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厦民终字第31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小萍，女，1970年8月29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汪家添、吴子华，福建凌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益辉盛工贸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73785940-X。
法定代表人黄益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戴ＸＸ，北京东元（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桔宁，男，1981年9月8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林涛、汪洵，福建衡兴明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叶小萍因与被上诉人厦门益辉盛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辉盛公司）、原审被告李桔宁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4）湖民初字第22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7年，益辉盛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真奇妙公司向其支付货款139244.68元及相应逾期付款利息。原审法院于2007年6月29日作出（2007）湖民初字第148号民事判决书，判令真奇妙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益辉盛公司货款139244.68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欠款本金102069.62元自2006年12月18日起算，计至2007年1月18日止，欠款本金139244.68元自2007年1月18日起计至实际支付日止）。该判决业已于2007年10月19日发生法律效力。因真奇妙公司未主动履行前述判决，益辉盛公司于2007年11月7日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因真奇妙公司暂无可供执行的财产，益辉盛公司也无法提供真奇妙公司的财产情况，原审法院于2007年11月24日作出（2007）湖执行字第155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此次执行程序。
真奇妙公司于2012年5月2日因未按规定接受年度检验被吊销营业执照。被吊销营业执照时，公司股东为李桔宁、叶小萍，其中李桔宁持股70%，叶小萍持股30%，李桔宁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兼执行董事、总经理，叶小萍任公司监事。该公司至今尚未进行清算。李桔宁、叶小萍在原审中当庭确认真奇妙公司的股东仅为二被告两人，没有其他出资人或实际控制人。
2014年7月14日原审庭审中，原审法院向李桔宁、叶小萍告释明，二人有义务提供证据证明股东有积极履行清算义务以及公司账册等重要资料没有灭失，并再次指定举证期限，然李桔宁、叶小萍未提供证据。
益辉盛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李桔宁、叶小萍对厦门真奇妙工艺品有限公司尚欠原告的债务本金150526元及迟延履行利息153220元（以150526元为基数，自2007年11月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二倍计算至2014年4月27日）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李桔宁、叶小萍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
第一百八十四条规定，公司因被吊销营业执照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因此李桔宁、叶小萍作为真奇妙公司的股东，在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之日起十五日内有义务成立清算组开展清算，但李桔宁、叶小萍至今未开始清算工作，系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李桔宁、叶小萍在原审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未提供公司的财务账册及重要文件，据此可以推定公司账册、重要文件等已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益辉盛公司基于真奇妙公司出现解散事由而股东未履行清算义务这一新发生的事实，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真奇妙公司的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与（2007）湖民初字第148号案件涉及的益辉盛公司与真奇妙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因此益辉盛公司并未重复主张。真奇妙公司于2012年5月2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后，依法应在15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展清算工作，因此益辉盛公司最早在2012年5月17日后才能知道真奇妙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益辉盛公司于2014年5月5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两年诉讼时效。李桔宁主张真奇妙公司的主要财产已用于清偿债务，公司账册、重要文件等在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前已经损毁、灭失，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对其该项抗辩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叶小萍主张其未参与公司经营，也未保管公司资产、账册、文件，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因此对叶小萍的该项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相关法律、法规并未规定债权人必须先申请对债务人进行强制清算后才可向公司股东主张权利，因此对叶小萍关于须以申请强制清算为前置程序的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李桔宁、叶小萍在真奇妙公司出现解散事由后未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李桔宁、叶小萍作为公司股东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据（2007）湖民初字第148号《民事判决书》的裁决内容，真奇妙公司尚欠益辉盛公司货款本金139244.68元及相应利息未清偿，截止该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即2007年10月29日，真奇妙公司应清偿的利息金额为7142.91元（102069.62×5.58%÷12＋139244.68×6.12%÷12×9.39），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自2007年10月30日起还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李桔宁、叶小萍应对真奇妙公司尚欠益辉盛公司的货款本金139244.68元及利息［以真奇妙公司依据（2007）湖民初字第148号《民事判决书》应清偿的利息、迟延履行利息总额为限］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益辉盛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四）项、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李桔宁、叶小萍应对厦门真奇妙工艺品有限公司尚欠益辉盛公司的货款139244.68元及利息［以厦门真奇妙工艺品有限公司依据（2007）湖民初字第148号《民事判决书》应清偿的利息、迟延履行利息总额为限］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李桔宁、叶小萍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二、驳回益辉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928元，由李桔宁、叶小萍共同负担2709元，由益辉盛公司负担219元。
