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民终字第25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海宁，职工。
委托代理人刘伟，江苏建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含，江苏建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国庆，退休人员。
委托代理人尹超，江苏时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扈庆彬，江苏时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海宁因与被上诉人陈国庆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睢宁县人民法院（2014）睢民初字第005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海宁及其委托代理人刘伟、刘含，被上诉人陈国庆的委托代理人尹超、扈庆彬到庭参加诉讼。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张海宁在睢宁县住房公积金处工作，陈国庆曾经在睢宁县国税局工作。经案外人李某甲介绍，陈国庆向张海宁借款。2014年1月21日，陈国庆与案外人李某甲一起到张海宁的办公室，陈国庆为张海宁出具借据一张，内容为“借条今借到张海宁人民币贰佰伍拾万元整（2500000）用于支付三氯甲烷，氯化钯等辅料款。陈国庆2014.1.21”。双方未书面约定借款利息及使用期限。
一审庭审中张海宁陈述：陈国庆借款用于公司过账、买材料，口头约定借款使用一天，最迟两天，利息为1万元。陈国庆出具借据后，张海宁即将存有250万元借款的银行卡、写有该卡密码的纸以及身份证一起放在桌子上。因张海宁当时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故要求陈国庆自己去转款。陈国庆坐在沙发上，距离张海宁的办公桌比较远，陈国庆叫李某甲把银行卡、身份证和密码纸拿走，并帮陈国庆去转账。
一审庭审中陈国庆陈述：陈国庆因一笔买卖急需用钱，经李某甲介绍向张海宁借款。2014年1月21日上午，李某甲带陈国庆到张海宁处办手续，路上李某甲交待月利率5%。双方口头约定使用三、五天。陈国庆在张海宁的办公室为张海宁出具借据后，张海宁问陈国庆钱怎么给，陈国庆说打到自己卡上，并把常用的卡号告诉张海宁，张海宁记录在纸上，说还有其他事情，回头转给陈国庆。陈国庆并未收到张海宁的款项。涉案借款被李某甲用于偿还自己原欠徐州兴亚废旧物资回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亚公司）的借款250万元。李某甲还向兴亚公司的会计曾亮明借款15万元并书写借据，用于支付原250万元借款的利息14万元。李某甲在兴亚公司出具的还款收据和证明上书写“属实”并签名捺印。
另查明，2014年1月21日，案外人李某甲将张海宁建行卡交给其弟弟李某乙，李某乙将张海宁建行卡（卡号62×××38）中的250万元，转入李某乙在江苏睢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开设的帐户（卡号62×××04），同日李某乙将该250万元又转入李某甲在江苏睢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开设的帐户（卡号62×××45）。案外人曾亮明亦于同日向李某甲帐户转入15万元，李某乙又将李某甲帐户中的264万元转入兴亚公司帐户（帐户3203240291010000036703）。
陈国庆于2013年9月27日至2014年3月18日期间系兴亚公司的独资股东，其于2014年3月13日将其所有的股权转让给姚焕兴和周宪海，并于2014年3月18日完成变更登记。
一审庭审中张海宁明确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250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借款之日起计算至履行义务完毕之日止。
再查明，案外人李某甲于2014年1月21日在兴亚公司出具的李某甲还款证明及收据上签名捺印，并书写“属实”二字。2014年1月20日李某甲出具借据一份，载明借款15万元。
还查明，一审庭审后，张海宁与陈国庆均向一审法院提供担保书一份，载明“本人自愿为陈国庆与张海宁贰佰伍拾万元（2500000元）一案提供债务担保。如果法院判决陈国庆应承担债务，本人愿意为陈国庆应承担的债务提供债务担保。”，落款处有睢宁县冠兴轧辊制造有限公司的盖章以及林家煊的签字。
张海宁的原审诉讼请求为：判令陈国庆偿还借款本金250万元及延期还款的银行利息（以250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借款之日起计算至履行义务完毕之日止）。
原审法院认为，陈国庆向张海宁借款并出具借据，可以认定双方之间有借款的合意。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系实践性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借款交付的举证责任应由张海宁承担，张海宁虽然提供李某甲、李某乙的出庭证言证明涉案借款交付的情况，并用银行转账记录证明该款已经进入陈国庆独资的兴亚公司，但李某甲关于为何在兴亚公司出具的“收到其原借款及利息共计264万元”的收据及证明上签名按手印并写下“属实”二字的解释与常理不符，且关于15万元的借据的解释亦与常理相悖。陈国庆所举的兴亚公司出具的收据及证明，让人对李某甲是否曾向兴亚公司借款250万元产生合理怀疑。故证人李某甲及李某乙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证言可信度较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虽然银行转账记录显示涉案250万元转入陈国庆独资的兴亚公司，但张海宁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该转入行为系借款交付行为。张海宁关于交付的举证责任没有完成。故张海宁请求判令陈国庆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海宁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张海宁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陈国庆与本案证人李某甲于2014年1月21日到张海宁办公室商谈借款事宜，并向张海宁出具金额为250万元的借条一张。陈国庆出具借条后，张海宁即将银行卡、密码及身份证交给陈国庆。陈国庆安排李某甲将此款先打入李某甲的帐户，然后再打入陈国庆独资开办的兴亚公司帐户，应视为张海宁已经履行涉案款项交付义务。二、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1、陈国庆出具借条后，张海宁当即把银行卡、密码及身份证交给了陈国庆，应视为交付已经完成。2、兴亚公司与李某甲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陈国庆未能提供李某甲向兴亚公司借款250万元的证据，李某甲亦是根据陈国庆的要求在收条上书写，不能免除陈国庆的责任。3、250万元以及向他人借款15万元的资金流向均系陈国庆安排，这与陈国庆出具借条、借款合意及借款目的无关。4、250万元最终于借款发生当日汇入陈国庆独资的兴亚公司帐户，已经实现了合同目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或者依法改判陈国庆向张海宁归还涉案借款250万元本金及利息。
