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川民提字第102号
抗诉机关：四川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正满，男。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珍容，女。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永丽，女。
委托代理人：黄正东，男。
委托代理人：陈婧，广元市昭化区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琳琳，女。
法定代理人：张永丽，女。
王正满、王珍容因与张永丽、王琳琳分家析产、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广民终字第475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四川省人民检察院于2012年12月31日作出川检民行抗（2013）1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2年12月31日作出（2013）川民抗字第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王正满、王珍容，被申诉人张永丽及其委托代理人黄正东、陈婧，以及被申诉人王琳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12月8日，王正满、王珍容起诉至广元市元坝区人民法院称，王正满、王珍容系夫妻关系，长子王绍海，次子王绍兵分别于1986年、1993年结婚。王绍兵、张永丽原系夫妻关系。二子婚后分家析产，王正满夫妇将1983年修建的住房5间（含楼房1间）给两个儿子各分1间做住房，建前未拆的老房各分1间做厨房，下余3间归王正满夫妇及三个女儿居住使用。2004年王正满、王珍容、王绍兵、张永丽协商共建住房，将王正满夫妇1983年所建住房全部拆除，就地修建。新建手续以王绍兵名义报批。分给长子王绍海的1间与其协商由次子王绍兵给予一次性补偿。修建中王正满夫妇先后投入现金12520元，新房竣工后，房屋为王正满夫妇及王绍兵夫妇共同居住。2006年王绍兵因病去世，2009年王永丽再婚后，不仅将王正满夫妇使用的储藏室上锁，还将一楼自来水出口堵住，致使王正满夫妇只能靠井水人畜饮用。王永丽虽持有王绍兵名义的房产手续，但该房产属于王正满夫妇与王绍兵、张永丽共同修建，在王绍兵去世后，王正满夫妇一直没有放弃法定继承。王绍兵去世后，张永丽领取了土地补偿款，该款包含有王绍兵应有的份额。故诉请法院依法分割共建房屋及继承王绍兵遗留的土地补偿款。张永丽辩称，房屋是张永丽、王绍兵二人所建，系二人夫妻共同财产，不是王正满、王珍容、王绍兵、张永丽四人共同的家庭财产，土地补偿款也不属于遗产继承范围，请求驳回王正满、王珍容的诉讼请求。
广元市元坝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王正满、王珍容系夫妻关系，生有二男三女，长子王绍海、次子王绍兵分别与1986年、1993年结婚。长子婚后分家，王正满夫妇将1983年修建的住房5间（含楼房1间）分给两个儿子各1间作住房，余下3间归王正满、王珍容所有。张永丽与王绍兵婚后与王正满、王珍容共同居住在一起，1997年8月张永丽、王绍兵与王正满、王珍容在荣山派出所办理了分户手续，双方仍然在一起居住。2004年，王正满、王珍容与次子王绍兵及张永丽共同改建了住房，新建住房手续以王绍兵的名义报批，将王正满、王珍容1983年所建住房全部拆除，就地修建。分给长子王绍海的1间与其协商由次子王绍兵给予一次性补偿。2005年新房竣工后，王正满、王珍容及张永丽、王绍兵共同居住，新房共二楼一底共计12间。2006年王绍兵因病去逝。
另查明，张永丽及王绍兵和王正满、王珍容因建房，欠债务15100元，2009年因土地征用，王绍兵、张永丽、王琳琳三人分得土地补偿款98991元。
广元市元坝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1983年王正满、王珍容修建住房5间，其中给两个儿子各分1间作住房，余下3间归自己使用，并从1993年起与王绍兵、张永丽共同生活。2004年王绍兵、张永丽与王正满、王珍容共同出资、出力改建该住房，虽以王绍兵名义报批，但该争议房屋应属王正满、王珍容、王绍兵、张永丽的家庭共有财产。考虑双方出资情况、对该共同财产的贡献大小、房屋结构、方便老年人居住等因素，以及本案的实际情况，应将该争议房屋底楼左边第二间作为共用，其余11间先分出2间归王正满、王珍容所有，剩余9间一半归张永丽，另一半作为王绍兵的遗产，由王正满、王珍容、张永丽、王琳琳继承，故底楼左边第一间和右边第一间以及二楼左边一套归王正满、王珍容所有，底楼右边第二间、二楼右边一套以及三楼4间归张永丽、王琳琳所有。