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96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京港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阳门外十里堡。
法定代表人潘苏，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凯，北京市东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米亭景观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三旗建材城程远商务会馆3层355室。
法定代表人周胜利，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蕊，北京市亚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京港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港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米亭景观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米亭公司）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315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7月，米亭公司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11年8月底，我公司经人介绍承接京港物业公司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层园林设计与施工安装工程（下称涉案工程）。双方口头约定由我公司先行设计并施工，待工程竣工并验收合格后双方再行补签书面合同并支付工程款。2011年9月初，施工开始，2012年1月13日，京港物业公司对我公司的施工工程进行了竣工验收，验收合格。双方开始结算，我公司预算时工程报价为1054871.46元，京港物业公司核审后认可工程款为950000元。在结算过程中，京港物业公司又以手续不全为由任意降低结算款项，至今拖欠工程款不支付。我公司认为双方口头达成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依法有效，且我公司已全面实际履行合同义务，京港物业公司却拖欠工程款不支付，因此我公司要求京港物业公司支付工程款1054871.46元及利息（自工程验收合格之日2012年1月13日起计至京港物业公司实际给付工程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京港物业公司承担鉴定费40000元。
京港物业公司辩称：我公司不同意米亭公司的诉讼请求。首先，我公司从未与米亭公司签订任何施工合同。我公司也从未委托米亭公司施工涉案工程。我公司的确有涉案工程，且涉案工程的确已经完成了，但不是米亭公司施工完成的，而是北京×公司（下称×公司）施工完成的。我公司与×公司还没有完成最终的结算。其次，米亭公司称其施工时间长达5个月，但在5个月时间内我公司从未向米亭公司支付工程款，米亭公司也未向我公司主张过工程款，这与常理不符。最后，米亭公司曾在2014年年初起诉过，后申请撤回了起诉，现米亭公司再次起诉，请法院依法驳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北京米亭空间设计有限公司于2011年7月11日经北京市工商局核准名称变更为米亭公司。
米亭公司诉称其依口头约定为京港物业公司施工完成了涉案工程，京港物业公司否认双方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米亭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设计施工图、竣工图，图纸上有韦×、赵×等人签字，米亭公司称韦×、赵×是京港物业公司的代表。
2.工程监理例会纪要若干，自2011年9月至2012年1月，与会人员有：建设单位——韦×、郭×、沈×、赵×；园林施工单位——姚×；监理单位：邱×……，纪要上均有与会人员签字。
3.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载明工程名称为×1层园林景观工程，施工单位为米亭公司，开工日期为2011年11月25日，竣工日期为2012年1月13日，施工单位项目经理姚×，验收结论为同意验收，建设单位有韦×签字，监理单位加盖了北京×1公司（下称×1公司）的公章，施工单位加盖了米亭公司的公章并有姚×签字，设计单位有负责人签字。】、2011年9月20日工作联系单和×层项目联系电话表（发出单位为监理单位×1公司，发给承包单位×公司、北京×2公司、×3公司、米亭公司和北京×4公司，抄送建设单位京港物业公司。工作联系单有各承包单位负责人签名，米亭公司方签名为姚×。）
4.项目工程费用汇总表及单位工程费用，单位工程人材机汇总表等。
针对上述证据，京港物业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法院询问京港物业公司韦×、赵×、王×、马×是否是京港物业公司的员工，京港物业公司明确表示上述人员均不是京港物业公司的员工。法院询问京港物业公司郭×和沈×是否是京港物业公司的员工，京港物业公司表示不清楚。
鉴于此，米亭公司申请法院依法调取了上述人员的相关信息。王×的社保个人权益记录中参保单位为北京×5公司（下称×5公司）；马×的社保个人权益记录中参保单位为×5公司；韦×人口信息中服务处所载明为京港物业公司。企业信息查询×5公司主要人员有钟×（董事长）、潘苏（董事）等；查询京港物业公司主要人员有潘苏（董事长）、钟×（董事）等。
京港物业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京港物业公司针对韦×的服务处所真实性不认可，主张信息采集时韦×是否是京港物业公司的员工不能确认，但可以确认在涉案工程施工期间韦×不是京港物业公司的员工，无法代表京港物业公司。
另，京港物业公司认可涉案工程已完成，但主张是×公司进行的施工，并提交了京港物业公司与×公司的《合同文件》（《合同文件》中工程范围载明十里堡×层精装修工程图纸完成除幕墙工程、空调工程、地暖工程、弱电工程、消防工程、监控工程、室内活动家具供应安装工程外的全部工程，包括但不限于拆除工程、建筑公司、园林工程、装饰工程、电气工程、给排水工程、通风空调电源管线及百叶风口工程、弱电管敷设等工程）。京港物业公司陈述其和×公司预算报表中的确没有园林部分，但在暂估项中包括。经法院询问京港物业公司表示×层均有园林工程。
对此，米亭公司表示×公司的施工范围与米亭公司的施工范围完全不重合，并提交了×公司向米亭公司移交×层室内园林防水工程报告，报告载明“由我司承建的×层室内园林施工范围内防水工程，已施工完毕，并通过验收合格，现提请移交园林单位（米亭公司），现场已具备下道工序施工条件，并附防水施工图纸。
京港物业公司对该证据不认可，表示没有京港物业公司的盖章。法院要求京港物业公司限期提供×公司的联系方式，但京港物业公司未能在限期内提供。
此后，京港物业公司补充提交了其与×公司的结算协议书、付款发票等证据，《结算协议书》中所列项目有“合同价款、设计变更、洽商变更、园林工程、延误赔偿、质量罚金等”。
米亭公司针对上述证据表示园林工程在《结算协议书》中单列出来，有为了诉讼而制造证据的嫌疑，且发票载明的是装修款，并非园林工程款项。而且预算表中没有任何项目与米亭公司的施工项目相重合，且京港物业公司认可35层亦有园林工程，故不认可京港物业公司的证明目的。
此外，米亭公司为证明其与京港物业公司曾多次合作，且双方的交易惯例是先干活，后签合同结算给钱，向法院提交了米亭公司和京港物业公司就北京市朝阳区×广场综合楼屋顶花园设计、供应安装工程签订的合同、竣工验收单、结算协议书以及付款凭证。京港物业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米亭公司的证明目的。
