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余民一终字第61号
上诉人（原审申诉人、原审原告）：李小龙（曾用名李泓江），男。
委托代理人：李华耕，江西配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玉华，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申诉人、原审被告）：新余市第四中学，住所地新余市北湖西路。
法定代表人：陈晓红，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王文斌，江西弘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申诉人、原审被告）：胡振华，男。
委托代理人：简小勇，江西弘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申诉人、原审被告）：温欣，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申诉人、原审被告）：刘俊武，男。
原审抗诉机关：新余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李小龙因与被上诉人新余市第四中学、胡振华、温欣、刘俊武健康权纠纷一案，原由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于2003年11月5日作出（2003）渝民初字第00942号民事判决，生效后，上诉人李小龙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新余市人民检察院于2011年12月14日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2年1月4日作出（2012）余民抗字第01号民事裁定，指令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再审。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再审后，作出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2012）渝民再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李小龙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3年5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小龙的委托代理人李华耕，被上诉人新余市第四中学的委托代理人王文斌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胡振华、温欣、刘俊武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2年1月9日，在新余市第四中学上午第三、四节课课间休息时，温欣、�俊武将李小龙叫至新余市第四中学初中教学楼二楼男厕内，共同对李小龙实施殴打，并打了其左脸耳光。同日下午第一节课，因李小龙不遵守自习纪律被胡振华打了其左脸一耳光。下午第二节课后，李小龙感觉耳朵嗡嗡响，便叫同班同学陪同去检查（该同学中途返回教室），校医让李小龙过几天再检查。2002年1月13日，李小龙到武警水电二总队医院检查，发现其左耳鼓膜穿孔。2002年1月15日，经新余市公安局渝水分局鉴定，其损伤程度为轻伤乙级。2002年4月3日经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鉴定，其损伤程度为重伤乙级，伤残程度为八级。2002年4月27日经江西省公安厅鉴定，其损伤程度为轻伤乙级。李小龙受伤后，先后到新余市同济堂诊所、新余市人民医院、江西省人民医院、江西省儿童医院、江西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北京协和医院、北京同仁医院检查治疗。相关部门也多次组织李小龙与新余市第四中学、胡振华调解，未果。另查明，从2002年1月23日新余市公安局渝水分局城北派出所对温欣、刘俊武进行询问后至李小龙2003年8月20日向法院起诉主张权利之日止，李小龙没有证据证实其向温欣、刘俊武及其各自的监护人主张过赔偿权利。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关于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2002）余法鉴字第130号法医学鉴定书的效力认定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该鉴定不符合证据的合法性的特征，因此不应采信。理由如下：其一，耳膜穿孔的鉴定一定要在受伤三个月之后做出，而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做此鉴定时未到三个月，李小龙的损伤仍处于临床恢复期；其二，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九条规定：“司法鉴定机构对同一鉴定事项，应当指定或者选择二名司法鉴定人共同进行鉴定……。”因此，鉴定�须由二名以上具有资质的鉴定人在鉴定结果上签名才有效，而该鉴定只有一名鉴定人签名，明显不符合有关法律规定。二、关于对李小龙是否构成伤残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的主体及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一般侵权案件，应当遵守“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即李小龙应对其受到侵害后构成八级伤残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据此，李小龙提交的（2002）余法鉴字第130号法医学鉴定书，如果符合证据的合法性、客观性、关联性的特征，那么其就完成了举证责任，若对方无法提出相反证据对该鉴定予以推翻，就应认定李小龙构成八级伤残；然而，该鉴定程序不合法，不具有证据合法性特征，因此，李小龙对于其构成伤残的事实也就未完成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关于李小龙与其他当事人之间的责任划分问题。