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海刑初字第1689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志军，男，1979年7月19日出生。因涉嫌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2年11月12日被羁押，同年12月20日被逮捕。现羁押在北京市海淀区看守所。
辩护人王洪普，北京市国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以京海检刑诉（2013）057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志军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3年7月2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审理过程中，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以指控事实发生变化为由变更了起诉事实，2014年4月21日以京海检刑诉（2014）127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志军犯过失致人死亡罪，本院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刚、代理检察员余欢欢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志军及其辩护人王洪普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2年11月12日19时许，被告人杨志军在本市海淀区西八里庄玲珑三巷68号院4号�租房内，酒后因琐事与被害人宋×（男，殁年29岁）发生撕扯，后宋×被碎玻璃扎伤右肘窝等处后死亡。经法医鉴定，宋×系因锐性物体切割右肘窝处造成右肱动、静脉离断致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当日，被告人杨志军被抓获归案，后如实供述了上述犯罪事实。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向本院提供了相应的证据材料，认为被告人杨志军的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对被告人杨志军定罪量刑。
被告人杨志军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及罪名均提出异议。辩解自己无罪。其辩护人的意见为，被告人杨志军仅是将劝阻其去要账的宋×的手拨开，未造成宋倒地和伤害；杨志军返回现场时宋×上身赤裸，衣服去向不明；宋×伤口如何形成的及形成的时间存疑；监控录像可以看出，杨志军离开现场�，可能有人进出宋的房屋，发生了什么事情存疑。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志军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杨志军不应对被害人的死亡结果承担法律责任，建议法庭宣告被告人杨志军无罪。
经审理查明，2012年11月12日19时许，被告人杨志军在本市海淀区西八里庄玲珑三巷68号院4号出租房内，酒后因琐事与被害人宋×（男，殁年29岁）发生争执，此过程中，宋×被碎玻璃割伤右肘窝等处后死亡。经法医鉴定，宋×系因锐性物体切割右肘窝处造成右肱动、静脉离断致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当日，民警接房东报警后赶至现场，并迅速在周边查找当晚曾与宋×一起饮酒的被告人杨志军，后在八里庄大桥北侧将身上带有血迹的杨志军抓获。
在本院审理期间，被害人宋×的家属放弃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权利，要求对被告人杨志军从重处罚。
针对上述事实，公诉人�庭宣读、出示了侦查机关依法收集和调取的如下证据材料：
1、被告人杨志军2012年11月13日的供述，其述因其要搬家，遂于2012年11月12日15时左右，与宋×（身穿白色带粉红色花纹的睡衣）在海淀区西八里庄的出租房内喝酒话别，每人喝了七八两40多度的牛栏山二锅头白酒后，其又出去买了4瓶啤酒，每人喝了2瓶。19时许，其和宋×聊起一老板欠其3万余元，其要去找他要钱。宋×怕其酒后闹事，拉其不让其去。在拉扯过程中，其先用一只手推了宋一下，推倒在座椅上。宋马上又站起来拉住其不让走。其又用左手推宋胸部一下，把他推的撞在了墙上，宋撞到墙上的同时，双手将吃饭的圆桌碰倒了，桌上的酒瓶和茶杯都掉到了地上，几乎都摔碎了。其又向外走，走到房门口时，宋×又过来拉其，其又用左手推宋胸部一下，推到什么地方不清楚。其就向外走，宋未再去拉其。其回到楼上自己租住地，拿了欠条，发现自己的皮衣落在了宋×家。其就返回取皮衣，发现地上有许多血，宋半卧着躺在血地上。其问宋怎么了，宋只是“嗯嗯”的，也不说话。其当时就意识到是自己推了他导致他受伤的。之后，其怕他受伤躺在地上凉，就用手抱起将他侧躺着放在了床上。其又叫了他几声，他还是不说话，其当时越想越害怕，怕宋死了。其认为宋的伤是自己造成的，怕自己没办法向他家人交代，也怕承担责任，想逃避，就拿着自己的皮衣跑了，到房东家门口时，看到宋的两个邻居正往里走。其怕他们看到自己很慌张，就慢慢地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后其到街上逛了一会儿，因不知道宋×的情况，又回到了宋×的住处，准备去看看，走到西八里庄大桥北侧不远处时，被民警抓获。其认为是自己推宋×3次，使其倒地，地上的碎酒瓶将宋扎伤。
