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03民终25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黄冬，男，1974年7月24日出生，瑶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钟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维吉，广西宏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有培，男，1964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荔浦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荔浦公路管理局，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荔浦县荔桂路。
法定代表人：邓期明，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忠光，广西中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荔浦支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荔浦县滨江南路。
代表人人：何曼丽，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赵黄冬因与被上诉人陈有培、荔浦公路管理局及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荔浦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荔浦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荔浦县人民法院（2016）桂0331民初16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黄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维吉，被上诉人陈有培，被上诉人荔浦公路管理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忠光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人保荔浦支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赵黄冬上诉请求：1、判决被上诉人荔浦公路管理局对被上诉人陈有培的赔偿款907821.34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依法应当予以改判。一、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荔浦公路管理局与被上诉人陈有培的关系为承揽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二者之间应为雇佣关系。被上诉人荔浦公路管理局与被上诉人陈有培签订的《荔浦公路局养护生产、管理承包合同》名为承包合同，实质为劳动合同、雇佣合同。双方合同中有关工资发放、社会保险的缴纳、奖惩制度、请假制度、上班时间、会议制度等条款约定充分证明了被上诉人荔浦公路管理局与被上诉人陈有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而非承揽关系。二、被上诉人荔浦公路管理局应当对被上诉人陈有培的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本案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陈有培属职务行为，因此，作为被上诉人陈有培的雇主，被上诉人荔浦公路管理局应当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荔浦公路管理局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陈有培辩称，涉案交通事故非其本人责任，不应由其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人保荔浦支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上诉人赵黄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人保荔浦支公司赔偿原告120000元；2、判决被告陈有培、荔浦公路管理局连带赔偿原告1102553.65元；3、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31日16时30分，被告陈有培驾驶桂03-×××××号多功能拖拉机与原告赵黄冬驾驶的桂Ｊ×××××号普通二轮摩托车碰撞，造成原告受伤及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被告陈有培酒后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左转掉头时妨碍了直行的摩托车通行，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原告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被告陈有培驾驶的桂03-×××××号多功能拖拉机所有人为荔浦公路管理局，该车在被告人保荔浦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被告陈有培仅在公路养护工作时使用该车辆，下班后将该车辆停放在指定的地方统一管理。事故发生后，原告到荔浦县人民医院住院1天，花费医药费3823.97元，后转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八一医院住院治疗55天，花费医药费51749.24元，住院期间陪护2人。因原告在人保荔浦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人保荔浦支公司赔付了原告在荔浦县人民医院的医药费3823.97元。原告住院期间，被告陈有培赔偿了原告医药费20000元。
另查明，原告及其妻子陆春梅、父亲赵志文（1949年7月17日出生）、母亲黄魁英（1952年7月29日出生）、女儿赵佳琪（1998年6月5日出生）、赵佳艳（2005年11月17日出生）均为农村户籍。赵志文、黄魁英共生育原告和赵黄春两个儿子。从2014年4月起至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止，原告在柳州市高新区志涌食品商行从事批发和零售业工作。
再查明，被告陈有培、荔浦公路管理局于2015年4月28日签订《荔浦公路管理局养护生产、管理承包合同》，双方约定：荔浦公路管理局将其管辖的国道323线的部分路基养护生产管理工作交由被告陈有培负责，具体桩号为G323线K860+000至K880+500共20.5公里，承包期限为2015年5月30日至2016年4月30日，承包经费为84816元，包含该组全部人员的工资、养护生产用料、机械费、交通量调查费等，该费用按月发放，每月月底经公路养护领导小组验收合格后发放。合同同时对其他需完成的工作、验收方式，责、权、利等内容作了详细约定。
