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0民终3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杭州湾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机场路238号。
法定代表人黄妙福，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郑剑，浙江商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跃进。
原审第三人文登山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米山路120号。
法定代表人樊金海，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志锋，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浙江杭州湾建筑集团有限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15）威文民一初字第3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8年3月1日，被告与第三人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被告承建第三人在文登米山路120号的部分房产开发项目，竣工日期为2010年1月31日。2008年3月17日，被告的直属公司作为甲方，原告作为乙方，签订内部经济责任承包合同，由原告对被告承包的项目负责施工。2009年2月18日，该直属公司与原告就收取管理费补充约定：原告上交集团公司2%管理费、直属公司0.5%管理费（直属公司未经工商登记，负责人为吴和忠）、斯杭金1%管理费（被告于2008年3月24日在文登设立分公司。2010年1月8日因未参加年检被吊销执照，斯杭金系该分公司职员），合计3.5%；另直属公司预留2%工程款，待工程完工后清算返还，其余按集团公司规定收取。
原告施工的山川文苑晴园1号至4号、8号住宅楼于2009年10月22日完工，2010年4月13日竣工验收合格；文晴园10-13号楼、会所、幼儿园于2010年1月20日完工，同年9月3日竣工验收合格。上述两项工程经被告与第三人共同委托有关公司审核，工程总造价为51520416.31元。原、被告均认可涉案工程总造价为51531638元。
2011年7月22日，原告要求被告返还管理费、预留工程款1764720元及利息而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于2012年2月作出（2011）文民一初字第577号民事判决，判令被告给付原告管理费、预留工程款1764720元（50420571.42元×3.5%）及自2011年7月22日至判决确定履行期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被告不服提起上诉，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维持原判。2012年12月5日，原告又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工程款1763568.25元及利息即形成（2012）文民一初字第1135号案件（以下简称1135号案件）。2013年6月20日，双方于诉讼中达成调解协议，约定：原告自愿将诉讼标的本金部分减少800000元；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及利息1100000元，于2013年6月30日前付清。上述民事判决书及调解书内容均执结。
2015年3月3日，原告再次诉至原审法院称，根据约定被告扣留937631元的质量保修金未付，至今涉案工程5年保修期已过，除产生修理费120000元外，第三人已将其余质保金817631元支付被告，故请求判令被告支付该款及利息30000元。诉讼过程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被告支付尚欠的工程款800000元及利息180000元（自2013年7月1日至实际付款日依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被告辩称，工程款双方未进行结算，原告要求返还剩余质保金的条件没有成就；剩余质保金应为523060元，在结算并扣除费用后可以返还；被告已超付工程款给原告，将另案要求返还。第三人述称，2012年7月30日第三人为原告出具的情况说明尚有质保金937631元未付，现应当扣除代扣的原材料款115680元、蒋发科维修费110000元、第三人代原告进行维修的费用188891元，该三笔款均不包含在937631元之内。
诉讼过程中，原、被告对被告应返还原告质量保证金的数额最终确定为504307.38元（937631元×98%-115680元-110000元-188891元）。
原、被告均认可被告应付原告的款项为：工程款51531638元、保证金3000000元、建筑企业养老保障金476059元，共计55007697元。对于被告应扣抵的款项，双方无异议的部分为：甲供材料7182132元、代扣代缴的税金3023795.04元（51600598元×5.86%）、代交的审计费240255.17元、代交的水电费211264元、管理费1030632.76元（51531638元×2%）、原告自认已收取的工程款38829160元及（2011）文民一初字第577号民事判决确定的1764720元、1135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1100000元，共计53381958.97元。
