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民一终字第13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宝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金州区站前街道民和村22-482、483号。
法定代表人：闻玉萍，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立军，男，系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ＸＸＸ，系辽宁泰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巴高伟，男。
委托代理人：樊文，系辽宁律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蔺锟，男，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王丛姝，系辽宁仁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大连宝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巴高伟、蔺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上诉人不服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2014）金民初字第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王立军、ＸＸＸ，被上诉人巴高伟的委托代理人樊文和被上诉人蔺锟的委托代理人王丛姝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巴高伟诉称：原告经人介绍为被告宝达公司粉刷外墙涂料，2013年8月5日下午4点左右，原告在作业中从距地15米高处往地面送料时，固定定滑轮的钢管突然脱落使原告失去支撑，致使原告从15米高处坠落至地面，造成身体受伤，被送至大连市中心医院救治，两次住院90天。现原告已出院随诊观察治疗。原告在为被告宝达公司提供劳务过程中身体遭受伤害，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故诉至法院，要求被告赔偿：1、医疗费137703.45元（已扣除了被告给付的91400元）；2、护理费180天×90元／天=162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90天×50元／天=4500元；4、营养费90天×50元／天=4500元；5、交通费1500元；6、误工费27539元÷365×210天=15834元；7、残疾赔偿金27539元×20×50%=275390元；8、被抚养人生活费：巴明博20417元×13年×50%÷2=66355元、巴悦茹20417元×15年×50%÷2=76563元；9、残疾器具费28000元／个×5个=140000元（按20年计算，每4年更换一次，共5个）；10、器具维修费28000元×10%×20年=56000元；11、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总计844545.45元；12、鉴定费、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被告大连宝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辩称：1、原、被告间不是劳动关系和劳务关系，没有直接的法律关系，所以原告对被告的诉请没有法律依据；2、原告陈述是经人介绍为被告粉刷墙与事实不符，客观事实是被告将案涉粉刷墙工程承包给蔺锟，是他雇佣原告从事案涉工程的，原告与蔺锟间构成雇佣关系，被告与蔺锟之间有工程施工合同。原告陈述为被告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与事实不符。被告因案涉事故，通过案外人柳玉龙向原告垫付医疗费99500元。对原告的赔偿明细意见如下：1、医疗费以具体的数额为准；2、原告的护理时间应为伤后1人陪护90天，鉴定分析明确含住院期间，而不是从出院后计算，护理费标准请法院酌定；3、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没有异议；4、交通费没有票据不予认可；5、误工费同意计算方式，但是不同意按照城市标准计算，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6、残疾赔偿金同意计算方式，但是不同意按照城市标准计算，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15990元）；7、被抚养人生活费同意计算方式，但是不同意按照城市标准计算，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8、鉴定费以票据为准；9、残疾器具费应以鉴定结论为准，鉴定结论明确了是3万元；10、器具维修费不予认可，鉴定结论没有说明产生器具维修费；11、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过高，请法庭酌定。
一审被告蔺锟辩称：原告与被告蔺锟没有任何雇佣关系，被告宝达公司提供的工程施工合同是其在原告受伤后伪造并骗取被告蔺锟签字的，签合同的日期也不是2013年5月10日，而是在事故发生后的2013年8月10日左右。被告宝达公司委托被告蔺锟进行脚手架的租赁，并且要求被告蔺锟为其垫付租赁款，因为宝达公司没有及时返回被告蔺锟的租赁款，蔺锟应宝达公司的要求签署了合同的最后一页，宝达公司说“签了字，我回去请款，把钱给你”。案外人刘俊鹏、柳玉龙是蔺锟介绍给宝达公司干活的。被告宝达公司称借款给柳玉龙支付原告医费，也说明蔺锟与案涉工程及原告无任何法律关系。仅凭工程施工合同，不能推定原告与被告蔺锟有任何雇佣关系。被告宝达公司没有向被告蔺锟支付任何工程款项，不符合施工的惯例，也说明双方没有合同履行。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5日下午，原告在为被告宝达公司粉刷外墙涂料时，在作业中从高处往地面送料，因钢管脱落从15米高处坠落至地面，造成身体受伤，两次住院医院治疗90天，产生住院及门诊医疗费229103.45元。