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北民二终字第7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欧强，农民。
委托代理人：梁武诚，广西众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苏雪平，广西众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庞继标，农民。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乃森，农民。
委托代理人：陈崇娟，广西汇百川律师事务所律师（同为两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
上诉人欧强因与被上诉人庞继标、李乃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海市铁山港区人民法院（2014）铁民初字第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庞继标的委托代理人梁武诚，两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陈崇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初，被告欧强以购买挖掘机急用资金为由向原告庞继标借款，原告庞继标于2011年3月30日、31日合计借款250000元给被告，口头约定月利率为2%，每月支付利息。被告并向原告庞继标出具借据。因被告未按口头协议履行还款义务，经原、被告双方协商，双方就上述借款于2012年3月16日签订了《借款合同》，约定借款续借期限为2012年3月16日至2012年7月16日，借款金额为346750元（含上述原告庞继标出借的250000元在内），但原告庞继标除原来出借的250000元外，并未将余款96750元出借给被告欧强。之后，被告欧强仅偿还原告庞继标利息46750元，余款本金250000元及利息，经原告庞继标多次催讨，被告欧强拒绝偿还，原告遂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被告欧强偿还原告庞继标、李乃森借款本金人民币300000元（其中庞继标本金170000，李乃森本金130000）以及利息108000元（利息从2012年8月22日起暂计至2014年2月21日共18个月，按月利率2%计算，以后另计）；2、被告承担律师服务费人民币16000元；3、被告享有所有权的挖掘机一台（型号为R225Lc-7，发动机号为21842941，车架号为H22L76659）由原告享有优先受偿权；4、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另查明，原告李乃森为与被告欧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曾于2013年8月19日起诉，于2013年11月15日向一审法院提出撤诉申请，一审法院于同日作出（2013）铁民初字第224号民事裁定书；原告庞继标为本案诉讼支付的律师代理费用为l6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从借贷关系设立开始，只是原告庞继标跟欧强设立借贷关系，并立下250000元的借款凭据，原告庞继标作为债权人履行出借义务时，银行凭证也证实出借人为原告庞继标，证人张宗剑、邓图信的证言也证实，原告李乃森仅是将出借款项l30000元清点交给原告庞继标，然后由原告庞继标直接将该款拿到在车上等候的欧强，原告李乃森并没有与被告欧强直接发生借贷关系。本案未有证据证实原告庞继标、李乃森跟被告欧强共同设立了借贷关系，虽然原告李乃森与被告欧强于2012年8月22日签订了借款协议，但未有证据证实该合同已经履行，故被告欧强抗辩该合同不成立的意见予以采纳，本案适格的原告主体应为原告庞继标。原告诉讼主张借款金额为340000元，但没有证据证实，被告抗辩原告庞继标出借的本金只有250000元，有借据、银行转账凭证、证人证言相互印证，故被告的抗辩理由成立，应认定本案的借款金额为250000元。原告诉称原、被告双方口头约定借款利率为月息2%，被告庭审中予以否认，虽然原告李乃森与被告欧强于2012年8月22日签订的借款协议没有实际履行，但该合同也约定借款月利率为2%，此约定既表明被告已明确同意借款利率为2%，也表明被告对利率为2%的意思表示是真实的，故认定原告庞继标与被告欧强双方借贷关系约定的利率为2%。本案借款事实发生于2011年3月30日、3月31日，借款合同签订于2012年3月16日，该借款合同约定上述借款续借期限为2012年3月16日至2012年7月16日，综合全案证据，确定利息的起算日期为2011年4月1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在借款合同中未明确约定偿还借款的性质时，应按照先偿还利息后偿还本金的方式进行处理。按照日常借贷关系的交易习惯先偿还利息后偿还本金也比较符合常理。故被告偿还的46750元的性质应认定为利息。原告主张对被告的挖掘机享有优先受偿权的依据是原告李乃森与被告欧强于2012年8月22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但该借款协议没有实际履行，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原告未能举证证实原告庞继标与被告欧强就被告的挖掘机对本案的借贷关系设立了抵押关系，故原告庞继标对被告欧强的挖掘机不享有优先受偿权。因原告庞继标与被告欧强在签订借款合同时未就为追索债务发生的律师代理费用如何负担进行约定，故原告请求被告承担律师代理费的主张依法无据，被告不承担原告的律师代理费。综上，被告欧强向原告庞继标借款，并出具借款凭据，双方已设立了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原告庞继标作为债权人要求被告欧强偿还债务，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但原告主张借款本金为340000元，未能举证证实，按有相关证据证实的借款本金250000元予以认定。被告理应按承诺履行偿还本金250000元及按起息日期为2011年4月1日、月利率为2%付息的义务，逾期不偿还借款实属不诚信行为。