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3）粤高法刑一终字第343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周焕喜，女，1972年1月30日出生，汉族，文化程度小学，农民工，户籍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因本案于2012年11月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6日被逮捕。现押于广州市番禺区看守所。
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周焕喜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3年6月9日作出（2013）穗中法刑一初字第94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周焕喜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2年11月3日21时许，被告人周焕喜加班回到广州市番禺区石楼镇石景中路某号后面楼房家中，得知其丈夫被害人冯某文饮酒后殴打儿子，遂与被害人冯某文发生争吵，期间，被害人冯某文扬言要用刀砍被告人周焕喜及其子女。23时许，被告人周焕喜因害怕被害人冯某文醒酒后实施家暴，从家中找来电线、鞋带将躺在客厅长凳上的冯某文的手脚捆绑。因被害人冯某文不断叫喊，被告人周焕喜用衣服堵住被害人冯某文的嘴巴，后又用鱼丝线勒住被害人冯某文的脖子，并用两条铁链加固捆绑冯某文的手脚。次日凌晨5时许，被告人周焕喜发现被害人冯某文已经死亡。于是通知近亲属来到现场，由近亲属打电话报警，被告人周焕喜则在案发现场等候。归案后，被告人周焕喜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书证、物证、证人证言、鉴定意见、现场勘验笔录、被告人供述等。
原判认为，被告人周焕喜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以惩处。被告人周焕喜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鉴于本案属于家庭纠纷引发，且事出有因以及被害人冯某文家人已对被告人周焕喜予以谅解等情节，依法可对被告人周焕喜予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判决：
被告人周焕喜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周焕喜口头上诉提出：被害人案发当晚喝酒后打人，并威胁要刀砍上诉人及两个子女，其被逼才将被害人捆绑住不再闹事，并没有想要被害人死亡，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对其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2年11月3日21时许，上诉人周焕喜加班后回到广州市番禺区石楼镇石景中路某号后面楼房家中，得知其丈夫被害人冯某文饮酒后殴打儿子，遂与冯某文发生争吵，冯某文扬言要用刀砍周焕喜及其子女。23时许，周焕喜因害怕冯某文醒酒后实施家暴，从家中找来电线、鞋带将躺在客厅长凳上的冯某文的手脚捆绑。次日凌晨1时许周焕喜担心因冯某文醒来叫喊，便用衣服堵住冯某文的嘴巴，后又用鱼丝绳勒住冯某文的脖子，并用两条铁链加固捆绑冯某文的手脚。后见冯某文没有动静，便解开冯脖子和身上的绳索、铁链后回房间睡觉。凌晨5时许，周焕喜发现冯某文已经死亡，于是通知近亲属来到现场，由近亲属打电话报警，周焕喜则在案发现场等候。归案后，周焕喜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冯某镖的证言：2012年11月3日21时，我在石楼镇石景中路某号后面的楼房睡觉，母亲周焕喜叫醒我，叫我帮忙捆一下我父亲冯某文。