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13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毛伟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奉贤区中心医院。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吉晨卫生后勤服务管理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奉贤卫生机关事业单位后勤服务社。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延平。
上诉人毛伟江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3）奉民一（民）初字第2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2年1月1日，上海市奉贤区中心医院（以下简称奉贤中心医院）与上海吉晨卫生后勤服务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晨公司）签订一份《后勤委托管理合同》，约定将奉贤中心医院后勤服务中的保洁、运送、电梯、洗衣房、车辆管理委托给吉晨公司实施管理服务。后吉晨公司将该些管理服务工作转包给奉贤卫生机关事业单位后勤服务社（以下简称后勤服务社），并与后勤服务社签订《项目承揽合同》。毛伟江系退休人员，2012年1月1日，毛伟江与后勤服务社签订一份《退休人员聘用协议书》，协议期为一年，约定后勤服务社根据工作需要安排毛伟江到奉贤中心医院担任保洁，月工资按上海市最低工资标准发放。2012年11月13日下午15时30分许，毛伟江在与同事卫某一起竖起铁质床板时发生事故，致毛伟江左手小指受伤，后被送至奉贤中心医院就诊。毛伟江被确诊为左手小指末节外伤性损伤，作末节修截术。
原审另查明，毛伟江因本起事故花费医疗费人民币2，254元（以下币种相同），律师费4，000元，鉴定费1，800元，查档费10元。
原审再查明，毛伟江受伤后，后勤服务社向其发放了2012年11月的工资1，151.80元、12月的工资748元。2013年1月至4月，后勤服务社补助毛伟江生活费合计2，194元，上述共计4，093.80元。
毛伟江诉称，2012年期间，吉晨公司将奉贤中心医院发包的劳务事宜违规转包给后勤服务社。后勤服务社与毛伟江签订聘用协议书，安排毛伟江在奉贤中心医院处从事保洁工作（实际安排毛伟江从事后勤事务工作）。2012年11月13日，此时正处于奉贤中心医院迁院期间，毛伟江受奉贤中心医院、吉晨公司、后勤服务社统一指派从事搬迁等相关工作。毛伟江在工作中发生人身伤害事故，经医院确诊为左手小指末节外伤性损伤，作末节修截术，后经司法鉴定为工伤十级。此次事故不仅给毛伟江造成伤痛，还造成毛伟江经济损失，故毛伟江诉讼至法院，请求判令奉贤中心医院、吉晨公司、后勤服务社以及胡延平连带赔偿毛伟江医疗费人民币2，254元、护理费476元、营养费1，240元、误工费22，680元、鉴定费1，800元、查档费10元、伤残补偿金19，706.40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失费5，000元、律师费7，000元，合计损失60，666.40元。
奉贤中心医院辩称，不同意毛伟江的诉讼请求，其与毛伟江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毛伟江系受雇于后勤服务社，毛伟江受伤应由雇主承担责任。故其请求驳回毛伟江对其的诉讼请求。
后勤服务社辩称，毛伟江确与其签订过劳务聘用合同，但本案事故系在毛伟江准备下班期间为帮助同事卫某一起竖起铁质病床床板时发生，毛伟江的行为属好意施惠行为，并非毛伟江本职工作，应由其自行承担责任。故其请求驳回毛伟江的诉讼请求。
吉晨公司虽未到庭应诉，但向原审法院提交书面意见称，其与奉贤中心医院存在后勤委托管理合同关系，其将部分保洁工作转包给后勤服务社。毛伟江系退休人员，2012年1月至12月期间，毛伟江与后勤服务社建立劳务关系，被安排到奉贤中心医院从事保洁和物料管理工作，因此毛伟江与其不存在法律关系。
胡延平未到庭应诉，也未向原审法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在本案的诉调阶段，原审法院委托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毛伟江的伤残等级及营养、护理、休息期限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3年4月10日作出复医（2013）伤鉴字第565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毛伟江在工作中致左小指末节远端缺如构成工伤十级伤残，伤后可予以休息二个月，营养一个月，护理一周。因奉贤中心医院、后勤服务社对鉴定标准提出异议，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并非工伤事故，不应当参照工伤标准进行鉴定。故原审法院函告该中心要求参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等级评定》标准对毛伟江的伤残等级予以补充说明。该中心于2013年11月28日作出《关于毛伟江伤残等级的补充说明》，认定比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等级评定》标准，毛伟江在工作中受伤致左小指末节远端缺如未构成伤残。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毛伟江是否在本职工作中受伤；2、应以何种标准对毛伟江的伤残等级作出认定；3、奉贤中心医院、吉晨公司、后勤服务社以及胡延平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1，毛伟江认为，虽然合同约定毛伟江的岗位是保洁，但是毛伟江实际从事的是后勤杂务工作，由于这些工作无专业性，所以毛伟江一般什么都做，而且任务都是上级指派的。事故发生时，奉贤中心医院正在准备搬迁，毛伟江当时去搬床也是医院指派的，属于正常的本职工作。后勤服务社认为，当时毛伟江已经换好衣服准备下班，正好看到同事卫某在搬床，于是上前帮忙，其行为属于好意施惠，并非其本职工作，故应由其自行承担责任。对此，后勤服务社申请证人卫某出庭作证，以证明自己的辩解意见。经当庭质证，毛伟江表示对证人证言不认可，认为证人有可能受到后勤服务社的诱导。原审法院认为，从证人当庭陈述来看，其并不能确认当时毛伟江已经下班，也不能确认毛伟江是否系受指派来搬床，而且证人系后勤服务社的工作人员，与后勤服务社有一定的利害关系，因此，原审法院对证人卫某的证言依法不予采信。综合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工作性质，原审法院认定毛伟江系在从事本职工作，且对事故发生无明显过错，后勤服务社作为毛伟江的雇佣单位，应对毛伟江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2，毛伟江认为，其系在工作中受伤，并非遭受交通事故，故应当参照工伤标准而不是《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等级评定》标准认定伤残等级。奉贤中心医院、后勤服务社认为，毛伟江与后勤服务社之间系劳务关系，非劳动关系，工伤标准应当在劳动者被认定为工伤的情况下才适用，因此，对于毛伟江的伤残等级应当参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等级评定》标准进行认定。原审法院认为，毛伟江与后勤服务社之间属于雇佣关系，并非劳动关系，毛伟江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应当参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等级评定》标准来认定伤残等级。毛伟江的理解系对法律的误读，原审法院不予认可。原审法院根据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的补充说明意见，认定毛伟江的伤势未构成伤残。
