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44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段×1，男，1951年11月1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艺，北京市中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牛×，女，1962年7月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兼牛×、段×3的委托代理人）：段×2，男，1963年1月5日出生。
原审第三人：段×3，男，1987年6月14日出生。
上诉人段×1因与被上诉人牛×、段×2、原审第三人段×3共有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5）门民初字第37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段×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段×1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由牛×、段×2承担。事实和理由：1.诉争被征收公房的承租人为段×4，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将登记在段×4名下的公租房给牛×，属偏听偏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的认定有悖于不动产登记原则，公房产权单位的证明能够证明承租人为段×4，但一审法院仅凭牛×的一面之辞，在牛×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公房承租人已由段×4变更为牛×的情况下，片面地将段×4承租的公房断给牛×，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诉争公房为京煤集团的公房，是单位为其职工所分的福利房，非单位职工无权取得。3.一审法院混淆了公房承租人与居住人的关系，错误地将居住人认定为公房的承租人。4.一审法院关于公房承租人为牛×的认定，与已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相矛盾，在那个案件中，段×2表示其没有房子居住，住在段×4名下的公房中。5、段×4承租的公房在其去世后，相应的拆迁利益应该由其法定继承人共享，一审法院对于拆迁利益不能作为遗产的认定显然不当。
牛×、段×2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段×2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诉争公房是1992年的房屋，段×4当时已经去世。诉争房屋常住人口是我们一家三口，没有其他人住过。诉争房屋是牛×的父亲给牛×找的房，当时租给牛×的。后来，为了少交房租，又将房屋登记在段×4名下。我没有说房屋是段×4的，只是说居住在其名下承租的公房里。
段×3述称，牛×、段×2的答辩意见一致。
段×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依法分割216079元征收补偿款。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段×4与殷桂兰系夫妻，共生有四子一女，即段×1、段×5、段×6、段×7、段×2。段×2与牛×系夫妻，段×3系二人之子。段×7与姜×系夫妻。段×4于1988年5月死亡，殷桂兰先于段×4死亡。段×5于1996年3月死亡，死亡时为离异，生有独子张×。段×7身患癌症，在本案审理期间死亡。
位于北京市门头沟区×街41排7号（以下简称7号）院内的公房系京煤集团的公房，院内有公房1.5间，自建房2间，自建房屋系由段×2夫妇建设，段×2、牛×一家长期在此居住。各方当事人一致认可，7号公房先后由京煤集团下属的门头沟煤矿、北京政通仁和物业管理中心、北京京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门城物业分公司（以下简称门城物业分公司）管理，因管理制度问题，7号公房所在院落曾经使用多个内部管理门牌号，包括×街41排7号、×街113号、×街41排7号。2012年，7号院所在地区被列入征收范围，当时登记的公房承租人为段×4。
2012年6月11日，牛×以段×4（已故）牛×的名义与北京市门头沟区房屋征收事务中心（简称房屋征收中心）订立了编号为：×号征收补偿协议，载明：被征收人在征收范围内有住宅平房1.5间，建筑面积47.99平方米，在册人口3人，分别为户主段×2、之妻牛×，之子段×3；应安置房屋建筑面积83.83平方米，牛×选择一套建筑面积约80平方米的三居室房屋作为安置房；被征收房屋重置成新价及附属物补偿价21805元；征收奖励、补助费150354元；各项征收奖励、补助费扣减应缴房款后共计172159元。2015年5月12日，牛×以段×4（已故）牛×的名义与房屋征收中心订立《北京市门头沟区房屋征收补偿安置补充协议》（简称补充协议），房屋征收中心向被征收人补发周转费43200元、二次搬家费720元，与此前的征收补偿款合并计算为216079元。现安置房屋尚未交付。
