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民终字第005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广阳道20号。
法定代表人燕振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宋建君、徐菲，江苏行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凯龙高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惠山经济开发区钱桥配套区庙塘桥。
法定代表人臧志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肖勤裕，江苏英特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倪佳音，江苏英特东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巍。
委托代理人孙凯，江苏博事达（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凯龙高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龙公司）、原审第三人张巍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4）惠阳民初字第004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太公司原审诉称：2012年5月30日、2013年2月20日，中太公司与凯龙公司签订《汽车发动机台位测试安装工程合同协议书》及《补充合同协议书》各一份，工程总价款5849716.95元，凯龙公司仅付款2830000元，尚拖欠3019716.95元。现要求判令凯龙公司支付工程款3019716.95元。
凯龙公司原审辩称：凯龙公司已支付工程款5879658.25元，已不欠中太公司工程款，请求驳回中太公司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张巍述称：与凯龙公司答辩意见相同。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5月30日，凯龙公司与中太公司签订《无锡凯龙汽车发动机台位测试安装工程合同协议书》一份，约定由中太公司承建凯龙公司汽车发动机台位测试安装工程。2013年2月20日，双方又签订《无锡凯龙汽车发动机台位测试安装工程补充合同协议书》一份。两份合同中均明确中太公司现场负责人为张巍。在两份合同“工程款支付”条款部分，中太公司均加盖印鉴明确“发包人接到盖有承包人财务专用章的票据后支付工程款，收款单位：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否则承包人不予承认”。现工程已经竣工，工程总价款5849716.95元。2014年8月21日，中太公司诉至原审法院。
针对主张的付款事实，凯龙公司提供了付款凭证11组，总金额5879658.25元，其中银行汇款2647496.90元，其余付款则均附有加盖中太公司公章或财务专用章的收据。对于上述付款凭证中所涉款项，中太公司表示只收到2943496.90元，收据上的部分公章和财务专用章不是中太公司的。张巍则表示所有款项均已收到，上述款项都是由其或其工程项目部人员经手领取的，并被其用于支付材料款和工人工资；收据是其到中太公司盖章后提供给凯龙公司的。
对于第三人张巍的身份，中太公司主张张巍系中太公司项目经理，是中太公司在无锡聘请的涉案工程项目负责人，实施涉案项目的具体管理工作。凯龙公司主张张巍是工程实际施工人，该工程是张巍实际与凯龙公司洽谈项目、负责项目实施、领取款项的。张巍则陈述：其与中太公司是挂靠关系，但未签订书面挂靠协议，涉案工程是其实际承揽和施工的，并由其采购材料、招聘工人、支付相关费用。
以上事实，由合同协议书、补充合同协议书、工程完工确认单、工程确认单、工程结算审定单、发票、律师函及邮寄凭证、查询单、用款申请单、收据、承兑汇票、工作联系单、承诺书、中信银行业务回单、入账通知单、进账单、多枚印章证明材料、社保材料、开票材料、材料单、人工单、协助查询通知书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发包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本案中，中太公司与凯龙公司签订的合同中特别约定凯龙公司需凭加盖中太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付款，凯龙公司在履行付款义务时，应当遵照合同约定予以执行。凯龙公司所提供的付款凭证中，中太公司对通过银行汇款支付的部分并无异议，对该部分付款本院予以认定。凯龙公司除银行汇款之外的其余付款均附有加盖中太公司公章或财务专用章的收据，所有收据均系张巍提供给凯龙公司，而张巍是双方合同约定的中太公司现场负责人，并实际负责与凯龙公司接洽和工程施工，对张巍所提供收据上的公章和财务专用章，凯龙公司有理由信赖其真实性。合同虽约定凯龙公司需凭加盖财务专用章的收据付款，但公章是法人、社会团体或其他组织行使权力与职能的法律性标志，是一个单位对外活动的标志和象征，其效力及适用范围高于财务专用章。凯龙公司凭加盖中太公司公章的收据进行付款也应认为是符合双方付款约定的。张巍是涉案工程现场负责人，实施工程的具体管理工作，其持符合合同付款约定的收据收款应认定系代表中太公司进行的职务行为，凯龙公司据此所进行的付款行为，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应认定有效。张巍述称其系本案所涉工程实际施工人，如其述称属实，则对于已支付给张巍的工程款，凯龙公司亦可以要求在其向中太公司应付工程款中进行抵扣。综上，对于凯龙公司主张已付款5879658.25元的事实，法院予以认定。该款已经超出涉案工程总额，故对于中太公司要求凯龙公司支付工程余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驳回中太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960元，由中太公司负担。