一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是多少；2、被告陈有培与荔浦公路管理局是何种关系；3、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是否正确；4、本案各方当事人对原告的损失是否责任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原告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具体损失问题。原告赵黄冬为从事批发和零售业，其相关损失参照城镇居民标准，原告家属为农村居民标准。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及《2016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计算，并结合原告的诉请，核定原告赵黄冬的法定损失如下：1、医药费55573.21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56元/天×56天=5600元；3、营养费40元/天×56天=2240元；4、住院期间护理费93.1元/天×56天×2人=10427.2元；5、误工费46855元/年÷12个月×22个月=85900.83元；6、残疾赔偿金528320元；7、定残后护理费33983元/年×20年×100%=67966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9、被抚养人生活费16321元/年×14年=228494元；10、交通费2187元；11、鉴定费1300元，合计1639702.24元。鉴于原告在本案事故中伤残程度为一级伤残，过错为次要责任，其主张精神抚慰金40000元在责任范围之外另计，予以支持。
二、关于被告陈有培、荔浦公路管理局的关系问题。雇佣关系是指受雇人向雇佣人提供劳务，雇佣人支付相应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承揽关系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接受工作成果并给付报酬的法律关系。雇佣关系与承揽关系有以下区别：1、雇佣关系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承揽合同则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提供劳务仅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2、雇佣关系的雇主与雇员之间存在一定的人身依附关系，承揽关系的定作人与承揽人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双方地位平等，承揽人对工作如何安排有自主决定权。3、合同义务的转移不同，雇佣关系的雇员不能将应负的劳务义务转移他人承担，须亲自履行雇佣契约，承揽关系的承揽人可以将部分工作交给第三人完成或与他人合作完成。4、法律责任不同。雇员损害赔偿适用无过错原则，承揽关系则适用过错原则，即原则上由承揽人承担责任，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情形下，才依过错程度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被告陈有培、荔浦公路管理局所签订的《荔浦公路管理局养护生产、管理承包合同》虽对上班时间及请假或旷工事项作出约定，但所作约定均为了达到双方所签订的合同目的，该合同的目的即所承包路段的日常养护工作，具体包括：路面、路基、路肩、桥梁、涵洞、安全设施、标志标线、沿线设施、绿化、清扫路面、路容整治、排水设施等的养护工作。该合同目的的实现无法一蹴而就，而是需要长期维护。故该合同对上班时间的约定主要是为实现合同目的。而荔浦公路管理局每月月底均需验收合格后才发放承包费，亦证实该合同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而人员安排上，该合同仅规定固定成员3人，除被告陈有培外，其他人均未与荔浦公路管理局签订合同，即被告陈有培有自主安排人员的决定权。从经费的发放上看，荔浦公路管理局所制作表格虽有五险一金的内容，但并未为被告陈有培购买五险一金，亦无其他证据证实被告陈有培与荔浦公路管理局有其他人事劳动关系。综上所述，被告陈有培、荔浦公路管理局之间不属于雇佣关系，而是承揽关系。
三、关于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否正确的问题。交警队作出的荔公交重认字[2015]第1号《道路交通事故重新认定书》对本案交通事故的责任认定，认定被告陈有培在本案交通事故中负主要责任，原告负次要责任。被告荔浦公路管理局虽提交该事故认定的卷宗材料，认为原告驾驶的摩托车与被告陈有培驾驶的拖拉机相撞时，拖拉机已左转到达对向车道路肩位置，事故发生时被告陈有培已基本完成掉头动作。但卷宗材料中《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载明以下事实：事故发生之前，两车均在右侧车道，并且均是移动的，被告陈有培驾驶的拖拉机正在左转。因此不能片面、静止地以发生碰撞的地点作为唯一标准认定事故责任。故对被告荔浦公路管理局主张该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的辩解不予采纳。该认定书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予以采纳。
四、关于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责任承担问题。因事故车辆桂03-×××××号多功能拖拉机在被告人保荔浦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应由人保荔浦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先赔偿原告医疗费10000元、残疾赔偿金110000元，合计120000元。因原告负本次事故次要责任，故超出交强险限额外损失（不含精神抚慰金）的30%，由原告自己负担。被告陈有培负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应赔偿原告超出交强险限额外损失的60%另计精神抚慰金40000元，即（1639702.24-40000-120000）×60%+40000=927821.34元。减去已赔偿的20000元，被告陈有培应赔偿原告907821.34元。