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4）三中行终字第160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赵荣江，男，1955年12月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伯诚，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静，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头二营村。
法定代表人王卫军，镇长。
委托代理人邹慧，北京市青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荣江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4）顺行初字第126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赵荣江及其委托代理人李伯诚、吴静，被上诉人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李桥镇政府）委托代理人邹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荣江因不服李桥镇政府于2013年11月21日作出的（2013）第47号《拆除通知》（以下简称47号拆除通知），附带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判令李桥镇政府赔偿其损失共计1499700元，后变更为1641900元，包括：建筑损失1199700元，打两眼井的费用80000元，围墙损失139200元，水池损失10000元，贱卖70头猪、85只羊、25条狗的损失21300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根据上述规定，国家赔偿中财产损失的赔偿范围仅限于直接损失；赔偿请求人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条件，且赔偿请求人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虽然李桥镇政府针对涉诉建筑物作出的47号拆除通知被一审法院依法判决确认违法，但因涉诉建筑物系赵荣江自行拆除，赵荣江饲养的动物亦被其自行处理，赵荣江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所建建筑物、构筑物及附属设施的合法性以及其主张的动物等损失系直接由于李桥镇政府的行为所致，故赵荣江的赔偿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赵荣江的全部赔偿请求。
赵荣江不服一审判决，上诉提出：一审判决错误的解释法律和运用证据规则。一、一审判决错误解释法律。一审判决错误解释《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公民的合法权益”概念，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仅仅缩小解释为上诉人的财产即涉案养殖用房及附属设施，完全忽视上诉人程序性权利。涉案财产是上诉人于2001年在养殖用地上建成的养殖用房及配套设施，当时只有规划范围限于城市市区内建筑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以下简称《城市规划法》），而《城市规划法》对农业用地建造养殖用房及配套设施并无任何规划约束。依据“法无禁止即权利”以及“谁投资谁收益”的基本原则，上诉人拥有投资及建造养殖用房的所有权且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颁布之前完成建造，并使用至今。二、一审判决错误运用证据规则。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不能提供涉案养殖房舍及附属设施的合法证据，并由此推理出上诉人涉案养殖房舍及附属设施是非法的，对此，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错误运用证据规则，所得结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被上诉人指责上诉人所有的养殖房舍及附属设施是非法建筑，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对于上诉人所有的养殖房舍及附属设施是否违法的举证责任归属于被上诉人，如果被上诉人提供不了系非法建筑的证据，应推论为合法。其次，对于涉案养殖用房及附属设施是否违法，需由有关国家机关经过合法程序作出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定后方可作为认定违法的依据，而本案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明违法的证据。再次，即使涉案建筑物属于违法建筑，但建筑的混凝土、砖瓦等建设材料属于上诉人合法所有，因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被迫拆除，被上诉人应予以赔偿。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的经济损失1641900元。
李桥镇政府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
在举证期限内赵荣江就赔偿请求向一审法院提供并当庭出示了以下证据：
1.《土地使用承包合同》、2014年1月23日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南半壁店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南半壁店村委会）证明、交费通知、收据，证明赵荣江合法拥有涉案土地使用权并用于养殖；被拆除房舍均为2002年之前建成的养殖用房；
2.限期拆除通知、47号拆除通知，证明李桥镇政府适用法律错误且程序违法；
3.行政复议决定书，证明拆除通知程序违法；
