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漫地酷帮传媒科技（北京）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胡＊＊，上海市申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颂达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许＊＊，上海翰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虞蔚，＊＊＊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延安西路＊＊＊弄＊＊＊号***室。
委托代理人许＊，上海翰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丁＊，上海翰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漫地酷帮传媒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漫地酷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颂达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颂达公司）、虞蔚广告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4）长民二（商）初字第2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1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月，原告漫地酷帮公司以颂达公司、虞蔚为被告向原审法院起诉称，颂达公司系虞蔚出资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2011年3月，漫地酷帮公司与颂达公司签订《广告发布合同》，委托颂达公司发布广告，漫地酷帮公司为此向颂达公司支付预付款人民币4，000，000元（以下币种同）。因颂达公司未能履行义务亦未返还上述钱款，故漫地酷帮公司于2013年8月、12月委托律师发函进行催讨，但颂达公司与虞蔚均不予理睬。此后，漫地酷帮公司经查询发现，虞蔚通过颂达公司收取漫地酷帮公司预付款后，以该钱款购买了坐落于上海市长宁区延安西路＊＊＊弄＊＊＊号18B室的房屋，并将该房屋登记在自己名下。2012年4月28日，虞蔚故意不申报年检，导致颂达公司被工商机关吊销营业执照。漫地酷帮公司认为，颂达公司与虞蔚财产混同，且虞蔚不及时对颂达公司进行清算，导致漫地酷帮公司债务无法清偿，遭受损失，故漫地酷帮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要求：1、颂达公司向漫地酷帮公司退还预付款4，000，000元；2、颂达公司向漫地酷帮公司赔偿经济损失（以4，000，000元为本金，自2014年1月27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虞蔚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颂达公司在原审中辩称，漫地酷帮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郑＊＊。2009年，张＊＊、郑＊＊、陆＊＊等七人经协商，决定共同出资设立颂达公司。因七人均系台湾地区居民或外籍人士，故假借虞蔚的名义设立颂达公司。颂达公司设立后，七人决定不再经营，故将陆＊＊等两人的出资款予以退还，颂达公司也从未实际经营过，上述情况也未告知虞蔚。因郑＊＊在台湾遇到困难想套出资金，故要求张＊＊和漫地酷帮公司签订广告合同并支付了4，000，000元。此后，张＊＊用八个月的时间分批将该笔钱款套现并转回台湾地区。据此，漫地酷帮公司所称其与颂达公司之间签订的广告合同并不实际存在，不同意漫地酷帮公司的诉讼请求。
虞蔚在原审中辩称，虞蔚对设立颂达公司一事并不知晓，颂达公司办理工商登记过程中所有材料上虞蔚的签名均不是其本人所签。漫地酷帮公司所提及的房产购买于2002年，早于颂达公司设立时间，与漫地酷帮公司所主张的债务无关。此外，漫地酷帮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故不应支持其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漫地酷帮公司与颂达公司签订《广告发布合同》，合同约定：漫地酷帮公司委托颂达公司发布广告。广告投放日期为2012年1月1日至1月31日；广告内容为漫地酷帮公司企业形象广告及产品曝光；发布媒体为＊＊卫视频道、＊＊卫视频道；广告长度为15秒。由漫地酷帮公司提供样稿（样带），未经漫地酷帮公司同意，颂达公司不得改动样稿（样带）。漫地酷帮公司务必于广告刊出前将样稿（样带）及相关手续交付颂达公司，广告样稿（样带）为合同附件，与合同一并保存。漫地酷帮公司应付款4，034，000元，在合同签订后七个工作日内以电汇方式全额支付。漫地酷帮公司不按时支付广告费，颂达公司可停播广告。如因付款原因造成的播出延迟，颂达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合同由双方授权代表签字，加盖公章后生效。漫地酷帮公司与颂达公司分别在该合同上加盖了公章，但漫地酷帮公司并未向颂达公司提供广告样稿（样带）。
2011年12月27日，漫地酷帮公司以银行转账方式向颂达公司支付广告费4，000，000元。
2013年8月、2013年12月，漫地酷帮公司委托律师致函颂达公司，要求其退还4，000，000元。
