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德民二终字第1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勇，男，汉族，1973年出生，贵州省盘县人，小学文化，个体户，住贵州省盘县。（未到庭）
委托代理人段正春，云南泰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别俊波，云南泰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未出庭）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中文，男，汉族，1974年出生，四川省南部县人，初中文化，经商，住四川省南部县。（未到庭）
委托代理人邓瑞，四川龙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李勇因与上诉人杨中文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芒市人民法院（2014）芒民二初字第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勇的委托代理人段正春，上诉人杨中文的委托代理人邓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法律事实是：2012年9月，李勇与景成路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订立合同，承建芒瑞大道部分路段挡土墙、路肩墙、路堤墙、涵洞及排水沟的砌体工程。2013年5月27日，李勇与杨中文签订《芒瑞大道工程劳务分包协议》，约定杨中文以包工不包料、砌体主要机械设备、机具自理的形式为李勇做芒瑞大道第一合同段砌体工程（挡土墙、路肩墙、路堤墙、涵洞及排水沟），工程单价为90元／m³，两年内约完成20万m³及其他权利义务。杨中文在履行合同期间因工程质量不符合景成路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检验标准，该公司分别于2013年5月21日至7月13日期间分别向杨中文雇工的四个班组共计下发了11份《芒瑞大道现场整改处罚通知书》，后杨中文的四个班组拒绝整改，并于2013年7月13日离开工地。之后该四个班组工人到市、省两级人民政府上访，李勇向该四个班组工人支付工资人民币555000.00元。2013年11月7日李勇、杨中文双方确认杨中文合同内工程量为1628.68m³，合同外工程量为879.51m³，经一审法院委托保山永鼎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合同内及合同外的工程劳务费为人民币323178.30元。李勇认为杨中文已经构成违约，于2013年9月18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芒瑞大道工程劳务分包协议》，返还代杨中文支付的人民币555000.00元工人工资，由杨中文赔偿李勇违约金人民币2000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建设工程合同必须以书面形式签订，签订该类合同的主体必须符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条件，具备相应的资质。本案系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合同双方当事人以书面的形式签订了《芒瑞大道工程劳务分包协议》。但是，双方在明知李勇没有建筑工程分包及承包施工资质的条件下签订该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属无效合同，合同自始无效。李勇请求判令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认定该合同无效。李勇请求判令杨中文赔偿违约金人民币200000.00元的诉讼请求，因为双方签订的合同自始无效，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该合同实际产生的工程劳务费为人民币323178.30元，因导致该合同无效李勇存在主要过错，该劳务费应由李勇承担，李勇应向杨中文支付劳务费人民币323178.30元。李勇请求判令杨中文偿还代其支付的工人工资人民币555000.00元，杨中文提出对支付人民币555000.00元的情况不知情，且从来没有授权李勇支付该笔款项，也没有追认过该笔款项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因该笔款项系李勇基于杨中文出具给工人的工资欠条而支付，且杨中文认可自己与工人之间的欠款关系，故一审法院对李勇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两款项相互扣减后，杨中文尚需退还李勇代付工人工资人民币231821.70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杨中文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偿还原告李勇人民币231821.70元；二、驳回原告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350.00元，鉴定费人民币30000.00元，合计41350.00元，李勇已预交，由李勇承担人民币24810.00元，杨中文承担人民币16540.00元。
原审判决宣判后，李勇、杨中文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李勇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判决上诉人李勇无需为被上诉人杨中文支付劳务费323178.30元；判决杨中文应偿还上诉人代其支付的工人工资555000.00元；二、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杨中文承担。
