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岳中民二终字第1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福禄通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华容县三封工业园新铺村9组。
法定代表人付为国，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和平。
委托代理人戚应龙，湖南榕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文启，经商。
委托代理人熊海云，湖南恒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南福禄通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禄通公司）与因被上诉人刘文启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华容县人民法院（2014）华民初字第00312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李琛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华雷、代理审判员徐艳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福禄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和平、戚应龙，被上诉人刘文启的委托代理人熊海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6月5日，刘文启与福禄通公司经充分协商，就加工制作食用油储油罐工程签订了书面《合同书》，合同约定：一、油罐数量：甲方（福禄通公司）加工3000立方米／个的油罐20个，承包给乙方（刘文启）加工制作，乙方交甲方定金200万元。二、加工价格：每个成品油罐单价66万元。三、质量要求……。四、进场施工期限：甲方做好施工进场准备，于2012年8月30日前提供给乙方进场施工的场地和条件。超过期限进场，甲方负责按银行贷款标准补偿乙方定金利息。五、结算方式：乙方进场施工时，甲方退给乙方50%定金，加工完两个油罐，甲方付给乙方一个油罐资金66万元，加工完成四个油罐，甲方将定金余额全部退还乙方……。合同签订后，刘文启当天即向福禄通公司支付定金200万元。进场加工时间到期后，因福禄通公司原因，推迟加工油罐时间。为此，刘文启与福禄通公司法定代表人付为国协商后，于2012年8月30日签订一《补充合同书》，补充合同约定：“甲乙双方（甲方付为国代表福禄通公司，乙方刘文启）于2012年6月5日签订油罐加工《合同书》因甲方原因不能按期履行。现经双方重新协商，同意向后顺延，特签补充协议如下：一、原《合同书》进场工期向后顺延至2012年11月30日，进场施工前，甲方无条件将全额定金和利息一次性付给乙方。二、乙方原付甲方定金200万元额度不变，但按原合同约定工期超期补息条款，双方约定定金加付月息按1.5%计算，按月支付。三、此协议签订后，如甲方再违约，乙方追究甲方违约责任为：①定金双倍返还。②从支付定金之日起按银行贷款利息4倍追罚违约金给乙方。四、……。五、此补充合同与原《合同书》有相抵触的内容，以补充合同书为准。六、此补充合同与原《合同书》享有同等法律效力。”补充合同约定的进场施工期限到期后，福禄通公司仍然未提供刘文启进场施工的条件。刘文启多次与福禄通公司交涉，双方口头同意解除油罐加工合同，但双方就如何返还合同定金及利息、承担违约责任等问题未达成一致。自2013年7月31日起至2014年1月8日，福禄通公司分次逐步返还刘文启合同定金共计153万元。刘文启于2014年4月2日起诉，请求法院判令福禄通公司支付合同约定的违约金利息17.8万元、双倍返还定金400万元，已返还的129万元在返还总额中冲抵。
原审法院认为，刘文启就承揽油罐加工工程与福禄通公司签订的《合同书》和《补充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该两份合同均合法有效，双方理应按约履行。福禄通公司辩称，刘文启无相应加工资质，所签承揽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二十九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因承揽合同标的为食用油储油罐加工制作，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规定的安全设备，没有法定的强制性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安全设备的设计、制造、安装、使用、检测、维修、改造和报废，应当符合国家标准或者行业标准。”第四十一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不得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从法律条文可以看出，该规定属于国家对于安全生产的管理性规定，不属于效力性规定，双方所签承揽合同对相应加工资质和条件并无明确要求和约定，刘文启有无相应加工资质，并不影响其签订承揽加工合同的效力。故本院对福禄通公司提出的合同无效的辩解意见不予支持。刘文启与福禄通公司所签承揽合同约定的进场施工期限到期后，福禄通公司既不提供刘文启进场施工条件，又不返还合同约定的定金及约定利息，导致合同无法履行，福禄通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刘文启与福禄通公司协议解除合同后，有权依照约定，追究福禄通公司的违约责任。依照合同约定，福禄通公司违约后应当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同时，还应支付定金的四倍于银行贷款利息的罚息的违约责任。刘文启选择要求双倍返还定金，属于依法处分其诉讼权利，予以确认。福禄通公司还辩称，合同约定的定金属于押金，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定金，不应双倍返还。该意见既无法律依据，也与合同约定不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刘文启要求福禄通公司支付迟延进场施工、占用定金期间内的利息和不履行合同义务双倍返还定金的请求，既有合同明确约定，也有法律明文规定，应予支持。但刘文启要求自支付定金之日起计付定金利息不符合合同约定，不予支持。按照合同约定，定金利息应自福禄通公司拖延进场施工之日起计算至约定的返还定金之日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湖南福禄通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刘文启双倍返还定金400万元并支付约定的利息9万元（利息按月利率1.5%自2012年8月30日起计算至2012年11月30日止。），核减湖南福禄通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已返还刘文启的153万元，湖南福禄通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还应支付刘文启人民币256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904元，由湖南福禄通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29000元，刘文启负担904元。