另查明，2009年4月23日，颂达公司开立于渣打银行（中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营业部的验资帐户收到付款人为虞蔚的投资款500，000元。2009年4月24日，上海永诚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验资报告》，确定颂达公司（筹）已经收到虞蔚货币出资500，000元。此后，案外人迮＊＊持委托人为虞蔚的《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至工商部门，申请设立颂达公司，公司类型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公司注册资本、实收资本均为500，000元，以货币出资。同时，其还向工商部门提交了签名为虞蔚的《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承诺书》、《颂达公司章程》、《法定代表人任职证明》、《股东决定书》等。2009年4月28日，颂达公司经批准成立，法定代表人为虞蔚。
在颂达公司设立前后，张＊＊曾发送电子邮件，内容包括：公司开办预算；出资比例；投资人会议时间；颂达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等。上述电子邮件的收件人为ChengEric-郑＊＊、Luke＿Lu（陆＊＊）。2009年6月，颂达公司收到陆＊＊支付107，144元、CHAEUGENECHINCHUAN支付的53，571元，此后又将上述款项予以退还。2012年2月17日，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青浦分局做出《行政处罚决定书》，以颂达公司未按规定在年检截止日期前申报2010年度年检等为由，吊销颂达公司营业执照。
又查明，虞蔚与颂达公司委托代理人张＊＊于1994年3月在上海市登记结婚，1995年生育一女。1998年7月，虞蔚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与张＊＊离婚。该院于同年11月9日做出（1998）沪一中民初字第244号民事判决，认定虞蔚与张＊＊登记的婚姻关系无效，同时对双方所生女儿的抚养及财产分割等做出处理。
2001年10月，虞蔚与案外人上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购买上海市长宁区延安西路＊＊＊弄＊＊＊号18B室（标号层）房屋。同年12月，虞蔚与中国工商银行上海市虹桥开发区支行签订《房屋担保借款合同》，向该行借款932，000元用于购买前述房屋，并就此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2005年10月，虞蔚办理了抵押注销手续。
审理中，根据虞蔚的申请，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承诺书》、《颂达公司章程》、《法定代表人任职证明》、《股东决定书》中虞蔚的签名是否其本人所签进行鉴定。经鉴定，上述签名均不是虞蔚本人所签。
法院另向渣打银行（中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进行了调查，该行答复称，2009年4月23日，客户通过存现存入500，000元至帐户＊＊＊6，帐户名为SHANGHAISONGDACULTUREDEVELOPMENTCO.，LTD，无法查实汇款人名称。
此外，就漫地酷帮公司要求虞蔚对颂达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项诉讼请求的理由及依据，法院向漫地酷帮公司进行了释明，漫地酷帮公司最终明确：因虞蔚与颂达公司财产混同，故要求虞蔚对颂达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虞蔚在颂达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未履行清算义务一节，仅是对事实的陈述，不作为该项诉讼请求的理由及依据。
原审法院认为，漫地酷帮公司与颂达公司签订《广告发布合同》中约定了广告发布时间、发布媒体、发布费用等，在《2012年1月卫视媒介计划方案》中详细列明了广告发布所涉具体栏目、时段等，漫地酷帮公司也已经根据合同约定向颂达公司支付广告发布费4，000，000元。虽然颂达公司辩称因案外人资金套现所需才签订该合同，但其所提供的电子邮件等证据尚不足以对此加以证明，故颂达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缺乏依据，法院不予采纳。虞蔚抗辩称，《广告发布合同》约定该合同需由漫地酷帮公司及颂达公司授权代表签字并加盖公章后生效，现该合同并无双方授权代表签字，故该合同并未生效。就此，法院认为，漫地酷帮公司委托颂达公司发布广告，双方签订《广告发布合同》并加盖公章，漫地酷帮公司按约支付广告发布费，无论从合同的内容还是履行过程来判断，均可认定漫地酷帮公司已经与颂达公司就广告发布事宜形成合意并实际履行，故该合同依法成立，仅因双方授权代表未签字尚不足以推翻该《广告发布合同》，故虞蔚的该项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因漫地酷帮公司未向颂达公司交付广告样稿（样带），故颂达公司难以按约发布广告，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据此，颂达公司应将漫地酷帮公司支付的广告发布费予以返还。因漫地酷帮公司曾于2013年8月、2013年12月委托律师致函颂达公司，要求其退还4，000，000元，其诉讼时效由此中断并重新计算，故漫地酷帮公司现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虞蔚就此提出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因颂达公司至今未向漫地酷帮公司返还广告发布费，已经给漫地酷帮公司造成损失，故漫地酷帮公司要求其自2014年1月27日起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与法不悖，法院予以准许。
