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00600号
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郑尧，女，1989年7月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郎威，北京市中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中煤环能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阜成门外大街22号1幢605-608室。
法定代表人李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士江，北京市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尧、上诉人中煤环能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煤环能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初字第183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7月，郑尧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12年5月31日，郑尧入职中煤环能公司，岗位是业务员，做融资租赁业务。双方签订一次劳动合同，期限是2012年5月31日至2013年5月30日。该劳动合同到期后，我继续在中煤环能公司工作。2012年5月至2013年2月，我的工资为3500元。2013年3月起至离职期间，我工资是5000元。公司法人李杰在开会时说，为了公司能够快速成长和增加公司业务人员福利，公司董事会研究决定：业务人员每做成一笔业务，公司将按该笔业务利润的10%作为业务提成奖励给业务员。2012年10月，我经过朋友介绍，为山东华兴钢构有限公司做融资租赁业务。2013年3月，我代表公司与山东华兴钢构有限公司签订了协议。当我找到中煤环能公司要求支付提成时，董事长李杰以资金紧张为由让我等两个月。两个月后，我再次找到李杰要求支付提成，其称董事会决定提成分三年提取。我于2013年5月至6月期间领取业务提成165668.50元。2014年1月，我要求领取第二笔业务提成时中煤环能公司以各种理由拒绝。2014年2月11日，中煤环能公司要求我离职，双方签订解除劳动合同的协议。该协议中中煤环能公司仅对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进行补偿，对于业务提成问题只字未提。我的提成为项目利润乘以10%。经计算，我经手的项目利润是5208589.15元，项目提成是520858.92元，减去我已经领取的提成165668.50元，中煤环能公司还剩355190.40元没有支付。离职后，我申请劳动仲裁。2014年7月15日，仲裁委做出裁决。现我同意仲裁裁决第一项，不同意第二项，故诉至法院，要求判令中煤环能公司支付我业务提成剩余部分355190.42元、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0000元。
中煤环能公司辩称：郑尧入职时间是2012年5月31日，岗位是项目助理。同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期限是2012年5月31日至2013年5月30日。该合同到期后，郑尧继续在我公司上班。2012年5月至2013年2月，郑尧的工资为3500元。2013年3月起至离职时，郑尧工资是5000元。2014年2月11日，郑尧由于自身原因对公司不满，多次谣言要辞职并申请辞职。双方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前，郑尧违反劳动纪律，连续旷工。单位问郑尧有何要求，其主动要求离职，提出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双方签订了劳动关系解除协议书，我公司同意支付郑尧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36000元。郑尧离职时，我公司一再询问她是否有什么要求，以免以后有争议，郑尧只提出了双倍工资一事，未提出其他要求，故我公司与其签订协议书，支付了郑尧双倍工资差额，我公司认为对于郑尧的离职补偿都已支付完毕。仲裁委查明部分称解除劳动合同是公司提出的，与事实不符，是郑尧主动提出的。故我公司不同意支付郑尧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以及业务提成。我公司从没有项目提成和提成工资一说，也从没有颁布过有关提成的规章制度和考核制度。郑尧没有向法庭提交相关制度存在的证据。郑尧所述的李杰开会时称有10%的提成，没有证据加以证明。且提成制度必须经过公司民主程序表决并送达给员工，才具有法律效力，公司的董事会不可能越俎代庖说公司有提成制度。我公司不同意郑尧对提成的计算方式，不同意支付郑尧业务提成。这单业务只是郑尧提供了一个信息，项目是一个销售团队完成的。且这单业务尚未完成，我们又派了新的项目负责人，该项目是36期，至今完成了15期，无法准确计算提成。我公司代理人在仲裁阶段陈述的10%业务提成是业务费用，而不是业务提成，代理人混淆了概念，有误解。郑尧申请仲裁的时间是2014年5月21日。2014年7月15日，仲裁委做出裁决。现我公司不同意仲裁裁决，不同意郑尧的诉讼请求，并诉至法院，要求判令我公司无需支付郑尧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0000元以及业务提成金355190.42元。
