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鲁民提字第238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河北省曲周县汽车运销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曲周县。
法定代表人：张万鹏，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孟科，男，1972年9月24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袁文峰，河北正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许长增，农民。
原审被告：张保民，农民。
申请再审人河北省曲周县汽车运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曲周汽运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许长增、原审被告张保民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聊商终字第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9月9日作出（2013）鲁民提字第23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曲周汽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孟科、袁文峰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许长增、原审被告张保民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8年1月28日，一审原告许长增起诉至山东省冠县人民法院称，2007年10月26日，许长增由鲁冠信息配货公司中介与冀D×××××号车主张保民的驾驶员陈某某签订货运协议。车辆装载30吨大蒜运往广州的途中，被曲周汽运公司的人员拦下，并拒绝返还货物�冀D×××××号车辆是张保民所有，挂靠曲周汽运公司进行经营。请求判令张保民与曲周汽运公司赔偿货物损失7.2万元。曲周汽运公司辩称，其公司不知道张保民、陈某某二人，曲周汽运公司也没有为许长增运输货物，请求驳回许长增对曲周汽运公司的诉讼请求。
山东省冠县人民法院于2008年11月20日作出（2008）冠民二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张保民给付许长增货物损失7.2万元。案件受理费1600元，由张保民负担。张保民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2月16日作出（2009）聊商终字第5号民事裁定：一、撤销山东省冠县人民法院于2008年11月20日作出（2008）冠民二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二、发回山东省冠县人民法院重审。
山东省冠县人民法院重审查明，2007年10月26日，许长增通过鲁冠信息配货中心介绍，与张保民联系货物运�事宜，并对货物的数量、装货、卸货地点、运费等进行了协商，鲁冠信息配货中心负责人陈洪某填写了货物运输协议交与许长增，许长增在协议上签了字。当天下午，陈某某和张保民驾驶冀D×××××号货车到冠县斜店乡南满才村，装载大蒜30吨，运往广州，许长增、张某某跟车送货。晚10时许，该车行驶至龙王庙和大名县交界处被十余人拦下，以张保民与曲周汽运公司存在纠纷为由，将车辆、货物及车上人员一同带到邯郸市金瑞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曲周汽运公司、曲周县汽车贸易公司的共同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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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周县商贸街西首路北后，将冀D×××××号车及货物扣押。许长增要求返还被扣押货物未果，让司机陈某某补签了货物运输协议。该协议上记载的承运车辆的车牌号为冀D×××××，登记车主为曲周汽运公司，2006年10月12日在天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投保人为邯郸市金瑞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工商登记资料显示，邯郸市金瑞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曲周汽运公司、曲周县汽车贸易公司的登记住所地均为同一地点。2004年，邯郸市金瑞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接收了曲周县汽车贸易公司的大部分职工，曲周汽运公司的公司章程上，除有全体股东董事的签名外，还有曲周县汽车贸易公司的署名。曲周汽运公司提供的车辆分期付款购车合同显示，冀D×××××号货车的所有权为该公司所有，实际经营者为穆某某。
2008年1月28日，许长增将曲周汽运公司、张保民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曲周汽运公司、张保民赔偿货物损失7.2万元。庭审后，许长增申请自愿撤回对曲周汽运公司的起诉。本案重审期间，许长增以本案应由曲周汽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为由，要求追加该公司为本案被告获许。经司法鉴定，30吨涉案同种类的大蒜在2007年10月的价值为3.6万元�
