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书
（2014）冀民再终字第56号
抗诉机关：河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赵书军，男，汉族，1963年1月17日生，住栾城县。
申诉人（原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栾城县中医院，住所地栾城县。
法定代表人吴海深，该中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刘卓，河北北方国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赵瑞兰，女，汉族，1970年7月1日出生，住栾城县。
申诉人栾城县中医院与申诉人赵书军、原审原告赵瑞兰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16日作出石民再终字第00222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栾城县中医院、赵书军均不服，向检察机关提出申诉。河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1月6日作出冀检民行抗（2014）3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4年2月24日作出（2014）冀民抗字第10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依法组成�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助理检察员刘秀娟、郭转出庭支持抗诉。申诉人栾城县中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刘卓，申诉人赵书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一审查明，二原告的母亲为王秀珍，2002年11月1日，王秀珍因脑出血被送到被告处栾城县中医院治疗，由于王秀珍病情危重，2002年11月2日被告聘请石家庄市第一医院神经外科严臻泉副主任医师到被告处会诊，同日，严臻泉为王秀珍实施了锥颅引流术。2002年11月9日，王秀珍在医院死亡。以上事实，双方当事人陈述一致。被告提交了石家庄市卫生局颁发的医疗机构职业许可证，证明其具有执业资质。提交了栾城县会诊、医疗咨询、聘任人员审批表，证明严臻泉是在经过审批的情况下外聘到被告处进行的诊治。提交了严臻泉的医师执业证书，证明其具有执业资质。提交了加盖石家庄市第一�院医务科公章的证明，证明严臻泉到被告处会诊是经石家庄市第一医院同意的。原告赵书军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但其称应加盖医院的公章，而不应加盖医务科的章。被告提交了王秀珍的病历，病历包括住院病案首页、住院证、住院记录3页、手术记录1页、死亡记录3页、死亡讨论记录3页、病程记录15页、心电图和心电图报告单、检验申请报告单、CT检查报告单、长期医嘱单、临时医嘱单、体温表和危重病护理记录35页。病程记录第2页有赵书军的签名。原告赵书军质证时称病程记录中的签名属实，但病历没有会诊意见；手术记录没有主治医师签字，没有麻醉记录，没有外聘医生出诊的诊治记录。病程记录第5页与护理记录第9、10页18时到20时这个时间段的内容记录不符。收治人员记录一份写的收治医师是王聚发，另一份记录写的是郭素贞，病历第14页将王秀�的病错写为脑水肿，病历上记载王秀珍9天没有大便，但却有11月6日的大便化验单，心电图的出具报告时间早于做心电图的时间等等，因而原告赵书军认为病历是伪造的。据被告提交的病程记录第5页记载，2002年11月3日下午6点40分查头部引流管，无引流液流出，下午9点40分查看引流管，无引流液流出，提交的危重病护理记录记载11月3日下午7点、8点、9点引流管畅，病程记录与护理记录相矛盾。11月6日的检验申请报告单记载王秀珍做过大便检查，而当日的体温表记载当日大便次数为0，报告单与体温表相互矛盾。病历中无上级医师查房记录，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王秀珍的病历一直没有封存这一事实。被告称王秀珍死后，医患双方已达成协议，双方也没有其他争议，因此没有封存病历的必要。另外，发生纠纷后，患者家属不配合致使被告无法封存病历。被告提交了协议书复�件一份，内容为“协议书，因赵书军之母王秀珍在中医院住院发生医疗事故争议，经双方协商达成以下协议：1、赵书军所欠中医院住院费1500元不再归还。2、中医院一次性付给赵书军人民币4000元。3、本协议等走法定手续后生效。2002年11月10日此协议书甲方处加盖被告的公章，并有院长吴海深的签名，乙方签字处没有签名。被告称协议书原件在原告处，此复印件是从石家庄市医学鉴定中心处复印的。原告赵书军质证称，自己没有与医院达成协议，被告写了个条要给他4000元，他没有同意，也没有签名。原告赵书军认可协议书原件由他持有，
但不提交法院。原告赵书军称在纠纷发生后，被告没有找他谈过病历封存的事。受石家庄市卫生局的委托，石家庄市医学会于2003年8月14日作出了医疗事故鉴定书，鉴定结论为：本病历不属于医疗事故。患方提供的鉴定材料有：诉状�头部CT片四张、栾城县中医院对王秀珍治疗的处方复印件、协议复印件。医方提供的鉴定材料有：治疗经过、病历摘要、诉状的反驳理由、住院病历原件及复印件、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复印件。鉴定费3000元，是原告赵书军缴纳的。后石家庄市卫生局移交河北省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工作办公室进行技术鉴定，2004年6月16日原告赵书军提出对伪造的病历有争议，不同意这个病历鉴定。2004年7月6日河北省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工作办公室作出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中止通知书，决定中止鉴定。原告赵书军提交了加盖栾城县公安局南高派出所公章的王秀珍死亡证明及王秀珍的出生日期为1941年4月25日，此证据在一审卷内，被告对此无异议。原告赵书军提交了火车票据和汽车票据，证明自己的上访花费，和要求被告赔偿交通费的事实。此证据在一审卷内。被告质证称其诊治不存在过错，票据不是就医和诉讼中发生的费用，这些费用不应当由其承担。另查明，在审理过程中发现死者王秀珍还有一女儿赵瑞兰，已追加为本案原告。被告对此无异议。关于被告与原告赵书军签订的协议中签名处的漏洞，被告只提交了此协议的复印件，未提交协议的原件，原告对此协议提出否认。
