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沈中民三终字第9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景利，男，1976年5月3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卡特彼勒（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马克·曼宁，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崔永亮，系辽宁同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景生，男，1972年7月28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陈景利诉被上诉人卡特彼勒（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原审被告陈景生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3）沈铁西民三初字第13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本院审判员徐扬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关长春（主审）、代理审判员何阳共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4月6日，卡特彼勒（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卡特彼勒公司）与陈景利、陈景生签订编号为835-70018313《融资租赁协议》（以下称《协议》），约定由陈景利向卡特彼勒公司租赁系列号为：BYS01361，型号为329D的挖掘机一台，租赁期限的起租日2011年4月6日为设备的交付日，首付款为人民币308，000元，每月6日为还款日，租期36个月，按照双方达成的《变更协议还款计划表》，陈景利应于2012年10月6日至2013年3月6日每月还款10，000元，于2013年4月6日至2014年10月6日每月还款37，126.51元。《协议》第4.6条约定：“承租人应就到期应付未付的任何租金或其他款项，按月利率百分之二（2%）支付违约金，违约金应从承租人每次交付的款项中先行抵扣。”第7.1条约定：“承租人确认，出租人是设备的唯一所有权人，除本协议规定的租赁利益外，承租人对设备不享有任何其他利益。”第17条约定：“承租人未能支付任何到期款项，构成承租人重大违约事件。”第18.1条约定：“如果发生重大违约时间，出租人有权在租赁期限未届满时要求返还设备、收回设备、提前解除本协议，销售或以其他方式处分设备，并向承租人追索已到期租金、违约金以及其他应付款项，如承租人于本协议解除后仍旧占有设备，则出租人有权要求承租人赔偿因继续占有设备给出租人造成的损失，损失赔偿额以本协议约定的租金为标准计付，计算损失的起止时间为本协议解除之日起至设备实际归还之日止，并不因本协议约定的租赁期限届满而免除或降低。此外，出租人有权向承租人追索出租人因执行或保护本协议条款下出租人权利而产生的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法律费用）。”第30条约定：“本协议条款下任何争议解决方式中的胜诉方有权要求对方支付其律师费和争议解决费用。”陈景生作为保证人在“担保人”处签字确认，并依据《协议》第14条的担保条款向卡特彼勒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担保范围为陈景利在《协议》项下应向卡特彼勒公司支付的一切债务，包括租金、违约金、损失赔偿额以及卡特彼勒公司实现协议项下债权及担保权益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等以及所有其他应付款项。协议签订当日，卡特彼勒公司即向陈景利交付了购买的设备，陈景利自2012年3月起未按协议约定支付到期租金及违约金，卡特彼勒公司认为陈景利的行为构成重大违约，遂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卡特彼勒公司、陈景利、陈景生所签《融资租赁协议》系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该协议内容合法、有效，缔约方应当依据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卡特彼勒公司于缔约当天即将涉案设备交付给了陈景利，已经履行了出租人的义务，陈景利应当依约按时足额支付租金，但其自2012年3月起开始拖欠租金，陈景利的行为已经构成《协议》第17条约定的“重大违约事件”，按照协议第18.1条的约定，卡特彼勒公司有权提前解除协议并要求收回设备，因此，对于卡特彼勒公司主张解除编号为835-7OO18313《融资租赁协议》，并由陈景利返还租赁设备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卡特彼勒公司主张陈景利按37，126.51元／月向其支付直至协议解除之日止的到期未付租金，并由陈景利就全部欠款按月利率2%向其支付至全部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协议》约定的租赁期限未满，依据协议第4.6及第18.1条的约定，如果发生重大违约事件，卡特彼勒公司作为出租人有权向陈景利追索协议项下已到期租金和违约金，故在协议因陈景利违约而导致被解除的情况下，卡特彼勒公司的该主张符合协议的约定，该院予以支持，已到期未付租金部分截止至2013年8月6日为195，632.55元，自2013年8月7日至协议解除之日，租金应当按37，126.51元／月计算；违约金部分鉴于陈景利自2012年2月6日起出现迟延给付租金的情况，截止自2013年9月2日产生的迟延支付租金的违约金为人民币12，889.59元，依据《协议》第4.6条约定：“承租人应就到期应付未付的任何租金或其他款项，按月利率百分之二支付违约金，违约金应从承租人每次交付的款项中先行抵扣。”因此，自2013年9月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应当以欠付租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标准计算；关于卡特彼勒公司主张陈景利应向其赔偿《协议》解除之日起至租赁设备返还前，因继续占有租赁设备给其造成的损失的诉讼请求，根据陈景利的违约事实及《协议》第18.1条约定，陈景利应当履行合同义务，卡特彼勒公司主张以37，126.51元／月为计算损失的标准具有事实依据，法院亦予以支持；关于卡特彼勒公司主张的陈景利承担其因本案支出的律师代理费及发送《律师函》的费用，根据《协议》第18.1条及第30条的约定，如果发生违约事件，卡特彼勒公司作为出租人有权向陈景利追索合理的法律费用，卡特彼勒公司所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律师代理费为14，700元及发送《律师函》的费用为490元，上述费用应当认定为卡特彼勒公司因本案支出的合理费用，故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卡特彼勒公司主张陈景生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求，根据《协议》第14条担保条款的约定，陈景生提供的是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因此，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三十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卡特彼勒（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