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民终字第5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正何，男，1972年3月7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辉，男，1968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卢健，将乐县法律服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陈正何因与被上诉人陈辉定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尤溪县人民法院（2014）尤民初字第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正何，被上诉人陈辉的委托代理人卢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陈辉与陈正何曾系同事关系，俩人从事台车业务工作。2013年10月间，陈正何获知中铁十局项目经理部欲转让位于福建省安溪县境内莆永高速公路工地中的一台车，经联系陈辉，知悉其有意购买该台车后，陈辉与陈正何双方达成口头协议，约定由陈辉出资130000元购买陈正何向中铁十局项目经理部订购的一台车，为了保证合同履行，陈辉应先行向陈正何预交定金20000元，余款110000元于台车交付时付清。10月17日，陈正何向陈辉发送短信，其内容为：“户名：陈正何帐号：6227001872920227562，地此：福建省三明市将乐县建行支行。”10月18日，陈正何收到陈辉定金20000元，陈辉向其开具了《收款收据》。同日，陈正何以其本人名义向中铁十局项目经理部交纳购买台车定金10000元，并于次日组织工人开始拆卸台车。台车拆卸完毕后，陈辉于10月24日电话通知其同乡马润东派车于次日到工地装运台车前往四川。10月25日，陈辉又通知马润东四川运费预付款未收到，不能装车，停止发车运货。10月26日，陈辉与陈正何双方协商台车付款交货事宜未果。后陈正何又多次电话联系陈辉，并于11月5日通过短信通知陈辉，其内容为：“陈飞你明天上午一定要到工地。并且把钱交上。下午准备装车。不然后果自责（负）。”之后，陈正何在未通知陈辉解除合同的情况下将台车售与他人，也未归还定金。11月14日，陈辉以陈正何未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应双倍返还定金为由，诉至将乐县人民法院。2013年12月2日，福建省将乐县人民法院裁定准许陈辉撤回起诉。2014年1月22日，原告陈辉诉至尤溪县人民法院。
原审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即1、陈辉与陈正何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问题；2、陈辉与陈正何是否违约，是否造成陈正何32800元的经济损失等问题作如下分析认定：1、关于陈辉与陈正何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问题，原审认为，陈正何在庭审中认可以本人的名义向中铁十局项目经理部购买台车后再转让陈辉，其收取陈辉的定金为20000元，而交付中铁十局项目经理部定金却是10000元，且陈正何未能举证证明其与中铁十局项目经理部或陈辉之间存在委托代理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陈辉与陈正何之间为买卖合同法律关系。2、陈辉与陈正何是否违约，是否造成陈正何32800元的经济损失等问题。原审认为，定金合同为要式合同，应当采取书面形式。书面形式的最大优点是在因合同的内容发生纠纷的时候，容易取得证据，便于分清责任。本案台车买卖合同交货时间双方当事人陈述不一致，陈辉主张涉案台车口头约定的交付日期为11月10日，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而陈正何则主张台车买卖的交易习惯是台车拆卸完毕后买受人应立即付款提货，虽然证人陈辉、陈发森证实台车买卖交易习惯为交定金—拆卸台车—交款—装车，证人马润东证明陈辉通知其于2013年10月24日派车，25日装车，但证人陈发森、陈辉要么与陈正何为亲属关系，要么是陈正何长期雇用的工人，其证言缺乏强有力的证明力，陈正何未能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台车拆卸完毕后买受人应立即付款提货是台车买卖的交易习惯。根据本案双方提交的现有证据，均不能排除对方主张的情形的存在，无法证明哪方存在违约行为。至于是否造成陈正何32800元损失的问题，陈正何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系受陈辉之托雇请工人拆卸台车，虽然证人陈辉、陈发森等证明其收到陈正何2013年10月19日至2013年10月25日止台车的拆卸和看护等工资，但陈正何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案涉台车后来实际出售的价格情况，故陈正何关于与陈辉台车交易造成其32800元经济损失，证据不足，不予采纳。原审中，陈辉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陈正何双倍返还定金4万元并承担诉讼费用。陈正何反诉请求：陈辉应赔偿超出定金部分的损失12800元并承担反诉的诉讼费。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系因买卖合同关系产生的定金合同纠纷，陈辉在台车交付前交付了定金，陈正何接受了定金，履行了定金合同的主要义务，该合同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不可归责于当事人双方的事由，导致台车买卖合同无法履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出卖人应当将定金返还买受人，故陈辉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陈正何反诉要求陈辉赔偿超过定金部分的损失12800元，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陈正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告陈辉返还定金20000元。二、驳回原告陈辉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陈正何反诉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8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0元，合计860元，由原告陈辉负担400元，被告陈正何负担460元。
宣判后，陈正何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陈正何上诉称，一、原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1、原审认定因不可归责于当事人双方的事由，导致买卖合同无法履行，但未对该事由作出说明或解释，属认定事实不清。首先，原审认定，10月17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短信，告知其银行账号情况，但被上诉人没有支付购买台车的余款。其次，原审认定，台车拆卸后，陈辉于10月24日电话通知其同乡马润东于次日到工地装运台车前往四川。说明陈辉对于台车已拆卸是明知的，台车装运的条件已经成就，但被上诉人未去提货，责任应由其承担。最后，原审已认定上诉人于11月5日以短信通知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收到通知后，仍未到工地提货交款，因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才导致交易无法履行。2、原审判决认定双方交货时间不清。交货时间成为本案的审理关键，但是原审对此并未作出认定。在事实不清的情况下，作出的判决也就缺乏事实依据。3、原审对2013年11月6日-14日台车转让及引起纠纷等事实未能查清。4、原审认定台车的位置前后矛盾。前面认定台车在隧道内交易，后面认定台车在工地交易。因台车在隧道内交易，才存在时间紧的问题。5、原审未采纳上诉人陈述的交货时间系错误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台车拆卸后，被上诉人应装运提货，这也是交易习惯，上诉人申请了证人出庭作证，而原审却未采纳。二、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原审认定“10月26日，双方协商台车付款交货事宜未果”错误。双方商量的结果是被上诉人待买家的货款到后，就可以到隧道付款提货，双方并未商定交付货款期限。被上诉人所述交货时间是11月10日与事实不符，若是该时间交货，上诉人就无需以电话和短信的形式通知被上诉人。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请求定金双倍返还，原审并未就此作出判决，属判非所诉。原审认定因不可归责于当事人双方的事由，不适用本案的情形，返还定金没有法律依据。四、原审未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材料是否采信作出认定，违反了法律规定。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及证人证言均能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而被上诉人主张双倍返还定金，又不能提供上诉人违约事实的证据或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损失12800元。
