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00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绪梅。
委托代理人：黄辉、吴紫超，湖北道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缪仕明。
委托代理人：罗海红，湖北天泓律师事务所。
上诉人孙绪梅与上诉人缪仕明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4）鄂黄陂王民初字第000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汤晓峰任审判长，审判员晏明主审、审判员李行参加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周常青担任记录。2015年2月10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孙绪梅的委托代理人黄辉，上诉人缪仕明的委托代理人罗海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2013年9月27日13时40分，孙绪梅驾驶正三轮摩托车，在火塔公路16KM＋500M处左转弯时，与缪仕明之子缪某刚驾驶的鄂ALR1**号二轮摩托车（下简称二轮摩托车）相撞，造成孙绪梅受伤住院、缪某刚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缪某刚驾驶的二轮摩托车无牌照，未投交强险。2013年10月14日，武汉市公安局黄陂区分局交巡警大队作出武公交黄认字（2013）第B10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此次交通事故，孙绪梅与缪某刚负同等责任。孙绪梅对此认定书不服，向上级公安交管部门提出复核申请，上级部门认定其程序违法，要求对此交通事故重新作出认定。2013年11月27日，该交巡警大队作出武公交黄认字（2013）第B10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重）》认定，此次交通事故，孙绪梅与缪某刚负同等责任。
孙绪梅受伤后被送至黄陂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42天，支付医疗费42，012.86元。2013年12月12日，孙绪梅至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检查眼睛，支付医疗费184元。
经武汉爱民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孙绪梅的损伤构成两个十级伤残，赔偿指数为12%，后续治疗费12，000元，伤后休息时间180日，护理时间90日。孙绪梅支付鉴定费1，000元。孙绪梅的损伤经湖北省康复辅具技术中心鉴定需要残疾辅助器具为国产硅胶补缺垫，售价为2，600元／个，一年为一个更换周期，孙绪梅支付鉴定费1，525元。
经武汉市黄陂区物价局成本调查监审分局鉴定，孙绪梅驾驶的正三轮摩托车的车损为1，000元，孙绪梅支付鉴定费50元。
孙绪梅与其夫曾某某育有两个子女，其女曾某甲生于1997年x月x日，其子曾某乙生于2003年x月x日。孙绪梅一家均为农村户籍。
经法院调查，孙绪梅虽在城镇购有房产，但其与家人在其受伤前均生活在农村。
孙绪梅之母李某某，生于1944年x月x日，已丧失劳动能力，无经济来源，由其长子孙某标及次女孙绪梅赡养，为农村户籍。
另查明，2013年12月25日，因本次交通事故，缪仕明起诉至法院，法院经审理作出（2014）鄂黄陂王民初字第00010号民事判决书（下简称14-010号判决），判决孙绪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缪仕明经济损失173，116.90元，扣减孙绪梅已支付的30，000元，孙绪梅还应赔偿缪仕明143，116.90元。截止本案起诉之日，孙绪梅未执行上述判决。
经核查，孙绪梅各项经济损失为，医疗费42，012.86元、营养费630元（15元／日×42日）、伙食补助费630元（15元／日×42日）、后期治疗费12，000元、护理费6，412.93元（26，008元／年÷365日／年×90日）、残疾赔偿金21，280.80元（8，867元／年×20年×0.12）、误工费5，842.11元（23，693元／年÷365日／年×90日）、残疾辅助器具52，000元（2，600元／年×20年）、被抚养人生活费6，782.40元［（6，280元／年×1年×0.12÷2）＋（6，280元／年×7年×0.12÷2）＋（6，280元／年×10年×0.12÷2）］、车损费1，000元、交通费酌情认定为500元、精神抚慰金酌定为3，000元，合计152，091.10元。
2014年9月3日，孙绪梅诉诸法院，请求判令缪仕明赔偿孙绪梅经济损失173，759.65元。
缪仕明辩称，所诉交通事故属实，但其要求赔偿的数额过高，请求法院依法核算。
