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津高民四终字第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左士成，男，汉族，1962年2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海龙，河北衡泰（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金美，女，汉族，1955年8月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向前，江苏华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缪红剑，男，汉族，1982年12月1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向前，江苏华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缪红波，男，汉族，1988年10月3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向前，江苏华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交一航局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塘沽新港二号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金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海侠，该公司法务部法律顾问。
原审被告：陆月，男，汉族，1959年1月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孟凡林，响水县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左士成因与被上诉人周金美、缪红剑、缪红波、中交一航局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交一航四公司），原审被告陆月海上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天津海事法院（2012）津海法事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李彤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唐娜、代理审判员李善川参加的合议庭，书记员孙超担任法庭记录，分别于2014年5月28日、2014年6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第一次开庭审理时，上诉人左士成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海龙，被上诉人缪红波及被上诉人周金美、缪红剑、缪红波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向前，被上诉人中交一航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马海侠，原审被告陆月的委托代理人孟凡林到庭参加诉讼。第二次开庭审理时，上诉人左士成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海龙，被上诉人周金美、缪红剑、缪红波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向前，被上诉人中交一航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马海侠，原审被告陆月的委托代理人孟凡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周金美之夫，缪红剑、缪红波之父缪连高于2010年10月19日经“利通19”轮（以下简称事故船舶）船长陈学兵介绍，受雇到事故船舶任厨师。事故船舶与中交一航四公司在南港工业区海上东港池围堤工程施工的分包单位之间存在石料供应合同关系，2010年10月间共为该施工项目进行施工的分包单位供应石料三次，前三次陆月在船上负责管理石料运输。履行过程为事故船舶从山东将石头装船运到南港工业区施工现场后，与分包单位业务人员完成投放石材的测方、收方、卸下、打款。2010年11月3日5时，该船运送石料从山东莱州出发，驶往天津南港工业区施工现场。在途经北纬38°26′N、118°13′E遇风浪沉没。船上陈学兵、王应得、杨以通、朱永贵、周万明5人获救，缪连高、案外人潘文年、案外人李安晓3人失踪，并已宣告死亡。
事故船舶为左士成、陆月共同所有，共同经营的船舶。左士成、陆月曾共同参与船员招收、船员工资发放。沉船事故发生后，左士成及其亲属均以受害者身份参与向中交一航四公司交涉。事后左士成给付周金美、缪红剑、缪红波部分款项。原审庭审中，周金美、缪红剑、缪红波承认，左士成已给付其1900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事故船舶系内河船舶，不适合在海上航行。船上共有船员8人，其中1人为船长，仅有捕鱼船船员证书；1人为大管轮，仅有内河船四等轮机长证；其他船员，包括1名船上所载挖掘机司机，均没有海船船员的适任证书。事故船舶经海事部门查询海事船舶登录系统，未发现登记记录。获救船员未提供任何船舶相关证书。
周金美、缪红剑、缪红波以左士成、陆月作为船主使用无资质的船舶进行海上运输、施工，中交一航四公司非法雇佣无资质船舶从事海上运输、施工，对事故发生均有责任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依法判令左士成、陆月、中交一航四公司连带赔偿其死亡赔偿金52682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20253元、食宿交通费6046元、误工费32500元，死亡宣告费600元，律师费20000元，合计656219元；案件受理费由左士成、陆月、中交一航四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海上人身损害责任纠纷。缪连高在受雇于事故船舶期间，因船舶沉没死亡。左士成、陆月作为事故船舶共同所有人且为缪连高的雇主，应当对缪连高的死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左士成、陆月作为事故船舶所有人和缪连高雇主的身份判断，左士成虽然否认其共有该船舶，但周金美、缪红剑、缪红波证明其为船舶共有人的证据显然优于左士成所提供的反驳证据。沧州海事局对船长陈学兵所作的询问笔录与周金美、缪红剑、缪红波提供的证人证言能够相互印证，证明了左士成与陆月为船舶共有人。