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冀民一终字第1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河北省军区军械修理所，住所地保定市北市区五四中路***号。
法定代表人：于凤山，该所所长。
委托代理人：马新启，该所职工。
委托代理人：于加兵，河北佳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保定市华燕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保定市北市区五四中路环西北延交叉口东北角。
法定代表人：高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米良，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河北省军区军械修理所（以下简称军械修理所）为与被上诉人保定市华燕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燕公司）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保民一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军械修理所的委托代理人马新启、于加兵，华燕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米良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2年1月7日，军械修理所（甲方）与华燕公司（乙方）就合作建房事宜订立协议一份，约定：“第一条：甲方负责提供位于保定市五四东路39号宿舍院土地，约9亩……。第二条：该地块现有住户53户，……其中14户，建筑面积505.3平方米，甲方有偿将产权转让给乙方，乙方负责回迁安置，安置办法与军分区相同，其余住户由甲方负责清房。拆迁、清房工作应在本协议签订后60日内完成，期间甲、乙双方有义务协助对方工作。第三条：乙方协助甲方办理军队内部的建设报批手续，甲方出具乙方报建所需文件及相关手续。第四条：由乙方向政府有关部门申请办理土地过户及建设项目的规划、立项、建房指标报批及其它有关事宜，发生的费用由乙方负责。第六条，甲方分得住宅面积不低于1900平方米。第八条：建设工期18个月，自2002年3月1日起算。第十三条：如果一方未能履行合同项下义务，视为违反本合同，如违反方在收到另一方具体说明违反情况的书面通知，五日内没有纠正，违约方应向另一方赔偿违约引起的一切直接可预见的损失。”
2005年5月26日，双方订立补充协议一份，其中第一条约定：“协议第二条中‘拆迁、清房工作应在本协议签订后60日内完成’。因历史遗留问题太多，解决起来困难，双方都未按时完成以上承诺，故互不追究对方的责任。”2007年12月25日，双方再签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返迁安置楼建设六层，楼间距按照国家和保定市规划要求执行，返还甲方部分对应的与五层半相比多建部分无偿给甲方。”
2010年，因军械修理所提供的土地不足9亩，华燕公司对交付1900平方米回迁楼提出异议，双方就回迁楼交付发生争议，协商未果，军械修理所诉至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1年7月20日作出（2011）保民一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认定军械修理所提供土地为6.573亩（其中包括回迁楼与军械修理所宿舍之间1258平方米中的南半部分629平方米），按照比例判令华燕公司给付军械修理所住宅建筑面积1315.124平方米，具体位置及户型以双方于2005年5月26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的位置户型为准，即位于安置楼的一单元，户型面积为每套150平方米、85平方米。楼房完工后，三十日内交付。判后，军械修理所不服提起上诉，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6月27日作出（2011）冀民一终字第186号民事判决，查明回迁楼与修理所宿舍之间1258平方米土地上现有小房若干，双方均主张为对方所建，该判决认为不论该小房为谁所建，能够认定此小房为回迁楼居民使用，故判定回迁楼与修理所宿舍之间1258平方米占地，修理所均已交付给华燕公司使用，并据此将华燕公司应交付的房屋面积变更为1514.301平方米。该判决生效后现已进入执行程序，房屋尚未交付。
另查，2009年7月9日该建设项目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载明建设单位为“中国人民解放军河北省保定军分区、中国人民解放军河北省军区军械修理所”，但《建设工程规划申请书》中建设单位仅盖有中国人民解放军河北省保定军分区公章。
2013年8月8日，华燕公司向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军械修理所偿付华燕公司垫支的住户迟延过渡费2106552.16元；二、军械修理所赔偿华燕公司可得利益292.84万元（可依法评估后确定数额）；三、军械修理所实际交付回迁楼与军械修理所住宅楼之间的土地使用权629平方米，并办理过户手续；四、全部诉讼费用由军械修理所承担。军械修理所提起反诉，请求：一、判令华燕公司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2005000元；二、判令华燕公司赔偿未按合同约定装修给军械修理所造成的损失（具体数额以评估为准）约28万元；三、判令华燕公司无偿给军械修理所116.17平方米房屋（具体以实际计算为准），价值464680元；四、判令华燕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华燕公司主张因军械修理所未及时盖章协助办理规划许可证导致工期延误，造成其向该工程所涉的军械修理所17户和军分区43户拆迁户多支付了过渡补偿费，自合同订立之日至2011年11月1日华燕公司共支付过渡补偿费2890520元，其中军械修理所应负担2106552.16元（2002年3月1日至2009年7月9日），华燕公司提交向住户支付过渡补偿费的清单、票据及保定军分区盖章认证函；军械修理所不予认可。华燕公司另主张军械修理所未按约定数量提供土地给其造成可得利益损失，军械修理所亦不认可。
