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岩民终字第6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刘保庆，男，1965年5月12日出生，农民工，住安徽省阜南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刘海涛，男，1988年1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工，住安徽省阜南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刘海洋，男，1990年2月10日出生，住安徽省阜南县。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恒，系刘保庆的妻舅。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翁训顺，龙岩市新罗区长华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福建省龙岩市第一医院。
法定代表人陈开红。
委托代理人邱能忠，福建天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保庆、刘海涛、刘海洋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龙岩市第一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3）龙新民初字第37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保庆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恒、翁训顺，被上诉人福建省龙岩市第一医院委托代理人邱能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1年10月20日，患者张治荣以“突发言语困难、右侧肢体无力2小时”为主诉到被告福建省龙岩市第一医院治疗。颅脑CT提示左侧基底节区出血，初步诊断为脑出血、高血压病。入院后予营养神经、改善循环、对症等处理，症状改善，病情相对稳定。10月28日起患者解便困难予通便处理，但症状未缓解。2011年10月30日13时0分，患者诉排便困难，予开塞露2支纳肛；13时20分，患者仍诉排便困难，予肥皂水500ml灌肠分三次灌入；14时0分，患者灌肠后解大便一次，软便，50ml，黄色；16时38分患者仍诉有便意，腹软，17时患者出现意识水平下降，呈昏睡状态，全身冒汗。17时10分后意识水平进一步加重，呈浅昏迷状态，呼吸急促，四肢肌张力明显增高，双上肢屈曲，双侧巴氏征阳性。急诊复查头颅CT，提示右侧基底节区出血（新出现），左侧基底节区出血较前吸收。被告将患者迁入重症病房，并重症监护，心电监护。治疗上加用甘露醇脱水降颅压，氨甲环酸止血，醒脑静催醒处理。患者于19时胃液回抽可见暗红色液体，考虑可能存在应激性溃疡出血，予急查胃液OB，加用“泮托拉唑”保胃处理。11月1日复查患者颅脑CT提示右侧基底节区出血量较前增多，达到手术指征，经患者家属同意转入被告神经外科进一步行开颅血肿清除术。术后生命征基本平稳，但仍处于睁眼昏迷，四肢肌张力高。原告刘保庆认为张治荣脑出血复发与被告有因果关系，对治疗效果不满，于2011年11月6日向龙岩市医患纠纷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要求与被告协商解决医疗费用事宜。2012年9月起至2013年3月5日，患者家属没有在医院陪护，被告对患者予以维持治疗。后患者病情逐渐恶化，极度营养不良，进一步出现全身多器官功能衰竭。2013年3月5日患者张治荣经抢救无效死亡。死亡原因为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多器官功能衰竭。另查明，原告刘保庆系张治荣的丈夫，原告刘海洋、刘海涛系刘保庆与张治荣的儿子。张治荣的父母均已死亡。2012年8月开始，原告方对治疗效果不满，陆续向被告投诉中心投诉要求赔偿。双方就赔偿问题多次进行协商未果。张治荣从2010年10月20日至2013年3月5日住院期间共花费医疗费259030.16元，原告已支付医疗费35936.59元。原告认为被告的不当诊疗行为造成张治荣死亡的损害后果，双方就赔偿事宜协商未果，故提起本案诉讼，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被告已全部支付）、误工费60752.45元（44979元／年÷365天×493天）、住院伙食补助费9860元（20元／天×493天）、陪护费60752.45元（44979元／年÷365天×493天）、丧葬费22489元、一次性死亡赔偿金561100元（28055元／年×20年）、交通费2500元、住宿费25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营养费10000元，合计779953.90元。反诉原告请求判令反诉被告支付医疗费223093.57元。诉讼中，原告向该院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被告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进行司法鉴定，该院依法委托福建鼎力司示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费用为12000元，已由被告缴纳。2014年2月10日，福建鼎力司示鉴定中心作出闽鼎（2014）临鉴字第13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该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告福建省龙岩市第一医院在2011年10月30日不存在延误诊治；被告福建省龙岩市第一医院在诊治过程中存在处理张治荣情绪烦躁方面、血压监测存在疏忽、对营养状况处理上存在不足的过错，其医疗行为对损害的参与度为10%-20%。
原审判决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生命健康权的，应承担侵权责任。被告接受患者治疗，双方形成医患关系，被告应当对患者进行积极妥善地治疗。基于医疗技术的复杂性、医疗活动的专业性等特性，医疗纠纷中医疗单位有无过错以及医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均需借助专业、权威的机构进行鉴定。本案中，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的分析意见及鉴定结论是具有医学专业知识的人员根据法定程序所作出的专业意见，具有权威性，可以作为审理本案的相关依据。根据闽鼎（2014）临鉴字第13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被告龙岩市第一医院的医疗行为对损害的参与度为10%-20%，故该院根据该鉴定意见所确定的责任比例酌情判令被告承担20%的赔偿责任。就原告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2013年度福建省人身损害赔偿有关数据，并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审查核定如下：一、误工费：因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张治荣生前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故其主张按上年度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计算误工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因张治荣为农民，故酌定误工费按上年度农林牧渔业标准32335元／年标准计算为43674.4元（32335元／年÷365天×493天）。二、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按20元／天计算493天，为986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被告亦无异议，予以支持。三、护理费：因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护理人员的收入情况，且原告从2012年9月开始就未再护理张治荣，亦未雇请他人护理，故其主张按上年度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标准计算493天的护理费，不予支持。