福禄通公司不服原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判决认定合同有效不妥，刘文启不具备加工承揽储油罐的相应资质，合同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2、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是主合同无效，定金条款自然无效；二是承揽合同中约定承揽方付定金给定作方涉嫌垄断；三是定作方依法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不构成违约。3、原判决赔偿数额远远大于实际损失，本案不是买卖合同纠纷，而是承揽合同纠纷，承揽标的不包含材料费用的话仅160万元，定金依法不能超过20%即32万元；刘文启没有提供损失的相关证据，充其量只有利息损失；依合同法规定，违约金与定金只能选择适用，不能判决同时负担。4、双方通过自己的履行方式在起诉前已经变更了担保约定，上诉人已经偿还了153万元，被上诉人也接受了还款未提出异议，即使定金条款生效，也只能对未支付部分双倍返还。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刘文启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刘文启答辩称：1、上诉人要求认定合同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合同标的是常压容器，国家对常压容器的加工制作无强制性规定，对加工制作方也无资质要求。2、承揽合同是双务有偿合同，定金作为债的担保方式可由当事人依法自由约定。3、本案纠纷不是因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所致，而是上诉人违约所致，故合同法关于定作方合同解除权的规定不适合本案。4、合同明确约定标的总金额是1320万元，约定的定金金额仅占合同标的额的15%，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5、原判决没有重复计算定金与违约金，9万元不是违约金而是因上诉人违约导致合同日期顺延、资金被占期间的定金利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福禄通公司提交了下列新证据：
中国化学工程第四建设有限公司《资格预审资料》；
2、《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培训考核管理规定》；
上述证据用于证明生产油罐的单位与作业人员所需要的相应资质条件。
福禄通公司与荆州市成鼎钢结构有限公司《商务合同》；
福禄通公司《油罐造价预算表》；
上述证据用于证明油罐造价及材料费。
被上诉人刘文启对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本案合同标的不是特种设备；对证据3、4的真实性持有异议，且本案不是以劳务为计价的合同，合同明确约定了标的额。
被上诉人刘文启向本院提交了下列新证据：
湖南恒孚律师事务所致岳阳市质量技术监督局的《咨询函》；
岳阳市质量技术监督局致湖南恒孚律师事务所的《复函》；
上述证据用于证明食用油储罐加工制作无需特种资质。
上诉人福禄通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复函称“无需办理许可事项”，没有答复是否需要相应资质。
本院经审查，认为福禄通公司提供的证据1针对的是化学工程施工，证据2针对的是特种作业，均缺乏与本案的关联性，故不予采信；福禄通公司提供的证据3、4系单方出具的合同与预算，不能证实其真实性，故不予采信；刘文启提供的证据1、2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对原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补充查明：2014年9月28日，湖南恒孚律师事务所致函岳阳市质量技术监督局，咨询“甲方因经营需要，与乙方签订一份食用油储罐（3000立方米／个）的承揽制作合同书，并约定了质量要求。我们知道，食用油储罐属常压容器。请问，国家对于常压容器的制作承揽一方，是否有资质方面的要求？”岳阳市质量技术监督局于2014年10月8日出具《复函》称“你所咨询食用油储罐资质一事，现复函如下：食用油储罐属常压容器，根据国家相关规定，无需办理许可事项”。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一、合同是否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而无效；二、定金的约定是否合法；三、原判决是否同时支持了定金与违约金。
合同标的是食用油储罐，岳阳市质量技术监督局针对“国家对于常压容器的制作承揽一方，是否有资质方面的要求”的咨询，给出了“食用油储罐属常压容器，根据国家相关规定，无需办理许可事项”的回复，二者相结合，可知行政管理部门对食用油储罐的承揽施工方未作资质限制。福禄通公司所举的证据针对的是安全设备、化学工程、特种作业，与本案标的物食用油储罐不属同一类别，其主张合同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刘文启是包工包料为福禄通公司加工储罐，而不是包工不包料只获取劳务报酬，在加工过程中刘文启需要采购原材料、垫付原材料款，故原材料价款也是合同标的额的一部分。《合同书》中明确约定了需加工20个储罐，每个66万元，也并未指出其中材料价款是多少，故合同标的额为1320万元，双方当事人约定保证金200万元并未超出合同法的限制规定，福禄通公司关于保证金依法不超过32万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承揽合同中约定承揽方付定金给定作方涉嫌垄断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刘文启接受福禄通公司陆续返还的153万元，不等于刘文启同意定金不双倍返还，福禄通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双方曾以书面或口头方式协议变更双倍返还定金的条款，其主张的刘文启接受了还款未提出异议，即使定金条款生效，也只能对未支付部分双倍返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判决福禄通公司支付给刘文启的利息9万元，是按月利率1.5%自原合同约定的开工日期2012年8月30日起计算至补充协议约定的开工日期2012年11月30日止，系双方约定的因延期开工造成的定金占用损失。《合同书》约定“超过期限进场，甲方负责按银行贷款标准补偿乙方定金利息”，《补充合同书》约定“进场施工前，甲方无条件将全额定金和利息一次性付给乙方……按原合同约定工期超期补息条款，双方约定定金加付月息按1.5%计算，按月支付……如甲方再违约，乙方追究甲方违约责任为：……从支付定金之日起按银行贷款利息4倍追罚违约金给乙方”。可知，在变更后的合同中，定金产生的前段利息已经成为了不论福禄通公司是否违约均应支付的款项，该约定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而新约定的违约责任是双倍返还定金与从支付定金之日起按银行贷款利息4倍追罚违约金，原判决并未支持其中的违约金，故福禄通公司提出的原审法院判决其同时负担定金及违约金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湖南福禄通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琛
审 判 员 华 雷
代理审判员 徐 艳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日
代理书记员 周闻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