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台民终字第6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
代表人：李京平。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楼国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斌。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蔡辉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徐汉钢。
上诉人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因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4）台椒民初字第6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楼国华、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蔡辉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4年1月2日凌晨，原告卢斌醉酒驾驶浙j×××××号小型轿车从章安开往椒江城区方向，沿椒江大桥自北往南行驶，1时49分许，其驾驶车行驶至225省道73km＋800米（椒江大桥中间路段）时，与前方同方向由陈德富驾驶的电动三轮车摩托车追尾碰撞，造成两车损坏、陈德富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天死亡的交通事故。台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椒江大队于2014年1月10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原告卢斌负事故全部责任，陈德富无责任。原告卢斌系浙j×××××号小型轿车的车主。该车于2013年1月15日在被告英大泰和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车损险、不计免赔等，保险期限为2013年1月17日至2014年1月16日。车损险保险限额150210元，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为500000元。2014年1月27日，经台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椒江大队主持调解，原告与陈德富家属达成协议，向陈德富家属赔偿了362331.50元。
另查明，陈德富生于1952年11月9日，系农业家庭户口。宁波天童司法鉴定中心于2014年6月26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2013年1月15日的《机动车商业保险电子投保单》上的“卢斌”签名与原告卢斌书写的签名不是同一人所书写。原告卢斌支付了鉴定费3900元。2014年1月2日，原告卢斌向交警部门递交了商业三者险、车损险、不计免赔等商业险保险单原件，并由交警部门复印后留档，该复印件中载明“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但该复印件中并无相应的免责条款。根据被告提供的商业保险条款，车损险条款明确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碰撞、倾覆、坠落造成被保险机动车损失，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商业三者险条款明确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和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交强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商业三者险和车损险均在条款中明确驾驶人饮酒后使用被保险机动车，造成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被保险机动车损失的，保险人均不负赔偿责任。浙j×××××号小型轿车于2014年1月22日在台州市鑫捷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进行修理，花费修理费815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原、被告对于双方签订商业三者险和车损险等保险合同及原告醉酒驾驶机动车造成交通事故的事实均无异议。原告与被告形成的保险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告对原告醉酒驾车造成的机动车损失和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是否有权拒赔。
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应当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保险条款虽将饮酒后使用机动车这一法律、法规禁止的情形作为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但被告提供的投保单上的签名并非原告所签，被告提供给原告的保险单上虽有提示原告注意合同条款中的免责条款，但保险单上并未附带相应的合同免责条款进行明确提示，而且被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在原告投保时已向原告提供了保险条款。故被告未能证明其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已向原告作出提示或履行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对原告不产生效力。原告卢斌醉酒驾车造成交通事故，导致陈德富死亡及自己车辆损坏，并负事故全部责任。原告卢斌已对陈德富的家属进行赔偿，根据原、被告签订的商业三者险和车损险及不计免赔等保险合同，被告英大泰和公司应在原告投保的商业三者险及车损险限额范围内向原告赔付相应的保险金。
该院对原告主张陈德富死亡导致的各项合理损失分析如下：1.原告主张抢救陈德富的医疗费1000元，因原告未提供医疗费发票及病历予以证明，该院不予确认；2.原告主张陈德富的家属误工费1650元（110元／日×5日×3人），考虑陈德富家属办理丧事所需人数及天数，该院予以确认；3.原告主张陈德富的死亡赔偿金276488元（14552元／年×19年），根据陈德富农村居民户口的身份及死亡时的年龄并结合相关法律规定，原告的该项主张合理，该院予以确认；4.原告主张陈德富家属的交通费150元，但原告未提供交通费发票，该院不予确认；5.原告主张陈德富的丧葬费20043.50元（40087元／年÷2）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6.原告主张陈德富的电动摩托车损失2000元，但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院不予确认；7.原告主张陈德富家属的精神抚慰金50000元，该精神抚慰金系原告与陈德富家属达成一致意见，但并未征得被告的同意，陈德富家属也未提出要求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且精神抚慰金也不属于商业三者险的理赔范围，故该院对精神抚慰金不予确认。经合计，原告主张陈德富死亡导致的各项损失中合理的金额为298181.50元。根据法律规定并结合双方商业三者险合同条款的约定，上述损失应先扣减交强险范围内的金额，再根据被保险人的责任情况由被告英大泰和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进行承担。本案剔除属于交强险理赔范围的金额110000元，应由被告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付给原告188181.50元。