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皖民二终字第005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支援。
委托代理人：李东风，安徽重信众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河安。
委托代理人：张禹，安徽王善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丽。
委托代理人：张禹，安徽王善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鑫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施新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梅应全，安徽华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完世周（曾用名完颜世周、施祖成）。
上诉人杨支援、上诉人黄河安、李丽为与被上诉人安徽省鑫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简称鑫峰建筑公司）、完世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6月9日作出的（2012）亳民二初字第000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9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杨支援的委托代理人李东风，黄河安及其与李丽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禹，鑫丰建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梅应全到庭参加诉讼。完世周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7年7月8日，鑫峰建筑公司与张庆峰、杨万德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鑫峰建筑公司承建张庆峰、杨万德综合楼工程，黄河安在该合同委托代理人一栏中签字。2007年8月10日，黄河安与杨支援签订一份《购钢材协议》，该协议对钢材的质量、付款方式、违约责任即如违约承担钢筋总款3％利息等均进行了约定。黄河安、杨支援在该协议中分别签字，但未加盖鑫峰建筑公司印章。合同签订后，杨支援按协议履行了合同义务。李丽系黄河安妻子，为承建工程的工作人员，2008年8月25日，向杨支援出具一张《欠条》，载明：今欠到杨支援钢筋款计陆拾捌万伍仟元整，计685000元，杨万德、张庆峰，综合楼，08、8、25、施祖成、李丽。2009年1月24日，李丽偿还杨支援10万元。
原审另查明：黄河安、李丽另提供一份《证明》、三份《收条》。其中，《证明》内容为：证明杨支援收到李丽的一张收条，收条内容是：今收到张庆峰、杨万德综合楼工程款贰拾伍万元正（250000元），收款人：李丽，09年11月20日，证明人杨支援，09年11月20日；《收条》一的内容为：今收到张庆峰、杨万德综合楼工程款贰拾伍万元整（250000元），收款人：李丽，09年11月20日；《收条》二的内容：今收到钢筋款贰拾伍万元正（250000元），杨支援，2009年2月20日；《收条》三的内容：今收到李丽钢筋款捌万元正（80000元），杨支援，2009年元月10日。
原审法院还查明：2013年1月29日，李丽在接受法院询问时，承认2009年元月10日和2009年2月20日两份《收条》中的落款时间是在杨支援出具《收条》后10天左右由其本人添加。2013年1月20日，杨支援申请对李丽提交的上述两份《收条》中除落款时间以外的文字形成时间进行鉴定。2013年11月25日，华东政法大学司法签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1、检材一《收条》上“2009年元月10日”字迹与除“2009年元月10日”外的内容字迹存在明显的时间差，且“2009年元月10日”字迹形成在除“2009年元月10日”外的内容字迹书写后的一段时间；2、检材二《收条》上“2009年2月20日”字迹与除“2009年2月20日”外的内容字迹存在明显的时间差，且“2009年2月20日”字迹形成在除“2009年2月20日”外的内容字迹书写后的一段时间。2014年3月25日，杨支援申请对鉴定意见中“明显时间差”及“书写后的一段时间”作出具体解释和说明或重新作出鉴定意见。2014年4月7日，华东政法大学司法签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说明函称：本案检材的标注时间距检验时间较远，结合所检字迹溶解率的差异程度，本中心检验出的老化程度差异应不止间隔十天左右，根据专业判断其时间间隔应至少在一个月以上，具体的间隔时间本中心难以出具鉴定意见。对上述鉴定意见及鉴定意见说明函，杨支援经质证无异议，李丽所称出具《收条》后10天左右添加的日期不是事实，且该书写纸张不完整，是存在瑕疵的证据。黄河安、李丽经质证亦无异议，并称李丽原称《收条》出具后10天左右添加的日期不准确，实际是一个月后添加的。完世周经质证称不清楚。鑫峰建筑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
2012年11月5日，杨支援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黄河安、李丽、完世周、鑫丰建筑公司共同偿还钢材款58.5万元及违约金789750元（暂计算至2012年10月9日，下余违约金至还清货款止）。
鑫峰建筑公司原审辩称：鑫丰建筑公司与杨支援无买卖合同关系，案涉协议无公司印章。该协议是黄河安与亳州市杨永安钢材批发部签订的，与杨支援个人无关。出具欠条与签订协议不是同一主体，请求驳回杨支援对鑫丰建筑公司的诉讼请求。
黄河安、李丽原审共同辩称：杨支援不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应以亳州市杨永安钢材批发部为主体。李丽与杨支援只有5000元的债务未结清。
