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26民终1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绍源，男，2006年7月28日生，苗族，住天柱县，系白市小学五年级学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克光，男，1970年3月20日生，苗族，农民，住天柱县，系杨绍源父亲（杨绍源的法定代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敏，贵州清水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姚金梅，女，1969年9月22日生，苗族，农民，住天柱县,系杨绍源母亲（杨绍源的法定代理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兴，男，2006年7月11日生，苗族，住天柱县，系白市小学六年级学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规华，男，1973年9月22日生，苗族，农民，住天柱县，系杨兴的父亲（杨兴的法定代理人）。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家雁，女，1979年10月3日生，侗族，农民，住天柱县，系杨兴的母亲（杨兴的法定代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敏，贵州清水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酩哲，男，2008年7月21日生，苗族，住天柱县，系白市小学四年级学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林，男，1981年11月3日生，苗族，农民，住天柱县，系杨酩哲父亲（杨酩哲的法定代理人）。
上诉人（原审被告）：莫柳静，女，1985年11月6日生，壮族，农民，住天柱县，系杨酩哲母亲（杨酩哲的法定代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敏，贵州清水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通主，男，1971年3月25日生，苗族，农民，住天柱县，系死者杨乾的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国音，女，1970年2月13日生，苗族，农民，住天柱县，系死者杨乾的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沅江电力开发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肖遥，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杨绍源、杨克光、姚金梅、杨兴、杨规华、吴家雁、杨酩哲、杨林、莫柳静因与被上诉人杨通主、吴国音、怀化沅江电力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天柱县人民法院（2017）黔2627民初14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绍源、杨克光、姚金梅、杨兴、杨规华、吴家雁、杨酩哲、杨林、莫柳静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杨通主、吴国音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所作判决于法有误。上诉人杨绍源、杨兴、杨酩哲与受害人杨乾均系在校未成年学生，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中杨酩哲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均缺乏对其行为的一定认知能力。他们邀约一起游泳，只是出于孩子间的玩耍相约，法律没有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一同外出玩耍的同龄人负有保护义务。在受害人杨乾落水时，杨绍源、杨兴、杨酩哲不具备施救能力，没有施救合情合理，没有呼救可以理解。杨绍源、杨兴、杨酩哲隐藏杨乾衣服，事后统一口径向家长隐瞒杨乾溺水事实，以及转移寻找杨乾视线的行为，与杨乾溺水死亡没有因果关系。不能将杨绍源、杨兴、杨酩哲的上述行为认定三人对杨乾的死亡有过错。杨乾的父母系杨乾的法定监护人，对杨乾依法负有教育、监督、管理和保护的义务。杨乾父母在事故当天明知杨乾要与杨绍源、杨兴、杨酩哲外出玩耍，未阻止，没有尽到监督和管理义务。杨乾本人亦应当预见下河游泳会有危险，依然没有预见或轻信能够避免，其溺水身亡本身亦有过错，所产生的后果应由杨乾及父母全部承担。一审判决九上诉人连带承担杨乾溺亡人身损害赔偿的70%没有合法依据。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缺乏法律依据。
怀化沅江电力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辩称，杨通主、吴国音之子杨乾的溺亡地点不在答辩人管理及负有安全警示义务的范围，答辩人对杨乾之死没有赔偿义务。杨乾之死系因不谙水性所致，其死亡与答辩人没有关系。
