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1民终175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李文。
委托代理人：李中兵，安徽天地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马梅。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邦然。
法定代理人：马梅，系陈邦然母亲。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协林。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大青。
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毕家军，安徽皖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吴健。
一审被告：陈超。
上述两一审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李中兵，安徽天地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文因与被上诉人马梅、陈邦然、陈协林、张大青及一审被告吴健、陈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肥西县人民法院（2015）肥西民一初字第010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7月8日，陈勇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李文人民币40000元整，借款人陈勇”。7月24日晚间，陈勇、李文见面，协商还款事宜。李文电话告知吴健“有人欠款”，让吴健前来，吴健、陈超一同来到指定地点，中途陈超离开，但李文、吴健二人一直跟随陈勇，并控制陈勇手机。7月25日下午，陈勇趁李文等人不备，购买一瓶百草枯。晚上，趁李文等人不注意，陈勇喝下农药，坐上车后出现呕吐症状。8时许，李文、吴健将陈勇送至医院救治，李文赶到陈勇家通知其家人。凌晨，陈勇乘机溜走。7月26日，李文、吴健等六人前往陈勇家，要求还款。在此期间，陈勇未入院治疗。
2014年7月29日，陈勇入住安医大二附院治疗，入院诊断：除莠剂和杀真菌药毒性效应（百草枯？）、急性肾功能损害、急性肝功能损害、电解质紊乱。于8月31日死亡，支出医疗费171818.24元。出院诊断：除莠剂和杀真菌药毒性效应（百草枯？）、急性肾功能损害、急性肝功能损害、电解质紊乱、肺部感染、肺纤维化、急性Ⅰ型呼吸衰竭、呼吸心跳骤停。9月1日，合肥市公安局芙蓉派出所出具死亡证明，载明“因其他呼吸系统疾病死亡”。马梅与陈勇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07年11月10日生育一子陈邦然，陈协林、张大青系陈勇父母。2014年7月30日，陈协林报警称：“陈勇于24日至25日期间被李文等人非法拘禁，期间被逼喝下农药，现在安医二附院重症监护室抢救治疗”，随后肥西县城关派出所民警会同刑警一队民警赶往医院，对陈勇进行询问并进行摄像。后城关派出所分别传唤李文、吴健、陈超、陈协林、赵玉林、陈刚等人，并形成询问笔录。2014年9月5日，肥西县公安局出具不予立案通知书，载明：“你于2014年7月30日提出控告的李文等人涉嫌非法拘禁案，我局经审查认为没有犯罪事实，决定不予立案。”
马梅、陈邦然、陈协林、张大青认为李文、吴健、陈超对陈勇的死亡，主观上存在过错，且行为与死亡存在因果关系，故特具状请求法院判令赔偿医药费171818.24元、丧葬费23903元、被抚养人生活费89567.5元、死亡赔偿金46228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333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90元、营养费990元、误工费3386.67元，交通费以实际票据为准，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总计806268.41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李文等人催要款项行为与陈勇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主观上对陈勇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及死亡所造成损失的确定。
就第一个焦点而言，权益保护和自由保障是侵权法的二元价值目标，侵权法保护社会的一般行为自由。具体到本案，李文等人可以主张权利，但不应超越一般行为自由，这是认定因果关系的关键。李文等人认为死因系其他呼吸系统疾病，但喝农药系死亡主要诱因。虽然，公安机关认为李文等人没有犯罪事实，但从李文、吴健的询问笔录中可知，从24日晚到26日凌晨，李文等人一直跟随陈勇，并控制陈勇手机，这是一种变相限制陈勇自由的行为，已经超越了主张权利的界限。从25日晚李文到陈勇家通知其家人，26日又带多人到陈勇家催款的情况看，陈勇关于“怕他搞我家人”的担忧，具有现实可能性，这些都给陈勇以无形压力，在自身暂时无力偿还债务的情况下，感觉生活无望，不如一死了之，故李文等人的行为对陈勇喝农药及死亡后果存在原因力。分析吴健的询问笔录，可知其是在明知有人欠李文钱的情况下到指定地点，其对李文邀约之目的应该是心知肚明，即与李文一道跟随陈勇，逼迫陈勇及时还款，故二者行为系有意思联络的行为。