完世周原审辩称：其只是承建该综合楼工程的项目负责人，对于账目从不过问，也不管账。因杨支援要求在案涉欠条上签字。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杨支援与鑫峰建筑公司有无买卖合同关系问题。2007年7月8日，黄河安与张庆峰、杨万德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然该合同承包人处载明鑫峰建筑公司，委托代理人处有黄河安签字，但因该合同中未加盖鑫峰建筑公司单位印章，杨支援也未提供鑫峰建筑公司委托黄河安承建张庆峰、杨万德综合楼的任何证据；2007年8月10日，黄河安与杨支援签订的《购钢材协议》也未加盖鑫峰建筑公司单位印章，因此黄河安签字的行为并不能代表鑫峰建筑公司，杨支援与鑫峰建筑公司无买卖合同关系。二、关于杨支援是否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的规定，本案杨支援与黄河安存在买卖钢材合同关系，黄河安、李丽将钢材款支付给杨支援，后因李丽欠钢材款向杨支援个人出具欠条，故杨支援持李丽向其出具的欠条以其个人名义进行诉讼，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杨支援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三、关于杨支援要求鑫峰建筑公司、黄河安、李丽、完世周支付钢材款58.5万元及违约金789750元是否有依据，应否支持问题。2007年8月10日，黄河安与杨支援双方在自愿的基础上签订了《购钢材协议》，黄河安、杨支援在该协议上分别签字，但未加盖鑫峰建筑公司印章。该协议对钢材的质量、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均进行了约定。该协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协议约定内容履行。协议签订后，杨支援已按协议约定履行了义务。2008年8月25日，李丽、完世周向杨支援出具68.5万元《欠条》，后李丽偿还10万元，下欠58.5万元的事实清楚，应予偿还。因黄河安与杨支援所签《购钢材协议》中虽约定违约承担钢筋总款3％的利息，但因该约定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对其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对于李丽提供的2009年元月10日和2009年2月20日两份《收条》，李丽称该两份《收条》中落款时间是在杨支援向其出具条据后10天左右添加的，但根据华东政法大学司法签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说明函中关于“检材上标注时间距检验时间较远，结合所检字迹溶解率的差异程度，本中心检验出的老化程度差异应不止间隔十天左右，根据专业判断其时间间隔应至少在一个月以上”的内容，李丽所称《收条》中落款时间是在杨支援向其出具条据后10天左右添加观点缺乏相关证据；虽第二次开庭时李丽又称是一个月后添加的日期，但因两份《收条》使用的并非完整纸张，《收条》上的日期又为李丽事后添加的，故李丽提供的两份《收条》存在瑕疵，其主张以两份《收条》中记载的数额冲抵欠款的理由不足，该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关于李丽提供的《证明》以此证明张庆峰、杨万德欠李丽25万元工程款转让给杨支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关于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的规定，本案李丽未提供张庆峰、杨万德欠其25万元工程款，并同意将该款转让给杨支援的相关证据，该《证明》不符合债权转让的条件，故对李丽以25万元工程款债权转让给杨支援为由主张抵扣案涉钢材款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虽然2012年4月19日《婚姻登记证明》载明，黄河安与李丽曾于2011年4月27日办理过离婚登记，但因本案黄河安所签的《购钢材协议》及李丽向杨支援出具《欠条》时均在黄河安、李丽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黄河安、李丽对案涉欠款应承担还款责任。因完世周在该《欠条》上签字，对此欠款亦应承担偿还责任。综上，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李丽、黄河安、完世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杨支援钢材款本金58.5万元及逾期利息（自2012年11月6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二、驳回杨支援对鑫峰建筑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173元，鉴定费21000元，合计38173元，由李丽、黄河安、完世周负担。
李丽、黄河安不服原审法院前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杨支援在原审中已提交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证明完世周系鑫丰建筑公司承建工程的项目经理，黄河安系鑫丰建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二人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其行为后果应由鑫丰建筑公司承担。2、杨支援向工地供应钢筋，2008年8月25日经结算，尚欠货款68.5万元，后李丽分别向杨支援支付8万元、10万元和25万元，杨支援和焦建影分别向李丽出具了《收条》。虽然杨支援向李丽出具的《收条》没有落款时间，李丽添加落款时间存在瑕疵，但经鉴定，书写形成时间有先后，与李丽陈述的形成时间一致，原审判决对两份《收条》不予认定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杨支援对李丽、黄河安的诉讼请求。