原告的伤情经辽宁学苑司法鉴定中心认定为：“被鉴定人本次事故损伤构成六级伤残。伤后可给予休治120日（不含住院期间）。伤后可设1人陪护90日（不含住院期间）。住院期间给予营养补偿。住院期间检查、化验、用药属于对症，可认为合理，安置假肢费用约为30000元”。2013年12月24日，大连假肢厂有限责任公司出具证明一份，“建议患者装配国产普通适用型肘离断假肢。此假肢价格为人民币贰万捌仟圆整。此假肢在正常情况下使用寿命约为四年。每年维修费约为假肢款的10%”。原告于2014年3月18日交纳假肢费28000元。被告宝达公司在庭审中称在原告受伤后，已通过案外人柳玉龙向原告支付医疗费99500元，原告认可收到91，400元。另查，被告宝达公司提供工程施工合同一份，该合同中甲方为“大连宝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乙方为“大连鑫茂源幕墙工程有限司”，被告蔺锟在签字盖章处签字，合同记载签订日期为2013年5月10日。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大连宝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办公楼及车间外墙立面改造；乙方承揽包工；工程人工费、工程保护设施费18.1万元整；工程量包括1、玻璃幕墙改造，钢结构、幕墙拆除、财务室安装；2、办公楼及车间涂装。”案涉工程玻璃幕墙改造部分，由被告宝达公司与案外人刘俊鹏结算工程款。又查，原告婚生子巴明博于2009年5月12日出生，婚生女巴悦茹2011年2月16日出生。
一审法院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宝达公司辩称案涉工程已发包给被告蔺锟、原告系被告蔺锟雇佣人员，对此被告蔺锟予以否认，原告亦称其是案外人柳玉龙介绍到被告宝达公司涂刷外墙并不认识蔺锟。原告受伤后，被告宝达公司通过案外人柳玉龙支付原告部分医疗费，蔺锟亦未参与。因此，被告宝达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原告与蔺锟之间存在雇佣关系，而原告系在给宝达公司涂刷外墙过程中受伤，被告宝达公司应对原告的伤害承担赔偿责任。原告的伤残势必会给原告今后的生活和工作带来不便，其精神上必然会遭受一定的痛苦，本院综合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结合当地的生活水平等因素，对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40000元。原告系农村户口，已提供在城镇的租房证明和居住证明，但未提供主要收入来源的证据，应适用农村标准和城镇标准的中间值来计算损害赔偿数额为宜。根据法律规定，残疾辅助器具费按照普通适用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计算，辅助器具的更换周期和赔偿期限参照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司法鉴定中心虽未对假肢维护出具意见，但结合本案原告所受伤害的实际情况，考虑以后的实际生活，依照法律的相关规定，对原告依假肢厂的证明主张的安装、更换、维护假肢的费用，本院予以支持。依鉴定意见及相关证据，本院确认原告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229103.45元、陪护费16200元（90元／天×18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4500元（50元／天×90天）、营养费4500元（50元／天×90天）、误工费12522.04元【（27539元＋15990元）÷2÷365天×210天】、残疾赔偿金217645元【（27539元＋15990元）÷2×20×50%】、被抚养人生活费（巴明博）45587.75元【（20417元＋7637元）÷2×13×50%÷2】、被抚养人生活费（巴悦茹）52，601.25元【（20417元＋7637元）÷2×15×50%÷2】、残疾器具费140000元（按20年计算，每个28000元，每4年更换一次，共5个）、器具维修费56000元（28000元×10%×20年）、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共计819159.49元。因被告宝达公司已支付91400元，故本次诉讼中，被告宝达公司应赔偿原告727759.49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大连宝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巴高伟727759.49元；二、驳回原告巴高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250元、鉴定费4400元，合计1665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巴高伟负担1170元、由被告大连宝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5480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大连宝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上诉理由：1、上诉人将已将案涉工程发包给了蔺锟，蔺锟与被上诉人巴高伟形成了雇佣关系；2013年5月10日上诉人与被上人蔺锟签订《工程施工合同》，案涉工程的承包人为被上诉人蔺锟，大连市金州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也作出上诉人将案涉工程发包给了不具备相应资质的第三方的结论，故依法上诉人只是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上诉人通过柳玉龙向巴高伟垫付医疗费99500元，一审认定91400元有误。3、精神抚慰金40000元过高。4、伤残赔偿金计算标准以农村与城市标准中间值来计算赔偿数额，无法律依据。5、交通费500元没有证据支持。6、一审判决认定残疾器具费140000元、维修费56000元，没有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巴高伟的答辩意见：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同意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蔺锟的答辩意见：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属实外，另查2013年5月10日上诉人与被上人蔺锟签订《工程施工合同》内容中明确上诉人的施工项目为公司办公楼及车间外墙立面改造，且被上诉人蔺锟为完成案涉项目施工向大连市甘井子区泉水街道安踏建筑器材经销处租赁脚手架垫付8万多元的租赁费。该节事实有被上诉人蔺锟在一审诉讼中提供的脚手架租赁协议书三份为证，已经一审开庭质证，可以采信。
