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伊州民三终字第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克然木·沙迪克巴义。
委托代理人：刘中和，伊宁市佳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新疆伊宁县供电公司。
负责人：苏国忠，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隆远。
委托代理人：刘勇，新疆边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呼日宛比·阿务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古甲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古乙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祖某某。
法定代理人：呼日宛比．阿务提。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志勇，伊宁县联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德拉汗·先马洪。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麻吾呢。
上诉人许克然木·沙迪克巴义、国网新疆伊宁县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呼日宛比·阿务提、古甲某、古乙某、祖某某、德拉汗·先马洪、马麻吾呢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伊宁县人民法院（2013）伊县民初字第18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许克然木．沙迪克巴义及其委托代理人刘中和、国网新疆伊宁县供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隆远、刘勇，被上诉人呼日宛比·阿务提、古甲某、古乙某、祖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志勇、被上诉人马麻吾呢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德拉汗·先马洪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许克然木·沙迪克巴义系伊犁伊劳人力资源派遣有限责任公司劳务派遣工，新疆伊犁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伊宁县供电公司系接受劳务派遣的用工单位。新疆伊犁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伊宁县供电公司安排许克然木·沙迪克巴义在喀什乡供电所任电工，具体负责喀什乡托提温村、艾西来甫村、布拉克村三个村的电费抄表、收费、设施维护等。受害人阿不都开里木·阿不都克依木系喀什乡托提温村村民，德拉汗·先马洪系其母亲，呼日宛比·阿务提系其妻子，古甲某、古乙某、祖某某系受害人阿不都开里木·阿不都克依木与呼日宛比·阿务提生育的三个子女。受害人阿不都开里木·阿不都克依木略懂低压电力的维修常识，经常为村民处理一些简单的故障。2011年7月28日，马麻吾呢因需要安装电表给许克然木·沙迪克巴义打电话，后许克然木·沙迪克巴义让阿不都开里木·阿不都克依木前往安装，阿不都开里木·阿不都克依木在安装过程中从电线杆坠落，当即被送往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友谊医院抢救治疗，经抢救无效于第二日死亡。期间许克然木·沙迪克巴义支付了抢救费用5，000元。2011年8月11日，许克然木·沙迪克巴义与受害人阿不都开里木·阿不都克依木的母亲及哥哥签订了协议。许克然木·沙迪克巴义按协议向受害人阿不都开里木·阿不都克依木的母亲及哥哥支付了包括抢救费用在内合计55，000元。后呼日宛比·阿务提、古甲某、古乙某、祖某某、德拉汗·先马洪诉至法院。
原审判决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主
要争议焦点为：一、因受害人阿不都开里木·阿不都克依木死亡给呼日宛比·阿务提等五人造成的损失应如何认定的问题；二、呼日宛比·阿务提等五人的各项损失应如何分担的问题；三、关于呼日宛比·阿务提等五人诉求的精神抚慰金应否予以支持的问题。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受害人阿不都开里木·阿不都克依木的被扶养人共有4人，根据本条规定，呼日宛比·阿务提等五人诉求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年赔偿总额超过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超出部分不予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该为：59，373元（4，398元／年×11年＋4，398元／年×5年÷2）。故各项合理损失应当为：医疗费5，000元、死亡赔偿金l08，840元、丧葬费16，180.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9，373元，合计189，393.5元。关于争议焦点二，许克然木·沙迪克巴义在庭审中自认马麻吾呢在装电表前曾给其打电话询问装电表的费用是多少，这足以证明阿不都开里木·阿不都克依木在给马麻吾呢装电表前许克然木·沙迪克巴义即知道此事。阿不都开里木·阿不都克依木略懂低压电力的维修常识，且经常为村民处理简单的故障，因此许克然木·沙迪克巴义授意阿不都开里木·阿不都克依木给马麻吾呢装电表的可信程度大。许克然木·沙迪克巴义作为电工，违反新疆伊犁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伊宁县供电公司的规定，让虽有经验但无资质的阿不都开里木·阿不都克依木安装电表，导致阿不都开里木·阿不都克依木从电线杆坠落死亡。