一审认为，本案交通事故中，缪某刚因其过错，造成孙绪梅经济受到损失，缪某刚依法应承担赔偿孙绪梅经济损失的民事责任。缪某刚所驾驶的二轮摩托车未投交强险，依法应比照机动车交强险赔偿限额，由缪某刚赔偿孙绪梅的损失为106，818.24元（医疗费10，000元＋护理费6，412.93元＋残疾赔偿金21，280.80元＋误工费5，842.11元＋残疾辅助器具5，2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6，782.40元＋车损费1，000元＋交通费500＋精神抚慰金3，000元）。超出交强险范围的经济损失，依法应根据交通事故双方的责任比例进行承担。经公安交管部门认定，此次交通事故，孙绪梅与缪某刚负同等责任，缪某刚对孙绪梅的其他损失45，272.86元（152，091.10元-106，818.24元）应承担50%责任，即22，636.43元（45，272.86元×50%）。缪某刚应赔偿孙绪梅各项经济损失129，454.67元（106，818.24元＋22，636.43元）。缪某刚因该交通事故已经死亡，其债务应以其遗产进行清偿。缪仕明作为缪某刚的法定继承人，应在其继承的遗产范围内承担该赔偿责任。孙绪梅在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检查眼睛，因不能证明与交通事故有直接关联，且缪仕明对此医疗费不予认可，对孙绪梅的该部分医疗费184元，法院不予认可。孙绪梅虽提交了误工证明，但无劳动合同、工资单、缴纳职工统筹等证据佐证，其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工资损失，法院不予认可。孙绪梅认为其赔偿标准应按照城镇标准进行计算的意见，因其未能提交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在城镇工作生活，且经法院调查，其虽在城镇购置房产，但其与家人一直在农村生活，法院以孙绪梅的户籍为准，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误工费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因孙绪梅未能提交交通费票据，法院依法酌定。孙绪梅的伤残给其造成一定的精神痛苦，对其主张的精神抚慰金，法院依法酌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缪仕明在继承缪某刚的遗产范围内赔偿孙绪梅的各项经济损失129，454.67元，并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孙绪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00元，鉴定费2，575元，合人民币3，275元，由孙绪梅负担1，638元，由缪仕明负担1，637元。
一审宣判后，孙绪梅和缪仕明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孙绪梅诉称，一审判决未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相关赔偿金，未将同一事实所致的侵权之债一并处理，均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为将同一事实所形成的侵权之债相互抵销。
上诉人缪仕明诉称，一审判决未查清缪某刚的遗产范围，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支持孙绪梅精神损害抚慰金诉请，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在缪某刚遗产的具体范围内承担责任。
二审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承认的事实有，1、缪某刚之母刘某某于1984年去世；2、一审中，对《伤残程度鉴定意见书》和公安交管部门2013年11月27日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均进行了质证；3、14-010号判决，已经生效，现处于强制执行的中止阶段；4、所涉的当事人及引起纠纷的客观事实，本案与14-010号判决的案件相同，唯有主体的诉讼地位不同；5、对一审判决中孙绪梅损失数额的计算，均无异议。
二审另查明，1、公安交管部门2013年11月27日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此次事故，孙绪梅与缪某刚负同等责任；2、《房屋所有权证》记载，房屋所有权人为孙绪梅，共同共有，房屋坐落黄陂区前川街油岗村玫·白兰丽舍A3栋1单元1层2室，登记时间2012-08-31，规划用途住宅，建筑面积125.81m2；3、14-010号判决的原告为缪仕明，被告为孙绪梅，案由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该案查明，缪仕明育有3子1女，缪某刚之母刘某某于1983年去世，缪某刚生前未婚育；判决为孙绪梅赔偿缪仕明173，116.90元，扣减已支付的30，000元，还应支付143，116.90元，该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4、（2013）鄂黄陂内证字第529号《公证书》记载，申请人为缪仕明，被继承人为缪某刚，公证事项为继承权；查明事实有，缪某刚于2013年9月28日死亡，缪某刚生前财产有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存款509.47元和15，510.46元；缪某刚生前无遗嘱，亦未与他人签订遗赠抚养协议；缪某刚的父亲缪仕明健在，缪某刚的母亲刘某某于1984年死亡，缪某刚未曾登记结婚、无子女；缪某刚的遗产由其父亲缪仕明继承；5、2014年9月22日开庭笔录记载，孙绪梅提交的证据12与缪仕明提交的证据3相同，均为14-010号判决；缪仕明提交的证据4为《公证书》，拟证明缪仕明继承缪某刚的遗产为16，019.93元。
