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6）川20行终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简阳市川州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简阳市简城镇东城新区香山和苑。法定代表人郑宗英，职务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汪文秀，系四川法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资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广厦路9号市政府综合大楼2号楼。法定代表人俞文祥，职务局长。委托代理人周力，系该人社局工伤科科长。委托代理人牟学贵，系该人社局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资阳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广场路3号。法定代表人陈吉明，职务市长。委托代理人唐贤勇，系资阳市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查丹，系资阳市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邓飞，男，1990年2月2日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委托代理人李进，系四川阳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简阳市川州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州劳务公司）因诉被上诉人资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资阳人社局）、资阳市人民政府工伤行政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15）雁江行初字第18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汪文秀，被上诉人资阳人社局副局长卢绍君及委托代理人周力、牟学贵，被上诉人资阳市人民政府委托代理人唐贤勇、查丹，第三人委托代理人李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结。上诉人川州劳务公司一审起诉认为，资阳人社局作出的工亡认定决定书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邓方平所遭受的交通事故不能被认定为工伤，具体理由如下：一、资阳人社局未经审查直接采信邓飞（邓方平之子）提交的工伤材料，认定邓方平于2013年12月14日系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无责且当场死亡是错误的。1.邓飞方没有任何证据直接证明邓方平系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建筑行业并非一般行业，其上班时间随意性较大，完全存在几天不上班或上午上班但下午休息的情况，因此资阳人社局在审查时应当对证据要求更为严格，其直接采信邓飞单方面提交的材料并认定邓方平系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是错误的。2.资阳人社局采信简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仅因可能存在的肇事车辆未能查获，而直接以简公交认字【2013】第26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邓方平被未知的车辆碰撞并当场死亡且无责是错误的。该事故认定书既未查获肇事车辆，也未查清事发时是否为邓方平自身主要过错原因导致事故发生抑或为单车事故，邓方平真实死亡原因存在争议，资阳人社局在本案存在众多可能性且无法排除合理怀疑的情况下，直接采信对邓方平最有利的认定是显然错误的。二、资阳人社局作出的认定适用法律错误。1.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认定上诉人应当为邓方平的死亡承担工亡责任是错误的。该规定是最高院对各级法院审理案件时的指导性文件，行政机关不应当直接采用，且该规定主要用于确定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而非用于认定工伤或工亡。即使该规定可以作为资阳人社局办案时的参考，但在本案中不能作为直接认定邓方平工亡的依据。2.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上诉人在工亡认定时已向资阳人社局提交了（2014）简阳民初字第3030号民事生效判决书，该判决书认定上诉人与邓方平之间未建立劳动关系，此外依照该条规定，事故的发生应当是在上下班的必经途中，而本案中，无任何证据证明邓方平是从上诉人处下班，更无证据证明其是在下班的必经途中发生事故。综上，上诉人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撤销资阳人社局作出的资人社办【2015】247号工亡认定决定书；诉讼费由资阳人社局负担。原审查明，2013年8月20日，川州劳务公司与四川鑫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承建宝兴科技动力有限公司研发中心位于简阳市工业园区三期凯力威大道的工程项目。2013年9月21日，川州劳务公司与蔡世高签订《木工劳务合同》，蔡世高又将工程分别交与手下四个小组完成，且具体的工人招收、工作时间安排、考勤等均由各小组长自行负责，其中王军小组将家住简阳市江源镇强民村5组13号的邓方平招用在其组从事木工工作。邓方平从2013年10月26日起在川州劳务公司承建的工地上班。2013年12月14日下午18时30分左右，邓方平驾驶二轮摩托车从工地下班回家途中，行至简阳市石板凳至江源5KM+30M处时，被一辆不知名的车辆碰撞，造成邓方平当场死亡，事故发生后，肇事车辆逃逸。邓飞与邓方平系父子关系，邓飞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向简阳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确认邓方平与川州劳务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14年9月16日，简阳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简劳仲案字（2014）第094号仲裁裁决书，裁定驳回了邓飞的仲裁请求。邓飞不服，向简阳市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简阳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7日作出（2014）简阳民初字第3030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了邓飞的诉讼请求。