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遂中民终字第3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代冰（曾用名代红梅），女，汉族，生于1971年4月19日，高中文化，个体工商户。
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郑永禄，遂宁市船山区高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建波，男，汉族，生于1981年1月13日，初中文化，务工。
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刘军辉，四川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厚华（系死者马昌莲丈夫），汉族，生于1964年2月21日，初中文化，务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泽容（系死者马昌莲女儿），汉族，生于1986年7月4日，初中文化，无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泽军（系死者马昌莲儿子），汉族，生于1987年8月23日，小学文化。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国芬（系死者马昌莲母亲），汉族，生于1937年7月12日。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杨文龙，遂宁市船山区桂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代冰、梁建波因与被上诉人黄厚华、黄泽容、黄泽军、许国芬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日作出的（2014）船山民初字第16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代冰及其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郑永禄、上诉人梁建波及其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刘军辉、被上诉人黄厚华及被上诉人黄厚华、黄泽容、黄泽军、许国芬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杨文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原告黄厚华与马昌莲（本案死者）系夫妻关系，共同生育长女原告黄泽容、次子原告黄泽军。被告代冰在遂宁市船山区川中大市场从事石材销售。被告梁建波系遂宁市船山区佳禾北城4栋7-7号住房业主。被告梁建波在被告代冰处购买花岗石，用于安装灶台台面。原告黄厚华受雇于被告代冰从事石材安装，双方口头约定安装费为人民币70元／户。2014年5月4日，被告代冰安排原告黄厚华到被告梁建波所有位于遂宁市船山区佳禾北城4栋7-7号住房安装花岗石台面。为尽快完成工作，原告黄厚华叫其妻马昌莲帮助安装花岗石灶台台面。因为装修房屋，被告梁建波拆除该房屋平台上的防护栏。河沙水泥系被告梁建波提供，并堆放于该拆除护栏的平台上，马昌莲在工作过程中，不慎从7楼平台上坠落，致其当场死亡。原告许国芬系马昌莲母亲。事故发生后，原告黄厚华以借款形式向二被告各借支人民币20000元。
据四川省统计局发布的四川省2013年度有关统计数据知：全省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2368元。全省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为41795元。
据云南省统计局发布的云南省2013年度有关统计数据知：全省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4412.7元。
原审另查明，从2010年4月起，原告黄厚华与其妻子马昌莲便居住于遂宁市城区九莲小区22栋3单元7楼2号。原告许国芬共生育马昌莲等6个子女。本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因被告代冰不同意调解，致本案无法进行调解。
原判认为，被告代冰从事石材销售，石材销售中包含石材安装。原告黄厚华受雇于被告代冰从事石材安装，死者马昌莲在原告黄厚华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为被告黄厚华帮工，被告代冰作为原告黄厚华的雇主对雇员黄厚华负有管理监督及安全的义务。被告代冰辩称，其与原告黄厚华系承揽合同关系，马昌莲亦不是承揽人，其与死者马昌莲没有雇佣关系，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亦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马昌莲在从事帮工活动中死亡，作为雇主的代冰应当承担20%的赔偿责任。死者马昌莲作为义务帮工，在从事帮工活动中，应当注意自身安全，其忽视自身安全，存在过错，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马昌莲系原告黄厚华叫去的义务帮工，对马昌莲的死亡也存在安全保障责任，据此死者马昌莲及原告黄厚华均有过错，也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被告梁建波拆除护栏留下安全隐患，且没有进行安全警示和告知义务，对马昌莲的死亡有过错。被告梁建波辩称，马昌莲的死亡与其没有关系，与查明的事实不符，被告梁建波应当承担40%的赔偿责任。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原告因马昌莲死亡所受到的各项损失包括：1.死亡赔偿金，原告虽然系农村居民，但长期居住在城镇，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为人民币22368元／年×20年=447360元；2.丧葬费人民币41795÷2=20897.5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人民币4412.7×5年÷6=3677.25元；4.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所产生的交通、住宿、误工费酌情考虑人民币40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并结合我省司法实践，酌情考虑为1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黄厚华、原告黄泽容、原告黄泽军、原告许国芬因马昌莲死亡所受到的各项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共计人民币475934.75元，由被告代冰赔偿四原告人民币95186.95元，品迭被告代冰已经借支的人民币20000元后，被告代冰还应支付四原告人民币75186.95元；被告梁建波赔偿四原告人民币190373.9元，品迭被告梁建波已经借支的人民币20000元后，被告梁建波还应支付四原告人民币