家庭共同债务15100元应由王正满、王珍容及张永丽、王琳琳共同承担。张永丽、王琳琳辩称的本案所争议的房屋属张永丽与王绍兵的夫妻共有财产的理由不成立，王绍兵名下的土地补偿款属于承包人应得的承包收益，王正满、王珍容及张永丽、王琳琳均可依法继承。广元市元坝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8月4日作出（2010）元坝民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一、王正满、王珍容、张永丽、王琳琳的家庭共有财产座落在广元市元坝区某村的砖混结构房屋一幢（二楼一底）共12间，其中底楼左边第二间（由此间上二楼）由王正满、王珍容、张永丽、王琳琳共用，底楼左边第一间和右边第一间以及二楼左边一套归王正满、王珍容所有，底楼右边第二间、二楼右边一套以及三楼4间归张永丽、王琳琳所有；二、家庭共有债务15100元，王正满、王珍容承担5100元，张永丽、王琳琳承担10000元；三、王绍兵名下的土地补偿款王正满、王珍容继承7500元；四、上述二、三项品迭后，张永丽、王琳琳给付王正满、王珍容2400元，限本判决生效后一月内给付。案件受理费987元由王正满、王珍容及张永丽、王琳琳各负担一半。
王正满、王珍容、张永丽、王琳琳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均向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王正满、王珍容上诉称：一审法院判决其共分得4.5间房屋，明显不公正。共同债务15100元不是事实。请求依法改判。张永丽、王琳琳上诉称：一审法院判定案涉房屋是家庭共有财产错误，且王正满、王珍容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王正满、王珍容一直与小儿子王绍兵、张永丽夫妇共同居住，2004年王绍兵夫妇修建住房时，将分给自己的住房连同王正满、王珍容居住的3间住房一并拆除进行修建，修建成二楼一底共12间住房，双方仍在一起共同居住，新建房屋未进行约定处理，该房屋应属家庭共有财产。2004年修建房屋时王正满已满60岁，考虑到建房屋时的贡献大小以及房屋的结构、方便老年人生活、人口多少等因素，一楼1间应作为共用通道外，另2间分给王正满、王珍容，其余分给王绍兵夫妇，王绍兵死亡后，分给王绍兵夫妇的房屋，一半由王正满、王珍容、张永丽、王琳琳共同继承。建房时的债务15100元是王绍兵生前写的借款依据，王正满、王珍容没有提供证据否认，应予认定。故王正满、王珍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张永丽、王琳琳提出房屋应属张永丽、王绍兵的夫妻共同财产，由于张永丽没有提供房屋属夫妻共同财产的证据，新建房屋是在拆除王正满、王珍容3间旧房的基础上修建的，事前、事后双方均对房屋如何分配未作约定，只能认定为家庭共同财产。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案的时效应从双方对房屋有争议时起算，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故张永丽、王琳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2月23日作出（2010）广民终字第47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四川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第一，原判并没有查清王正满夫妇与张永丽、王绍兵分别投入资金多少的情况下，就以“考虑到建房屋时的贡献大小”为依据，作出了12间房屋除1间作为共用以外，分给王正满、王珍容2间房屋，其余均为王绍兵夫妇所有的判决，系证据不足；第二，原判认定建房共同债务15100元，该款与建房不具有关联性，故认定该款属于建房共同债务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本院再审过程中，王正满、王珍容的申诉理由除与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一致外，还认为原审判决其分得王绍兵土地补偿款遗产部分7500元不公正，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重新分家析产、分割遗产。张永丽、王琳琳辩称，案涉12间房屋系王绍兵、张永丽夫妻共同财产，请求驳回检察机关的抗诉及申诉人的申诉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除在15100元的建房共同债务之处不一致外，其余相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有三个争议焦点：一是关于案涉12间房屋析产、继承问题；二是关于建房共同债务15100元问题；三是关于土地补偿款98991元属于死者王绍兵遗产部分的继承问题。
