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19民终26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伟洪，男，汉族，1982年6月17日出生，居民身份证住址为广东省东莞市，
委托代理人：丁佳佳，北京市盈科（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维身，男，汉族，1930年6月19日出生，居民身份证住址为广东省东莞市，系死者谢某的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兰，女，汉族，1935年11月13日出生，居民身份证住址为广东省东莞市，系死者谢某的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运少，女，汉族，1959年3月15日出生，居民身份证住址为广东省东莞市，系死者谢某的妻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建彬，男，汉族，1986年7月5日出生，居民身份证住址为广东省东莞市，系死者谢某的儿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建林，男，汉族，1992年1月19日出生，居民身份证住址为广东省东莞市，系死者谢某的儿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树发，男，汉族，1994年5月9日出生，居民身份证住址为广东省东莞市，系死者谢某的儿子）。
以上六位被上诉人的共同诉讼代理人：吴军，广东斯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六位被上诉人的共同诉讼代理人：蔡碧英，广东斯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伟洪因与被上诉人谢维身、唐兰、陈运少、谢建彬、谢建林、谢树发（以下简称谢维身等六人）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7）粤1971民初79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谢维身等六人在本案一审时提出起诉，诉讼请求为：1.要求苏伟洪赔偿谢维身等六人丧葬费36329.5元、死亡赔偿金69514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2788.5元、处理丧葬误工和交通费5000元，共计879262元；2.诉讼费由苏伟洪承担。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苏伟洪应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谢维身、唐兰、陈运少、谢建彬、谢建林、谢树发赔偿损失358953.8元。二、驳回谢维身、唐兰、陈运少、谢建彬、谢建林、谢树发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2592.62元，由谢维身、唐兰、陈运少、谢建彬、谢建林、谢树发负担7451.62元，苏伟洪负担5141元。
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7）粤1971民初7970号民事判决书。
苏伟洪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责任分担明显不当，死者的死亡与苏伟洪的行为之间无因果关系，且苏伟洪没有过错。首先，苏伟洪对谢某的死亡没有过错。饲养狗打架，苏伟洪上去道歉了，死者谢某握着锄头追，死者家属拿着砖头砸。苏伟洪只有接触死者谢某一次，就是在可能遭受严重人身损害时采取正当防卫措施推开死者谢某，这是正常人的正常反应。谢某被推开后当时并没有异样。其次，没有证据证明谢某的死亡与苏伟洪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苏伟洪承担责任的前提是谢某的死亡与苏伟洪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而谢某的死亡并非苏伟洪造成的。苏伟洪推开谢某的行为不可能造成致死因颈髓挫伤。根据不批准逮捕书，东莞市第一市区检察院已经认定死者死亡与苏伟洪的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同时谢某的第二次摔倒行为与苏伟洪无关。谢某的死亡原因系自身病理和死者用力拳击打苏伟洪时未击中，最后倒地而亡。在整个事件中，苏伟洪仅作为被打的角色，对事件的发生没有过错，也谈不上过错责任的承担问题。苏伟洪正当防卫推开死者时，家属拉住死者休息或送医院检查，不协助死者追打苏伟洪也不可能由死者一路追打苏伟洪最后发生悲剧。倘若不是家属协助死者持器物追打苏伟洪，苏伟洪可能有机会和死者言和，倘若死者没有自身的病理因素，最后不会发生悲剧。再次，广东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认定苏伟洪的行为于谢某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明显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鉴定意见作为证据使用时，鉴定人应当到场接受询问，且该鉴定意见明显系鉴定人对案涉事件的各种综合因素的个人推断，没有数据及相应的证据佐证，并非有理有据的客观事实，也并非因果关系的认定。最后，完全不考虑死者资深病理因素和最后一次的摔倒行为以及死者家属不适当等与苏伟洪无关的情况，原审法院认定苏伟洪承担全部后果的40%的责任明显不当。二、案涉事件发生后，死者家属手持刀器等多次恐吓、威胁苏伟洪及苏伟洪家属，苏伟洪家属多次报警无果，死者家属的行为已严重影响到苏伟洪的正常生活。结合左邻右舍的反映，谢某本人与家属多次与其他人发生纠纷，动辄采取暴力手段解决问题。案涉事件发生后，苏伟洪先是被打受伤，又被刑事拘留后（最后被依法无罪释放）再被死者家属恐吓，苏伟洪已是案涉事件的受害者，还要承担巨额赔偿，于法无据，于理不合。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苏伟洪无需向谢维身等六人赔偿358953.8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谢维身等六人承担。