邓飞于2014年10月28日向资阳人社局申请邓方平系工亡的行政确认，资阳市人社局受理后，审核了相关资料，在规定的期限内向川州劳务公司发送了《用人单位举证通知书》，于2015年4月3日作出资人社办【2015】247号工亡认定决定书，认定邓方平死亡为工亡。川州劳务公司不服，于2015年6月11日向资阳市人民政府申请复议，该府于2015年9月2日作出资府复决字【2015】1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资阳人社局作出的资人社办【2015】247号工亡认定决定书。原审判决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之规定，资阳人社局具有作出工伤、工亡认定的法定职责，其受理第三人邓飞提出的其父邓方平工亡认定申请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庭审中，各方当事人认同的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川州劳务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期限；资阳人社局作出的邓方平工亡认定是否合法。资阳市人民政府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后，通过天天快递将复议决定书邮寄给案外人，由案外人将复议决定书转送达给川州劳务公司，资阳市人民政府在法律规定的举证期限内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川州劳务公司收到复议决定书的具体时间，川州劳务公司主张其于2015年10月30日收到资阳市人民政府邮寄的行政复议决定书事实成立，故川州劳务公司于2015年11月14日提起本案行政诉讼，符合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其中第（四）项规定“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本案中，川州劳务公司将自己承建工程项目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蔡世高，蔡又将工程分别交给其他四个小组完成，邓方平在其中的王军小组工作，蔡世高及王军均无独立的用工主体资格，庭审中，各方对邓方平发生交通事故前在川州劳务公司承包的工程所在地内工作均无异议。一般情况下的工伤认定，均以用工单位和劳动者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为其成立的前提，上述《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已作特殊情形处理的拟制性规定，不再将劳动关系确认作为工伤认定的前置条件。《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由此，虽然该条文规定的是“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认定为工伤，但并不因此将违法转包中与用人单位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劳动者排斥在外，更不应局限于“职工”之名而无视劳动者之实，本案资阳人社局以川州劳务公司作为承担邓方平工亡保险责任单位并无不当。本案中，邓方平从川州劳务公司工地下班回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死亡，符合上述工亡认定条件。综上，资阳人社局作出的资人社办【2015】247号工亡认定决定书和资阳市人民政府作出的资府复决字【2015】1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川州劳务公司主张要求依法撤销资阳人社局作出的资人社办【2015】247号工亡认定决定书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了川州劳务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50元，由川州劳务公司负担。上诉人川州劳务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中没有证据直接证明邓方平事发当天下午在上诉人处上班，建筑行业并非一般行业，其上班时间非常随意，完全存在几天不上班或上午上班但下午休息的情况，一审法院及资阳人社局仅凭与邓方平存在亲属关系的其妹夫的言词证据而未对其进行实质审查，便直接认定当天邓方平系下班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是错误的。此外，上诉人依一审法院要求已提交了邓方平工作地、事故发生地及邓方平家庭住址三点在地图上的标记，同时以邓方平工作地为起点、以邓方平家庭住址为终点进行了路径搜索，发现事故发生地完全偏离了地图推荐的邓方平下班回家的合理路线，证明事故发生时，邓方平非下班回家途中；该交通事故在交通警察大队的卷宗材料中的二份询问笔录涉及的被询问人均表示没有看到肇事车辆，没有发现现场有其他车辆散落物，认为可能系被他车所撞完全是凭感觉，现场照片也反映出事故车辆无刮痕、无碰撞痕迹，事故现场无刹车痕迹。因此，据以作出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的主要材料均未能证实存在其他肇事车辆，也未查清事发时是否为邓方平自身主要过错原因导致事故发生抑或为单车事故，邓方平真实死亡原因存在争议，资阳人社局在本案存在众多可能性且无法排除合理怀疑的情况下，直接采信对邓方平最有利的认定是显然错误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该条款虽不以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但特别强调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即从事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在用工单位处承包的业务时因为工作原因而伤亡的情形。而《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六）项适用的先决条件是主体首先应当是职工，即应当以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本案中简阳市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已认定邓方平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即特指邓方平仅在从事蔡世高从上诉人处承包的木工工作时因工伤亡，才可确定上诉人为承担工伤保险事故责任的主体，但不包括邓方平非因从事承包业务外发生交通事故的情形。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撤销资阳人社局作出的资人社办【2015】247号工亡认定决定书。