上诉人李勇的上诉理由是：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全。（一）上诉人李勇与被上诉人杨中文签订《芒瑞大道工程劳务分包协议书》后，被上诉人杨中文带领四个班组的工人到工地施工。后因杨中文所做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芒瑞大道项目部先后下发了11份《芒瑞大道现场整改处罚通知书》，但上诉人的四个班组拒绝整改。之后被上诉人杨中文及四个班组工人无故离开工地，以实际行动表明拒决履行合同。在一审诉讼过程中经双方协商一致委托保山永鼎司法鉴定中心进行质量鉴定，签定意见为：杨中文所做工程存在砂浆强度、竖直度或坡度、段面尺寸、表面平整度等检测均不能满足砌体档土墙的基本要求、实测项目、外观鉴定的验收标准，影响分项工程质量等级评定。两条毛石沟道工程质量不合格，已多处严重断裂，需返工重建。因此，杨中文所做工程有质量问题，不能满足验收标准。本案中杨中文所做工程没有经上诉人或施工单位景成路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组织竣工验收，原审法院没有认定该事实；（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李勇因与被上诉人杨中文签订的《芒瑞大道工程劳务分包协议书》为无效合同，上诉人是合同无效的主要过错方没有事实依据。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李勇因与被上诉人杨中文签订的《芒瑞大道工程劳务分包协议书》为无效合同，上诉人是合同无效的主要过错方为由认定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劳务费323178.30元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且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不合格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一）修复后的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发包人请求承包人承担修复费用的，应予支持；（二）修复后的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不合格，承包人请求支付工程价款的，不予支持。因建设工程不合格造成的损失，发包人有过错的，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杨中文所做工程质量不合格，且没有对所做工程进行修复。根据上述规定，被上诉人杨中文作为承包人是没有权利要求上诉人李勇支付工程价款的。三、2013年9月杨中文分别向其四个施工班组书写了四份《工资清单》承诺总共向四个班组支付劳务费2535591.00元，杨中文为什么书写这么多的金额，李勇不知情。（杨中文的工人所做的工程劳务费合计323178.30元）杨中文向工人书写了欠条认可了拖欠工资的事实，但并未履行，致使工人上访。迫于压力，上诉人李勇分批代杨中文向工人支付了555000.00元，并说明该款项应从李勇应当支付给杨中文的劳务费中抵扣。因此上诉人李勇替被上诉人杨中文支付的劳务费550000.00元，应由杨中文承担。综上，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驳回杨中文的讼诉请求。
上诉人杨中文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3）芒民二初字第215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被上诉人李勇的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李勇承担。
上诉人杨中文的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认定：“李勇请求判令杨中文偿还代其支付的工人工资人民币555000.00元，杨中文提出对支付人民币555000.00元的情况不知情，且从来没有授权李勇支付该笔款项，也没有追认过该笔款项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因该笔款项系李勇基于杨中文出具给工人的工资欠条而支付，且杨中文认可自己与工人之间的欠款关系，故一审法院对李勇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两款项相互扣减后，杨中文尚需退还李勇代付工人工资人民币231821.70元。”这一事实错误，违背法律规定，理由是：一、李勇与杨中文是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李勇与杨中文所雇请的工人没有任何法律关系，李勇向杨中文所雇请的工人付款555000.00元没有依据，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李勇只能向杨中文支付。二、保山永鼎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合同内的劳务费按照约定计价为146581.20元，合同外劳务费计价为176597.10元。一审法院没有查明合同外的劳务费是如何计价的，仅凭一份鉴定所载明的定额标准来认定李勇向雇请的工人应支付劳务费176597.10元与李勇实际应支付的金额不符，一审法院认定李勇应付合同外劳务费176597.10元没有依据；三、杨中文向冶福强、冶成祥、马有才、冶忠德等人出具的欠条与本案无关。该欠条不能成为李勇向向冶福强、冶成祥、马有才、冶忠德等人付款的凭证。一审法院认为“李勇基于杨中文出具给工人的工资欠条而付款”，杨中文出具给工人的欠条金额为2535591.00元，而李勇支付给工人的金额是555000.00元，李勇向案外人支付的欠款由杨中文来返还没有法律规定。综上，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勇的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李勇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但遗漏了部份事实：一、没有认定上诉人杨中文及其工人无故擅自离开工地，以实际行动表明拒绝履行合同；二、保山永鼎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果及杨中文所做的工程到现在未通过验收未在判决中载明。上诉人杨中文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提出了三点异议：一、《芒瑞大道现场整改处罚通知书》没有现场负责人的签字，不认可；二、对李勇支付的555000.00元认可，但是没有支付给杨中文，是支付给施工班组；三、对保山永鼎司法鉴定中心的合同内劳务费认可，合同外劳务费不认可。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案件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李勇是否应支付杨中文所做工程劳务费，应支付多少？2.上诉人杨中文是否应当返还上诉人李勇垫付的工人工资人民币555000.00元。