被上诉人陈辉答辩称，1、原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清楚。上诉人收取了被上诉人交付的定金，有收据为凭。上诉人在拆卸中所产生的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与被上诉人无关。2、原审认定因不可归责的事由，导致合同无法履行，上诉人应当返还定金，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其理由：1、台车的交付时间是双方口头约定，没有其他书面证据可以证实。2、拆卸台车不是交货时间，交货时间应根据双方的约定。3、上诉人的证人仅证明拆卸台车的事实，并不能证明交货时间。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在隧道中将台车拆卸下来就完成交货或为交易习惯。4、被上诉人交付了定金，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成立有效。对有效合同的解除的情形要符合合同法的规定，即单方解除或协议解除。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存在单方违约同意解除合同的情形，也不存在协议解除的情形。如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违约，应向被上诉人提出主张，现只有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违约的事实，并没有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违约的事实。5、从上诉状中可以看出，上诉人并没有获得台车所有权，显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订立买卖合同违反合同法的规定，上诉人存在违约的事实。6、被上诉人主张交货时间为11月10日，上诉人主张交货时间为11月6日，除被上诉人曾向将乐法院主张上诉人违约责任外，上诉人没有向法院主张被上诉人的违约事实。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由于双方对交货时间是口头约定，双方都没有很强的证据证明具体的交货时间及违约的情形，在无法判别的情形下，原审以不可归责的事由判决上诉人应返还定金给被上诉人是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认定事实，除上诉人认为购买台车费用13万元外，还有被上诉人应支付拆卸费用32800元的事实原审未作认定有异议外，对其他事实双方当事人均表示无异议，本院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本案中，上诉人陈正何与被上诉人陈辉采用口头形式订立了购买台车合同，且双方对购买台车价格、定金以及款到提货等的约定，不持异议，仅对台车的交付时间和台车的拆卸费用提出异议。此外，被上诉人应履行给付定金、支付货款和到场地提货的义务，上诉人应履行交付台车的义务。双方口头订立购买台车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该购买台车合同依法成立，双方当事人就应依约履行，当事人对合同中约定不明的事项，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四、六项的规定履行。合同订立后，被上诉人于2013年10月18日支付了上诉人定金2万元后，上诉人即组织工人对台车进行拆卸。拆卸后，上诉人电话通知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收到通知后，即通知驾驶员马润东前往场地提货，之后，被上诉人未到场提货。证人马润东虽与上诉人有工作上的关系，但马润东陈述被上诉人于10月24日通知其出车的事实，被上诉人并未提出异议，至11月5日，上诉人又以短信通知被上诉人，仍未得到被上诉人的答复，导致上诉人将台车另行处理，被上诉人对原审查明的该事实并未提出异议，且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及证人证言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可作为本案定案依据，本院予以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上诉人已要求被上诉人履行交付台车义务，其已经履行告知义务，而被上诉人既未到场提货也未能提供其与上诉人另行对提货事宜进行协商或其已履行了应尽义务的证据，且被上诉人主张双方约定的提货时间为11月10日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此，被上诉人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上诉人主张双方约定台车的拆卸费用应由被上诉人负担，并以此费用作为给其造成的损失，在被上诉人不予认可的情况下，上诉人又未能提供相应证据加以佐证，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尤溪县人民法院（2014）尤民初字第22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陈辉的诉讼请求。
三、驳回上诉人陈正何要求被上诉人陈辉赔偿损失12800元的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860元，由上诉人陈正何负担60元，被上诉人陈辉负担800元，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800元，由被上诉人陈辉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60元由上诉人陈正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青 华
审 判 员 陈 少 华
代理审判员 林 玮 玮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段剑岚（代）
附：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十条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
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
（一）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
（二）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
（三）履行地点不明确，给付货币的，在接受货币一方所在地履行；交付不动产的，在不动产所在地履行；其他标的，在履行义务一方所在地履行。
（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
（五）履行方式不明确的，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
（六）履行费用的负担不明确的，由履行义务一方负担。第一百零八条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
第一百一十五条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
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4、执行申请提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