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商终字第00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新三洲特钢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中成机电集团有限公司
上诉人无锡新三洲特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三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南中成机电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成公司）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锡商初字第01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新三洲公司委托代理人刁长江，被上诉人中成公司委托代理人魏龙、刘军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成公司一审诉称：2010年2月4日，中成公司与新三洲公司签订《6000m3／h制氧站租赁合同》，约定将中成公司所有的制氧站车间、厂房、土建、循环水系统、调压系统等出租给新三洲公司使用，租赁期限5年，自2010年2月6日8时起计算，租金每月49万元。合同签订后，中成公司按约将租赁物交付给新三洲公司使用至今，但新三洲公司却违约拒付租金。故请求法院判令新三洲公司支付租赁费15680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1531152元，共计17211152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中，中成公司将违约金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新三洲公司赔偿损失（自2010年3月6日起至本判决生效应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
新三洲公司一审辩称：1.中成公司起诉违背了双方的约定，中成公司不具备起诉的条件；2.中成公司提起诉讼的时间是2012年10月30日，根据相关规定，如果没有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法律仅保护至2010年10月30日之后的中成公司的民事权利，2012年10月30日之前的民事权利因为超过诉讼时效不应受到法律保护；3.中成公司目前应付新三洲公司的款项数额远远大于中成公司诉请的数额，故中成公司的诉请缺乏法律依据；4.双方在合同中没有约定违约金及损失赔偿等内容，故中成公司诉请赔偿损失没有合同依据，而且本案所涉的租赁费远不足以冲抵中成公司应付新三洲公司的款项，故新三洲公司不存在拖欠租赁费的情形；5.新三洲公司对自2010年2月6日起，每月应支付中成公司49万元租赁费的合同约定及相应的事实没有异议。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中成公司企业名称原为河南省威龙空分设备有限公司，2010年9月8日，经郑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变更为现名称。
2010年2月4日，中成公司与新三洲公司签订《6000m3／h制氧站租赁合同》，约定6000m3／h制氧站车间、厂房、土建、循环水系统、调压系统等属于中成公司所有，新三洲公司向中成公司承租6000m3／h制氧站，租赁期自2010年2月6日8：00起计算，租赁期暂定5年，新三洲公司每月支付49万元租赁费给中成公司，但不含工人工资、安全管理费用。新三洲公司应于每月租赁月度期满后，支付上月租赁费，但新三洲公司可以扣减中成公司以往的欠款或其他应付款。在中成公司提供的该合同中，曾有“2011年2月6日作为扣减终止日”的文字。因新三洲公司对该文字内容真实性提出异议，并举证了其公司持有的没有该文字内容、但其余内容相同的文本，中成公司在一审中对新三洲公司提供的合同真实性予以认可。
上述合同签订后，新三洲公司即向中成公司承租6000m3／h制氧站，但未支付租赁费，中成公司遂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1年8月12日，原审法院受理了新三洲公司与中成公司供用气合同纠纷一案，2012年4月9日，该院经审理后认为，新三洲公司向中成公司主张的垫付款2848476元、外购气体及相关费用27300620元、涉案制气厂复产但不能正常供气期间所发生的电费608217元，共计30757313元，有法律及事实依据，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作出（2011）锡商初字第0042号民事判决：中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新三洲公司支付30757313元。中成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依法作出（2012）苏商终字第010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此外，新三洲公司于2013年7月诉至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请求中成公司支付各项费用800余万元。该案尚未作出一审判决。
在一审中，新三洲公司表示：在本案中，新三洲公司不主张抵扣租金；中成公司的利息请求不应支持，按照合同约定，新三洲公司可以在中成公司应得租金中扣减以往的欠款和其他应付款。
