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32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女，1969年1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袁宝慧，北京京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管×，男，1940年3月1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月永，北京市诚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男，1965年12月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袁宝慧，北京京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因与被上诉人管×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5）顺民初字第108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咸海荣担任审判长，法官史智军、法官张羽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3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及其委托代理人袁宝慧、被上诉人管×之委托代理人王月永、原审被告张×及其委托代理人袁宝慧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管×在一审中起诉称：管×系通州区×号第3幢房屋的所有权人，张×、李×未经管×同意擅自占用该房产，管×多次与张×、李×协商要求其腾退该房产，但均未成功。管×的合法权益受到了侵犯，故此，管×特提起诉讼，请依法判令：1.张×、李×立即将位于通州区×号第3幢房屋腾退并交还给管×；2.本案诉讼费由张×、李×承担。
张×、李×在一审中答辩称：1.基本事实：1969年“文革”期间，李×的父亲李×1、母亲李×2按照当时国家的住房政策，与通州区房管局订立房屋租赁合同，租用通州区×号公有住房；1970年3月13日，李×1、李×2、李×的户籍迁到通州区×号；李×从小在那里长大，长达45年。因张×与李×的婚姻关系，张×到李×家的通州区×号与李×共同居住至今。承租人李×1去世，2001年6月26日，房屋承租人变更为李×2。2012年5月李×2去世，基于张×、李×与李×1、李×2的身份关系，李×、张×一直沿用原来的租赁关系，居住在通州区×号。2.管×的起诉事实和理由是其虚构的：管×称“张×、李×未经管×同意擅自占用该房产”，不是事实。管×主张的房屋，是“文革”中被没收、被挤占的房屋，2004年政府发还产权，管×才拿到产权证，不存在张×、李×擅自占用的事实。3.双方的房屋问题应当由房屋管理部门解决，不应当通过诉讼解决：管×所主张的房产权益，属于“文革”期间遗留的历史问题，不是现行法律所调整的范围。因历史遗留的落实政策性质的房地产纠纷，应告知向行政部门申请解决。《北京市人民政府关于“落实”文革中接管的私房政策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对暂时租用房主自住房的房客，其所在单位应积极设法将其迁出，但房主不得强撵其搬家。占用私人住房承租人已故，应由其共居的亲属中确定一名新承租人，并由新承租人所在单位负责腾退。该类争议，应当由当地房管机关调解或仲裁解决。4.本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工作的范围：管×立案时，虚构了张×、李×擅自占用的事实，使得立案庭按照排除妨碍立案；实际上双方争议的是历史遗留的落实政策性质的房地产纠纷案件；法院受其欺骗，立案失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规定，凡属于历史遗留的落实政策性质的房地产纠纷，均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工作的范围，当事人为此提出的诉讼，人民法院依法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中不予受理的民事纠纷案件有“因历史遗留的落实政策性质的房地产纠纷，告知管×向行政部门申请解决”的规定。综上所述，管×虚构事实、巧立名目达到欺骗法院，将双方争议立为排除妨害的侵权案件；而事实上双方的争议是历史遗留的落实政策性质的房地产纠纷案件；请人民法院依法驳回起诉。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涉诉房屋位于北京市通州区×号第3幢，房屋所有权人为管×，房屋所有权证书号为京房权证通私字第××××，发证日期为2004年12月27日。对此，管×提交房屋所有权证书予以证明。张×、李×认可房本真实性。
张×、李×系夫妻关系。李×1系李×之父，其户口于1970年3月13日从白将军市内迁至通州区×号，于2000年11月11日死亡；李×2系李×之母，其户口于1970年3月13日从白将军市内迁至通州区×号，于2012年5月8日死亡。
