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冀民一终字第1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靳立春，系承钢天运物流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孝霖、刘怡，北京天驰洪苑律师事务�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永杰。
委托代理人：王印秋，河北天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道龙。
委托代理人：张国强，河北山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薛度书。
上诉人靳立春、杨永杰为与被上诉人李道龙、薛度书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承民初字第2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靳立春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孝霖、上诉人杨永杰的委托代理人王印秋、被上诉人李道龙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国强、被上诉人薛度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月9日，瑞昌公司及薛度书、靳立春、杨永杰为李道龙出具欠条一张，该欠条载明欠李道龙人民币3742367元，其中本金220万元，并约定从2010年1月1日开始计算�息，计算方式为按信用社贷款利息计算，每万元年息为1116元，待总欠款3742367元还清后不再计息。从2010年6月开始，欠款人每月还款10万至20万元，至2014年6月30日止全部还清，如届时未还清，余款继续按照每万元年息3000元计算利息，欠款人以房产、汽车提供抵押担保。瑞昌公司在欠条欠款人处盖公章，原公司股东薛度书、靳立春、杨永杰在欠条上签字。2010年8月薛度书偿还李道龙25万元，2011年7月28日薛红娟替瑞昌公司偿还李道龙50万元，2011年9月24日薛度书偿还李道龙520600元，2011年10月1日薛红娟代瑞昌公司分别偿还21万元和719400元，以上总计220万元，尚欠1542367元。
滦平县瑞昌冶金有限公司成立于2003年12月2日，原始股东为薛度书、靳立春、杨永杰。后杨永杰于2005年6月1日将自己股份转让给靳立春。在经营期间瑞昌公司借案外人许镇刚、王志国本金各100万元，因经营不�无力偿还该借款，双方于2012年5月28日签订企业以资抵账协议。协议约定瑞昌公司以公司现有全部资产及合法经营手续，折合价值130万元以抵顶所欠许镇刚、王志国的借款本金200万元。待瑞昌公司所有工商、税务等部门手续变更为许镇刚、王志国指定人员后，许镇刚、王志国放弃对瑞昌公司剩余本金及利息的追索。瑞昌公司三股东对其全部股权向许镇刚、王志国转让，并积极协助进行股权变更登记、各种资产及生产经营手续的变更，如不与协助，瑞昌公司所有股东要以自己所有私人财产赔偿许镇刚、王志国本金及利息。许镇刚、王志国只负责生效判决（2012）滦民初字第1238号和霸州市人民法院工伤调解书，此两项以外的债务与变更后的公司无关，由瑞昌公司原三股东自行承担。瑞昌公司需于协议签订后三日之内将企业所有公章、企业法人章、财务章及各种账册交许镇刚、王志国指定人员封存，待企业的合法手续、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变更后再归还瑞昌公司。该协议由瑞昌公司加盖公章，薛度书、靳立春签字，现瑞昌公司及财产已转给案外人许镇刚、王志国。李道龙于2013年11月2日自愿撤回对瑞昌公司的起诉，经原审法院审查，其撤诉请求符合有关法律规定，原审法院遂裁定准予其撤回对瑞昌公司的起诉。
原审认为，薛度书、靳立春、杨永杰在经营瑞昌公司期间，以瑞昌公司名义向李道龙借款并出具欠条，并以个人名义在欠条上签字，该欠条真实有效。薛度书先后已偿还220万元，尚欠1542367元未按约定时间偿还，李道龙起诉请求此三人偿还本金1542367元及利息751334.2元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因瑞昌公司已转让给案外人许镇刚、王志国并约定该笔债务由原公司股东承担，且薛度书、靳立春、杨永杰三人在欠条上以个人名义签字应视为共同借款人，应共同承担给付责任，瑞昌公司不再承担民事责任。杨永杰称其已将瑞昌公司的股份转让给靳立春，但杨永杰属共同借款人，其股份转让属另一法律关系，应另案处理，所以其对李道龙借款仍应承担法律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第八十七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薛度书、靳立春、杨永杰共同给付李道龙借款人民币1542367元、利息751334.2元，合计229370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付清；二、薛度书、靳立春、杨永杰互负连带给付责任；三、驳回李道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682元，由薛度书、靳立春、杨永杰共同承担。
原审宣判�，靳立春、杨永杰不服上诉至本院。靳立春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李道龙的诉讼请求，并由李道龙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认定本案的借款人为薛度书、靳立春、杨永杰而非瑞昌公司显属错误。本案双方提交的证据均证明瑞昌公司是借款人，原审中李道龙撤回对瑞昌公司的起诉，至此本案应该终结。薛度书、靳立春、杨永杰并非本案的借款人，故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二、瑞昌公司出具的欠条载明最后还款期限为2014年6月30日，因还款时间未到，李道龙主张债权于法无据，债务人也没有提前还款的义务。三、薛度书、杨永杰应以出资额为限对公司债务承担有限责任，不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还款责任。四、本案不存在债务转移的问题，在原审中也没有适用相关规定。另外，薛度书与李道龙是亲家，�人存在恶意串通行为。
