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6民终30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襄阳欧安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襄阳市高新区航天路3号。
法定代表人杨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鹏，襄阳巨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春来，男，1985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祁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眭子剑，男，住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由宋春来现所在单位湖南一凡教学设备有限公司推荐。
上诉人襄阳欧安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下称欧安机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宋春来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鄂0691民初22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欧安机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宋春来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由宋春来负担。事实和理由：1.双方权利义务应当以劳动合同为准，一审判决将意向协议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属认定事实错误。在签订正式的劳动合同之前，双方签订了意向协议，意向协议不具备劳动合同的基本特征，不是劳动合同，不能作为处理劳动争议的依据，且意向协议明确约定“具体以签订正式用工合同后的正式协议为准”，故签订劳动合同后，该意向协议即作废；劳动合同约定“两份合同中有冲突的条款按协议中的相应条款执行”，合同和协议是同义词，此处“协议”特指的是劳动合同；2.劳动合同并没有约定被上诉人年工资总额是税前10万元，即使是按照意向协议的约定，其也全额支付了工资，一审判决其支付“拖欠的工资”，意向协议约定“年薪分月比例的80%支付，即每月支付6660元，其余20%留至年终，根据乙方的工作情况考核发放。具体以签订正式用工合同后的正式协议为准”，其余20%工资是否发放，发放多少，要经过考核，不是必然发放，且根据劳动合同“本合同履行期间，乙方的工资调整按照四方的薪酬制度确定”之约定，其有权对被上诉人的工资进行调整。被上诉人年终考核不理想，其根据考核情况发放了8000元，该8000元是“年薪”以内的工资，原审判决相当于代替其对被上诉人进行考核，原判将该8000元认定为“年薪”之外的工资，违反常识和逻辑。
宋春来辩称：服从原判。
宋春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欧安机电公司支付其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91663元；2、欧安机电公司支付其经济补偿金16666元；3、欧安机电公司支付拖欠的工资46154元；4、欧安机电公司支付其车费1580元；5、欧安机电公司支付其食宿费750元。一审诉讼期间，宋春来自愿放弃其第1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3日，双方当事人签订一份《意向协议》，约定：甲方（欧安机电公司）聘请乙方（宋春来）到甲方任职总经理助理工作，乙方的主要工作及要求：1、主要负责公司技术、生产工艺工作；2、负责技术部团队的设计人员整体设计能力的提升，教练工作；及相关技术资料的收集、积累；定期开展技术探讨、培训工作。保证在任职期内至少为甲方教练、培训出合格的设计人员两名，标准：达到独立设计标准机床防护罩的水平。3、负责公司技术、生产工艺项目的全面管理与实施。4、服从公司总的派遣，完成好公司生产、技术项目的诸项管理工作。……三、乙方在甲方工作期间的待遇。1、乙方在甲方工作期间的工资实行年薪制，年薪为100000元（税后）。其中：试用期三个月，试用期工资每月8330元（其中包含社保费用个人部分），按月结算，无其他业绩工资和奖金等；试用期满后签订正式用工合同，工资按约定年薪分月比例的80%支付，即每月支付6660元，其余20%留至年终，根据乙方的工作情况考核发放。具体以签订正式用工合同后的正式协议为准。2、甲方下发电话卡一个，享受甲方员工的此项待遇。3、出差期间与甲方员工同等待遇。4、乙方业绩工资的发放：根据甲方年终核算，按公司当年实现的（净利润÷110%）×10%发放业绩工资（税前）。5、甲方负责解决乙方工作期间的租房问题。四、乙方的工作期限。乙方在甲方的工作期限定为2年，按实际自然天数计算，每月按30天。……七、其他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本协议甲乙双方签字后生效。2013年4月3日，双方当事人还签订一份《劳动合同书》，约定“第三条、合同期限为两年，自2013年4月3日至2015年4月3日。第四条、为使乙方（宋春来）能达到甲方（欧安机电公司）的工作要求，安全、顺利上岗，乙方在正式上岗前，对乙方进行专业技术培训，培训期为3个月。第五条、录用条件为试用期培训期满达到岗位工作要求的。第八条、乙方同意根据甲方工作需要，担任技术管理岗位工作，本岗位的职责为技术管理相关工作。第九条、乙方的工作地点为航天路3号；第十条、甲方安排乙方执行标准工时制度，乙方每日工作8小时，每周工作40小时。第十三条、本合同的工资计发形式为计时工资，乙方的月工资（若非特殊说明均为税前应发工资）不低于1020元。第十四条、甲方每月30日前以货币形式足额支付乙方上月工资。