杨支援庭审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李丽、黄河安欠款58.5万元的事实正确。2008年8月25日，杨支援与完世周、李丽就张庆丰、杨万德综合楼工程的钢筋款进行了结算，完世周、李丽向杨支援出具了一份金额为68.5万元的《欠条》。2009年1月24日，李丽向杨支援的妻子焦建影支付钢筋款10万元，焦建影向李丽出具一份《收条》。因此，李丽、黄河安尚欠钢筋款为58.5万元。李丽、黄河安提交的应予冲抵欠款的8万元及25万元的《收条》，并非是完整的纸张，而是将《收条》的落款时间人为撕去后重新添加新的落款时间，李丽本人也承认《收条》上的落款时间系其本人添加。李丽在原审期间陈述是在《收条》出具后10天左右添加的落款时间，而鉴定意见书和说明函证明添加的落款时间与其他书写内容间隔在一个月以上。因此该二份《收条》是李丽事后变造形成的，原审不予认定符合客观事实。
鑫丰建筑公司庭审答辩称：本案《欠条》没有加盖鑫丰建筑公司印章，虽然《建筑工程施工合同》是以鑫丰建筑公司名义签订，但结算是个人行为。请求驳回李丽、黄河安对鑫丰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
杨支援亦不服原审法院的前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据合同约定，违约金应从工程完工之日起计算，原审法院从起诉之日开始计算，有违合同约定。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李丽、黄河安原审没有要求减少违约金，原审法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违约金没有依据。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李丽、黄河安、完世周偿还杨支援钢材款58.5万元及违约金789750元（自2009年1月9日至2012年10月9日违约金789750元，下余违约金按月息3%计算至还清货款日止）。
李丽、黄河安庭审答辩称：原审判决主债务58.5万元错误，李丽、黄河安尚欠货款应扣除8万元和25万元。杨支援主张的违约金过高，请求法院依法裁决。
鑫丰建筑公司庭审辩称：原审判决鑫丰建筑公司不承担责任，杨支援对此未提出上诉，违约金由法院依法裁决。
杨支援二审期间为支持其上诉主张，对原审中已提交的《工程竣工验收报告》补充证明：该工程竣工时间为2009年1月9日，完世周为该工程项目经理。
李丽、黄河安、鑫丰建筑公司对该补充意见均无异议。
当事人所举其他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的质证意见同于原审，本院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
本院二审另查明：《购钢材协议》约定：基础到柒层混凝土浇筑完付钢筋总款的70%，捌至玖层浇筑完付钢筋总款的95%，余5%款粉刷结束全部付清。如甲方（黄河安）违约，乙方（杨支援）有权要求甲方停止施工，直至按付款方式给乙方为止，并承担乙方钢筋总款违约利息（利息为3%），停止施工期间甲方不得从其他渠道购买钢材。杨万德、张庆峰综合楼公司于2009年元月9日竣工。李丽、黄河安原系夫妻关系，2011年4月27日离婚。
除本院认定的上述事实外，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李丽、黄河安欠款数额是多少；二、原审判决自2012年12月6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逾期利息是否正确；三、鑫丰建筑公司对案涉欠款应否承担民事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2008年8月25日，李丽、完世周出具一份《欠条》，载明：今欠到杨支援钢筋款计68.5万元。该欠条下方注明：杨万德、张庆峰综合楼。李丽对该欠款数额无异议。此后杨支援的妻子焦建影收到李丽支付10万元并出具《收条》，李丽对此也无异议。双方争议的主要是落款时间分别为2009年元月10日、2月20日的两份《收条》上载明的金额应否从上述欠款总额中扣除。因李丽提交的两份《收条》从形式上看明显不完整，部分内容由其本人自行添加，书写明显不符合常理，且添加内容的书写时间经鉴定与其陈述的时间不一致，对此，李丽不能作出合理的解释，故原审法院对该两份《收条》不予认定并无不当。李丽、黄河安关于原审判决对两份《收条》不予认定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购钢材协议》约定：如甲方（黄河安）违约，乙方（杨支援）有权要求甲方停止施工，直至按付款方式给乙方为止，并承担乙方钢筋总款违约利息（利息为3%），停止施工期间甲方不得从其他渠道购买钢材。对“承担乙方钢筋总款违约利息3%”的内容，因杨支援不能提供钢筋总价款的证据，且“利息3%”的约定也不明确，故原审法院从杨支援起诉的次日，以欠款本金58.5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逾期利息也无不妥。杨支援的此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黄河安以鑫丰建筑公司的名义在《购钢材协议》甲方代表处签字，但鑫丰建筑公司未在该合同中盖章确认，且事后也未对黄河安的签字行为予以追认，故案涉协议不能反映鑫丰建筑公司的意思表示。黄河安的签字应认定为个人行为，其行为后果应由个人承担。黄河安关于其系鑫丰建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签订协议系履行职务行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871元，黄河安、李丽负担17173元，杨支援负担1369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旭红
代理审判员 张如果
代理审判员 陈小艳
二〇一五年三月五日
书 记 员 姚 璐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