2001年6月26日，李×2与北京市房屋土地管理局通州镇房管所签订《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编号为通房通镇字第2-377号）。合同约定：房屋管理类别为代管，住宅座落于通州区×号，房屋为砖木结构，总使用面积为37.1平方米，其中居室2间，租期自2000年4月1日始至下次订合同止，月租金为58.31元。房屋租金交至2004年12月，张×、李×表示之后没有交纳过房租。对此，张×、李×提交《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租金交纳凭证。管×认可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但称基于当时的历史背景由房管所对涉诉房屋进行管理，租赁合同是房屋发还之前房管所与李×2签订的，享有承租权的是李×2，现在房屋已经发还，且李×2已经去世，所以承租关系已经终止，张×、李×应该及时将涉案房屋腾退，拒绝腾退即擅自占用。张×、李×对管×以上陈述不认可，称发放房本是在2004年，而张×、李×基于子女关系、生养抚养关系已经在此居住40多年，所以不是擅自占用房屋。
管×称涉诉房屋与另二案中通州区×号第4幢、第5幢房屋在“文革”的时候交公了，房屋交公后出租给了李×1。经查，上述三幢房屋原产权人是薛×，2004年房屋发还时由其继承人对以上房屋进行继承，并进行析产，约定：西侧第一间归杨×、杨×1、杨×2、杨×3共同共有；西侧第二间归薛×1、薛×2、薛×3、薛×4、薛×5、薛×6共同共有；西侧第三间归管×所有。
涉诉房屋与另二案中通州区×号第4幢、第5幢房屋共属一间，为砖木结构的平房，一间房屋三段均分，从东至西分别为第3幢、第4幢、第5幢，三幢房屋面积均为16.29平方米。经现场查勘，现涉诉房屋结构与2004年10月4日房地产权属位置示意图及2004年12月27日房屋产权证中显示的房屋结构一致，西墙靠北侧有门一扇，东墙靠北侧有门一扇。
双方认可涉诉房屋在2004年房屋发还时北墙没有门和窗，东西墙有门和窗，南墙没有门和窗。
张×、李×称租赁合同中显示的两间就是管×房本中标注的3、4、5幢的位置，只是结构不一样。张×、李×称李×1与李×2去世后涉诉房屋一直由其二人居住使用，2006年由于风雨等自然原因房屋塌了，张×、李×重新修建房屋并进行装修花了十六、七万元。管×不认可张×、李×对于房屋重建的陈述，称2004年房屋发还时就是现在的样子。经法院依法释明，张×、李×不要求法院对其翻建房屋费用在本次诉讼中进行处理。
另，张×与李×共同共有通州区×房屋一套，房屋所有权证号为X京房权证通字第××××、××××号。张×在通州区×号有房屋一间，所有权证号为通私字第××××号，发证日期为2002年8月15日。张×、李×称通州区×室房屋是张×之父张×的房屋，而且由张×居住至今，张×与李×结婚后，一直在涉诉房屋内居住，现张×要求将通州区×室房屋房屋所有人变更为张×，正在办理相关手续；并称通州区×号房屋属于危房，不能居住。张×、李×还称虽然水月院×室房屋及通州区×号房屋一间登记在张×、李×名下，但实际上都是张×赠与的，而且赠与的房屋并没有实际交付给张×、李×，赠与关系没有成立，所以张×、李×现在没有自己的房屋可以居住。
上述事实，双方当事人陈述、房屋所有权证书、《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租金交纳凭证、证明信、北京市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北京市房屋产权登记申请书、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书继承权公证书、析产协议、公证书、勘查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可以作为认定事实之依据。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管×为涉诉房屋所有人，现其持张×、李×未经管×同意擅自占用涉诉房屋等理由诉至法院，要求张×、李×腾退房屋，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起诉条件，故法院对张×、李×辩称的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工作范围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六条规定，私人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侵占、哄抢、破坏。根据房屋所有权证书，位于北京市通州区×号第3幢房屋归管×所有，故管×有合理使用、管理、居住该房屋的权利，现张×、李×仍占用涉诉房屋，故管×有权要求腾退。考虑到张×、李×在北京市通州区×号共有房屋，且张×在通州区×号有房一间，故张×、李×应立即将涉诉房屋腾退交付管×。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张×、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北京市通州区×号第3幢房屋腾退并交付管×。