被告人杨志�2012年11月16日的供述，其述宋×靠在门框卧着，门口地上有30多平方厘米的血迹。其说不清当时是否有救护宋×的意识。
被告人杨志军2013年1月16日的供述，其述其在宋×的房间拿出手机想打“110”，但什么也看不清就没打电话。
被告人杨志军2013年4月5日的供述，其述其记不清楚自己是否报警或叫救护车了，在预审时其仔细查看了自己手机里的电话记录，案发当天只有110报警记录，没有跟欠账的工地负责人王秦科联系的记录，应该当天未跟其联系，其之前的供述记错了。
被告人杨志军2013年11月17日的供述，其述其看了现场房间过道的监控录像，看到20：38：10时，现场的门帘好像动了一下，有光亮透出来。
2、“110”报警记录，证明手机号为“186XXXX****”的号码在2012年11月12日19：46分，一男子报“在八里庄福寿路，朋友酒醉在我家闹事”。值班民警询问人数、具体地址、具体情况，报警人均回答不知道。19：49分，恩济庄派出所李兴波电话联系，报警人称未报警，恩济庄派出所管界内也无上述地址。
3、证人陈×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2年11月12日19时35分左右，其回位于海淀区西八里庄玲珑三巷66号8号出租房的住处，在一层走廊里遇见一男子往外走，身上酒味很大，走路也不稳，还碰到其一下。其接着往里走，看见4号出租屋的男子上身光着膀子、下身穿一条深色秋裤，头朝房门、脚朝走廊趴在4号门口，身下有很多血，他左侧地面上有碎啤酒瓶。其赶紧叫住对门的王姓朋友一起来看，那朋友给房东浦×打电话叫他过来（当时是19时46分）。2号出租房的女子也出来了。看到4号门口趴着人，就用手机拨打了“120”叫救护车。20分钟左右“120”急救人员赶到，医生过来看了看趴在地上的男子。之前在走廊里碰了其一下的那个男子也过来�，他还对地上的男子喊“你醒醒！你醒醒”。听医生说倒地男子胳膊上大动脉破了没救了，他就走了。之后警察就来了。事后其回自己屋发现上衣左侧衣袋处有一块血迹，其认为是在走廊里那个碰到其的男子蹭上的，因为当时那人醉醺醺地往出租房外走。
其辨认出杨志军是案发后在楼道内与自己擦肩而过且将血迹蹭到自己衣服上的男子。
4、证人王×的证言，证明2012年11月12日19时40分左右，家对门邻居让其出门，其看到住4号房的男子头朝屋里脚朝外一动不动地趴在4号房门口，地上全是血。于是其在楼道里喊“有人吗？”，住4号旁边屋的女子出来了。其对门邻居给房东打了电话，那女子也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后“120”医生、“110”民警先后赶到。其在出事之前的18时30分许，曾听到4号房间内动静很大，像是有人相互撕扯碰到东西的声音，其曾和住4号隔壁屋的那女子说过“你听听那家是不是在打架”的话。
5、证人张×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2年11月12日18时30分许，宋×曾到其住处找过其丈夫宋福冬一起与杨志军喝酒，其丈夫不在家。19时许，其听到邻居王×说“你听听那家在干嘛呢？”（指宋×家），其当时未在意。5分钟后，其在楼道里听到宋×和另一男子像在吵架（只听见两个人说话，未看见有其他人进入宋房间），还听到宋房间里“叮当叮当”的响，像是摔凳子的声音。又过几分钟后，其听到有人喊“有没有人？”，其赶紧从自己房里出来，看到宋×头西脚东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半截身子在屋里，地上全是血。王×和另一邻居在旁边站着。其拨打了“120”，并在10分钟后出去接“120”医生。回来时看到杨志军在锅炉房门口站着，像是喝多了。
其辨认出杨志军系案发前与宋×一起吃饭，案发后站在锅炉房门口的人�
6、证人浦×的证言，证明2012年11月12日19时许，其接到陈×电话，被告知自家的一租客浑身是血躺在屋里。其随后拨打了“110”，并赶到出租房。看到楼道地上有好多血，其顺着血迹到一层4号出租房，看见4号房租客宋×头朝南脚朝北，浑身是血躺在屋里（上身光着有血迹，下身穿深色长裤），地上有酒瓶碎片。住在楼上13号的4号租客的老乡杨志军在屋里一边喊他名字一边推他。后其出门接民警，再返回现场时就看不到杨志军了。
7、证人仝×的证言，证明2012年11月12日19时50分许，接到单位调度电话后，于20时10分左右到达现场，发现急救对象为一名男子，身上及周围有血迹，位于屋内的床上，头南脚北，面向东侧卧，上身赤裸，下身穿一条深色长裤，脚上穿的什么记不清了。死者右臂肘部内侧有一长约5厘米的皮裂伤，床上及地面上有大量血迹。可疑情况为在现场房�门口处有血迹，并且弄在床上的被子上，屋内地面上看到血迹。另外能在房屋外地面上看到清晰的离开现场方向的血足迹，一直延伸到整栋房子的外门口。有一个两小臂袖口位置有血迹的男子一直跟随其进入了现场房屋内，并在屋内问其一句：人怎么样了？其回答人不行了，那人就离开屋了。医生给伤者做心电图后发现已死亡，于是让围观的人报警，谁报的警不知道，20分钟后，民警赶到。
8、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明现场位置等情况，其中双人床上可见一男性尸体，尸体头朝南脚朝北，上身赤裸，下穿深色秋裤，秋裤被扒到大腿中部，双脚赤裸。勘验时提取了血迹、血样、脱落细胞。
