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武民二终字第9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桃枝。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弟发。
委托代理人：万秀。
上诉人刘桃枝为与被上诉人周弟发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09）岸民初字第17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7年10月18日，刘桃枝经人介绍到武汉市江岸区某某医疗整形美容门诊部（以下简称：某某门诊部）咨询其面部黑色胎记的治疗情况，某某门诊部李某某医师接诊，并制定了用1064nm波长激光治疗色素斑的诊疗计划。同日，刘桃枝与某某门诊部签订一份合同，合同约定由某某门诊部为刘桃枝免费做色素斑祛除术，某某门诊部则有权以刘桃枝病例进行学术交流、报刊杂志、网络等各类媒介进行广告宣传。同年10月22日，楚天金报第一版“金报爱心行动”刊登了刘桃枝化名王某兰因家境困难无力求医消除脸部黑色胎记，盼望能有爱心人士或机构帮助她告别黑脸，开始新生活的报道。其后，刘桃枝到武汉市某某医院对其面部黑色胎记进行检查，经确诊刘桃枝面部黑色胎记为“太田痣”。某某门诊部遂于同年10月25日，由周某某医师为刘桃枝实施面部麻醉，由李某某医师实施Q开关Nd：YAG激光（波长1064nm）治疗术。10月26日，刘桃枝因面部肿胀到协和医院门诊，门诊检查：面部肿胀明显，伤口已包扎，并为刘桃枝进行了抗感染治疗，用西药费、治疗费共计652.50元。11月20日，刘桃枝再次到协和医院门诊，医生经检查认为部分治疗区充血，皮肤粗糙，建议观察3个月后随诊，必要时手术治疗。次日，刘桃枝又到协和医院门诊，医生检查发现鼻根部、鼻翼右侧及鼻梁有暗红色痂皮，点状疤痕及结痂，右侧发际（耳前）有一浅状疤痕，上睑也有浅状疤痕，门诊诊断：1、太田痣，2、术后疤痕？治疗意见：1、观察，2、人表皮生长因子一支。另查明：2008年8月，刘桃枝因面部瘢痕到协和医院门诊，门诊检查右眼睑、鼻梁、右鼻翼等小片萎缩性瘢痕，治疗建议BSC治疗，萎缩性瘢痕无特殊治疗。同年10月，武汉爱民司法鉴定中心根据刘桃枝的申请，对其面部出现瘢痕进行鉴定。该中心出具的武爱法医鉴字（2008）第0896号法医伤残鉴定书认为：院方没有对患者告知其医疗会带来的后果及并发症；通过比对其治疗前后照片，患者右面部色素斑面积没有减小，颜色没有淡化；其右鼻翼上方，鼻梁根部及右面部出现萎缩和增生性疤痕，面积为28.6㎝2。鉴定意见认为整形美容机构对刘桃枝的治疗过程中存有过错，刘桃枝后期治疗费用为20000元左右。还查明：2008年8月，刘桃枝向武汉市卫生局投诉某某门诊部超核准登记诊疗科目进行治疗，武汉市卫生局进行调查后答复：某某门诊部出示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医师李某某出示了《医师执业证书》及《医疗美容主诊医师资格证书》。因中华医学会发布的《医疗美容项目》中包含激光美容治疗技术，但对太田痣的治疗究竟属于美容外科还是美容皮肤科无具体规定，则某某门诊部“使用激光美容治疗技术为刘桃枝治疗太田痣的行为是否属于超出核准登记的诊疗科目”的问题，待省卫生厅作出批示后再予以处理。2010年8月，湖北省卫生厅对此问题向刘桃枝的回复是已书面请示卫生部，待卫生部有明确意见后将回复武汉市卫生局。关于李某某、周某某医师资格的问题，经查，李某某医师资格证号：200442110A12xxxxxxx00000TWN，执业范围：外科专业。2005年取得《医疗美容主诊医师资格证书》，证号：00050xxxx380，执业类别为：医疗美容心理诊断及辅导、美容外科、颌面美容外科、美容医疗应用技术。周某某医师资格证号：1999421****xxxxxx1117103，执业范围：临床外科。2004年取得《医疗美容主诊医师资格证书》，证号：01040xxxx109，执业类别为：医疗美容心理诊断及辅导、美容外科、美容医疗应用技术。卫生部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关于下发﹤关于医师执业注册范围的暂行规定﹥的通知》（卫医发（2001）169号）中规定，麻醉专业划归外科专业，即从事麻醉专业的医师执业范围为外科专业。又查明：武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江岸分局颁发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上登记的某某门诊部的经营者为周弟发，经营范围及方式为：医疗美容、医学检验、医学影像。武汉市卫生局颁发的执业证上登记的某某门诊部的诊疗科目为：医疗美容科（美容外科、美容牙科专业）、医学检验科（临床体液、血液专业）、医学影像科（X线诊断专业）。在案件审理委托鉴定过程中，刘桃枝以其右侧头痛、肢麻等症状，分别到武汉市某某医院、协和医院进行检查和治疗。协和医院对刘桃枝右侧面部进行彩色多普勒超声检查，超声所见：右侧面部见大小范围约78×9.6×39mm蜂窝状回声团块，边界不清，上述团块挤压后血流信号较丰富。超声提示：右侧面部所见，考虑为血管瘤，建议进一步检查。