被上诉人资阳人社局二审答辩认为，资阳人社局作出案涉工亡认定所依据的事实清楚，该事实包括，一、上诉人与蔡世高签订《木工劳务合同》，蔡世高又将工程分别交与手下四个小组完成，且具体的工人招收、工作时间安排、考勤等均由各小组长自行负责，其中王军小组将邓方平招用在其组从事木工工作；二、2013年12月14日下午18时30分左右，邓方平驾驶二轮摩托车从工地下班回家途中，行至简阳市石板凳至江源5KM+30M处时，被一辆不知名的车辆碰撞，造成邓方平当场死亡。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六）项、《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而作出的工亡认定正确。故，资阳人社局的认定依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资阳市人民政府二审答辩认为，资阳市人民政府作出的复议决定程序合法，依据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依据充分。同时，上诉人提起本案行政诉讼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第三人邓飞二审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邓方平系下班回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身亡，其虽与用工方没有劳动关系，也应该与职工受到同等保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除一审查明的事实外，本院另查明，资阳人社局于2015年7月13日向川州劳务公司制作了《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本院认为，《行政复议法》规定复议文书的送达参照民事诉讼关于期间和送达的规定执行，民事诉讼中法律文书采取邮寄送达的前提为在直接送达确有困难的情况下。本案中资阳市人民政府在知道上诉人住所地，在上诉人未要求采取邮寄送达复议文书的情况下，采取向上诉人邮寄送达案涉复议决定书的方式不当，且资阳市人民政府未提供证据证明通过邮寄送达的案涉复议决定书在何时已由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其他负责人、办公室与值班室相关人员收到，因此，一审采信上诉人认可收到的时间（2015年10月30日）并无不当，以该时间点计算，上诉人于2015年11月14日提起本案行政诉讼未超过15日的法定起诉期限。资阳市人民政府在以后送达相关文书时所采取的送达方式应加以改进，以符合相关法律法规规定；上诉人主张其提供的百度地图对邓方平工作地、事故发生地及邓方平家庭住址三点的标记，发现事故发生地完全偏离了地图推荐的邓方平下班回家的合理路线，证明事故发生时，邓方平非下班回家途中。该主张系上诉人主观判断，与生活现实不符，因道路除国道、省道、县道等主干路外，还涉及乡道、村道、机耕道等支道，死者邓方平在选择回家路线时完全可选择回家更便捷的支道，百度地图推荐的路线不可能已涵盖所有的道路包括支道，同时，《工伤保险条例》规定，职工或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主张死者邓方平并非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除只有主观推测外，没有提供确切的证据加以证明。反而资阳人社局在工亡认定程序中，通过调查相关证人，能证明死者邓方平系下班回家途中发生了交通事故。综上，对上诉人该上诉主张依法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中规定，在认定交通事故中非本人主要责任应当以有权机构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为依据。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已由简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确定为交通事故，且肇事车辆逃逸，按交通安全法律法规关于肇事车辆逃逸的应负全责或主要责任的有关规定，在上诉人现有证据不能推翻该责任事故认定书时，其关于案涉交通事故可能系单车事故或死者邓方平负主要责任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上述司法解释从保护劳动者权益出发，将违法转包的用工单位作为了承担工伤保险的责任单位，此承担责任方式不以与用工单位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同时，《工伤保险条例》总则中规定该条例是保障职工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第十四条列举了认定为工伤的情形，第（六）项明确了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为工伤，因此，《工伤保险条例》认定“职工工作”未仅仅局限于在上班场所完成用工单位安排所做的事项，还包括其他与工作相关的、为工作而开展的其他事项，上述条例第（六）项将“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也视为了“工作”。综上，上诉人关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特别强调“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因此，邓方平“从事蔡世高从上诉人处承包的木工工作时因工伤亡，不应包括邓方平非因从事承包业务外发生交通事故的情形”的主张与《工伤保险条例》立法精神相悖，本院依法不予支持；资阳市人民政府受理复议申请后，向当事人发送了包括《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等文书，在审核了资阳人社局提供的相关证据材料后，在复议法规定的时间内作出案涉复议决定书，其程序合法。综上，上诉人违法将其承包工程转包，邓方平为从事承包业务在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而死亡，资阳人社局关于邓方平为工亡，由上诉人承担该工亡保险责任的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依据的法律法规正确，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请求撤销该认定的处理结果正确，且一审审理程序合法、依据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相关事实和法律法规作支撑，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川州劳务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江涛审判员  孙 梅审判员  黄 海二〇一六年六月六日书记员  陈淮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