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晋09民终7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磊，男，1986年7月9日生，汉族，农民，保德县人。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春明，男，1972年11月25日生，汉族，个体养车户，保德县人。
共同委托代理人马玉青，男，山西翠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淑芳，女，1957年1月7日生，汉族，农民，五寨县人，住本村。
委托代理人刘俊才，男，1984年7月5日生，汉族，内蒙古鄂尔多斯市准格尔旗薛家湾永安小区6号楼2单元之子。
原审法院查明，2008年11月21日凌晨，受害人刘应在五寨三岔神保线上接前来刘应汽车修理部打工的刘某时，被过往车辆碾压致死。五寨交警大队接警后进行了现场勘查，制作了勘查笔录、绘制了现场勘查图、拍摄事故照片两组。经现场勘查发现了黑灰色老式进口本田轿车撞击碎片及轮底护板，并发出协查通报。2008年11月22日五寨交警队将蒙323**（蒙Ｋ×××××）及晋Ｈ×××××(晋Ｈ×××××）两辆货车扣押。2008年12月1日，五寨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王磊驾驶蒙Ｋ×××××(蒙Ｋ×××××)“东风”货车由西向东行驶至神保线三岔镇政府前将行人刘应撞倒后逃逸，致刘应当场死亡，王磊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2008年11月2日，将涉嫌犯罪的被告王磊刑事拘留,五寨县人民法院于2010年9月27日作出（2010〕五刑初字第58号刑事判决，认定王磊犯交通词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判后，王磊不服，提出上诉。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忻中刑终字第193号刑事判决宣告王磊无罪。
原审法院调取的五寨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侦察卷材料：
1、证人刘某证言：在公安机关2008年11月21日对其第一次的询问时称，当日凌晨1时许与刘应最后一次电话联系，并约定由刘应前去接应，其并不认识死者。其证实所看到的事故发生地点就是交警现场照片上的地方。次日对其第二次询问时称，在其从保德到三岔期间，最后一次与修理部老刘联系是在三岔农机加油站附近，并约定好了碰面地点，其所使用的电话号码为134××××6268，其怀疑过所看到的交通事故中被撞到的行人就是修理部的老刘。2008年11月22日对其第三次询问时称，在其乘车到达三岔农机加油站时，其与刘应电话联系见面地点，刘应说坐车往前方走三公里左右再电话联系。直到事发地点，其看到与其同行的由王磊驾车（紫罗兰货车）将一行人（由北向南）撞倒并碾压过去，是货车的左侧撞的。随后在三岔十字路口，其和司机王某交谈说估计死的就是雇佣其的老板，王某说可能也是，并让其打电话给老板，但已无法接通。其认识紫罗兰货车的车主梁春明，该车上有两人。在三岔顺达饭店吃饭时，其还听到王某和饭店的人说，三岔那里碰死人了。2008年11月23日、11月27日对其第四、第五次的询问时所说的与第三次询问基本一致，但其提到王磊威胁不要说出看到其驾车肇事撞人一事。
2、证人王某证言：公安机关2008年11月23日对其第一次询问时称，在三岔镇公路面最宽处的空车道上好像有个东西，也不知道是个人还是垃圾，东东也看见了。在此处和其相伴并在前方行驶的货车的中间相隔有车辆。2008年12月1日对其第二次询问时称，2008年11月21日凌晨1点多，其经过三岔那个地方时看见公路空车道上有个黑物，在公路的空车道及重车道上均有车辆行驶，其的车辆和王磊的车中间也夹着一辆车。在三岔十字路口其的车辆停了三、五分钟，王磊的车没有停。2008年12月1日对其第三次询问时称，其看到了王磊驾驶“紫罗兰”双桥货车由西向东行驶的过程中，我看到行人由北向南走哩，“紫罗兰”带挂车一过，人就倒在地下了。具体怎么碰倒人的没看清楚。王磊和我是一个村的，没有亲戚关系。事故发生后，王磊没有停车逃离了现场。
3、证人梁春明证言：公安机关在2008年11月22日、23日两次询问时称，在三岔顺达饭店吃饭时，其听到王磊与王某说，在三岔看到一黑物，好像是个人，是不是把接那小子的人给撞倒了。
4、证人乔应彪证言：公安机关在2008年11月23日对其询问时称，王磊、梁春明在同一辆车上，同行的车辆上还有司机王某，乘车人高培祥、乔应彪、刘某是来三岔修车的。在三岔顺达饭店吃饭时，其听到王磊与王某说，在三岔空车道上躺着个东西，好像是个人。
5、被告王磊的供述：在公安机关2008年11月25日对其第一次讯问时供述，2008年11月21日1时30分许，其驾车由西向东行驶，在公路中间距中线一米多处发现一黑物，且其车辆后方仅有王某驾驶的车辆跟随着，附近再无其他车辆。在顺达饭店吃饭时，其通过与王某交谈，王某也说看见路上有一黑物。2008年12月9日对其第二次讯问时供述，途经事发地见路中间躺着个人，来不及躲避就碾了过去，我没有停车就开车走了。车的右前轮胎碾住人体的下身子。前几次讯问我觉得那个人虽然我车碾过去了，不是我碰死的，我不想承担责任。
