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温民终字第7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宿州市俊祥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翟保卫。
委托代理人：张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秋。
委托代理人：温玲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栾飞。
委托代理人：叶茂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市分公司。
代表人：尹瑞雪。
委托代理人：杨育林。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传同。
上诉人安徽省宿州市俊祥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俊祥运输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平阳县人民法院（2013）温平巡民初字第3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3年9月5日上午，被告栾飞驾驶皖L×××××重型自卸货车从平阳县驶往苍南县。7时19分许，途经104国道1972KM＋900M平阳县萧江镇立后村路段，车体右侧刮擦同向行驶由谢作存驾驶的电驱动两轮轻便摩托车，造成电驱动两轮轻便摩托车后座乘员即原告李秋受伤及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后，被告栾飞弃车逃逸。经平阳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被告栾飞承担事故主要责任，谢作存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原告无责任。原告受伤后先后在平阳县人民医院、温州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治疗，被诊断为“股骨、膝关节、胫骨上端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左下肢血管肌肉神经多处离断，左侧L1-4横突多发骨折，失血性休克，头皮血肿，全身多处皮肤挫伤”，共住院51天，花费医疗费102058.33元，出院医嘱伤口愈合后定制假肢。原告治疗期间，被告栾飞支付原告医疗费14000元。2014年2月17日，原告伤情经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五级伤残，其护理和营养期限分别为150日、60日，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1480元。另查明：原告李秋自2012年7月5日起在温州宣建控股有限公司从事裁袋工作。肇事车辆皖L×××××重型自卸货车为被告沈传同实际所有，挂靠在被告俊祥运输公司名下，被告栾飞系被告沈传同雇佣的驾驶员。肇事车辆皖L×××××重型自卸货车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赔偿限额为5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并投保了不计免赔特约险。商业三者险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保险车辆或者遗弃保险车辆逃离事故现场的，保险公司不负赔偿责任。被告俊祥运输公司在投保人声明中确认被告人保公司已就免责条款作了明确说明。
原判认为，对本起交通事故，交警部门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责任明确，予以采纳。被告栾飞主张其肇事后有下车实施求助，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纳。据此，原告的合理损失如下：1.医疗费（医药、诊疗、住院费）102058.33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530.00元（51日×30元／日）；3.营养费1800.00元（60日×30元／日）；4.误工费，由于原告未提供近三年平均收入状况的证明，根据原告从事的行业，确定其误工标准按2012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制造业年平均工资33407元计算，误工期限根据原告伤情确定从原告受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止为164日，计15010.27元（164日×33407元／年÷365日／年）；5.护理费16474.50元（150日×109.83元／日）；6.交通费，考虑原告确因事故治疗产生交通费的事实，确定原告的交通费为1500元；7.残疾赔偿金，原告在受伤前一年以非农收入为其主要生活来源，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计414600元（34550元／年×20年×60%）；8.残疾辅助器具费，根据医嘱原告需要配置大腿假肢，依据有关规定确定其义肢价格为28000元，使用年限5年，年维修费率为义肢价格的8%，计147840.00元（28000元×20年÷5年＋28000元×8%×（20-20年÷5年））】；9.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被告人保公司主张不承担非医保用药依据不足，不予采纳。被告俊祥公司主张被告栾飞已经接受刑事审判，故不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法律依据不足，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告的经济损失合计为725813.10元，被告人保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付保险金1200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00元＋伤残赔偿限额110000.00元）。超过责任限额部分计605813.10元，根据肇事各方在事故中所负的责任，确定由被告栾飞承担70%即424069.17元，谢作存承担30%即181743.93元。