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13民终90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广西惠民甘蔗种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海市北京路**号祥和大厦*楼***号第二间。
法定代表人：陈承松，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建军，广西天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来宾市兴宾区糖业办公室（原来宾市兴宾区蔗糖生产管理局）。现住所地：来宾市兴宾区长梅路兴宾区政府办公大楼*楼。
法定代表人：肖振敢，主任。
委托代理人：何天春，糖业办公室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蒙志灵，广西桂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惠民甘蔗种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来宾市兴宾区糖业办公室（以下简称糖业办）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兴宾区人民法院(2015)兴民初字第35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日受理后，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5月5日，来宾市兴宾区蔗糖生产管理局（甲方）与惠民公司（乙方）签订《甘蔗种购销协议》一份，约定：一、品种和质量：品种为桂糖02/901，甘蔗种为生长期不超过八个月的非工艺成熟全茎种，无霜害，生长点及侧芽完好，品种纯度达99.5%以上。二、数量交货时间：数量1700吨左右，以过磅的实际数量为准，从2010年5月6日开始斩运，2010年5月15日止完成，雨天顺延。三、价格和付款方式：种子价格均为2000元/吨；付款方式为由甲方在上级安排的该项甘蔗良种经费中解决，经费到位后结付蔗种款。若在2年内上级安排的良种经费仍然不能付清蔗种款，则由甲乙双方共同继续争取上级专项经费，直至解决为止。四、交货地点及装运责任：在双方指定的磅点过磅，经双方代理人确认后，车上交货。乙方负责蔗种砍伐、装车、过磅及运输至甲方植蔗地附近，所需费用由乙方负责。前述协议签订后，惠民公司于2010年5月5日至5月19日分多车次向来宾市兴宾区石牙乡、七洞乡、南泗乡等地运送甘蔗种并交付给当地蔗农；截止法庭辩论终结前，双方并未就该笔甘蔗种买卖进行过核算对账。惠民公司提供的磅码单、过秤单没有交给糖业办签字盖章确认，糖业办没有收到惠民公司提供的磅码单、过秤单。惠民公司认为其向糖业办指定的单位交付甘蔗种达1570.31吨，但糖业办至今分文未付，已构成违约，各方由此涉诉。
另查明，来宾市兴宾区蔗糖生产管理局于2013年1月5日变更名称为来宾市兴宾区糖业办公室，即本案糖业办。惠民公司为个人单独投资的企业法人，其法定代表人陈承松为单独投资人。北海市海城区农源种业繁殖基地为个人单独投资的企业法人，其法定代表人陈承松为单独投资人，与惠民公司的单独投资人及法定代表人身份一致。北海市海城区农源种业繁殖基地（乙方）与糖业办（甲方）于2006年3月11日签订《甘蔗种购销协议》一份，约定：交货时间：从2006年2月15日开始斩运，2006年4月15日止完成，雨天顺延。价格和付款方式：货款在一年内自治区农发办良种资金到位后付清。装运责任：乙方负责蔗种砍伐、装车、过磅及运输协调工作及其费用，甲方负责卸车工作及其费用。2008年1月25日，北海市海城区农源种业繁殖基地（乙方）与糖业办（甲方）签订《甘蔗种购销协议》一份，约定：交货时间：从2008年1月25日开始斩运，2008年4月30日止完成，雨天顺延。价格和付款方式：货款在一年内，由甲方用到位的自治区农发办安排的甘蔗良种专款付清。装运责任：乙方负责蔗种砍伐、装车、过磅及运输协调工作及其费用，甲方负责卸车工作及其费用。北海市店塘农业综合开发示范基地（乙方）与糖业办（甲方）于2008年2月15日签订《甘蔗种购销协议》一份，约定：交货时间：从2008年2月18日开始斩运，2008年4月30日止完成，雨天顺延。价格和付款方式：货款在一年内，由甲方用到位的自治区农发办安排的甘蔗良种专款付清。装运责任：乙方负责蔗种砍伐、装车、过磅及运输协调工作及其费用，甲方负责卸车工作及其费用。甘蔗良种经费属于专项经费。通常农业综合开发甘蔗良种繁育推广项目的落实，首先要从下向上申报计划，再向上级立项批复，下达批文，项目实施单位根据上级批复实施后，才能下拨资金。兴宾区从2009年1月获上级批复农业综合开发甘蔗良种繁育推广项目经费后，再也没有获得过甘蔗良种经费。上级下达的250万元甘蔗良种专项经费已于2011年1月份全部支付完，再也没有能够支付的甘蔗种费用的专项经费。目前没有财政项目可以解决涉案的甘蔗良种经费。