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临民再字第55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金英，居民。
委托代理人：吴彤章，山东兰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忠芹，居民。
委托代理人：刘冠玖，山东力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杨金英与李忠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2010）临兰民初字第19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11月5日作出（2010）临民一终字第1602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杨金英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4月5日作出鲁检民抗（2013）131号民事抗诉书，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24日作出（2013）鲁民抗字第39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山东省临沂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杨世达、王云出庭。申诉人杨金英及委托代理人吴彤章和被申诉人李忠芹及委托代理人刘冠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9年3月12日，被告李忠芹向原告杨金英借款28.1万元，并向原告出具了内容为“今借杨金英人民币28.1万元”的借条。本案庭审中，原告提供了上述借条，主张被告借现金281000元后偿还了20000元，剩余261000元未偿还。被告质证认为该借条名为借条，实际上是原告对被告的还款，为此被告提供了2006年5月27日向张建新9559981821784585919中国农业银行临沂市分行城区支行账号存款204000元的银行卡存款业务回单。原告对该银行卡存款业务回单质证认为，回单户名为张建新，与本案无关。原告于2010年5月7日提起本案诉讼。
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被告李忠芹向原告杨金英借款的事实，有被告李忠芹向原告杨金英出具的借条为证，应予认定。原告杨金英与被告李忠芹发生借款时，没有约定借款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的规定，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借款，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的期限内返还借款。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应是向被告李忠芹的催告，被告李忠芹应当偿还借款。被告李忠芹向原告借款时，没有约定借款利息，视为不支付借款期限内的利息。但自原告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被告偿付借款之日起，被告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被告主张借条载明的款是原告对被告的还款，但被告提供的证据是向张建新账号存款回单，而该存款回单形成时间在原告提供的借条形成时间之前，原告不予认可，不能证明被告的主张，对被告的主张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被告李忠芹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付原告杨金英借款261000元及逾期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金融机构贷款利率，自2010年5月7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15元减半收取2608元，由被告李忠芹负担。
李忠芹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依法改判。其理由是：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提交了2006年5月27日向被上诉人丈夫张建新账户存款的业务回单，上诉人提交该回单为书证用以证实在2006年5月27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204000�。该借款是其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未对被上诉人借款利息、还款情况的等有关事项展开进一步调查，违背了本案客观事实。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对本案举证责任分配违背法律规定。上诉人证据充分证实了被上诉人借款204000元的事实。以后的举证责任已经转移至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应承担败诉的法律后果。杨金英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上诉人李忠芹于2006年5月27日向张建新9559981821784585919中国农业银行临沂市分行城区支行账号存款204000元，有银行卡存款业务回单证实。上诉人杨金英与张建新为夫妻关系。被上诉人杨金英与上诉人李忠芹为亲姑舅表姐妹关系。上诉人李忠芹于2009年3月12日给被上诉人杨金英出具借条一张，金额为281000元。对以上事实，双方均无异议。但双方对该事实包含�具体借款情况各自陈述了自己的意见。上诉人李忠芹主张借款情况为：2006年5月27日，被上诉人杨金英向上诉人李忠芹借款204000元，并让上诉人将款项存入其丈夫张建新的账户中，当时双方约定借款期限为两个月，利息为月利率2分。到期后，被上诉人杨金英没有按时还款主张继续使用借款。直到2009年3月12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催要，当时按33.5个月算本金加利息已经有34万多，被上诉人杨金英想法筹措了281000元给上诉人，说自己只弄了这些，剩下的什么时间还，再连本带息重新计算，因此，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书写了281000元的借条。而被上诉人不讲信用，不但不还剩余款项，却先起诉上诉人。被上诉人杨金英主张借款情况为：2009年3月12日，上诉人李忠芹向其借款281000元，并书写借条，后偿还2万元，剩余261000元未付。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于2006年5月27日向其丈夫张建新的账户存款204000元的银行回单认可，主张与本案无关，但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他债权债务的存在。另查明，被上诉人杨金英本人于一、二审庭审时均未出庭应诉。其代理人对于2009年3月12日借条所涉及借款的情况存在不同的陈述。在原审卷宗第24页的庭审笔录中，被上诉人方陈述，当时被告（李忠芹）向原告（杨金英）借款，就是借的现金，当时原告将现金直接交给被告的，被告给原告出具借条。当时承诺使用一个多月就偿还。被告只偿还了20000元，具体什么时间偿还的，不知道了，但是原告有给被告写的收条。但关于该问题，被上诉人方代理人在二审调查中又作不同陈述，当时借款时口头协商两个月后归还，因为杨金英当时急着用钱，就先要了两万，我们就起诉的26.1万元，我们认为是亲戚还钱，被上诉人也不用写条，上诉人也没要收条。