被告栾飞系被告沈传同的雇员，雇员在进行雇佣工作时造成他人伤害的，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故被告栾飞承担的424069.17元应由被告沈传同负责赔偿。肇事车辆在被告人保公司另投保有第三者责任险，该险种的性质虽属于商业险，但依法可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又商业三者险合同约定了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遗弃保险车辆逃离事故现场的，保险公司不负赔偿责任，且被告人保公司已经履行告知义务，该约定依法成立有效，本案被告栾飞的行为符合上述约定，故被告人保公司主张不予赔偿商业险保险金，予以采纳。另，原告因申请鉴定而支付的鉴定费1480元，根据肇事各方在事故中的责任，由被告沈传同承担70%即1036元，谢作存承担30%即444元。原告自愿放弃对谢作存的赔偿权利，系原告对其民事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有关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原告的最终受偿金额为531105.17元（经济损失总额725813.1元＋代垫鉴定费1480元-谢作存承担的经济损失181743.93元-谢作存承担的鉴定费444元-已收取金额14000元）；被告人保公司应支付的交强险保险金为120000元；被告沈传同应承担的赔偿款为411105.17元（商业三者险范围自负金额424069.17元＋应负的鉴定费1036元-被告栾飞垫付的14000元）。被告俊祥运输公司作为肇事车辆的挂靠公司，依法应对被告沈传同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被告栾飞垫付的14000元由其与被告俊祥运输公司自行结算，被告栾飞主张其在刑事审判中支付原告的52000元应在本案中扣除20000元，事实依据不足，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李秋保险金120000.00元；二、被告沈传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李秋经济损失411105.17元；三、被告安徽省宿州市俊祥运输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二项的赔偿金额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李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949元，减半收取4974.50元，由李秋承担2276.50元，由沈传同、安徽省宿州市俊祥运输有限公司承担2698元。
宣判后，俊祥运输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李秋按照城镇标准赔偿，适用法律不当。被上诉人户籍性质属农业户口。根据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规定，赔偿权利人举证证明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高于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的，残疾赔偿或死亡赔偿金可以按照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的相关标准计算，但本案的被上诉人所列举的证据其效力不足以证明应参照城镇标准予以赔偿。如李秋在城镇居住依法应提供法定机构所出具的暂住证明并有固定的工作（在劳动机构备案）和收入，而不应当是简单的房屋租赁合同和在单位的劳动合同予以证实。因这些证据存在合理怀疑，缺乏证据的真实性。另外，被上诉人栾飞已被人民法院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依照相关的法律规定，应不予赔偿。二、被上诉人人保公司依法应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栾飞在发生事故后即时对伤者李秋进行救助包扎，李秋亦予以认可，不存在弃车逃逸的情形。其次，投保是针对车辆的在营运过程中风险所实施的保险制度，并不是针对驾驶人，一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所规定的格式条款定义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属认定错误。再次，被上诉人未提供切实的证据证明其将该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了明确的说明义务。依据保险法第17条的规定，该免责条款依法不产生效力，被上诉人应承担理赔的义务。三、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事故的肇事者系被上诉人栾飞，其是实际控制人，依照侵权责任法的司法理念，应由实际控制人承担相关法律责任，而不应有上诉人承担。退一步说，假使要承担，依据相关法律解释，仅是在管理责任范围内承担补充责任，而不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李秋辩称：一、答辩人在原审中已提供答辩人的租赁合同、房屋产权证明、劳动合同、工资表、营业执照等证据。答辩人收入来自城市，故原审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赔偿并无不当。二、栾飞在交通事故中导致答辩人受伤，根据《系合伙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的规定，栾飞即使被追究了刑事责任，也还应承担侵权责任。原审法院判决赔偿受害人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三、上诉人上诉称被上诉人人保公司依法应当在商业第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对此无异议。四、上诉人系肇事车辆的挂靠单位，因依法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栾飞辩称：一、对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以及人保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是否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意见，由二审法院依法判决。二、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栾飞系沈传同雇佣的司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雇主应当对雇员在职权范围内活动的相应后果承担民事责任。三、平阳县人民法院（2013）温平刑初字第1226号刑事判决中涉及的栾飞支付李秋赔偿款项52000元中的32000元系为了获得李秋的谅解而支付，不属于赔偿款项；剩余的2万元属于赔偿款项，应当在本案损失赔偿额中予以抵扣。