杨通主、吴国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十被告连带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63651.6元（包括死亡赔偿金161805.6元，丧葬费31846元，误工费15000元，食宿费5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之子杨乾（11岁）与被告杨绍源（11岁）、杨兴（11岁）、杨酩哲（9岁）均系白市小学学生，2017年7月14日学校放暑假第一天，三被告来到杨乾家中喊杨乾外出玩，四人分别到杨绍××及××中学××了一会，被告杨绍源提议去他所熟悉的白市村自坪洲滩口边洗澡。到达后，杨绍源先脱衣服下河，杨乾、杨兴、杨酩哲也跟着脱衣下河。刚开始时在浅水区洗，后杨绍源拿木棍拉着杨兴、杨乾往前走，在走过程中杨兴拉了杨绍源手中的木棍一下，木棍脱离三人手掉入水中，杨兴、杨乾掉入深水区，后杨兴爬上来杨乾则沉入深水区中溺水死亡。在杨乾溺水过程中，三被告没有采取营救、呼救等措施。杨乾沉水后，其三人害怕事情暴露，杨绍源把杨乾衣服往旁边草堆扔，并在回家路上交代杨兴、杨酩哲二人不要向家里人讲杨乾被淹死之事。原告寻找其子杨乾过程中，三被告带人远离出事地点的大桥下打捞杨乾尸体。2017年7月19日中午，杨酩哲带人到真正出事地点指认才把杨乾尸体找到。四天内，原告每天出动20人寻找死者，三被告学生监护人支付了800元的打捞尸体费，另外，杨绍源的监护人杨克光还支付了棺材费680元，船费360元，其他费用140元。原告支付了2300元的打捞费。另查明被告沅江电力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托口发电站与原告之子被害地点相距近百公里。被告在其负有管理责任的水域（上下游1000米）设有警示标志。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害。本案产生的诱因是三被告学生到原告家邀约原告之子杨乾来到危险的河滩边洗澡，在洗澡过程中，被告杨绍源、杨兴与杨乾应当预见深水区的危险性，但被告杨绍源还拿着木棍继续牵引杨乾、杨兴往危险的深水区前行，在前行过程中杨兴不小心拉了三人手握的木棍，致使木棍脱离三人身体，使不会水性的杨乾落入深水中溺水窒息。在杨乾落水后，三被告没有采取力所能及的措施，错失了杨乾获得他人营救的机会。在杨乾沉入深水区后，被告杨绍源转移隐藏杨乾的衣物，三被告统一口径向家长隐瞒杨乾溺水的事实，并转移寻找杨乾的视线。被害人杨乾明知自己不习水性，参与洗澡的危险行为与二被告杨绍源、杨兴上述行为应具有同等过错。被告杨酩哲积极参与邀约，并参与杨绍源、杨兴误导寻找地方扩大损失，也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二原告作为受害人杨乾的监护人，没有看护好其自己的小孩，结合被害人的过错及监护人的过错，原告应自负30%的责任。被告杨绍源、杨兴各负30%的责任，被告杨酩哲负10%的责任。三被告杨绍源、杨兴、杨酩哲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行为能力人，其应当承担的责任由其监护人承担。被告怀化沅江电力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管理的托口发电厂位于湖南省××托口镇，按国务院《水库大坝安全管理条例》第十条规定，洪江市人民政府已划定托口电厂管理和保护范围为大坝上下游1000米的水域，被告管理及负有安全警示义务的区域为电厂大坝上下游1000米区域，而原告之子溺水地点位于天柱境内，距被告公司负有安全警示义务区域近百公里。该水域段系开放性河堤，不可能苛求被告在不属于被告管理和保护范围的区域设立警示标志。对原告主张被告公司承担连带民事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原告主张本院作如下认定：1.死亡赔偿金161805.6元，被告无异议，也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2.丧葬费31846元，根据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6个月为26547元，本院予以支持26547元；3.对原告请人寻找小孩造成的误工损失，按每人每天100元，共计20人，寻找4天，损失共计8000元，本院予以支持；4.生活费20人，每天50元，共计4000元，本院予以支持；5.精神抚慰金，受害人杨乾作为原告爱子，原告失去爱子，对其打击沉重，对精神抚慰金本院予以支持30000元。以上共计230352.6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杨绍源的监护人被告杨克光、姚金梅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杨通主、吴国音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共计230352.6元的30%，即69105.78元，扣除已支付的棺材费680元，还应支付68425.78元。二、被告杨兴的监护人被告杨规华、吴家雁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杨通主、吴国音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共计230352.6元的30%，即69105.78元。三、被告杨酩哲的监护人被告杨林、莫柳静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杨通主、吴国音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共计230352.6元的10%，即23035.26元。