本院认为，一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依据不足问题。首先，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巴高伟之间存在雇佣法律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蔺锟之间存在承包关系，证据充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3年5月10日签订《工程施工合同》，足以证明被上诉人蔺锟为案涉施工项目的承包人。虽然被上诉人蔺锟提出过《工程施工合同》是上诉人在巴高伟受伤后伪造并骗取其签的主张，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且蔺锟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此主张不符合市场经济活动的一般性常识，也无据认定案涉《工程施工合同》双方已依法进行了解除，故案涉《工程施工合同》具有客观性、真实性。其次，被上诉人蔺锟为完成案涉项目施工向大连市甘井子区泉水街道安踏建筑器材经销处租赁脚手架垫付8万多元的租赁费，有据可查，说明被上诉人蔺锟对《工程施工合同》已进行了适当的履行，再结合当时与被上诉人巴高伟一起工作的柳玉龙证言，进一步证实蔺锟为案涉施工项目的实际承包人。再次，《工程施工合同》明确约定施工项目为公司办公楼及车间外墙立面改造，被上诉人巴高伟摔伤时正在车间外墙作业，其所进行的工作正是《工程施工合同》中所约定的施工项目。综上，被上诉人巴高伟系在从事蔺锟承包的案涉施工项目雇佣活动中受的伤，二人之间形成了雇佣关系，有据可查，足以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佣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中，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此，被上诉人蔺锟作为雇主依法对巴高伟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将案涉工程发包给了不具备相应资质的自然人蔺锟，依法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上诉人主张通过柳玉龙向巴高伟垫付医疗费99500元，一审认定91400元一节事实，因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为柳玉龙向上诉人出具的借条，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巴高伟实际收到上诉人的全部垫付款项，本院不予采信。由于巴高伟因本次事故损伤构成六级伤残，一审判决确定精神抚慰金40000元不存在畸高，合法有据；一审判决计算巴高伟的伤残赔偿金标准采用农村与城市标准中间值来计算赔偿数额，是因巴高伟系农村户口，已提供在城镇的租房证明和居住证明，但未提供主要收入来源的证据，故采用此种计算标准符合客观情况，公平合理，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巴高伟受伤后需要进行相应治疗，发生一定的交通费用是必然的、客观的，一审酌定交通费500元符合客观实际，并无不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法律规定，残疾辅助器具费按照普通适用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计算，辅助器具的更换周期和赔偿期限参照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一审判决认定残疾器具费140000元、维修费56000元，是依据大连假肢厂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证明，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2014）金民初字第8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2014）金民初字第87号民事判决第第一项；
三、被上诉人蔺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巴高伟各项人身损失727759.49元，上诉人大连宝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对此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2250元、鉴定费4400元（被上诉人巴高伟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5480元（上诉人大连宝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已预交），合计32130元，由被上诉人巴高伟负担3420元、由被上诉人蔺锟与被上诉人大连宝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共同负担287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彬
代理审判员 杨东辉
代理审判员 王鹏程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李 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