对于中煤环能公司的诉讼请求，郑尧辩称，劳动合同的解除不是因为我的原因，而是因为中煤环能公司多次违约，且没有续签劳动合同，属于非法用工。中煤环能公司因为有过错，主动要求与我解除劳动合同，与我无关，我没有旷工。我有证据证明中煤环能公司有项目提成，在仲裁阶段中煤环能公司也承认有项目提成，差旅费已经实报实销，现在又将差旅费说成业务费用，与事实不符。现中煤环能公司已经支付了16万元的业务提成，如果是报销的话不可能报销这么多。因此，我不同意中煤环能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依照法律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双方于2012年5月3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到期后，郑尧继续在中煤环能公司工作。2014年2月11日，中煤环能公司向郑尧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与郑尧协商一致后解除劳动关系。故中煤环能公司应该按照法律规定支付郑尧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具体数额由法院核算为10000元（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5000元／月×2个月）。双方签订的《劳动关系解除协议书》中仅就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问题达成协议，并未对双方的其他劳动权利义务进行约定，故郑尧有权要求中煤环能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中煤环能公司辩称双方签订了《劳动关系解除协议书》而拒绝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的答辩意见，缺乏依据，法院不予采纳。中煤环能公司辩称郑尧旷工未提供证据，法院不予采信。故中煤环能公司要求不支付郑尧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业务提成问题，中煤环能公司辩称单位没有业务提成与其在仲裁阶段的答辩意见不符，法院无法采纳中煤环能公司的上述主张，故法院采信郑尧所述单位项目有业务提成的主张。关于业务提成的金额问题，郑尧自行计算的提成数额缺少依据，法院亦无法采纳。法院结合郑尧提供的录音资料以及中煤环能公司已经向郑尧支付的提成数额，可以确认郑尧与中煤环能公司确定的山东华兴钢构有限公司项目的业务提成为260000元，中煤环能公司已经支付郑尧业务提成165668.50元，剩余94331.50元业务提成尚未支付郑尧。故郑尧要求支付剩余业务提成94331.5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郑尧要求支付其他业务提成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中煤环能公司要求不支付郑尧业务提成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10月判决：一、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中煤环能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支付郑尧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一万元；二、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中煤环能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支付郑尧剩余业务提成九万四千三百三十一元五角；三、驳回郑尧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中煤环能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中煤环能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郑尧不服，上诉至本院，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其上诉理由为：原审法院在认定该利润的计算方式上，没有尽到自己的审查职责，简单粗暴地依据录音材料中李杰单方、毫无依据的计算额26万元作为判决所依据的利润，而无视我依据国家“2013-12-106号文件”法规，所计算出的有理有据的利润额，经计算项目利润为5208589.15元，提成为520858.92元，减去已领取提成165688.5元，中煤环能公司应支付的剩余提成为355190.4元。中煤环能公司亦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主张原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其公司的上诉理由为：一、原审法院认定“业务提成”存在的逻辑错误，郑尧没有证据证明“业务提成”是存在的；我公司有证据证明10%的说法仅仅是业务费用，不是业务提成。二、原审法院故意规避了业务提成是以“项目利润”为基础提取，还是以其他数据为基础提取的事实；“山东华兴项目”尚在履行过程中，不具备计算利润的条件，该项目利润不是郑尧或我公司或某个人“一拍脑袋”就计算出来的。三、原审法院采信“录音证据”是错误的。四、原审法院认定郑尧以票顶税的报销方式提取了业务提成，实质上属于将不合法的逃税行为通过法院途径认定为逃税合法化了。
经审理查明：2012年5月31日，郑尧入职中煤环能公司，岗位是项目助理。同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期限是2012年5月31日至2013年5月30日。该合同到期后，郑尧继续在中煤环能公司上班。2012年5月至2013年2月，郑尧的工资为3500元。2013年3月起至离职时，郑尧工资是5000元。
2013年3月19日，经郑尧做工作，中煤环能公司与山东华兴钢构有限公司签订了《融资租赁合同》。后，郑尧与中煤环能公司关于该项目是否有提成及提成多少的问题，产生争议。