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1.新三洲公司是否应按约支付租赁费并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2.中成公司诉请新三洲公司给付租赁费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原审法院认为：中成公司与新三洲公司签订的《6000m3／h制氧站租赁合同》明确约定，新三洲公司向中成公司承租6000m3／h制氧站后，应自2006年2月6日起向中成公司每月支付49万元租赁费，支付时间为每月租赁月度期满后，支付上月租赁费。中成公司按约提供了租赁物，故中成公司应按照双方合同的约定支付租赁费。虽然双方签订的合同明确新三洲公司可以扣减中成公司以往的欠款或其他应付款，但是合同法明确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当事人互负债务，标的物种类、品质不相同的，经双方协商一致，也可以抵销。故根据法律规定，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债务抵销的前提是当事人互负债务，且债务已经到期，标的物种类、品质不相同的债务抵销的前提是须经双方协商一致。本案中，（2011）锡商初字第0042号案件虽然判令中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新三洲公司支付30757313元，但双方当事人并未达成中成公司应付义务与本案新三洲公司应付租赁费相互抵销的口头或书面协议，且中成公司也明确在本案中并不主张债务抵销。由于双方没有达成债务相互抵销的意思表示，新三洲公司应当根据《6000m3／h制氧站租赁合同》的约定，向中成公司每月支付租赁费49万元。自2010年2月6日起至2012年10月5日止，共32个月，租金合计15680000元。由于新三洲公司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其应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赔偿中成公司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
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中成公司诉请新三洲公司给付的租赁费系分期给付的同一债务，诉讼时效应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故中成公司的诉请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其请求亦应予支持。
综上，新三洲公司与中成公司签订的《6000m3／h制氧站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合法有效。新三洲公司未按约给付租赁费属违约，应按约给付租赁费并赔偿中成公司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判决：新三洲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中成公司支付自2010年2月6日起至2012年10月5日止的租赁费15680000元，并赔偿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自2010年3月6日起至本判决生效应给付之日止，以每月5日应付租金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125067元，由新三洲公司负担。
新三洲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中成公司的相关诉讼请求没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所涉的每月租金，属于定期给付债务，是继续性合同在合同履行中持续定期发生的债务，该债务是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不断产生的，因而各期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后均为独立债务，这不是法律规定意义上的“同一债务”，更不是所谓的“分期履行”。对于定期债务而言，债务人任何一期不按约履行，都构成对债权人权利的侵害。中成公司仅有权主张2011年9月30日之后的租金。中成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间存在法定的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故中成公司关于2011年9月30日之前的租金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与保护。2.原审判决关于新三洲公司赔偿中成公司利息损失不当，应当予以纠正。租赁合同约定，新三洲公司支付租金时可以扣减中成公司以往的欠款或其他应付款，这是中成公司同意就种类不同的债务进行抵销的明确意思表示。即只要在租赁合同履行期间，能够确定中成公司对新三洲公司欠款或应付款，那么就应该予以抵销。（2012）苏商终字第0100号民事判决生效前，中成公司自认其结欠新三洲公司700余万元欠款和其他应付款，之后（2012）苏商终字第0100号民事判决确定中成公司应付给新三洲公司3000余万元。尽管新三洲公司明确关于对中成公司的有关请求另案起诉而不在本案中抵销，但是不应认定新三洲公司没有按时支付租金是违约行为，中成公司无权获得所谓的利息赔偿。一审中，中成公司恶意伪造证据提交给法院，试图缩短新三洲公司可以抵销租金的期限，其意图就是为了获得2011年2月6日之后的租金利息并剥夺新三洲公司的巨额债权。原审法院未对中成公司严重妨害民事诉讼的行为进行制裁，存在不当。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中成公司关于2011年9月30日之前的租金请求（约9718333元）以及要求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中成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中成公司辩称：1.在租赁合同履行期间，中成公司多次向新三洲公司催要租金，这一事实从以往几份判决书中均能得到证实。在（2011）锡商初字第0042号、（2012）苏商终字第0100号案件中，中成公司曾经提出过冲抵，虽然最终未形成债务抵销的事实，但是中成公司主张抵销应当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故中成公司一审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2.原审判决大量引用了（2012）苏商终字第0100号判决以及（2011）锡商初字第0042号判决内容，而（2012）苏商终字第0100号判决已被最高人民法院裁定指令再审。中成公司认为本案应当中止审理，等待再审结果作出后再继续审理。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确认的事实属实，应予确认。
