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三中法民终字第008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培生，男，1943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退休干部，住重庆市涪陵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文静，男，1955年2月2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平秋，女，1958年9月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毅，男，1966年5月2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
委托代理人夏文静（何毅之舅舅），1955年2月2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
上诉人郭培生因与被上诉人夏文静、余平秋、何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2014）涪法民初字第066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倪静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陈江平、代理审判员郭玉梅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郭培生，被上诉人余平秋及何毅的委托代理人夏文静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夏文静与余平秋已于2007年离婚。2013年10月2日，夏文静向郭培生出具借条一张约定，夏文静借到郭培生现金63万元，用于承包工程、支付工资和购买建筑材料，借款3个月内还清，最长不超过1年，违约金5万元，月息按照2.5%从借款日计付，但不影响随时追还借款，借款人和担保人还应承担追收款项的全部费用。同时，余平秋在借条上捺印，担保人何毅在借条上签字捺印，并注明“只承担63万元借款本金，以后利息不承担”。2014年6月，郭培生向一审法院起诉夏文静、余平秋、何毅归还借款。2014年7月28日，夏文静与郭培生达成协议，郭培生撤回对夏文静、余平秋、何毅的起诉，诉讼费由夏文静承担。郭培生于2014年8月4日向一审法院提出撤诉申请，并承担了该案的案件受理费和保全费共计8895元。后夏文静、余平秋、何毅未归还郭培生上述借款，郭培生遂于2014年12月16日再次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决夏文静、余平秋、何毅连带偿还借款63万元并支付此款从2013年10月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计算的利息，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和上次起诉的诉讼费用8895元。
一审庭审中，郭培生未出示充分证据证明借款63万元的支付方式，夏文静认可向郭培生借款12万元，且尚欠郭培生律师代理费20万元。
夏文静一审辩称：我与余平秋已于2007年离婚，我们不是夫妻关系，我未向郭培生借款63万元。2007年，我向郭培生借款9万元，后郭培生同意我将位于重庆市渝北区新牌坊瀛丹大厦的房屋用于抵债。因该房屋降价，我自愿补偿郭培生5万元，并出具了借条一张。另外，我还欠郭培生律师费20万元和借款7万元，故我共欠郭培生32万元。郭培生担心我追回工程款后，在执行过程中按比例分配不到32万元，所以要我出具63万元的借条。借条内容是郭培生书写，由我签字，且代余平秋签字和捺印。2014年我与郭培生签订的撤诉协议书是真实的，我认可支付郭培生1万元，但以郭培生不起诉余平秋、何毅为条件。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何毅一审辩称：出具这张借条的前一天，我们向郭培生出具了真实借款30余万元的借条，郭培生要求把利息写成本金，所以才又出具了一张金额为63万元的借条。借条中担保人名字的确是我签的，但借款的确只有30余万元，我也只承诺担保本金，不担保利息。
余平秋一审未作答辩。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民间借贷关系中，对于标的额较大的案件，出借人应当举证证明支付方式。关于郭培生主张的借款63万元，虽夏文静向郭培生出具了借条，但郭培生在两次庭审中所陈述的借款支付方式不一致，且其出示的支付证据均为复印件，故其主张的事实不成立，不予支持。夏文静在庭审中自认因其尚欠郭培生律师代理费20万元和借款12万元，才向郭培生出具借条承诺借款的行为应认定双方之间已形成32万元的借款关系，故夏文静应归还郭培生借款32万元及其利息。余平秋虽不是夏文静的妻子，但其在借条上捺印的行为应视为追认该借款，故余平秋是该借款的共同债务人，也应承担归还借款及利息的民事责任。借条中对还款时间约定不明，应视为没有约定。双方约定的利息已超出国家法律规定，故郭培生主张的利息应调整为以32万元为基数，从借款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因何毅在借条中承诺对借款本金作担保，对于利息不承担责任，且未约定保证方式，故何毅仅对夏文静、余平秋向郭培生借款32万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郭培生主张夏文静、余平秋、何毅共同承担因本院（2014）涪法民初字第03492号案件产生的诉讼费8895元，因夏文静自愿与郭培生达成协议，承诺支付该案诉讼费，故夏文静应当按照约定支付郭培生诉讼费889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夏文静、余平秋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归还郭培生借款32万元，并支付该款从2013年10月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计算的利息；何毅对借款本金32万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二、夏文静在判决书生效后10日内支付郭培生诉讼费8895元。三、驳回郭培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780元，减半收取5390元，由郭培生负担2600元，由夏文静、余平秋、何毅负担2790元。
