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再终字第06650号
原审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星逸，男，1976年5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顺义，女。
委托代理人：张顺华，女。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鑫天置地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成寿寺路138号院4号楼C。
法定代表人：佟少龙，总经理。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军，男，1979年7月14日出生。
原审第三人：中国嘉陵工业股份有限公司（集团），住所地重庆市璧山县永嘉大道111号。
法定代表人：洪耕，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融曦，重庆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姚婷，重庆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上诉人李星逸与原审被上诉人北京鑫天置地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天公司）、张军及原审第三人中国嘉陵工业股份有限公司（集团）（以下简称嘉陵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2月19日作出（2013）二中民终字第15365号民事裁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本院于2014年10月20日作出（2014）二中民监字第10640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上诉人李星逸之委托代理人张顺义、张顺华，原审第三人嘉陵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姚婷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上诉人鑫天公司、张军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星逸起诉至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称，2008年10月，鑫天公司向我推荐嘉陵公司原驻京办事处的房屋。此后，我确定购买其中的位于北京市东城区（原崇文区）×区×号楼×门301室房屋（以下简称301室房屋）和一间地下室，为此交付定金10000元。同年11月29日，鑫天公司向我正式提交了嘉陵公司的房屋产权证复印件，与我签订了《北京市存量房屋代理销售协议》。协议签订后，我将购房款540000元分两次交给鑫天公司。2009年7月21日，我与鑫天公司又签订了《北京市存量房房屋居间合同》及《补充协议》，我又交付购房款480000元。此时，张军为我出具了收取购房款共计1030000元的收条。2010年1月，我发现欲购买的301室房屋已过户登记到他人名下。我随即找张军、鑫天公司讨要房屋或要求其退还购房款，但至今无果。我认为，鑫天公司是张军和嘉陵公司共同指定的代理出售房屋的销售商，其与嘉陵公司共同实施了”一房两卖”的行为。现房屋价格上涨，我已不能使用当时约定的购房款金额购买同样的房屋。现我起诉要求张军返还购房款1030000元，赔偿房屋价格上涨造成的差价损失1030000元，要求鑫天公司及嘉陵公司共同承担连带责任，本案的诉讼费由张军、鑫天公司承担。
鑫天公司及张军作为被告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嘉陵公司作为第三人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但提交书面意见称：李星逸所述房屋买卖与我公司无关，我公司与李星逸没有任何法律关系。我公司通过合法方式和程序转让涉诉房产，没有收取李星逸任何款项。张军虽然竞买了涉诉房屋，但并未将房屋所有权登记在自己名下。依照物权法的规定，张军不是涉诉房屋权利人，无权处分该房。不同意李星逸的诉讼请求。
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9年7月21日，李星逸（乙方）与张军（甲方）、鑫天公司（丙方）三方签订《北京市存量房房屋居间合同》及《补充协议》。合同及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委托丙方居间代理，促成甲、乙双方订立《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房屋坐落于北京市东城区×区×号楼×门301号，成交价为1728480元，房款支付方式为乙方自行筹集首付款，其余房款采用公积金贷款方式支付。合同还约定，合同各方未按照约定履行义务的，导致合同迟延或无法履行，违约方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赔偿给他方造成的损失。合同签订当日，张军向李星逸出具收条一张，内容为”今收到李星逸交来购房定金1万元整、部分购房款102万元”。李星逸称在签订上述合同时，张军、鑫天公司要求将合同日期写为2009年4月18日。
另查，李星逸所购房屋原系嘉陵公司所有。2009年4月，张军通过竞拍方式竞买了包括上述房屋在内的共计10套房屋，但没有办理房屋所有权过户登记手续。
又查，2009年7月7日，嘉陵公司与案外人李××网上签署了《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约定，嘉陵公司将301室房屋出售给李××。2010年1月6日，李××取得了房屋所有权。
一审庭审中，李星逸表示在与鑫天公司签订《北京市存量房房屋居间合同》时，鑫天公司将双方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代理销售协议》收回。