沧州海事局笔录制作时间为事故发生当日，受雇于该船的船员与周金美、缪红剑、缪红波以及左士成、陆月均无亲属关系和其他利害关系，具备较强的可信度。而左士成的证人郑连军与左士成、陆月均有亲属关系，郑连军调查笔录形成于事发后多日，证据效力明显低于周金美、缪红剑、缪红波提供的询问笔录及证人证言的证据效力。事故船舶系“三无”船舶，无任何合法资料证明该船船东，在该非法船舶经营全过程中，从雇佣船员到船员工资发放、最后到事故索赔，左士成均参与其中。左士成主张系出借陆月100余万元购买事故船舶，其与陆月为借款关系，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左士成出资购买事故船舶的事实存在，但左士成并不能证明其出资性质为借贷还是获取经营收益的投资，亦不能证明其参与经营是以船东身份还是接受陆月委托。由于左士成与陆月系亲属关系，故陆月的陈述不足以证明左士成是接受陆月委托管理船舶和处理沉船事宜的事实。左士成所提供的相关付款证明不足以否定其船东和经营人的身份。周金美、缪红剑、缪红波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左士成与陆月共有并实际经营事故船舶。
事故船舶为内河船舶，未在海事行政主管部门登记，船上配备船员不具备海上船员证书，左士成、陆月在该船不具备海上航行的条件下，仍然雇佣缪连高等船员从事海上石料运输，造成船舶沉没后果，缪连高因事故船舶沉没致死。缪连高虽然在不持有相应的船员资格证书的情形下，登轮从事船员工作，但是其行为与船舶沉没及死亡结果不存在因果关系，故缪连高本人不承担责任。左士成、陆月应当就缪连高死亡所产生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中交一航四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问题。首先，中交一航四公司与事故船舶的所有者和经营者左士成、陆月以及船员缪连高之间均不存在雇佣关系，周金美、缪红剑、缪红波主张中交一航四公司非法雇佣事故船舶从事海上沙石运输、港口抛填没有事实依据。其次，庭审中周金美、缪红剑、缪红波提出中交一航四公司对分包单位存在违法分包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左士成和陆月与南港工业区海上东港池围堤工程施工项目中部分分包单位之间为石料买卖合同关系，合同标的物为石料，交付地点、交付方式明确、石料数量对应相应价款。没有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合同以完成施工工程为目的，也没有证据证明双方之间针对工程范围、工期、工程质量、造价、结算、付款、验收、质量保证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所具备的内容存在明示或默示的约定。因违法分包追究总包单位责任的法定情形应当发生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履行过程中，而事故船舶和左士成、陆月与上述分包单位之间不存在上述合同关系，事故船舶沉没系发生于作为买卖合同标的物石料交付之前的卖方自行运输过程中。周金美、缪红剑、缪红波提出的中交一航四公司因违法分包而应承担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周金美、缪红剑、缪红波提出本案中事故船舶系由登记于案外人武汉利通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通公司）名下、实际所有人为案外人孙国平的船舶，加长加宽改造而成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因左士成、陆月等坚持涉案事故船舶为“三无”船舶，且周金美、缪红剑、缪红波明确表示不追加利通公司为被告，故关于事故船舶是否挂靠于利通公司的问题与案件处理结果无关，原审法院在审理中不予认定。
关于左士成所提出案件涉及刑事犯罪，应当先行解决刑事案件部分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案件是否涉及刑事犯罪、相关人员是否被追究刑事责任不影响周金美、缪红剑、缪红波请求赔偿权利的行使及案件的审理。
关于损失数额问题。死亡赔偿金的数额，受害人缪连高1956年8月11日出生，死亡时54周岁，非农业户口，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按照2012年天津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626元的标准，计算二十年为592520元。丧葬费的数额，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天津市2012年职工年平均工资为46464元，故丧葬费应为23232元。交通食宿费的数额，周金美、缪红剑、缪红波提交的41张票据中有部分票据不符合法定形式，原审法院不予确认，交通食宿费用总计为3676.8元。精神损害赔偿金的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周金美、缪红剑、缪红波精神损害赔偿金的请求应予支持，故原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赔偿金数额为20000元。死亡宣告费用600元，客观发生，应当予以支持。上述费用共计640028.8元。律师费因不能证明已经实际发生，不予支持。死者误工费用的请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鉴于左士成已支付周金美、缪红剑、缪红波19000元，故左士成、陆月应当连带给付上述各项赔偿金共计621028.8元。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左士成、陆月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周金美、缪红剑、缪红波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食宿费、精神损害赔偿金、死亡宣告费共计621028.8元；二、驳回周金美、缪红剑、缪红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362元，周金美、缪红剑、缪红波承担562元，左士成、陆月承担9800元。