原一审法院认为，《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六条规定，发生医疗事故争议时，死亡病历讨论记录、疑难病历讨论记录、上级医师查房记录、会诊意见、病程记录应当在医患双方在场的情况下封存和启封。《医疗机构病历管理规定》第十九条规定，发生医疗事故争议时，医疗机构负责医疗服务质量监控的部门或者专（监）职人员应当在患者或者其代理人在场的情况下封存死亡病历、讨论记录、疑难病历讨论记录、上级医师查房记录、会诊意见、病程记录等。根据以上�定，发生医疗事故争议时，病历应当封存，负责封存的部门为医疗机构。被告在发生医疗事故争议时，没有履行负责封存病历的义务，使得王秀珍病历没有封存，被告称在王秀珍死后，医患双方已达成协议，双方也没有其他争议，因此没有封存病历的必要，此主张与事实不符，被告提交的协议复印件并无患方签名，被告主张与原告赵书军签订的协议，提交的复印件，没有原告赵书军的签名，又无协议的原件，对此协议本院不予认可。对被告主张的“无封存病历的必要”不予采纳。《中医、中西医结合病历书写基本规范（试行）》第三条规定：“病历书写应当客观、真实、准确、及时、完整。”第十七条规定：“住院病历内容包括住院首页、住院志、体温单、医嘱单、化验单（检验报告）、医学影像检查资料、特殊检查（治疗）同意书、手术同意书、麻醉记录单、手术及手术护理记录单、病历资料、护理记录、出院记录（或死亡记录）、病程记录（含抢救记录）、疑难病历讨论记录、会诊意见、上级医师查房记录、死亡病历讨论记录等。”被告提交的病历没有上级医师查房记录，病历不完整。有些病历内容自相矛盾，病历没有封存，病历的真实性不能证实。综上，被告提交的病历的真实性和完整性不能证实。石家庄市医学会据此作出的医疗事故鉴定结论，本院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因被告没有封存病历，造成病历的真实性和完整性无法证实，病历及石家庄市医学会鉴定结论不能作为证明被告的医疗行为与王秀珍死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医疗过错的证据。被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自己的医疗行为与王秀珍死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自己不存在医疗过错，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被告应承担造成原告赵书军之母王秀珍死亡的赔偿责任。王秀珍住院时诊断为脑出血，脑出血为死亡率很高的疾病，王秀珍的自身疾病状况也是导致其死亡的因素之一，可相应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2011年河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5958元，王秀珍1941年生，2002年死亡时年龄为61周岁，死亡赔偿金按19年计算为97869元。2011年河北省职工年平均工资为32306元，丧葬费按6个月平均工资计算为16153元。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合计129355元，由被告负担80%的赔偿责任计算，为（129355元x80%）=103484元。原告赵书军向石家庄市医学会交纳的医疗事故鉴定费3000元，因被告不能证实自己不存在医疗过错，此鉴定费应由被告给付原告赵书军。�告赵书军称被告请石家庄市人民医院医师违法违纪、违反本部门规章制度行医及手术后引导管闭塞十六小时之多、没有采取措施造成脑水肿及脑组织破损，被告否认，原告赵书军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此主张，对此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赵书军要求被告赔偿的电话费，上访交通费，上访伙食费，父亲、祖母抚养费，造成祖母、父亲死亡的精神损失费，上访费等均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赵书军要求被告承担的技术鉴定费6000元，除3000元有票据证实外，其余部分无证据证实，且被告对此部分也不予认可，因而应驳回二原告其余部分的诉讼请求。原告赵书军主张要求追究中医院医师刑事责任和追究被告行政责任，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应驳回二原告此部分的起诉。遂判决：一、被告栾城县中医院在判决书生效后五日内给付原告赵书军、赵瑞兰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合计103484元及鉴定费3000元。二、驳回二原告要求追究中医院医师刑事责任和追究被告行政责任的起诉。三、驳回二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10元、其他诉讼费用1455元，由被告负担。审理中增加诉讼请求部分的案件受理费9934元，由被告负担116元，由二原告负担9818元。
