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湖民终字第5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州新升面粉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州市环城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周启新，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姚玉章，浙江东方绿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兴，浙江东方绿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新民。
上诉人湖州新升面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升公司）与被上诉人钱新民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吴兴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5日作出（2014）湖吴环民初字第241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新升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升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启新及委托代理人姚玉章、黄兴，被上诉人钱新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12月20日，新升公司与钱新民之间签订了《房屋租赁协议》、《综治消防安全生产责任制》各一份，协议约定钱新民向新升公司承租店面三间，租赁期限自2008年12月30日起至2011年12月19日止，房屋年租金优惠为25000元，租金支付时间为每年的6月20日、12月20日，如钱新民未按期支付房屋租金则新升公司有权收回房屋，如遇国家拆迁则本协议自动终止，双方同时对相关的合同权利义务关系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后，新升公司向钱新民交付了出租房屋，钱新民向新升公司支付了房屋租金25000元。房屋租赁协议到期后，钱新民继续承租上述房屋至2014年4月25日止。2014年3月14日，新升公司向钱新民发函催讨房屋租金。2014年3月21日，经钱新民与新升公司双方协商并签订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载明新升公司以现金支付方式一次性交清48000元，钱新民应于2014年4月25日前将出租房交还新升公司且该协议履行后钱新民不得以任何理由向主管局及新升公司提出养老保险、生活费等主张，同时约定如钱新民未履行上述协议内容新升公司则有权通过司法途径向钱新民追讨房屋租金108000元。该协议签订后，钱新民按照协议约定向新升公司交付承租房屋钥匙三把。现新升公司以钱新民未能支付房屋租金为由诉至该院。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新升公司与钱新民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法应受法律保护。新升公司认为2014年3月21日双方所签订的协议书第一条虽载明新升公司以现金支付方式一次性交清48000元，但从整个协议书的内容来看，该条款所应反映的内容为钱新民以现金支付方式向新升公司一次性交清房屋租金48000元，故该协议书第一条履行付款义务的应为钱新民，而非新升公司，该条款系笔误所致，该院认为，该协议书系新升公司和钱新民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该条款未能双方协商变更或经法定程序撤销前对双方当事人均有法律约束力，该协议书第一条明确载明新升公司以现金支付方式一次性交清48000元，交清日期为2014年4月15日前，现新升公司认为该条款系协议签订过程中笔误所致，但其所提交的证据未能证实其主张，故新升公司该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现新升公司依据此协议书要求钱新民支付房屋租金，该协议第四条已明确钱新民支付房屋租金的条件，而新升公司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钱新民支付房屋租金的条件已成就，故新升公司该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一十三条、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湖州新升面粉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减半收取500元，由湖州新升面粉有限公司负担。
新升面粉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既已认定双方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合法有效，钱新民作为承租人依法负有向新升公司支付租金的法定义务。双方一致确认截止到2014年4月25日钱新民欠租金108000元。本案中，新升公司对钱新民只享有收取租金的权利，不存在向钱新民支付任何赔偿和补偿的情形和义务。合同解除后，钱新民负有无条件腾房的法定义务；二、新升公司和钱新民是平等的民事主体，除存在租赁关系外，不存在诸如劳动合同关系等其他任何关系。钱新民当然不得以任何理由向主管局（粮食局）及新升公司提出诸如养老保险、生活费等要求。钱新民原属于湖州粮食局下属湖州面粉总厂职工，该企业于2000年破产改制时买断工龄。故钱新民与湖州面粉总厂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虽然粮食局作为主管部门在处理职工买断工龄时给予一定的情理性照顾，但是这些照顾与新升公司无关。且钱新民自认已经获得了照顾，一审曾陈述“（租金）每年市场价45000元，原告收我25000元，给我降低了20000元”；三、原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错误，应由钱新民举证证明拒付理由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新升公司关于钱新民应依约支付48000元租金、协议上甲方向乙方支付系笔误的主张依法成立，法院应依法分配钱新民举证证明其拒付理由，例如拆迁、装修补偿、养老保险、生活费、限期搬离等事由，而这些理由实际上均不能成立。关于拆迁补偿，双方房屋租赁协议中规定如遇拆迁新升公司对钱新民没有任何补偿义务，且拆迁实际也未发生。关于养老保险、生活费等事由，双方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因此新升公司无支付该费用的义务。关于装修补偿、限期搬离补偿等理由，该理由在协议书未提及，系钱新民在庭审中自拟的。双方租赁合同到期未续签，应认定为不定期租赁合同，双方均有随时解除合同的权利。合同到期后出租人也没有义务承担装修补偿；四、本案是租赁合同关系，按照原审法院判决成立的话，双方法律关系不是租赁合同关系，而是射幸合同关系，显然不合逻辑。协议书以4月25日为界，如从文字理解，那么4月25日之前新升公司向钱新民支付48000元，过了该日则钱新民向新升公司支付108000元租金，以4月25日为结点房屋租赁合同则成为射幸合同。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钱新民支付新升公司48000元，一、二审诉讼费由钱新民承担。
