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咸宁中民二终字第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咸宁中心支公司。
代表人：吴敬明，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丽，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刘运红，湖北昕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建良。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立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英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咸宁咸运集团通山奔阳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义和，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通山支公司。
代表人：卢平洋，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咸宁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财保咸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建良、汪立军、汪英黑、湖北咸宁咸运集团通山奔阳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奔阳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通山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通山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通山县人民法院（2012）鄂通山民初字第4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2010年6月1日14时许，汪立军驾驶鄂LXXX**客车从通山县闯王镇载客至通山县城，途经通横线通羊镇岭下村路段时，因占道与对面李建良驾驶的鄂Lxxx**自卸货车（拉水泥）发生碰撞，造成李建良、乘车人李建强受伤，两车严重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通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2010年（06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汪立军负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李建良负次要责任。李建良伤后被送往通山县人民医院，后被转至武汉大学中南医院住院治疗两次，住院治疗52天，李建良支出医疗费159313.63元。2012年3月2日，李建良的伤情经鉴定为一个IX级伤残、两个X级伤残，赔偿指数为24%，护理240天。
一审同时查明，1.李建良受伤前系货车驾驶员，从事道路运输。2.李建良住院期间由妻子护理，李建良妻子为农业户口。3.汪立军驾驶鄂LXXX**客车于2009年12月18日向人保财险通山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期限为一年；同时向天安财保咸宁公司投保了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额为150000元。4.汪立军、汪英黑给付李建良147000元。5.李建良需承担抚养义务的人员为，父亲李某，母亲夏某，女儿李一，儿子李二，李建良有兄弟三人。6.鄂LXXX**车的实际车主为汪英黑，该车挂靠车主是奔阳公司。7.汪立军系汪英黑雇员。8.汪立军事故发生时驾驶的车辆与驾驶证载明的车型不符。
参照2012年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经核定，李建良因本次交通事故受伤造成的各项损失为：1.医药费159313.63元；2.鉴定费1200元；3.误工费，李建良伤前从事道路运输业，按道路运输业工资标准36833元计算，误工时间计算至定残前一日为639天，计算为64482.98元（36833元÷365天×639天）；4.护理费，李建良伤后由其妻子护理，结合鉴定意见需护理240天，按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为13359.78元（20318元÷365天×240天）；5.住院伙食补助费李建良主张25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6.伤残赔偿金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为33110.4元（6898元×20年×24%）；7.交通费30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李建良主张7200元，结合李建良伤残等级，一审酌定为6000元；9.被抚养人生活费21647.52元，其中李某需抚养16年，其生活费为6414.08元；夏某需抚养17年，其生活费为6814.96元；李一需抚养5年，其生活费为3006.6元；李二需抚养9年，其生活费为5411.88元；10.营养费根据医嘱，住院期间每天可给予15元加强营养，为780元；11.车辆损失费用23877元；12.住宿费500元。李建良损失合计为329771.31元。
一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李建良的误工损失计算标准和时间，营养费是否计算赔偿，车辆损失的残值应否扣除。二、汪立军驾驶的车辆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天安财保咸宁公司是否应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三、李建良因本次事故所造成的损失应由各方如何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认为，本次事故认定书已认定李建良在事故发生时是在驾驶货车拉水泥，被告对该事实是认可的，且被告对该认定书无异议，即可证明事故发生时李建良在从事道路货物运输，且李建良具有合法从事道路运输的资质，充分证明了李建良伤前从事道路货物运输，对被告提出需提交收入证明的意见，不予支持。对误工时间，鉴定意见为截至2012年6月1日，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前一日。李建良因伤残持续误工，可计算至定残前一日（即2012年3月1日），故对李建良请求误工时间计算至2012年6月1日的意见不予支持。对李建良主张2年营养费9600元，参照医嘱李建良需加强营养，在住院期间的营养费可按每天15元计算；对出院后的营养费虽有医嘱需加强营养，但无明确的时间，故对该部分不予支持。对车辆修复的损失，天安财保咸宁公司认为应扣除残值，但残值部分没有确定价值，天安财保咸宁公司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且与李建良也未协商确定残值的价值，因此对残值部分不能确定，故对天安财保咸宁公司要求扣除残值的意见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认为，天安财保咸宁公司与奔阳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中的保险免责条款第五条第（七）2项明确约定驾驶人驾驶的被保险车辆与驾驶证准驾车型不符，保险公司免责。《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天安财保咸宁公司提供的保单虽对免责条款加粗，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已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了明确说明，应视为天安财保咸宁公司未将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作出明确解释，故该免责条款在本案保险合同中不产生效力。因此，天安财保咸宁公司应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对天安财保咸宁公司提出汪立军驾驶的车辆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属保险公司免责的意见，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的焦点三。一审认为，通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事故责任认定书，所依据的事实清楚，予以确认。