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26民终8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黔东南宏庄房地产开发区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凯里市广场路*号。
法定代表人：杨林，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跃，贵州维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海洋，贵州维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祝英，女，1964年8月8日出生，汉族，贵州凯里市人，现住贵州省凯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毓森，男，1961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凯里市，系原告丈夫。
原审被告：杨林，男，1969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贵州省凯里市人，住贵州省凯里市。
原审第三人：柯善勇，男，1971年1月4日出生，汉族，重庆中川建设有限公司凯里经济开发区后墅缇香工程项目部经理，现住凯里市。
上诉人黔东南宏庄房地产开发区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宏庄房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祝英、原审被告杨林、原审第三人柯善勇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凯里市人民法院（2017）黔2601民初45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庄房产公司上诉请求：⒈撤销凯里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黔2601民初453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⒉本案的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金额为346万元，明显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张秀强于2014年10月12日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承诺书》明确载明“以柯善勇后墅缇香工程款代其偿还所欠被上诉人的借款”。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双方只是债权债务转让的法律关系，即上诉人代柯善勇偿还其欠被上诉人的借款。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证明，柯善勇向其借款仅为150万元，其余两笔借款分别是廖永平向其借款80万元及重庆中川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向其借款102万元。根据债权转让之法理，该两笔债务未转让给上诉人，应由原借款人承担还款义务。虽然该承诺书载明尚欠200万元，但上诉人已经偿还被上诉人借款146万元，根据债权转让之法理，上诉人只欠被上诉人借款4万元，而不是200万元。2、一审法院认定“张秀强只是在2014年10月10日的承诺书上签字，但未表明其保证人身份或承担保证责任，同时该承诺书已经过原、被告双方同意展期，被2016年5月23日的《承诺书》取代。”从来不采纳上诉人的辩解，明显自相矛盾。首先，2014年10月10日的《承诺书》是上诉人和张秀强共同出具给被上诉人的，既然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为债务承担人，那么张秀强也应当为债务承担人。其次，一审法院竟然认定2014年10月12日的《承诺书》已经被2016年5月23日的《承诺书》取代，仍判决上诉人从2015年8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义务期限之日止按月利率2%支付被上诉人利息，明显自相矛盾。因为2016年5月23日的《承诺书》未约定借款利息，一审法院认定该《承诺书》是对2014年10月10日的承诺书的取代，则证明被上诉人已经放弃了2016年5月23日之后的借款利息。因此，上诉人只应承担从2015年8月1日至2016年5月23日止的借款利息。且上诉人从2014年10月起至2015年11月止累计偿还被上诉人75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超出部分应当视为偿还本金。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且自相矛盾，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刘祝英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二审人民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理由是：第三人柯善勇以重庆中川公司名义承包被答辩人宏庄房产公司开发建设的“后墅缇香”工程，因需要垫资修建向答辩人刘祝英借款346万元，双方口头约定借款期限一年，待被答辩人宏庄房产公司拨付后墅缇香工程款给重庆中川公司柯善勇后一次性归还给刘祝英。债务到期后因宏庄房产公司无钱拨付工程款给重庆中川公司柯善勇，导致柯善勇无法归还刘祝英的借款346歹元。为此，经原债务人柯善勇、重庆中川公司负责人廖友苹与宏庄房产公司、杨林于2014年8月7日协商并经债权人刘祝英同意后，重庆中川公司给宏庄房产公司出具了346万元工程款收据，至此，柯善勇向刘祝英所借款项346万元的债务已经全部转移给了宏庄房产公司。现被宏庄房产公司以刘祝英出借给第三人柯善勇的346万元款项中，柯善勇只向其借款为150万元、廖友苹向其借款为80万元、重庆中川公司向其借款为102万元为由承认仅转移第三人柯善勇借款150万元的债务且已经偿还146万元，现只欠4万元是没有事实依据的。因为无论第三人柯善勇向刘祝英所借的346万元款项当时交付给谁，在重庆中川公司向宏庄房产公司办理了346万元工程款的支付手续并得到其认可后，宏庄房产公司与刘祝英之间的借贷关系就已经成立。还款期限届满后宏庄房产公司只偿还了146万元本金，然后于2014年10月12日向刘祝英出具《承诺书》，承诺尚欠200万元在三个月内还清，同时按3分月息补偿。2、宏庄房产公司上诉辩称2016年5月23日的《承诺书》未约定借款利息是错误的，因为在2016年5月23日的《承诺书》中明显注明“(从2015年8月至今本息未付)”，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宏庄房产公司从2015年8月1日起本判决确定履行义务期限之日止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宏庄房产公司以张秀强在《承诺书》签字，要求一审法院应将张秀强列为共同债务人的理由不能存立。