本案中，胡振华、温欣、刘俊武都对李小龙实施了侵害，但李小龙听力受损的后果究竟哪一次侵害所致，并无证据证实。原审根据各当事人的过失大小及原因力确定胡振华承担40%的赔偿责任，刘俊武承担25%的赔偿责任，温欣承担15%的赔偿责任，李小龙本人因为其违反了学校的规章制度而承担20%的责任，这一划分并无不当。温欣、刘俊武的侵权行为属于共同侵权行为，二人相互间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胡振华的侵权行为与上述二人的行为无意思联络，只是间接结合才造成李小龙的损伤，因此其承担自身的40%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胡振华、温欣、刘俊武对李小龙实施了侵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李小龙对于温欣、刘俊武的起诉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因此，李小龙要求温欣、刘俊武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胡振华的行为属于履行职务行为，依法应由新余市第四中学承担责任，其�经支付的款项视为新余市第四中学支付。对于李小龙要求本案其他当事人承担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赔偿金等的诉求，因原审法院不能采信李小龙提供的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的其构成伤残八级的鉴定，所以李小龙对于其构成伤残这一事实并未完成举证责任，再审中，李小龙未提供新的证据证明其构成伤残，也未向原审法院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因此原审法院对其构成伤残八级的主张不予认可，其要求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赔偿金等诉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新余市第四中学向李小龙支付的医疗费用已经超过了其应承担的赔偿金额。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不成立，依法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项、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条、第�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意见》第201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判决：维持本院（2003）渝民初字第00942号民事判决。原审案件受理费6260元，其他诉讼费1252元，合计人民币7512元，由李小龙承担4512元，新余市第四中学承担3000元。
原审宣判后，李小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是：1、新余市第四中学、胡振华、温欣、刘俊武连带赔偿李小龙210617.97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均由新余市第四中学、胡振华、温欣、刘俊武连带承担。其上诉的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对谁是本案真正的侵权人认定事实不清。从胡振华4月11日的笔录、商小海3月26日的笔录、李小龙1月17日和1月24日的笔录、辛辰7月30日的笔录及温欣、刘俊武1月23日的笔录可见，温欣与刘俊武没有打李小龙的耳朵。原审不顾上述事实，认定胡振华、温欣、刘俊武为直接侵权人。二、按份责任错误。即使温欣、刘俊武要承担责任，由于分不清谁是真正的侵权人，依法三人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李小龙虽然存在过错，但其过错并不是针对本案其他当事人，其欺负的是案外人。因此，李小龙不应承担责任。三、原审认定对温欣、刘俊武诉讼时效已过存在错误。李小龙一直在向新余市第四中学、胡振华主张权利，没有向温欣、刘俊武主张，是因为认为他们没有打李小龙的耳朵。四、关于赔偿费用问题。1、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法医学鉴定书是合法有效的，且具备相应资质。其他两份是公安机关所作的鉴定，其鉴定目的，主要是作为追究刑事责任的依据，不作伤残等级鉴定。因此，李小龙伤残八级应予认定。2、精神损失费100000元及其他费用。
新余市第四中学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恳请二审维持原判，驳回李小龙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为查明李小龙左耳是否构成伤残一事，经征得李小龙一方、新余市第四中学一方及胡振华一方的同意，本院决定对李小龙左耳是否构成伤残进行重新鉴定。经当事人选定，决定委托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对李小龙左耳是否构成伤残进行重新鉴定。在鉴定当日，因李小龙假期有限，而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委托省一附院所作的听力�测，无法当天完成，经征得李小龙同意，仅依据李小龙原有的病历资料，对李小龙左耳是否构成伤残进行鉴定。经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并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江西SZ司鉴中心（2013）临鉴字第F359号），鉴定结论是：根据所提供的文证资料，被鉴定人李小龙（李泓江）的损伤不构成够等级的伤残。
针对该鉴定结论，李小龙的委托代理人质证称，该鉴定意见书没有对新余市人民医院对李小龙所作的诊断报告及检查材料予以引用，没有对李小龙进行听力方面的检测，不应采信，应认定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所作出的司法鉴定。
新余市第四中学的委托代理人质证称，同意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的鉴定结果，没有异议。
