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川01民终91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三鼎空调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法定代表人：冯于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坤，四川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绪林，男，1967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屏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杰，四川法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喻永春，男，1979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浩心，四川明炬（阿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成都三鼎空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鼎空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绪林、喻永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川0191民初46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6年9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鼎空调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由吴绪林、喻永春承担责任，三鼎空调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诉讼费由吴绪林、喻永春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1、吴绪林在损害发生时未在成都居住满一年，不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费用。吴绪林提交的2014年10月12日之前的房屋租赁合同系伪造，物业中心的证明无效，在诉讼中对居住情况也存在两种说法，充分说明了吴绪林伪造证据的事实。一审法院庭审后通过电话录音的方式确认吴绪林的居住情况，此种电话录音的对象不明，也未出庭作证，不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吴绪林一审中提交的几个月的社保购买证明因没有劳动合同和工资发放证明等佐证，无法确定真实性。一审法院凭主观认定吴绪林大部分时间居住在城市和大部分收入来源于城市无事实依据。2、吴绪林与三鼎空调公司无任何法律关系，其与喻永春建立雇佣或帮工关系，损害应由喻永春承担赔偿责任。三鼎空调公司未将工程分包或转包给喻永春，喻永春只进行一些零散的辅助性工作，三鼎空调公司从未要求喻永春雇佣其他人，喻永春雇人的情况也未告知三鼎空调公司。一审法院认定三鼎空调公司转包或分包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对违法发包、分包的连带责任错误。吴绪林与喻永春建立雇佣或帮工关系，与三鼎空调公司无任何法律关系，三鼎空调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审判决确定责任划分错误，吴绪林应承担主要责任。损害发生的主要原因是吴绪林不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且未按相应的操作规范使用脚手架，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责任确定尚应当根据过错原则，一审判决违反公平正义原则。吴绪林辩称，吴绪林从90年代就开始在城镇打工，收入来源于城镇，一审判决认定的工资标准和责任比例均正确。喻永春辩称，同意三鼎空调公司对残疾赔偿金标准的上诉理由。吴绪林在空调安装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不符合老工人的经验，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喻永春和吴绪林是工友，喻永春不应承担责任。吴绪林2016年4月1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三鼎空调公司、喻永春赔偿人身损害损失共计368179元并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14日，吴绪林在从事空调安装工作时受伤，被送往金堂县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5天，共花去医疗费66169.23元，费用全部由喻永春垫付。2015年5月19日，吴绪林转院至成飞医院住院治疗28天，于2015年6月16日出院，花去医疗费22142.18元，其中喻永春垫付17841.18元，其余4301元由吴绪林支付。成飞医院出院医嘱载明：“1、注意休息、加强营养，避免意外伤；……5、若出现头晕、头痛、恶心、呕吐不缓解，四肢抽搐等不适，及时到当地医院就诊；6、我科随诊6月……”吴绪林共住院63天。2015年6月26日至9月21日，吴绪林在成飞医院花去医疗费1858元，2015年9月7日在屏山县锦屏镇卫生院花去医疗费62.45元。2016年6月10日，吴绪林之妻滕德丽出具收条，载明收到喻永春2015年4月23日至2015年12月26日共计19600元，用于吴绪林出院后复查、生活等费用。庭审中当事人均认可喻永春共垫付103610.41元。2015年9月16日，经宜宾新兴司法鉴定意见中心参照《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标准鉴定，吴绪林因外伤致颅脑外伤所致轻度智力缺损六级伤残；胸12椎体压缩性骨折九级伤残；右趾骨上肢骨折九级伤残。吴绪林后续医疗费约需78000元。