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湛中法民一终字第5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梅芬。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玉春。
上列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冯国文，广东鸿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湛江市海头卫生院。
法定代表人：伍绍文，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彭文忠，广东粤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梅芬、陈玉春因与被上诉人湛江市海头卫生院（以下简称“卫生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人民法院（2012）霞法民一初字第2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小红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许广恩、审判员刘芳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陈俊涛担任记录。上诉人陈玉春，上诉人李梅芬、陈玉春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冯国文，被上诉人卫生院的委托代理人彭文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李梅芬、陈玉春是夫妻。李梅芬于2012年2月29日18时30分入住卫生院待产，同日18时40分顺产一男婴。男婴无产瘤，无新生儿窒息，评分为10分，呼吸自然，哭声有力，四肢活动自如、无畸形，肌张力、反应好，皮肤色泽红润、弹性好。21时10分，新生儿稍青紫。21时15分，低流量吸氧半小时。21时55分，新生儿面色红润、呼吸平顺，吸吮有力，脐部干洁无渗血。2012年3月1日4时零5分，新生儿家属呼叫值班医生、护士，见新生儿鼻腔流出白色分泌物，口唇、脸色苍白，无呼吸、心跳，四肢冰凉、松弛，即行心肺复苏，肌注1／1000肾上素0.2ml，无反应，遂死亡。经卫生院申请，原审法院委托广东申正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卫生院的医疗行为与新生儿的死亡是否构成过错进行鉴定。该所于2013年10月18日作出广申司鉴所（2013）临鉴字第509号临床法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由于未进行尸体解剖，无法确定新生儿死亡原因，其鼻腔流出的白色分泌物应为生前所喂的奶粉，不排除由于喂哺不当致新生儿溢奶、返流误吸入呼吸道造成机械性窒息而死亡，未见医方违反相关法律、法规或诊疗护理规范。鉴定意见为：卫生院对李梅芬及其所生新生儿的医疗行为未见存在过错。经庭审质证，李梅芬、陈玉春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认为该鉴定依据不足，要求重新鉴定。根据李梅芬、陈玉春提出的异议，原审法院去函至该司法鉴定所，要求该所对李梅芬、陈玉春提出的异议作出补充答复。该鉴定所于2014年3月10日作出补充答复如下：一、根据委托材料所见，新生儿出生后1分钟评分为10分，因此，李梅芬所产新生儿出生时属正常新生儿；二、根据委托材料所见，2012年3月1日凌晨4点05分新生儿死亡，鼻腔流出白色分泌物。新生儿死亡之前的2012年2月29日晚上11时多，新生儿家属曾用奶粉配了30ml，新生儿约吃了5-10ml。而2012年3月1日上午7时30分产妇李梅芬仍未见乳汁分泌，由此可见新生儿鼻腔流出白色分泌物应为生前所进食的奶粉而非母乳（奶粉及母乳均为白色）。新生儿溢奶后，可返流误吸入呼吸道造成机械性窒息死亡。因此，不排除由于哺乳不当致新生儿溢奶（生前所喂的奶粉）、返流误吸入呼吸道造成机械性窒息死亡。由于未进行尸体解剖，无病理诊断资料，不能明确其病理死亡原因，但从其临床表现来看，不排除由于哺乳不当致新生儿溢奶、返流误吸入呼吸道造成机械性窒息死亡。因此，鉴定文书并无前后矛盾之处。
2012年5月10日，李梅芬、陈玉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卫生院赔偿李梅芬、陈玉春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医疗费、误工费、交通费，合计550001.72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属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焦点是卫生院对新生儿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其过错与新生儿的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广东申正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于2013年10月18日作出广申司鉴所（2013）临鉴字第509号临床法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卫生院对新生儿的医疗行为未见存在过错，由于对新生儿未进行尸体解剖，无病理诊断资料，不能明确其病理死亡原因，但从其临床表现来看，不排除由于哺乳不当致新生儿溢奶、返流误吸入呼吸道造成机械性窒息死亡。李梅芬、陈玉春虽对鉴定意见有异议，要求重新鉴定，但其未能提供足够证据反驳，其申请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故依法采纳鉴定意见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综上，李梅芬、陈玉春的请求缺乏依据，依法应驳回其诉讼请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李梅芬、陈玉春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李梅芬、陈玉春负担；司法鉴定费8500元，由湛江市海头卫生院负担。
