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沈中民二终字第4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川东机电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大东区大东路161—2号14门。
法定代表人：周仲元，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俊明，辽宁人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量，男，1968年9月8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明军，男，1963年9月5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址沈阳市和平区。
委托代理人：王延山，辽宁景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阳川东机电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东机电”）与被上诉人明军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沈北新区人民法院做出的（2013）北新民初字第5529号民事判决，依法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代理审判员刘冬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郑竹玉、代理审判员相蒙（主审）参与评议的合议庭，于2014年3月13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张俊明、张量、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王延山均到庭参加诉讼。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0月5日，被告川东公司与沈阳东泰新热源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泰公司）签订《青年派二次网施工合同》，约定被告承建东泰公司发包的青年派供热管网工程的二次网铺设（包括小区内井室）项目，承包方式为东泰公司提供主材，被告川东公司提供主材外的材料及费用，工程按建筑面积4.5元／平方米计算，工程面积约117000平方米，工程价款约526500元，最终以实际面积为计算依据。
2011年10月19日被告川东公司又与东泰公司签订《荣盛二次网施工合同》，约定被告承建东泰公司发包的香堤澜山供热网工程的二次网铺设（包括小区内井室）项目，承包方式为东泰公司提供主材，被告川东公司提供主材外的材料及费用，工程按建筑面积4.5元／平方米计算，工程面积约290000平方米，工程价款约1305000元，最终以实际面积为计算依据。
其后被告川东公司又陆续与东泰公司签订了《香峪兰溪二次网施工合同》、《热力管道施工合同》、《民丰家园二次网施工合同》三份合同，约定由被告川东公司承建东泰公司发包的香峪兰溪小区供热管网工程的二次网铺设（包括小区内井室）项目、101国道顶水泥套管后穿DN630保温管工程、民丰家园供热管网工程的二次网铺设（包括小区内井室）项目，约定承包方式均为东泰公司提供主材，被告负责主材外的材料及费用。其中香峪兰溪二次网施工合同尾部有“刁树奇”签字字样，被告川东公司将其作为鉴定刁树奇签字字迹样本提交鉴定机构。
原告称，2011年12月15日原告与刁树奇（现已死亡，户口登记名为刁树奇，未登记曾用名）补签《大学城青年派热网工程协议书》及《荣盛•香堤兰山》协议书两份，协议书甲方名称为沈阳川东机电工程有限公司，分别约定原告承包工程为大学城青年派供热管网二次网主支管道、进户碰头、（井室）砌筑单算以及荣盛•香堤澜山供热管网二次网主支管道、进户碰头、（井室）砌筑单算，承包方式为包人工费，甲方根据工程计划提供主材及各种附件，提供安装工程安装位置、施工现场、用水电等，并约定签订协议后甲方分三次向乙方支付工程款，根据进度拨款、工程验收后一次性付清尾款、质保金扣除5%运行一个周期无误全部结清。协议还约定大学城青年派二次网工程总金额为230000元，每个进户井600元，主线、支线井另算，荣盛•香堤澜山二次网工程一期（30000平方米）74000元，二期（30000平方米）190000元，进户井600元，主线、支线井另算。两份协议中甲方代表签字“刁树琦”，协议加盖被告川东公司公章，乙方代表签字“明军”。
原告主张刁树奇携带已经盖好公章的上述两份协议到施工现场与原告签订，现工程已经施工完毕，被告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其工程款。被告主张刁树奇挂靠其公司进行的施工，被告川东公司与东泰公司签订的上述五份协议所涉及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为刁树奇，被告公司并不认识原告，并且已经将东泰公司给付的工程款1733950元，扣除税金113198.72元后已经全部支付给了刁树奇，庭审中被告主张原告提供的协议书中公章位置不符合一般合同规范，刁树奇签字为“刁树琦”，请求对公章、刁树奇签字的真伪进行鉴定，并对公章与合同内容形成时间的先后顺序进行鉴定。
本院通过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技术处随机选定辽宁仁和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告上述请求进行鉴定，根据鉴定中心的要求被告提供相应刁树奇签字样本、被告公司公章样本进行对比鉴定，该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为检材（两份协议书）中的“刁树琦”签名与笔迹样本上的“刁树奇”签名均是由同一人书写的；“沈阳川东机电工程有限公司”公章印文均是由同一印章盖印的；均是先盖印“沈阳川东机电工程有限公司”公章印文后书写字迹形成的，但印文与印刷体字迹形成的先后顺序不能确定。被告川东公司对鉴定第三项存在异议，请求鉴定中心说明理由并要求重新进行鉴定，鉴定中心出具情况说明：签字与公章经鉴定均为真实的，公章位置与一般行文规则不相符合，但由于送检检材条件限制和检测手段的局限性，虽经显微检测等手段检验，公章印文与印刷体字迹形成的先后顺序仍不能确定。