钱新民答辩称：新升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014年3月21日的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双方应当按照该协议履行。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二审中，钱新民向本院提供租赁协议一份，证明其与粮贸局签订过协议，当时三间店面租金为3.6万元，后优惠每年是2.2万元租金。
新升公司经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钱新民当时是粮食系统的职工，公司改制后其成为自然人个体。
本院经审查认为，该份租赁协议可以证明钱新民在2005年至2008年以每年22000元的租金承租涉案房屋，该金额系新升公司对钱新民实行优惠。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另查明，新升公司与钱新民签订2014年3月21日《协议书》时，将协议第一条表述为“甲方以现金支付方式一次性交清48000元”，其中“甲方”二字应写作“乙方”。协议签订后新升公司发现该笔误并要求钱新民重新签订，但钱新民未予同意。对该事实的认定理由本院在下文说理部分予以阐述。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钱新民应否支付48000元房屋租金。新升公司与钱新民于2014年3月21日签订《协议书》其中第一条内容为：甲方（新升公司）以现金支付方式一次性交清48000元，交清日期为2014年4月15日前，交清后双方之前所有纠纷一次性解决。新升公司主张其中“甲方”为笔误，实际上应为乙方即钱新民支付48000元，钱新民对此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合同条文的理解产生冲突时，在合同实际履行中，应当综合考量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和履行的实际情况来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新升公司关于《协议书》第一条存在笔误的诉称意见，本院予以采信，理由分析如下：第一，从合同整体上下文看，双方在《协议书》中首先确认，乙方截止2014年4月25日共欠甲方租金108000元，在未作出任何原因说明的情况下，协议第一条直接约定甲方向乙方一次性交清48000元，如该条文并非笔误、确系新升公司向钱新民支付48000元，则明显不符合日常逻辑，且结合“交清”一词，该条款的含义应当作“以现金支付方式一次性交清房租”理解更为合理。另外，根据整个协议内容，如支付48000元是新升公司的义务，则钱新民的主要义务是2014年4月25日前交还房屋。而协议第四条违约责任条款仅约定如钱新民不履行合同义务、新升公司有权向钱新民追讨房屋租金108000元，但对48000元如何处理又未予明确，整个协议上下文的约定不合情理；第二，从合同双方当事人实际权利义务看，钱新民主张协议约定新升公司向其支付48000元，是因为其于2000年从湖州市面粉总厂下岗，故新升公司向其支付养老保险及生活费。本院认为，钱新民此前为湖州市面粉总厂职工，而非新升公司职工，其在二审庭审中亦认可与新升公司并不存在劳动关系，因此新升公司无须承担钱新民的养老保险及生活费。另外，钱新民称双方协商缴纳房租及返还房屋事宜时，其向新升公司主张自己约有8、9年的养老保险未缴，保险金数额大致为8-9万元，即使新升公司应承担该笔费用，则双方的债权债务基本可以相抵，亦不可能由新升公司再向钱新民支付4.8万元；第三，从合同的协商签订过程看，根据双方当事人最初草拟的《协议书》可见，双方原先约定甲方（新升公司）一次性交清的数额为50000元，后钱新民用铅笔将50000元改为48000元，最终双方对48000元的数额予以确认。钱新民将主动降低该数额的理由解释为，新升公司希望以支票形式支付50000元，为避免操作麻烦，钱新民作出让步，要求新升公司以现金形式支付48000元。但是，草拟的协议书本身就已经约定了“以现金支付方式一次性交清50000元”，并不存在以支票支付的情况，钱新民的该节理由自相矛盾，本院不予采信。另外，新升公司负责人周启新陈述，签订完《协议书》后钱新民离开，新升公司发现协议存在笔误，因此当天即打电话给钱新民要求其返回修改协议。钱新民对打电话一事予以认可，但其称系因甲方的印章盖在了乙方名下，故需要重新修改，其返回后又发现印章并未盖错，自己随即离开。本院认为，印章是否盖在乙方名下是一个相对简单易于确认的事实，钱新民的陈述显然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综上，本院对新升公司关于《协议书》中第一条甲方支付48000元系笔误的上诉意见予以采信。根据该协议内容，双方当事人已经约定由钱新民交清48000元租金，钱新民应当依照诚实信用的原则，履行己方义务。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有误，导致实体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4）湖吴环民初字第241号民事判决；
二、钱新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湖州新升面粉有限公司房屋租金48000元。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减半收取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钱新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耿延冰
审 判 员 邱金海
代理审判员 周辰晨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贾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