我没有理她，叫她走开，要绑自己绑，于是她也没有搭理我，自己出去厅里了。我起床了就去玩电脑，看了一下房门外面、厅里的情况。我看见父亲坐在厅中间的椅子上，我母亲一个人在那里用铁链绑我父亲双脚。到了3日晚上23时许，我和朋友梁文山出去吃宵夜，那时看见我父亲双脚被绑着，坐在椅子上，我母亲坐在厅的长椅上，守着我父亲。铁链绑在父亲的双脚脚踝处。我和梁文山出去吃夜宵，直到11月4日凌晨1时许回到家进房间里玩电脑，听到父亲在小声说话，叫我妹妹冯某婵帮他解开脚上的铁链，可我妹妹在我母亲房间里睡觉，应该没有听见。这时我母亲叫我出去帮她抓着我父亲的手，我没有帮她，但是我出去看了一眼，看见我母亲在用绳索捆绑父亲双手的手腕和小臂的位置。绑完之后，我母亲就走过来，将我的房门关上，后来我就听到门外面父亲发出一种像喝醉酒时发出的那种“嗯”的声音，大概叫了几声，之后就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了。4日凌晨3时许，我就上床睡觉了，直到4日早上7时许，母亲过来叫醒我，告诉我说我父亲出事了，我出房门之后看到很多亲戚在家里，看见我父亲躺在地上的席子上，双手双脚都是淤青，脖子上有一点血迹，脸上鼻梁的两侧也有淤青，我就知道我父亲可能死了。2012年11月3日17时许，我父亲喝了点酒，有点醉，就说我成天无所事事，也不干活，就骂我，强行关了我的电脑，还扔了家里的风扇，推了一下我，然后我就反抗，就和他扭打了一下子，大概一分多钟，之后我父亲就去厨房接着喝酒了。我父亲几乎每天都会喝醉，喝醉之后看VCD，发脾气。也有打我们，大概一个月有一两次。一直都是打我母亲，后来有时候也打我和我妹妹。2011年绑过父亲，也是因为父亲喝醉了打我母亲，那次是父亲在草席上睡着了，之后母亲就用绳索绑我父亲双脚，用短一点的绳索绑住他的双手，之后中间再用绳子连接起来。后来父亲酒醒了，叫我们解开他，我跟他说解开之后不要打我们，还说我要去工作了，他就答应不打我们，我就解开了绳索，他也没有打我们。
2、证人冯某婵的证言：2012年11月3日17时左右，我父亲冯某文回到家中，看见我哥哥玩电脑就很生气，和我哥哥吵了起来，还互相用手打对方，我哥哥就把父亲推到在地，还用胳膊按住父亲的脖子。过了一会儿，我哥就起身离开，父亲就走到厨房不知干什么去了。我哥哥就在客厅看电视，过了一会儿，一个亲戚给了父亲一百块就离开了，没一会儿，父亲也离开家里出去了。感觉父亲已经喝醉了，可能中午喝了很多酒。大约到了七点多的时候，父亲回来了，我当时在我哥哥的房间里玩电脑，我哥哥在睡觉，父亲回来就躺在红木椅子上睡着了，一直到晚上九点左右，母亲回到家就和父亲吵起来，但主要是我父亲在骂我母亲。我从哥哥的房间里出来，看到父亲的两只脚被铁链绑住了，这时母亲叫我过去帮她把父亲的双手也绑起来，我没有帮忙，只是将绑父亲一只手的铁链解开了，并把银白色的铁链给了我母亲。然后就回房间睡觉了，大约到了十一点的时候，看到父亲躺在地板上，我母亲在他身边，父亲还在喊着让我帮他把脚上的铁链解开，我没有管他们两个，就回房间继续睡觉了，后来一直到第二天早上，看到父亲躺在地板上。亲戚到了以后询问我母亲要不要报警，我母亲答应报警。亲戚赶到后大约十几分钟就打电话报警。
3、证人冯某辉的证言：2012年11月4日早上7点多钟，我刚起床就听见堂嫂周焕喜在楼下叫我，我就下楼了，当时周焕喜说我堂哥冯某文好像不行了，叫我帮忙过去看一下。我立刻跟着堂嫂来到她的家里，发现冯某文躺在客厅里面，用手摸了一下堂哥的手，发现已经凉了，再用手探他的鼻息，也已经没有呼吸了，我觉得冯某文已经死了，就对周焕喜说说冯某文已经死了。于是我走出客厅来到院子里打电话叫三伯过来。之后死者的弟弟冯炜钧过来，就打电话报了警。
4、证人冯某钧的证言：2012年11月4日早上7点35分左右，我接到二哥打来的电话说四哥冯某文走了，说四哥的手脚冰凉，已经过世了，到了8时30分，我赶到了四哥的家里，发现冯某文的双手双脚都有被绑过的痕迹，脖子上也有被绳子勒过的痕迹，还有脖子下面的胸口有被指甲抓过的痕迹，当时我就觉得不是正常死亡，就立刻打派出所电话报警。