本院二审查明其他事实�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上诉人李忠芹与被上诉人杨金英对双方产生的借条以及银行回单等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应予认定。虽然被上诉人杨金英方对于其主张的借款28.1万元，在事实陈述方面存在前后矛盾之处，但上诉人李忠芹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该预料到其为被上诉人杨金英书写借条的法律后果，以现有证据无法认定本案涉及的28.1万元属于被上诉人杨金英偿还上诉人李忠芹借款204000元及利息的事实。因此，上诉人应该向被上诉人承担偿还借款的责任。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三款规定，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采用书面形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一方在对方履行之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一方在对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时，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第九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根据以上相关法律规定，本案中，上诉人李忠芹主张将204000元款项按照被上诉人杨金英的要求存到上诉人丈夫张建新的账户，有银行的存款回单证实，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该款项存在排除夫妻共同债务的情形，应该认定为被上诉人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同时享有对被上诉人的债权，且属于法律规定的可以抵销的情形，并符合减少当事人讼累的原则。因此，在双方均没有证据证实其他债权债务存在的情况下，依照双方当事人提供的现有证据，该204000元应该从被上诉人主张的261000元中予以扣除，本院认定上诉人实欠被上诉人57000元。如果以后双方当事人有新证据证实各自的主张，可另行主张权利。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上诉主张，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但主张不应向被上诉人偿还款项，本院不予支持。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还款数额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五十八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判决如下：变更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2010）临兰民初字第1941号民事判决为：上诉人李忠芹于接到本判决后十日内偿付被上诉人杨金英借款57000元及利息四条之规定，（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利�，自2010年5月7日起计算至履行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2608元，由上诉人李忠芹负担782元，被上诉人杨金英负担18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15元，由上诉人李忠芹负担1565元，被上诉人杨金英负担3650元。
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主要抗诉意见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李忠芹于2006年5月27日向张建新农行账号存入的204000元能否与杨金英主张的261000元相抵消，而其中最为关键的是对204000元性质的认定。终审判决认定李忠芹按照杨金英的要求将204000元存到杨金英丈夫张建新的账户，杨金英没有证据证明该款项存在排除夫妻共同债务的情形，应认定为杨金英夫妻的共同债务，该204000元可以与杨金英主张的261000元相抵消。对此，李忠芹主张其于2006年5月27日存入张建新农行账号的204000元系其借给杨金英的，对于这一主张，李忠芹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是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李�芹提供的证据仅是其向张建新账号存款的回单，而该存款回单所能证实的仅仅是李忠芹向张建新的账号中存入了204000元的事实，却不能证实该款项的性质是还款还是借款。在此情形下，终审判决认为杨金英没有证据证明该款项存在排除夫妻共同债务的情形，径行认定该笔204000元款项系杨金英的借款，李忠芹同时享有对杨金英的债权，并将之认定为杨金英夫妻共同债务，排除了李忠芹对该笔款项系借款性质的举证责任，系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综上所述，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的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依法提出抗诉。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一审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进一步查明，杨金英与张建新为夫妻关系，李忠芹与陈兴凯为夫妻关系，杨金英与李忠芹为亲姑舅�姐妹关系。检察机关对张建新、杨金英、陈兴凯存款、汇款明细进行查明，张建新、杨金英、陈兴凯之间有多笔账目来往。2006年5月17日张建新给陈兴凯存款20万元；同年同月27日李忠芹给张建新存款20.4万元；同年7月9日陈兴凯给张建新存款21.938万元。
本院再审认为，被申诉人李忠芹于2009年3月12日书写的借条真实有效，对双方认可的26.1万元，被申诉人应予以偿还。存款回单并不能证明借款和还款，只能证明存款的事实。被申诉人李忠芹提供的证据是2006年5月27日向张建新账号存款20.4万元的回单，检察机关调取的2006年5月17日张建新向陈兴凯存入20万元，该存款是对上述20.4万元的还款。被申诉人李忠芹又提供新的证据即：2006年7月9日，陈兴凯银行交易中取款21.938万元，同日，张建新银行交易中存款21.938万元，证明陈兴凯于2006年7月9日向张建新存款21.938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的规定，不属于再审审理范围。对于被申诉人提供的新证据，本院不予以审理。检察机关抗诉理由成立，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再审应予以支持。本院二审认定事实有误，应予以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0）临民一终字第1602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2010）临兰民初字第1941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26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15元均由被申诉人李忠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忠
代理审判员 路宝怀
代理审判员 王晓艳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日
书 记 员 程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