170373.9元；其余损失由原告黄厚华及死者马昌莲自行承担；二、被告代冰赔偿原告黄厚华、原告黄泽容、原告黄泽军、原告许国芬精神抚慰金人民币4000元；被告梁建波赔偿原告黄厚华、原告黄泽容、原告黄泽军、原告许国芬精神抚慰金人民币6000元。以上一、二项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负有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人民币2900元由原告黄厚华、原告黄泽容、原告黄泽军、原告许国芬共同负担人民币1160元，由被告代冰负担人民币580元，由被告梁建波负担人民币1160元。”
宣判后，代冰、梁建波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代冰的上诉请求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其上诉理由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黄厚华之间形成的是承揽关系，而不是雇佣关系，本案应确定为承揽合同纠纷；马昌莲实际居住在农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九莲社区出具马昌莲在城市居住的证明互相矛盾，且是骗取取得。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和认定案件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
梁建波的上诉请求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理由是：本案梁建波与代冰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代冰与黄厚华之间是雇佣关系，本案应确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马昌莲选择在梁建波家外的防震板上施工坠楼，应由代冰、黄厚华和死者共同承担责任，梁建波不应承担责任。马昌莲系农村户口，应按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主张。
被上诉人黄厚华、黄泽容、黄泽军、许国芬共同辩称，二上诉人之间是承揽关系，代冰雇请黄厚华完成任务，造成死者的死亡，代冰应承担责任。梁建波拆除了防护栏，形成了安全隐患，导致事故发生也应承担责任。马昌莲居住在城市，在城市打工，应按城市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但判决被上诉人承担责任错误。
二审中，上诉人代冰提供了以下证据：
证据一，其代理人对黄某吉的调查笔录，拟证明马昌莲在帮黄厚华做小工，晚上黄厚华、马昌莲夫妇回新桥镇长五村居住，照顾黄厚华的母亲；
证据二，其代理人对黄某全的调查笔录，拟证明黄厚华5、6年前原在新桥镇租有门面，后来没租了，马昌莲一直在家务农，最近一年帮黄厚华，也做了农活，最近几年一直住在长五村。
上诉人梁建波提供了以下证据：
证据一，死者马昌莲坠落地点照片两张，拟证明坠落地点是房屋公共部分的连接板，无防护栏；
证据二，船山区人民法院（2014）船山民初字第1482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买卖合同，买受人不应承担责任的判例。
被上诉人黄厚华提供了以下证据：
证据一，2014年9月23日遂宁市船山区九莲街道办事处九莲社区居民委员会以及第四居民小组的证明，拟证明黄厚华与马昌莲于2013年2月20日一直居住在遂宁市开发区九莲社区四组；
证据二，出庭证人冯某光、张某的当庭证言，拟证明黄厚华与马昌莲在九莲社区居住3、4年了；
证据三，张某华、杨某梅、赖某洪、黄某财出具的书面证明，拟证明有安装活干，均请黄厚华、马昌莲夫妇做。
上诉人梁建波对上诉人代冰提供的证据经质证认为无异议；被上诉人对代冰提供的证据经质证认为证人未出庭作证，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上诉人代冰对梁建波提供的证据经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不能达到证明其不承担责任的目的；被上诉人对梁建波提供的证据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不能达到证明其不承担责任的目的。上诉人代冰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一质证认为与其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明互相矛盾，对证据二、三真实性不予认可；上诉人梁建波对被上诉人提供的三组证据经质证认为不具有真实性。
本院对上诉人、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上诉人代冰提供了对证人的调查笔录，因证人未到庭作证，本院不予认定。对上诉人梁建波提供的照片、判决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被上诉人提供的居民委员会以及居民小组的证明与其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明虽然内容上时间不一致，但与提供的证人证言等证据形成证据链，故对其提供的证据真实性予以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本案法律关系是确定生命权纠纷，还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亦或是承揽合同纠纷；二是上诉人代冰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三是上诉人梁建波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四是是否应按城镇标准计算马昌莲的死亡赔偿金。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被上诉人因马昌莲死亡，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二上诉人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办理丧葬事宜所产生的交通、住宿、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请求具体明确，被上诉人为维护其民事权利，选择的法律救济途径是保护因马昌莲的生命权受到损害而产生的权利，其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规定“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和第一百零六条规定“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故本案案由应根据被上诉人提起诉讼时的主张确定为生命权纠纷。