谢维身等六人均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
经查，苏伟洪在二审审理期间向本院提交两组证据：一组是报警回执，证明谢维身等六人多次恐吓、暴力威胁苏伟洪及其家属，严重扰乱苏伟洪及其家属的正常生活；另一组是视频，证明谢维身等六人持刀具恐吓、威胁苏伟洪家属，已造成苏伟洪家属严重心理创伤。
谢维身等六人质证称：对两组证据的关联性、合法性不予确认。苏伟洪对于自身责任导致谢某死亡没有任何悔意，多次用言语刺激死者家属，谩骂死者年迈的母亲，其言语对死者不敬，才导致双方家属矛盾进一步恶化，视频证据不能减轻其对死者死亡所应承担的赔偿责任。
本院依职权向东莞市公安局望牛墩分局发函了解苏伟洪过失致人死亡刑事案件进展，东莞市公安局望牛墩分局2018年4月24日作出协助调查函回复，其内容为：“一、苏伟洪过失致人死亡案，启动刑事立案侦查是2016年11月10日。一、我局以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罪对苏伟洪进行侦查。二、苏伟洪过失致人死亡案于2016年11月10日立案侦查，涉案嫌疑人苏伟洪于2016年11月10日被我局刑事拘留。涉案嫌疑人苏伟洪因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6年12月9日我局向东莞市第一市区人民检察院提请批准逮捕。2016年12月16日东莞市第一市区人民检察院因证据不足，不予批准逮捕。因检察院不批准逮捕我局对嫌疑人苏伟洪于2016年12月16日取保候审。在取保候审期间我局继续调查嫌疑人苏伟洪的犯罪行为等情况，经侦查，犯罪嫌疑人苏伟洪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罪的证据不足，且在取保候审期间未再重新犯罪，也未有发现其他的违法犯罪行为。被取保候审人苏伟洪在取保候审期间能依法遵守取保候审的相关规定，于2017年12月13日解除取保候审。”本院再次发函询问苏伟洪过失致人死亡案是否撤销刑事立案，东莞市公安局望牛墩分局于2018年5月10日再次回复本院，其内容为“关于苏伟洪过失致人死亡案，目前我局仍处于立案侦查阶段。”
苏伟洪认为：对两份协助调查函回复的证据三性均予以认可。苏伟洪因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罪一案，因无任何证据证明死者的死亡与苏伟洪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故对苏伟洪不予逮捕及解除取保候审。所以苏伟洪与死者的死亡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同时结合谢维身等六人均存在过错，理应减少或无需承担责任。
谢维身等六人认为：认可两份协助调查函回复的真实性。1.东莞市公安局望牛墩分局于2018年4月24日作出的回复明确苏伟洪不涉嫌犯罪，2018年5月10日作出的回复说明苏伟洪过失致人死亡案目前处于立案侦查阶段，二者自相矛盾。2.东莞市公安局望牛墩分局2018年5月10日作出的回复说明苏伟洪过失致人死亡案目前仍处于立案侦查阶段，但未对苏伟洪采取任何刑事强制措施，故其内容的真实性存疑。3.东莞市公安局望牛墩分局于2018年4月24日作出的回复已明确苏伟洪不涉嫌犯罪，故本案审理已不存在中止审理事由。自本案审理至今，死者遗体尚未火化，且苏伟洪一直激化矛盾，从未向死者及家属道歉或赔偿，请求法院尽快就本案作出判决，给死者及家属合理的交代。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生命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苏伟洪是否应当对谢某的死亡承担责任。
对于谢某的死亡，苏伟洪主张其无需承担责任。苏伟洪与谢某因各自饲养的狗打架而发生争执，苏伟洪与死者及死者的家属均发生过激烈的肢体冲突。刑法和民法对事实的证明规则有不同之处，刑法强调排除一切合理怀疑，而民法讲究高度盖然可能性。因此，即使最终苏伟洪未被追究刑事责任，亦不意味着其不构成民法上的侵权，不意味着其无需承担民事责任。死者第一次摔倒在地是苏伟洪用力推导致的，苏伟洪主张其是正当防卫或者紧急避险，但从监控视频上可以看出，当时死者并未做出危及苏伟洪的行为，故本院不予采信苏伟洪的主张，原审法院认定苏伟洪对死者第一次摔倒存在明显过错并无不当。同时，从监控视频上亦可以看出苏伟洪也曾上前主动击打死者家属，并非一味在躲避。无论死者第二次摔倒在地是否是苏伟洪所致，纵观整个事件，双方均未采取冷静、理性、平和的态度处理邻里关系，苏伟洪对于整个事件的发展并出现最后的悲剧起到了一定的推动作用，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因此，原审法院结合鉴定意见书及各方过错，酌情认定苏伟洪对案涉事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是合理的。
原审法院在计算丧葬费时采用2014年东莞市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均工资64790元/年的标准进行计算存在错误，而应以该项目2016年的数据82866元/年为标准进行计算，重新计算出的丧葬费为82866元÷12×6个月=41433元，高于原审法院认定的金额，但谢维身等六人未在法定时限内提起上诉，视为对自身权利的放弃，本院对原审处理结果予以维持。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项目损失并结合苏伟洪承担的责任比例认定其赔偿额，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苏伟洪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684.31元，由苏伟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杜志强
审判员 魏 术
审判员 王 聪
二〇一八年六月四日
书记员 胡运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