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茂中法民四终字第1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茂名市房产管理局
法定代表人邵杭伟，该局局长。
诉讼代理人庞奇凤，广东粤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诉讼代理人张学清，广东粤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泰铭
诉讼代理人谢锡祥，广东海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诉讼代理人郑水河，广东海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茂名市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
法定代表人庞瑞海，该社理事长。
诉讼代理人朱家
上诉人茂名市房产管理局因与被上诉人许泰铭、原审被告茂名市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14）茂南法民一初字第5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许贤珠偷取许泰铭的房产证，用虚假的许泰铭的身份证明材料，请人冒充许泰铭于2007年6月21日与茂名市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签订担保借款合同，向茂南区公馆农村信用合作社（现茂名市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贷款15万元，该事实有生效的刑事判决书确认。合同签订当日，许贤珠以许泰铭名下的位于茂名市计星南路128号大院38号401房作抵押担保，向茂名市房产管理局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并由茂名市房产管理局办理了《房地产他项权证》。2009年12月，茂名市城区农村合作联社以许贤珠及许泰铭作为借款合同纠纷的共同被告，向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提出起诉，要求许贤珠和许泰铭共同偿还贷款本金15万元及利息10260元，并承担该案诉讼费用。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0）茂南法民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根据该民事判决书的认定，许泰铭没有在许贤珠与茂名市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2007年6月21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等系列资料中亲笔签署过名字及按捺指模。许贤珠用以抵押的房产证是属于许泰铭的，但是并非许泰铭本人交与茂名市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作抵押的，抵押位于茂名市计星南路128号大院38号401房并非许泰铭的真实意思表示，并认定抵押合同无效，许泰铭在该案中不承担抵押担保及保证担保责任。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了茂名市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要求许泰铭对许贤珠借款15万元及利息10260元的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茂名市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不服（2010）茂南法民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向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抵押担保合同为无效合同，并认为造成担保合同无效，是由于城区农信社对担保人的身份未尽谨慎审查义务，应承担过错责任，作出（2011）茂中法民二终字第130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茂名市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书已经于2012年1月8日发生法律效力。
茂名市计星南路128号大院38号401房的房地产权证原件（所有权证号：C1584787）至今在茂名市房产管理局处保管，许泰铭多次要求茂名市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协助返还房产证，均未果。2014年4月30日，许泰铭向本院起诉，提出以上诉讼请求。许泰铭称上述房产占用范围内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在茂名市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处保管，但茂名市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否认。许泰铭提供了（2010）茂南法民重字第2号案件的开庭笔录，茂名市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在庭审中出示了一份茂国用（2001）字第02139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的原件。
原审法院认为：许泰铭是粤房地证字第C15847**号《房地产权证》的所有权人，被许贤珠偷取该房产证，用虚假的许泰铭的身份证明材料，请人冒充许泰铭与茂名市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签订贷款抵押手续，用许泰铭名下的房产作抵押担保，该抵押合同已经被生效的判决确认无效，并且生效的判决确认许泰铭对此不应承担抵押担保责任。本案所涉及的房产证是物权凭证，属绝对权，不应受诉讼时效约束，而且作为该物权凭证的房屋所有权证的所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的规定，可以要求无权占有该物权凭证的人予以返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抵押合同依法认定无效，房屋产权证现存于茂名市房产管理局，其返还需以撤销抵押权证为手续，茂名市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作为房地产抵押权证的持有人，其应行使撤销抵押权证的权利，从而返还许泰铭的房屋所有权证。因此许泰铭请求被告茂名市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和茂名市房产管理局共同返还房产证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至于茂国用（2001）字第02139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根据许泰铭提供的（2010）茂南法民重字第2号案庭审笔录显示，茂名市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在庭审中出示过该土地使用证原件，即该证在茂名市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保管，同理依法亦应予以返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限茂名市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和茂名市房产管理局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返还粤房地证字第C15847**号《房地产权证》原件给许泰铭；二、限茂名市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茂国用（2001）字第02139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原件给许泰铭；案件受理费50元，由茂名市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负担。