5、广州市番禺区公安分局刑警大队穗公（番刑）勘（2012）A0010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反映案发现场位于广州市番禺区石楼镇石景中路某号后面平房，现场背面是农田，西面是石景中路，南面是住宅，东面是联围三队住宅。现场院子大门朝西，为双开铁门，呈打开状。在南侧铁门后面的院子墙角位置，有2根鞋带（分别长：75cm、96cm）、1根黄绿色电线（长：146cm），1根黑色电线（长：181cm）和1根灰色绳子（长：140cm）.院子内北面为住宅，东面为厨房，厨房北面为两间杂物棚，其中北面杂物棚内有1辆黑色自行车，自行车上放着1张凉席，凉席内有1件灰色衬衫。自行车旁边的杂物棚地面上有1个白色塑料袋，塑料袋内有2条铁链（分别长：95cm、100cm）。现场住宅为两层结构，一楼为三室一卫结构，二楼为阳台。一楼大门朝南，外层为单开铁门、内层为双开木门，均呈打开状，门锁均完好。进门为客厅，客厅的东面和东北面为两间卧室，客厅北面为杂物房和卫生间。尸体位于客厅中间偏东的地面上，尸体头北脚南，呈仰卧状。死者上身穿一件深色T恤，下身穿一件灰色裤子，未穿鞋袜。死者口鼻及颈部有伤痕。尸体下垫着1块木板和1张凉席。客厅内西南角有1把木椅、2张绿色沙发及1张茶几。2张绿色沙发北面靠客厅西墙有1把棕色木长椅和1把棕色木椅。客厅内北面为电视柜和神龛，东面为木椅和木桌。
现场提取铁链2条、灰色衬衫1件、鞋带2根、黄绿色电线1根、黑色电线1根、绳子1根。
6、广州市番禺区公安分局搜查笔录，反映搜查番禺区石楼镇石景中路某号后面一栋房屋的房间以及院子，在房屋院子进门处右边的角落里杂物堆上查获四条绳索（一条黄绿相接的电线，一条黑色电线，一条白色鞋带以及一条麻绳）与死者冯某文手上、脚上以及脖子上的勒痕基本吻合，疑似作案工具，对上述四条绳索予以扣押。
7、广州市番禺区公安分局莲花山边防派出所扣押物品清单，证实扣押鱼丝绳一根、黄绿相接的电线一根，黑色电线一根，白色鞋带一根。
8、广州市番禺区公安分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的穗公（番刑）鉴（法）（2012）5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结论：冯某文的死因系外界钝性暴力作用（如捂口鼻、勒颈）致其机械性窒息死亡。
9、广州市番禺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穗番公（司）鉴（DNA）字（2012）126号法医物证鉴定书，认定（1）现场电线1、2、尼龙绳上粘附和派出所送检衣服上吸附来自死者冯某文的可能性大于99.99%。（2）现场鞋带1、2上粘附和嫌疑人周焕喜的右手指甲内容物均检出混合基因型，不排除含有死者冯某文和周焕喜的成分。
10、抓获经过、破案经过，证明抓获周焕喜的经过。
11、上诉人周焕喜及被害人冯某文的户籍证明材料，证实周焕喜及冯某文的身份情况。
12、上诉人周焕喜的供述：2012年11月4日早上5时许，我发现我丈夫冯某文躺在我家石景中路某号后的民居客厅内的木沙发旁的地面上没有动静。我在凌晨1时许，用绳子绑住冯某文的手脚，并用鱼丝绳勒住他的脖子，到了早上5时许，我发现他躺在客厅的地面上没有动静。我用绳子勒住冯某文的脖子是我一个人所为。11月3日晚上21时30分许，冯某文回到家中，当时他满脸酒气。我和儿子冯某镖、女儿冯某婵已在家中。冯某文见到我们后就开始骂我们，并用手分别打了女儿冯某婵和我的脸，他对我们打骂大约持续了一个半小时，到了晚上23时许，他躺在客厅的红色长凳上，对我们说“要拿刀砍你们”之类的话，过了没多久他就在木凳上睡着了，我和女儿冯某婵回到房间后，女儿对我说她害怕父亲真的拿刀砍我们，我就对她说：“看来要绑住他，不然真的就被他杀了。”随后我和女儿就睡觉了。大约到了11月4日凌晨1时许，我起床在睡房门口看了一下冯某文的情况，看见他已经睡着了，我担心他睡醒后真的拿刀伤害我们母子，于是就走到屋外的铁门旁随手拿了几条电线回房。