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32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围城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陈谈，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江宪，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毛竹，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谈，男，汉族，1963年5月30日出生，住上海市。
委托代理人朱洪超，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珏敏，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德林，男，汉族，1959年12月4日出生，户籍地上海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丰诚，男，汉族，1998年12月2日出生，户籍地上海市。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武传华，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章旷洁，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围城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围城公司”）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4）普民四（民）初字第28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围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江宪、上诉人陈谈的委托代理人朱洪超、被上诉人万德林、被上诉人万丰诚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武传华、章旷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2年10月9日，围城公司、万德林、万丰诚签订《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约定万德林、万丰诚购买围城公司开发的上海市澳门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房价款人民币579，040元。2004年11月5日，双方签订房屋交接书，其中载明双方对系争房屋进行验收交接，万德林、万丰诚已付清全部房价款。后围城公司亦向万德林出具了售房款发票。至2005年1月18日，万德林、万丰诚取得系争房屋产权。
2014年1月3日，围城公司向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以委托合同纠纷为由要求万德林将围城公司委托其购买并由其保管的59幅字画归还围城公司，陈谈在上述案件中亦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上述案件审理过程中，围城公司当庭陈述：1、多次确认陈谈与万德林存在大量字画交易，收录于2003年5月出版的《百源堂藏画》中大部分画作均系万德林出售给陈谈；2、2007年之前，除拍卖外，其余的买卖都是结清的，不存在欠款，陈谈向万德林买画，都是围城公司出钱，法人与个人混同。陈谈于该案当庭陈述，其与万德林的字画交易中有超过50%的款项由围城公司支付，支付有房屋、车辆等多种方式。
围城公司主张其与万德林之间关于系争房屋系“以画抵房款”方式交易，因万德林交付的系争画作系赝品，万德林存在欺诈为由于2014年11月18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撤销围城公司、万德林、万丰诚签订的《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2、万德林、万丰诚向围城公司返还上述《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项下的房产，若无法返还的，应折价赔偿；3、本案画作鉴定费由万德林、万丰诚承担；4、本案诉讼费由万德林、万丰诚承担。
原审法院另查明，围城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关于系争画作的评估鉴定报告中委托人一栏中记载为陈谈，鉴定费发票记载的收款人为上海安居晟坤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陈谈与万德林之间字画交易均系口头约定，相关钱款交付等也未留存书面结算凭证。围城公司与万德林、万德林之妻张轶（关联案件万德林），其子万丰诚（关联案件万德林）于2002年10月9日签订关于上海市澳门路XXX弄XXX号XXX室、2802室、2803室《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于2003年3月1日签订关于上海市澳门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的《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其中本案系争房屋与24号2803室、23号2901室已出售他人。
原审审理中，围城公司表示，其与万德林之间关于系争房屋买卖约定“以画抵房款”为口头约定。案外人陆传颿作为万德林提供的证人向原审法院陈述，系争画作由其在2004年年底出售给万德林。案外人程某向原审法院陈述，其于2004年年底受陆传颿委托将系争画作交付给万德林。围城公司则主张系争画作万德林于2004年年初向围城公司交付。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围城公司主张其与万德林之间关于系争房屋买卖系“以画作抵房款”的对价交换的法律关系是否成立。
首先，因本案及关联案件涉及的标的数额较高，围城公司作为具有规范财务体系的专业房地产公司，若其与万德林确实存在以公司资产即相关涉案的四套房屋作为对价，与万德林交换系争画作的所有权并完成了上述交易行为，出于规范考虑应就此事先订立书面协议，事后取得的系争画作归于公司资产进行相关财务登记。而上述重大财产的对价交换行为，围城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公司就取得的系争画作已作相关财务登记，此既不符合常理，又不符合法律法规对于公司财务管理制度的规范。同时，围城公司作为证据提交的系争画作鉴定报告中载明委托人为陈谈，鉴定费付款人系案外人，亦能印证系争字画的交易、交付发生于陈谈与万德林之间而非围城公司。