因为，在《承诺书》上张秀强的签字前并没署明“担保人”字样，从书写习惯看，张秀强的签字是代表被答辩人宏庄公司。综上，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刘祝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⒈判决被告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⒉判决被告支付从2015年8月1日起至2018年1月1日止的借款利息116万元（从2018年1月2日起至本金归还之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24%进行计算）；⒊判决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及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2年9月29日，重庆中川公司承包宏庄房产公司开发的位于贵州××经济开发区“贵州·后墅缇香”小区建设施工工程。柯善勇、廖友萍具体负责该项目工程建设施工项目。2012年10月15日至2013年4月8日，原告刘祝英陆续向柯善勇、廖友萍、重庆中川建设有限公司转款共计332万元。2013年4月8日，柯善勇向刘祝英出具一张《借据》，载明“今借到刘祝英人民币叁佰肆拾陆万元整，用途为“后墅缇香”工程借款，借款人柯善勇。此款同意从柯善勇工程款扣出。此款经廖友萍同意可从我公司直接支付给刘祝英，不再经过中川公司杨林2014.8.7”2014年10月12日，宏庄房产公司出具一份承诺书，载明“中川公司“后墅缇香”项目部负责人柯善勇借到刘祝英346万元，2014年8月7日经杨林、廖友平协商同意，由我公司代柯善勇还刘祝英，同时从中川公司承建后墅缇香项目工程款中扣除。2014年10月10日已付给刘祝英146万元，尚欠200万元正。因我公司资金周转有困难，所欠200万元我公司承诺在三个月内还清，同时按3分月息补偿。黔东南宏庄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2014.10.12同意杨林2014.10.12张秀强2014.10.12”2016年5月23日，宏庄房产公司再次出具《承诺书》，载明“我公司从重庆中川建筑公司廖友萍转过来的刘祝英工程款贰佰万元（￥2000000.-），承诺在2016年12月31日前连本带息优先付清，公司钱到优先尽快支付，否则用我公司房子按当时市场价半价作抵扣。（从2015年8月至今本息未付。黔东南宏庄房产公司2016.5.23”直至2016年12月29日被告要求延期，然后在此承诺书上备注“此据延期至2017年5月31日前连本带息付清。否则宏庄公司房屋抵押（市场价半价作抵押）杨林2016.12.29”。上述两份《承诺书》均加盖有宏庄房产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杨林签字。事后，因被告未能履行还本付息的承诺，原告在多次催收未果的情况下，于2017年11月27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原告于2017年11月23日向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并交纳保全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被告柯善勇、廖友萍、重庆中川建设有限公司向原告刘祝英借款是事实，事后，宏庄房产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杨林出具《借据》、《承诺书》自愿承担上述债务，债务发生转移后，刘祝英并未提出异议，该债务转移行为合法有效。由于被告未能按约偿还借款，其行为有悖于民事活动中的诚实信用原则，依法应当承担偿还借款的民事责任。1、关于尚未偿还的借款金额，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通过原、被告之间的《借据》、《承诺书》，说明借款金额为346万元，2014年10月10日被告已经向原告支付了146万元，故尚未偿还的借款金额是200万元。2、关于利息，《承诺书》中对利息有明确的约定，现原告主张从2015年8月1日起月利率调整为2%，予以确认。被告在原告主张还款的情况下，未能及时全额偿还借款，其行为既违背双方的交易习惯，也有悖于民事活动中的诚实信用原则，依法应当承担偿还借款和支付逾期还款利息的民事责任。3、关于杨林是否承担连带还款责任问题。杨林系宏庄房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借据》及《承诺书》上的签名均系履行职务的行为，故刘祝英主张杨林承担上述款项支付义务的连带偿还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4、关于张秀强是否应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的问题。张秀强只是在2014年10月12日的《承诺书》上签字，但未表明其保证人身份或者承担保证责任。同时该《承诺书》已经经过原、被告双方同意展期，被2016年5月23日的《承诺书》所取代。在2016年5月23日《承诺书》上并无张秀强的签字及捺印。故对被告的辩解理由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黔东南宏庄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刘祝英借款本金200万元，并以2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5年8月1日计付利息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义务期限之日止。二、驳回刘祝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为1604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1040元，由被告黔东南宏庄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宏庄房产公司提交了25份还款单据，拟证明宏庄房产公司自2014年10月至2015年11月累计偿还刘祝英利息75万元，并认为一审判决宏庄房产公司从2015年8月1日起偿还刘祝英借款利息明显错误。刘祝英质证后对2014年10月由柯善勇签收的6万元利息不认可，对其余的已支付利息的情况予以认可。