山东省冠县人民法院重审认为，许长增通过配货中心中介与张保民达成的口头协议合法有效。陈某某驾驶的冀D×××××号货车的登记所有人为曲周汽运公司，表明该车对外公示的运输主体为该公司，张保民对外签订运输协议的行为是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该公司为运输合同的承运人。无论是穆某某自己经营，还是将经营权转让给他人，该合同仅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不具有对外公示的作用，亦不能否定该公司的承运人地位。由于冀D×××××号货车在运输途中被扣押导致许长增的货物发生损失，作为承运人的曲周汽运公司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许长增、张保民的陈述及证人出庭作证的证词、物品价值鉴定报告，对许长增交付托运的货物数量价值及损失情况，能够相互印证，虽然曲周汽运公司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对许长增要求曲周汽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予以支持。货物损失数额应根据鉴定报告认定为3.6万元。许长增要求张保民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山东省冠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8月24日作出（2009）冠商重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一、曲周汽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许长增货物损失3.6万元；二、驳回许长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00元，由曲周汽运公司负担。
曲周汽运公司不服该判决，向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称，一、重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错误。1、承运车辆认定错误。许长增在诉状中称为其运输货物的车辆牌照号是冀D×××××，但开庭时又改为冀D×××××，许长增称系书写错误导致号码有误，不能成立，重审判决认定登记在曲周汽运公司名下的车辆为其运输货物，证据不足。2、承运人认定错误。车辆只是运输工具，和确定承运人无任�关系。车辆所有者和承运人是分离的，冀D×××××号货车登记的所有人为曲周汽运公司，只能说明车辆的所有状况，不能以车辆的归属确定承运人。曲周汽运公司提交冀D×××××车辆的分期付款合同显示，该部车是曲周汽运公司以分期付款的方式卖与穆某某，该车一直由穆某某掌控，不可能是由张保民、陈某某驾驶，重审判决认定陈某某驾驶冀D×××××号货车毫无根据。即便是许长增事后补签的运输协议上也没有曲周汽运公司的任何信息，许长增与曲周汽运公司无合同关系。3、许长增的陈述自相矛盾，其诉状中称运输车辆为冀D×××××，而冀D×××××又是穆某某所购，与张保民无关。许长增的货是否被扣，曲周汽运公司不知，即便是真的，也与其无关。4、重审判决对货物价值的认定不具备合法性、真实性，不应予以采信。一审法院在涉案价格鉴定机构的选择上没有�知曲周汽运公司，剥夺了曲周汽运公司对鉴定机构的选择权，且仅凭许长增本人的陈述就认定大蒜为30吨，缺乏可靠依据。二、重审判决程序错误。1、一审法院准许许长增撤回对曲周汽运公司的起诉，重审时未经法定程序通知曲周汽运公司为被告的情况下又列其为当事人，违反法定程序；2、一审中的证人证言，有的没有经过曲周汽运公司的质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张保民从未出庭也未答辩，历次庭审也没有见到过其出具的任何材料。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山东省冠县人民法院（2009）冠商重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许长增对曲周汽运公司的诉讼请求。
许长增辩称，车辆发生事故后，张保民说因为车辆是分期付款购买的，其欠曲周汽运公司购车款。张保民与许长增一起找到曲周汽运公司，曲周汽运公司的人说因为张保民欠他们车款，把大蒜处理后给许长增8000元，许长增没同意，请求维持原判。
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为：一、本案承运车辆是否为曲周汽运公司所有；二、本案所涉货物承运人是张保民还是曲周汽运公司，曲周汽运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审判决认定该承运车辆上的货物重量及价值是否正确。
关于焦点一，虽然许长增在诉状中陈述运输车辆牌照号为冀D×××××，但在开庭时已变更为冀D×××××，该车牌号码与中介机构出示的货运协议上的车辆号码一致，并得到了张保民、陈某某的认可，所以起诉状中的车牌号码应为许长增误写，实际承运车辆即冀D×××××货车。冀D×××××货车在邯郸市车管所登记的所有人为曲周汽运公司，曲周汽运公司提交的车辆分期付款购车合同显示：分期付款期限�2003年10月14日至2007年11月30日，乙方（穆某某）未还清车款前，甲方（曲周汽运公司）保留所有权，乙方只有经营权。曲周汽运公司在二审庭审中亦认可至本案事发时购车款尚未交清，所以曲周汽运公司既是冀D×××××货车的登记车主，也是合同约定的车辆所有权人。曲周汽运公司否认承运车辆为其所有的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二，本案所涉大蒜承运事宜是许长增与张保民口头协商的，并由货运中介机构出具了货运协议，司机陈某某事后补签了协议，且张保民及司机陈某某在一审法院调查时均认可张保民为冀D×××××货车的实际车主，认可该承运事实。因此，本案货物承运人为张保民，张保民负有协议约定的运输义务，应对其违约导致的承运货物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因其与曲周汽运公司存在经济纠纷，张保民在给许长增运输大蒜的途中遭曲周汽运公司扣押，曲周�运公司是车辆所有权人，对承运车辆负有管理职责，无权扣押该车为他人运输的货物。