因本案事故车辆桂03-×××××号多功能拖拉机属被告荔浦公路管理局所有，该车辆在事故发生前不符合安全技术条件的要求，考虑该技术标准非事故主要原因，故荔浦公路管理局承担车辆所有人、管理人过失责任，赔偿原告超出交强险限额外损失的10%，即（1639702.24-40000-120000）×10%=147970.22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荔浦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医疗费赔偿限额赔偿原告赵黄冬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医疗费损失10000元，在伤残费用赔偿限额赔偿原告110000元，合计120000元；二、被告陈有培赔偿原告赵黄冬医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住院期间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定残后护理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鉴定费等超出交强险限额外损失的60%另计精神抚慰金40000元，共计907821.34元；三、被告荔浦公路管理局赔偿原告赵黄冬医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住院期间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定残后护理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鉴定费等超出交强险限额外损失的10%共计147970.22元。本案受理费15803元，由被告陈有培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荔浦公路管理局提交荔浦县社会保险事业局征缴股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被上诉人陈有培从未购买过社会养老保险、工伤保险、失业保险、生育保险，2017年其个人出资购买有城乡居民医疗保险。
上诉人赵黄冬对被上诉人荔浦公路管理局提交的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及拟证事实有异议，认为被上诉人荔浦公路管理局支付给被上诉人陈有培的工资中已经包含了五险一金的项目，五险一金现在可以由劳动者自行缴纳。
被上诉人陈有培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对被上诉人荔浦公路管理局提交的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
本案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除对被上诉人荔浦公路管理局与被上诉人陈有培之间是否构成雇佣关系有异议外，对其余事实认定均无异议，对各方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亦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荔浦公路管理局与被上诉人陈有培之间是否构成雇佣关系；二、对被上诉人赵黄冬的损失，被上诉人荔浦公路管理局与被上诉人陈有培应如何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被上诉人荔浦公路管理局与被上诉人陈有培之间签订的《被上诉人荔浦公路管理局养护生产、管理承包合同》虽名为承包合同，但从合同内容上分析，其就工作内容、工资收入、上下班纪律、请假制度、会议制度、奖惩和加班制度等进行了明确的约定，上述内容表明双方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从属关系，被上诉人陈有培系在被上诉人荔浦县公路管理局授权及指示范围内从事公路养护工作。另从被上诉人荔浦公路管理局单位性质上分析，其性质上属于政府机构，行使政府管理的部分职能，公路养护即为其中一项重要工作。从单位性质来说，从事其职能工作包括公路养护在内工作的人员，应视为其工作人员，其工作应视为履行职务行为。至于单位与内部工作人员之间签订的具有管理和任务、奖惩内容的合同，只是其内部管理的方式和手段，对外不能产生具有法律关系的效力。因此被上诉人陈有培在本案交通事故中所承担的赔偿责任，应当由被上诉人荔浦公路管理局承担。本案上诉人赵黄东负事故次要责任，故本院确认双方责任比例为3:7，即由上诉人赵黄东自负其损失30%责任，由被上诉人荔浦公路管理局承担70%的赔偿责任。各方当事人对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总额1639702.24元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扣除被上诉人人保荔浦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内应当赔偿的损失120000元，由被上诉人荔浦公路管理局赔偿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余下损失1479702.24元,按照责任比例由上诉人赵黄东自负30%责任即443910.67元，由被上诉人荔浦公路管理局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1147791.57元，加上精神抚慰金40000元，被上诉人荔浦公路管理局总计应赔偿1187791.57元,减去被上诉人陈有培已赔偿的20000元，实际应赔偿1167791.57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将被上诉人荔浦公路管理局与被上诉人陈有培之间关系认定为承揽关系属事实认定错误，并导致实体判决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要求判令被上诉人陈有培承担赔偿责任，由被上诉人荔浦公路管理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主张与本院查明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不符，本院对其赔偿请求合理的部分予以支持，对其请求不当的部分依照相关法律规定予以处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荔浦县人民法院（2016）桂0331民初16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荔浦县人民法院（2016）桂0331民初1639号民事判决第二、第三项。
三、被上诉人荔浦县公路管理局赔偿上诉人赵黄冬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1055791.57元。
四、驳回上诉人赵黄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580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803元，共计31606元，由荔浦县公路管理局负担。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 勇
审判员 潘文华
审判员 周 霞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盘林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