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张中民一再终字第9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何云清，男，l949年7月2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金玉，女，l954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
委托代理人龙铿，湖南风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卫和，男，l958年8月29日出生，白族，中专文化。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何云春，女，l962年1月21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
委托代理人ＸＸ，湖南源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何云清、陈金玉因与被请申请人刘卫和、何云
春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张中民一终字第151号民事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17日作出（2015）湘高法民申字第23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陈金玉及何云清、陈金玉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龙铿、刘卫和、何云春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ＸＸ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桑植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85年9月，原澧源镇城关蔬菜大队东门生产队给原告何云清、陈金玉安排位于县党校山边的村集体土地作宅基地建房，四至界限：东起郑本辉基地，南起公路止，西起彭腊梅基地，北起本人后山脚。原告共修建一层砖混结构的9间平房，建筑面积146.9平方米，用地面积303.62平方米。1992年3月23日，原告在桑植县房管局领取了房产证。2009年11月27日，原、被告就原告的四间房屋及宅基地达成买卖协议，被告给原告支付四间房屋及地基总价款为40万元。因房屋的产权证抵押给桑植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原、被告双方没有办理房屋产权过户登记和土地权属变更登记。2009年12月，被告刘卫和、何云春对购买的四间房屋进行翻修，并建成六层砖混结构房屋。2010年3月25日，原、被告因房屋买卖事项发生争议。2011年3月29日，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决原、被告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返还原告的房屋及宅基地。同年6月20日湖南省桑植县人民法院作出（2011）桑法民一初字第302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原告何云清、陈金玉与被告刘卫和、何云春于2009年11月27日、2010年3月25日订立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二、驳回原告何云清、陈金玉的其他诉讼请求。2014年2月25日，两原告又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两被告在两原告宅基地上修建的一栋六层砖混结构的房屋归两原告所有，由两原告补偿两被告合法经济损失，并判令两被告赔偿两原告的房屋损失105000元、房租120000元、建筑材料50000元，共计275000元。
桑植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原告何云清、陈金玉与被告刘卫和、何云春就房屋及地基签订买卖协议时，因房屋已抵押，致使双方没有办理变更登记手续而形成纠纷。在买卖协议达成后，两被告对房屋已经进行翻修，原房屋状态已经改变，返还原物确实不可能，只有折价赔偿损失才能化解双方矛盾，对两被告翻修的房屋，是否符合相关规定，有待有关部门进一步确认。故本案中两原告请求确认两被告在两原告宅基地上修建的一栋六层砖混结构的房屋归两原告所有，理由不充分，依据不足，对两原告的该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两原告诉称由其补偿两被告合法的经济损失，两被告赔偿两原告房屋损失l05000元、房租l20000元、建筑材料50000元，共计275000元，该诉讼请求虽然在房屋买卖合同被确认无效后是合理的，但没有翻修后房屋的评估价格及其他足够的关联性证据证实，且物权确认没有依据，折价赔偿也没有充足依据，两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两原告的该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何云清、陈金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原告何云清、陈金玉承担。
宣判后，何云清、陈金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判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与（2011）桑法民一初字第302号生效民事判决采信的证据和确认的事实不符，判决结果错误。（2011）桑法民一初字第302号民事判决已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订立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被上诉人修建房屋的宅基地使用权属于上诉人。被上诉人在未取得行政许可和土地使用权的情况下，拆除买卖房屋后重新建房，致使买卖的房屋和宅基地不能原物返还，根据“房地一体”法律原则，被上诉人新建的房屋应由上诉人享有所有权。桑建停（2010）47号停止建设通知书说明被上诉人修建在上诉人宅基地上的房屋属违法建筑，且主管部门已认可被上诉人修建在上诉人宅基地上的房屋属于上诉人所有。故原判认为被上诉人翻建的房屋是否符合有关规定，有待有关部门进一步确认错误。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合法享有土地使用权的土地上修建房屋的行为属民事侵权行为。人民法院应当将新建房屋的所有权确认给上诉人，由上诉人补偿被上诉人因违法建房所发生的合理财产损失。2、上诉人请求确认被上诉人修建在上诉人宅基地上的房屋归上诉人所有，属民事确认之诉，与被确认标的物的价值没有关联。诉争房屋由被上诉人控制，应由被上诉人对诉争房屋价值承担举证责任。原审法院没有就房屋的层数、工程合理造价等进行调查，以诉争房屋价值没有评估为由，不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确认被上诉人修建在上诉人宅基地上的一栋六层砖混结构的房屋归上诉人所有；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庭审中，上诉人何云清、陈金玉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判决被上诉人修建在上诉人宅基地上的一栋六层砖混结构的房屋归上诉人使用。