中太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从合同约定来看，支付工程款的两个必备条件是盖有其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和收款人为其公司，否则不予认可。对于凯龙公司的付款，其公司仅认可3笔银行转账，承兑汇票均未收到。因为凯龙公司提交的承兑汇票是复印件，绝大多数汇票中其公司并非被背书人。虽然张巍自认收到这些款项，但未能提供该汇票背书、承兑的证据，不能排除凯龙公司未实际交付给张巍的可能性。2、根据合同相对性，凯龙公司是付款义务主体，其公司是承包人和收款主体，张巍仅是项目负责人代表其公司行使管理职能，未经其公司授权，张巍无权代表其公司领取工程款。凯龙公司直接向张巍付款属于履行主体错误，对其公司不产生接受款项的效力。凯龙公司认为张巍与其公司是挂靠关系，为实际施工人，但又认为张巍是其公司收款的代理人，有自相矛盾之处。且没有证据证明张巍系挂靠其公司的实际施工人，张巍实际仅为现场负责人。3、凯龙公司和张巍之间存在恶意串通。7张收据上财务专用章就存在两种不同的样式，且张巍仅在2笔领用单上签字，其余均为与其公司无任何关系的他人领款。在张巍因伪造公司印章罪被羁押期间，还有两张承兑被他人领取，凯龙公司在此情况下仍然付款明显具有过错。在其公司不认可印章且未收到承兑的情况下，凯龙公司应进一步举证证明该印章系其公司加盖。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公司的原审诉请。
被上诉人凯龙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维持。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张巍述称：同意凯龙公司的答辩意见。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人、财、物均由其提供和负责，符合实际施工人的法律要件，且其与凯龙公司并不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况。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中太公司的诉请。
二审中，中太公司对原审查明的96000元收据上其公司的财务专用章无异议，但认为实际并未收到该笔款项，对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凯龙公司、张巍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双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涉案的两份合同协议书均约定，张巍为工程现场负责人。2013年12月19日，凯龙公司、中太公司和审计单位共同出具了一份工程结算审定单，张巍作为施工单位的经办人予以签字。张巍为涉案工程采购了发动机台位零星材料、保温工程材料和风管材料等，与他人签订了工程劳务承包协议，支付了相应的货款和人工费。中太公司收到凯龙公司的银行汇款2647496.90元后，转账支付给了张巍2540450元。
又查明：有关中太公司的财务专用章，除了本案中的正方形章和长方形章外，还有小圆形和大圆形等不同的情形。中太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张巍伪造印章罪与本案所涉的印章有关。
再查明：2012年7月至2013年6月，无锡市精工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为张巍交纳了社会保险。
二审中，中太公司就其与张巍的关系陈述：之前张巍表示其外面有渠道可以联系到涉案工程并提供相应的信息，由其公司来施工；其公司委托张巍负责涉案工程项目信息的采集并协助其他人员开发业务，负责工程现场的施工；其公司与张巍之间没有聘用合同，只是口头上的聘用。
以上事实，有一审中的合同协议书、工程结算审定单、汇款凭证、工程劳务承包协议、采购货物清单、收款收据、社会保险个人缴费信息对账单以及二审中的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工程中张巍与中太公司的关系如何认定；二、凯龙公司和张巍之间是否存在恶意串通，张巍收取工程款的效力如何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综合本案证据，应认定张巍在涉案工程中系挂靠中太公司名下的实际施工人。理由如下：1、中太公司认为其聘用张巍并委托其负责涉案工程业务和现场施工，但中太公司与张巍之间没有聘用合同，且张巍的社会保险系由无锡市精工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缴纳。故张巍并非中太公司的工作人员，双方不存在聘用或劳动关系。2、涉案工程系张巍联系到凯龙公司，由张巍与凯龙公司进行接洽商谈后，才由中太公司与凯龙公司签订合同协议书。凯龙公司认可涉案工程是张巍实际施工，基于承包人的资质问题才借用中太公司的名义。3、涉案合同协议书均约定张巍为工程现场负责人，实际施工过程中，张巍为涉案工程采购了材料、聘请了工人，并支付了相应的材料货款和人工费，最后的工程结算审定单也有张巍的签字确认。故张巍不仅参与了工程的实际施工，进行了实质性的投入，还对工程的管理、价款的结算负责。4、中太公司收到凯龙公司支付的2647496.90元后，即支付给了张巍2540450元。即中太公司在扣除相应的管理费后，涉案工程款最终由张巍收取。综上，足以认定张巍系挂靠中太公司名下，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和权利人。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虽然合同中有约定发包人接到承包人财务专用章的票据后支付工程款，但张巍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提供了盖有中太公司公章和财务专用章的凭据。公章的出具本身就代表公司的行为，虽然财务专用章的形式前后有不一致的情形，但因中太公司的财务专用章不止一枚，使用管理也较为混乱，且合同中并未就财务专用章的样式予以明确，凯龙公司没有义务也没有能力对中太公司的财务专用章进行实质性审查。当张巍提出或委托他人提出付款申请后，凯龙公司有理由相信其公司可将工程款支付给张巍。中太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张巍伪造印章罪与本案所涉的印章有关，且工程款的支付方式是承兑或转账，张巍和中太公司实际均收到了支付的款项，故凯龙公司和张巍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一审对此认定并无不当。至于中太公司与张巍之间就挂靠产生的结算等问题，非本案的审查范围，可由当事人另行处理。
综上，中太公司提出的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960元，由上诉人中太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杰明
代理审判员 王静静
代理审判员 景 鑫
二〇一五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杜凤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