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宜昌中民二终字第000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全平。
委托代理人杨春华，湖北百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昌市天主教爱国会。住所地：宜昌市二马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小国，该爱国会主席。
上诉人吴全平因与被上诉人宜昌市天主教爱国会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法院（2013）鄂西陵民初字第011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2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邓爱民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聂丽华、关俊峰参加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09年12月1日，天主教宜昌教区出具《委托书》一份，内容为：经教区研究决定将红星路14#（现为9#）委托吴全平进行管理，及维修加固。在确保教会基本收益的情况下，妥善安置租户，依法依规进行管理。委托时间暂定一年。《委托书》上加盖“天主教宜昌教区”印章，上有负责人吕守旺签名。
原审另认定，宜昌市天主教爱国会系社团法人，根据《中国天主教教区管理制度》的规定，教区不具有法人资格，教区的职能是对教区的教务进行管理。从爱国会与教区的区域范围看，两者所管辖的范围非重合关系，宜昌市天主教爱国会的管辖范围以宜昌为限，天主教宜昌教区除宜昌市以外，还包括荆门市、荆州市以及恩施自治州三个教区。吕守旺于1999年在宜昌主持教务，2008年任宜昌市天主教爱国会主席。吕守旺于2011年4月30日因病去世。2011年8月9日李小国被选为教区长，2012年5月被选为宜昌市天主教爱国会主席。
原审审理中，吴全平提供了其与宜昌市天主教爱国会于2010年6月12日签订的《宜昌市天主教爱国会红星路9号房屋维修加固及经营管理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一份，请求人民法院确认该协议书合法有效。该协议内容为宜昌市西陵区红星路9号房屋产权属宜昌市天主教爱国会所有。宜昌市天主教爱国会（甲方）于2009年12月1日委托吴全平（乙方）对该房屋进行排危大修，为提升价值，将一楼由民用住房改变性质为商业用房。双方达成如下协议：一、红星路9﹟房屋的大修费用全部由乙方承担。二、红星路9﹟房屋产权属甲方。三、红星路9﹟房屋大修后，一楼由民用住房改变用途为商业门面。二楼为民用用途不变。该栋房屋由乙方使用18年，5年内按2010年租金标准乙方向甲方缴纳房租，5年-10年内乙方按每月每平方米10元的标准向甲方缴纳房租，10年-18年内乙方按每月每平方米15元的标准向甲方缴纳房租。四、乙方使用期内，如遇城市拆迁改造，双方约定租赁使用期顺延。五、在18年使用期内，如遇城市拆迁改造，房屋产权属甲方，但装修补偿属乙方所有，超出181.34㎡的拆迁残值补偿属乙方。协议还对使用期满及违约责任作了约定。该《协议书》甲方加盖了“天主教宜昌教区”印章，乙方由吴全平签名并印章。吴全平为证实其履行《协议书》的内容，提供了：1、2011年5月25日给住户闫涛的《通知》、2011年6月18日与施工方吴本清签订的《房屋维修施工协议》。2、2012年4月18日红星路建房款38万元及7月18日红星路装修款16.5万元收据两份。3、租户的使用面积及月租清单。宜昌市天主教爱国会提出《协议书》上无“吕守旺”签名，“天主教宜昌教区”印章不真实。《房屋维修施工协议》系吴全平与第三方签订，对收据的真实性有异议。
原审审理中，宜昌市天主教爱国会申请对：1、2010年6月12日《协议书》甲方所盖“天主教宜昌教区”印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2、对前述《协议书》打印文字形成时间与甲方盖章时间的先后顺序进行鉴定。3、对前述《协议书》的落款时间“2010年6月12日”的笔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因“天主教宜昌教区”印章未在相关机构备案登记，被申请方吴全平未提供鉴定样材，申请方宜昌市天主教爱国会在鉴定中提供了样本材料：2010年1月8日落款为天主教宜昌教区＋吕守旺的《委任状》一张、2009年4月7日落款为“天主教宜昌教区主教”的《证明》一张。2013年9月14日，湖北三真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2010年6月12日《协议书》上盖印的“天主教宜昌教区”印章印文与同署名印章印文不是同一印章盖印形成。2、由于超出本机构技术能力和条件，无法对《协议书》上盖印的“天主教宜昌教区”印章印文形成时间与该《协议书》的打印内容形成时间的先后顺序作出判断，无法对《协议书》上的落款时间“2010年6月12日”笔迹形成时间作出判断。对前述鉴定结论，吴全平对鉴定内容的描述无异议，提出鉴定结论只证明《协议书》上的公章与样材上的公章不是同一公章，但宜昌市天主教爱国会的公章没有备案，可能存有多枚宜昌教区的公章。宜昌市天主教爱国会对鉴定结论无异议，并放弃对后两项申请的鉴定。