叶小萍不服，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对本案事实等方面认定错误、遗漏对部分事实的审理，应予纠正。一、叶小萍作为仅持有真奇妙公司30%的股权的小股东，且未参与公司经营，更不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真奇妙公司的帐册、重要文件不是由叶小萍掌管，而是掌握在持有公司70%股份的大股东手上，仅凭叶小萍一人根本无法也不可能对公司进行清算，而原审法院认定叶小萍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事实是错误的。益辉盛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显示李桔宁为真奇妙公司的总经理、执行董事，可见叶小萍不可能掌握真奇妙公司的帐册等重要资料，叶小萍确实没有任何资料可以提起对公司进行清算的程序，叶小萍不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二、益辉盛公司应向法院申请对厦门真奇妙工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真奇妙公司）强制清算，在法院无法清算的情况下再要求叶小萍承担股东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强制清算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法发（2009）52号）第28、29条的规定，只有在法院以无法清算或者无法全面清算为由作出终结强制清算程序的相关文书后，益辉盛公司才有权向真奇妙公司的股东主张权利。根据上述规定，益辉盛公司向法院提起强制清算程序是要求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的前置条件，益辉盛公司应向法院提起强制清算程序，后无法实现债权的情况下再要求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益辉盛公司并未申请对真奇妙公司进行强制清算，因此无权要求叶小萍承担责任。三、即使真奇妙公司无法进行清算，叶小萍需要承担的责任范围仅限于股东未及时清算给真奇妙公司造成财产损失或财产流失的部分，而不是对真奇妙公司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原审法院却遗漏对该部分重要事实的审查。根据《公司法》解释二第18条第一款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法院才予以支持。益辉盛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因叶小萍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真奇妙公司财产贬值、毁损、灭失，也未能举证证明公司未进行清算给其带来相关损失。事实上，真奇妙公司的相关资产已被湖里区人民法院拍卖，不存在因未清算导致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灭失的情形，益辉盛公司因（2007）湖民初字第148号民事判决书业已向湖里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湖里区人民法院以真奇妙公司暂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为由，作出（2007）湖执行字第1553号民事裁定书，这也表明，真奇妙公司根本没有财产可供执行，更不可能存在股东未及时清算导致公司财产受损、灭失等情况。原审法院对该部分重要事实不予审查，在益辉盛公司也未提交相关证据的情况下直接认定真奇妙公司股东未及时清算而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而需要对真奇妙公司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明显有失偏颇，显然是错误的。四、本案的诉讼时效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两年时效，原审法院认定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点是错误的。根据《民法通则》第135条的规定，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真奇妙公司于2012年5月2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即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2012年5月2日计算，益辉盛公司最迟应于2014年5月1日前向叶小萍主张权利，而益辉盛公司提起诉讼的时间为2014年5月5日，已超过二年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依法应予以驳回，而原审法院认定诉讼时效应从清算期满即从2012年5月17日起计算存在错误。据此，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益辉盛公司所有的诉讼请求并由益辉盛公司承担上诉费用。
被上诉人益辉盛公司答辩称，上诉人和原审被告李桔宁为原公司的股东，应当承担怠于清算的责任。本案的诉讼时效并未超过，两股东的行为怠于履行义务，不存在时效问题。
原审被告李桔宁陈述称，对叶小萍上诉主张中第二点到第四点的意见没有异议，补充以下意见：1、益辉盛公司的起诉违反《民事诉讼法》关于“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依法应予驳回。2、即便真奇妙公司无法进行清算的原因系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所致，亦应由真奇妙公司的全体股东（即叶小萍、李桔宁）共同承担责任，而且承担责任的范围也只限于股东未及时清算给真奇妙公司造成财产损失或财产流失的部分，而不是对真奇妙公司的全部债务承担责任。真奇妙公司的相关资产己被湖里法院拍卖，不存在因未清算导致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的情形。益辉盛公司不仅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系因真奇妙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而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毁损、灭失，也未能证明公司未进行清算给其带来的具体损失。
经审理查明，双方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的清算义务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的法定义务，并不以股东参与公司经营活动及其掌握、控制公司账册等资料为前提，故上诉人叶小萍以其未参与公司经营、亦未持有公司账册资料等为由主张其不承担相应的责任，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强制清算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法发（2009）52号）第28、第29条所规定的是人民法院在审理强制清算案件中在未能查获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资料导致无法对公司进行清算或全面清算时的处理，并未规定对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责任的追究应以申请人民法院对公司进行强制清算为前置条件，故上诉人叶小萍关于被上诉人益辉盛公司应当先行申请对真奇妙公司申请强制清算后方能追究其责任的主张，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原审判决已明确，原审法院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即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情形下，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规定作出裁判，而上诉人叶小萍关于被上诉人益辉盛公司未能举证证明真奇妙公司财产毁损及益辉盛的损失范围等情形，所依据的是上述司法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其这一上诉理由与本案无关，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本案原审审理期间，原审法院已责令李桔宁、叶小萍提交公司账册等相关材料并就此给予了李桔宁、叶小萍举证期限，但两人均未能提交，在无法获得公司主要财产线索、账册、重要文件的情况下，自无法对公司进行清算，原审法院据此作出裁判，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本案系因公司股东怠于履行公司法规定的清算义务而导致的法律责任，股东是否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情形，须以其未在法定期间组成清算组对公司进行清算的事实后方可确认，且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是一种持续状态，对其这一责任的追究是否应当适用普通诉讼时效的规定，亦不无争议。原审法院以两股东在公司解散清算事由成立后未依照公司法规定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的法定时限届满时点为诉讼时效的起计时间，并无不当。上诉人叶小萍主张以公司被吊销即公司解散事由成立的时间为计算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因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856元，由上诉人叶小萍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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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叶炳坤
审 判 员 陈 杰
代理审判员 曹滢颖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郑国辉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