李梅芬、陈玉春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鉴定意见依据明显不足，该鉴定意见不应被采信，应重新进行鉴定。理由如下：（一）卫生院对新生儿出生时的健康状况存在误诊。根据病历中的记载，新生儿曾出现面色青紫、呼吸困难需吸氧，不能完全独立自主呼吸，新生儿出生时出现上述状况不能被评定为10分；（二）新生儿出生后，卫生院不给其清理呼吸道和放辐射台护理一小时，导致新生儿呼吸道被痰液和羊水阻塞才窒息死亡，且新生儿在出生后30分钟就被送到产休室，违反了新生儿出生后应在产房至少观察护理2小时以上的常规护理规定；（三）卫生院仅给新生儿测量过一次体温，违反了新生儿在出生24小时内每4小时测量体温一次的常规护理规定；（四）新生儿面色青紫、呼吸困难时，卫生院只做低流量吸氧30分钟处理，之后没再采取任何措施，没有及时通知儿科医生会诊，也没有把新生儿转到儿科做深度检查治疗，违反新生儿诊疗护理常规；（五）新生儿不是因溢奶窒息死亡，而是因出生时痰液和羊水未清理干净导致窒息死亡。新生儿家长是在晚上11时左右给新生儿喂奶的，新生儿在第二日4时左右才出现面色青紫、呼吸困难，根据薛辛东主编的《儿科学》中载明的内容，新生儿在3至4小时就可以消化排空奶粉，不存在溢奶窒息死亡的可能；二、李梅芬、陈玉春同意尸检，但卫生院在新生儿火化前都未主动进行尸检，该卫生院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三、卫生院未安排产妇及新生儿在产房观察2小时，但病历中却载明产房观察2小时，卫生院属于伪造病历，可以推定卫生院存在过错。请求二审法院判令：一、撤销原判；二、卫生院赔偿李梅芬、陈玉春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医疗费、误工费、交通费，合计550001.72元。
被上诉人卫生院口头答辩称：一、李梅芬在卫生院顺产男婴后，男婴阿氏评分10分。卫生院对该新生儿按新生儿常规护理，在辐射台予保暖等处理后，情况无特殊，送返产休室，母婴同室。当晚21时10分，查房见该新生儿面色稍青紫，但呼吸平顺，考虑保暖不当所致，即予保暖，并予低流量吸氧，30分钟后，新生儿面色红润，无特殊，予停氧，再嘱家属注意护理。第二日凌晨30分，母婴查房无特殊。故卫生院不存在护理不周的情况；二、卫生院在发现新生儿鼻腔流出白色分泌物后，即查体，并实施保暖、清理呼吸道、行心肺复苏术等抢救措施，但最终抢救无效。卫生院对新生儿的抢救是及时的，已经尽到合理的诊疗义务；三、卫生院在对李梅芬及其新生儿的诊疗行为中，无违反任何相关法律、法规以及诊疗、护理常规。李梅芬、陈玉春没有具体指出卫生院的医疗行为违反哪个法律法规、哪条诊疗护理规定，显然，卫生院无违反任何相关法律、法规以及诊疗、护理常规的规定；四、卫生院不存在任何过错，新生儿的死亡是因为呕吐物引起窒息死亡，与卫生院的诊疗行为无关，卫生院不存在任何过错。由于新生儿的胃部和喉部还没有发育成熟，吐奶是新生儿常见的现象，再加上喂养不当及喂养后未马上让新生儿仰卧等各方面的原因，容易造成新生儿吐奶，并可能导致呼吸不畅，危及生命。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在霞山卫生局主持召开的卫生院与李梅芬医疗争议案的调处会议记录中载明：新生儿死亡后，卫生院已向霞山卫生局提出要进行尸解查明死因，但家属方未回应院方要求尸解的问题，也没有具体提出要院方作出赔偿的要求。
再查明：2012年4月25日，男婴火化。
又查明：在李梅芬的首次护理记录中载明产房观察2小时，在男婴的护理记录单及病历中均未载明产房观察2小时。
本院认为：本案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根据李梅芬、陈玉春的上诉理由及卫生院的答辩意见，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卫生院应否承担新生儿死亡的赔偿责任。李梅芬、陈玉春以卫生院对新生儿的医疗行为违反护理常规，鉴定意见依据明显不足为由，上诉主张该鉴定意见不应被采信，应重新进行鉴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李梅芬、陈玉春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卫生院对新生儿的医疗行为违反相关法律、法规或诊疗护理规范，也没有证据证明本案中的鉴定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一）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四）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对有缺陷的鉴定结论，可以通过补充鉴定、重新质证或者补充质证等方法解决的，不予重新鉴定”中规定的应当重新鉴定的情形，故原审法院采信该鉴定意见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李梅芬、陈玉春上述上诉主张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经鉴定，卫生院对新生儿的医疗行为未见过错，故李梅芬、陈玉春以卫生院对新生儿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为由，要求卫生院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李梅芬、陈玉春还以卫生院在新生儿出生半小时后就将其送至产休室，与病历中记载产房观察2小时不符，卫生院伪造病历为由，上诉主张应推定卫生院存在过错。因只有李梅芬的首次护理记录中载明产房观察2小时，在男婴的护理记录单及病历中均未载明产房观察2小时，故李梅芬、陈玉春上述上诉主张的理由也不能成立，本院也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驳回李梅芬、陈玉春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李梅芬、陈玉春上诉主张卫生院承担新生儿死亡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至于李梅芬、陈玉春上诉提出未能进行尸检的责任在于卫生院，因在霞山卫生局主持召开的调处会议记录中载明：卫生院已向霞山卫生局提出要进行尸解查明死因，但家属方未回应院方要求尸解的问题，且家属方已于2012年4月25日将男婴火化，故李梅芬、陈玉春提出的上述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小红
审判员 许广恩
审判员 刘 芳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陈俊涛
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第二十七条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
（一）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
（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
（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
（四）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
对有缺陷的鉴定结论，可以通过补充鉴定、重新质证或者补充质证等方法解决的，不予重新鉴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