另在原审审理中，吴全平提出《协议书》在磋商过程中，陈守邦律师事务所陈胜生律师参加磋商，申请陈胜生律师出庭作证。陈胜生当庭陈述：其参加了协议书的前期磋商，并于2010年6月草拟过红星路、强华里房屋维修的《协议》，与本案《协议书》内容不同，后将草拟的文本交给主教吕守旺，之后对本案双方当事人是否签订及签订情况不知情。
2013年11月13日，原审法院依职权到本案诉争《协议书》所涉及的宜昌市西陵区红星路9号房屋进行现场调查，查明西陵区红星路9号房屋为二层，一楼为五间门面，由吴全平分别与承租户刘震伟、鲁锐、常秀云、覃家英、付远晨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一楼门面现由上述五名承租户经营使用。二楼由吴全平搭建楼梯间隔给两层，楼梯上下共计8间单间宿舍，吴全平分别出租给李娇娇、易琴、李晶、向青年、黎丹、胡小芹、王建军七人居住使用。吴全平对现场调查笔录予以确认，宜昌市天主教爱国会提出《调查笔录》与本案吴全平的诉讼请求无关联性。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宜昌市天主教爱国会是否为本案适格的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本案中宜昌市天主教爱国会是经注册登记的社团法人，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天主教宜昌教区不是法人，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教区的职能之一是对教区的教务进行管理。宜昌、荆州、荆门、恩施州自治州的天主教活动划归为天主教宜昌教区。从行政地域管理意义上讲，宜昌市天主教爱国会可以对天主教宜昌教区进行管理。教区内各地市州以爱国会名义另行申报成法人实体。综上，因天主教宜昌教区系非法人，宜昌市天主教爱国会作为社团组织，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在本案中是适格的主体。
二、2010年6月12日的《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法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故原告于本案中应举证证明其所主张的请求是否证据充分。本案《协议书》签订方甲方仅有“天主教宜昌教区”印章，乙方吴全平的签字和印章，无时任宜昌市天主教爱国会主席“吕守旺”的签名，因宜昌市天主教爱国会对“天主教宜昌教区”印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于审理中申请鉴定，又因“天主教宜昌教区”印章未在相关机构备案，宜昌市天主教爱国会提供了2010年1月8日及2009年4月7日与《协议书》上的时间“2010年6月12日”相距时间较近的“天主教宜昌教区”印章的样材作为比对的标本样材，原审法院依职权委托湖北三真司法鉴定中心对宜昌市天主教爱国会的申请进行了司法鉴定。鉴定结论为2010年6月12日《协议书》上盖印的“天主教宜昌教区”印章印文与同署名印章印文不是同一印章盖印形成。在此情形下，吴全平提出证人陈胜生参与了所涉及《协议书》前期草拟，但陈胜生到庭证实其并未见证及参与2010年6月12日《协议书》的最终签订。至此吴全平主张确认其与宜昌市天主教爱国会于2010年6月12日签订的《宜昌市天主教爱国会红星路9号房屋维修加固及经营管理协议书》合法有效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基于前述理由，原审法院遂判决驳回吴全平的诉讼请求。同时决定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吴全平已预交），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40元，鉴定费1000元（宜昌市天主教爱国会已预交），由吴全平负担。
吴全平上诉称：1、吴全平提交的2011年5月25日给住户闫涛的《通知》、2011年6月18日吴全平与施工方吴本清签订的《房屋维修施工协议》、2012年4月18日红星路建房款38万元以及7月18日红星路装修款16.5万元收据、租户的使用面积及月租清单、凡无故维修前后的对比照片、原审法院依法进行的现场调查笔录等证据足以认定2010年6月12日《协议书》已经实际履行。对于一份已经实际履行，且对方对履行予以了接受的协议而言，即使当事人的负责人“吕守旺”并未在协议上签字或盖章，或者根本就没有书面协议，协议依然成立。此外，该协议签订前确实存在磋商的过程，且已经实际履行，应当确定双方有订立合同的医院，即便《协议书》形式上有欠缺，也应认定为“其他形式”订立的合同。2、《协议书》没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应属于有效合同。3、原审法院对《协议书》上“天主教宜昌教区”印章的真伪进行判定，仅说明与提供的样本上的印章不一致。但由于“天主教宜昌教区”印章并未在相应机关备案，就存在着多枚印章的可能。不能仅因《协议书》上的印章引文与所比对的样才不是同一印章形成就否定其真实性。且该协议上的“天主教宜昌教区”印章真伪的举证责任不应由吴全平承担。因此，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吴全平的诉讼请求。