被告另提交其第三人出具的借据五份，涉及款项175万元，该五笔借款分别为：1、2008年3月17日盖有被告直属公司印章、斯杭金签名的借条一份，内容为：鉴于山川文苑项目工程需按规定交纳劳动保证金，特向文登山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借款人民币捌拾万元整；2、2008年4月21日盖有被告文登分公司财务专用章、斯杭金签名的、借款金额为500000元的收款收据一份；3、2008年6月3日原告借第三人100000元；4、2008年11月10日被告文登分公司向第三人请示报告，载明因项目部资金周转紧张，向第三人借购买电缆款30万元并支付利息，借款在11月份的进度款中扣回。2008年11月11日吴明亮收到第三人借款25万元，从本人11月份工程款中扣回，吴明亮本人出具收条；5、2008年12月2日盖有被告文登分公司财务专用章、斯杭金签名的借款报告一份，向第三人借款100000元，约定借款从11月份工程款中返还。被告主张上述借款中165万元是其他人员签名借款，但均用于涉案工程的施工建设，应由原告负责偿还。被告认可其中500000元包含在原告自认已付的工程款38829160元中，但主张余款125万元不包含在原告自认的已付款中，应由原告偿还。原告认为斯杭金等人向第三人的借款，如果原告使用，原告均向斯杭金（被告文登分公司）出具收据，即都以出具收据的形式偿还，1135号案件中已提供了收据，并且吴明亮借款25万元与原告无关。第三人主张上述借款均从应付被告的工程款中扣抵，从借款之日一般不会超过二、三个月第三人即进行扣抵。
对于工程款支付的程序，被告陈述其收到第三人支付的工程款扣除2%管理费后一般直接将款拨付给被告文登分公司，该分公司再支付给原告。被告主张在原告已收款中有7950276.18元（7750276.18元＋200000元）是被告直接给付原告，其余是文登分公司支付，而文登分公司账目是斯杭金做的，现在被告找不到斯杭金，账目也找不到，斯杭金未向被告做过报表，被告现在根据原告自认及双方无异议内容计算。原告主张其分不清所收款中究竟是被告还是文登分公司支付的，一共付给原告38829160元。原审法院要求被告提供其与文登分公司就涉案工程的账目，但被告未予提供。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书证等在案为凭。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质量保证金的问题。原告承建的涉案工程已分别于2010年4月13日、9月3日竣工验收合格，质保期已满，第三人已将质保金支付给被告，被告在扣除相关费用后应付给原告。被告主张双方至今尚未结算，原告请求返还剩余质保金条件没有成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被告均认可应返还的质保金为504307.38元，予以确认。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尚欠工程款数额的问题。双方均认可被告应付原告的款项为55007697元及被告应扣抵的款项53381958.97元，予以确认。对于争议的借款125万元应否由原告负责偿还、是否包含在原告自认的已收款项38829160元中的问题，双方各执一词。根据第三人陈述，借款一般在出借之后二、三个月之内即从应付被告的工程款中扣抵，结合原、被告及文登分公司的付款程序，原告主张如果所借第三人的款项需由原告偿还，斯杭金（文登分公司）即会在应付原告的款项中进行扣抵，比较符合常理。上述借款中有165万元系吴明亮及被告文登分公司斯杭金出具借据，应由被告举证证明该款应由原告偿还。被告应有能力提供其及文登分公司的账目，但拒不提供，应承担不利后果，被告亦未有其他证据佐证，不能证明其该主张。因此，被告主张尚有125万元借款不包含在原告自认的已付款中，应从工程款中扣除，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被告尚欠原告的工程款为：688107.03元（55007697元-53381958.97元-937631元）。
三、关于利息的计算问题。因原、被告对工程款的支付时间没有约定，且双方对应付工程款的数额一直存在争议，因此原告主张自2011年1月1日起计算利息，依据不足，不予支持，被告应自原告起诉之日即2015年3月3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浙江杭州湾建筑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吴跃进质量保证金504307.38元，并给付自2015年3月3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期届满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浙江杭州湾建筑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吴跃进工程款688107.03元，并给付自2015年3月3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期届满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吴跃进其他诉讼请求；四、第三人文登山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负支付责任。案件受理费10624元，原告吴跃进负担2730元，被告浙江杭州湾建筑集团有限公司负担7894元。