庭审中被告提供进账单、银行汇兑单、发票、完税证明、转账存根等证据用以主张已经将东泰公司给付的全部工程款扣除税金后全部给付刁树奇。经审查，被告提供的15张进账单总额为1713950元，均未写明款项对应的工程名称，被告提供的转账给刁树奇的支票存根11张，金额总计1060020元，也未写明对应工程名称。
原审原告明军诉讼请求为，请法院依法判决被告给付人工费4196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原、被告的当庭陈述及提供的证据，本案存在以下争议焦点：1、原告提供的《大学城青年派热网工程协议书》及《荣盛•香堤兰山》协议的真实性；2、被告是否应支付原告工程款；3、工程款的具体数额确定。
一、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原告提供的两份协议的真实性问题：
根据被告川东公司提出的申请，本院通过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技术处随机选定辽宁仁和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载明：检材（两份协议书）中的“刁树琦”签名与笔迹样本上的“刁树奇”签名均是由同一人书写的；“沈阳川东机电工程有限公司”公章印文均是由同一印章盖印的；均是先盖印“沈阳川东机电工程有限公司”公章印文后书写字迹形成的，但印文与印刷体字迹形成的先后顺序不能确定。据此，本院对原告提供的两份有刁树奇签字及被告川东公司公章的《大学城青年派热网工程协议书》及《荣盛•香堤兰山》协议书予以认定，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合同。鉴定意见中陈述两份协议均是先盖印“沈阳川东机电工程有限公司”公章印文后书写字迹形成的，这与原告在庭审中陈述刁树奇携带盖好公章的协议书到施工现场与其进行签字相符。鉴定意见中陈述印文与印刷体字迹形成的先后顺序不能确定，对此被告主张为先盖章后打印的协议内容，协议书具有伪造痕迹，要求重新进行鉴定，对此鉴定机构出具情况说明，写明经鉴定刁树奇签名与公章为真实的，公章位置与一般行文规则不相符合，但由于送检检材条件限制和检测手段的局限性，虽经显微检测等手段检验，公章印文与印刷体字迹形成的先后顺序仍不能确定。根据被告的申请与鉴定机构出具的情况说明，本院认为被告要求重新鉴定的理由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可以重新鉴定的情形，对被告该主张不予准许。此外，鉴定意见写明协议书上的公章印文与样本中的印文属于同一公章所盖，对单位公章的管理属于被告公司内部管理风险，被告要求确认公章印文与印刷体字迹形成的先后顺序并不能足以抵抗其承担合同义务，被告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
二、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被告是否应支付原告工程款问题：
庭审中被告主张刁树奇挂靠其公司，借用被告资质与东泰公司签订了五份合同并进行了实际施工，并不清楚原告的施工，同时主张被告川东公司已经向刁树奇支付了工程款，不应再向原告支付，因被告未向本院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其与刁树奇之间存在挂靠关系，且依据原告提供的有刁树奇签字及被告川东公司公章的《大学城青年派热网工程协议书》及《荣盛•香堤兰山》协议书中合同甲方写明为被告川东公司，并加盖公司公章，刁树奇在协议书下方的甲方代表处进行的签字，上述行为及材料均足以使原告认为刁树奇系代表被告川东公司进行的施工及签约行为。此外，综合被告川东公司提供的其与东泰公司签订的施工协议中包含有本案诉争两项工程，其中《香峪兰溪二次网施工合同》中尾部被告川东公司委托代理人后有刁树奇签字的情况，被告川东公司作为《大学城青年派热网工程协议书》及《荣盛•香堤兰山》协议书的合同相对方，应按照约定支付工程款。
对于被告主张已经将工程款扣除税金后全部支付给刁树奇，不应再向原告支付工程款，根据被告提供转账工程款给刁树奇的11张支票存根计算金额总计1060020元，均未写明对应工程名称，根据被告提供的证人当庭陈述，刁树奇对被告提供的与东泰公司签订的五份合同均进行了施工，本院无法确定被告主张的上述款项用以支付的具体工程，同时无法确定被告川东公司是否已经给付原告施工项目涉及工程款；其次，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告应当履行合同义务支付原告相应的工程款。本院对被告该主张不予支持，被告已经支付部分与本案无关，可向相关人另行主张权利。
因被告未向本院提供证据证明原告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且不能提供东泰公司向其主张质量问题的证据，本院无法确定被告主张的工程质量问题的存在，被告可在确定证据后另行主张其权利。因在庭审中被告陈述已经收到的东泰公司给付的工程款项为1733950元，被告提供的15张进账单总额为1713950元，均未写明款项对应的工程名称，原告亦未向本院提供双方结算材料，本院无法确定东泰公司支付被告川东公司上述工程款用以支付的具体工程，依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东泰公司是否欠付被告工程款，如东泰公司未完全支付被告川东公司对应施工工程的款项，被告可以组织证据另行主张其权利。此外，庭审中被告对原告施工工程量予以认可，故被告应当支付原告相应工程款。
三、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即工程款的确定问题：
原告与刁树奇于2011年12月15日补签的《大学城青年派热网工程协议书》约定原告承包工程为大学城青年派供热管网二次网主支管道、进户碰头、（井室）砌筑单算，承包方式为包人工费，工程总金额为230000元，每个进户井600元，主线、支线井另算。庭审中原告主张进户井施工82个，主线、支线井共计59个，被告对该施工量无异议。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中没有对主线、支线井的单价进行约定，且原告不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当时与刁树奇进行过口头约定单价为120元／个，故对主线、支线井的工程款本案无法确定，原告可另行主张，本案不予处理，故计算大学城青年派供热管网二次网工程款为279200元（230000元＋600元／个×82个）。该协议还约定签订协议后甲方分三次向乙方支付工程款，根据进度拨款、工程验收后一次性付清尾款、质保金扣除5%运行一个周期无误全部结清。根据庭审中双方陈述，该管网已经交付使用一年多，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施工存在质量问题，故该工程被告川东公司应当支付全部工程款279200元。