宜昌市天主教爱国会辩称：1、宜昌市天主教爱国会没有与吴全平签订任何协议，本案所涉的2010年6月12日《协议书》与宜昌市天主教爱国会无关，该协议是假协议。2、宜昌市天主教爱国会在鉴定中提供了吕守旺主教的签字和印章的样材，鉴定报告证实2010年6月12日《协议书》上的印章与样材印章不一致。3、吴全平认为宜昌市天主教爱国会有多枚印章，应由吴全平举证证实。因此，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恰当，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全平未在二审审理期间提交新的证据。
宜昌市天主教爱国会在二审审理期间向本院提交了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法院（2013）鄂西陵初字第1132号案件的开庭传票及民事裁定书，用以证实吴全平存在恶意诉讼，损害宜昌市天主教爱国会的权利。经质证，吴全平对宜昌市天主教爱国会提交的前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对于本案诉争房产，其所有权属于宜昌市天主教爱国会，但使用权属于吴全平，吴全平据此与覃家英签订了租赁合同，不存在恶意诉讼的问题。本院认为，鉴于双方当事人对于宜昌市天主教爱国会提交的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所涉2010年6月12日《协议书》效力如何认定的问题。本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能证实2010年6月12日《协议书》的真实性，故对吴全平要求确认该协议合法有效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首先，从《协议书》本身的形式要件来看，宜昌市天主教爱国会否认其在《协议书》上盖章，而原审审理期间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报告亦表明该《协议书》上“天主教宜昌教区”印章印文与样材上同署名印章印文不是同一印章盖印形成。虽然吴全平认为如果宜昌市天主教爱国会存在多枚印章，则前述鉴定结论不能完全否认《协议书》上印章的真实性，但鉴于吴全平不能就宜昌市天主教爱国会存在多枚印章的事实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在该前提不能确定的情况下，结合原审中陈胜声的证人证言以及提供样材中吕守旺在盖章同时签名“吕守旺”的习惯（《协议书》中没有吕守旺的个人签字），根据证据的盖然性优先原则，本院认为现有鉴定结论达到了一般的证明标准，即能够证实《协议书》上“天主教宜昌教区”印章并非宜昌市天主教爱国会所属印章盖印形成，吴全平如果否认，应当提交有效的反驳性证证据。鉴于吴全平不能提交有效反驳性证据，原审法院对《协议书》的真实性予以否定并无不当。其次，从《协议书》的内容来看，主要包括吴全平对本案诉争房屋负责维修和管理等相关权利义务的内容。对于吴全平对本案诉争房产曾进行维修加固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但在天主教宜昌教区于2009年12月1日出具的《委托书》中曾也委托吴全平对本案诉争房产进行维修加固，并委托吴全平进行管理，但委托的时间暂定为一年。而吴全平并未在《委托书》所涉一年委托期间内对本案诉争房产进行维修加固。由此可见，吴全平对本案诉争房屋进行维修加固的事实不能当然推定系《协议书》部分内容的实际履行。且对于《协议书》中除维修加固以外的内容，吴全平亦不能提供有效证据证实系当事人协商一致意思表示并实际履行。因此，仅以吴全平对本案诉争房产进行维修加固的事实不能推定《协议书》具有真实性并已实际履行。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经合议庭评议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吴全平已预交），由上诉人吴全平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爱民
代理审判员 聂丽华
代理审判员 关俊峰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鹏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