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合民一终字第037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
委托代理人：曹采峰，安徽皖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立医院。
法定代表人：许某某，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代某某。
委托代理人：刘某某，该医院感染科护士长。
上诉人李某、安徽省立医院因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14）庐民一初字第023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某原审诉称：受害人李业顺为李某的父亲，于2014年4月25日因生病呕血住进安徽省立医院感染科（住院号02444745），李业顺住院后被诊断为“酒精性肝硬化失代偿，上消化道出血”等疾病，被安徽省立医院收治后安排为一级护理，并下达了病重通知书。李某及亲属在李业顺住院后，积极配合医院治疗，缴纳住院费用，办理手续，定期看望，尽到了亲属的责任，但是2014年5月2日早上六点多，李某的大姑李业凤突然接到合肥花冲派出所警员打来的电话，告知李业顺已经于当天早上六点左右在合肥市长江东路五里井公交站牌附近去世。李某及亲属得知后万分悲痛，一个住院期间为一级护理的病人，走失死亡，医院竟然在十几个小时间不知情，也没有通知李业顺的任何一位亲属李某认为，安徽省立医院在治疗患者过程中，护士和医生没有尽到一级护理的责任（每隔一小时巡视一次）。在2014年4月29日护理记录上只能看到四条记录，2014年4月30日和2014年5月1日只有一条记录，并没有按照医嘱执行。正是安徽省立医院对患者的严重不负责任，不按照一级护理的规定护理，造成患者走失死亡，使患者失去治疗和抢救的机会，严重侵害了患者李业顺的生命健康权。故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安徽省立医院向李某支付死亡赔偿金462280元、丧葬费22300元、医药费5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10000元，以上各项共计549580元；2、安徽省立医院负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安徽省立医院原审辩称：1、安徽省立医院没有违反合同约定，在李业顺入院治疗过程中是明确的，治疗是符合规范的，在住院过程中是李业顺及亲属违反双方的约定，即“住院患者请勿外出”、“有家属陪同”；2、李业顺的死亡与医院的行为没有因果关系，李业顺是因病死亡，李某对此是认同的。故李某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李某的诉讼请求。
原审查明：2014年4月25日，患者李业顺因“呕血半天”入住安徽省立医院感染科病区，入院诊断为：酒精性肝硬化失代偿、上消化道出血；2型糖尿病。安徽省立医院2014年4月25日的长期医嘱单显示李业顺的护理等级为一级护理。2014年5月1日晚八点半左右，李业顺自行离开安徽省立医院。根据安徽省立医院内科住院患者护理记录单记载，护士于2014年5月1日晚上十点查房时发现李业顺已外出，后于2014年5月2日上午七点查房时发现李业顺仍未安返病房，但安徽省立医院一直未将这一情况通知李业顺的亲属，亦未寻找李业顺。2014年5月2日上午六点左右，李业顺被发现于合肥市瑶海区长江东路五里井公交站牌死亡。2014年5月3日，合肥市公安局瑶海分局花冲派出所书面告知李业顺的女儿李某以及李业顺的姐姐李业凤、李宝霞，李业顺系哮喘突发猝死。李某、李业凤、李宝霞对此未表示异议，并签字认可。李某与安徽省立医院因李业顺死亡赔偿问题未能协议一致，故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另，李业顺与前妻李光翠于1997年2月离婚，两人育有一女李某。李业顺的母亲张民翠因病于2003年3月17日去世，李业顺的父亲李德海因病于2009年7月22日去世。
原审认为：李业顺在安徽省立医院住院治疗，双方之间形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安徽省立医院作为专业诊疗机构应当对需要救治的患者尽到相应的诊疗义务，而李业顺作为成年人亦应当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关于双方的责任大小问题：一方面，李业顺入院后安徽省立医院确定的护理级别为一级护理，按照相关诊疗规范，应当每隔一小时巡查一次。安徽省立医院辩称后期李业顺病情好转取消了一级护理，但直至李业顺去世时，其病床的床头卡上显示的仍然为一级护理，故对安徽省立医院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安徽省立医院在对李业顺的诊疗过程中没有尽到一级护理的应有义务，在发现李业顺外出后，亦没有及时寻找并与李业顺本人或与其亲属联系，使李某未能在第一时间知晓其父亲离开医院的情况，这在一定程度上使李业顺在突发疾病时丧失了及时救治的机会。