第三十条、合同的解除、（一）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本合同可以解除。（二）乙方解除本合同，应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甲方。（三）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乙方可以随时通知甲方解除本合同：1、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劳动条件的，2、甲方以暴力、威胁或者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手段强迫劳动的，3、甲方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支付劳动报酬的，4、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的，5、甲方的规章制度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损害劳动者权益的，6、甲方违章指挥、强令冒险作业危及乙方人身安全的。第三十八条、甲乙双方约定本合同增加以下内容：……（二）其他约定：两份合同中有冲突的条款按协议中的相应条款执行。第四十七条、本合同一式两份，甲、乙方各执一份。”2014年4月至2015年3月期间，欧安机电公司向宋春来发放的工资分别为：2014年4月5244.25元、5月5152.94元、6月5226.06元、7月4826.55元、8月4762.67元、9月4690.68元、10月4203.86元、11月4749.25元、12月5715.46元，2015年1月5054.97元、2月3604.12元、3月3838.43元。上述期间，欧安机电公司已为宋春来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合计744.74元、代扣代缴社会保险费个人应缴部分合计3099.6元。2015年2月16日，欧安机电公司向宋春来转账支付2014年度年终奖8000元。另外，欧安机电公司在上述期间每月还向宋春来支付餐补150元；2015年2月，因宋春来请假被扣款270元。2014年10月13日，寮春来向欧安机电公司递交一份声明，内容为“尊敬的领导：鉴于本人合同明年（2015年）4月份到期，由于各种原因，可能不会续签，会给公司管理和生产带来影响，特提前通知公司做好相应的人事安排，我将尽力配合。非常感谢公司长期以来对我工作的支持和信任”。2015年4月3日，双方的劳动合同期满后，宋春来未再到欧安机电公司处工作；双方办理了《离职财务清理表》，并办理了《解除、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注明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原因为经当事人协商一致，乙方（宋春来）不续签劳动合同。2016年4月22日，宋春来以欧安机电公司为被申请人向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下称高新区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被申请人：1、补发申请人（宋春来）工资46154元；2、支付申请人经济补偿金16666元；3、支付申请人未签订有效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91663元。高新区仲裁委经过处理，于2016年8月31日作出襄高劳仲裁字[2016]040号仲裁裁决，裁决：驳回申请人的全部仲裁请求。宋春来不服该裁决，在法定期限内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二者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均予以认可，对此，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宋春来工资标准的问题。宋春来认为其双方约定其税后年薪为10万元，2014年4月至2015年3月期间，欧安机电公司未足额支付，应向其补发。欧安机电公司认为其双方之间已签订了劳动合同，《意向协议》已作废，双方并未执行该《意向协议》。对此，因双方在签订的《意向协议》中明确约定宋春来在欧安机电公司处工作期间的税后工资为年薪10万元，且其双方还在《劳动合同书》第三十八条第（二）项再次特别约定“两份合同中有冲突的条款按协议中的相应条款执行”，并无劳动合同签订后《意向协议》作废的约定；加之，在宋春来工作的第一年期间，欧安机电公司亦是按照《意向协议》约定的工资标准向宋春来支付工资。欧安机电公司提出的上述抗辩意见，证据不足，且与事实不符，对此不予支持。按照《意向协议》的约定，欧安机电公司应当按税后年薪10万元的标准向宋春来支付其工作期间的工资，但2014年4月至2015年3月期间，欧安机电公司仅向宋春来支付工资69968.84元，其还应向宋春来补发工资30031.16元。另外，欧安机电公司尚未向宋春来支付2015年4月1日至4月3日期间的工资1149.4元（8333÷21.75×3），应予补发。经核算，欧安机电公司应向宋春来补发工资31180.56元（30031.16+1149.4）。对宋春来要求欧安机电公司补发工资46154元中超过的部分，不予支持。关于欧安机电公司2015年2月16日向宋春来发放的2014年度年终奖8000元是否应核算在宋春来年薪10万元范围内的问题。宋春来认为该8000元系欧安机电公司按照《意向协议》第三条第四款的约定向其发放的业绩工资，也即年终奖，不应包含在年薪10万元之内。欧安机电公司认为该8000元款项是其公司对包括宋春来在内的员工发放的年终奖金，该奖金应核算在宋春来的年薪范围内。因双方在《意向协议》第三条第一款约定了宋春来的年薪为10万元，在该条第四款还约定有业绩工资，年薪与业绩工资之间属于并列关系。