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浙温商终字第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厚更，务农。
委托代理人：叶智焕，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化庆，务农。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爱娥。
以上二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陈伟，文成县诚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陈永平。
上诉人徐厚更因与被上诉人刘化庆、陈爱娥、原审被告陈永平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文成县人民法院（2010）温文商初字第1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1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马俏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陈久松、叶雅丽参加评议的合议庭，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刘化庆、原告陈爱娥的丈夫陈益图与被告徐厚更、陈永平于1993年初伙同他人在龙泉市大赛乡创办龙泉大赛水力铸钢厂，后经几次合伙人调整，最后原告刘化庆、被告徐厚更、陈永平与陈益图四人共同出资12.2万元，其中：陈永平3万元，陈益图2.2万元，刘化庆3.5万元，徐厚更3.5万元。1995年2月期间因经营不善，合伙企业散伙终止。1996年8月间，合伙企业邀请王某、周某、厉则民三人，召集全体股东对合伙企业账务进行结算，形成由王某、周某、厉则民三人签字的“账面结算各人欠款”的清单，该清单载明：徐厚更17017.30元，刘化庆59.43元，陈永平27268.49元，陈益图7000元。另外，被告徐厚更从缙云县壶镇钢铁开发公司收取销货款2万元仍在被告徐厚更处。合伙企业资产共有71345.22元。
另查明，原告陈爱娥与其丈夫陈益图共生育五子三女，分别是：长子陈建荣、次子陈方荣、三子陈日成、四子陈日历、五子陈小马，长女陈肖芬、次女陈彩芳、三女陈小芳。陈益图于1999年3月6日死亡，其法定继承人之一的五子陈小马于2007年1月23日死亡，生前未成家。
陈益图的父亲陈际绍，母亲林图花，共生育二子一女，长子陈益图、次子陈法图，女儿陈益柳。陈益图的父亲陈际绍，于1997年7月4日死亡，陈益图的母亲林图花，于2005年2月21日死亡。陈法图与其妻子杨金玉共生育两个儿子，长子陈成、次子陈川，陈法图于2003年3月31日死亡。
现被继承人陈益图的长子陈建荣、次子陈方荣、三子陈日成、四子陈日历、长女陈肖芬、次女陈彩芳、三女陈小芳均表示放弃对陈益图遗产的继承权。陈际绍、林图花的女儿陈益柳表示放弃对其母亲林图花继承陈益图遗产份额的转继承权。陈法图的长子陈成、次子陈川均表示放弃其代位继承祖母林图花继承陈益图遗产份额的代位继承权。
本合伙纠纷，刘化庆、陈永平和陈益图三人曾作为原告于1996年8月28日以徐厚更为被告向本院西坑人民法庭起诉，受理后由于严运南又诉陈永平、陈益图、刘化庆、徐厚更的合伙纠纷案，本院于1997年8月24日裁定中止诉讼。由于历史原因以及陈益图死亡，故原告于2009年7月3日向本院申请撤诉，待陈益图继承问题解决后再行起诉。原告刘化庆、陈爱娥于2010年6月28日向本院起诉，要求判决被告徐厚更、陈永平支付超出其本人按投资比例分得合伙企业资产的诉讼请求。
原告刘化庆、陈爱娥于2010年6月28日向文成县人民法院起称：1993年初，原告刘化庆、原告陈爱娥的丈夫陈益图与被告徐厚更、陈永平共同出资12.2万元合办龙泉大赛水力铸钢厂，其中每个股东投资额为：陈永平3万元，陈益图2.2万元，刘化庆3.5万元，徐厚更3.5万元。1995年2月间因经营不善，合伙企业散伙终止。但账务已结算尚未兑现，原来各合伙人应交合伙企业的预支资金具体金额为：徐厚更37017.30元，刘化庆59.43元，陈永平27268.49元，陈益图7000元。因此，合伙企业尚存资产71345.22元,现要求按照原、被告股份比例分配，扣除原、被告拖欠合伙企业的资金额，被告徐厚更应分别给付原告刘化庆合伙企业资产12854.84元及其利息、原告陈爱娥3694.57元及其利息；被告陈永平应分别给付原告刘化庆合伙企业资产7553.62元及其利息、原告陈爱娥2170.96元及其利息（利息统一从1996年8月28日起按月息10‰利率计算至还清时止）。
被告徐厚更辩称：原、被告合伙创办铸钢厂事实，散伙后账务未清算。缙云县壶镇钢铁开发公司的2万元货款确实有收取，但后来全部已经为厂里的开支和职工工资支出了。