本院认为，孙绪梅驾驶的正三轮摩托车与缪某刚驾驶的二轮摩托车相撞后，导致孙绪梅受伤、缪某刚不治身亡及车辆受损。经公安交管部门认定，此次事故，孙绪梅与缪某刚负同等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赔偿义务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关于赔偿金所依标准的问题。孙绪梅虽在城镇有住房，但其一审提交的城镇就业的事实缺乏劳动合同、工资单、纳税凭证予以佐证，一审判决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孙绪梅的相关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孙绪梅提出一审判决未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相关赔偿金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的主张，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本次事故造成孙绪梅的损伤，经鉴定构成两个十级伤残，一审判决支持其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规定。缪仕明提出一审判决支持孙绪梅精神损害抚慰金属适用法律错误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孙绪梅损失数额的问题。对于孙绪梅的损失数额，由于一审判决所列项目于法有据，且双方当事人对其数额并无异议，本院认同一审判决认定孙绪梅的损失数额为129，454.67元。
关于本案应否查清缪某刚遗产的问题。由于本案是侵权之债而非遗产处理，一审判决未涉及缪某刚遗产的事实，符合人民法院的裁判应当围绕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之民事诉讼程序。缪仕明提出一审判决未查清缪某刚的遗产范围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生效文书确定的缪仕明对孙绪梅所享有债权的性质及可否相抵的问题。本案中，基于生效的14-010号判决，缪仕明对孙绪梅所享有的债权，形成于缪某刚死后且具有身份性的侵权之债，而非缪某刚死亡时遗留的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的规定，缪仕明依14-010号判决对孙绪梅所享有的侵权之债，不属于缪某刚的遗产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过失相抵的主体只能限定在侵权人与被侵权人之间，而不能擅自扩大其主体范围。鉴于引起纠纷的客观事实相同，对本案和14-010号判决案件，孙绪梅和缪某刚互为侵权行为的侵权人与被侵权人，过失相抵的主体只能限定于实际的行为人孙绪梅与缪某刚，而不能扩大至缪某刚的法定继承人缪仕明。孙绪梅提出同一事实所形成的侵权之债相互抵销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义务人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款“本条所称‘赔偿义务人’，是指因自己或者他人的侵权行为以及其他致害原因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规定，赔偿义务人只能是侵权行为的行为人或法定的担责主体。由于缪仕明既非侵权行为的侵权人，也非侵权人缪某刚的法定监护人，孙绪梅提出缪仕明在其受益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担责财产范围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的规定，由于缪某刚的侵权行为发生在其生前，由此形成的侵权之债的承担，应当以缪某刚生前的合法财产即遗产为限。孙绪梅和缪某刚互为侵权行为的侵权人与被侵权人，缪某刚应当赔偿孙绪梅的损失数额为129，454.67元，属于法理上的应然范畴，而缪某刚的赔偿能力即实际的遗产数额，属于法理上的实然范畴。实践中，实然与应然，往往是接近而难以等同。一审判决将缪某刚死后形成的侵权之债限定在其遗产范围内，于法有据。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上诉人孙绪梅提出撤销原判、改判为将同一事实所形成的侵权之债相互抵销的上诉请求，以及上诉人缪仕明提出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在缪某刚遗产的具体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00元，由孙绪梅负担350元，由缪仕明负担3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汤晓峰
审判员 晏 明
审判员 李 行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周常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