被告主张借到原告借款人民币250000元后已偿还了大部分，尚欠40000多元未还，但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告主张被告已偿还利息46750元，予以确认。原告主张被告支付律师代理费用没有相关证据证实，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原告李乃森主张被告欧强欠其借款本金130000元及利息，因未能举证证实，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1、被告欧强偿还原告庞继标借款人民币25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按月利率2%，以本金250000元计息从2011年4月1日起计至本判决所确定的履行期限内的清偿之日止。利息被告已偿还46750元，被告在履行还款义务时应予以减除）。2、驳回原告庞继标的其他诉讼请求。3、驳回原告李乃森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42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人民币3710元，由被告欧强负担人民币2900元，由原告庞继标负担人民币810元。
上诉人欧强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请求撤销北海市铁山港区人民法院（2014）铁民初字第39号民事判决书第1项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欠有被上诉人250000元并判决上诉人归还该欠款没有依据。两被上诉人是依据《借款合同》（2012年3月16日）和《借款协议》（2012年8月22日）诉请“债权”，但一审法院依据与两被上诉人诉求没有关联性且已交还上诉人收执的两份“借据”支持两被上诉人的请求，显然，一审法院的认定与判决是错误的。二、关于两份“借据”的债务内容是否已偿还的问题。上诉人在一审法院（2013）铁民初字第224号案与本案的法庭上，己作出了明确的意思表示，借据上的250000元的借款，上诉人已分期偿还了210000元，还欠被上诉人40000元。作为债权凭据的两份借据两被上诉人已交还上诉人收执，即表明债务的了结。三、认定2012年8月22日上诉人还给两被上诉人的46750元为利息没有事实根据。关于46750元还款问题，两被上诉人不论是在诉状里、庭审陈词，还是在《借款合同》、《借款协议》，意思明确表示是归还借款而不是支付利息。所以，一审法院认定46750元为利息是错误的。四、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为两分月息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既然依据上诉人在一审法院（2013）铁民初字第224号案向法庭出示的两份“借据”的复印件作为认定250000元的依据，但是两份“借据”上并没有约定利息，一审法院判决月息两分没有依据，上诉人不认可。五、判决以本金250000元从2011年4月1日计息没有依据。本案被上诉人请求的计息时间只是从2012年8月22日计算，一审法院却判决从2011年4月1日计算，判决超出了两被上诉人的请求，显然失去了依据。
被上诉人答辩认为，上诉人认为借款本金应当是300000元，依据是一审法院开庭时被上诉人有两份借款协议，一份是2012年3月份，一份是2012年8月，这两份协议与2012年3月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据结合起来是有250000元借款。因为上诉人没有偿还本金和利息，就在2012年3月签订第一份借款协议，利息和本金一起是346750元。在签订第一份合同之后，被上诉人偿还了46750元利息给上诉人。2013年8月，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有上诉人欧强和欧强母亲的笔录均承认还欠被上诉人300000元本金。被上诉人庞继标也承认这300000元和李乃森是共同债权人，所以适格主体应当是庞继标和李乃森，本金应当是300000元。对其他的判决没有异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因两被上诉人没有上诉，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欧强提供的证据有：1、还借款凭据，证明上诉人收集到的已归还借款的部分证据。2、铁山港区法院（2013）铁民初字第224号案2013年10月9日第一次庭审笔录，证明铁山港区法院（2013）铁民初字第224号案庭审时庞继标向法庭陈述与承认的事实。
两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在一审开庭前已经存在，上诉人是为了隐瞒借款和还款事实，因此故意在一审中不提交，二审中才提交，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是否采纳由法庭决定。1、第一组证据中的第一份凭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没有反映出转款人是欧强；第二份凭据中的12000元是利息；第三份凭据9500元也是利息，收款时间是2012年10月6日收到的，说明是签订合同后收到的，所以是在借款300000元以后收到的利息，不应在本金中扣除。2、第二组证据是2013年的庭审笔录，是本案之前撤诉的另一案，因为被上诉人的代理人没有认真核实情况，所以其在法庭上做出的陈述部分不是事实，不能以此作为判案的依据。
本院认为，上诉人二审提供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但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的证据两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对此本院予以采信。其他证据作为二审审理参考。
两被上诉人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口头约定月利率为2%，每月支付利息”，一审认定该借款的利息约定缺乏证据，对此本院予以纠正为“欧强已偿还46750元给庞继标”。