李×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2015）顺民初字第1080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管×的诉讼请求。上诉理由是：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李×2与李×是生养关系，从小在此居住，是共居人，是户籍所在地。李×没有工作单位，没有其他住房是历史形成原因，房本虽然已经发还，但房管部门及当地政府并未按照政策给上诉人安置其他住房；李×已经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居住，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前应当考虑为李×妥善安排住处。2、本案涉及的房屋，由于年久失修濒临倒塌，李×为确保人身安全，自己出巨资进行翻建，才是现在的样子，原来的房屋早已不存在，管×持有的房产证已经不能证明其具有所有权。3、张×和李×因长期家庭矛盾，造成夫妻感情不和，现已解除婚姻关系，北京市通州区×号由上诉人继续使用，李×除与（2015）顺民初字第10080号、10082号、10083号有关的房屋，没有任何房屋可以居住。4、北京市政府有关部门对于“文化”产的住房早已有明确规定，应当由占房人所在单位解决住房，但是李×没有工作单位，所在的房管部门和居委会也没有给李×解决住房；这类问题属于历史遗留问题，不适用民事法律调整，人民法院不应当受理此类案件。5、本案有的当事人已经超过古稀高龄，他们是否能够正确表达诉讼的愿望和请求，提起诉讼是不是自己真实的意愿，李×在一审提出，要求一审法院核实，但是一审法院对李×请求核实的问题并没有说明，也没有在判决书中提到，李×请求二审法院调查该事实。
管×同意一审法院判决。针对李×的上诉，二审答辩称：1、李×是否有工作单位及是否有住房与本案没有关系，管×没有义务解决李×的住房问题。2、李×没有对房屋进行翻建，李×说自己困难，然后又说自己出巨资翻建房屋有违常理；3、李×与张×之间的婚姻关系与本案没有关系，二人所做对本案诉争房产的约定是无效的；4、本案属于在文革期间没收的房子，发还之后管×一方基于物权产生的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范围；5、管×已经将合法的出庭手续交给法庭予以核实。综上：请求维持一审法院判决。
张×同意李×的意见，没有提起上诉。
二审期间李×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提交一份离婚证和离婚协议，证明现在李×已经和张×离婚，办理离婚的原因是一审的判决影响了两人的关系，双方约定诉争的房屋归李×，其他房屋由张×所有。婚生子由李×抚养，现在就在涉诉房子中居住。经庭审质证，被上诉人对于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目的不认可，协议中的78号院的约定无效，属于无权处分行为。
张×的质证意见是认可李×的证明目的。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证据的证明效力亦予以确认。上述事实还有二审开庭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物权，是指权利人依法对特定的物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本案中，基于双方所陈述的历史原因，李×2长期居住于此，并以自己的名义与北京市房屋土地管理局通州镇房管所签订了《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然李×2现已去世，且涉诉房屋的权属证书显示所有权人为管×，故管×有权对涉诉房屋行使占有、使用等相关的权利。张×、李×于一审审理期间，双方名下登记有房屋，亦具备腾退房屋的条件。关于张×、李×于本案一审判决之后协议离婚并就财产进行处理一节，本院认为李×明知涉诉房屋处于诉讼之中，其能否继续租用具有很大的不确定性，却依然在与张×的离婚协议中选择放弃了共有房屋的份额，故李×对于其有意为之的处分行为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对于其再据此上诉主张没有任何房屋可以居住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同时亦需指出，关于李×是否应当基于相关政策享受安置补偿等待遇，李×可向相关主管部门申请解决，并非本案的处理范围。关于李×所称涉诉房屋曾出资翻建一节，一审法院已就此问题向其释明是否要求处理，然其表示“对此问题不表态”，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处理的结果并无不当。
综上，本院认为，李×的上诉请求无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张×、李×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李×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咸海荣
代理审判员 史智军
代理审判员 张 羽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陈 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