与被告陈景利、陈景生于2011年4月6日签订的编号为835-70018313《融资租赁协议》；二、被告陈景利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卡特彼勒（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租赁设备（系列号为：BYS01361，型号为329D）；三、被告陈景利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卡特彼勒（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支付租金195，632.55元（截止至2013年8月6日，自2013年8月7日至《融资租赁协议》解除之日止，按37，126.51元／月标准计算）；四、被告陈景利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卡特彼勒（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12，889.59元（截止至2013年9月2日，自2013年9月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本判决书第三项确定的租金数额为基数，按月利率2%标准计算）；五、被告陈景利向原告卡特彼勒（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赔偿损失（自本判决书确定的《融资租赁协议》解除之日起至租赁设备实际返还之日，按租金37，126.51元／月标准计算）；六、被告陈景利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卡特彼勒（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支付律师函费用490元、律师代理费14，700元；七、被告陈景生就本判决书第三至第六项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向原告卡特彼勒（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八、驳回卡特彼勒（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与陈景利、陈景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56元，由陈景利和陈景生共同承担。
宣判后，陈景利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根据双方签订《融资租赁协议》的性质，就是分期付款的买卖合同，现上诉人已经支付大部分金额，本着维护交易安全原则，该协议应继续履行不应解除。2、双方协商达成《变更协议还款计划表》，租金截止日期为2014年10月6日，在上诉人支付全部租金费用后，仍要将设备返还给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而言显失公平。3、上诉人认为按未付租金的月利率2%支付违约金过高。且既然已经判决解除合同，返还设备，就不应判决解除之后的损失，双方关于租金存在10，000元／月和37，126.51元／月两个标准，计算损失不能只按照高的计算。4、该《融资租赁协议》系被上诉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所谓律师费用并未明确约定费用明细和具体标准，该项支出不应由上诉人承担。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卡特彼勒公司答辩称：1、上诉人说合同关系是分期买卖合同关系，而不是融资租赁合同关系是错误。融资租赁协议中第7.1条、17条、18.1条约定明确。《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百三十八条规定，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2、被上诉人并未主张合同约定的全部未付租金，只是主张至合同解除日的租金。上诉人未按合同履行构成违约在先，经法院判决拒不履行判决在后，损失增长费用不断扩大，应由上诉人自身承担，其上诉人理由第二项不成立。另，依据上诉人所述涉案设备已丢失，其无法向被上诉人返还设备。3、一审判决依据合同约定，判决上诉人按月利率2%向被上诉人支付迟延支付租金的违约金，并无不当。合同变更协议附件二有明确约定，且月利率2%的违约金标准合理，系双方自由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4、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承担设备实际返还之前的损失，而非继续履行的租金，法律依据充分。协议第18.1（2）条约定明确，且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式。5、一审判决陈景利承担被上诉人因本案而支出的全部律师费用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上述事实在协议第18.1（2）条、第30条有明确约定。6、上诉人所述设备因借他人使用，丢失事宜与被上诉人无关，与本案无关，风险应当由上诉人承担。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陈景生未提出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
双方在《融资租赁协议》约定的租赁期限为三年，从2011年4月6日至2014年4月6日，后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因上诉人经济效益不好，双方协商延长日6个月期限至2014年10月6日。庭审中双方确认上诉人陈景利开始拖欠租金的时间为2013年2月6日起，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开始拖欠租金的时间点为2012年2月6日，应系笔误。
被上诉人自认双方在合同中没有明确约定租赁期满后租赁物应如何处置，但正常的惯例为如果是完全履行合同的，可以选择转让价格为10元，将设备转让给承租人，但是所有中途违约、造成无法履行合同的，都无法转让租赁物，租赁设备挖掘机应归还出租人。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营业执照复印件、组织机构代码证复印件、陈景利身份证复印件、《融资租赁协议》一份、《交付附件》一份、《借记卡支付确认表》一份、《变更协议》一份、《购买合同》一份、拖欠租金及延迟支付违约金计算清单一份、法律服务委托协议、律师函及法律服务费发票等，在卷为凭并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二审诉争焦点是：依据2011年4月6日双方签订的《融资租赁协议》相关约定，原审判决解除该协议，并由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租金、违约金及赔偿相应损失有无法律和事实依据，应否支持。