被上诉人刘卫和、何云春辩称：被上诉人修建的房屋是被上诉人的合法投入，宅基地是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处购买所得，虽然双方买卖行为被法院确认无效，但其宅基地使用权也因上诉人的处分而丧失，已复位自然，回归集体所有，上诉人无权主张相关权利。故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对原一审判决所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原审法院（2011）桑法民一初字第302号民事判决虽确认何云清、陈金玉与刘卫和、何云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但因原四间平房在2011年3月29日何云清、陈金玉起诉前已被刘卫和、何云春拆除，并非法翻建，故何云清、陈金玉请求返还原物和宅基地已不可能，且（2011）桑法民一初字第302号民事判决已确认该宅基地因何云清、陈金玉的处分和刘卫和、何云春的拆建行为导致其集体土地使用权归属自然复位。故上诉人何云清、陈金玉诉称被上诉人刘卫和、何云春修建房屋的宅基地使用权属于上诉人所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刘卫和、何云春在未取得行政许可和土地使用权的情况下，拆除买卖房屋后重新建房，不属人民法院管辖范围，应由行政主管部门处理。翻建的房屋由被上诉人刘卫和、何云春投资，且翻建房屋所占宅基地的集体土地使用权归属自然复位，被上诉人刘卫和、何云春修建房屋并未侵害上诉人何云清、陈金玉的宅基地使用权，上诉人何云清、陈金玉认为根据“房地一体”法律原则，被上诉人新建的房屋应由上诉人享有所有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009年12月，被上诉人刘卫和、何云春对购买的四间平房进行翻建。因桑植县建设局不知上诉人何云清、陈金玉与被上诉人刘卫和、何云春之间签订了买卖协议，认为翻建的房屋系上诉人何云清、陈金玉所为，故于2010年6月13日以何云清翻建房屋未办理有关手续为由，下达了桑建停（2010）47号停止建设通知书。上诉人何云清、陈金玉在（2011）桑法民一初字第302号民事判决中提交的该通知书只能证实被上诉人刘卫和、何云春翻建房屋未办理审批手续的事实，不能证实翻建房屋及其占用宅基地的使用权已由主管部门认可属上诉人所有。故原判认为被上诉人翻建的房屋是否符合有关规定，有待有关部门进一步确认，并无不当。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虽被生效判决确认为无效，但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刘卫和、何云春已给上诉人何云清、陈金玉支付了合同价款，且翻建房屋由被上诉人刘卫和、何云春投资，故上诉人何云清、陈金玉诉称被上诉人刘卫和、何云春修建房屋的行为侵害上诉人民事权利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合法建筑应是房屋权属确认的前提。本案中翻建的房屋属违法建筑，上诉人何云清、陈金玉请求人民法院对违法建筑进行确权，没有法律依据。因翻建房屋属违法建筑，人民法院无需对违法建筑的层数、工程造价等进行调查，也无权责成被上诉人刘卫和、何云春对翻建房屋的价值承担举证责任。原判以翻建房屋权属没有确认、价值没有评估、折价赔偿没有依据为由，判决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并无不当。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何云清、陈金玉负担。
何云清、陈金玉申请再审称：一、（2011）桑法民一初字第302号生效民事判决已经确认两被申请人修建在两申请再审人宅基地上的房屋属违法建筑，应无须主管部门重复再予确认；二、原判曲解了“宅基地的集体土地使用权归属自然复位”的含义；三、本案属于确认之诉，与被确认的标的物价值无关，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原判，将两被申请人修建在两申请再审人宅基地上的一栋六层砖混结构的房屋依法判给两申请再审人使用（两申请再审人自愿对两被申请人所投入的建房成本予以合理补偿），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两被申请人承担。
被申请人刘卫和、何云春答辩称：一、申请再审人将房屋出卖后，宅基地使用权归属集体；二、桑植县建设局的停建通知和桑植县规划局《关于何云清反映违法建筑的情况回复》不是行政处理决定，不能起到确权的作用；三、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判决驳回申请再审人的请求。
本案再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再审查明的案件基本事实与原判所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合法建筑应是房屋权属确认的前提。本案中确认被申请人刘卫和、何云春翻修的房屋是否属于违法建筑，系相关行政部门的职权范围，不属于人民法院职权范围。原判认定被申请人刘卫和、何云春翻修的房屋属于违法建筑超出了人民法院职权范围，应予纠正。基于确认翻建的房屋是否系违法建筑不属于人民法院职权范围，故申请再审人何云清、陈金玉请求人民法院对翻建的房屋进行确权，没有法律依据。因此，申请再审人何云清、陈金玉要求将两被申请人刘卫和、何云春翻建的房屋依法判给两申请再审人使用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当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本案中何云清、陈金玉与刘卫和、何云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已被人民法院生效民事判决书确认无效，原四间平房在何云清、陈金玉起诉前已被刘卫和、何云春拆除，且已翻建，故何云清、陈金玉请求返还原物已不可能。刘卫和、何云春翻修的房屋价值远大于何云清、陈金玉原四间平房的价值，且刘卫和、何云春已支付了合同价款，何云清、陈金玉要求使用翻修的房屋，不符合公平公正的原则，故何云清、陈金玉要求使用翻修的房屋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另外，无效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自愿签订，该合同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均存在过错，各自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两申请再审人陈金玉、何云清没有提交其经济损失275000元的相关证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两申请再审人陈金玉、何云清要求两被申请人赔偿275000元的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另外，两申请再审人陈金玉、何云清一直持有宅基地使用权的相关手续，其宅基地使用权并未经法定程序改变，且变更、撤销宅基地使用权系相关行政机关的职权，不属于法院职权范围，原判关于刘卫和、何云春翻修房屋的宅基地使用权归属的评判不当，应予纠正。综上，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恰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4）张中民一终字第15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页无正文）
审判长 陈 明
审判员 李龙玺
审判员 杨 芳
二〇一五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石 青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当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出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出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三十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阐述理由方面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人民法院应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上述瑕疵后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