杨永杰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并由李道龙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瑞昌公司出具的欠条载明最后还款期限为2014年6月30日，李道龙2013年7月起诉违反了双方约定和法律规定，法院应依法驳回李道龙的起诉。二、李道龙也认可钱借给了瑞昌公司，现瑞昌公司只是变更了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并不影响李道龙向瑞昌公司主张还款的权利，企业以资抵账协议约定的内容对李道龙也没有任何法律效力。三、原审判令杨永杰承担还款的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杨永杰早在2005年就已把股份转让给靳立春，故其早已不是瑞昌公司的股东，杨永杰在欠条上签字只是作为厂长的见证。瑞昌公司的以资抵债协议对杨永杰没有约束力，协议上也没有杨永杰的签字。原审对相关事实的认定存在矛盾。
李道龙答辩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李道龙有权起诉，该案属于法律审理范围，程序合法。2010年1月9日的欠条约定每月至少偿还10万元欠款，但欠款人严重违约，未按约定偿还欠款，且瑞昌公司于2012年5月将公司资产抵账给了案外人，因此李道龙有权起诉主张债权。二、薛度书、靳立春、杨永杰三人作为直接债务人应当共同承担偿还债务的责任。三、2012年5月28日的企业以资抵债协议表明瑞昌公司不再承担民事责任，本案债务由薛度书、靳立春、杨永杰承担。四、无论杨永杰是否在企业以资抵债协议上签字，其都应当与薛度书、靳立春共同承担偿债责任。五、薛度书、靳立春、杨永杰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六、李道龙要求薛度书、靳立春、杨永杰偿还的本金及利息数额清楚，证据充分，一审中三人对本金及利息亦均予认可。
薛度书未发表答辩意见。
针对杨永杰的上诉，靳立春答辩表示没有不同意见。
本院二审庭审时，李道龙提交了数份新证据：1、李道龙出借款项给薛度书和杨永水的银行转账凭条及瑞昌公司盖章的收款收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2、2011年9月18日《会议记录》及2012年3月23日股东会会议通知，证明杨永杰在其所称将股份转让给靳立春之后，仍然以股东身份参加会议，可证明杨永杰并未转让股权。靳立春质证认为，证据1钱款的性质写着投资瑞昌公司生产经营资金，我只是对表面形式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瑞昌公司盖章的真实性应由瑞昌公司来确认；证据2所证事实属实。杨永杰质证认为，同意靳立春对证据1的质证意见；证据2只有复印件而无原件，不能作为证据予�采信，且一审中李道龙未出示，按照规定不能作为二审的新证据，不能采信。本院审查认为，靳立春、杨永杰并未对证据1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予以采信；证据2只有复印件，杨永杰对此不予认可，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2005年6月1日的股东会议纪要中虽载明“杨永水、杨永杰将瑞昌公司自己的股份全部转让给靳立春”，但靳立春二审庭审中表示该股份转让约定并未实际履行，杨永杰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股份已实际转让；且2007年1月1日瑞昌公司《结至2006年12月31日前外欠账目明细表》上杨永杰依然以股东身份签字确认，因此原审以2005年6月1日的股东会议纪要认定杨永杰不是瑞昌公司股东依据不足。另，杨永杰提供滦平县人民法院（2012）滦民初字第1238号民事调解书和霸州市人民法院（2012）霸民初字第608号民事调解书拟证明杨永杰的身份是瑞昌公司雇佣的厂长，而不是瑞昌公司的股东，但这两个身份并不互相排斥，并没有厂长不能由股东担任的禁止性规定，因此杨永杰提供的上述两份证据亦不能证明杨永杰已不再担任瑞昌公司的股东。综上，杨永杰所称股份早已转让的证据不足，应认定杨永杰依然是瑞昌公司的隐名股东。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债务是否清偿期已届满、李道龙是否有权主张案涉债权的问题，2010年1月9日《现金欠条》不仅约定履行期限最终届满的时间为2014年6月30日，还约定了债务人应自2010年6月起每月至少还款10万元。截止到2011年10月，债务人共计还款220万元，按照上述约定，该220万元可以视为22个月的还款数额，瑞昌公司至迟应自2012年3月开始每月再至少还款10万元。但债务人在2011年10月后再未偿还过欠款，属于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再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形，已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作为合同相对方的李道龙有权在履行期限届满前要求债务人承担违约责任，因此李道龙有权主张案涉债权。二审庭审中，靳立春虽然对瑞昌公司与李道龙之间存在借款关系提出异议，但其一审中并未否认借款事实和借款数额，只是提出借款主体是瑞昌公司而非其个人；且其二审中对李道龙提供的银行转账凭条以及瑞昌公司加盖公章的收款收据的真实性均未提出异议，其在2010年1月9日的《现金欠条》及《会议纪要》上签字的行为也表明其对瑞昌公司欠款一事是认可的，故靳立春提出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关于靳立春、杨永杰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2010年1月9日《现金欠条》上列明的欠款人为瑞昌公司，薛度书、靳立春、杨永杰三人虽在欠条上签字，但并未表明是以共同借款人或者担保人的身�签字，一审仅以此认定该三人为共同借款人依据不充分。但瑞昌公司在与许镇刚、王志国签订的《企业以资抵账协议》中约定，该笔欠款由原公司三股东负责偿还，债权人李道龙对此也表示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的规定，该笔债务已依法转移给瑞昌公司的三股东，因此靳立春、杨永杰应承担还款责任。关于程序问题，李道龙在一审撤回对瑞昌公司的起诉是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准许其撤回起诉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也未影响本案审理，并无不当。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8682元，由上诉人靳立春、杨永杰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巍
代理审判员 叶 密
代理审判员 吴晓慧
二〇一四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李冠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