郭培生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夏文静、余平秋、何毅连带归还其借款63万元及利息。其上诉理由主要是：1、一审以上诉人未出示充分证据证明借款63万元的支付方式为由，判决被上诉人归还上诉人借款32万元是错误的。本案的关键证据是金额为63万元的借条，借条明确载明夏文静已收到全部借款，保证人何毅也在借条上签名，一审对该事实不予认定是错误的。夏文静认可向上诉人借款12万元，欠律师费20万元，但未举示证据予以证明，应当不予采信。一审无视借条的效力，仅以夏文静陈述为准，判决三被上诉人归还上诉人借款32万元是错误的。2、本案的事实是：2010年11月5日，夏文静起诉重庆市泰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为支付诉讼费向上诉人借款16万元，另夏文静委托上诉人为该案的代理人，夏文静应支付上诉人代理费20万，为此，夏文静于2010年11月25日给上诉人的妻子张少珍出具金额为36万元借条一张，约定月息3分。之后，夏文静未归还借款，双方经过结算，被上诉人应归还上诉人借款63.84万元，后通过协商确定结算金额为63万元。夏文静才重新出具金额为63万元的借条，余平秋在借条上捺印，何毅作为保证人在借条上签名。之后，上诉人将金额为36万元的借条原件交给了何毅。借条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予以支持。
夏文静答辩称：我欠郭培生代理费20万元属实，但郭培生主张我向其借款16万元不属实，我只向郭培生借款7万元，且单独出具了借条。之前，我介绍郭培生到重庆买房，因房屋降价，我自愿补偿郭培生5万元，并出具了借条，故我总共欠郭培生借款32万元，所有借条载明的借款在2013年结算为32.3万元的借条，之所以出具63万元的借条，是因为郭培生担心我追回工程款后，在执行过程中按比例分不到32万元。
余平秋答辩称：金额为63万元的借条上的拇印是我盖的，名字是夏文静帮我签的，但我对夏文静和郭培生之间发生的借贷并不清楚，我也不认识郭培生，是夏文静叫我去签字捺印的。我听夏文静说郭培生怕执行时分配不到32万元，所以才将借款金额写成63万元。
何毅答辩称：夏文静是我的舅舅，郭培生与夏文静协商好后，夏文静才喊我在借条上签名的。
上诉人郭培生在二审中举示了如下证据：1、2010年11月25日由夏文静、余平秋、担保人何毅签名捺印的向张少珍借款36万元的借条复印件一份，在该借条内容下面夏文静于2011年10月5日批注的“按协议尽快还款，从2011年10月30日前起支付利息，直到还清为止”等内容及2012年5月11日夏文静、余平秋及担保人何毅批注的“以上借郭培生、张少珍现金36万元，今年12月还清，其他条件不变，担保到还清时止，最迟两年还，月息3%，从2011年9月起计付”等内容。2010年7月6日郭培生在中国工商银行的取款记录、2014年3月19日何毅出具的《收条》、《说明》各一份，上述证据拟证明夏文静、余平秋曾通过何毅担保向其借款36万元，其中20万元为代理费，其余16万元为现金，该借条原件已被何毅收回；2、2013年11月4日郭培生给夏文静出具的内容为“何毅担保借款、放宽半年时不计利息，否则付息。时间从借款之日起计算半年时间，其他不变”及“两张条子待余平秋、何毅签字退回原件”等内容、2013年12月3日郭培生给夏文静、余平秋出具的《承诺书》一份，上述证据拟证明双方之间的借款分两次进行了结算，分别是借款20.6万元结算为32.3万元，借款36万元结算为63万元。3、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0）渝北法民初字第00047号民事调解书，拟证明在夏文静与重庆市泰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夏文静委托郭培生作为代理人参加诉讼，36万元借款中包括了该案的代理费20万元。4、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涪法民初字第01371号民事判决书、郭培生与张少珍签订的和解协议书，拟证明郭培生与前妻张少珍离婚时已取得本案讼争债权的求偿权。5、郭培生对借款36万元结算为63万元的陈述意见。
夏文静的质证意见为：借条及批注内容属实，名字是我签的。收条上的名字是何毅写的。承诺书由余平秋发表质证意见。对郭培生的取款记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我没有收到借款16万元。调解书是真实的，郭培生与张少珍的离婚纠纷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于63万元的计算方式不予认可，坚持答辩时对63万元来源的陈述。
余平秋的质证意见为：郭培生给我出具的《承诺书》是真实的，郭培生要求我去捺印，但不返还原件给我，为此我们还发生过争执，郭培生才给我写的承诺书。对郭培生陈述的63万元的结算方式不予认可。其他的证据我不清楚。
何毅的质证意见为：借条上的字是我签的，但对于借款36万元的组成我不清楚，《收条》和《说明》是我写的，但是我找不到36万元的借条原件了。63万元是36万元借款计算了一部分利息转换而来的。对其他证据我不清楚，不予质证。