4.光盘，证明赵荣江的损失。
在举证期限内李桥镇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关于赵荣江所建房屋规划审批情况的函，证明赵荣江建房未取得规划许可，所建建筑物属于违法建设；
2.限期拆除通知书，证明李桥镇政府于2013年11月13日作出限期拆除通知；
3.催告书，证明李桥镇政府于2013年11月18日作出催告书；
4.47号拆除通知，证明李桥镇政府于2013年11月21日作出47号拆除通知；
5.邮寄限期拆除通知的邮件详情单及投递结果查询单、催告书送达回证、47号拆除通知送达回证、邮寄47号拆除通知的邮件详情单及投递结果查询单，证明限期拆除通知、催告书、47号拆除通知已依法送达；
6.赵荣江所建房屋测绘平面图，证明李桥镇政府进行调查并制作违建的测绘平面图；
7.2006-2020年李桥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截图），证明赵荣江建筑物占用的土地属于民用机场预留区（土地性质为建设用地），赵荣江建房不符合规划要求。
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作如下确认：赵荣江提交的证据1中的《土地使用承包合同》、2014年1月23日南半壁店村委会证明以及证据2内容真实，形式合法，与本案事实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涉案土地的来源，赵荣江使用涉案土地进行建设的用途，李桥镇政府对赵荣江作出限期拆除通知及47号拆除通知的内容，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予以采纳，但证据2不能证明李桥镇政府适用法律错误。赵荣江提交的证据4不能证明其损失的具体情况，对该证明意见不予采纳。赵荣江提交的其他证据与本案没有直接的关联性，不予接纳。李桥镇政府提交的证据2、3、4以及证据5中的邮寄限期拆除通知的邮件详情单及投递结果查询单、催告书送达回证、邮寄47号拆除通知的邮件详情单及投递结果查询单内容真实，形式合法，与本案事实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李桥镇政府作出限期拆除通知、催告书、47号拆除通知并向赵荣江送达的情况，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予以采纳。李桥镇政府提交的证据5中的47号拆除通知送达回证不能实现李桥镇政府的证明目的。李桥镇政府提交的其他证据与本案没有直接的关联性，不予接纳。
一审法院已将当事人提交的证据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正确，故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赵荣江系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南半壁店村村民。1997年，赵荣江在未取得规划许可手续的情况下在南半壁店村北侧建设房屋、猪舍、羊圈等建筑物，共799.80平方米。2001年1月1日，赵荣江与南半壁店村委会正式签订《土地使用承包合同》。双方约定：南半壁店村委会将白房子地折合3968平方米，计4亩地承包给赵荣江发展养殖，不得挪作他用；承包期限为10年，自2001年1月1日至2011年1月1日。《土地使用承包合同》到期后，赵荣江与南半壁店村委会未续签书面合同，但南半壁店村委会经村两委班子研究决定：合同到期后，养殖地三年调整一次使用费，承包费在原来基础上提高20％。2013年11月13日，李桥镇政府作出限期拆除通知书，认定赵荣江在南半壁店村北侧所建的砖混结构、建筑面积为799.80平方米建筑物、构筑物属违法建设，并责令赵荣江于2013年11月17日之前自行拆除，逾期未拆除，将依法组织拆除。2013年11月16日，赵荣江收到了上述限期拆除通知书。因赵荣江在限期内未自行拆除所建建筑物，2013年11月18日，李桥镇政府作出并向赵荣江送达了催告书。2013年11月21日，李桥镇政府作出47号拆除通知，告知赵荣江将于2013年11月26日8时后，依法组织拆除赵荣江所建房屋。赵荣江于2013年11月25日收到了该拆除通知。为避免损失扩大，赵荣江将饲养的狗、羊、猪自行处理。2013年12月2日前后，赵荣江将所建建筑物自行拆除。
因不服李桥镇政府作出的47号拆除通知，赵荣江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的同时一并提起了本案赔偿之诉。2014年7月1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顺行初字第127号行政判决书，以李桥镇政府违反法定程序为由，确认李桥镇政府于2013年11月21日作出的47号拆除通知违法。双方当事人均未上诉，该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据此，公民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条件，财产损失的赔偿范围仅限于直接损失。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虽然李桥镇政府针对涉案建筑物作出的47号拆除通知被一审法院依法判决确认违法，但涉案建筑物系赵荣江自行拆除，养殖的动物亦是自行处理，赵荣江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所建建筑物、构筑物及附属设施的合法性，其所主张的贱卖动物的损失亦不能证明系直接由于李桥镇政府的行为所致且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损失的具体情况，故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赵荣江的全部赔偿请求是正确的，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贾 志 刚
代理审判员 胡 兰 芳
代理审判员 董 巍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吴倩书记员伍爱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