被上诉人陈国庆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陈国庆系经李某甲介绍向张海宁借款并向张海宁出具250万元的借据，但出具借据之后张海宁既未将250万转到陈国庆提供的中国银行卡上，亦未将身份证、银行卡以及密码交付于陈国庆。该250万最终由李某甲汇入兴亚公司帐户，用于归还其欠兴亚公司的个人债务。二、李某甲并非陈国庆或者张海宁委托的涉案借款转交人。即使是委托转交人，李某甲也应将涉案借款转交至陈国庆中国银行卡，而不应汇至兴亚公司帐户，且汇款金额应为250万而非264万。三、陈国庆只是兴亚公司的挂名股东，既非实际出资人，亦非实际经营人，涉案借款最终汇入兴亚公司不能视为已经交付。综上，张海宁未能举证证明涉案借款已经实际交付，双方的借贷关系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明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驳回张海宁的诉讼请求，由李某甲兄弟二人偿还涉案借款。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双方就涉案款项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
二审期间，张海宁提供如下证据：1、李慧生出庭证言，证明涉案250万借款是张海宁从李慧生处所借，借款时亦明确说明这笔款一天即还。由于涉案250万元未按时还给李慧生，李慧生、张海宁与李某甲共同找陈国庆要求还款，李慧生听到陈国庆表示同意归还该借款的事实。2、李某甲出庭证言，证明李慧生的证言真实。陈国庆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李某甲对李慧生的名字及几辆车都记不清楚，且为本案利害关系人，该证言不应被采信。本院认为，李慧生、李某甲的出庭证言能否证明张海宁的上诉主张，需结合其他证据综合分析。
二审期间，张海宁自愿放弃自借款之日至其实际起诉到一审法院期间即2014年1月21日至2014年3月5日之间的利息主张。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张海宁与陈国庆就借贷合意均不持异议，但就涉案借款是否交付存在分歧。张海宁主张涉案借款已经实际交付，并提供借据、转账证明以及兴亚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等加以证明。陈国庆则抗辩称汇入兴亚公司帐户的264万元系李某甲用以偿还其欠付兴亚公司250万元借款及利息，并提供载有李某甲签名并按手印的还款证明、收据等材料加以证明。涉案借款是否已经实际交付，应结合本案情况综合分析。
其一，张海宁用以给付涉案借款的银行卡之控制权发生转移。尽管各方当事人就张海宁用以交付涉案款项的银行卡如何取走存在争议，但张海宁银行卡后来由李某甲交付给李某乙系事实，即借款当天张海宁的银行卡被陈国庆、李某甲二人共同控制或者由其中一人控制。鉴于李某甲系本案借款介绍人、经办人，而陈国庆系借款人，无论谁实际取得了张海宁银行卡均应视为张海宁已经失去了对涉案借款的控制，而陈国庆或者李某甲获得了涉案借款的控制权。结合李某甲与陈国庆共同到张海宁办公室商量借款事宜，由陈国庆单独出具借据且李某甲既不是担保人又不是借款人，出具借据后李某甲与陈国庆一起离开，张海宁银行卡于借款当日由李某甲交给李某乙办理转款等情形，应视为陈国庆已经实际取得了张海宁银行卡即涉案借款的控制权。
其二，涉案借款流向明确。案外人李某甲于借款当日即将张海宁银行卡交由李某乙办理转款，涉案款项亦于同日最终转至陈国庆个人独资的兴亚公司帐户。陈国庆辩称经李某甲银行卡汇入兴亚公司帐户的款项系李某甲偿还其个人所欠兴亚公司债务，并提供载有李某甲签名并按手印的还款证明、收据等材料加以证明，但陈国庆未提供能够证明李某甲与兴亚公司存在借贷关系的款项往来或者规范有效的公司账册等证据加以证明，仅凭李某甲签名并按手印的还款证明、收据等材料不足以证明李某甲与兴亚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故陈国庆的抗辩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其三，李某甲与兴亚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并不影响本案的认定。如果李某甲与兴亚公司借贷关系虚假，则陈国庆关于本案中汇入兴亚公司的款项系李某甲用以偿还兴亚公司借款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应支持张海宁的诉讼请求。即使李某甲与兴亚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真实，在陈国庆已向张海宁出具借条、陈国庆已经实际取得张海宁银行卡的控制权、且涉案借款最终汇入陈国庆个人独资的兴亚公司帐户的情形下，应认定张海宁已经履行交付义务，张海宁与陈国庆之间借贷关系真实有效。据此，涉案款项应视为已实际交付，原审关于款项交付的认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其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之规定，民间借贷合同既未约定还款期限又未约定利息，或者对利息约定不明确的，出借人催告还款前，借款人可以不支付利息。经催告后借款人仍未还款的，应当自催告之日起计算利息。鉴于本案中双方借贷关系真实有效，陈国庆出具的借条中没有约定还款期限及利息，在张海宁催告还款之前，陈国庆可以不支付利息。鉴于张海宁于2014年3月5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陈国庆偿还涉案借款及利息，应视为张海宁于2014年3月5日催告陈国庆偿还涉案借款，结合张海宁的诉讼请求，涉案借款应自2014年3月6日起计算利息。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睢宁县人民法院（2014）睢民初字第0059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陈国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海宁支付250万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4年3月6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
三、驳回张海宁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31800元，由上诉人张海宁负担15000元，由被上诉人陈国庆负担16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由被上诉人陈国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费 蜜
代理审判员 刘 洋
代理审判员 田 原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吴雨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