左士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由陆月、中交一航四公司就缪连高的死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由周金美、缪红剑、缪红波以及中交一航四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左士成在原审审理期间提供大量证据证明其并非事故船舶的所有人和经营人且未在船舶经营中受益，船舶的实际所有人和经营人仅为陆月。周金美、缪红剑、缪红波提交了杨以亮、刘宝才、卞保富的证人证言，意图证明左士成为事故船舶船主，但上述证人与周金美等三人存在利害关系且证言相互矛盾，原审法院调取的沧州海事局对陈学兵、周万明的调查笔录亦不能支持周金美等三人的上述主张。综合比较双方提交的证据，周金美等三人的举证不能证明左士成系事故船舶船主。2、根据周金美等三人提交的证人证言，负责为事故船舶招收、接送船员的为左建国。在事故发生后，左士成是受陆月委托，代为处理索赔及给付遇难家属款项，以上事实不能证明左士成为事故船舶经营人。左士成与陆月无亲属关系。（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判决在认定周金美、缪红剑、缪红波和左士成双方提供的证人证言时，未适用同一标准。2、周金美、缪红剑、缪红波在原审庭审时，明确主张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适用江苏省标准，对其中低于天津市标准部分予以放弃。原审判决依天津市标准认定赔偿数额，超出周金美等三人的诉请。本案为雇主责任并非侵权责任，故不适用精神损害赔偿。（三）中交一航四公司应就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故船舶与中交一航四公司之间存在石料运输、抛填关系并非单纯买卖合同关系。因事故船舶系三无船舶且系内河船舶，故中交一航四公司存在选任过失，依法应就缪连高的死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本案应先刑后民，原审法院应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待刑事部分处理完毕后，再进行民事部分的审理。
周金美、缪红剑、缪红波答辩称：左士成和陆月为涉案事故船舶的船主，应就缪连高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此外，同意左士成关于先刑后民的主张，但刑事案件的处理并不影响民事案件的审理。同意左士成关于中交一航四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综上，请求驳回左士成提出的不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的主张。
中交一航四公司答辩称：首先，缪连高与左士成、陆月成立雇佣法律关系，左士成、陆月作为雇主应对缪连高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左士成、陆月在明知事故船舶手续不全且为内河船舶的情形下，仍利用船舶从事海上运输工作，导致事故发生，存在过错。其次，左士成主张与中交一航四公司存在包工包料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左士成的全部上诉请求。
陆月陈述意见称：同意左士成的上诉请求。陆月为事故船舶唯一船主，左士成并非该船船主。事故船舶与中交一航四公司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中交一航四公司未审查船舶资质和适航情况，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据此，请求支持左士成的上诉请求，予以改判。
左士成于二审期间补充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杨铜城、杨昊杰证人证言，意图证明二人于2011年4月在事故船舶上工作，陆月为船舶所有权人并向其支付工资，左士成并非船舶所有权人。证据二、响水县大有镇人民政府大有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其上加盖有响水县大有镇人民政府及响水县公安局大有派出所公章，意图证明左士成与陆月之间无亲属关系。
周金美、缪红剑、缪红波质证认为：对证据一、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中交一航四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陆月质证认为：证据一仅在时间上与本案事实存在差异，对证据其他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
本院在综合分析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意见后认为，由于事故船舶已于2010年11月3日沉没，而证人称其于2011年4月在事故船舶工作，与事实明显不符，故对该两份证人证言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定。由于证据二的证据形式为书证且为原件，故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由于左士成与陆月为亲属关系的主张系左士成的特别授权代理人在原审庭审中多次提出，且左士成的妻姐夫郑连军亦在原审庭审中证明其与左士成、陆月均存在亲属关系，而左士成居住地政府、派出所及居委会亦不足以排除左士成与陆月存在其他亲属关系的可能，故对证据二的证明力不予认定。
周金美、缪红剑、缪红波、中交一航四公司、陆月在二审期间均未补充提交证据。
本院除认定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2013年11月13日，原审法院前往陆月住所地送达传票，陆月拒绝见面并在电话中表示其非事故船舶船主。2013年12月6日，原审法院询问信访局工作人员刘瑞民，刘瑞民表示左士成、陆月均以事故船舶船主身份进行信访，因事由不属于信访案件受理范围，故未形成书面记录。2013年12月27日，左士成、陆月至原审法院，陆月向法院表示其为事故船舶的唯一船主，左士成与船舶无关。2014年1月21日，原审法院询问事故船舶上挖掘机机主的亲属纪涛，纪涛表示左士成为事故船舶船主，由左士成向机主打款，并提供了付款及收款账号。
又查明，周金美、缪红剑、缪红波于原审法院2013年12月5日开庭审理时，主张按照天津市的相关标准计算损害赔偿数额。