李文等人是否存在过错，关键在于是否尽到注意义务。从查明的案情看，陈勇喝农药显然超出了他们的预见范围，但在陈勇喝下农药后，在车上出现呕吐症状并下车呕吐，此时李文等人均在陈勇身边，而农药的味道不同于呕吐的食物，对嗅觉具有强烈的刺激性，李文等人应当意识到陈勇喝下农药，其在询问笔录中关于“在输液大厅，我问陈勇可要喊他家里人来，我怕事情扯不清”的陈述，也印证了这一点，说明其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要不然不会及时通知陈勇家人。虽然，李文等人及时将陈勇送医治疗，但在这种情况下仍一直跟随陈勇，导致陈勇未及时说出病因，延误了救治时间，对陈勇死亡存在过错。但陈勇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身死亡存在重大过错，基于原因力及过错，酌定李文、吴健承担15%的赔偿责任。现并无证据证明陈超实施侵权行为，故陈超不承担赔偿责任。
就第二个焦点而言，医疗费171818.24元、丧葬费23903元、死亡赔偿金46228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89567.5元（计入死亡赔偿金）、护理费333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90元、营养费990元、误工费3386.67元均属于合理损失，予以支持。交通费，依据就医情况，酌定500元。前述损失合计756768.41元，李文、吴健对其中的15%计113515.26元承担赔偿责任。依据过错程度，酌定李文、陈超承担12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李文、吴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马梅、陈邦然、陈协林、张大青1255**.26元；二、驳回马梅、陈邦然、陈协林、张大青的其他诉讼请求。
李文上诉称：上诉人没有实施变相限制陈勇自由的行为，上诉人跟随陈勇，是应其邀请陪同要款还账，没有控制其手机。无直接证据证明陈勇系服农药自杀，也无证据证明陈勇是在与上诉人共处期间喝农药。上诉人对陈勇的死亡后果不存在过错，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马梅、陈邦然、陈协林、张大青二审辩称：从一审提供的证据来看，上诉人变相非法限制陈勇人身自由，并采取一定恐吓和威胁手段，对陈勇心理和身体造成巨大压力。陈勇喝过农药，回家之后，上诉人仍旧找上门，导致陈勇没有及时说出病因，现有证据可以证明陈勇是服农药死亡。上诉人的行为与陈勇死亡是有因果关系的，一审认定正确。
一审被告吴健、陈超二审述称：同意上诉人李文的意见。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证据材料。经对一审中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及诉辩意见的综合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安医大二附院出院诊断，陈勇除莠剂和杀真菌药毒性效应（百草枯？）、急性肾功能损害、急性肝功能损害、电解质紊乱、肺部感染、肺纤维化、急性Ⅰ型呼吸衰竭、呼吸心跳骤停，结合合肥市公安局芙蓉派出所出具死亡证明载明“因其他呼吸系统疾病死亡”，再无其他证据证明陈勇具体死亡原因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证据优势原则认定陈勇系服农药导致死亡并无不当。关于陈勇服用农药过程，经审查，陈勇欠李文款，李文邀约吴健等人跟随陈勇索要欠款，期间虽未采取强制手段限制陈勇人身自由，但根据公安机关所作笔录，李文控制陈勇手机并存在语言威胁行为，再结合李文带领多人上门索债，客观上对陈勇造成一定的心理恐惧，在李文等人跟随过程中，陈勇服下农药，最终导致死亡，虽经公安机关认定李文等人的行为未涉嫌犯罪，但李文等人在催要欠款过程中存在过错，理应对陈勇的死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一审法院根据陈勇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身死亡存在重大过错，并基于对原因力及过错的分析，酌定李文、吴健承担15%的赔偿责任亦无不当。综上，李文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10元，由上诉人李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虹
审 判 员 刘松柏
代理审判员 于海波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 平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在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