军械修理所主张华燕公司未按约定装修，但无法具体说明华燕公司该违约情形，华燕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称装修已达约定标准。军械修理所主张根据2007年补充协议华燕公司应再无偿给付“五层半”以外多建部分116.17平方米房屋，对此华燕公司不予认可，认为军械修理所对补充协议理解有误，其陈述所谓“半”层是指顶层对应的坡形屋顶，如军械修理所选择顶层安置，华燕公司同意将相对应的坡形屋顶无偿给军械修理所。军械修理所提交华燕公司与保定军分区补充协议一份，主张参照该协议约定标准计算华燕公司逾期交房违约金，对此华燕公司认为华燕公司因对保定军分区违约而约定的违约金不能适用于本案。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是何方违约问题。双方当事人订立合作协议后，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同时还应积极配合对方完成合同约定的事项。根据合作开发合同第二条约定，拆迁、清房工作双方各有义务，双方未在约定时间内完成，但2005年5月26日双方通过订立补充协议已互相达成谅解，不再追究该部分责任，但对其他违约责任并未涉及。合同第三条、第四条为双方各自报批义务，虽然合同约定申请办理土地过户及建设项目的规划等事宜由华燕公司负责，但从最终取得的规划许可证载明的建设单位看，申请办理规划许可手续无疑需要军械修理所提供其单位公章等相应手续，军械修理所未履行该协助义务，造成规划许可手续未能及时办理导致工期延误，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合同第十三条约定，应当赔偿因工期延误华燕公司多支付过渡补偿费造成的损失，故对华燕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华燕公司主张的可得利益，因订立合同时双方对提供土地数量约定不明，另案生效判决认定双方对此均有过错，故华燕公司以此主张可得利益损失，不予采信。关于回迁楼与修理所宿舍之间1258平方米中北半部分629平方米土地的交付问题，因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冀民一终字第186号民事判决认定该土地军械修理所已交付给华燕公司使用，故对华燕公司在本案中主张交付该土地使用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华燕公司据此要求军械修理所办理过户手续，根据双方合作开发协议第四条约定，土地过户相关手续应由华燕公司办理并负担费用，因该部分土地已确定由华燕公司使用，军械修理所也据此获得了相应回迁面积，故华燕公司办理该629平方米土地使用权手续时，军械修理所应当提供必要的手续予以协助。
军械修理所主张华燕公司应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双方约定工期为18个月，实际工期应自2009年7月9日办理规划许可证起计算18个月，但华燕公司未及时交付房屋，存在违约情形，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因双方当事人未在合同中约定违约金计算方法，本案所涉工程同时涉及保定军分区，故军械修理所主张参照华燕公司与保定军分区2007年9月10日补充协议承担违约责任；但该补充协议约定的是过渡期临时安置补偿费的标准及负担，而根据华燕公司提交的其与回迁户的过渡安置补偿费结算票据以及其诉讼请求，其已实际支付并认可自行负担自2009年7月9日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后至回迁安置期间的过渡安置补偿费，故军械修理所主张华燕公司再行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无据可依。军械修理所主张华燕公司逾期交付生效判决认定的房屋，因军械修理所未按约定提供土地双方为房屋面积分配发生争议导致华燕公司不能交付房屋，不应认定华燕公司单方违约逾期交付，且该案现已进入执行程序，是否按判决执行应在执行程序中解决。军械修理所反诉主张华燕公司未按约定装修，因军械修理所尚未实际取得房屋，对房屋现状不能说明，故该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能成立。军械修理所依据双方补充协议主张华燕公司应再交付116.17平方米房屋，因双方对补充协议理解存在分歧，且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冀民一终字第186号民事判决已结合双方所有协议内容对军械修理所应得回迁面积作出生效判决予以认定，故军械修理所该项反诉请求属重复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河北省军区军械修理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原告保定市华燕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损失2106552.16元；二、原告保定市华燕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办理回迁楼与军械修理所宿舍之间1258平方米中北半部分629平方米土地的使用权过户登记手续时，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河北省军区军械修理所予以协助；三、驳回本诉原告保定市华燕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反诉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河北省军区军械修理所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47044元，由原告保定市华燕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7286元，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河北省军区军械修理所负担1975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4399元，由反诉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河北省军区军械修理所负担。
军械修理所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或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四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是：1、一审认定被上诉人的损失为2106552.16元及损失期间自2002年3月1日至2009年7月9日错误。首先，上诉人没有违约，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假如上诉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关于被上诉人损失期间及损失的计算也是错误的。2005年5月26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互不追究对方责任，一审法院认定该补充协议“对其它违约责任并未涉及”是错误的；被上诉人每次盖章，上诉人都给予配合，从未有不盖章情形；根据双方约定，守约方向违约方出具书面通知是违约方承担责任的前提，但上诉人从未收到被上诉人具体说明情况的书面通知，故无需承担违约责任。