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惠民公司与来宾市兴宾区蔗糖生产管理局签订的《甘蔗种购销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本案中，《甘蔗种购销协议》约定的付款方式是：糖业办在上级安排的该项甘蔗良种经费中解决，经费到位后才结付货款；如在2年内上级安排的良种经费仍然不能付清蔗种款，则由惠民公司、糖业办双方共同继续争取上级专项经费，直至解决为止，对比糖业办与北海市海城区农源种业繁殖基地、北海市店塘农业综合开发示范基地签订的《甘蔗种购销协议》中有关交货时间、付款方式及装运责任的约定情形，结合惠民公司没有将运送蔗种的磅码单、过秤单交给糖业办签字盖章确认及糖业办没有收到运送蔗种的磅码单、过秤单的事实情况和一审法院查明的甘蔗良种经费情况分析，充分的表明了惠民公司、糖业办签订的《甘蔗种购销协议》约定的货款来源属于甘蔗良种经费，而自双方签订合同至法庭辩论终结前，惠民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案涉甘蔗良种经费已经到位而糖业办拒绝支付，糖业办亦抗辩该笔经费尚未到位，所以无法支付，并且兴宾区财政部门的函复表明该笔经费没有到位。因此，从惠民公司交付甘蔗种起至本案诉讼，期间长达多年时间，但双方并未就甘蔗种买卖进行过对账结算，再结合购销协议中关于付款方式的约定可知，本案买卖合同中糖业办的付款义务属于附条件的履行义务，在该条件成就前（即上级部门拨付的经费到位前）糖业办不负有付款义务。协议约定若2年内经费仍然未能付清蔗种款，则双方共同继续争取上级专项经费解决，现惠民公司的蔗种款未能结清，故双方应互负协助义务，共同争取专项经费解决问题。据此情形，糖业办履行支付甘蔗种货款义务的条件尚未成就，现惠民公司主张糖业办支付甘蔗种货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不予支持。糖业办抗辩惠民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但糖业办履行付款义务的条件尚未成就，因此惠民公司主张糖业办支付货款诉讼请求的时效应从惠民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案涉甘蔗种经费已经拨付到位开始计算，故本案惠民公司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广西惠民甘蔗种业有限公司要求来宾市兴宾区糖业办公室支付货款3140620.00元及逾期付款损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520.00元，由广西惠民甘蔗种业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惠民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双方签订的协议中约定的付款方式没有明确约定付款具体时间，属于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确，则上诉人作为债权人可随时要求被上诉人履行，本案被上诉人已收取上诉人的货物，却以上级资金不到位为由拒不付款，显然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二、原审判决人为消灭上诉人的债权，免除被上诉人的债务；三、被上诉人作为政府组成部门，其拖欠的蔗种款由政府支付，政府不存在没钱还的问题，不存在原审判决所说“目前没有财政项目可以解决涉案的甘蔗良种经费”；四、双方约定的“甲乙双方共同继续争取上级专项经费”的约定不是上诉人的义务，上诉人由自然人股东组成的有限责任公司，没有上级主管部门，不存在要去争取“上级”专项经费的问题，被上诉人作为买卖合同的买受人，支付货款是其法定义务，由其争取上级经费责无旁贷，但原审判决认定系双方应互负协助义务共同争取是错误的；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无需对甘蔗种买卖进行结算，上诉人是依据被上诉人的安排送货，蔗种数量有过磅单、各接受单位蔗管员在过磅单的签收记录证实，且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对收到1570.31吨甘蔗种的事实无异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付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糖业办辩称：一、双方签订的《甘蔗种购销协议》属有效合同，签订后，上诉人认为已分多次向各地运送甘蔗种并交付给当地蔗农，但上诉人至今无法提供其所拉甘蔗种是经过双方代理人认可在指定磅点过磅的证据，事后，上诉人也未与被上诉人对账，被上诉人也从未认可收到被上诉人1570.31吨的事实，上诉人也举证证明涉案甘蔗良种经费已经到位而被上诉人拒付。二、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实2013年11月27日向被上诉人催款，因此，上诉人于2014年12月22日才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三、双方签订的协议约定的付款方式明确履行期限为2年，若2年内上级安排的良种经费不能付清，付款义务则变为双方共同向上级争取专项经费，而上诉人却没有与被上诉人商量如何争取，因此被上诉人的支付条件尚未成就。四、虽然在一审时，被上诉人确认在查看过磅单时，认识部分签收人(如谭建军等)，但是签收人在收到上诉人的多少吨蔗种数量被上诉人不清楚，上诉人为何拉甘蔗种给他们，被上诉人也不清楚，至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还没有进行核对结算过。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供新证据：2010年3月21日来宾市兴宾区蔗糖生产管理局（甲方）与广西横县良园农林种业有限公司（乙方）签订的《甘蔗种购销协议》一份。证明这份协议与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类似，协议约定的付款方式是从上级拨的专项经费到位后才给付蔗种款，另外证明蔗种款是由上诉人去争取才得到项目经费。