根据该责任认定，一审酌定由汪立军承担本次事故70%的赔偿责任，由李建良自行承担30%的责任。汪立军受汪英黑雇佣，汪立军的赔偿责任应由汪英黑承担。奔阳公司作为挂靠车主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汪英黑所有的鄂LXXX**号中型客车在人保财险通山公司投保了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故人保财险通山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承担李建良的赔偿责任，人保财险通山公司应在交通事故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李建良医疗费10000元，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财产损失2000元。剩余207771.31元由汪立军承担70%，即为145439.92元，其余损失由李建良自负。汪立军驾驶的车辆已向天安财保咸宁公司投保了第三者责任保险，汪立军负本次事故主要责任，按保险合同约定应扣除15%免赔率，故天安财保咸宁公司应在保险限额内赔偿123623.93元。因汪立军、汪英黑已给付原告147000元，为节约诉讼成本，减少当事人诉累，可由人保财险通山公司从给付李建良赔偿中直接给付汪立军、汪英黑15**.08元。由天安财保咸宁公司从给付赔偿款中直接给付汪英黑、汪立军123623.93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通山支公司赔偿李建良各项损失118836.92元。给付汪立军、汪英黑15**.08元；二、由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咸宁中心支公司给付汪立军、汪英黑1236**.93元。三、驳回李建良的其它诉讼请求。四、上述一、二项限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通山支公司、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咸宁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履行完毕。本案受理费3264元，由汪英黑负担1468元，由天安财保咸宁公司负担1468元，由李建良负担328元。
天安财保咸宁公司对前述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是：一、本案被保险车辆鄂LXXX**为19座客车，汪立军持B2驾驶证驾驶被保险车辆，违反了法律规定，上诉人不应承担本案责任。二、上诉人与奔阳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第五条第（七）2项约定，驾驶人员驾驶的被保险机动车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签订保险合同时，上诉人已对前述免责条款字体加粗并在下方划线，已经尽到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且投保人声明，本人已收到保险条款并仔细阅读，尤其是加下划线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全部理解，没有异议，申请投保。投保人奔阳公司在投保人声明上加盖公章。
李建良口头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汪立军、汪英黑、奔阳公司、人保财险通山公司二审均未予答辩。
二审诉讼中，天安财保咸宁公司提供了汪英黑、奔阳公司投保单原件一份，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属实，二审继续予以认定。
二审另查明，鄂Lxxx**自卸货车系李建良所有。汪立军所持机动车驾驶证为B2，投保车辆鄂LXXX**客车为19座客车。天安财保咸宁公司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关于保险人免责条款均加粗加黑且在下方划线。其中第五条第（七）2项约定，驾驶人驾驶的被保险机动车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奔阳公司在投保单上声明，其已收到保险条款并仔细阅读，尤其是加下划线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没有异议，申请投保，并加盖公章。
综合各方当事人上诉与答辩情况，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天安财保咸宁公司应否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四款规定：“驾驶人应当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及附件《准驾车型及代号》规定，持代号为B2的驾驶证可驾驶的准驾车辆为重型、中型载货汽车；重型、中型专项作业车；持A3驾驶证可驾驶的准驾车辆为核载10人以上的城市公共汽车。根据上述规定，本案被保险车辆的驾驶员汪立军持B2驾驶证驾驶被保险机动车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天安财保咸宁公司向奔阳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的责任免除部分内容不仅字体加黑且在下边划线，奔阳公司亦在投保单上声明对上述免责条款没有异议，应认定保险人对免责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方式作出提示，且实际已尽提示义务。因此，该责任免除条款发生法律效力，天安财保咸宁公司不应承担本案责任。
综上，本院认为，一审判令天安财保咸宁公司承担本案责任错误，应予纠正。天安财保咸宁公司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李建良因本次交通事故所致损失329771.31元，应由人保财险通山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内赔偿10000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在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赔偿2000元，人保财险通山公司合计应赔偿李建良122000元。一审判令人保财险通山公司承担的赔偿金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余下部分损失207771.31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三条的规定，由汪立军、汪英黑、奔阳公司连带赔偿李建良物质损失141239.92元（（207771.31-6000）×70%），赔偿李建良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合计汪立军、汪英黑、奔阳公司应连带赔偿147239.92元，扣减汪英黑已付147000元，还应赔偿239.92元。其余损失60531.39元，由李建良自负。一审将精神损害抚慰金与物质损失一并按责任比例分担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通山县人民法院（2012）鄂通山民初字第413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
二、变更通山县人民法院（2012）鄂通山民初字第4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通山支公司赔偿李建良各项损失122000元，限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5日内履行完毕；
三、变更通山县人民法院（2012）鄂通山民初字第41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由汪立军、汪英黑、湖北咸宁咸运集团通山奔阳运输有限公司连带赔偿李建良损失147239.92元，扣减汪英黑已赔偿的147000元，还应赔偿239.92元，限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5日内履行完毕；
四、驳回李建良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诉讼费3264元，由汪立军、汪英黑、湖北咸宁咸运集团通山奔阳运输有限公司负担2284元，由李建良负担979.2元；二审诉讼费2770元，由汪立军、汪英黑、湖北咸宁咸运集团通山奔阳运输有限公司负担27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金美
审判员 夏昌筠
审判员 陈继高
二〇一四年六月三日
书记员 胡立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