以上事实，有原审法院的《送达笔录》、《询问笔录》、《开庭笔录》等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本案为海上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争议焦点为左士成、中交一航四公司是否应就缪连高死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左士成是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问题。针对缪连高是否受雇于左士成、陆月的问题，周金美、缪红剑、缪红波与左士成分别举出各自的证据：周金美等三人提供证人杨以亮、周洪树、汤乃虎、杨以通、朱永贵的证言；沧州海事局于事故发生当日对陈学兵的《询问笔录》；左士成与亲属至中交一航四公司就事故进行交涉的照片，意图证明缪连高与左士成、陆月形成劳务关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证人杨以亮、周洪树、汤乃虎曾经在事故船舶上工作，杨以通、朱永贵于沉船事故发生时在船上工作，上述证人均了解事故船舶日常经营运行情况，与案件当事人不存在利害关系且于原审审理期间出庭作证，故其出具的证言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以上证人证言能够相互印证，证明左士成、陆月合伙经营事故船舶，共同向船员发放工资的事实。其次，涉案海上交通事故的行政主管机关沧州海事局于沉船事故发生当日，根据法定程序对事故船舶船长陈学兵进行的询问，具有较强的规范性，能够较为客观地反映案件事实，本院对该份证据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陈学兵在《询问笔录》中陈述，事故船舶有左姓、陆姓两位船东，船员王应得为左姓船东亲属。最后，周金美等三人提供的照片可以证明，左士成在事故发生后带领其父母、妻子与遇难者家属、被救人员，共同至中交一航四公司办公地点，就事故船舶和遇难人员的赔偿问题进行交涉。左士成在本案成讼后，以其受陆月委托为由对其上述行为所作的解释，有悖常情。
左士成提供了证人左士春、左建国、王应得、刘迎春、郑连军的证言；沧州海事局对陈学兵、郑连军的《询问笔录》；陆月出具的陈述、说明及陆月提供的委托律师协议、《船舶买卖协议》，意图证明陆月为事故船舶的唯一船主和经营人，缪连高仅与陆月形成劳务关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证人左士春、左建国、郑连军、王应得均与左士成存在亲属关系，证人刘迎春的身份为左士春司机并非在事故船舶上工作的船员，且未在原审庭审时出庭作证，以上证人证言均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其次，左士成提交沧州海事局2010年11月3日对陈学兵的《询问笔录》，主张陈学兵在笔录中的陈述是虚假的，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或理由予以反驳。沧州海事局对郑连军的《询问笔录》并非事故发生当日制作，且郑连军与左士成存在亲属关系，其证明力低于陈学兵《询问笔录》。再次，陆月出具的陈述、说明的证据形式为当事人陈述，需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综合分析判断。陆月主张自己为事故船舶船主，属于当事人的自认，应当予以确认。陆月关于左士成不是船主的陈述与周金美等三人提交的证据以及左士成提交的陈学兵《询问笔录》存在矛盾，依法不具有证明效力。最后，陆月提供的委托律师协议及《船舶买卖协议》仅能证明陆月为事故船舶的所有权人和经营人，并不能排除左士成为船舶所有权人、经营人的可能。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认可或者提出的相反证据不足以反驳的，人民法院可以确认其证明力。由于左士成提出的证据不足以反驳周金美等三人提出的证据，故应当对周金美等三人证据的证明力予以确认。结合事故船舶的购船款中有100余万元为左士成所有，左士成在事故发生后支付周金美等三人19000元以及原审法院制作的多份笔录中均记载左士成为船主等事实，可以认定左士成、陆月共同经营事故船舶，二人与缪连高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左士成、陆月雇佣不具有船员适任证书的缪连高在事故船舶上工作，在明知船舶未在海事行政主管部门登记且为内河船舶的情形下，将船舶用于海上营运，造成船舶沉没及船员死亡的后果，其行为存在过错。缪连高虽不具备船员适任证书，但其行为与船舶沉没及自身死亡的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据此，左士成、陆月应就缪连高的死亡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左士成、陆月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中交一航四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问题。本案中，左士成、周金美等三人、陆月均主张事故船舶与中交一航四公司或其分包单位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为此，左士成提交陆月与案外人孙荣哲的通话记录、郑连军与案外人上海远洲公司王彩霞通话录音、案外人振业公司的付款收据以及中交一航四公司天津南港工业区项目经理部出具的说明等证据，予以证明。对此，本院认为，由于左士成无法证明上述证据中出现的孙荣哲、上海远洲公司、振业公司与中交一航四公司的关系，且上述证据无法证明船舶发生沉船事故的航次是为中交一航四公司或其分包单位运送石料和施工，以及事故船舶与中交一航四公司或其分包单位之间形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或其他关系的事实，故三方当事人的上述主张，因依据不足，不应予以支持。
关于赔偿标准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的规定，原审法院按照2012年天津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缪连高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左士成主张周金美等三人要求适用江苏省标准，与周金美等三人在原审庭审中的陈述不符，不应予以支持。同时，由于缪连高的死亡使其近亲属周金美、缪红剑、缪红波遭受重大精神损害，故原审法院酌情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应当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左士成提出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10元，由左士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彤
代理审判员 唐 娜
代理审判员 李善川
二〇一四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孙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