协和医院对刘桃枝双侧颈动脉行彩色多普勒超声检查所见：双侧颈动脉走行正常，未见局限性狭窄及扩张，内膜光滑，内中膜不厚，管壁及管腔内未见局限性异常回声。对刘桃枝上肢大动脉CTA，颅脑平扫CT检查报告：均未见明显异常。对刘桃枝膝关节正侧位／双侧X线检查报告：双侧膝关节骨质增生，考虑骨性关节炎。对刘桃枝双下肢静脉、动脉行彩色多普勒超声探查报告：双下肢胫前、胫后、足背动脉粥样硬化斑形成，双下肢动脉血流通畅，双下肢深静脉回流通畅。对刘桃枝颌面部平扫MR检查所见：双侧颌面部软组织基本对称，信号未见明显异常。咽后壁不厚，咽道通畅；双眼及眶周未见明显异常。双侧筛窦粘膜稍厚。意见：双侧筛窦少许炎症，双侧颌面部未见明显异常。刘桃枝依上述检测结果提出补充鉴定申请，要求对其面部瘢痕组织、面部血管瘤、眼压高、鼻中隔偏曲、左手股力下降是否构成伤残，与某某门诊部为其实施的激光术有无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法院委托湖北中真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但该所以目前无仪器检查激光治疗“太田痣”（右侧面部）对眼压高、鼻中隔曲、双上肢麻木无力等症状的影响而退案。此后，因刘桃枝以有鉴定机构可以做鉴定为由再次申请鉴定，法院委托湖北新华法医鉴定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以刘桃枝不配合鉴定为由中止鉴定。在法院对刘桃枝进行释明后，刘桃枝书面表示配合鉴定，法院又再行委托武汉市科学技术咨询服务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以刘桃枝所述“血管瘤”的形成无认定和否定依据，认定术后造成血管瘤依据不明确为由而退案。
原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的规定，刘桃枝应提交其主张的因某某门诊部对其实施美容医疗术造成损害后果的证据。现刘桃枝提交武汉爱民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报告可证明其在接受某某门诊部激光治疗术后面部留下瘢痕，但其提交的门诊病历及各种检验报告单均不能证明其已被确诊形成血管瘤，且其眼压高、四肢无力等症状系血管瘤所致，故其主张的损害后果现只能确认为面部瘢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八项关于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在刘桃枝举证证明其存在面部瘢痕的损害后果后，某某门诊部应就其采取的激光美容医疗行为无过错且与刘桃枝面部瘢痕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从刘桃枝与某某门诊部提交的双方无争议的合同、门诊病历的内容分析，某某门诊部在为刘桃枝实施激光术前未告知采用激光美容医疗应用技术可能带来的后果。虽然某某门诊部采取的激光术符合其提交的《皮肤科治疗学》载明的“太田痣”治疗措施，且周某某、李某某均具有美容医疗应用技术资质，但某某门诊部审批许可的诊疗项目中无美容皮肤科且无美容医疗应用技术。因刘桃枝的面部瘢痕确系在某某门诊部为其实施激光治疗术后形成，故某某门诊部应对刘桃枝面部瘢痕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法院依法核定刘桃枝应获得的赔偿项目及数额为：1、美容医疗术后因消炎产生的医疗费652.50元；2、面部瘢痕后期治疗费20000元；3、误工费根据刘桃枝误工时间及同期同行业职工平均工资计算，即18693元／年÷12个月／年×2个月=3115.5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刘桃枝面部确实留有瘢痕，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其面容，但尚无证据证明构成伤残，故法院酌定2000元，以上共计25768元。因刘桃枝未提交因就医实际产生的交通费票据，故对其交通费的诉讼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因刘桃枝未提交医疗机构出具的需营养治疗的证明，故对其营养费的诉讼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因刘桃枝起诉依据的武汉爱民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伤残鉴定书系刘桃枝委托鉴定，其委托事项中含伤残等级，但鉴定意见中并无面部瘢痕构成伤残等级的结论，故对其要求重新鉴定确定其构成伤残、再增加伤残赔偿金的诉讼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因刘桃枝未举证证明其确已形成血管瘤，且其眼压高、四肢无力等症状均系血管瘤所致，故对其关于眼压、四肢等检验和治疗所花费的医疗费用，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的规定及法院审判委员会的决议，判决：一、周弟发（武汉市江岸区某某医疗整形美容门诊部经营者）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桃枝支付医疗损害赔偿款25768元；二、驳回刘桃枝提出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邮寄费20元，由周弟发（武汉市江岸区某某医疗整形美容门诊部经营者）负担。