被告陈永平辩称：原告陈述的事实属实。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刘化庆、原告陈爱娥的丈夫陈益图与被告徐厚更、陈永平合伙创办企业，其所形成的合伙关系应受到法律保护。合伙企业所形成的资产归全体合伙人共有，合伙资产经清算后，各合伙人均应有按投资比例分得合伙企业资产的权利，原告刘化庆按投资比例应得合伙财产20467.89元，扣除向合伙企业欠款59.43元，尚可分得20408.46元；原告陈爱娥按投资比例应得合伙财产12865.53元，扣除陈益图原向合伙企业欠款7000元，尚可分得5865.53元；被告徐厚更向合伙企业欠款37017.30元，扣除按投资比例应得合伙财产20467.89元，尚欠16549.41元；被告陈永平向合伙企业欠款27268.49元，扣除按投资比例应得合伙财产17543.91元，尚欠9724.58元。现原告刘化庆、陈爱娥起诉要求被告徐厚更、陈永平支付超出其本人按投资比例分得合伙企业资产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理由充分，应予以支持。原告主张利息按月息10‰的利率计算的诉讼请求，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以支持，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原告请求利息从1996年8月28日向文成县人民法院西坑人民法庭起诉时起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陈益图遗产除原告陈爱娥以外其他法定继承人均放弃继承，属于其个人依法处分私有财产的权利，符合法律的规定，应予以准许。被告徐厚更抗辩称合伙资产尚有部分未清算及收取缙云销货款已用于合伙企业开支的事实，但其在举证期限内未提供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故不予采信。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之规定，于2010男12月1日判决：一、被告徐厚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分别给付原告刘化庆12854.84元及其利息、原告陈爱娥3694.57元及其利息（利息从1996年8月28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被告陈永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分别给付原告刘化庆7553.62元及其利息、原告陈爱娥2170.96元及其利息（利息从1996年8月28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95元，由被告徐厚更负担940元，由被告陈永平负担555元，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上诉人徐厚更不服文成县人民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事实不清，认定事实有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1993年初在龙泉市大赛乡创办龙泉大赛水力铸钢厂，四人共出资12.2万元。该厂成立后由陈永平担任法人代表，负责该厂的一切经营管理实务。1995年2月份，因经营不善，企业宣布散伙清算。1996年8月，陈永平一人邀请王某、周某、历则民三人对合伙企业账目进行清算，并非合伙人协商一致后，共同邀请，而后形成的“账面结算各欠款”清单也没有各合伙人签名，况且一审原告也认为合伙企业没有清算，因为他们请求就是要求合伙企业给付其收益。综上，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根本证明不了合伙企业账目已经清算完结。合伙企业到目前都没有清算，一审法院却认定合伙企业已清算错误。2、上诉人徐厚更从缙云县壶镇钢铁开发公司收取销货款2万元。上诉人己经提供证据证明，由于该厂被陈永平出卖，其他合伙人不满，组织人员前往龙泉市准备收回厂房，上述款项用于此项开支，还用于企业散伙后发放工人工资。3、被上诉人的起诉早已超过诉讼时效，丧失了胜诉权。1993年初，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出资成立龙泉大赛水力铸钢厂，1995年2月，经营不善，宣布散伙，1996年8月组织清算，相隔15年后原告于2010年6月25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其诉讼时效早已超过，原告已丧失胜诉权。