二审查明：2010年11月25日，由夏文静、余平秋、担保人何毅签名捺印给郭培生、张少珍出具《借条》一张，该借条载明：“今收到借张少珍人民币现金36万元（叁拾陆万元）用于承包工程，十个月内还清，不计利息。若到时未还，违约金3万元（叁万元），月息3%计算，到还清时止，担保人承担连带责任，直到还清时止”。2012年5月11日，夏文静、余平秋、担保人何毅在上述借条内容下面批注“以上借郭培生、张少珍现金36万元今年12月还清，其他条件不变，担保到还清时止，最迟两年还，月息3%，从2011年9月起计付”，且双方均认可36万元借款从2011年9月1日起计算利息。2013年12月3日，郭培生向余平秋出具承诺书载明：“2012年3月1日夏文静、余平秋借款贰拾万零陆仟元和2010年11月25日夏文静、余平秋借的36万元（叁拾陆万元）两张借条（已结算）作废，原件（作废），原件未归还。此据”。
另查明：郭培生与张少珍曾是夫妻关系，双方于2011年6月10日在重庆市涪陵区民政局办理了离婚登记。郭培生作为甲方与张少珍作为乙方于2013年4月22日签订和解协议书约定：“……从2004年起甲方借出的钱，含甲方以乙方名字借出的钱以及甲方以甲乙双方名字借出的钱，全部由甲方自行收取，包括法院判决的和执行中借出的钱，全部由甲方收取，乙方自行放弃。并将手续、借条、判决书等相关手续由乙方交还给甲方，包括……夏文静等人借去的钱和借给其他人的借款。乙方到涪陵区法院办理放弃相关手续由甲方收取”。张少珍于2015年2月16日向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分割其与郭培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414460.5元。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27日作出（2015）涪法民初字第01371号民事判决，驳回张少珍的诉讼请求，该判决认定：张少珍和郭培生原系夫妻关系，在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借款给他人，其借款属于原、被告的共同债权，本应由双方共同享有，但双方在离婚后签订的和解协议书中已经对其共同债权依法进行了分割，张少珍放弃共同债权，该债权全部由郭培生享有，故张少珍从和解协议书签订之日起就丧失了主张享有该债权的权利。
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自然人之间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受到法律保护。
本案双方争执的焦点主要是：被上诉人夏文静、余平秋应归还上诉人郭培生本案所涉借款的金额及利息如何确定。对此，上诉人主张本案所涉借款63万元系2010年11月25日的借款36万元按月息2.56%从2010年11月25日起至2013年10月2日止计算本息后结算而来，故被上诉人应归还其借款本金63万元及利息。被上诉人则主张其应归还上诉人借款32万元，之所以出具金额为63万元的借条系上诉人担心夏文静追回工程款后在执行阶段按比例分配不到32万元。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的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其一、夏文静、余平秋及担保人何毅对在2010年11月25日出具金额为36万元的借条上签名捺印的事实予以认可，但夏文静对借款只有32万元却出具36万元借条的原因未作出合理解释，且担保人何毅二审中亦认可63万元的借条系36万元借款计算部分利息后形成的，何毅的陈述意见与上诉人对63万元借条形成原因的陈述一致。其二、经查，双方约定借款36万元按月息3%从2011年9月1日起计算，而36万元借款本金按照上述方式计算至2013年10月2日的本息数额与63万元较为吻合。故郭培生关于63万元借条来源的陈述与查明的事实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因此，本案所涉借款本金应认定为36万元。因双方约定的月息3%超过了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过部分应当认定为无效，故被上诉人支付的利息应当以借款本金36万元为基数从2011年9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为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因担保人何毅在2013年10月2日的借条上注明“只承担63万元借款本金，以后利息不承担”，故何毅应在本息63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因二审出现新证据致原判认定的事实发生改变，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2014）涪法民初字第0662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2014）涪法民初字第0662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三、夏文静、余平秋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偿还郭培生借款36万元，并支付该款从2011年9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何毅对按前述方法计算的本息63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郭培生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780元，减半收取5390元，由郭培生负担2310元，由夏文静、余平秋负担30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950元，由郭培生负担2550元，由夏文静、余平秋负担3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倪 静
审 判 员 陈江平
代理审判员 郭玉梅
二〇一五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石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