我先用一条电线绑住冯某文的双脚，然后用一条电线绑住他的双手，后来我担心他醒后会喊叫，于是又走出屋外，在铁门旁边拿了一条鱼丝绳，回屋后用鱼丝绳缠住冯某文的脖子，用双手紧紧抓住鱼丝绳勒住他的脖子，大约持续了两分钟，我就将鱼丝绳打了一个结，让绳子在他的脖子上勒了约半个小时，我见他身体没有什么动静后，就解开了他脖子上的鱼丝绳以及绑在双手、双脚上的电线，将它们放回到院子的铁门旁，然后就回房继续睡觉。到了早上5小时许，我听见房间外一声“啪”的声音，像是有东西掉落的声音，于是我就走出房间，看见冯某文掉在木长椅旁的地面上。我走上前看见冯某文侧躺在地面上没有动静，我见他没有动静，心里害怕，于是就马上走出住宅，找叫“辉叔”的亲戚来查看冯某文的情况，“辉叔”说冯某文不行了，我就将儿子、女儿叫醒，随后有医生和警察来到家中。我用绳子绑住冯某文，是因为他昨天晚上喝醉了，回到家中打骂我和我的女儿，并不断说要用刀砍我们母子三人。平时冯某文长期喝酒后就有打骂我和女儿的习惯，他当晚喝的特别醉，我担心他真的拿刀来伤害我们，于是就用绳子绑住他，限制他的行动，避免他真的拿刀伤害我们。我独自一人留在客厅，看着冯某文躺在长凳上面，他还是不断的喊：我砍死你们几个。我觉得他喊得太烦，就在靠近客厅门口的地方找到了一件小衣服，用衣服捂住他的嘴巴，冯某文用手将衣服拉开扔到地上，我就用其他办法让他出不了声音，就在屋外找到一条长约70厘米的鱼丝线，用鱼丝线从冯某文的脖子后面往前面绕了一圈，然后在前面打了一个活结，冯某文不停的抓那条鱼丝线，他的脸色开始变红，我害怕他抓开了，就在后面打了一个死结，让绳子继续在他脖子上。他还用手扯脖子上的鱼丝绳大约扯了两分钟后，绳子被他扯松了，他就没有动静。大约绑了半个小时后，我解开了绑在他双手、双脚和脖子上的绳子。我解开绳子后，将这些绳子全部放回了院子铁门旁的地面上。我只记得绑他的双手和双脚的是两条电线，长度约30厘米。绑他脖子的是一条鱼丝绳，长度约40厘米，绳子是银白色的。绑住冯某文的除了绳子外，还有一个铁链，是我家以前用来绑过狗的一条铁链子，大概有一米长，有手指那么粗。我用铁链绑住冯某文的双手，用铁链在他的手上缠绕了两圈，然后把铁链打一个结。冯某文近两年来沉迷于赌博，对家人脾气变得暴躁，特别是在喝酒之后，会对家人进行打骂。我曾想过和他离婚，由于家里长辈的劝说放弃了这个想法。我也曾到村委以及派出所反映过这件事。
周焕喜辨认作案工具：捂嘴和鼻子所用的衣服、捆绑双手和双脚的两条铁链、捆绑手脚和勒脖子的电线、鞋带、鱼丝线并指认了犯罪现场。
对于周焕喜的上诉理由，经查：上诉人周焕喜在被害人酒醉闹事时采用捆绑的办法适度约束被害人身体本无不可，但其作为心智正常的成年人，为不让被害人发出声音，明知长时间对被害人勒脖子和用衣服捂住口鼻，可能致使被害人窒息死亡，却放任被害人死亡结果发生，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原判鉴于本案属于家庭纠纷引发，且事出有因，被害人亲属谅解周焕喜，案发后周焕喜有自首情节已对周焕喜依法从轻处罚，现上诉要求再减轻处罚据理不足，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周焕喜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以惩处。周焕喜犯罪后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待，抓捕时无拒捕行为，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有自首情节；鉴于本案系家庭纠纷引发，且事出有因以及被害人冯某文家人已对周焕喜予以谅解等情节，依法可对周焕喜从轻处罚。上诉人周焕喜的上诉理由经查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吴海涛
代理审判员 范国帅
代理审判员 邹伟明
二〇一三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丽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