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民终014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秀杰，现羁押于温州市瓯海区看守所。
委托代理人：王浩，浙江金土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芝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迁迁。
上述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朱飞宇，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袁秀杰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15）温瓯民初字第15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5年5月4日早上8时许，袁秀杰在温州市瓯海区三垟街道王桥路88号门前，持榔头猛击受害人袁某后脑数下，致其当场倒地。受害人袁某受伤后被送往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抢救，于同月15日医治无效死亡。经鉴定，受害人袁某系生前被他人用金属钝器多次打击头部致严重颅脑损伤而死亡。抢救期间，受害人袁某支出医疗费用84501.13元（家属床费300元），袁秀杰向袁某方支付了100000元。受害人袁某出生于1962年8月20日，其父母已在本次伤害事件发生前去世。陈芝莲、袁迁迁分别系受害人袁某的配偶、女儿。受害人袁某家庭户下的土地已被国家征用。袁秀杰作案后，向公安机关主动投案交代犯罪经过。温州市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10月13日以袁秀杰犯故意杀人罪提起公诉，追究其刑责任。
陈芝莲、袁迁迁于2015年11月4日以生命权纠纷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5年5月4日早上8时许，袁秀杰见被害人袁某在瓯海区三垟街道黄屿村王桥路88号门前的小四轮劳作，便趁其不备，持随身携带的榔头猛击被害人袁某后脑数下，致其当场倒地昏迷。后受害人袁某被送至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救治，袁秀杰垫付医疗费用100000元。同月15日，被害人袁某经抢救无效死亡。陈芝莲、袁迁迁分别系受害人袁某的配偶、女儿；受害人袁某的父母在本次伤害事件发生前已去世。陈芝莲、袁迁迁因受害人袁某死亡遭受的损失为医疗费84723.13元、丧葬费24186元、死亡赔偿金8078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工厂倒闭损失1333230.87元，故起诉至人民法院，请求判令袁秀杰赔偿陈芝莲、袁迁迁2200000元（已扣除支付部分）。
袁秀杰在原审答辩称：对袁秀杰伤害受害人袁某的过程没有异议，但袁秀杰尚未被追究刑事责任。刑事案件尚在审理中，应中止本案审理。对陈芝莲、袁迁迁的诉讼请求有异议，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丧葬费按标准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由法院依法处理，陈芝莲、袁迁迁诉请的其他经济损失没有法律依据。
原判认为，陈芝莲、袁迁迁作为受害人袁某的近亲属，有权要求侵权人即袁秀杰赔偿。陈芝莲、袁迁迁请求赔偿的项目与赔偿金额的合理性，经审查确认如下：1.医疗费，剔除家属床费300元，计84201.13元；2.丧葬费，参照2014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含劳务派遣）年平均工资48372元标准计算6个月，陈芝莲、袁迁迁请求的24186元属于合理范围，予以支持；3.死亡赔偿金，受害人袁某居住在温州市区，其收入来源于非农业，应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陈芝莲、袁迁迁请求的数额807860元属于合理范围，予以支持；4.精神损害抚慰金，受害人袁某的死亡给陈芝莲及袁迁迁的精神造成严重损害，但鉴于袁秀杰已主动认罪，司法机关对其追究刑事责任，酌情确定为40000元；5.财产损失，陈芝莲、袁迁迁主张的工厂经营损失，不是袁秀杰实施行为中造成的直接损失，故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综上，陈芝莲、袁迁迁因受害人袁某死亡遭受的损失为956247.13元，扣除已支付的100000元，袁秀杰还应赔偿陈芝莲、袁迁迁856247.13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袁秀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芝莲、袁迁迁856247.13元。二、驳回陈芝莲、袁迁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400元，减半收取12200元，由陈芝莲、袁迁迁负担6019元，由袁秀杰负担6181元。
宣判后，袁秀杰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被上诉人虽然提起的是民事诉讼，但赔偿范围和标准应该依据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一审适用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第一，上诉人涉嫌故意杀人一案，已经经过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浙温刑初字第181号刑事判决，被上诉人提起的民事赔偿诉讼也应该以该判决认定的犯罪事实为依据，故民事诉讼的来源于刑事诉讼，故应适用刑事诉讼法解释的相关规定。第二，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特别法优于普通法”的原则，刑事诉讼法解释的颁布晚于侵权责任法，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关于民事诉讼的规定是特别法，故在民事诉讼中实体判决依据的也应该是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第三，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在刑事诉讼法解释实施后，针对刑事附带民事赔偿范围也作出了相应的指导意见，该意见规定死亡赔偿金不按照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可作出适用补偿。二、一审支持被上诉人陈芝莲、袁迁迁诉请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根据刑事诉讼法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的相关规定，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请求权基础是被害人的人身损害或者财产损害，即物质损失包括因犯罪行为已经遭受的实际损害和预期必然遭受的损失，但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具备物质的属性，所以不属于直接损失。况且，刑事诉讼法解释第155条已经明确了人身损害赔偿金的范围，并不包括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陈芝莲、袁迁迁答辩称：一、本案不应适用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而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本案是因侵害生命权而提起的诉讼，所以一审法院从确定的案由到适用的法律均是正确的。二、上诉人故意杀害受害人袁某，其行为属于严重侵权行为，侵害公民的生命权，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的规定，上诉人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上诉人上诉称本案应优先适用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是没有依据的。虽然上诉人袁秀杰被追究刑事责任，但当事人的实体权益仍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支持被上诉人的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请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当事人在二审审理期间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审核了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是否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问题，被上诉人陈芝莲、袁迁迁系基于上诉人袁秀杰故意杀害受害人袁某的行为而提起的生命权纠纷，属于民事赔偿诉讼。上诉人袁秀杰故意杀害袁某的行为属于严重的侵权行为，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处理正确。上诉人主张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于法不符，不予支持。关于死亡赔偿金的问题，上诉人袁秀杰的行为造成了受害人袁某死亡的严重后果，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计算受害人袁某的死亡赔偿金，处理妥当。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虽然上诉人袁秀杰已经被追究刑事责任，但上诉人袁秀杰的故意杀人行为，给受害人袁某的家属造成了极大的精神损害，一审法院在综合考虑各种因素后，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并无不当。故上诉人袁秀杰主张被上诉人陈芝莲、袁迁迁诉请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支持的上诉理由均缺乏相应的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袁秀杰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279元，由上诉人袁秀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习军
代理审判员 潘文舒
代理审判员 丁 虹
二〇一六年四月七日
代书 记员 叶冰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