二审另查明：2012年8月22日，被上诉人李乃森（甲方）与上诉人欧强（乙方）签订一份借款协议，协议主要内容：2012年3月16日双方签订一份借款合同，约定甲方借款346750元给乙方，现乙方尚欠甲方300000元。并约定还款期限至2014年2月21日止，利息为月利率2%。还约定用乙方的挖掘机作担保物。但该协议的甲方李乃森并不是2012年3月16日合同的甲方，即款项的出借人，该合同的甲方即出借人是被上诉人庞继标。
二审还查明：2012年1月3日、2012年7月12日、2012年10月6日，上诉人分别偿还12000元、12000元、9500元给被上诉人庞继标。2013年8月24日，上诉人偿还12333元给李乃森。以上还款均有收款人立收据或者银行汇款凭据为证。
其他法律事实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的相同。
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向两被上诉人的实际借款额是多少？利息应如何计算？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庞继标、李乃森请求上诉人欧强归还300000元的本金及利息，是以上诉人欧强与被上诉人庞继标于2012年3月16日、欧强与李乃森于2012年8月22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为依据，两被上诉人承认欧强已归还借款46750元，尚欠300000元未还。但上诉人欧强不认可借款协议内容的真实性，主张两被上诉人没有将借款协议所涉及的款项借给上诉人，上诉人实际曾向被上诉人庞继标分二笔共借款250000元，上诉人已将该款大部分归还了庞继标，其中庞继标承认已归还了借款46750元，还有庞继标立收据收到的33500元、李乃森立据收款12333元，其余以现金还款，故上诉人收回原立的250000元借据。但是，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实际曾向被上诉人庞继标分二笔共借款250000元，其中庞继标承认已归还46750元，还有庞继标立收据的33500元（或者通过银行转入其银行账户）、李乃森立据收款12333元；上诉人欧强与被上诉人庞继标于2012年3月16日以及欧强与李乃森于2012年8月22日签订的借款协议所涉及的款项，两被上诉人没有支付给上诉人；上诉人主张收回借据是因清偿了债务，上诉人不能举证证实。况且，在没有收到被上诉人支付346750元的情况下与两被上诉人签订了两份借款协议，故应认定上诉人并未还清欠款，而是重新签订借款协议后收回了原借据。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欧强向被上诉人庞继标借款250000元及已还款46750元是正确的，对此本院予以确认。由于两被上诉人均主张该借款为双方共同共有，且被上诉人庞继标认可被上诉人李乃森与上诉人欧强2012年8月22日签订的借款协议内容，再有被上诉人李乃森接受上诉人欧强还款的事实，因此一审对被上诉人李乃森的债权予以否认与事实相悖，应当认定两被上诉人庞继标、李乃森为该借款的共同债权人，上诉人应向两被上诉人还款。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李乃森的全部诉讼请求是错误的，对此本院予以纠正。二审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证明上诉人另有还款45833元，对此，两被上诉人对收款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亦应予以确认。该款其中9500元和12333元是在2012年8月22日签订借款协议后偿还的，应抵扣利息。其余24000元应扣减本金。一审认定上诉人已归还的46750元作为利息扣减与事实不符，结合借款协议内容，双方当事人确认还款属于本金部分，至2012年8月22日签订借款协议前，双方并没有约定计付利息，故该还款应认定为本金。上诉人实际尚欠两被上诉人本金为（250000元-46750元-24000元）179250元及利息（以本金179250元为基数，月利率为2%，从2012年8月23日起计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止，计算利息总额扣减已支付的利息21833元）。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对此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的部分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采信，其上诉部分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对一审的其他判决内容没有提出上诉，故本院对一审判决的其他项内容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北海市铁山港区人民法院（2014）铁民初字第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欧强偿还被上诉人庞继标、李乃森借款人民币179250元及利息（以本金179250元为基数，月利率为2%，从2012年8月23日起计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止，计算利息总额扣减已支付的利息21833元）。
二、撤销北海市铁山港区人民法院（2014）铁民初字第3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庞继标、李乃森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3710元，共7420元，两被上诉人庞继标、李乃森负担2000元，上诉人欧强负担5420元（一审受理费两被上诉人已预交，二审受理费上诉人已预交，上诉人在履行债务时一并将1710元支付给两被上诉人）。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加倍支付迟逾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向雄
审判员 王 华
审判员 陈邕凌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日
书记员 沈晓璐
附：本判决书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