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苏中商终字第01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焦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甲公司苏州分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甲公司
上诉人焦某因与被上诉人甲公司苏州分公司、甲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沧浪区人民法院（2012）沧商初字第0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焦某一审诉称：2010年12月18日，甲公司苏州分公司因承建乙公司项目工程与焦某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焦某向甲公司苏州分公司上述工地供应各类钢材，货款月结70%，余款在主体工程封顶后6个月内结清。甲公司苏州分公司不得中途更换钢材供应商，否则，须立即结清所有货款。合同签订后，焦某依约向上述工地送货，但甲公司苏州分公司未按约向焦某付款，亦未再向焦某继续采购钢材。为此，焦某多次催索甲公司苏州分公司付款，但均未得到回应。甲公司苏州分公司是甲公司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分公司，甲公司应对其分公司的货款承担相应的付款义务。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甲公司、甲公司苏州分公司支付焦某货款409629.3元以及逾期付款违约金179663元（按合同约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7.31%的4倍自2010年12月19日暂计算至2012年6月18日，之后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诉讼费用由甲公司、甲公司苏州分公司承担。
甲公司苏州分公司、甲公司一审辩称：焦某、甲公司苏州分公司之间确实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总金额与焦某诉称的也一致，本案所涉及的乙公司项目工程实际施工人杨某已经向焦某支付31.6万元工程款，甲公司、甲公司苏州分公司认可杨某代表甲公司苏州分公司向焦某履行付款行为，剩余的货款愿意支付，焦某主张的违约金偏高，应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为准，请求法院予以调整。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2月18日，焦某、案外人刘某（甲方）与甲公司苏州分公司（乙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合同约定：钢材的品种、规格、数量、单价等依据送（提）货单填写为准。乙方需要供货，必须提前2-3天，把钢材的规格、数量通知给甲方，甲方必须按时保质、保量把货送到乙方胜浦银胜路工地，货款按当月货款月结70%，余款30%到主体封顶后6个月内结清，乙方按合同通知甲方送货，而甲方未能按时供货，所造成的损失由甲方负责，如乙方未能按合同付款，必须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4倍支付甲方利息。在甲方未违约的情况下，乙方中途不得更换供应商，否则必须立即结清所有的货款，赔偿甲方所造成的各种损失。焦某、刘某在合同落款的供方处签字。甲公司苏州分公司以及杨某在合同落款的需方处盖章、签字。上述事实有钢材购销合同予以证明。
2010年12月19日，焦某向甲公司苏州分公司承建的胜浦银胜路工地供应钢材，货款合计409629.57元，杨某、许友谊在送货单的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签字。上述事实有送货单予以证明。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焦某提供了在2009年2月26日与杨某签订的另一份供货协议、7份送货单和实物出入帐明细复印件，供货协议约定：每月25日前必须按当月送货量的75%的货款结给焦某，余25%的货款累计到2009年10月1日前结清。在合同甲方落款处写明苏州市沧浪四建公司杨某并加盖了乙公司威利仕厂房工程项目部公章。威利仕厂房工地的4份送货单载明：2009年2月28日至2009年3月16日，焦某向苏州市沧浪四建公司承建的威利仕厂房公司供应钢材货款，货款合计685645.33元，杨某在四份送货单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签字。焦某与杨某就胜浦工地钢材没有签订书面合同，2010年的3份送货单货款合计604605.69元，送货单上的签字人为许友谊。实物出入帐记载：2009年4月2日至2010年11月11日期间，杨某支付焦某钢材款共计99万元。上述事实有供货协议、七份送货单、实物出入帐予以证明。