关于案涉12间房屋析产、继承问题。案涉房屋尽管是以王绍兵名义办理的报批手续，但该房屋建筑的宅基地包含了王正满、王珍容所有的3间，故应认定王正满、王珍容与王绍兵、张永丽共同修建了案涉房屋，案涉房屋系王正满、王珍容、王绍兵、张永丽共同所有。申诉人与被申诉人均不能举证证明其投资数额，故应等额分配案涉房屋，即王正满、王珍容、王绍兵、张永丽每人分得3间房屋。因王绍兵、张永丽还有一女儿王琳琳需要住房，考虑人数因素，酌情判定王绍兵、张永丽分得7间，王正满、王珍容分得5间。2006年王绍兵死亡，其所有的3.5间房屋应纳入继承范围，死者王绍兵第一顺序的法定继承人有王正满、王珍容、张永丽、王琳琳，可以酌情判定王正满、王珍容分得1.5间。故案涉房屋王正满、王珍容应析产、继承6.5间。一、二审从案涉12间房屋中先析出1间共有房屋，再分给王正满夫妇2间，其余9间房屋均为王绍兵、张永丽所有，析产不当。故检察机关抗诉及申诉人申诉认为案涉房屋析产、继承分配不公正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15100元建房共同债务的问题。原审判决认定2004年修建案涉房屋，王绍兵所欠外债15100元，并判令该欠款由申诉人与被申诉人共同偿还。修建案涉房屋为王正满夫妇与王绍兵夫妇共同修建，王绍兵为修建房屋所欠的债务是其应当履行的出资义务，不应由共同建房的另一方承担。且该欠款事由、用途不明确，王绍兵已死亡，无充分证据证明该欠款确已用于所建房屋。故检察机关及申诉人认为该欠款不应由申诉人偿还的理由成立，应予支持。
关于土地补偿款98991元属于死者王绍兵遗产部分的继承问题。再审中，被申诉人提交了其所在村组开具的《证明》，证明内容是王绍兵名下的土地补偿款是25400元，但该《证明》经双方质证，不能证实其真实性，故不宜认定该《证明》的效力。2009年村组分配给张王绍兵一家三口的土地补偿款98991元，属于王绍兵遗产部分为32997元。王正满、王珍容、张永丽、王琳琳作为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故王正满夫妇应分得的继承部分为16498.5元。申诉人认为该款原判分配其7500元错误的理由成立，应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王正满、王珍容、王绍兵、张永丽共同修建了案涉12间房屋，该12间房屋应认定为王正满、王珍容、王绍兵、张永丽家庭共有财产。王绍兵死亡后，其所有的房屋、土地补偿款应纳入遗产范围，由其遗产第一顺序继承人王正满、王珍容、张永丽、王琳琳依法继承。检察机关抗诉及申诉人王正满、王珍容申诉原审判决在案涉房屋的析产、继承，15100元共同债务的认定，以及王绍兵的土地补偿款遗产继承等方面存在错误的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原判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八条第（一）、（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广民终字第475号民事判决和广元市元坝区人民法院（2010）元坝民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
二、王正满、王珍容、张永丽、王琳琳家庭共有财产座落在广元市元坝区（现更名为昭化区）某村的砖混结构一幢12间房屋，王正满、王珍容所有6.5间，张永丽、王琳琳所有5.5间。具体分配：底楼左边第二间（此间为通道，由此上楼）共用，王正满、王珍容所有0.5间，张永丽、王琳琳所有0.5间；底楼左边第一间和右边第一间、二楼左边一套（二间）、三楼左边一套（二间）归王正满、王珍容所有；底楼右边第二间、二楼右边一套（二间）、三楼右边一套（二间）归张永丽、王琳琳所有；
三、王正满、王珍容继承王绍兵土地补偿款16498.5元，由张永丽、王琳琳给付王正满、王珍容。限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8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0元，共计1347元，由王正满、王珍容负担647元，由张永丽、王琳琳负担7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漆光碧
审 判 员 王晓东
代理审判员 甘海涛
二〇一四年八月一日
书 记 员 刘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