被上诉人人保公司辩称：一、对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不发表意见。二、被上诉人栾飞确实在交通肇事后存在弃车逃逸情节。交通事故认定以及平阳县人民法院（2013）温平刑初字第1226号刑事判决均对栾飞弃车逃逸的行为，已予以了认定。其次，上诉人认为投保不是针对驾驶员的说法是错误的。因为在保险条款中明确指出，驾驶员在驾驶过程中弃车逃逸的，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第三，保险条款虽然是格式条款，但保险公司在与上诉人签订保险合同时已做出了重要提示并履行了说明义务。保险条款的约定符合法律规定，依法有效。三、上诉人是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与人保公司无关，人保公司不发表意见。
被上诉人沈传同辩称：同意上诉人俊祥运输公司的上诉意见。沈传同称栾飞并非其雇员，其与栾飞系合伙关系。
上诉人俊祥运输公司在二审审理期间提供了以下证据：平阳县人民法院（2013）温平刑初字第1226号刑事判决书、收条，证明栾飞已经赔偿李秋52000元，一审认定栾飞仅赔偿14000元有误。被上诉人李秋质证认为，对刑事判决书没有异议。52000元中20000元确实属于赔偿款，原审未予以抵扣，同意二审予以扣除；至于剩余的32000元是栾飞以民间红包形式支付给李秋的，与本案民事赔偿没有关系。被上诉人栾飞对证据真实性没有意见，对52000元性质同李秋的质证意见一致，其中32000元是为了获得受害人李秋的谅解而支付，不属于赔偿款；剩余的20000元是赔偿款，应在本案予以抵扣。被上诉人人保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没有意见，刑事判决已经认定栾飞弃车逃逸的事实。被上诉人沈传同对证据没有意见。本院认为，浙江省平阳县刑事判决书、收条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的构成要件，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被上诉人栾飞在平阳县人民法院（2013）温平刑初字第1226号刑事判决中确认的支付李秋赔偿款52000元，其中32000元是为了获得受害人李秋的谅解而由被上诉人栾飞以红包的形式支付，与本案民事赔偿无关；剩余的20000元属于赔偿款。被上诉人栾飞主张上述20000元款项应在本案民事赔偿款项中予以抵扣，被上诉人李秋明确表示同意抵扣。
本院认为，根据被上诉人李秋在原审已经提供的《劳动合同》、《工资表》、《房屋租赁合同》、《证明》等，上述证据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李秋在事故发生前一年已在城镇居住，收入亦来源于城镇，原审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上诉人俊祥运输公司主张应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被上诉人栾飞在本案交通肇事后弃车逃逸的事实有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2013）温平刑初字第1226号刑事判决书以及事故责任认定书等证据证明，事实清楚。上诉人俊祥运输公司主张被上诉人栾飞肇事后不存在弃车逃逸情形，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人保公司提供的投保单，投保单声明栏内载明人保公司已经就涉案的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的说明义务，投保人即上诉人已在该声明栏内予以盖章确认。据上，可以认定人保公司已经就上述免责条款履行了告知义务，该免责条款依法有效。上诉人俊祥运输公司主张人保公司未履行告知义务，人保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俊祥运输公司以被上诉人栾飞被判处刑罚为由，主张不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由于上诉人俊祥运输公司系肇事车辆的被挂靠人，原审判决上诉人俊祥运输公司对挂靠人即被上诉人沈传同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符合上述法律规定。被上诉人栾飞主张其已支付的20000元赔偿款项应在本案中抵扣，被上诉人李秋明确表示同意，本院予以准许。被上诉人沈传同主张其与被上诉人栾飞系合伙关系，因其未提出上诉，该主张不属本案二审审理范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平阳县人民法院（2013）温平巡民初字第390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第四项。
二、撤销平阳县人民法院（2013）温平巡民初字第390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第三项和受理费负担部分。
三、被上诉人沈传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李秋经济损失391105.17元。
四、上诉人安徽省宿州市俊祥运输有限公司对第三项赔偿金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949元，减半收取4974.5元，由李秋负担2400元，由沈传同、安徽省宿州市俊祥运输有限公司共同负担2574.5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9949元，由上诉人安徽省宿州市俊祥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习军
审 判 员 郑明岳
代理审判员 钟志亮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八日
代书 记员 吴洋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