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合民一终字第021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春云。
委托代理人：侯鹏，安徽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程亮亮，安徽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共安徽省委安徽省人民政府信访局，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长江中路221号，组织机构代码73164759-6。
法定代表人：王唯，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孙箫，安徽天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洪嘉玉，安徽天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某。
委托代理人：林社银，安徽润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某某。
委托代理人：林社银，安徽润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共安徽省委安徽省人民政府信访局（以下简称省信访局）、周春云因与被上诉人李某某、郭某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4）包民一初字第022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经审理查明：2007年8月20日，周春云向李某某账号转账汇入100万元，2009年4月29日汇入李某某账号20万元，2009年4月30日汇入李某某账号20万元。2009年4月28日，李某某向周春云出具了借条，载明“借40万元，时间三个月，逾期不还应赔偿20%的违约金，原2007年8月20日借据同时由安徽省信访局提供不可撤消（销）的全额担保，并用合国用（2007）137号土地证质（抵）押担保”。之后，双方又约定该40万元延期至2010年12月31日前归还。李某某自行在该借条上担保人落款处加盖省信访局印章。同日，李某某还以省信访局名义向安徽云霄公司并周春云出具担保函一份，表明愿为李某某的借款提供不可撤消（销）的担保，愿用合国用（2007）137号土地质（抵）押担保。李某某当庭认可上述三笔汇款为借款金额，自认另借周春云60万元用于操作期货，亏损后剩余的127000元由周春云所在公司会计王晓敏汇入了李某某账号，实际借款金额为200万元。2012年12月27日，李某某手书并打印《还款计划书》一份，载明自2007年8月20日至今共借周春云4**万元，其中己归还110万元，承诺2013年12月31日前归还完毕余款，并注明“此借款还款计划书由我局提供担保”，再次自行加盖了省信访局印章。
另查明，2007年11月23日、2009年6月4日、2009年9月1日、2009年11月23日、2010年12月31日、2012年1月9日、2013年8月5日，李某某分别向周春云账号汇款10万元、2万元、5万元、50万、7万、1万元。2011年11月17日向周春云指定的王晓敏账户汇款10万元，2012年12月31日向周春云指定的周琳（周春云女儿）账户汇款5万元，合计90万元。
2013年6月5日，李某某与郭某某办理了离婚登记。
现周春云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李某某、郭某某立即偿还借款本金320万元；2、李某某、郭某某赔偿违约金86万元整；3、中共安徽省委安徽省人民政府信访局对李某某、郭某某的上述还款及赔偿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李某某、郭某某、中共安徽省委安徽省人民政府信访局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之一是借款本金金额。周春云依据《还款计划书》主张其向李某某出借430万元，而《还款计划书》本身并不能单独证明借贷事实发生，还需结合其他证据认定是否存在借贷关系。本案中，能够证明双方有借贷合意并实际支付的是140万元及李某某自认的60万元借款，仅有该200万元的借贷事实足以确认，其余金额不足以认定。李某某提供支付凭证的原件拟证明己偿还本金90万元，但周春云在诉状中确认李某某己还110万元，故该院认定李某某尚欠周春云借款本金90万元。该借款发生在李某某、郭某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当作为两人的共同债务共同偿还。
双方争议的焦点之二是周春云主张省信访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问题。所谓的担保函对主债权金额、保证范围、保证方式、保证期限等均没有作出承诺，不能证明担保是省信访局对债权人周春云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局的举证也证明了李某某擅自以省信访局名义提供担保。同时，因担保主体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该担保无效。即便如此，省信访局对公章监管也存在过错。周春云作为安徽云霄经济发展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应当知道省信访局作为国家机关对外担保无效，其对保证人资格未尽到审查义务，亦存在过错。由此造成周春云的损失，省信访局应以李某某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为限，与李某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周春云要求省信访局对李某某的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符合担保法相关规定，不予支持。
周春云、李某某仅在40万元的借条上约定了逾期付款应承担20%的违约金，即8万元。该8万元折算后未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可以支持。其余借款本金160万元，周春云未举证证明双方对逾期付款违约金有约定，故对周春云主张的86万元违约金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李某某、郭某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周春云借款本金90万元、逾期付款违约金8万元；二、中共安徽省委安徽省人民政府信访局对于李某某、郭某某不能清偿的债务的二分之一，与李某某、郭某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周春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2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4280元，由周春云负担30000元，李某某、郭某某共同负担7140元，中共安徽省委安徽省人民政府信访局负担7140元。
周春云上诉称：一、本案的借款本金是430万元，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200万元。本案民间借贷的起止期间，是从2007年8月20日至2012年12月27日，时间长达5年之久。在这5年多时间，李某某累计从周春云处借出现金430万元，其中有140万元是银行转账，290万元是分11次现金支付。周春云和李某某是多年的朋友关系，本次借贷发生的次数比较多，时间也经历了5年之久，有时候李某某需要的是数额不大的几万元现金，当事人之间无法做到每笔借款都通过银行转账。由于双方的关系比较亲密，故才有本案290万元现金交付的事实。二、李某某、郭某某应按照还款协议书的约定归还周春云剩余借款320万元，违约金86万元。2012年12月27日，周春云、李某某经结算，李某某出具还款计划书，确认“从2007年8月20至2012年12月27日间，共借到周春云人民币430万元，已归还110万元，尚欠320万元”。该还款计划书两次出具，一次手写，一次打印签字，意味着双方对借款金额、还款金额进行了最终的结算。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方式对周春云明显不公平。一审法院对借款金额的认定没有按照还款计划书记载的数额，而是根据双方的银行往来账目。