本院二审另查明：2014年11月份起，宏庄房产公司每月固定偿还6万元利息给刘祝英一直到2015年8月份，但2015年9月份只还了4万元利息，2015年10月只还了2万元利息，2015年11月份只还了3万元利息，累计已偿还69万元利息。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相同。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在二审期间的诉辩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诉争的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纠纷还是债务转移纠纷？债务数额是多少？是否约定有利息？2、宏庄房产公司称其在2014年10月起至2015年11月止累计偿还刘祝英75万元利息，应按年利率24%计算后超出部分应视为偿还本金的理由是否成立？
一、关于本案诉争的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纠纷还是债务转移纠纷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诉争的法律关系属于债务转移合同纠纷而不是民间借贷纠纷。理由为：第一，从双方当事人陈述并认可的事实看，本案涉及的借款并不是宏庄房产公司向刘祝英所借。第二，债务转移是指在不改变债的内容的前提下，经债权人同意，债务人将合同债务全部或部分移转给第三人。债务人与受让人之间签订的债务转移合同生效后，原合同权利义务的具体内容并未发生改变，只是权利义务的主体发生了变化。第三，从刘祝英提交的2013年4月8日的《借据》来看，借款人柯善勇在借据上签署“此款同意从柯善勇工程款扣出”的意见，宏庄房产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林于2014年8月7日也在该《借据》上签署“此款经廖友苹同意，可从我公司直接支付给刘祝英，不再经过中川公司”的意见。另从宏庄房产公司2014年10月12日及2016年5月23日出具给刘祝英的两份《承诺书》内容可知，对于重庆中川公司柯善勇、廖友苹等人向刘祝英所借的346万元债务，宏庄房产公司自愿承担支付义务，从应支付给重庆中川公司的工程款中扣除直接支付给刘祝英，债权人刘祝英也同意由宏庄房产公司来履行。因此，当事人在《借据》签署的文字和所出具的《承诺书》内容，其实质是债务转移合同。该债务转移合同生效后，因债务转移合同履行发生争议，则应按债务转移合同纠纷确定案由。本案是因受让人宏庄房产公司未向债权人刘祝英履行付款义务而产生的纠纷，即是债权人与受让人因债务转移合同履行发生争议，故本案案由应定为债务转移合同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
关于债务数额的问题，从《借据》和《承诺书》所记载的债务数额看，原借款人柯善勇等人确认的借款数额是346万元，宏庄房产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林在2014年10月12日出具的《承诺书》也认可是转移给宏庄房产公司承担的借款总额是346万元，确认在2014年10月10日已支付给刘祝英146万元，尚欠200万元，并承诺“按3分月息补偿”。宏庄房产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林在2016年5月23日的《承诺书》中再次确认尚欠200万元，并承诺“在2016年12月31日前连本带息优先付清”。2016年12月29日又在该承诺书补充“此据延期至2017年5月31日前连本带息付清”。在本案审理期间，宏庄房产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其在2016年5月23日之后仍有还本付息的证据，因此，应确认本案中尚欠的债务本金数额为200万元并有“月息3分”的约定。
二、关于宏庄房产公司称其在2014年10月起至2015年11月止累计偿还刘祝英75万元利息，应按年利率24%计算后超出部分应视为偿还本金的上诉理由是否成立的问题。经查明，对于转移给宏庄房产公司履行的债务，宏庄房产公司在2014年10月12日承诺尚欠的200万元在三个月内还清，同时按3分月息补偿。从宏庄房产公司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来看，宏庄房产公司从2014年11月起至2015年11月止累计偿还刘祝英利息69万元，其中2015年8月份之前每月偿还6万元，2015年9月偿还4万元、10月份偿还2万元、11月份偿还3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宏庄房产公司在2015年8月份之前每月均偿还6万元是按月息3分的标准偿还的，未超过年息36%。对于月息2~3分的部分属于自然债务，债务人已偿还的不再支持退还，故对宏庄房产公司上诉要求返还或抵扣本金请求不予支持。2015年9月份偿还4万元是按月息2分偿还的，符合民间借贷的利率保护上限。2015年10月份偿还的2万元和11月份偿还的3万元，均未达到月息2分，因债权人刘祝英请求按月息2分计算，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应按月息2分的保护上限予以支持。宏庄房产公司在2015年10月份已偿还利息2万元，尚欠利息2万元；2015年11月份已偿还利息3万元，尚欠利息1万元。因此，宏庄房产公司在2015年9月份之前的利息已付清。而一审判决仍从2015年8月1日开始计算利息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宏庄房产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凯里市人民法院（2017）黔2601民初4539号民事判决。
二、黔东南宏庄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刘祝英借款本金200万元，并支付2015年10月份尚欠的利息2万元及11月份尚欠的利息1万元。2015年12月1日之后的利息以本金2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判决确定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
三、驳回刘祝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已减半收取的受理费1604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1040元，由黔东南宏庄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承担20490元，由刘祝英承担55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32080元，由黔东南宏庄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承担30980元，由刘祝英承担1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龙集东
审 判 员 李邦华
审 判 员 肖佳杭
二〇一八年五月七日
法官助理 杨 露
书 记 员 汪闽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