阿不都开里木·阿不都克依木有多年进行简单电力故障处理的经验，其应当知道从事该工作的危险性，由于其本人的疏忽大意导致事故的发生，其存在过错。《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故呼日宛比阿务提等五人主张的各项合理损失189，393.5元，应当由呼日宛比·阿务提等五人自行承担40％。《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许克然木·沙迪克巴义被派遣至新疆伊犁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伊宁县供电公司，与该公司形成了事实上的雇佣关系。许克然木·沙迪克巴义作为电工，安装电表是其工作职责，虽然当天的出勤记录显示其为请事假，但其授意阿不都开里木·阿不都克依木为马麻吾呢安装电表的行为仍应视为执行工作任务。《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劳务派遣期间，被派遣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派遣的用工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劳务派遣单位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故呼日宛比·阿务提等五人主张的各项合理损失的60％即1l3，636元，应当由接受劳务派遣的新疆伊犁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伊宁县供电公司承担。新疆伊犁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伊宁县供电公司制定了规章制度，许克然木·沙迪克巴义亦承诺不雇佣小电工，但其仍然违反公司规定，让无资质的阿不都开里木．阿不都克依木从事电表安装，从而导致事故的发生，其行为相对于新疆伊犁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伊宁县供电公司的规定，明显存在故意，故许克然木·沙迪克巴义应当与新疆伊犁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伊宁县供电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许克然木。沙迪克巴义已先行赔付的55，000元可以折抵新疆伊犁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伊宁县供电公司应赔偿款项。关于争议焦点三，受害人阿不都开里木·阿不都克依木的死亡给呼日宛比·阿务提等五人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但考虑到其死亡原因系其本人没有尽到安全义务，在工作中疏忽大意造成的，故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呼日宛比·阿务提等五人诉求的精神抚慰金酌情确定为20000元较为适当，由新疆伊犁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伊宁县供电公司与许克然木·沙迪克巴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呼日宛比·阿务提等五人关于判令马麻吾呢承担赔偿责任的诉求，因无事实依据及法律规定，故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新疆伊犁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伊宁县供电公司赔偿呼日宛比·阿务提、古甲某、古乙某、祖某某、德拉汗·先马洪五人各项损失（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计人民币133，636元，扣除许克然木·沙迪克巴义已先行赔付的55，000元，尚应赔偿78，63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许克然木·沙迪克巴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呼日宛比·阿务提等五人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123．76元，由呼日宛比·阿务提等五人负担4，303．76元，由新疆伊犁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伊宁县供电公司、许克然木·沙迪克巴义负担820元。
上诉人国网新疆伊宁县供电公司提出上诉的主要理由及请求：许克然木·沙迪克巴义经劳务派遣公司派遣至伊宁县供电公司，许克然木·沙迪克巴义与伊宁县供电公司不是事实上的雇佣关系，不应按雇主责任处理。许可然木·沙迪克巴义自始否认其授意阿不都开里木·阿不都克依木以供电公司名义装电表。事发当日，许克然木请事假不在工作岗位，其行为无职务性。马麻吾呢家欲安装的电表及各项工料均不是自伊宁县供电公司所取得。阿不都开里木·阿不都克依木系当地村民，略懂低压电力的维修常识，并以此收取费用。一审仅以马麻吾呢在装电表前向许可然木·沙迪巴义打电话询问装电表的费用是多少，即认定为构成许可然木·沙迪巴义的“授意”显然不当。本案应对派遣单位是否有过错审查，本案漏列主体，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条；驳回要求伊宁县供电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许可然木·沙迪克巴义提出上诉的主要理由及请求：我是伊宁县喀仟乡供电所电工，2011年7月28日，我有要事向供电公司请假一天，可正是在这一天，我乡托提温村回族村民马麻吾呢要装电表，并私自让本村村民阿不都开里木去为他装电表，并给了150元劳务费。