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存在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1993年成立龙泉市大赛水力铸钢厂，由于经营不善，于1995年宣布解散合伙企业，在没有对合伙企业账目清算完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据《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三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根据合伙企业成立时的出资比例分配合伙企业剩余资产，这一判决适用法律明显错误。在有特别法的时候应首先适用特别法，本案是合伙纠纷，因此应依据《合伙企业法》判决该案。根据《合伙企业法》八十六条和八十九条的规定，合伙企业解散，只有经过法定程序组成清算组，对合伙企业清算完结后，按照合伙协议的规定或者合伙企业成立时各合伙人的出资比例分配剩余资产。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合伙成立的企业在解散后没有按照法定程序组织清算，也没有申请法院清算，账目没有清算完结，不应对合伙企业资产进行分配。
三、原审判决程序严重违法。被上诉人刘化庆、陈爱娥在一审的起诉状中，诉讼请求是:(1)判令被告徐厚更支付合伙企业欠款42367元，(2)判令被告陈永平支付合伙企业欠款24895元，(3)判令合伙企业支付原告刘化庆收益52245元，(4)判令合伙企业支付原告陈爱娥合伙收益15015元。而文成县人民法院(2010)温文商初字第137号民事判决书的判决如下：被告徐厚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分别给付原告刘化庆12854.84元及利息、原告陈爱娥3694.57元及利息(利息从1996年8月28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被告陈永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分别给付原告刘化庆7553.62元及利息、原告陈爱娥2170.96元及利息(利息从1996年8月28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人民法院审判案件应当居中裁判，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作出判决，不能超出诉讼请求的范围，即不告不理原则。根据以上事实所述，被上诉人刘化庆和陈爱娥请求上诉人徐厚更和被上诉人陈永平向合伙企业支付欠款，又请求合伙企业向其支付合伙收益，而不是由上诉人徐厚更给付。一审法院的判决明显超出了被上诉人刘化庆和陈爱娥的诉讼请求，违反了不告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再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徐厚更和被上诉人支付利息至付清之日这一项判决首先违背不告不理原则不必自说，况且根据事实也不应该计算上述欠款利息。一是到目前为止合伙企业还没有清算，二是没有清算是四合伙人共同的原因，而不是上诉人的原因。这种共同过错共同责任却让上诉人来承担，是违反法律的基本精神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超请求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刘化庆、陈爱娥辩称：一、合伙账目己经清算清楚。被上诉人方在一审时，曾向法院申请证人王某、周某出庭作证，虽然事后两证人没有出庭，但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了证人王某的证言、西坑镇调解委员会的调解笔录，同时结合答辩人方提供的“账面结算各人欠款”结算清单等证据，能够证实合伙账目已经结算的事实。本案合伙当事人共四人，其中三方都承认合伙账目已经过结算，并且认可结算后的数额，而上诉人徐厚更也承认合伙账目已经过结算，只是对结算后的数额有异议。所以，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三份证据以及被上诉人方提供的证据及四个合伙当事人的陈述，己经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实合伙账目已经清算清楚，各合伙人向合伙企业预支的款项数额为徐厚更17017.30元，刘化庆59.43元，陈永平27268.49元，陈益图7000元。
二、上诉人徐厚更从缙云县壶镇钢铁开发公司收取销货款20000元，其在一审时当庭予以承认。但认为这20000元中，有18000元用于合伙企业开支，2000元用于发工资。上诉人徐厚更在一审举证期限内，以及在开庭庭审时，均没有提供任何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上诉人徐厚更应承当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三、该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1996年8月28日，被上诉人刘化庆以及陈爱娥的丈夫陈益图，就以徐厚更为被告向文成县人民法院西坑人民法庭起诉。后因严运南起诉刘化庆、徐厚更、陈永平、陈益图四人的合伙纠纷案，一审法院于1997年8月24日裁定中止诉讼。由于历史原因及陈益图死亡，被上诉人方于2009年7月3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撤诉。后于2010年6月28日重新起诉，要求法院判决徐厚更、陈永平支付超出其本人按投资比例分得合伙企业财产的诉讼请求。