上诉人质证认为，以上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虽然付款方式类似，但是本案合同约定履行期限不明确，被上诉人是付款方，经费应由被上诉人争取。
本院认为，以上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以采信。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58份过磅码单、过称单、过磅单，这些过磅单显示的数额总计为1598.7吨；被上诉人认可签收人为谭成军、韦美英、张日明、黄海四人签收的12份过磅单，共计326.28吨。
根据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的焦点为：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支付货款3140620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签订的《甘蔗种购销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应当按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上诉人已经按合同约定履行了其供货义务，而被上诉人应按合同约定支付相应的货款。对于被上诉人主张因双方签订的《甘蔗种购销协议》第三条约定：“种子价格均为2000元/吨；付款方式为由甲方在上级安排的该项甘蔗良种经费中解决，经费到位后结付蔗种款。若在2年内上级安排的良种经费仍然不能付清蔗种款，则由甲乙双方共同继续争取上级专项经费，直至解决为止”，而目前没有财政项目可以解决涉案的甘蔗良种经费，因此为支付条件尚未成就，本院认为，以上约定对于履行方式和履行期限没有明确约定，且双方对于以上约定理解不同，应视为约定不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约定不明，双方可以补充协议，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而本案双方却未能达成补充协议，因此，按照交易习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供货物，被上诉人应支付相应的货款，因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尚欠货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但对于货款数额问题，上诉人主张向被上诉人供货共计1598.7吨，并提供了58份过磅码单、过称单、过磅单予以证实，但被上诉人只予以认可12份，共计326.28吨；对于被上诉人不认可的，上诉人没有进一步提供确实的证据予以佐证，没有形成证据链，因此，本院不予以支持。因此，应以326.28吨计算，货款数额为652560元（326.28吨×2000元/吨=652560元）。
关于上诉人主张的逾期付款损失199330元的问题。由于双方对付款方式及付款期限约定不明，而又没有补充协议，应视为没有约定付款期限，所以付款期限以确定付款为准，所以糖办不构成逾期付款，不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因此，上诉人主张的逾期付款损失199330元，本院不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但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判决不当，应予更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兴宾区人民法院(2015)兴民初字第355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来宾市兴宾区糖业办公室向上诉人广西惠民甘蔗种业有限公司支付货款652560元；
三、驳回上诉人广西惠民甘蔗种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35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520元，共计67040元，由上诉人广西惠民甘蔗种业有限公司负担13930元，被上诉人来宾市兴宾区糖业办公室负担53110元。
上述付款义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未按本判决规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或与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的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韦远潇
审判员 邓 媚
审判员 黄月秀
appoint
二〇一七年一月五日
书记员 龙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