原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原二审认为，上诉人栾城县中医院称曾与上诉人赵书军在栾城县卫生局张久书的主持下达成过调解协议，但上诉人栾城县中医院并未提交协议原件，张久书也未出庭作证。况且，该协议第3条载明“本协议等走法定手续后生效”，这就说明该协议书双方是有争议的，故本院对此不予认可。退一步讲，即使达成了调解协议，一方认为调解协议非常不公平，仍有权向法院提起诉讼。王秀珍的病历至今没有封存，对此事实上诉人栾城县中医院及上诉人赵书军均没有异议。因病历未封存，直接导致该病历的真实性和完整性难以确定，故石家庄市医学会依据未封存的病历作出的鉴定结论不具有真实性和客观性，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栾城县中医院未再提交其他证据证实其与王秀珍死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且上诉人栾城县中医院提交的病历中存在多处自相矛盾之处，故上诉人栾城县中医院对王秀珍之死存在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为王秀珍的自身疾病状况也是导致其死亡的因素之一，可相应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因此，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赵书军承担相应责任的理由成立。关于鉴定费问题，因石家庄市医学会作出的鉴定�论本院未予采信，故鉴定费应由上诉人栾城县中医院负担。上诉人栾城县中医院认为再审一审中赵书军经传票合法传唤未到庭，应按撤诉处理的观点，本院认为赵书军认为根据新的民诉法规定，对再审案件应提级审查，其误认为本案不应再由基层法院审理，后经法院明理释法，第二次庭审中，赵书军已按时到庭，因此赵书军第一次未按时到庭不是其主观故意，而是对法律条文的认识错误。基此，上诉人栾城县中医院认为应按撤诉处理的观点不成立。上诉人赵书军主张的十年信访误工费及精神损失费70万元没有提交相应证据，所以该诉讼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上诉人赵书军称上诉人栾城县中医院存在刑事行政责任，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实其主张，且该责任不属本案审理范畴，对此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河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一、终审法院判决驳回赵书军精神损失费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赵书军之母死亡后，必然给包括赵�军在内的亲属造成精神打击，赵书军要求精神损失合情合理，终审法院对赵书军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二、终审法院关于赔偿金额的计算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第三十五条规定：“本解释所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职工平均工资’，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审判程序包括第一审程序、第二审程序和审判监督程序三种。本案一审判决在2006年7月，“上一年度”应为2005年，而再审判决适用审判监督程序终结时的上一年度即2011年度计算相关费用，缺乏法律依据。三、终审法院审理本案程序违法，遗漏了与本案有直接关系的当事人。本案经再审一审查明了死者王秀珍的子女除赵书军以外，还有一女儿赵瑞兰，且申诉人栾城县中医院也认可。在2012年3月14日，赵县人民法院再审时，赵瑞兰委托赵书军参加了诉讼，在赵县人民法院（2011）赵民再字第00005号民事判决书中的身份也是原告。进入上诉程序后，但石家庄市中院在2012年11月7日开庭笔录中没有显示赵瑞兰，卷宗内也没有赵瑞兰的相关委托手续，终审判决书中也没有确认赵瑞兰应享有的权利，致使应当参加诉�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
本院审理期间，原审原告赵瑞兰表示放弃诉权，不参加本次诉讼。其余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另查明，2013年4月8日栾城县中医院向检察机关提出申诉。2013年4月16日赵书军、赵瑞兰向赵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2013年6月8日，赵书军向检察机关申诉。2014年1月4日栾城县中医院与赵书军、赵瑞兰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经双方协商，被执行人一次性付给赵书军、赵瑞兰赔偿款10万元整。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石民再终字第00222号判决书执行完毕。由栾城中医院付给申请人8万元，其余2万元由赵县法院付给（栾城中医院执行款）。本案全部执行完毕，今后互不追究。以上协议双方共同遵守，不得反悔。同日赵书军书写保证书：我与栾城中医院赔偿纠纷一案现已全部执行完毕，保证不再上访。河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1月6日作出抗诉书。
本院认为，在原审判决生效后，2014年1月4日栾城县中医院与赵书军、赵瑞兰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是双方自愿达成的，协议内容符合有关法律规定，且已全部履行完毕，本院予以确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石民再终字第00222号民事判决、赵县人民法院（2011）赵民再字第0000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栾城县中医院在判决书生效后五日内给付赵书军、赵瑞兰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合计103484元及鉴定费3000元；
二、维持赵县人民法院（2011）赵民再字第0000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驳回赵书军、赵瑞兰要求追究栾城县中医院医师刑事责任和栾城县中医院行政责任的起诉，驳回赵书军、赵瑞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栾城县�医院赔偿赵书军、赵瑞兰死亡赔偿金、丧葬费、鉴定费等合计10万元整。
原一、二审诉讼费的负担不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娟
代理审判员 王 倩
代理审判员 张新峰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米志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