案件审理中，当事人对7号公房承租人及房屋的实际居住状况存在争议并提交证据予以证明。
段×1陈述：段×4为7号公房的承租人，门城物业分公司出具的清册上载明了承租人、7号公房相关费用收费票据上载明的客户姓名为段×4，征收补偿协议中的被征收为段×4（已故）牛×，段×2曾在法院（2005）门民初字第2253号、（2006）一中民终字第6316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可自己没有房屋，是居住在以段×4名义承租的公房中，这些证据说明7号公房的承租人为段×4；段×2一家没有一直在7号院居住，7号公房是段×4的房屋，我也有权居住，我和女儿段岩曾在7号院居住，段×2为此与段岩发生冲突，段岩在2012年11月报警处理，但是我们仅居住了很短时间，我还交纳过7号房屋2005年10月、2009年11月，2013年8月，2014年12月的承租费、水费、电费，如果因为交费和居住问题认定牛×是公房的实际承租人，那么我也应该是实际承租人，我对7号院征收补偿利益享有权利。
牛×、段×2、段×3提出：7号公房是牛×承租的公房，而不是段×2的房屋，所以段×2在2005年的诉讼中表述自己没有房屋是事实，而且在上述案件审理过程中，段×2提交了相关收费票据来证明7号公房虽然是段×4的名字，但实际是牛×承租的公房，所以一审、二审的民事判决书中才会有段×2居住在“以段×4名义承租的公房”的表述；段×1交纳过7号房屋的水费、电费、承租费等相关费用，但也只有个别月份，他的目的是人为制造确认牛×是7号公房承租人的障碍，目的不纯，段×1、段岩从未在7号院居住过，一直是我们一家人在此居住；牛×一直交纳7号院房屋的相关费用，在变更承租人之前，以牛×的名义交纳，在变更承租人名称后，虽然是以段×4的名义交纳，但实际段×4已不在世，仍然还是牛×交纳，公房管理单位出具的清册、载有段×4名称的相关费用收费票据并不能证明段×4是公房的实际承租人。就段岩报警事宜，本院向7号院所在地北京市公安局门头沟分局大峪派出所进行调查，值班民警告知因110指挥平台升级，2013年之前的报警信息均被覆盖，现无法查到段岩是否报警及相关处理情况。
牛×、段×2、段×3陈述：7号院公房的承租人为牛×，为了少交承租费，才于2002年7月将承租人变更为段×4，这可以从水费、电费、租赁费相关收费票据上姓名的变更上看出来，但变更承租人时段×4已经去世，所以房屋还是牛×的；牛×承租7号公房后，由段×2以其名义申请建设自建房屋，《城镇个人住公房需建临时房审批表》（简称审批表）中载明的地址×街41排7号，可以证明7号公房的承租人不是段×4；段×6、段×7、姜×都知道7号公房承租人变更的情况，他们可以证明7号房一直是牛×承租的公房，且一直由我们一家居住，没有其他人居住过，北京市门头沟区大峪街道龙门河滩居委会也给出具了我们一家三口在7号院居住的证明，该证明在7号院房屋的拆迁档案中。段×2提交1999年至2015年的部分水费、电费、租赁费相关收费票据、审批表予以证明。水费、电费、租赁费相关收费票据在2002年9月前交费人显示为牛×（牛莉），此后显示为段×4，1999年至2001年7月的相关票据上加盖了门头沟煤矿行政科房水电费专用章，2001年8月至2002年12月的相关票据上加盖了北京政通仁和物业管理中心收费专用章，此后票据上均加盖了门城物业分公司收费专用章，2003年的相关费用票据上开始写明公房所在门牌号；段×6在法院（2015）门民初字第1119号案件审理中向法院陈述：7号公房是牛×承租的公房，大概在2000年左右，段×2到我家找我的时候发现收公房租赁费的彭×与我住对门，熟悉起来后，彭×就跟我说，可以让牛×把承租人改成段×4的名字，因为段×4是京煤集团的职工，这样可以少交近一半的租赁费，因为这个才把承租人变更为段×4，那个时候段×4已经去世了，房子拆迁前，为了确认公房承租人的事我还帮着段×2找过彭×，彭×给出了证明，说公房承租人是牛×，房屋一直是牛×、段×2一家居住，别人没去住过；姜×在法院（2015）门民初字第1119号案件审理中向法院陈述：段×7现在是癌症晚期，生活不能自理，不能参加诉讼，我代他发表意见，7号公房是怎么回事全家都清楚，房子是牛×承租的，为了少交钱才把承租人改成我公公段×4的名字，但当时我公公已经去世了，房屋的租赁费、水费、电费都是牛×一家在交，也一直是段×2、牛×一家居住，我公公和其他人都没有在那居住过，这房屋跟我公公没有关系。
段×1提出：2003年前的收费票据上没有房屋门牌号，所以不清楚牛×交的费用是何处房屋的相关费用，不能证明牛×原来是7号公房的承租人，也无法证明牛×交纳了7号公房的相关费用，只能证明自相关费用票据上记载门牌号开始，登记的公房承租人就是段×4，而且牛×不是京煤集团职工，不应该取得公房的承租权；×街113号与41排7号是一个地址，审批表中载明的×街112号不能确定是41排7号，也无法证明牛×是承租人；拆迁档案中关于牛×一家在7号院居住的证明与实际不符，房屋拆迁时，段×2一家实际在双峪居住，房屋所在地居委会已经出具证明，他们的户口之前也迁出了7号院；段×6、段×7均为段×4的子女，为利害关系人，因此段×6、姜×关于公房承租人变更及居住的陈述不具有证明力。段×2补充陈述，牛×分到7号公房时，院子大门上写的是×街112号，但是实际的户籍地是×街41排7号，我在办理建房审批手续时，审批表中地址写的是×街112号，有的材料用了×街41排7号，两个门牌号实际为同一院落；我们一家长期在7号院居住，双峪路的房屋偶尔居住，段×2的户籍一直在7号院，没有发生过迁移。根据本院自北京市门头沟区档案馆调取的7号院建房审批手续，除审批表外，段×2在征得7号院的邻居意见的建房协议书中亦书写了需要建房的地址，地址为×街41排7号院。北京市公安局门头沟分局大峪派出所于2016年3月17日向法院出具证明，段×2的户口自1989年8月16日迁入7号院后，再无迁移记录。