经三鼎空调公司申请，按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进行重新鉴定。2016年6月6日，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鉴定吴绪林伤残等级评定为八级、十级，后续医疗费共计约需30000元，鉴定费1960元由吴绪林支付。另查明，吴绪林受伤时工作内容是为三鼎空调公司从事安装空调，三鼎空调公司将安装空调的事务预估总价后交给喻永春具体操作，由喻永春负责组织人员具体实施，三鼎空调公司将价款支付给喻永春，喻永春支付给其他具体操作人员。吴绪林与喻永春在从事空调安装和空中脚手架操作时，均未取得相关资质证书，三鼎空调公司亦未核实喻永春是否取得相应资质。事发当天系两人一组操作，吴绪林受伤时，其搭档喻某某因故离开，吴绪林一人在脚手架操作。宜宾市翠屏区社会保险局参保人险种缴费明细表载明：2014年1月至6月吴绪林投保有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失业保险、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工伤保险等险种，投保单位为四川省和久农业集团有限公司。2014年10月12日吴绪林及其妻与案外人宋某某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由吴绪林承租位于成都市青羊区的房屋，租期为一年。2016年6月15日案外人宋某某、晏某某、伍某某、周某某和吴绪林之妻滕某某出具证明，其中第三条载明：业主宋某某于2014年10月12日与滕某某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属实。村民委员会证明载明，吴绪林的父亲吴某某，育有五个子女，其中三女二子。吴某某生于1931年11月16日，婚姻状况为丧偶，住屏山县。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主要采信了身份证复印件、营业执照复印件、金堂县第一人民医院住院病历、出院病情证明书、成飞医院住院病历、出院病情证明书、收条、证明、房屋租赁合同、村民委员会证明、宜宾市翠屏区社会保险局参保证明、宜宾市翠屏区社会保险局参保人险种缴费明细表、医疗费票据、吴友才户口本、宜宾新兴司法鉴定意见中心法医学鉴定意见书、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证人喻某某证言等证据和庭审笔录。一审法院认为，吴绪林系在喻永春授权范围内的从事空调安装工作时受伤，工作内容和安排均服从喻永春的支配和控制。虽喻永春抗辩称其与吴绪林系工友，但庭审中证人喻某某证言称在工作过程中听从喻永春的指示，且工资亦在喻永春处领取。喻永春与三鼎空调公司在庭审中均认可该工作系双方口头达成由喻永春承包，领取工作总工程款，具体人员和安排由喻永春负责的方式进行。依照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九条第二款的规定：“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吴绪林与喻永春形成雇佣法律关系。依照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喻永春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鼎空调公司将工作承包给喻永春时，未核实喻永春是否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相应资质，且喻永春没有相应资质。根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鼎空调公司应当与喻永春承担连带责任。该二者并未举证在实际工作中已采取相应的安全生产措施，喻永春雇佣吴绪林时亦未核实相应资质，故该二者应承担主要责任。吴绪林并未取得相应资质，事发时未履行自身安全义务及合理注意的情况，应承担次要责任。对此，一审法院酌定吴绪林承担30%的责任，喻永春和三鼎空调公司承担70%的责任。一审法院对喻永春赔偿数额认定如下：一、医疗费、住宿费等7925元；其中住院期间成飞医院医疗费票据金额4301元，有相关医疗费票据，本院依法予以认可。对2015年6月16日至2015年12月期间吴绪林所产生的成飞医院医疗费共计1858元和屏山县锦屏镇卫生院医疗费62.45元予以认可。吴绪林2016年6月3日在成都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费257元，因未提供相关病历资料证明该治疗内容，无法核实该治疗费与受伤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对吴绪林主张的住宿费因其提供的票据并非正式发票，不予认可。喻永春要求一并处理的已垫付的金堂县第一人民医院医疗费66169.23元，成飞医院医疗费17841.18元，已出具了相关医疗费票据，予以认可。即吴绪林的医疗费总额为90231.86元，其中吴绪林支付6221.45元，喻永春垫付84010.41元。二、住院伙食补助费1260元（63天×20元/天）；三、护理费5040元（63天×80元/天）。四、残疾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为162471元（26205元×20年×31%）。五、误工费参照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为14232.17元（33270元÷12月÷30天×154天）。六、营养费1260元（63天×20元/天）。七、精神损害抚慰金9300元。八、后续治疗费根据鉴定意见确定30000元。九、被扶养费生活费2867.81元（9251元×5年×31%÷5）。十、鉴定费根据鉴定费票据认定1960元。十一、交通费酌情认定600元。以上总损失为319222.84元，喻永春共计已支付103610.41元。喻永春和三鼎空调公司承担223455.99元（319222.84元×70%），扣除喻永春已支付的103610.41元，还应支付119845.58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第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喻永春、三鼎空调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连带向吴绪林支付119845.58元；二、驳回吴绪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411元，由喻永春、三鼎空调公司承担2326元，吴绪林承担1085元。