庭审中，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公安分局处置本案的民警到庭，针对本案现场勘验情况接受了控辩双方质询并当庭对一些问题作出说明。民警边宏波说明，被害人和屋门旁边的窗子有接�，血迹从窗玻璃的破口往下流，形成了柱状血迹。民警施大成说明，屋外的血迹多；现场有打翻的锅碗瓢盆、碎玻璃等物，按正常判断是发生过一些事情。民警席泳说明，窗玻璃上有流柱血，被害人在此处致伤的可能性非常大，但因无其他的痕迹支持，故不能确定。案发现场物品的摆设不符合常理，地面有血迹，可以判断出一些不正常。
9、照片，证明现场情况。
10、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被害人宋×符合锐性物体（如玻璃）切割右肘窝处造成右肱动、静脉离断致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
庭审中，北京市海淀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郭晓伟到庭，针对本案尸体鉴定意见接受了控辩双方质询。并当庭说明，被害人宋×的创口是条形创口，系切创。
11、死亡证明书及火化证明，证明被害人宋×尸体已于2012年11月25日火化处理。
12、毒物检验报告，证明被害人宋×心血中检出乙醇，含量为187.5mg／100ml。
13、法医鉴定书，证明现场房门西侧地面上有1个碎的啤酒瓶（检材16）、方桌下地面上方有1双筷子（检材24）、杨志军右手指甲血迹（检材36）基因分型为混合结果，与宋×和杨志军的DNA混合产生的结果相符；其他检材分别为宋×或杨志军所留。
14、现场监控录像，证明现场过道人员的通行情况。
15、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证明案件的来源（报警人为浦×）。
16、到案经过，证明民警接“有人倒地”报警后赶到现场，“120”医生告知倒地男子已死亡。后民警在走访过程中得知，死者名叫宋×，当晚和老乡杨志军在一起饮酒，现杨去向不明。民警迅速在周边查找。当民警行至八里庄大桥北侧时，一男子形迹可疑且身上有血迹，即上前对其进行盘查，该男子承认自己叫杨志军，民警将其带至派出所。
17、办案说明4份，第1份证明，曾�取被告人杨志军手机，案发当天的通话记录中有拨打“110”的记录，无拨打“王秦科”的记录；第2份证明，王秦科无法联系到；第3份证明，被告人杨志军在看守所的附物中有“欠条”7张，被告人杨志军确认系自己所称的“欠条”；第4份说明，当时在现场发现许多带血玻璃，不知道是哪一块玻璃造成被害人右肘部创口。由于尸体已被抢救人员移动，无法判断被害人倒地时是正面还是背面，从何方向切割被害人右肘部。被害人创口的致伤原理无法分析。
经庭审质证，被告人杨志军提出自己曾在司法机关的供述不真实，对其他证据均未提出实质性的异议。其辩护人认为证人王×称“像是有人在撕扯”的言词是猜测性的，不能直接证明杨志军和宋×发生过争执；证人张×称曾听见现场“有响动”的内容同属于推测性的内容。其余质证意见同被告人杨志军的意见。
法庭认�，控方当庭出示的证据形式及来源合法、有效，内容客观真实，且与案件事实相关联，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对于被告人杨志军及其辩护人的质证意见，法庭将结合全案的事实及证据，在“本院认为”部分作出综合评判。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志军由于过失行为而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应予惩处。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杨志军犯过失致人死亡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
对于被告人杨志军所做的无罪辩解及其辩护人发表的相关无罪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杨志军在司法机关曾做过多次有罪供述，且一直稳定。其供述自己与被害人发生过推搡；曾以“朋友酒醉在我家闹事”为由报警；现场物品的杂乱与证人王×、张×的证言亦能够印证，案发时被告人杨志军与被害人曾有过撕扯。虽然上述行为发生在饮酒后，不能排除被告人杨志军预见和控制能力降低，本人意识有所减弱，但其主观上应当预见自己行为可能发生严重后果，却由于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以致造成被害人死亡的结果，其过失行为与被害人死亡结果之间存在着刑法上的因果关系。
案发现场只有一个进出的通道，监控录像中没有其他可疑人员出现，结合本案言词证据分析，被告人杨志军所提案发后可能有人进出被害人宋×房间的推测不成立。
综上，被告人杨志军及其辩护人关于杨志军无罪的理由和辩护意见均缺乏相应的事实、证据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故本院均不予采信及采纳。
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杨志军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2年11月12日起至2017年11月11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吕海菲
人民陪审员 张金海
人民陪审员 董福利
二〇一四年六月四日
书 记 员 张小平
书 记 员 孟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