诉讼中，经米亭公司申请，法院依法委托北京建基业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的工程造价进行了评估，在评估过程中，京港物业公司不同意鉴定机构对涉案工程进行现场勘验，经法院释明后，京港物业公司坚持拒绝鉴定机构现场勘验。鉴定机构按照法律规定根据米亭公司提供的施工图纸和竣工图纸进行了鉴定，并出具了鉴定结果，工程造价为929856.68元。米亭公司自行支付鉴定费40000元。米亭公司对鉴定结论无异议，京港物业公司不认可鉴定结论，认为施工图纸和竣工图纸没有京港物业公司的盖章，不能作为鉴定的依据。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法律规定，建设工程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法律规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本案中米亭公司称其遵从先干活后签合同的惯例，为京港物业公司进行了涉案工程的设计和施工。京港物业公司认可涉案工程为其发包的工程，且已完工，但否认涉案工程是米亭公司完成，而是案外人×公司完成。可见，双方的争议焦点为米亭公司是否进行了涉案工程的设计与施工。米亭公司提交的涉案工程设计和施工的相关工程材料，均没有京港物业公司的公章，而仅有韦×、赵×、王×、马×等个人签名。京港物业公司虽否认上述个人是京港物业公司的员工，但根据法院调取的相关个人和企业信息，上述个人并非与京港物业公司毫无关系，有的甚至是京港物业公司的员工。而米亭公司提交的证据已经形成了较为完整的证据链条，可以证明米亭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了设计和施工。京港物业公司抗辩涉案工程是×公司完成的，并提交了其与×公司的相关工程文件，但该证据以及法院调查的事实情况均无法证明×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了施工，故法院无法采信京港物业公司的抗辩。且京港物业公司未能在法院限期内提供×公司的联系方式，京港物业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综上，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法认定米亭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了设计和施工。
现该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米亭公司请求京港物业公司支付工程款，于法有据，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工程款的数额，鉴于双方没有进行结算，法院根据鉴定结论依法确定。京港物业公司对鉴定结论有异议，提出鉴定依据没有京港物业公司的公章等意见，法院认为在鉴定过程中，京港物业公司不配合鉴定机构进行现场勘验，经法院释明后仍坚持己见，鉴定机构在此情况下按照法律规定，依据相关图纸进行鉴定并作出鉴定结论，该结论应被采纳。京港物业公司的抗辩意见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工程款的利息，米亭公司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没有法律依据。法院根据法律规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米亭公司要求京港物业公司承担鉴定费，有法律依据，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6月作出判决：一、京港物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米亭公司工程款九十二万九千八百五十六元六角八分及其利息（自二○一二年一月十三日起计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京港物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米亭公司鉴定费四万元。三、驳回米亭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时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法院判决后，京港物业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认为：米亭公司提供的图纸建筑名称为×1，图纸上签字三人均并非我公司员工及授权代表，签字真实性亦未核实，因此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建设工程合同关系；我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涉案工程系×公司完成，与米亭公司无关；涉案工程至今未实际验收，我公司未在竣工验收记录上盖章，故工程不具备造价鉴定条件。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米亭公司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由米亭公司承担。米亭公司同意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图纸、社保个人信息查询、户口登记信息、企业信息查询、《合同文件》、《结算协议书》、发票、付款凭证、鉴定结论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本案中，米亭公司虽未与京港物业公司签订建设工程设计施工合同，但其提交的×公司向米亭公司移交×层室内园林防水工程报告、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工程监理例会纪要及设计施工图、竣工图等材料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明米亭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了设计和施工。京港物业公司辩称在工程施工材料上签字的人并非其公司员工，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上无该公司盖章，但其未能对上述人员或系京港物业公司员工，或在关联公司任职这一情况作出合理解释，也未能对监理公司在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上盖章确认一事进行合理说明，故本院对京港物业公司的此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京港物业公司主张涉案工程系×公司施工，但其未就此提供有效证据，且米亭公司提供的×公司出具的工程报告反映出的情况也与京港物业公司主张相悖，故本院亦不予采信。
现涉案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米亭公司有权请求京港物业公司支付工程款。关于工程款的数额，原审法院考虑到双方没有进行结算，遂启动鉴定程序对工程款数额予以确定，该做法正确。京港物业公司在鉴定过程中经法院释明，仍拒不配合鉴定机构进行现场勘验，原审法院根据工程造价征询意见稿确定的价格予以判决，并无不当，京港物业公司就此提出上诉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4294元，由北京京港物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13498元，由北京京港物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薛 妍
代理审判员 李春香
代理审判员 孙承松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杜超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