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13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群开，住重庆市沙坪坝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群英，住重庆市沙坪坝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群芳，住重庆市沙坪坝区。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孙松松，重庆硕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印全，重庆硕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群仙，住重庆市沙坪坝区。
委托代理人：杨文明，重庆康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群开、郭群英、郭群芳与被上诉人郭群仙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2日作出（2014）沙法民初字第04497号民事判决，郭群开、郭群英、郭群芳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刘毅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刘润荔、赵文建组成合议庭共同负责对案件的审理，并于2015年3月24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郭群开、郭群英、郭群芳及其委托代理人孙松松，被上诉人郭群仙的委托代理人杨文明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7年7月23日，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新桥医院出具磁共振诊断报告单，检查项目为颅脑MRI平扫，被检查人姓名王某，报告结论为：1、双侧顶部皮层下及侧脑室旁腔隙灶、脑白质变性；2、脑萎缩。
2012年1月5日，王某因病住入重庆格林医院，重庆格林医院出具的入院记录体格检查部分载明：发育正常，营养中等，急性痛苦病容，神志清楚，语言清晰，回答切题，轮椅推入病房，查体合作。医师陈洪旗、李春洪在该入院记录尾部签名。
2012年1月11日，××患××情记录部分载明：患者神志清楚。
2012年1月11日，王某与郭群仙在重庆格林医院签订了《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约定郭群仙购买王某位于重庆市沙坪坝区新桥新村88号附3号9-1号房屋，房屋建筑面积为42.42平方米，房屋总成交金额为140000元。当日，王某与郭群仙向重庆市沙坪坝土地房屋权属登记中心申请权属登记。2012年1月17日，郭群仙取得重庆市沙坪坝区新桥新村88号附3号9-1号房屋的房地产权证。
2012年2月19日王某入住新桥老年护理中心。2013年12月24日，王某因病去世。
2014年4月23日，凤鸣山社区居委会出具证明一份，该份证明载明：王某生前自2008年就患有老年痴呆症，精神有问题，分不清谁是谁，经常胡言乱语，意识不清，此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死亡。2014年10月17日，一审法院前往凤鸣山居委会向该居委会副主任杨红利调查核实到：该居委会出具的证明是杨红利经办的，郭群芳在2013年之前一直在凤鸣山社区上班，因杨红利在2009年至2011年期间与王某系邻居关系，知晓王某的部分情况，郭群芳便要求居委会出具了此证明，同时还表示其只是凭感觉判断王某意识不清，其是否具有买卖房子的民事行为能力也无从知晓。
审理中，郭群开、郭群英、郭群芳举示了新桥医院诊断报告单、对新桥老年护理中心管理人员张成碧、护理人员高吉珍等进行询问的笔录以及王某的邻居出具的证人证言等证据，拟证明王某因患有老年痴呆症，意识不清，无法做出卖房子的意思表示。郭群仙陈述140000元的购房款是通过代王某支付医药费的方式向王某支付的。但郭群仙坚持认为王某具有民事行为能力，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不同意郭群开、郭群英、郭群芳的诉讼请求。
郭群开、郭群英、郭群芳一审诉称：王某系郭群开、郭群英、郭群芳及郭群仙的母亲，王某于2009年取得位于重庆市沙坪坝区新桥新村88号附3号9-1的拆迁安置房屋。2012年1月11日，郭群仙趁王某在重庆格林医院接受危重患者护理救治期间，私自与王某签订了一份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由郭群仙购买王某位于重庆市沙坪坝区新桥新村88号附3号9-1的房屋，并已将该房屋过户至郭群仙名下。2013年12月24日，王某因病去世。因王某从2007年开始便查出患有老年痴呆症、脑萎缩，长期意识不清，王某没有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行为能力，无法做出卖房子的意思表示，同时，王某在神志不清的状态下所实施的民事行为，应当认定无效。因此，郭群开、郭群英、郭群芳认为王某与郭群仙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为无效合同。遂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依法确认郭群仙与王某于2012年1月11日签订的《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无效。
郭群仙一审辩称：王某与郭群仙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且王某在签订合同的时候意识完全清醒，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并不符合合同无效的情形，请求驳回郭群开、郭群英、郭群芳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由重庆格林医院医师陈洪旗、李春洪出具的入院记录载明王某在入院时神志清楚，语言清晰，回答切题。王某与郭群仙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当日，××患者护理记录单也载明王某神志清楚。现郭群开、郭群英、郭群芳举示了凤鸣山社区居委会的证明，拟证明王某从2008年开始处于意识不清的状态。一审法院前往凤鸣山社区核实到出具该证明的杨红利只是凭感觉判断王某是处于意识不清的状态，并不知道王某是否具有买卖房子的民事行为能力。郭群开、郭群英、郭群芳举示的询问笔录、证人证言等证据也不能证明王某在与郭群仙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不具有相应的行为能力，王某是在神志不清的状态下与郭群仙签订的合同。综上，郭群开、郭群英、郭群芳要求确认郭群仙与王某于2012年1月11日签订的《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郭群开、郭群英、郭群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00元（郭群开、郭群英、郭群芳已预交1550元），减半收取1550元，财产保全费1220元（郭群开、郭群英、郭群芳已预交1220元），共计2770元，由郭群开、郭群英、郭群芳负担。