原告与刁树奇于2011年12月15日签订的《荣盛•香堤兰山》协议书约定原告承包工程为荣盛•香堤澜山供热管网二次网主支管道、进户碰头、（井室）砌筑单算，承包方式为包人工费，工程金额为一期（30000平方米）74000元，二期（30000平方米）190000元，进户井600元，主线、支线井另算。庭审中原告主张进户井施工136个，主线、支线井共计22个，被告对该施工量无异议。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中没有对主线、支线井的单价进行约定，且原告不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当时与刁树奇进行过口头约定单价为120元／个，故主线、支线井的工程款本案无法确定，原告可确定证据后另行主张，本案暂不予处理，计算荣盛•香堤澜山供热管网二次网工程款为345600元（74000元＋190000元＋600元／个×136个）。该协议还约定签订协议后甲方分三次向乙方支付工程款，根据进度拨款、工程验收后一次性付清尾款、质保金扣除5%运行一个周期无误全部结清。根据庭审中原告陈述该工程完工时间为2012年5月下旬完工，至今尚未超过一个运行周期，故该工程扣除质保金17280元（345600元×5%）后计算工程款为328320元，质保金部分原告可待质保期满再行主张。
两部分工程款总计为607520元。
根据被告提供刁树奇已经支付给原告收条计算总额为285500元，被告主张刁树奇已经支付原告工程款为315000元，原告主张仅收到300000元，其余15000元系直接支付工人进行其他工程项目维修的人工费，对此因被告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已经支付了315000元，且原告主张已经收到的工程款300000元超过了被告提供的收条部分，对原告该部分自认本院予以确认，故被告应当支付原告剩余工程款为307520元（607520元-300000元）。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被告沈阳川东机电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原告明军工程款307520元；上述款项如逾期给付，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执行；二、驳回原、被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600元，由被告负担7000元，由原告负担600元。
宣判后，川东机电不服，上诉至本院。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民事判决，追加刁树奇的继承人为本案当事人。上诉理由：第一，我公司不应作为给付工程款主体，我公司不是本案的承包方，是刁树奇从东泰公司包来的工程，挂靠在我公司名下，我们也没收他管理费，明军是从刁树奇手中承包的人工费这部分，有明军给我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为证，明军应当向刁树奇主张人工费，我公司已经将东泰公司汇来的款项扣除税金后全部打给刁树奇，所以我公司不应承担给付义务。第二，原审判决缺乏事实依据，涉诉的两项工程中，荣盛工程并未实际完工，动态公司与刁树奇，刁树奇与明军之间都未实际结算，明军也未提供竣工验收证明，所以明军实际完成多少工程量无法确定，我方在原审第二次开庭时，只是承认现场的工程井的数量是无异议的，没有认可明军实际完成的平米数，对现场工程井有多少口是明军按规定质量完成的数量也是有异议的，原审判决迳行裁判是不正确的。另外，刁树奇与明军签的合同中，人工费明显高于我公司与东泰公司签订合同中的总承包价，我方认为这两份合同是虚假的，或者显失公平，其中的问题只有刁树奇能说清楚。
被上诉人明军辩称，原审判决程序合法，事实清楚，请求维持。上诉人提供的情况说明是复印件，不能确定真实性。我是依据与上诉人签订的两份合同起诉的，刁树奇代表上诉人签的字，我只知道刁树奇是上诉人公司代表，我不知道是不是挂靠，现在工程完工了，上诉人就应当给付我工程款。
本院认为，本案诉争的由明军承建的荣盛•香堤澜山供热管网二次网工程系川东机电与东泰公司签订的《荣盛二次网施工合同》的一部分，东泰公司发包的工程为29万平方米，明军只承建其中的6万平方米，明军向川东机电请求支付工程款，需要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完成了这6万平方米的工程，明军既然提出主张，就应该负有举证责任，现明军仅提供施工合同，而没有提供竣工或者实际完成多少工程量的证明材料，就不能简单判定明军全部完成了6万平米的工程。另外，根据原审中刁树奇会计的证言，明军在对井的施工中，有些井的质量不达标，后续的重做工作是否也全部为明军完成，也没有查清。基于以上主要案件事实不清，将本案发回重审，原审法院在重审时，应当查清明军实际完成的工程平米数以及井的数量，作出公正判决，如认为有必要，可考虑追加刁树奇继承人为本案第三人。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三）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沈阳市沈北新区人民法院（2013）北新民初字第5529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沈阳市沈北新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刘 冬
代理审判员 郑竹玉
代理审判员 相 蒙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 鑫
本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