故从减少诉累，充分保护受害人利益出发，曲周汽运公司应对被扣押货物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三，许长增一审时提交了收购大蒜的记录明细，并申请证人张汝某、张某某等人出庭作证，同时有张保民的自认相印证，能够证明该承运车辆当时装载大蒜30吨的事实。一审法院重审时，依法委托物价部门对30吨大蒜的价值进行了鉴定，结论为3.6万元，该鉴定程序合法，应予采信。曲周汽运公司虽对承运货物的数量及价值提出质疑，但并无相反证据证明，故对其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采信的有关证人证言包括鉴定报告已经许长增当庭质证，虽然张保民一直未出庭，但一审法院依法对其进行了调查询问，故对其自认事实，应予认定。尽管一审法院重审时追加曲周汽运公司为被告时在通知程序上存在一定瑕疵，但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作为承运车辆所有人和实际侵权人，曲周汽运公司关于其不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欠当，依法应予纠正。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8月9日作出（2012）聊商终字第101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山东省冠县人民法院（2009）冠商重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二、张保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许长增货物损失3.6万元；三、曲周汽运公司对上述第二项赔付内容承担连带责任。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600元，均由张保民、曲周汽运公司承担。
曲周汽运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为许长增运输货物的车辆是登记在曲周汽运公司名下的冀D×××××车辆没有任何根据，是错误的。许长增所持的协议是在其货物被劫后补签�，没有所谓车主的信息，更没有车辆及驾驶员的任何信息。一审法院开庭时，中介陈洪某出庭作证，他没有见到过为许长增运输货物的车辆，也没有见到过车主，他只是电话联系的。更何况，许长增在二审中陈述其本人在运输途中见过为其运输货物的车辆行驶证，行驶证上记载的名字是张保民，而不是曲周汽运公司。而事实上冀D×××××车辆登记的所有人不是张保民，而是曲周汽运公司。由此可见，连许长增也知道为其运输货物的车辆不是登记在曲周汽运公司名下的车辆。而本案中张保民在上诉时明确陈述，他本人不仅没有冀D×××××牌号的车辆，更没有为许长增运输过货物，也不认识所谓的陈某某这个人。事实上，冀D×××××车辆确实登记在曲周汽运公司名下，该车系穆某某通过分期付款方式从曲周汽运公司处购买，该车一直在穆某某的掌控经营中，而穆某某与张保民又无任何关系。上述诸多事实表明，二审判决认定冀D×××××车辆为运输许长增货物的车辆证据不足。二、二审判决认定曲周汽运公司扣押许长增货物没有任何证据。张保民与曲周汽运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冀D×××××车辆也和张保民没有任何关系，曲周汽运公司没有理由扣押张保民的车辆和货物。原审法院只根据许长增的陈述，就认定曲周汽运公司扣押了货物，显然证据不足，由此让曲周汽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更是毫无根据。三、尽管许长增的货物不是曲周汽运公司所运、所扣，但曲周汽运公司认为原审在对货物重量的认定上没有证据证实，且在鉴定程序上违反了相关规定，根本没有征求曲周汽运公司的意见，这种状况下的判决，明显有失公平。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驳回许长增对曲周汽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当事人再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曲周汽运公司应否对许长增货物损失3.6万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许长增通过中介与张保民达成口头货运协议，并由中介出具货物运输协议，事后由张保民的司机陈某某进行了补签，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张保民作为承运人，应当按照合同将货物安全运输到约定的地点。货物在运输途中被扣押发生货物损失，承运人张保民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由于冀D×××××号车辆登记的所有人为曲周汽运公司，冀D×××××号车辆属于营运车辆，曲周汽运公司作为具有汽车营运资格的运输企业对于登记其名下营运车辆负有相应的管理义务。因此，原审判决曲周汽运公司对许长增的货物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曲周汽运公司主张并非冀D×××××号车辆为许长增运输货物以及所造成的货物损失与其无关，但没有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曲周汽运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聊商终字第10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加付
审判员 谭占立
审判员 张 勇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田晓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