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我国民事诉讼法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鑫天公司及张军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和质证的权利。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李星逸与鑫天公司及张军三方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房屋居间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合同明确约定了李星逸与张军进行买卖的房屋基本状况、价款、价款支付方式，合同签订后，李星逸按约将购房款1030000元给付张军。依照相关规定，应认定李星逸与张军之间已经成立了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张军负有将房屋所有权转移到李星逸名下的合同义务。现李星逸所购房屋所有权已登记在他人名下，李星逸作为购房人取得房屋所有权的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张军对此理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对李星逸因此所遭受的经济损失予以赔偿。李星逸要求张军退还购房款1030000元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应予支持。张军的违约行为给李星逸造成房屋差价款的可得利益损失，李星逸现要求张军赔偿房屋差价款损失1030000元，考虑到李星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并无过错，以及本市房屋市场价格的变化情况，李星逸该项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予以支持。鑫天公司及嘉陵公司不是李星逸与张军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当事人，李星逸要求鑫天公司及嘉陵公司承担连带退款及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于2013年5月15日作出（2012）东民初字第13547号民事判决：一、张军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退还李星逸购房款一百零三万元；二、张军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李星逸房屋差价款损失一百零三万元；三、驳回李星逸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李星逸不服，上诉至本院，表示同意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不同意一审判决第三项，请求二审改判鑫天公司、嘉陵公司对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承担连带责任。在本院二审期间，李星逸于2013年12月19日向本院提交书面申请，请求撤回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19日作出（2013）二中民终字第15365号民事裁定。
本院再审过程中，李星逸请求撤回2013年12月19日提交的撤回上诉申请，并请求再审改判支持其上诉请求，即要求鑫天公司、嘉陵公司对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承担连带责任。理由是：1、要求鑫天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008年11月29日，鑫天公司与李星逸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代理销售协议》，其员工分三次收取了李星逸交纳的定金10000元、购房款540000元；2009年7月7日，鑫天公司作为中介公司协助嘉陵公司将代理销售给李星逸的房屋网签出售给了李××；2009年7月21日，鑫天公司故意隐瞒房屋已卖出的事实，与张军、李星逸签订《北京市存量房房屋居间合同》，收回2008年11月29日《北京市存量房屋代理销售协议》，其员工继续收取李星逸交纳的购房款480000元，并让张军打了1030000元的收条。综观整个事件发展过程，鑫天公司与张军恶意串通，不是单纯失职，而是有组织、有计划组成团伙进行合同欺诈，应裁决鑫天公司就退款及损害赔偿承担连带责任。2、要求嘉陵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首先，在嘉陵公司拍卖房屋前，鑫天公司持嘉陵公司提供的房产证、实体房屋、房门钥匙为其代理销售本案房屋，并与李星逸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代理销售协议》，该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嘉陵公司应承担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第二，拍卖成交确认书、产权交易合同等文件是张军作为嘉陵公司的买受人卖房的依据，李星逸信赖上述文件，之后与张军签订购房合同，建立了李星逸与嘉陵公司间接的买卖关系。第三，嘉陵公司将房屋拍卖给张军后，又卖给李××，其实施的一房二卖是造成李星逸巨大损失和伤害的根源。嘉陵公司负有不可推卸的法律责任。第四，嘉陵公司用虚设的拍卖程序和文件欺骗李星逸，嘉陵公司与张军、鑫天公司恶意串通，相互配合完成一房二卖，应承担法律责任。第五，张军将嘉陵公司的房屋出售给李星逸，应认定代理嘉陵公司销售或构成表见代理。故嘉陵公司应对本案承担连带责任。
再审中，嘉陵公司表示同意一审判决。鑫天公司、张军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出庭应诉，亦未书面答辩。
本院再审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再审予以确认。
另查，李星逸称：2008年11月29日，鑫天公司与李星逸曾签署《北京市存量房屋代理销售协议》，约定销售方为鑫天公司，买受方为李星逸，鑫天公司将301室房屋出售给李星逸；2009年7月21日，鑫天公司、张军又与李星逸签署《北京市存量房房屋居间合同》，应鑫天公司、张军的要求该合同倒签日期2009年4月18日，后鑫天公司将《北京市存量房屋代理销售协议》收回。对此，鑫天公司在本院（2012）二中民终字第12678号民事案件的庭审中表示，李星逸所述的签约过程属实。
原审中，李星逸提供付款凭证，证明2008年1月向鑫天公司支付定金10000元，鑫天公司出具收条；2008年11月29日向鑫天公司员工周娜转账付款170000元；2008年12月31日向鑫天公司员工董滨转账付款370000元；2009年7月21日向鑫天公司员工田玲转账付款480000元，以上共计1030000元。在本院（2012）二中民终字第12678号民事案件的庭审中，鑫天公司认可周××、董××、田××是鑫天公司员工，称李星逸支付的房款都是先放在员工处，之后给了张军，但无书面证据。
再查，本院（2010）二中民终字第22473号民事判决查明：2009年4月26日，杨××、刘××（买受人）与张军（出卖人）、鑫天公司（居间方）签订《北京市存量房房屋居间合同》，约定张军将北京市东城区×区×号楼×门302室房屋及本案301室房屋出售给杨××、刘××；合同签订后，杨××、刘××支付部分房款，鑫天公司出具收据。另，2009年7月7日嘉陵公司与李××就301室房屋通过网签方式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载明：出卖人和买受人通过鑫天公司居间介绍成交。