原告要求被告在车损险范围内支付8150元保险金，并提供了台州市鑫捷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结算单，该院认为该诉讼请求合理，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支付保险金的利息损失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付给原告卢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金188181.50元；二、被告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付给原告卢斌机动车损失保险金8150元；三、驳回原告卢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30元（减半收取，原告已预缴），由原告卢斌负担545元，被告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负担1985元；鉴定费3900元，由被告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负担。
宣判后，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争议焦点系上诉人是否将商业保险条款提供给了被上诉人，从而完成了相应的醉驾免责的提示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提供给被上诉人商业险保险条款系认定事实错误。首先，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否认收到商业险保单和保险条款，但在上诉人申请法院调取交警大队的事故档案后，已经查明事故发生当天被上诉人提供了交警大队涉案商业险保单，可见，被上诉人的陈述不足以采信。其次，既然上诉人已将商业险保单交付给了被上诉人，结合保险惯例和生活常识及民事案件高度盖然性的判断标准，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同时也一并收到了商业险条款。再次，商业险保单正面“特别约定”一栏和“重要提示”一栏明确记载以下内容：本合同由保险条款、保险单等组成；本保险单、保险条款，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和遗漏请在48小时内通知，超过48小时视为投保人无异议；请投保人仔细阅读保险条款。现被上诉人称未收到商业险条款，亦未就条款进行提示。根据保单记载的内容，上诉人已明确告知该保单附保险条款，现被上诉人已经收到保险单，否认收到保险条款，与常理不符。而且被上诉人已经收到保险单时应当对保险合同的完整性进行审查，并在未收到保险条款或对内容有异议的情况下及时采取补救措施，被上诉人系第二次投保更应有此注意义务，如因被上诉人疏于审查或怠于采取补救措施，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可以认定被上诉人收到了涉案的商业险保单及条款，根据上诉人提供给一审法院的保险条款，可以确认涉案保险条款已就醉驾免责（法律禁止性规定）已尽提示和说明义务。二、本案系被上诉人犯罪行为所引起的损害不应得到赔偿。综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卢斌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1、交警队的商业险保险单虽然是以卢斌名义递交，因事故发生当夜卢斌即被交警队控制，卢斌本人不可能向交警队提供保险单，实际上系卢斌父亲在收到交警队通知后去台州市银隆担保公司取得并提交的。2、即便是卢斌本人提交保险单，也不能就此认定卢斌一并收到英大保险公司的商业险条款。3、保险单正面“重要提示”中虽然有上诉人陈述的内容记载“a、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b、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超过48小时未通知的视为投保人无异议；c、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但此类表述是整个保险市场所有财险保险公司的统一保单格式，这一所谓“重要提示”的内容与其他条款无区别，本身不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从“重要提示”表述内容来看，保险单和保险条款也是分开的。即便交付保险单也不等于交付保险条款；4、即便上诉人交付了保险单和保险条款，从提供的保险条款内容看，免责条款和普通条款在内容形式上无明显加大、加黑、加粗明显区别，不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5、《保险法》要求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尽到提示和告知义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订立保险合同时以投保单及缴费为准，现根据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结果，投保单中投保人“卢斌”本人的签字并非本人所签，故投保时上诉人并未尽到提示和告知义务。并且，将保险单交付投保人，要求投保人自行阅读，这方式并不符合《保险法》及司法解释关于提示和告知的规定。二、卢斌虽然酒驾构成犯罪，根据我国法律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行政、刑事责任，但并不当然地成为上诉人拒赔的理由。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贵院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是否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是本案的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明确说明”应如何理解的问题的答复》明确指出，保险人在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于保险合同中所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之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者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该免责条款方可产生效力。本案被上诉人将浙j×××××号小型轿车在上诉人处投保了商业三者险、车损险、不计免赔险等，对此上诉人是没有异议的。但仅有被上诉人卢斌签名的一份于2013年1月15日的《机动车商业保险电子投保单》，经原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后，卢斌的签名并非被上诉人卢斌本人所签，这证明了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于保险合同中所约定的免责条款没有行使明确说明告知义务，故合同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上诉人以被上诉人已取得保险单为由认为自己已行使了提示和告知义务，这是缺乏法律依据的，本院不予采纳。至于被上诉人醉酒驾驶构成犯罪，这是刑法所调整的。上诉人不能以此来免除自己应承担的民事责任。原审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60元，由上诉人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文杰
审 判 员 王文兴
代理审判员 黄 磊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马 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