上诉人代冰上诉认为本案案由应为承揽合同纠纷，上诉人梁建波上诉认为本案案由应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与被上诉人的起诉请求所涉及的法律关系不一致，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代冰销售石材，而梁建波购买的是特制的灶台，制作安装灶台的义务应属代冰。代冰在制作安装灶台的过程中，雇请了被上诉人黄厚华，黄厚华与代冰之间形成提供劳务关系。该法律关系的事实有黄厚华的陈述；有马昌莲死亡后，代冰在船山公安分局嘉禾派出所的陈述；有上诉人梁建波的陈述。三方当事人的陈述相互印证了代冰雇请黄厚华的事实，黄厚华在做工过程中，其妻子帮忙，属帮工关系。上诉人代冰在一审、二审中主张与黄厚华形成的是承揽合同关系，未向法庭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属于其一方辩解，也与诉讼前其在派出所的陈述不一致，本院不予认定。由于代冰在雇请黄厚华，马昌莲在帮工过程中，未尽到安全注意、劳动保护的职责义务，造成损害事实的发生。该损害事实与未尽到的职责义务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代冰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三，梁建波作为购买灶台居住在房屋七楼的买主，虽然与代冰之间形成的是买卖合同关系，但代冰雇请的工人在安装灶台的过程中，梁建波应为其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在明知自己装修房屋、已经拆除平台和房屋之间的栏杆时，还在此处堆放砂石、水泥，让马昌莲在具有安全隐患的地方做工，未加以提示、防护，造成马昌莲坠楼身亡，梁建波对马昌莲的死亡具有过错，该隐患和过错行为侵犯了马昌莲生命安全利益为内容的权利，根据前述《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有关法律条文的规定，梁建波应当对马昌莲的死亡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四，被上诉人作为提起诉讼方，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在一、二审诉讼中提供有遂宁市开发区九莲社区的居住证明；有出庭证人冯某光、张某证明黄厚华与马昌莲在九莲社区居住3、4年了的当庭证言；有张某华、杨某梅、赖某洪、黄某财书面证明有安装活干，均请黄厚华、马昌莲夫妇做等证据证明黄厚华、马昌莲经常居住在城镇、收入来源在城镇的事实。结合事故发生在城市的客观实际，一审法院认定马昌莲虽为农村公民但应按照城镇居民计算其死亡赔偿金正确。上诉人代冰、梁建波诉讼中未能提供充分证据推翻被上诉人举证证明的事实，其上诉称应按农村标准计算马昌莲的死亡赔偿金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结合本案的法律关系，上诉人代冰作为雇主，马昌莲帮工，帮工活动的受益者是代冰，故上诉人代冰应承担因马昌莲死亡造成损害30%的赔偿责任。上诉人梁建波因提供的工作场所具有安全隐患，未加以提示、防护，应承担马昌莲死亡造成损害30%的赔偿责任。马昌莲作为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在做工过程中未注意自身安全保护，具有过错，黄厚华作为马昌莲的丈夫，也未尽到注意安全义务，因此其余赔偿部分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一审法院划分民事责任比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梁建波的部分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代冰、梁建波主张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2014）船山民初字第1698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第二项，即“一、原告黄厚华、原告黄泽容、原告黄泽军、原告许国芬因马昌莲死亡所受到的各项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共计人民币475934.75元，由被告代冰赔偿四原告人民币95186.95元，品迭被告代冰已经借支的人民币20000元后，被告代冰还应支付四原告人民币
75186.95元；被告梁建波赔偿四原告人民币190373.9元，品迭被告梁建波已经借支的人民币20000元后，被告梁建波还应支付四原告人民币170373.9元；其余损失由原告黄厚华及死者马昌莲自行承担；二、被告代冰赔偿原告黄厚华、原告黄泽容、原告黄泽军、原告许国芬精神抚慰金人民币4000元；被告梁建波赔偿原告黄厚华、原告黄泽容、原告黄泽军、原告许国芬精神抚慰金人民币6000元”；
二、被上诉人黄厚华、黄泽容、黄泽军、许国芬因马昌莲死亡所受到的各项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共计人民币475934.75元，由上诉人代冰赔偿四被上诉人人民币142780.43元，品迭上诉人代冰已经借支的人民币20000元后，上诉人代冰还应支付四被上诉人人民币122780.43元；上诉人梁建波赔偿四被上诉人人民币142780.43元，品迭上诉人梁建波已经借支的人民币20000元后，上诉人梁建波还应支付四被上诉人人民币122780.43元；其余损失由被上诉人黄厚华及死者马昌莲自行承担；
三、上诉人代冰赔偿被上诉人黄厚华、黄泽容、黄泽军、许国芬精神抚慰金人民币5000元；上诉人梁建波赔偿被上诉人黄厚华、黄泽容、黄泽军、许国芬精神抚慰金人民币5000元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分别为人民币2900元，由被上诉人黄厚华、黄泽容、黄泽军、许国芬负担各1160元，上诉人代冰负担各870元，上诉人梁建波负担各870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的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华路
审 判 员 朱 力
代理审判员 姚梓佳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姚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