6、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忻中刑终字第193号刑
事判决书认定：被告人王磊翻供、证人王某推翻了自己的证言，前后证词不一致，故其证言不予采信，证人刘某一直未出庭作证，证言存在瑕疵，不能与王磊供述相吻合，更不能与现场勘查笔录和鉴定结论形成证据链，公安机关又不能提供王磊所驾车辆为肇事车辆的证据，故认定王磊构成交通肇事罪的证据不足，不能认定王磊有罪。
对上述证据的分析认定：被告王磊多次讯问笔录中始终否定碰撞被害人刘应，但对驾车来不及躲避从躺着的人下身碾过的事实自认。王某与王磊同村，无利害关系，其证言与王磊自认基本一致。刘某证言前后较一致，与王某、王磊所述相符。上述证据虽与现场勘查笔录、鉴定结论不能形成认定交通肇事碰撞的完整证据链，但可以认定王磊所驾车从被害人刘应身上碾过的事实存在。
原审法院另查明，被害人刘应系农村户口，子女二人均已成年。被害人刘应于1955年11月21日出生，其在三岔镇经营电焊、修理汽车轮胎门市已三年。被害人刘应死亡，原告请求的死亡赔偿金，因死者刘应在建制镇从事个体服务业，死亡赔偿金应以山西省2012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0411.7元的标准计算（原告在庭审中对死亡赔偿适用年度标准未提出变更请求），金额为408234元（20114.7元×20年），丧葬费为22118元（44236元÷12月×6月）。
原审法院认为，五寨县交通警察大队通过法定程序收集的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可以认定被告王磊驾驶被告梁春明的蒙Ｋ×××××(蒙Ｋ×××××)大货车从被害人刘应身上碾压过的事实存在，其高度盖然性足以认定。鉴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证明标准有别于刑事诉讼证据的证明标准，王磊虽被宣判无罪，不承担交通肇事罪的刑事责任，但仍应对其碾压行为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被告王磊作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重大过失致他人损害，应与雇主梁春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请求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赔偿请求应予支持，原告办理丧葬事宜中支出的合理交通费予以酌情考虑，原告请求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主张，因其子女均已成年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为，被告王磊、梁春明一次性赔偿原告徐淑芳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共计435352元，二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10725元，由被告王磊、梁春明承担。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后，王磊、梁春明不服上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原审法院认定侵权的事实是“上诉人王磊驾驶上诉人梁春明所有的蒙Ｋ×××××、蒙Ｋ×××××货车从被上诉人徐淑芳之父刘应的下身碾过”，对此事实在五寨县交警大队对此事故作出《责任认定书》作为无效证据予以排除后，原审判决主要依据是刘某、王某、王磊在交警队供述，上述证据在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0）忻中刑终字第193号民事判决已经作出不予认定的结论，原审法院采信上述证据错误，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上诉人王磊驾驶上诉人梁春明所有的挂车将刘应碾压的事实存在。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徐淑芳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刑事犯罪证明标准有别于民事证明标准，王磊虽被本院以证据不足为由判决王磊不构成交通肇事罪，但王磊在公安机关多次询问中承认曾经碾压过受害人刘应的事实，属于自认。受害人刘应虽被多车碾压，现虽无直接证据证明王磊驾车碰撞，致使受害人直接死亡，但每一次碾压都足以造成严重损害后果，故王磊应对刘应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830元由上诉人王磊、梁春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高锋
审判员 张 亮
审判员 杨 剑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罗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