上诉人浙江杭州湾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在1135号案件中出具的收款收据存根总金额为31523499元，该部分收据内容没有得到斯杭金（上诉人文登分公司）及上诉人的确认，被上诉人实际掌握上诉人文登分公司的账目，上诉人无法提交，因此被上诉人自认收取工程款数额为38829160元缺乏真实性。同时，上诉人在该案中提供账目清单及汇款凭证证明其直接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7650276.18元，即使被上诉人提交的收款收据真实，上述两个数字相加的工程款数额为39473775.18元，超过上诉人自认数额；二、原审第三人已将借款175万从应付工程款中扣除，被上诉人于原审中曾承认涉案175万元借款从工程款中扣除，但后否认。具体而言包括：2008年3月17日加盖上诉人直属公司印章、斯杭金签字的借条，金额为80万元，借款用途为缴纳劳动保证金，而涉案工程的劳动保证金已实际缴纳，被上诉人作为工程实际施工人应当承担还款义务。2008年4月21日加盖上诉人文登分公司印章、斯杭金签名的借条，显示的是金额为50万元的借款，该借款已由被上诉人通过出具收据的方式偿还，双方无异议，则同年12月2日的借款10万元与该款相同，亦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2008年6月3日被上诉人向原审第三人借款10万元，而原审第三人已在应付上诉人的工程款中扣除，故此对于该笔借款是否包含在被上诉人自认的已收工程款中，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涉案工程由被上诉人承包，被上诉人将其中的水电安装项目分包给吴明亮，2008年11月10日，案外人吴明亮向原审第三人借款25万元，原审第三人亦已从应付工程款扣除，此款属于被上诉人承包范围内的款项，应由被上诉人负担。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吴跃进答辩称，一、被上诉人就涉案工程款的结算问题已先后三次起诉上诉人，为了早日得到工程款，被上诉人在1135号案件中同意将其中的80万元另行处理。被上诉人自认的已收工程款数额是根据款项明细确定的，上诉人实际上亦清楚，如果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索要额外的款项，则被上诉人可以不自认已收取款项的数额，因为该部分事实需由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而上诉人拒不提供相关证据；二、上诉人主张的借款实际上是其内部管理问题，与被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均已通过开具收据的形式平账，不能存在需偿还的情况。综上，上诉人的主张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述请求。
案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法院1135号案件处理过程中，对于上诉人及其文登分公司已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数额的问题，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文登分公司通过工商银行的账户汇付3156万元，其余727万元是上诉人通过农业银行的账户直接给付，并为此提供两个账户。对此，上诉人提出进一步落实。后因双方在该案中达成调解协议，未能最终明确该部分款项数额。本案审理中，被上诉人确认上诉人及其文登分公司共给付工程款38829160元，上诉人主张除其文登分公司外，其直接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7950276.18元，被上诉人不认可并要求上诉人出具收款收据，但被上诉人并未出具。同时上诉人主张因其与直属公司的负责人存在诉讼，故此无法提供被上诉人领取工程款的证据。
二审过程中，上诉人提交落款时间为2011年1月19日、承诺人为被上诉人的书面承诺书复印件一份，主要内容是：“我承包的山东文登项目2011.4月前工地的账单上交到公司”，拟证实涉案工程的财务账簿由被上诉人持有。经质证，被上诉人主张其当时是将工程明细账交给上诉人，并不持有财务账簿。上诉人另提交银行汇款存根等复印件一宗，拟证实其向被上诉人付款的金额超过被上诉人自认的数额。经质证，上诉人对其有异议，主张该部分证据均无被上诉人签字，而被上诉人从上诉人领取款项均已签字确认。原审第三人对上述证据均表示与其无关。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涉案工程先后进行3次诉讼，诉讼过程中可明确被上诉人取得工程款的程序是原审第三人将工程款给付上诉人（包括其直属公司），上诉人将款项拨付其文登分公司，然后被上诉人自上诉人文登分公司领取，后期有部分款项系上诉人直接向被上诉人支付。对于上诉人文登分公司给付被上诉人的工程款，被上诉人在1135号案件中出具了收款收据存根，被上诉人在本案中虽不予认可，但既未明确其计算的数额，又未提供证据证实付款金额。被上诉人提供的承诺书复印件，内容较为含糊，无法证实涉案工程的财务账簿由被上诉人持有。同时，被上诉人自认的直接收取上诉人的款项与上诉人主张的数额亦有差距，而被上诉人领取款项无疑应予以书面确认，上诉人应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但上诉人提供的银行汇款存根等复印件，无法证实其主张。故上诉人主张其给付被上诉人的工程款超过上诉人认可的数额，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曾有5笔借款，除其中1笔50万元以出具工程款收据平账外，其余4笔并未偿还。经查，该4笔款项中3笔并非被上诉人直接借用，另1笔系被上诉人向原审第三人所借。原审第三人向上诉人付款过程时对借款进行抵扣，而被上诉人主张其自上诉人文登分公司取得工程款时，如果有借款需偿还，亦是通过抵扣方式平账。该几笔借款即使真实，已事隔多年，涉案工程款数额巨大，要求被上诉人举证其已包含在已付工程款中，并不公平，上诉人对此亦未提供相关账目予以佐证。故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理由不当，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248元，由上诉人浙江杭州湾建筑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万景周
审 判 员 蒋 涛
代理审判员 郭林涛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孟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