关于争议焦点3，毛伟江认为，毛伟江系受奉贤中心医院、吉晨公司、后勤服务社统一指派去做搬迁工作而受伤，故奉贤中心医院、吉晨公司、后勤服务社应对毛伟江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而且，吉晨公司违规将奉贤中心医院发包的劳务事宜转包给后勤服务社，依法应承担相应责任。胡延平系后勤服务社的开办人，应对该服务社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原审法院认为，毛伟江系受后勤服务社雇佣，应由后勤服务社对其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胡延平系后勤服务社的开办人，应对服务社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奉贤中心医院已将相关后勤事务委托给吉晨公司，吉晨公司又将相关事务委托给后勤服务社，奉贤中心医院、吉晨公司与毛伟江受伤没有直接关系，不应当承担责任。毛伟江认为，根据相关司法解释，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是本案毛伟江并非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其从事的工作只是一般的后勤事务，并不需要相应资质，即便需要资质，后勤服务社也是具备从事后勤服务资质的。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奉贤中心医院、吉晨公司无需对毛伟江的损失与后勤服务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毛伟江与后勤服务社形成劳务雇佣关系，在工作中受伤，后勤服务社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胡延平系后勤服务社的开办人，应对服务社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对于毛伟江主张的损失范围，其中医疗费2，254元有毛伟江提供的医疗费发票及病历等证据证实，且后勤服务社对此予以认可，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对护理费476元，后勤服务社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对营养费，毛伟江主张按40元／天计算31天计1，240元，后勤服务社认为应按30元／天计算30天计900元，原审法院认为毛伟江主张的标准过高，且多计算1天，认可后勤服务社的意见，确认营养费为900元。对误工费，毛伟江主张按上海市2013年的最低工资标准1，620元／月计算14个月计22，680元，后勤服务社不予认可，认为毛伟江误工为二个月，且其已经向其发放了误工费用。原审法院认为，经鉴定，毛伟江的休息期为二个月，且毛伟江受伤时的工资为上海市2012年的最低工资标准1，450元／月，因此毛伟江的误工损失为2，900元。毛伟江受伤后，后勤服务社仍向其支付了4，093.80元，已经超出毛伟江的误工损失，故原审法院对毛伟江误工费的主张不予支持。对毛伟江主张的残疾赔偿金19，706.40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因毛伟江的伤势未构成伤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毛伟江主张的交通费500元，毛伟江虽未提供相应证据，但在合理范围内，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对律师代理费4，000元，毛伟江提供了有效发票，且属毛伟江的合理损失，但毛伟江在第一次庭审后即解除了律师的代理资格，原审法院酌情支持2，000元。对鉴定费1，800元及查档费10元，毛伟江提供了有效发票，且属毛伟江的合理损失，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上述损失合计为7，940元。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于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八日作出判决：一、奉贤卫生机关事业单位后勤服务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毛伟江损失人民币7，940元；二、胡延平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毛伟江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66.50元，由毛伟江负担1，000元，由奉贤卫生机关事业单位后勤服务社、胡延平共同负担166.50元。
判决后，毛伟江不服，上诉于本院，诉称，首先，其在工作中受伤，构成工伤，应按照工伤等级标准而非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等级评定其受伤程度。依据前者其已构成十级伤残，应有权获得相应残疾赔偿金25，986元，其次，其主张的律师费4，000元以及病假工资5，550元应获得支持。原审法院仅支持其律师费2000元且否定其的误工费主张缺乏依据。原审认定显然有误，故毛伟江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为支持其上述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后勤服务社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毛伟江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奉贤中心医院、吉晨公司以及胡延平未参加庭审，也未提供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存在如下争议焦点：首先，毛伟江主张的伤残赔偿金是否应得到支持。根据本案事实可知，毛伟江系后勤服务社的雇员，两者之间成立的系雇佣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因此，毛伟江要求按照劳动关系中的工伤等级标准确定其伤残级别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在认定该雇佣法律关系的基础上，明确应比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等级评定》标准认定其伤残等级情形，并委托鉴定机构对此问题予以鉴定确定。经鉴定，毛伟江的伤势不构成伤残，故对其伤残赔偿金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合法有据。二、关于毛伟江提出的律师费以及误工费的主张是否应得到支持。首先，就律师费而言，毛伟江确系向原审法院提供其支付了4，000元费用的发票，但原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以及毛伟江在第一次庭审后即解除律师代理资格的情形，酌情确定支持其2，000元律师费主张亦属合理。其次，就误工费而言，原审法院根据鉴定结论以及毛伟江受伤时的工资标准，确定其误工费损失为2，900元。同时，鉴于后勤服务社在毛伟江受伤后已支付其4，093.80元，该数额已超过毛伟江的误工损失，故而对其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合法有据。综上所述，原审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毛伟江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毛伟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海波
代理审判员 沈卫兵
代理审判员 洪可喜
二〇一四年七月四日
书 记 员 左莉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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