其次，根据查明的事实，围城公司与万德林及其家人之间关于系争房屋在内的四套房屋签订《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的时间分别为2002年10月9日三套，2003年3月1日一套，远早于万德林向陈谈交付系争画作的时间。结合案外人所作证人证言及围城公司的陈述，可以认定在围城公司主张双方就系争房屋达成“以画抵房款”约定之时，万德林尚未取得系争画作的所有权。而围城公司在尚未确定万德林能否取得画作所有权以及画作真伪的情况下即做出与万德林对价换房的约定，显然有悖常理。
最后，根据查明的事实，万德林与围城公司法定代表人即陈谈个人间在系争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前即存在大量字画买卖交易，涉及金额巨大。围城公司、陈谈均于另案诉讼过程中确认万德林与陈谈的部分字画交易，由围城公司代陈谈向万德林支付相关欠款或以房屋、车辆抵付。围城公司同时在另案审理中确认，围城公司与陈谈的财务混同，2007年之前，围城公司、陈谈与万德林的字画交易的款项均已结清，不存在欠款。基于以上事实，在围城公司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以涉案四套房屋向万德林对价换取系争画作的情况下，万德林辩称其取得系争房屋所支付的对价为陈谈在2002年之前与万德林字画交易过程中所欠的款项，由围城公司以涉案四套房屋作价偿还的意见，更具高度盖然性，对此予以采信。
基于以上阐明的理由，根据房屋交接书所载明的内容，再结合围城公司已向万德林出具了系争房屋的售房款发票，系争房屋由万德林、万丰诚取得产权并使用至今，认定万德林取得系争房屋已付出了合理的对价，并无不当。围城公司主张其与万德林约定“以画作抵房款”，因万德林交付的系争画作系赝品，而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的诉讼请求，其所依据的基础法律事实不能成立，系争画作的真伪，亦无须作出评判。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对上海围城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
上诉人围城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被上诉人已经明确取得系争房屋从未支付过任何购房款，双方约定“以画抵房款”，是完全合理的；系争画作经权威机构鉴定为赝品，被上诉人并未就系争房屋的取得支付过合理的对价；被上诉人就其所主张的事实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进行举证，其抗辩不能成立；在被上诉人未就其抗辩进行有效举证的情况下，通过比较双方陈述的事实以及举证情况，理应认可上诉人所主张的“以画抵房款”之事实。故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上诉人陈谈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其作为原审原告的法定代表人，清楚知道围城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以画抵房款”的约定，系不争的事实，原审判决对系争房产买卖交易中存在的“以画抵房款”及被上诉人利用假画骗取围城公司房产的欺诈事实不予认定，明显错误和不公，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围城公司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万德林、被上诉人万丰诚答辩称：其与围城公司不存在“以画抵房款”的事实，而是围城公司以系争房产抵销陈谈拖欠其画作交易款，争议画作且不论是否原来交付的画作，上诉人2014年才去进行鉴定，从鉴定期间来看已经远超过两年。原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鉴定费发票记载的付款人为上海安居晟坤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系争房屋买卖围城公司主张其与万德林之间存在“以画作抵房款”的对价交换的法律关系，应负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因围城公司已向万德林出具了系争房屋的售房款发票，系争房屋由万德林、万丰诚取得产权，故围城公司应当已经取得对价交换的画作。但作为具有规范财务体系的专业房地产公司，对于上述较高标的数额的交易行为，围城公司并未提供就交换取得的画作进行财务登记，不符合公司财务管理制度，更不符合常理。且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在围城公司主张双方就系争房屋达成“以画抵房款”约定之时，万德林尚未取得系争画作的所有权。围城公司在尚未确定万德林能否取得画作所有权的情况下即做出与万德林对价换房的约定，又有悖常理。对于围城公司“以画作抵房款”的主张，万德林抗辩称围城公司以系争房产抵销陈谈拖欠其画作交易款，鉴于万德林与围城公司法定代表人陈谈个人间在系争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前即存在大量字画买卖交易，涉及金额巨大。围城公司、陈谈均于另案诉讼过程中确认万德林与陈谈的部分字画交易，由围城公司代陈谈向万德林支付相关欠款或以房屋、车辆抵付。围城公司另确认，2007年之前，围城公司、陈谈与万德林的字画交易的款项均已结清，不存在欠款。因此，万德林关于其取得系争房屋所支付的对价为陈谈在2002年之前与万德林字画交易过程中所欠的款项，由围城公司以涉案四套房屋作价偿还的辩称意见，已可抗辩围城公司“以画作抵房款”的主张，而围城公司在二审过程中未予进一步举证证明自己的主张，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此外，万德林还辩称画作的同一性以及鉴定期间问题，围城公司同样未予充分举证证明。故综合上述情况，围城公司与陈谈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590元，由上诉人上海围城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4，795元，由上诉人陈谈负担人民币4，7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继红
代理审判员 周 荃
代理审判员 郭 峰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 磊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