2014年2月11日，中煤环能公司向郑尧出具《劳动关系解除协议书》，内容为双方自愿于2014年2月11日解除劳动关系。中煤环能公司向郑尧一次性支付2012年5月31日入职签订的2012年5月31日至2013年5月30日止的劳动合同到期后未续签期间（2013年6月至2014年1月，共计8个月）的双倍工资并扣除每个月已支付郑尧的工资共计人民币三万六千元。同日，郑尧从中煤环能公司处领取了上述双倍工资36000元及2014年2月份的工资946.30元。
2014年5月，郑尧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中煤环能公司支付业务提成360000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5000元。在仲裁阶段，中煤环能公司辩称对于郑尧主张的业务提成，其公司同意支付143500元，已经支付16万多元，不同意再支付；对于郑尧主张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其公司已经支付了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不同意郑尧该项诉讼请求。2014年7月15日，该委员会作出京西劳仲字（2014）第448号裁决书，裁决中煤环能公司支付郑尧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0000元、剩余业务提成94331.50元；并驳回郑尧的其他申请请求。郑尧、中煤环能公司均不服仲裁裁决，分别起诉至原审法院。
诉讼中，关于业务提成问题，郑尧称公司法人李杰在开会时说，经公司董事会研究决定，业务人员每做成一笔业务，公司将按该笔业务利润的10%作为业务提成奖励给业务员。中煤环能公司对于郑尧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称公司没有业务提成。郑尧提供了其称是2013年12月16日与李杰的录音，在录音中李总认可项目利润是260万元，按照10%提成，应该支付郑尧提成26万元，郑尧已经领取了16万元，中煤环能公司还剩10万元业务提成没有支付。中煤环能公司对于上述录音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中煤环能公司称向郑尧支付的165668.50元是项目费用，并提供了费用报销单。郑尧认为该笔费用是通过报销方式支付的业务提成。
另查，郑尧曾在劳动仲裁中提交证明文件一份，内容为：鉴于中煤环能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股权出现变化，公司特出此证明。我公司与山东华兴钢构有限公司已签订的融资租赁业务（合同编号ZM13-01）由我公司项目部郑尧顺利完成，项目提成比例为10%总额为26万元人民币，提成提取额为165668.5元，还差94331.5元未支付给郑尧。该文件上有郑尧的签名。郑尧主张该文件系中煤环能公司出具，可以证明提成比例为10%，但不认可提成方式和数额。中煤环能公司主张该文件系郑尧提交给公司的，可以证明郑尧从公司领取了16万多元报销款，其公司不认可有项目提成。中煤环能公司在2014年7月29日向原审法院提交的民事反诉状中称郑尧在山东华兴钢构有限公司融资租赁项目应得提成共计为143500元，其公司已经向郑尧支付165668.5元，已经远远超出郑尧应得金额，其公司不应再向郑尧支付剩余项目提成。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劳动合同、解除劳动关系协议、融资租赁合同、录音资料、费用报销单、京西劳仲字（2014）第448号裁决书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中煤环能公司在劳动仲裁中辩称其单位对于郑尧主张的业务提成，其公司已经支付16万多元，在向原审法院提交的民事反诉状中亦认可郑尧在山东华兴钢构有限公司融资租赁项目应获得提成。现中煤环能公司主张其公司无业务提成，与其公司之前的陈述矛盾，亦未提交充足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郑尧主张中煤环能公司应支付其剩余提成355190元，但该数额系郑尧自行计算，缺乏依据，故本院不予采信。对于郑尧应获得的提成数额，中煤环能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亦未提供相关证据，中煤环能公司对于郑尧提供的录音资料虽不认可，但未否认郑尧与李杰就提成问题有过交谈，故原审法院在认定郑尧应获得项目提成的基础上结合录音资料等证据，认定郑尧与中煤环能公司确定山东华兴钢构有限公司项目的业务提成为260000元，中煤环能公司已经支付165668.50元，尚余94331.50元未支付，并无不当。中煤环能公司不同意支付郑尧剩余业务提成及郑尧的过高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中煤环能公司主张郑尧主动提出离职，未提交相关证据，本院不予采信。中煤环能公司向郑尧出具的《劳动关系解除协议书》记载双方自愿解除劳动关系，故原审法院判决中煤环能公司向郑尧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依据充分。中煤环能公司不同意支付郑尧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上诉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煤环能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郑尧负担5元，由中煤环能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负担5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猛
审 判 员 时 霈
代理审判员 刘 洁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黄雅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