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办理629平米土地使用权手续时提供必要的手续予以协助是错误的。回迁楼的建设单位是保定军分区和上诉人，该土地使用权人就是保定军分区和上诉人，无需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也不存在上诉人协助的问题。3、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未及时交付房屋违约是正确的，但认定实际工期的起算时间及认定上诉人主张逾期交房违约金无依据是错误的。双方在协议中对工期约定很明确，即使从2005年5月26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互不追究对方责任之时起算，被上诉人也存在逾期交房违约情形，应承担违约责任。4、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未按约定装修损失依据不足是错误的。是否按约定装修应由被上诉人举证，其不能证明已按约定装修应赔偿损失。5、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交付116.17平米房屋属重复主张是错误的。本案以前，上诉人从未就该事项提过主张，法院也从未审理过，不属重复主张。
华燕公司答辩认为，被答辩人不履行合同义务导致工期延误7年多时间，对答辩人多支出的2106552.16元过渡费理应赔偿；省法院（2011）冀民一终字第186号民事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将629平米土地交付，加大了被答辩人回迁楼面积，被答辩人应履行过户和交付义务；被答辩人的反诉请求依法不成立，其上诉请求与事实和法律相悖，应依法驳回其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双方争议的核心问题是：1、军械修理所是否应当赔偿华燕公司主张的过渡安置费；2、军械修理所对案涉629平方米土地是否应当履行协助过户义务；3、华燕公司是否应当向军械修理所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4、华燕公司是否应当向军械修理所赔偿未按约定装修的损失；5、军械修理所主张的116.17平米房屋应否支持。
关于过渡安置费问题。华燕公司主张在其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手续过程中，因军械修理所不履行合同义务、不给其盖章，致使规划手续长期未能得到审批，由此导致华燕公司多支付回迁户过渡安置费2106552.16元。华燕公司提交的2008年已获审批的《建设工程规划申请书》显示，军械修理所确未盖章，而仅有保定军分区加盖了公章，该事实能够与华燕公司就此问题的陈述相印证，故军械修理所对规划手续长期未能获批应承担相应责任，对华燕公司在此期间多支付的过渡安置费应给予合理赔偿。从2005年5月26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第一条内容看，虽然约定互不追究对方责任针对的是拆迁、清房工作，但该条文所述“历史遗留问题太多，解决起来困难”，恰也证明了导致工期延误以致多支付过渡安置费的原因并不仅仅是规划手续未能办妥，更不能认为全部由军械修理所未盖章造成。综合考虑本案现有证据和已查明事实，华燕公司多支付的2106552.16元过渡安置费系由多种因素所致，本院从公平原则出发，酌定由军械修理所赔偿华燕公司2106552.16元的30%即631965.65元为宜。原审判令2106552.16元过渡安置费全部由军械修理所负担明显不当，应予纠正。至于军械修理所上诉提出的华燕公司未向其出具书面通知说明情况，鉴于双方对合作过程中面临的问题以及各自应履行的义务均为明知，事实上无须再以书面通知说明，故军械修理所以此为由拒绝承担赔偿责任理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629平方米土地的过户问题。本院（2011）冀民一终字第186号民事判决仅是针对双方履行合作协议约定的义务认定军械修理所已将该629平方米土地交付给华燕公司使用，并且，军械修理所也据此相应增加了应分得的房屋面积。考虑到目前该项目已开发建设完毕，在此情况下，该地块是否仍需要以及客观上能否过户至华燕公司名下，应按照相关规定和程序办理，本院（2011）冀民一终字第186号民事判决并未对此做出认定，亦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但本案一审判决只是判令华燕公司在办理该地块过户登记手续时军械修理所予以配合，如此处理并无不当，可予维持。
关于逾期交房违约金问题。鉴于案涉项目长期未能取得规划审批手续必然导致工期延误，并且本院在确认过渡安置费赔偿问题时已对双方的违约责任作了统一考虑，故对军械修理所主张逾期交房违约金的请求不再支持。
关于未按约定装修所致损失问题。二审庭审中，本院进一步确认双方对此问题的争议实为华燕公司对应交付的房屋装修是否符合约定的标准，而对此作出判定应在华燕公司交付房屋之后，鉴于案涉房屋至今尚未实际交付，故本案对此问题暂不予处理，军械修理所可在房屋交付之后视情况另行主张权利。
关于116.17平方米房屋问题。本院在审理（2011）冀民一终字第186号民事案件中，已全面考虑了双方签订的包括2007年12月25日《补充协议》在内的多份协议及其履行情况，在此基础上对军械修理所应分得的房屋面积做出了处理，军械修理所在本案中又以2007年12月25日《补充协议》为依据提出多分116.17平米房屋应属重复主张，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欠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保民一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维持第二、三、四项；
二、中国人民解放军河北省军区军械修理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保定市华燕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过渡安置费损失631965.65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反诉费的负担维持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23652.42元，由中国人民解放军河北省军区军械修理所和保定市华燕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各负担11826.2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彦生
代理审判员 宣建新
代理审判员 王 芳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