四、驳回原告杨通主、吴国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00元，减半收取800元，由原告及三被告小孩的监护人各负担200元。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六条规定，父母对未成年子女负有抚养、教育和保护的法定义务。杨绍源、杨兴、杨酩哲、杨乾均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下河游泳的危险性缺乏一定的认知，2017年7月14日杨绍源、杨兴、杨酩哲三人邀约杨乾外出玩耍，杨乾下河游泳时不幸溺水身亡的主要原因在于：一是杨乾自身不谙水性，将自身置于该危险之中未尽安全注意义务；二是杨乾父母杨通主、吴国音未尽安全教育义务、履行监护职责不力所导致。杨绍源、杨兴、杨酩哲、杨乾四人结伴外出游泳彼此间应具有照顾、帮助义务，在杨乾发生溺水事故时，虽然仅凭杨绍源、杨兴、杨酩哲三人之力不能够直接对杨乾进行施救，但是如果三人积极实施与其智力相当的呼救、报警等行为，杨乾可能因此而获救。杨绍源、杨兴、杨酩哲三人在事发当时没有履行呼救、报警等救助义务，事后还实施藏匿杨乾衣物、隐瞒事实、误导杨乾父母及有关人员对杨乾搜寻的行为，因此对杨乾溺水死亡有一定的过错，同时也与杨克光、姚金梅、杨规华、吴家雁、杨林、莫柳静缺乏对杨绍源、杨兴、杨酩哲的安全教育及监护有一定的责任。综合考虑各当事人年龄结构及过错程度、杨乾死亡原因、因果关系、经济损失等因素，本院认定对杨乾溺水身亡所产生的经济损失由杨绍源及父母杨克光和姚金梅承担15%的赔偿责任、杨兴及父母杨规华和吴家雁承担15%的赔偿责任、杨酩哲及父母杨林和莫柳静承担10%的赔偿责任，杨通主、吴国音自担60%的经济损失，怀化沅江电力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责任划分责任不当，应予纠正。
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本院认为，杨乾下河游泳溺水身亡的主要原因在于杨乾不谙水性等自身原因、杨通主和吴国音履行监护职责不力所导致。杨绍源、杨兴、杨酩哲并未实施侵权行为，杨绍源、杨兴、杨酩哲及其父母承担部分赔偿责任的原因仅基于杨绍源、杨兴、杨酩哲三人在杨乾发生溺水事故当时未及时实施呼救等救助义务之原因。杨通主、吴国音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杨乾溺水身亡所产生的死亡赔偿金161805.6元、丧葬费26547元、请人寻找小孩造成的误工损失8000元和生活费4000元等经济损失共计200352.6元，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杨绍源及父母杨克光和姚金梅承担15%的赔偿责任，即200352.6元×15%﹦30052.89元，扣除已支付的棺材费680元，还应支付29372.89元。杨兴及父母杨规华和吴家雁承担15%的赔偿责任，即200352.6元×15%﹦30052.89元。杨酩哲及父母杨林和莫柳静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200352.6元×10%﹦20035.26元。
综上所述，杨绍源、杨克光、姚金梅、杨兴、杨规华、吴家雁、杨酩哲、杨林、莫柳静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和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天柱县人民法院（2017）黔2627民初1409号民事判决；
二、杨绍源及监护人杨克光、姚金梅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通主、吴国音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生活费等费用29372.89元；
三、杨兴及监护人杨规华、吴家雁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通主、吴国音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生活费等费用30052.89元元；
四、杨酩哲及监护人杨林、莫柳静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通主、吴国音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生活费等费用20035.26元。
五、驳回杨通主、吴国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00元减半收取800元，由杨通主、吴国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00元，由杨绍源及监护人杨克光、姚金梅承担600元，由杨兴及监护人杨规华、吴家雁承担600元，杨酩哲及监护人杨林、莫柳静承担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小平
审判员 王山地
审判员 王大梅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三日
书记员 龙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