上诉人茂名市房产管理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返还涉案房产证必须以行政诉讼撤销抵押登记为前提，一审判决程序错误。涉案房产抵押登记至今仍然合法有效，上诉人系依据《房屋登记办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依法对涉案房产进行抵押登记，并发放他项权证。上诉人至今未收到任何有权部门的撤销通知，也没有收到抵押权的注销申请，根据《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三条、第五条及第三十三条的规定，涉案房屋抵押登记仍然具有法律效力，许泰铭无权要求在生效的抵押登记档案中抽取涉案房产证。一审判决也认定许泰铭取回涉案房产证原件的前提是抵押登记被依法撤销，许泰铭应根据（2011）茂中法民二终字第130号民事判决中有关抵押担保合同无效的内容另行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应当在撤销抵押登记的行政诉讼终结后，以行政诉讼的判决结果作为依据作出民事裁判。一审法院是直接在民事诉讼中撤销行政登记，从而判决返还涉案房产证，实质是民、行合审，违反了民、行分开审理的规定。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根据该条款规定，侵权者应当是无权处分人，而不是房产登记机关；返还对象应是动产或者不动产的原物，而不是权利凭证等书证。本案中，上诉人没有无权占有许泰铭的不动产，仅仅是依据法律规定对涉案房屋进行抵押登记，保管涉案房产证。三、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关于无效合同返还请求权的规定，明确认定许泰铭的返还请求权是基于担保合同无效产生的财产返还请求权，属于债权的派生权利，许泰铭返还财产的请求，应当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2011）茂中法民二终字第130号民事判决的生效时间是2012年1月8日，许泰铭此时已经明确知道涉案房产证因办理抵押登记而由上诉人收回保管的事实，但是许泰铭直到2014年4月29日才起诉，超过了二年的诉讼时效。因此，上诉请求：一、撤销（2014）茂南法民一初字第54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许泰铭一切诉讼请求；三、判令许泰铭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许泰铭答辩称：一、一审程序正确，茂名市房产管理局上诉称返还涉案房产证必须以行政诉讼撤销抵押登记为前提缺乏理据，不应支持。（一）茂名市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到茂名市房产管理局办理的该次抵押登记的基础文件是许贤珠伙同他人冒用被上诉人的名义办理的，办理抵押不是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对抵押登记不负有责任和过错，该次抵押登记对被上诉人不具有法律约束力，被上诉人不因此丧失对房地产权证的管理和支配，完全有权请求返还。（二）根据《房产登记办法》第八十条规定，茂名市房产管理局在茂名市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不主动提出注销抵押权申请的情况下，应根据（2013）茂南法刑初字第178号刑事判决和（2010）茂南法民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办理涉案房屋的抵押权注销登记。现茂名市房产管理局坚持以抵押登记尚未撤销为由不予返还涉案房产证严重损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被上诉人请求返还涉案房产证、国土证合法合情合理，应予支持。（二）茂名市房产管理局称其没有无权处分被上诉人的不动产，返还原物的对象应为动产或者不动产的原物，是对法律的错误理解。首先，在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相关抵押登记是他人实施犯罪骗取登记机关登记的情况下，应根据有关法律文书撤销错误的抵押登记，恢复原状。用房地产权证办理抵押贷款不是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茂名市房产管理局当然应予返还被上诉人房地产权证；其次，返还原物请求权是指物权人要求物权占有人返还其占有的物的请求权，茂名市房产管理局占有被上诉人的房地产权证缺乏依据，应向被上诉人返还作为物的房地产权证。三、被上诉人作为物权人请求无权占有人返还涉案房产证及国土证，是依法行使物权请求权，依法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四、一审判决第二项仅是对茂名市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设定义务，与茂名市房产管理局无关，茂名市房产管理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应予支持。
原审被告茂名市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辩称：同意上诉人茂名市房产管理局的意见。
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茂名市房产管理局应否返还涉案房产证给被上诉人许泰铭；二、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一、关于上诉人茂名市房产管理局应否返还涉案房产权证给被上诉人许泰铭的问题。涉案房产的抵押合同已经（2010）茂南法民重字第2号、（2011）茂中法民二终字第130号民事判决确认无效，抵押合同并不是被上诉人许泰铭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并未对许泰铭设定权利义务。因此，上诉人茂名市房产管理局根据无效的抵押合同对涉案房产设立房屋抵押登记对被上诉人许泰铭并不设定抵押关系上的权利义务。而被上诉人许泰铭为粤房地证字第C15847**号《房地产权证》的所有权人，在对其未设定抵押义务的情况下依法对记载物权权利的房地产权证享有占有、使用等合法权利，上诉人茂名市房产管理局占有涉案房产权证没有法律依据，应将属被上诉人许泰铭所有的涉案房产权证返还给被上诉人许泰铭。因此，被上诉人许泰铭请求上诉人茂名市房产管理局返还涉案房产权证，合法有据。至于上诉人茂名市房产管理局上诉称返还涉案房产权证必须以行政诉讼撤销抵押登记为前提，本院认为，对涉案房产的抵押登记属另一法律关系，涉案房产的抵押登记未被注销或撤销并不影响被上诉人许泰铭请求返还属物权凭证的房产权证的权利行使。因此，对上诉人茂名市房产管理局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被上诉人许泰铭的诉讼请求为请求返还《房地产权证》和《国有土地使用证》，该二证属于不动产的权属证书，而不动产属于物权，被上诉人许泰铭的请求属于返还物权权属证书的诉求，不属于债权请求权，本案不适用诉讼时效期间的相关规定。因此，上诉人茂名市房产管理局上诉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茂名市房产管理局上诉请求驳回许泰铭全部诉讼请求的问题，由于被上诉人许泰铭诉讼请求中还请求茂名市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返还涉案的《国有土地使用证》，该请求与茂名市房产管理局并没有关系，而原审被告茂名市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亦不提起上诉，故茂名市房产管理局该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茂名市房产管理局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茂名市房产管理局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朝通
代理审判员 陈春何
代理审判员 杨春辉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梁 哲
速 录 员 陈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