二审中，中成公司提交：1.（2012）苏商终字第0100号民事判决书、（2011）锡商初字第0042号案件2011年9月29日证据交换笔录和2011年12月8日庭审笔录、司书勋书面证言，证明中成公司曾向新三洲公司催要过租金，在（2011）锡商初字第0042号案件证据交换过程中也提出抵销租金的主张，以及在（2011）锡商初字第0042号案件庭审中新三洲公司认可中成公司讨要过租金，故本案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2.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申字第447号民事裁定书，证明（2012）苏商终字第0100号民事判决已经被裁定进入再审程序。
新三洲公司质证认为：1.中成公司对于（2012）苏商终字第0100号民事判决书一方面主张该判决被裁定再审，另一方面用该判决来证明自己的主张，存在逻辑矛盾。该判决书查明的事实部分不能证明中成公司曾经向新三洲公司主张过本案所涉租金的相关事实。司书勋的自书材料没有相应的证据佐证。对于（2011）锡商初字第0042号案件2011年9月29日证据交换笔录和2011年12月8日庭审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在证据交换笔录第1页中成公司陈述“应当按照租赁合同约定支付租赁款”并不是其请求主张，而是一个答辩观点；“两项折抵”的说法也是含糊的，中成公司主张的是气体款与赔偿款抵销；“新三洲公司也未支付租赁费用”也不是中成公司提出请求的一种方式。庭审笔录第5页“因为产生纠纷后，新三洲公司有3000多万损失未解决，中成公司来讨要租赁费，新三洲公司有理由不支付”的含义是如果中成公司来讨要租赁费，新三洲公司是不可能支付的，司书勋并未代表中成公司向新三洲公司主张过租金。2.对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申字第447号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
对于中成公司提交的（2012）苏商终字第0100号民事判决书、（2011）锡商初字第0042号案件2011年9月29日证据交换笔录和2011年12月8日庭审笔录、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申字第447号民事裁定书，因新三洲公司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从（2011）锡商初字第0042号案件2011年9月29日证据交换笔录内容来看，中成公司主张新三洲公司未支付租赁费用和气体款，未付款项与赔偿款两项相抵，中成公司已不欠新三洲公司款项，故请求驳回新三洲公司该案的诉讼请求，该证据交换笔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可以作为证据使用。庭审笔录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中成公司对司书勋的书面证言的真实性不认可，本院认为该证言不符合证人证言的证据形式，故对司书勋的书面证言不予采纳。
本院另查明，中成公司不服本院（2012）苏商终字第0100号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3年12月27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3）民申字第44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该案。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中成公司诉请2011年9月30日之前的租金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新三洲公司是否应赔偿中成公司迟延支付租金的利息。
本院认为：
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中成公司依据《6000m3／h制氧站租赁合同》向新三洲公司主张租金，虽然合同中约定按月支付租金，但基于同一份合同连续产生的租金性质应为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情形，诉讼时效应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算，故中成公司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6000m3／h制氧站租赁合同》第5条约定：新三洲公司可以扣减中成公司以往欠款或其他应付款。新三洲公司主张其与中成公司在租赁合同第5条约定抵扣款项，正是基于其向中成公司提出了抵销的主张，否则在租赁合同中不可能出现该条约定，故新三洲公司未支付租金不构成违约，不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本院认为，从《6000m3／h制氧站租赁合同》第5条内容来看，中成公司和新三洲公司对于中成公司应获得的租金与新三洲公司应获得的欠款或其他应付款达成了可以相互抵销的合意，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并未达成中成公司应付义务与新三洲公司应付租赁费相互抵销的口头或书面协议存在不当，应予纠正。但是租赁合同订立后，虽然新三洲公司未向中成公司按期支付租金，但并未明确其不支付租金系主张与中成公司抵销其他欠款或应付款。而且，新三洲公司提起了另案之诉，向中成公司主张返还、赔偿各项费用及损失3000余万元。该案起诉时本案租赁合同正在履行过程中，新三洲公司尚未支付租金，但该公司的起诉标的并未扣减其应支付的租金数额，故应认定新三洲公司已采取另案诉讼的方式向中成公司主张赔偿款和欠款。在本案一审过程中，新三洲公司亦明确表示不抵扣租金。综观中成公司和新三洲公司起诉的多个案件，两公司对于各项费用均采用诉讼的方式向对方主张，分别处理，并未采用抵销的方式处理，故本案无需等待（2012）苏商终字第0100号民事判决再审结果，中成公司要求中止审理本案不能成立。新三洲公司未按期支付租金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逾期付款违约责任。
综上，新三洲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0元，由新三洲公司负担。新三洲公司预交上诉费多余部分33000元，由本院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 宇
代理审判员 魏 玮
代理审判员 孔 萍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雪梅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