该院酌定护理费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即100元／天计算，根据医院的病程记录，确定护理费计算至2012年9月9日，为316天，因此张治荣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为31600元（100元／天×316天）。四、丧葬费：原告主张丧葬费22489元，于法有据，且被告无异议，予以支持。五、死亡赔偿金：因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张治荣生前居住在城镇，且收入主要来源于城镇，故其主张按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死亡赔偿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因张治荣为农民，故确定死亡赔偿金按上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即9967.2元／年计算，为199344元（9967.2元／年×20年）。六、交通费：根据规定，交通费为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本案中，原告未提供票据，且其主张的交通费为张治荣家属从外地到龙岩探望张治荣所支出的费用，该费用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七、住宿费：根据规定，只有受害人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食宿费，其合理部分可予赔偿。本案原告主张的住宿费系张治荣家属从外地到龙岩探望张治荣所支出的费用，该费用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八、营养费：本案中张治荣已死亡，不存在营养费问题，故对原告的该主张不予支持。九、精神损害抚慰金：张治荣的死亡给原告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该院结合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被告的过错程度、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和该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酌定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综上，原告的各项损失分别为：误工费43674.4元、护理费31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860元、丧葬费22489元、死亡赔偿金199344元，以上共计306967.4元，被告应承担上述损失的20%即61393.48元。张治荣住院期间共花费医疗费259030.16元，原告已支付35936.59元，尚欠223093.57元。现反诉原告要求反诉被告支付尚欠的医疗费，根据鉴定意见确定反诉原告应对损害承担20%的赔偿责任，因此反诉被告应支付反诉原告的医疗费为178474.86元（223093.57元×80%）。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福建省龙岩市第一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刘保庆、刘海洋、刘海涛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共计306967.4元中的20%即61393.48元。二、被告福建省龙岩市第一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刘保庆、刘海洋、刘海涛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三、反诉被告刘保庆、刘海洋、刘海涛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反诉原告福建省龙岩市第一医院医疗费178474.86元。四、驳回原告刘保庆、刘海洋、刘海涛的其他本诉请求。五、驳回反诉原告福建省龙岩市第一医院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1600元，由原告刘保庆、刘海洋、刘海涛负担10530元，由被告福建省龙岩市第一医院负担107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323元，由反诉原告福建省龙岩市第一医院负担463元，由反诉被告刘保庆、刘海洋、刘海涛负担1860元。鉴定费12000元，由原告刘保庆、刘海洋、刘海涛负担6000元（原告刘保庆、刘海洋、刘海涛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福建省龙岩市第一医院），由被告福建省龙岩市第一医院负担6000元。
宣判后，原审原告刘保庆、刘海涛、刘海洋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上诉人刘保庆、刘海涛、刘海洋上诉称：1、被上诉人送给鉴定机构的资料缺乏实事求是，使鉴定机构作出了没有延误诊治的错误结论。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认定不存在延误诊治的结论不能让人信服。2、虽然司法鉴定意见尊重事实比较客观地作出评议，但缺乏公平公正的结论。鉴定书总结被上诉人在张治荣的诊治过程中存在以下过错，处理患者情绪烦躁、血压监测等存在疏忽，对患者营养状况处理上不足，且间接诱发了再次脑出血，所以被上诉人在诊疗过程中存在严重的责任过错。综上，原审判决以司法鉴定意见书为依据，判决被上诉人承担20%的责任是错误的。故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并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福建省龙岩市第一医院答辩称：原审判决依据司法鉴定意见书作出判决承担20%的责任，存在不公。因上诉人已欠下大笔的医疗费，答辩人考虑到上诉人的实际履行能力，故未提起上诉。上诉人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庭审，上诉人刘保庆、刘海涛、刘海洋对一审判决认定“2011年10月30日13时0分，患者诉排便困难，予开塞露2支纳肛；13时20分，患者仍诉排便困难，予肥皂水500ml灌肠分三次灌入”有异议，认为被上诉人开药时间是2011年10月29日，并由上诉人刘保庆予肥皂水灌肠而不是护士。被上诉人福建省龙岩市第一医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认为，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供的住院费用日清单可以证实，2011年10月29日、10月30日均予开塞露2支纳肛。上诉人对由其予肥皂水灌肠的主张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患者张治荣以“突发言语困难、右侧肢体无力2小时”为主诉到被上诉人福建省龙岩市第一医院治疗，但最终因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多器官功能衰竭而死亡。根据鉴定结论，被上诉人在2011年10月30日不存在延误诊治；被上诉人在诊治过程中存在处理张治荣情绪烦躁方面、血压监测存在疏忽、对营养状况处理上存在不足的过错，其医疗行为对损害的参与度为10%-20%。因此，被上诉人应就其侵权行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审判决根据鉴定意见确定被上诉人应对损害承担20%的赔偿责任正确。上诉人虽对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故原审判决不予支持正确，上诉人刘保庆、刘海洋、刘海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600元，由上诉人刘保庆、刘海洋、刘海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孟繁钦
审 判 员 连炎辉
代理审判员 吴胜佳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毅晖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