四、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被上诉人在一审起诉时要求徐厚更、陈永平支付合伙企业欠款，同时要求合伙企业向被上诉人支付收益。后因合伙企业己经清算终结，经一审法院释明后，被上诉人在庭审中变更了诉讼请求，即将原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令被告徐厚更支付原告刘化庆12854.84元，判令被告陈永平支付原告刘化庆7553.63元;2、判令被告徐厚更支付原告陈爱娥3694.43元，判令被告陈永平支付原告陈爱娥2170.96元;3、判令两被告支付上述款项的利息，利息以月息1计算，从1996年8月28日计算至还清时止。”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徐厚更在二审期间提供了如下证据：一、证人王某谈话笔录，证明了：1、“账目结算个人欠款”形成的整个过程及结果。2、本案合伙债务并未结算，合伙人徐厚庚及陈永平均表示要找到单据后再找时间结算。二、已经结算部分账单凭证（因凭证过多，现选取4张）证明了在1996年算账时，证人王某在已算的每张单据上均注明了“已算”字样。三、徐厚庚手上未算账的凭证（因凭证过多，现选取6张）证明了合伙债务并未结算清楚，其中上诉人徐厚庚手上就有共计70张凭证，一直未算。四、20000元经费开支的回忆。证明了上诉人收取的20000元款项的支出情况。五、民事起诉状及传票复印件，证明了原审被告陈永平又就部分合伙债务提起诉讼，进一步说明了本案合伙账目并未结算清楚。证人王某在二审期间还到庭作证，其证言的内容与上诉人提供的谈话笔录基本一致。
被上诉人刘化庆认为上诉人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除起诉状和传票外均不属于新的证据，不同意质证。
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4均不属于二审新的证据，且被上诉人不同意质证，本院不予组织质证。证据5即起诉状及传票只能证明各合伙人之间还有其他纠纷向一审法院起诉的事实，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其中一部分事实已经清楚，可以就该部分先行判决。”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账面结算各人欠款单、收取欠款清单及一审法院对证人王某的询问，可以认定账面结算各人欠款单记载的各合伙人的欠款是根据各合伙人当时提供的收支凭证计算得出的事实清楚的。上诉人徐厚更从缙云县壶镇钢铁开发公司收取货款20000元仍在徐厚更处的事实也是清楚的。上诉人称收取的上述20000元款项用于合伙企业的开支及发放工人，但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故原审法院就上述已经清楚的事实作出判决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如果各合伙人尚有其他账目遗漏或没有结算的，可以另行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合伙纠纷，刘化庆、陈永平和陈益图三人曾作为原告于1996年8月28日以徐厚更为被告向文成县人民法院西坑人民法庭起诉，受理后由于严运南又诉陈永平、陈益图、刘化庆、徐厚更的合伙纠纷案，一审法院于1997年8月24日裁定中止诉讼。由于历史原因以及陈益图死亡，原告于2009年7月3日向一审申请撤诉。依照上述法律规定，诉讼时效应从2009年7月3日重新计算。被上诉人刘化庆、陈爱娥于2010年6月28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时并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期间。本案系合伙纠纷，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关于个人合伙的条款作出判决并无不妥。被上诉人起诉时的诉讼请求确实与一审判决不一致，但在一审审理期间经一审法院释明后被上诉人已经变更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根据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作出判决，并没有违反法律规定。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495元，由上诉人徐厚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 俏
审 判 员 陈久松
审 判 员 叶雅丽
二〇一一年四月八日
代书记员 李 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