胡振华的委托代理人质证称，对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的鉴定结果没有异议。
本院认为，该鉴定结论所依据的鉴定材料只是李小龙过往�病历资料，没有当时对李小龙左耳听力的活体检查报告，只是一次文证审查，且所依据的上述病历资料对李小龙病情的描述并不一致，该鉴定结论的客观准确性难以确定，因此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不应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经审理查明，李小龙曾用名李泓江。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江西SZ司鉴中心（2013）临鉴字第F359号），鉴定费为2200元。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和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属健康权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李小龙左耳受伤一事，谁负有责任及责任大小、责任分担方式？2、李小龙左耳受伤是否构成伤残及伤残等级？3、若李小龙的左耳构成伤残，其应获得的赔偿数额为多少？就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评述如下：
一、关于李小龙左耳受伤一事，谁负有责任及责任大小、责任分担方式的问题。�查明的案件事实来看，2002年1月9日上午，温欣、刘俊武打了李小龙左脸耳光，但没有证据证明之后李小龙的左耳出现了不适的情况，而胡振华于当天下午第一节课时打了李小龙左脸一记耳光，李小龙在第二节课时，就出现了左耳嗡嗡响的症状。因此可以认定，李小龙左耳受伤应为胡振华伤害所致，与温欣、刘俊武并无关系。虽然胡振华打李小龙是因其违反课堂纪律，但这并不能减轻胡振华的赔偿责任，亦不能由此认定李小龙存在过错。因此，胡振华对于李小龙左耳受伤一事，应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胡振华作为新余市第四中学的教师，其在履行职责过程中的行为，依法应由新余市第四中学承担赔偿责任。因温欣、刘俊武对于李小龙左耳受伤一事并无过错，李小龙要求温欣、刘俊武赔偿的主张，不予支持。
二、关于李小龙左耳受伤是否构成伤残的问题。从查明的案件事实来看，就李小龙左耳是否构成伤残及伤势级别，总共存在三个司法鉴定，即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2002）余法鉴字第130号法医学鉴定（下称市法院鉴定）、江西省公安厅（2002）赣公刑鉴字第（2086）号法医鉴定书（下称省公安厅鉴定）、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的法医学鉴定（下称神州中心鉴定），其中市法院鉴定既涉及到伤残等级又包含伤势等级，省公安厅鉴定仅针对伤势等级，神州中心鉴定仅针对伤残等级。因本案仅为民事赔偿纠纷的案件，所以省公安厅鉴定所涉伤势等级与本案无关，本案不作评述。本院对神州中心鉴定和市法院鉴定分析认为，神州中心鉴定仅为文证审查，缺乏当时的活体检查报告，鉴定结论的客观准确性难以确定，该鉴定结论不应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市法院鉴定未在李小龙受伤三个月之后进行，其鉴定时间尚处于李小龙损伤的临床恢复�，且鉴定人员仅有一人签名，上述情况均不符合相应行业规范，其鉴定程序存在瑕疵，但综合本案的相关情况，市法院鉴定的鉴定结论，即李小龙左耳构成八级伤残，可作为李小龙计算赔偿的参考依据。
三、李小龙因左耳受伤应获得的赔偿数额。1、关于医疗费，李小龙在新余市人民医院、江西省人民医院、北京协和医院等十余家医院共计花费医疗费用4732.67元，扣除胡振华及新余市第四中学已支付1800元和代付的1796.57元，新余市第四中学还应承担的医疗费为1136.1元。2、关于交通费、住宿费、餐费，除去胡振华及新余市第四中学代付的相关费用外，李小龙有据可查且确属合理支出的费用为1142元。3、关于邮寄费、复印费、律师代理费，因不属法律规定的赔偿范围，不予支持。4、关于营养费，李小龙主张其住院18天，营养费144元（18天×8元），各方均无异议，应予�持。5、关于鉴定费，李小龙共支付220元，可予确认。6、关于残疾辅助器具费，李小龙在起诉时主张的费用金额为170000元，但李小龙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已实际配置了助听器，且在本次上诉中，李小龙对该项费用未有明确主张，故对该项费用不予支持。7、关于精神抚慰金，李小龙主张100000元。本院认为，考虑到李小龙的伤残等级，酌情认定为3000元更为适宜。8、关于伤残赔偿金，虽然无法确定李小龙左耳的伤残等级，但参考市法院鉴定的结论，即李小龙左耳构成八级伤残计算，金额为38013.84元（2002年江西省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6335.64元）。上述费用合计为43655.94元，依法应由新余市第四中学承担。
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省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2003）渝民初字第00942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2012）渝民再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
三、新余市第四中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小龙43655.94元。
四、驳回上诉人李小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及其他费用7512元，上诉费4459元（本院准予免交），李小龙承担6197元，新余市第四中学承担1315元。二审鉴定费2200元，由本院垫付，本院准许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艾力钊
审 判 员 甘致易
代理审判员 熊 剑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袁 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