要求赔偿的各项合理费用总计为445221.40元，各项不合理费用总计为26504.60元。2014年2月24日刘洪利住院治疗期间，王林已向刘洪利垫付医疗费98789.35元。
另查明，王林作为黑F550**货车车主，已将该车辆在新兴财产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车上人员险和第三者险三种险种，并在保险期内。
伊春市美溪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刘洪利与王林、新兴财产保险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中，刘洪利与王林系雇佣关系，雇员刘洪利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王林应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刘洪利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也负有一定责任。本案中，王林在新兴财产保险公司已为其车辆及司机投保，刘洪利人身损害的事实发生在保险期内，新兴财产保险公司理应在交强险、第三者险和车上人员险（司机）的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赔偿刘洪利的经济损失。故对刘洪利提出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新兴财产保险公司及其委托代理人提出的不予赔偿的答辩意见，没有充分证据证实，不予支持。伊春市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美民初字第112号民事判决：一、王林赔偿刘洪利各项经济损失合理部分费用共计445221元的90%计400698.90元；二、新兴财产保险公司在王林车辆交强险及第三者险的限额410000元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支付王林应赔偿刘洪利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45221元的90%计400698.90元（包括王林垫付的医疗费98789.35元），此款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三、刘洪利自行承担其诉讼请求各项费用中合理部分445221元的10%计44522.10元；并应从400698.90元中扣除王林先行垫付的98789.35元；四、驳回刘洪利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375.89元，由王林负担6579.43元，由刘洪利负担1796.46元。
新兴财产保险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伊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刘洪利受伤是工伤事故，而非交通事故。根据交强险保险合同的约定及国务院行政法规的规定，交强险不应赔偿。车上人员险保险合同第5条（5）项约定，车上人员在被保险机动车车下遭受的人身伤亡，保险人免责。刘洪利作为驾驶人，受伤时在车下。因此其不应从车上人员险中予以赔偿。第三者险保险合同第5条（2）项约定，被保险车辆驾驶人的人身伤亡，保险人免责。刘洪利是车辆驾驶人，根据保险合同的规定，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刘洪利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王林辩称，本案属于交通事故，事故地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范围内，卸货应当适用营运期间。营运期间发生的意外事故都应算交通事故。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伊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伊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交通事故是车辆在道路上因为过错或者意外造成人身损害或财产损失的事件。道路交通事故中车辆的运行状态包含运动与静止。尽管事发时车车辆处于停止状态，但仍认定为道路交通事故。是否有交警部门对事故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不影响案件的定性。本案具备道路交通事故的要件，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五项关于“道路交通事故”定义的范围，应当认定为道路交通事故。
本案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时，刘洪利在保险车辆下被砸伤，已由车上人员转化为车外人员。同时新兴财产保险公司并不能证明本案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依照国务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范围内予以赔偿。道路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保险公司不予赔偿”的规定，新兴财产保险公司不能免责。
关于新兴财产保险公司提出依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规定，不予赔偿刘洪利的各项损失问题。由于该条款是格式条款，且新兴财产保险公司未向车辆实际所有人履行明确的说明义务，故该条款对王林不产生法律效力。第三者险条款及车上人员险条款均规定，在保险期内，被保险人或者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中发生意外事故的，保险人应依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本案发生的事故属于意外事故，新兴财产保险公司应予以赔偿。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新兴财产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伊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伊中民终字第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376元，由新兴财产保险公司负担。
新兴财产保险公司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虽然刘洪利遭受人身伤害是客观事实，但由于损伤不是交通事故所致，交强险不应赔偿；虽然刘洪利在车下受伤，但由于其是被保险车辆驾驶人，根据第三者险及车上人员险合同的约定，此种情形属于免责事由。因此，其不应在交强险、车上人员险和第三者险中赔偿。刘洪利、王林未提交答辩意见。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二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外造成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刘洪利在车辆到达到送货地点后，解捆车绳时被车上掉下原木砸伤，是在作业过程中受到人身损害，不属交通事故。交强险保险合同第四条约定“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因刘洪利受伤并非因交通事故所致，故不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第三者险保险合同第四条关于保险责任约定“保险期间，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第三条约定，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和保险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的人员。第五条约定，被保险机动车本车驾驶人的人身伤亡，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因刘洪利受伤并非因交通事故所致，且其为车辆的驾驶人。故不属于第三者险的赔偿范围。车上人员险保险合同第五条第五项约定，车上人员在被保险机动车车下时遭受的人身伤亡，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因作为车辆驾驶人的刘洪利，是在车下解捆车绳时受到人身伤害，不属于车上人员险的赔偿范围。故原一、二审判决新兴财产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车上人员险与第三者险的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刘洪利作为王林雇佣的司机，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王林应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刘洪利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也负有一定责任。原一、二审判决王林承担9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刘洪利各项经济损失合理部分费用共计400698.90元，刘洪利承担10%的责任即44522.10元，并应从400698.90元中扣除王林先行垫付的98789.35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伊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伊中民终字第4号民事判决及伊春市美溪区人民法院（2014）美民初字第11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维持伊春市美溪区人民法院（2014）美民初字第1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6751.89元，由王林负担14955.43元，由刘洪利负担1796.46元。
本判决为�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林成
代理审判员 王革滨
代理审判员 李雪松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葛兰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