宣判后，刘桃枝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2007年10月25日，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医院治疗太田痣，治疗前经检查治疗区域，无任何皮肤炎症，在治疗过程中被上诉人严重违规操作。在治疗区域进行注射麻醉针剂和激光交替使用，直接烧坏大面积面部皮肤。在武汉市协和医院及被上诉人医院抗炎治疗，最终留下疤痕，使上诉人烙下终身残疾，毁容是用金钱无法计算和弥补的，上诉人明显留有疤痕是否构成伤残应作出鉴定结论，但一审法院在一定程度上保护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但较低的精神抚慰金和赔偿金与上诉人遭受的损失明显不对应，显失公正。2008年10月22日爱民鉴定中心只是鉴定当时的情况。2009年9月7日，上诉人在江岸区人民法院开庭时因有右面部肿胀不能消失及头疼请求看病，在主审法官的支持下，于同年10月在协和医院进行B超检查及细胞学图文报告单，诊断为考虑血管瘤。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门诊收费单据、病历及诊断结论，但一审以未明确诊断血管瘤为由，驳回请求。上诉人治疗血管瘤及相关的实际医疗费用及后期治疗费，由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漏判了鉴定费用4000元。因被上诉人医疗过错鉴定，上诉人花去鉴定费4000元，因被上诉人存在过错，所以鉴定费应有被上诉人承担。根据医疗纠纷举证责任倒置原则，被上诉人在本案中虽然提出了一些主张，但没有提出在使用针剂麻醉和激光治疗太田痣治疗后不会造成血管瘤的证据。上诉人右面部实际证据证明已形成血管瘤，有可能构成伤残。曾因鉴定问题咨询了湖北省司法厅相关鉴定负责人，之后提出到北京做鉴定的书面申请，但未得到一审法院的支持。从而导致在一审时无法提供伤残等级及血管瘤的相关鉴定结论。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委托权威鉴定部门鉴定伤残等级以及血管瘤，并作出公正的鉴定结论，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一审漏判鉴定费用，判定被上诉人违规操作而承担赔偿责任，改判被上诉人支付残疾赔偿金及精神抚慰金，本案的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周弟发辩称：一、我门诊部是免费为刘桃枝进行治疗，没有任何费用。二、我们是卫生部准予的正规医疗机构，执业号（3001544201xxxx0015）。l、太田痣需要5-8次的治疗，刘桃枝只做过一次治疗，第一次轻度脱皮、肿胀属正常，只不过刘桃枝女士对治疗了解不够；2、我们按正规程序治疗（术前有照片）；3、刘桃枝太田痣治疗后颜色较前浅，需进一步治疗，但其终止了治疗。三、为刘桃枝治疗的两位医生李某某和周某某医生都具备卫生部门颁发的医生资格证、医疗美容医师资格证，为刘桃枝进行的太田痣治疗，属美容医疗应用技术。刘桃枝在庭审期间向法院提交的门诊病历及各种检查报告单我方均认为不能证明其因为激光治疗而确诊形成血管瘤，且法院委托的湖北中真司法鉴定中心、湖北新华法医鉴定司法鉴定所及武汉市科学技术咨询服务中心三家鉴定单位也无法鉴定术后造成血管瘤而退案。请二审法院给予公正判决。
二审期间，刘桃枝向本院多次提交申请，要求对其面部血管瘤、头四肢无力、鼻梁偏曲与其在某某门诊部整形医疗术有无因果关系以及损害后果、构成的伤残等级、所需后期治疗费用进行鉴定，本院征求周弟发意见，其表示同意进行鉴定，经合议庭评议，本院依法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但因各种原因，多个鉴定机构均未作出鉴定结论而退回了本案的鉴定材料。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刘桃枝上诉认为是某某门诊部对其整形医疗术造成了面部血管瘤、头、四肢无力、鼻梁偏曲，是某某门诊部的整形医疗术给其造成了损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的规定，刘桃枝应对其损害系某某门诊部对其实施整形医疗术造成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但刘桃枝对其上诉主张并没有提供相关证据。故刘桃枝请求周弟发赔偿上述相关损失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刘桃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显海
审判员 张海鹏
审判员 刘 畅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王歆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