原审庭审中，甲公司、甲公司苏州分公司向法院提供了一份由焦某出具的银行承兑汇票收条以及杨某支付给焦某及案外人刘某钢材款的六份银行业务回单。甲公司、甲公司苏州分公司称，杨某挂靠被告承建位于胜浦银胜路的苏州工业园区敏杰热敏电子有限公司，杨某代表甲公司苏州分公司向焦某支付了31.6万元的钢材款，具体付款明细如下：1、“银胜路工地钢材焦某、刘某：2011年1月29日付银行承兑汇票一张￥拾万元整，实际算玖万陆仟元整（正）（￥96000元），焦某，2011年1月29日”；2、2011年3月5日，给刘某现金存款8万元，银行业务回单上手写注明“胜浦工地钢材焦某、刘某二老板”；3、2011年4月7日，转账给焦某2万元，银行回单上注明“胜浦银胜路工地钢材款焦某付贰万元（￥20000元），2011.4.7”；4、2011年4月16日，转账给焦某5万元，回单上注明“胜浦工地钢材焦某老板付伍万元（￥50000元）”；5、2011年4月27日，给焦某现金存款4万元，注明“胜浦银胜路工地钢材老板焦某、刘某付肆万元（￥40000元）”；6、2011年8月1日，转账给焦某2万元，注明“钢材款焦某老板付贰万元（￥20000元）”；7、2011年8月1日，再次转账给焦某1万元，注明“银胜路工地钢材商焦某收付壹万元（￥10000元）”。甲公司、甲公司苏州分公司称银行承兑汇票收条上载明的“银胜路工地钢材焦某、刘某”以及银行业务回单上手写标注内容在甲公司、甲公司苏州分公司从杨某家人处获得时已经存在。焦某对收条上手写标注内容是杨某本人笔迹没有异议，焦某称在其签字时，杨某并未注明该笔款项是支付银胜路工地的钢材款，六份银行业务回单上杨某手写付款用途与实际约定也不符，杨某支付的31.6万元都是支付胜浦工地、威利仕厂房工地的钢材款与本案的货款无关。上述事实有承兑汇票收条、六份银行业务回单、谈话笔录、原审庭审笔录予以证明。
经原审法院向苏州农业银行吴中开发区支行调查有关焦某、案外人刘某的账户明细，甲公司、甲公司苏州分公司提供的6份付款业务回单载明的金额和日期与焦某、刘某的账户入账金额、日期均一致。上述事实由中国农业银行借记卡账户明细对账单予以证明。
2012年5月30日，案外人刘某向原审法院提交情况说明一份，经法院向刘某本人核实，刘某称与焦某共同作为供货主体向甲公司苏州分公司工地供货，刘某对甲公司、甲公司苏州分公司的权利由焦某主张。上述事实有情况说明、谈话笔录予以证明。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杨某支付的31.6万元钢材款与本案中甲公司、甲公司苏州分公司承建的胜浦银胜路工地钢材款是否具有关联性。甲公司、甲公司苏州分公司称，杨某支付的31.6万元是代替甲公司苏州分公司履行付款义务，未支付的剩余货款甲公司、甲公司苏州分公司愿意承担付款义务。焦某则认为，杨某支付的31.6万元均是支付威利仕厂房工地和胜浦工地的钢材款，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原审法院认为：杨某挂靠甲公司苏州分公司承建位于胜浦银胜路的苏州工业园区敏杰热敏电子有限公司工程，作为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杨某在工地上收取货物并向供货人支付货款，杨某的付款行为可视为甲公司、甲公司苏州分公司对供应商履行了相应的付款义务。但本案中因钢材购销合同签订前，杨某以其他公司名义与焦某还存在其他供货行为，鉴于杨某身份的多重性，对甲公司、甲公司苏州分公司提供31.6万元的付款凭证应当进行审查，并不当然视为杨某代甲公司、甲公司苏州分公司向焦某履行了付款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甲公司、甲公司苏州分公司提供了胜浦银胜路工地实际施工人杨某代甲公司、甲公司苏州分公司履行付款义务的31.6万元付款凭证，焦某称杨某支付的31.6万元是用于支付威利仕厂房工地和胜浦工地的货款，而非本案的钢材款。根据证据规则，焦某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从焦某提供的供货协议和送货单来看，胜浦工地没有签订书面合同，送货单也没有杨某本人的签字，焦某也未在法院给予的举证期限内提供杨某支付两个工地钢材款的付款明细。虽然焦某出示了实物出入帐，但由于是复印件且没有提供完整的账册，对其真实性无法核实。再结合法院对焦某的调查，焦某在威利仕厂房工地和胜浦工地供货事实、金额上前后陈述存在矛盾且有虚假之处，焦某称两工地杨某共计支付120万左右的钢材款（包括本案的31.6万元），还剩大约8万元货款未付，但从焦某提供的实物出入帐载明的付款明细显示，2009年4月至2010年11月，杨某支付焦某99万元再加上本案中杨某在2011年支付的31.6万元，共计支付130.6万元，与焦某陈述仅支付120万左右的金额存在明显的出入，属于虚假陈述。焦某既无法证明两个工地总供货数量和货款金额，也无法提供杨某实际支付货款的明细清单，且杨某本人目前下落不明，无法查明威利仕和胜浦工地的供货和付款情况。综上，焦某应对其举证不能承担不利后果。甲公司、甲公司苏州分公司辩称31.6万元是杨某代其向焦某履行付款义务的主张予以采信。