案件审理中，法院询问段×6、段×7、张×的意见，段×7因患有癌症住院治疗，意识不清，其妻姜×代为陈述意见，段×6、姜×、张×均认为7号院房屋与段×4无关，即使法院认定7号院房屋中包含段×4的财产份额，也放弃继承，不参加诉讼。
上述事实，有王艺、段×2的陈述，有（2015）门民初字第1991号卷宗材料，7号院房屋拆迁档案，审批表，物业费、水费、电费等相关费用票据，工作记录，户籍证明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从出生时起到死亡时止，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依法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段×4虽为7号院公房登记的承租人，但其已于1988年死亡，其作为公房承租人的主体资格已经丧失，自段×4死亡至7号院房屋拆迁，时间间隔24年，因此公房基于拆迁所产生的利益不宜作为段×4的遗产进行分配。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段×1虽主张其与段岩曾在7号院居住，但其自述是在未经段×2一家同意的情况下入住，居住时间很短，仅在2005年10月、2009年11月，2013年8月，2014年12月交纳了4次7号院的相关费用，且每两次交纳费用均有较长的时间间隔，无法据此认定段×1为公房的实际承租人。段×2、牛×、段×3一家长期在7号院内居住，负担房屋的水费、电费、承租费，并为居住需要建设自建房屋，据此可以认定段×2、牛×夫妇为7号公房的实际承租人。自建房屋附属于公房，因此7号院的征收补偿利益应归段×2、牛×、段×3共有。段×1要求分割7号院征收补偿利益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段×1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本院到门城物业分公司调取相关证据，门城物业分公司工作人员陈述：门城物业分公司成立于2003年以后，对于7号公房之前的承租人变更情况无记载，亦无其他历史材料证明原始承租人，现承租人仍为段×4。7号公房由于历史原因，确实存在多个门牌号，在原始登记清册中记载的是×街113号。对于租金的支付情况，门城物业分公司工作人员陈述：7号公房的租金都已付清，关于租金的交纳，承租人及其亲属均可交纳租金，但租金票据必须是以登记人的名义出具，即票据上的交费人与承租人登记清册上必须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7号公房的实际承租人是否为段×4。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段×1依据门城物业分公司的登记清册主张7号公房承租人为段×4，因此要求继承分割7号公房的拆迁利益，对此牛×、段×2不予认可，并主张7号公房实际承租人为牛×，对此应由牛×、段×2承担举证责任。
由于门城物业分公司成立于2003年以后，且7号公房的原始材料无法找到，故牛×、段×2无法从登记的原始材料中予以举证。但段×4于1988年去世，牛×、段×2夫妇一直居住在7号公房内，且段×2户口一直未迁移，结合段×2在公房内自建房屋的事实及其提供的证人证言，可以看出段×1对段×2居住使用诉争房屋并且在此自建房屋未提出异议。段×1称其与段岩曾在此居住，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对此本院不予认可。另，牛×、段×2提交了7号公房的租金交纳票据，从租金票据上可以清楚地显示2002年之前的交纳人为牛×，此后变更为段×4，结合牛×、段×2提供的证人证言及本院在门城物业分公司的取证，可以认定7号公房在2002年以前的承租人为牛×，在此后变更至段×4名下后，租金票据上交费人后变为段×4。段×1称其亦交纳过部分租金，但很显然的是，段×1交纳租金的票据上交费人仍是段×4，而不能开具段×1交费的票据，因此，牛×作为交费人取得的票据，客观上说明当时的承租人即为牛×。因牛×并不是京煤集团的职工，故其称将承租人变更为段×4为了减少租金，符合常理，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亦具有很大可能性。因段×4在2002年时已去世，故牛×将承租人变更至已故人员名下，该行为本身即为无效，段×4并不能且无法在死后取得7号公房的承租权。综上，段×1主张7号公房为段×4的遗产并要求分割，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段×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41元，由段×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新泉
代理审判员 夏根辉
代理审判员 赵 蕾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叶康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