关于《融资租赁协议》是否应予解除问题。本案双方在《融资租赁协议》第17条约定：“承租人未能支付任何到期款项，构成承租人重大违约事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二款、四款相关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出租人请求解除融资租赁合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承租人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和数额支付租金，符合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经出租人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不支付的；（四）承租人违反合同约定，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其他情形”，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八条规定：“承租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租金。承租人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不支付租金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支付全部租金；也可以解除合同，收回租赁物”。本案诉争的租赁设备挖掘机按照上诉人陈景利主张已被案外人丢失，且上诉人从2013年2月起一直未能按期给付租金，上诉人的上述行为已构成对《融资租赁协议》的重大违约，故被上诉人卡特彼勒公司诉请解除《融资租赁协议》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租金的给付标准和给付期限、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及律师费用是否合理问题。本案双方在《融资租赁协议》第18.1条约定：“如果发生重大违约事件，出租人有权在租赁期限未届满时要求返还设备、收回设备、提前解除本协议，销售或以其他方式处分设备，并向承租人追索已到期租金、违约金以及其他应付款项，此外，出租人有权向承租人追索出租人因执行或保护本协议条款下出租人权利而产生的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法律费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承租人占有租赁物期间，租赁物毁损、灭失的风险由承租人承担，出租人要求承租人继续支付租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当事人另有约定或者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承租人逾期履行支付租金义务或者迟延履行其他付款义务，出租人按照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要求承租人支付逾期利息、相应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院认为，本案租赁设备的租赁期限经《变更协议还款计划表》调整至2014年10月6日止，鉴于原审法院作出判决时尚未到租赁协议期限届满之时，故本院认定由上诉人陈景利继续给付租金的数额和期限的计算方法为（截止至2013年8月6日为195，632.55元，自2013年8月7日至租赁期限届满的2014年10月6日止，按37，126.51元／月标准计算）；原审法院按《融资租赁协议》约定判决上诉人按月利率2%支付至全部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本院认为按月利率2%标准支付违约金并不违反相关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原审判决对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和计算方式，本院予以维持；原审判决由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律师函费用490元、律师代理费14，700元，具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合同解除后的损失赔偿问题。虽然双方在《融资租赁协议》第18.1条约定：“如承租人于本协议解除后仍旧占有设备，则出租人有权要求承租人赔偿因继续占有设备给出租人造成的损失，损失赔偿额以本协议约定的租金为标准计付，计算损失的起止时间为本协议解除之日起至设备实际归还之日止，并不因本协议约定的租赁期限届满而免除或降低”。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出租人依照本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请求解除融资租赁合同，同时请求收回租赁物并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前款规定的损失赔偿范围为承租人全部未付租金及其他费用与收回租赁物价值的差额。合同约定租赁期间届满后租赁物归出租人所有的，损失赔偿范围还应包括融资租赁合同到期后租赁物的残值”。本案由于租赁设备挖掘机按上诉人主张已经丢失，故租赁物的残值现无法实际确认，但按照原审判决继续由上诉人按37，126.51元／月的租金标准赔偿被上诉人损失直至租赁设备返还为止，对上诉人而言显失公平，综合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相关事实情节，本院酌定若上诉人陈景利不能返还租赁设备，则诉争租赁设备挖掘机的残值确定为人民币15万元，故关于上诉人陈景利请求减少租赁设备挖掘机损失赔偿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
综上，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3）沈铁西民三初字第1397号民事判决第八项；
二、维持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3）沈铁西民三初字第139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六项、第七项；
三、变更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3）沈铁西民三初字第139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陈景利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卡特彼勒（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支付租金（计算方法：截止至2013年8月6日为195，632.55元，自2013年8月7日至2014年10月6日止，按37，126.51元／月标准计算）；
四、变更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3）沈铁西民三初字第1397号民事判决第五项为：若陈景利不能按照本判决第二项之规定，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卡特彼勒（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返还租赁设备，则向卡特彼勒（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赔偿损失人民币150，000.00元整；
五、驳回上诉人陈景利、被上诉人卡特彼勒（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656元，由陈景利和陈景生共同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656元，由上诉人陈景利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扬
审 判 员 关长春
代理审判员 何 阳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阎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