原审法院认为：焦某、甲公司苏州分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并生效。焦某依约向甲公司苏州分公司供货，甲公司苏州分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过错责任在甲公司苏州分公司，在扣除甲公司苏州分公司已经支付的31.6万元货款后，余下货款93629.3元甲公司、甲公司苏州分公司应当支付焦某。关于焦某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甲公司、甲公司苏州分公司认为计算标准偏高，且起算的时间与钢材购销合同的约定不符。原审法院认为，逾期付款违约金可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来计算，70%的货款即286740.51元（409629.3元×0.7）自2011年1月1日起计算至2011年8月1日，剩余的93629.3元货款自主体封顶六个月后即2012年7月18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遂判决：一、被告甲公司苏州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焦某货款人民币93629.3元。二、被告甲公司苏州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焦某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付款违约金包括以286740.51元为基础，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自2011年1月1日计算至2011年8月1日止的利息和以93629.3元为基础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自2012年7月18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三、被告甲公司对被告甲公司苏州分公司的上述债务不能履行部分承担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焦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338元，保全费3520元，合计14858元，焦某负担12717元，甲公司、甲公司苏州分公司负担2141元。
一审法院判决后，焦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甲公司苏州分公司已支付上诉人货款316000元与事实不符，焦某从未收到过甲公司苏州分公司的上述货款。甲公司苏州分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所谓“付款凭证”均是杨某个人卡汇到焦某或刘某账户内的凭证，该款项均系杨某向焦某支付此前在其他工地项目发生的钢材款，并非代甲公司苏州分公司支付的本案所涉工地的钢材款。杨某本人未到庭说明该款项的支付系受甲公司苏州分公司委托，甲公司苏州分公司亦无任何证据证明杨某认可其转款行为系代甲公司苏州分公司履行付款义务，且杨某本人在转款凭证上书写的款项用途是其单方面意思表示，在未得到焦某的认可，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认定存在明显疏漏。综上所述，焦某认为，原审判决事实不清，举证责任分配存在严重偏差，依法应予撤销，并发回重审或由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甲公司、甲公司苏州分公司辩称：原审法院就本案争议的31.6万元的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焦某所陈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焦某与甲公司苏州分公司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并有效。本案争议焦点是甲公司苏州分公司31.6万元究竟有没有支付给焦某。对此甲公司、甲公司苏州分公司提供了相关支付凭证，以此证明已经支付给了焦某。而焦某则认为杨某支付的31.6万元都是支付胜浦工地、威利仕厂房工地的钢材款与本案的货款无关。结合相关事实来看，首先，威利仕厂房购买钢材发生在2009年2月，而本案钢材买卖发生在2010年12月，31.6万元支付时间均是2011年，从时间上来看与本案更接近，且支付单上均写明是胜浦工地，综上可以排除该笔款是支付威利仕厂房的钢材款。对于焦某所称支付胜浦另一工地的钢材款，但至今未能提供有效证据加以佐证。焦某在二审期间声称31.6万元都是支付胜浦工地，前后说法相互矛盾，对此不予采信。综上，焦某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38元，由上诉人焦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骆利群
审判员 孙鲁江
审判员 唐 蕾
二〇一三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王勤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