郭群开、郭群英、郭群芳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2014）沙法民初字第04497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确认2012年1月11日郭群仙与王某签订的《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郭群仙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的主要证据是××护理记录单，但是该护理记录单本身就存在很多矛盾之处，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本案事实，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格林医院护理记录载明，认定王某意识是否清楚的评定标准是格拉斯哥分级计分，但是实际中又未按照标准的格拉斯哥分级计分标准实施。××患者护理记录单载明14-15分为清醒，但是标准的格拉斯哥分级计分15分才为意识清楚，14分则属于轻度意识障碍，其评定本身就存在问题，属于无效。另外，根据格拉斯哥标准，所谓的意识清楚是指睁眼反应、语言反应（自己名字、居住城市的描述）、肢体运动的考核，而不是民法上所说的可以正确表达自己实施民事行为的真实意思表示。二、原判决书载明：郭群芳在2013年之前一直在凤鸣山社区上班，便要求凤鸣山社区居委会副主任杨红利开局证明。在一审的庭审过程中，郭群芳多次阐明从未在凤鸣山社区上班，而是一直在上桥社区上班，两个社区并不是同一个居委会。同时，不是郭群芳要求居委会开具证明，而是王某生前所生活的社区中，有很多邻居都知晓王某的精神状况，愿意为此提供证明，并联名签字作证，且有一名群众党员代表牵头向凤鸣山社区表述意见，凤鸣山社区居委会也是在核实了相关情况后，才出具的证明。所以，原审判决的上述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三、郭群开、郭群英、郭群芳已经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王某长期患有老年痴呆，意识不清，不能满足民事法律行为所要求的意思表示真实，郭群开、郭群英、郭群芳提供的证据效力明显高于郭群仙提交的证据效力。郭群开、郭群英、郭群芳提供的由重庆市沙坪坝区新桥街道凤鸣山社区居委会、沙坪坝区新桥新都业主委员会、重庆渝鹏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及数十位王某生前的邻居共同提供的《居委会证明》、证人证言、询问笔录可以充分证明：王某自2007年就患有老年痴呆症，精神有问题，意识不清，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死亡。从一般人的基本常识来看，一个身患严重脑痴呆多年的老年人，是根本不可能具备相应能力实施房屋买卖行为的，也不可能在实施民事行为时正确表达自己的意思表示。因此，郭群仙在王某神志不清，生命垂死之际和其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王某的意思表示不真实，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买卖合同属于无效合同。
郭群仙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证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郭群开、郭群英、郭群芳提交了两份证据：1、郭群芳的工作证明一份，拟证明郭群芳不在凤鸣山社区上班；2、证明一份，拟证明王某的子女情况。经质证，郭群仙对证据1上印章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
本院二审查明：一审中，一审法院向重庆市沙坪坝区房屋与土地权属登记中心的工作人员林昀、龚婧进行询问，该二人称：2012年1月11日，郭群仙因为购买王某的房屋，提出王某住院不能亲临该所办理登记过户手续。一般情况下，他们为了保证申请材料签字的真实性，会要求当事人面签材料，但考虑到王某的特殊情况，他们提供了上门服务。此案件由林昀负责办理，龚婧陪同去见证的。房屋过户申请书及买卖合同是由郭群仙代签的，王某自己亲自加盖的手印。当时王某的意识是清醒的，他们还和王某谈了话。他们向王某询问了姓名、出生日期，王某回答的信息和身份证上的信息是一致的，说明当时王某的神志是清醒的。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综合审理情况，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上诉焦点主要在于：王某与郭群仙签订《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时，王某是否具有民事行为能力，该合同是否系王某的真实意思表示。对此，郭群仙举示的重庆格林医院出具的入院记录载明：王某2012年1月5日入院时神志清楚，语言清晰，回答切题；重庆格林医院危重患者护理记录单载明：2012年1月11日，王某神志清楚；一审法院向重庆市沙坪坝区房屋与土地权属登记中心的工作人员林昀、龚婧进行调查，该二人也称王某与郭群仙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神志清醒。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实2012年1月11日王某与郭群仙签订《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时，王某神志清醒。现郭群开、郭群英、郭群芳举示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新桥医院出具磁共振诊断报告单、凤鸣山社区居委会的证明、询问笔录及证人证言等，拟证明王某从2008年开始就患有老年痴呆，意识不清，不具有房屋买卖的民事行为能力。首先，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新桥医院出具磁共振诊断报告单仅证明王某经脑部检查有脑萎缩现象，由于脑萎缩临床可表现为记忆障碍、性格改变、智能减退、痴呆等多种症状，故本院不能据此认定王某患有老年痴呆，无民事行为能力；其次，凤鸣山社区居委会出具证明的经办人杨红利并非具有医学专业知识的相关人员，且其在一审法院调查核实时亦称只是凭感觉判断王某是处于意识不清的状态，并不知道王某是否具有买卖房屋的民事行为能力，故该证据亦不能证明王某不具有房屋买卖的民事行为能力；再次，出庭证人覃某的证言不能证明王某患有老年痴呆，不具有民事行为能力，且询问笔录及其余证人证言均是书面证言，相关证人并未到庭作证，接受双方当事人的质询，本院对该部分书面证言不予采纳。因此，综合双方当时举示的证据，本院认为郭群开、郭群英、郭群芳举示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王某在与郭群仙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不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签订《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并非王某的真实意思表示。郭群开、郭群英、郭群芳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郭群开、郭群英、郭群芳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郭群开、郭群英、郭群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毅
代理审判员 刘润荔
代理审判员 赵文建
二〇一五年七月六日
书 记 员 刘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