欧安机电公司认为该8000元年终奖应包含在宋春来的年薪范围内，对此，其应当提供其所掌握的公司相关财务会计凭证等证据佐证，但其未能提供，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宋春来关于该8000元系欧安机电公司依照《意向协议》第三条第四款约定向宋春来支付的业绩工资，不属于年薪范围之内的主张成立。欧安机电公司关于该8000元应核算在宋春来的年薪范围内的抗辩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宋春来要求欧安机电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16666元的问题。双方系因劳动合同期满后，宋春来不同意续签而终止劳动合同，不符合由用人单位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故该项主张，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宋春来要求欧安机电公司支付车费1580元、食宿费750元的主张，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欧安机电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宋春来支付拖欠的工资31180.56元。二、驳回宋春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欧安机电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欧安机电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原审判决认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
一、对于《劳动合同》与《意向协议》相冲突的部分，应如何确定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应。《意向协议》关于宋春来薪酬待遇中约定“具体以签订正式用工合同后的正式协议为准”；《劳动合同》中“补充条款和特别约定”中约定“两份合同中有冲突的条款按照协议中的相应条款执行”，欧安机电公司主张，《意向协议》约定“具体以签订正式用工合同后的正式协议为准”，故签订劳动合同后，该意向协议即作废；《劳动合同》约定“两份合同中有冲突的条款按协议中的相应条款执行”，合同和协议是同义词，此处“协议”特指的是《劳动合同》。宋春来主张，签订《意向协议》后，为到相关管理部门备案，双方又签订了《劳动合同》，但实际是按照《意向协议》履行的。从名称和常理上看，一般是先有《意向协议》，再有《劳动合同》，《劳动合同》较之《意向协议》详细、具体、正式。本案中，《劳动合同》和《意向协议》均签订于2013年4月3日。从形式上看，《劳动合同》系格式合同；《意向协议》并非格式合同。从内容上看，《劳动合同》仅对合同期限、培训期作了明确约定，对岗位、工资，作了笼统的约定，其中关于岗位的约定为“技术管理岗位”，关于工资的约定为“乙方的月工资（若非特殊说明均为税前应发放工资）为不低于1020元”（2013年襄阳市市区全日制就业者的月最低工资标准为1020元）；《意向协议》对宋春来的职位、年薪、试用期、出差待遇、业绩工资、工作期限、续聘及解聘等事项均作了明确约定，其中对薪酬的约定尤为具体详细。从实际履行情况看，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宋春来在欧安机电公司的岗位为总经理助理，第一年工资是年薪10万元发放，即双方当事人实际履行了《意向协议》，《意向协议》是双方劳动合同的有机组成部分。综上，《劳动合同》为格式合同，约定内容笼统，双方当事人实际履行了《意向协议》，对于《劳动合同》与《意向协议》相冲突的部分，应以《意向协议》确定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
二、欧安机电公司以考核结果不理想为由，不发放宋春来“年薪”的20%，依据是否充分。《意向协议》约定“乙方在甲方工作期间的工资实行年薪制，年薪为100000元（税后）”……“试用期满后签订正式用工合同，工资按约定年薪分月比例的80%支付，即每月支付6660元，其余20%留至年终，根据乙方的工作情况考核发放。具体以签订正式用工合同后的正式协议为准”。欧安机电公司陈述对于年终考核公司没有具体的标准，考核结果也没有公示，且未能提供公司高管考核的具体结果。此种情形下，欧安机电公司简单地以考核结果不理想为由，不发放宋春来“年薪”的20%，依据不充分，应当按照《意向协议》约定的年薪标准支付宋春来全部年薪。
三、欧安机电公司2015年2月16日向宋春来支付的8000元是业绩工资，还是年薪的组成部分。欧安机电公司主张，该8000元系考核后支付宋春来“其余20%年薪”的部分。宋春来主张，该8000元为2014年度年终奖。因《意向协议》中除了年薪以外，还约定“乙方业绩工资的发放：根据甲方年终核算，按公司当年实现的（净利润÷110%）×10%发放业绩工资（税前）”，表明“年薪”和“业绩工资”是相互独立的劳动报酬项目，不存在相互重叠的问题。欧安机电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公司2014年度净利润及业绩工资发放的情况，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宋春来关于该8000元为2014年度年终奖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金汇建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欧安机电公司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焦静平
审判员 黄 鹂
审判员 何小玲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八日
书记员 严琦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