吴绪林已预交，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给吴绪林。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根据三鼎空调公司的营业执照认定以下事实：三鼎空调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空调、取暖设备、通风设备的研发、安装及技术服务等。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三鼎空调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及如何承担侵权责任；2、减轻侵权人责任的赔偿比例如何确定；3、残疾赔偿金适用何种标准。对争议焦点，本院分述如下：三鼎空调公司的责任问题。吴绪林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雇主喻永春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经一审法院判决后并无任何一方当事人提出上诉，对喻永春的责任不再审查。三鼎空调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要件是与喻永春建立发包关系，本院认为双方建立发包关系，理由如下：1、空调安装作业是需要施工资质的专业工程范围，《中国制冷空调设备维修安装企业资质等级认证暂行管理办法》和《家用和类似用途空调器安装规范》分别规定了安装企业的资质要求和安装人员的资格要求；2、空调安装本是三鼎空调公司的经营业务，三鼎空调公司将中央空调安装需要的打孔、布管等劳务作业交由喻永春实施，是空调系统安装的主要组成部分，不是三鼎空调公司所主张的零星辅助工作。三鼎空调公司将空调安装劳务作业发包给自然人喻永春，喻永春再招用吴绪林等人具体从事安装工作，符合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三鼎空调公司不承担侵权责任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减轻侵权人责任问题。喻永春长期固定承包三鼎空调公司的安装劳务作业雇佣他人，并非为自己生活而使用他人劳务，属于经营行为，不属于个人因生活需要接受他人劳务的情形，不应适用自然人之间的劳务关系调整，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自然人之间的劳务侵权法律规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喻永春在生产经营中接受他人提供劳务，雇员因劳务受到损害，喻永春是否有过错都不影响其承担侵权责任。因此，三鼎空调公司对于过错责任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一审判决综合吴绪林本身应有的识别能力和安全注意义务，减轻了侵权人30%的赔偿责任，没有明显不当。残疾赔偿金标准问题。吴绪林作为农村居民，主张残疾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应当提交证据证明其情形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以下简称《复函》）精神，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吴绪林长期跟随喻永春从事空调安装工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受害人因伤致残但实际收入没有减少，或者伤残等级较轻但造成职业妨害严重影响其劳动就业的，可以对残疾赔偿作相应调整”。系主要采取了收入减少说的民事赔偿理论，是对受害人因伤致残导致未来收入减少的定型化赔偿方式，因此，收入来源才是确定赔偿标准选择的主要依据。这一点在第三十条“赔偿权利人举证证明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高于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的，残疾赔偿金或者死亡赔偿金可以按照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的相关标准计算”的规定中也得到体现。回到《复函》内容，已经明确残疾赔偿金“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何种标准，并未要求居住和主要收入来源于城市两个条件必须同时具备，仅是《复函》所指具体案件的赔偿权利人同时具备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市而已。吴绪林从事生产经营性雇佣活动中因劳务受到伤害，已经符合《复函》中农村居民例外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要求，三鼎空调公司对吴绪林居住情况质疑的上诉理由不能改变赔偿标准，本院对其主张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三鼎空调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部分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经纠正后，判决结果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三鼎空调公司负担，三鼎空调公司多预交的1697元予以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 健审判员 何 昕审判员 陈丽华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五日书记员 童庆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