因死者操作失误从电杆上摔了下来，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死者的兄长及家人逼着我赔偿死者55，000元款。一审认定死者去给村民装电表是我指使，没有任何证据。本案马麻吾呢是有责任的，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对被抚养人生活费的判决正确，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呼日宛比·阿务提、古甲某、古乙某、祖某某的答辩：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马麻吾呢的答辩：我只是用户，我几次与村里电工许可然木·沙迪克巴义联系装电表的事，事发当日再联系他时，他将阿不都开里木·阿不都克依木的电话给我让我联系他，电表等材料是阿不都开里木·阿不都克依木及许可然木·沙迪克巴义的兄弟拉来的，我按照许可然木·沙迪克巴义说好的价格付账，事后供电公司给我安装了电表，我在本案中没有过错，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本案在审理中，新疆伊犁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伊宁县供电公司名称变更为国网新疆伊宁县供电公司。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的赔偿义务人如何确定。
本案系安装电表过程中摔伤后身亡引起的人身损害赔偿案件，应遵循一般侵权损害赔偿案件的归责原则，即过错责任原则。上诉人许可然木·沙迪克巴义主张其没有让阿不都开里木·阿不都克依木给马麻吾呢家移装电表，他不应当承担责任。本院认为，根据下述事实：一、庭审中马麻吾呢的陈述即事发前其多次电话联系辖区电工许可然木·沙迪克巴义为其家移装电表，许可然木·沙迪克巴义均称过几天，事发当日，其再次联系电工许可然木·沙迪克巴义时，许可然木·沙迪克巴义给了阿不都开里木·阿不都克依木的电话；二、庭审中许可然木·沙迪克巴义亦陈述马麻吾呢询问过安装电表的价格；三、阿不都开里木·阿不都克依木摔伤后马麻吾呢第一时间给许可然木·沙迪克巴义打电话，许可然木·沙迪克巴义让马麻吾呢将受害人阿不都开里木·阿不都克依木送到伊宁市，他在伊犁州友谊医院等候，受害人阿不都开里木·阿不都克依木到医院后，许可然木·沙迪克巴义为其办理了住院手续；四、事后受害人家属就善后事宜与许可然木·沙迪克巴义达成协议，由许可然木·沙迪克巴义一次性出资55，000元（包括医疗费），该协议是在伊宁县司法局喀什司法所工作人员主持下，由受害人家属、电工许可然木·沙迪克巴义及其单位的工作人员参加，可以认定阿不都开里木·阿不都克依木是受电工许可然木·沙迪克巴义指派给马麻吾呢家移装电表的事实，而许可然木·沙迪克巴义对此事实未提供相应的反驳证据，故其所提事实异议不成立，原判决对该事实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上诉人国网新疆伊宁县供电公司主张不应当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许可然木·沙迪克巴义在此事故中存在过错。许可然木·沙迪克巴义作为劳务派遣工，在用工单位执行工作任务中造成他人损害，按照《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应当由用工单位承担责任。即由接受劳务派遣的国网新疆伊宁县供电公司承担责任。国网新疆伊宁县供电公司主张本案遗漏主体，应当由劳务派遣单位承担责任。在一审中，受害人家属并未起诉劳务派遣单位，是其对诉讼权利自由行使，且国网新疆伊宁县供电公司庭审中自认许可然木·沙迪克巴义是伊犁伊劳人力资源派遣有限责任公司派遣的有资质的电工，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劳务派遣单位存在过错，其认为遗漏主体的理由不能成立。国网新疆伊宁县供电公司主张其与许可然木·沙迪克巴义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在劳务派遣关系中，存在三方主体，用人单位、用工单位和被派遣工作人员。被派遣工作人员实际与另外两方存在形式上与事实上的雇佣关系，被派遣工作人员与用人单位之间签订劳动合同，存在形式上的劳动关系，被派遣工作人员与用工单位之间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事实上用工单位接收被派遣工作人员的劳动，并支付相应工资，形成事实上的雇佣关系，本案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并无不当。许可然木·沙迪克巴义作为该村辖区的电工，明知阿不都开里木·阿不都克依木没有电工资质，且其与单位签订了不雇佣小电工承诺书，依然违反单位规章，安排阿不都开里木·阿不都克依木出工致使其摔伤身亡，对该事故的发生许可然木·沙迪克巴义主观上具有重大过失，客观上其行为与阿不都开里木·阿不都克依木摔伤有直接因果关系。故许克然木·沙迪克巴义应当与新疆伊犁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伊宁县供电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上诉人许可然木·沙迪克巴义主张马麻吾呢应当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阿不都开里木·阿不都克依木为马麻吾呢家装电表是受许可然木·沙迪克巴义指派，马麻吾呢作为用电户承担本案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综上，上诉人国网新疆伊宁县供电公司、许可然木·沙迪克巴义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20元，由国网新疆伊宁县供电公司负担1，760元，许可然木·沙迪克巴义负担1，7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壮 锦
审 判 员 吐兰克孜
代理审判员 芦 梦 璇
二〇一四年三月七日
书 记 员 张 妮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