漫地酷帮公司另主张虞蔚对颂达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虞蔚则抗辩称其对设立颂达公司一事并不知晓。但是，根据现有工商登记资料，颂达公司系虞蔚出资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该登记具有公示效力。鉴于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故虞蔚如对上述工商登记存在异议，可另行行使权利。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可以认定，颂达公司设立于2009年4月，漫地酷帮公司所主张的广告发布费系其于2011年12月向颂达公司支付，而虞蔚在2001年10月即已购买上海市长宁区延安西路＊＊＊弄＊＊＊号18B室房屋，并为此向中国工商银行上海市虹桥开发区支行借款，故虞蔚不可能以颂达公司收取的广告发布费购买其个人名下房屋。此外，张＊＊作为颂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提供了颂达公司名下帐户明细等证据，在其发送的电子邮件及与案外人的谈话中均涉及颂达公司的设立等事项，并曾提及虞蔚系颂达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此可以认定张＊＊实际参与了颂达公司的设立过程并对其中相关事项做出决定。而颂达公司所支出的费用涉及差旅费、货款、与上海力汇广告有限公司之间的钱款往来，另有部分支出的费用与张＊＊等有关，但均未体现公司的资金为虞蔚个人所用，故漫地酷帮公司以虞蔚与颂达公司财产混同为由要求虞蔚对颂达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项主张缺乏充分依据，法院难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14年10月31日判决：一、颂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漫地酷帮公司广告发布费4，000，000元并赔偿损失（以4，00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4年1月27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二、驳回漫地酷帮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2，640元、保全费5，000元，由颂达公司负担；鉴定费20，000元，由漫地酷帮公司负担。
漫地酷帮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颂达公司系虞蔚设立的一人公司，而虞蔚不能证明其财产独立于颂达公司的财产，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虞蔚对颂达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颂达公司答辩称，漫地酷帮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郑＊＊，由于郑＊＊发生经济困难，故漫地酷帮公司要求颂达公司配合套现，双方才签订了广告合同，广告合同上也没有实际内容。故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虞蔚答辩称，颂达公司是张＊＊等人借用虞蔚名义设立的，虞蔚对此并不知情，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二审中，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虞蔚是否应当就颂达公司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颂达公司系2009年成立的一人公司，但成立后并未进行年检，且于2012年2月被工商部门以未按规定申报2010年度年检等为由吊销了颂达公司营业执照。审理中虞蔚作为颂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客观上无法提供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财务会计报告，但根据颂达公司提供的公司名下2009年至2012年间的多张银行账户明细及支付的费用明细等证据可以看出，颂达公司收到涉案400万元后的支出款项涉及差旅费、货款等内容，均未体现公司支出的资金为虞蔚个人所用。在颂达公司和虞蔚就颂达公司财产与虞蔚个人财产不存在混同完成初步举证的情形下，漫地酷帮公司并未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否定，故漫地酷帮公司关于虞蔚承担颂达公司涉案债务连带责任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漫地酷帮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2，640元，由上诉人漫地酷帮传媒科技（北京）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军欢
审 判 员 朱国华
代理审判员 盛 萍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徐晟焱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