但对李某某的还款金额却采纳了还款计划书记载的110万元，这样的事实认定显然对周春云不公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周春云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省信访局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关于因上诉人的过错造成周春云债权损失的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对周春云的债权损失无任何过错，周春云的债权损失与李某某事后私自加盖上诉人公章的行为之间亦无任何因果关系，故上诉人不应对周春云的损失承担部分连带赔偿责任。（一）本案中根本就不存在上诉人提供保证担保的事实，上诉人不是法定的“担保人”主体。（二）本案所谓的担保发生在周春云债权损失几年之后，周春云的损失并非因有所谓的担保才发生。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援引《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担保法解释》）第三条、第七条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上诉人认为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1998）7号）第五条明确规定：“行为人盗窃、盗用单位的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私刻单位的公章签订经济合同，骗取财物归个人占有、使用、处分或者进行其他犯罪活动构成犯罪的，单位对行为人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行为人私刻单位公章或者擅自使用单位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以签订经济合同的方法进行的犯罪行为，单位有明显过错，且该过错行为与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单位对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李某某为一己之私，盗用单位公章，用于与职务行为毫无关联的个人借贷，上诉人对此毫不知情。一审法院应据此司法解释判决上诉人对周春云的损失不承担任何民事责任。
省信访局针对周春云的上诉答辩称：一、关于借款数额，周春云现有的证据仅能证明实际出借资金140万元，双方借贷的交易习惯均为转账，另60万元实际是李某某的理财损失。就还款部分，周春云认可还款110万元。二、就省信访局的责任承担，因省信访局对周春云债权损失并无过错，信访局不应承担民事责任。
周春云针对省信访局的上诉答辩称：一、周春云不清楚省信访局的公章是否是李某某私自加盖，也没有司法机关确认李某某私自加盖公章。二、省信访局的公章是多次加盖，并以土地证为担保，周春云基于李某某的身份以及政府部门的担保，才向李某某出借大额款项。三、还款计划书上只要加盖了省信访局的公章，不管是否私自加盖，省信访局都应当承担责任。
李某某、郭某某针对周春云、省信访局的上诉答辩称：一、实际借款为140万元，并非430万元，另外有60万元是周春云委托李某某投资理财。后因亏损，周春云胁迫李某某确认该部分为借款。二、李某某的借款行为是其个人行为，用于投资期货，省信访局并不知情，加盖公章的行为是在周春云的引导、要求下加盖的。同意省信访局的上诉理由。
在本院二审审理期间，省信访局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一、省直纪工委《关于给予李某某同志留党察看二年处分的批复》；二、省信访局《关于给予李某某同志留党察看二年处分的决定》；三、省信访局《关于给予李某某同志行政处分的决定》；证明李某某加盖省信访局公章的行为系私自加盖，省信访局从未为李某某的借款提供任何担保。本院认为，省信访局提供的上述证据能够证明李某某存在在借条、还款计划书上私自加盖省信访局公章的行为，省信访局对其加盖行为并不知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定。
二审期间，周春云陈述李某某的借款用途为投资期货、股票等。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一、借款本金、违约金数额的认定。周春云主张李某某向其借款430万元，并提供李某某出具的《还款计划书》为证，但其中140万元的借款有转账凭证予以证实，另290万元的借款，周春云主张为现金支付，但其提供的相关证据不足以证实款项的实际支出，李某某对收取其中230万元的现金不予认可，且大额资金以现金支付亦不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一审判决根据银行转账凭证以及李某某关于收到的60万元的现金的自认，确认双方实际借款本金为200万元，并无不当。同时，案涉的《还款计划书》中载明李某某已归还借款110万元，周春云在其起诉状中亦认可借款已归还110万元，故李某某尚欠周春云借款本金为90万元。关于违约金的数额，双方在《还款计划书》中约定了逾期还款的违约金为20%，该约定应视为对所有欠款的逾期违约金的约定，一审判决仅计算40万元的逾期还款违约金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结合李某某尚欠本金的数额，按照20%的比例计算，逾期还款违约金应为18万元。二、省信访局民事责任的认定。一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认定省信访局对李某某不能清偿债务部分的二分之一承担民事责任。该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无效的，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该条规定的适用应当建立在担保人具有担保的真实意思表示，债权人、担保人对担保合同无效的后果均有过错的事实基础上。但本案中，李某某在违背省信访局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形下，在《还款计划书》担保人处加盖了省信访局的公章，该担保行为并非省信访局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条的规定，主合同债务人采取欺诈、胁迫等手段，使保证人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提供保证的，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欺诈、胁迫事实的，按照担保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条规定了保证人不承担民事责任的情形。本案周春云在出借给李某某借款时明知该款项系用于李某某个人操作期货、股票，而周春云作为成年人应当知道省信访局作为国家机关不可能为李某某个人的上述借款行为提供担保，即周春云作为债权人应当知道该担保行为系违背省信访局真实意思表示。综上，本院认为省信访局不应承担案涉借款的担保责任或因担保行为而产生的民事责任。综上，上诉人周春云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省信访局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4）包民一初字第02264号民事判决；
二、李某某、郭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周春云借款本金90万元、逾期付款违约金18万元；
三、驳回周春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928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4280元，由周春云负担28830元，由李某某、郭某某负担154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440元，由周春云负担30000元，由李某某、郭某某负担14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虹
审 判 员 刘松柏
代理审判员 于海波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刘付兴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