又查，再审期间，经李星逸申请，本院向北京市公安局东城分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调取了2014年10月15日公安机关对姜××询问笔录。姜××称：其于2008年底任鑫天公司富贵园店经理；鑫天公司的老板叫张军，鑫天公司法定代表人叫张××，张军与张××是夫妻关系，鑫天公司平时由张军管理。
上述事实，有《北京市存量房房屋居间合同》、《补充协议》、收条、房产证、《产权交易合同》、网签《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房屋档案资料、本院（2012）二中民终字第12678号民事案件庭审笔录、付款凭证、本院（2010）二中民终字第22473号民事判决书、询问笔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证明。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鑫天公司及张军经本院再审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视为其放弃答辩和质证的权利。虽然李星逸在原二审期间曾向本院递交撤回上诉申请，但在本案程序尚未终结之前，其请求撤回该份申请。鉴于是否撤回上诉系当事人行使诉讼处分权的自愿行为，应尊重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本院再审对李星逸的该项程序主张予以准许，本案应按照二审程序进行实体处理。
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是鑫天公司、嘉陵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责任。关于鑫天公司的责任，从本案的事实过程看，在2009年7月21日李星逸与张军、鑫天公司签订《北京市存量房房屋居间合同》之前，张军先于2009年4月26日将301室房屋出售给杨××、刘××，嘉陵公司后于2009年7月7日将该房屋网签出售给李××，鑫天公司均系上述房产交易的中介公司。故鑫天公司对301室房屋一房数卖、李星逸所签的合同无法履行的情况是明知的，但其仍向李星逸推广介绍该房屋，协助张军签署合同，并收取房款，其行为与张军构成恶意串通，侵害了李星逸的合法权益，鑫天公司与张军应就返还李星逸购房款及赔偿李星逸房屋差价款损失承担连带责任。关于鑫天公司与张军应连带赔偿的房屋差价款损失数额，原审依据本案实际情况及本市房价上涨情况，酌定为1030000元，处理并无不妥，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关于嘉陵公司是否承担责任，第一，根据李星逸的陈述，2008年11月29日鑫天公司与李星逸签署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代理销售协议》，约定出卖人为鑫天公司，且鑫天公司并未出示嘉陵公司的委托手续，故李星逸不能依据该协议主张与嘉陵公司形成合同关系。第二，嘉陵公司此后经拍卖程序与张军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张军又与李星逸签署合同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上述两个买卖合同关系相互独立，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李星逸不能直接向嘉陵公司主张履行合同或承担违约责任。第三，张军系以出卖人的身份与李星逸签订合同，李星逸对交易对象是明知的，其主张张军代理嘉陵公司签署《北京市存量房房屋居间合同》，缺乏依据。第四，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嘉陵公司与张军、鑫天公司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据此，仅凭本案现有事实不足以认定嘉陵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本院对李星逸的该项再审主张难以支持。
综上，本院对原一审判决予以纠正，对李星逸所提之再审请求中合法的部分予以支持，对不合法的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二中民终字第15365号民事裁定。
二、维持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2）东民初字第1354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一、张军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退还李星逸购房款一百零三万元；二、张军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李星逸房屋差价款损失一百零三万元。
三、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2）东民初字第1354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李星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对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2）东民初字第1354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确定的张军退还李星逸购房款一百零三万元及赔偿李星逸房屋差价款损失一百零三万元的义务，北京鑫天置地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五、驳回李星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公告费1060元、二审公告费200元，均由张军、北京鑫天置地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23280元，由张军、北京鑫天置地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李星逸负担35元（已交纳），由张军、北京鑫天置地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负担3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盈
代理审判员 江慕南
代理审判员 王 伦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贾丽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