二审审理过程中，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双方当事人都未提交新的证据。对原审法院认定的证据，双方均坚持一审时的质证意见。对原审法院认定的证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经二审审理查明：2013年5月27日，上诉人李勇与上诉人杨中文签订《芒瑞大道工程劳务分包协议》，约定将李勇与景成路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建的芒瑞大道部分路段挡土墙、路肩墙、路堤墙、涵洞及排水沟的砌体工程分包给上诉人杨中文。分包形式为包工不包料，砌体施工主要机械设备、机具由杨中文自理，工程单价为90元／m³，两年内完成约20万m³。杨中文在履行合同期间因工程质量不符合景成路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检验标准，该公司于2013年5月21日至7月13日期间分别向杨中文所雇的四个班组下发了11份《芒瑞大道现场整改处罚通知书》，杨中文的四个班组拒绝整改，并于2013年7月13日离开工地。2013年8月26日、8月27日，杨中文分别向冶成祥、马有才、冶忠德、冶福强出具四份《景承路桥第一项目部李勇施工队班组民工工资清单》共计人民币2535591.00元。之后该四个班组工人持工资清单到市、省两级人民政府上访。经协调，冶成祥、马有才、冶忠德、冶福强出具《承诺书》，由李勇向该四个班组工人支付工资人民币555000.00元，冶成祥、马有才、冶忠德、冶福强及四个班组的所有施工人员在没有经司法程序解决前不再上访，所有预支款从劳务纠纷解决后所确定的应得劳务款中抵扣。2013年11月7日李勇、杨中文双方确认杨中文合同内工程量为1628.68m³，合同外工程量为879.51m³，经一审法院委托保山永鼎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签定意见为：1.芒瑞大道第一合同段杨中文所做的砌体工程依据《公路工程质量检测评定标准》（JTJF80∕1-2004）检验，存在砂浆强度、竖直度或坡度、段面尺寸、表面平整度等检测均不能满足砌体档土墙的基本要求、实测项目、外观鉴定的验收标准，影响分项工程质量等级评定。两条毛石沟道工程质量不合格，已多处严重断裂，需返工重建；2.芒瑞大道第一合同段杨中文所做的砌体工程，经双方确认的工程量的劳务造价费用为323178.30元。至起诉时，杨中文所做的工程未通过验收。
本院认为，建设工程合同的主体必须符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条件，具备相应的资质。上诉人李勇与上诉人杨中文在明知对方没有建筑工程分包及承包施工资质的情况下签订的《芒瑞大道工程劳务分包协议》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属于无效合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且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不合格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二）修复后的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不合格，承包人请求支付工程价款的，不予支持。因建设工程不合格造成的损失，发包人有过错的，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上诉人杨中文所做的工程经鉴定为不合格工程，需返工重建，因此其请求上诉人李勇支付工程劳务费没有法律依据。鉴于上诉人李勇也有过错，应承担50%的责任，该合同实际产生的工程劳务费为323178.30元，上诉人李勇应承担50%，即161589.15元。关于上诉人李勇代付的工人工资555000.00元，上诉人杨中文认为，李勇与杨中文所雇请的工人没有任何法律关系，李勇向杨中文所雇请的工人付款555000.00元没有依据，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李勇只能向杨中文支付。本院认为，上诉人李勇因上诉人杨中文的工人上访，基于上诉人杨中文所出具的工资清单向其工人预支工资人民币555000.00元，该款可以抵扣杨中文所欠其工人的工资，故杨中文的上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杨中文应当返还上诉人李勇代其支付的工人工资555000.00元，扣减上诉人李勇应承担的161589.15元，上诉人杨中文还应返还上诉人李勇代付的工人工资人民币393410.85元。综上，上诉人李勇的上诉请求部份成立；上诉人杨中文的上诉主张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一）项、第三条（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芒市人民法院（2014）芒民二初字第215号民事判决。
二、由上诉人杨中文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偿还上诉人李勇人民币393410.85元。
三、驳回上诉人李勇、杨中文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350.00元，鉴定费人民币30000.00元，合计人民币41350.00元，原审原告李勇已预交，由原审原告李勇承担人民币20675.00元，由原审被告杨中文承担人民币2067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350.00元，上诉人李勇预交人民币11350.00元，上诉人杨中文预交人民币11350.00元，由上诉人李勇承担人民币5675.00元，由上诉人杨中文承担人民币567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
审判长 张学良
审判员 包 洋
审判员 王 云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郭锴洁
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
《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
第二十六条：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
第三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且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不合格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二）修复后的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不合格，承包人请求支付工程价款的，不予支持，因建设工程不合格造成的损失，发包人有过错的，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第一百一十八条：当事人进行民事诉讼，应当按照规定交纳案件受理费。财产案件除交纳案件受理费外，并按照规定交纳其他诉讼费用。
当事人交纳诉讼费用确有困难的，可以按照规定向人民法院申请缓交、减交或者免交。
收取诉讼费用的办法另行制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