另一方面，根据合肥市公安局瑶海分局花冲派出所的书面材料，李业顺系哮喘突发猝死，其死亡原因与安徽省立医院的诊疗行为并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李业顺是自行离开安徽省立医院，其作为成年人应当预见在患病住院期间外出可能造成的损害后果，且在李业顺入院时，安徽省立医院已经书面告知“住院患者请勿外出，以防意外”。结合上述因素，李业顺本人应当对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安徽省立医院对损害后果承担次要责任。对于各项损失的赔偿数额，认定如下：1、医疗费。李业顺生前已向安徽省立医院缴纳医疗费5000元，予以确认。2、死亡赔偿金。李业顺生前系城镇户籍，按照2013年安徽省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23114元计算20年，确定为462280元（23114元／年×20年）；3、丧葬费。按照2013年度安徽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47806元／年，计算6个月为23903元（47806元／年÷12个月×6个月），李某仅主张22300元，予以确认；4、误工费。结合李某到医院陪护以及在李业顺去世后为其办理丧葬事宜的实际情况，酌定为3000元；5、交通费。结合李某到医院陪护以及在李业顺去世后为其办理丧葬事宜的实际情况，酌定为2000元；上述费用合计494580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李某以医疗服务合同为由向安徽省立医院主张权利，医疗服务合同纠纷实为一种违约之诉而非侵权之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故李某在本案违约之诉中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结合患方和院方在本案中的责任大小，酌情确定安徽省立医院对李业顺死亡的损害后果承担25%的赔偿责任，即向李某赔偿123645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安徽省立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某123645元；二、驳回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4648元，由李某负担3602元，安徽省立医院负担1046元。
李某上诉及二审辩称：安徽省立医院收治李某的父亲李业顺后，安排其为“一级护理”，但医院未尽到护理义务，在李业顺走失后未及时通知家属（李某、李某母亲、李某姑姑都留有电话号码），导致李业顺病发时不能及时救治。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安徽省立医院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
安徽省立医院上诉及二审辩称：李业顺是安徽省立医院的老病号，从不留自己的电话号码，只留前妻的电话，李业顺之前住院期间就经常外出，医院也电话通知过其前妻，其前妻多次表示医院别再打电话。所以这一次李业顺擅自外出，医院就没打电话。其实李业顺入院时医院就书面告知不能私自外出，且李业顺的死亡与医院的治疗行为没有因果关系。故李业顺擅自外出应由其自行承担责任。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李某的诉讼请求。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服务合同纠纷，本案的关键在于安徽省立医院在对李业顺的医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李业顺所在病床的床头卡显示其为“一级护理”，医院对“一级护理”的病人须定时巡查、观察病情变化，但从安徽省立医院内科住院患者护理记录单记载的内容反映，医院没有严格按照规定完全履行巡查义务，或者即使履行了巡查义务，也没有制作与之相对应的护理记录。其次，医院虽然向李业顺及其家属履行了“患者不得私自外出”的告知义务，但应当尽到一个善良管理人的注意义务，在发现患者私自外出时，应及时联系患者或者其家属。故安徽省立医院在履行医疗服务合同过程中存在瑕疵，没有完全尽到应尽之义务，应当按照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但安徽省立医院对李业顺进行定时巡查及其他医疗活动与李业顺的私自外出之间没有关联性。第一，李业顺虽为患者，尚无证据证实其丧失或者限制了民事行为能力，事发时李业顺的家属没有进行陪护，也从另一侧面反映李业顺当时可以正常行动、生活也可以自理。第二，医院为患者提供的护理服务，属于日常医疗性的工作，不是指由医院（特别是公立医院）派专人看护患者，并不包括对患者人身进行监护，更不可能强行限制患者的人身自由。众所周知，患者日常的看护需患者家属承担（包括聘请护工等）。第三，李某作为患者家属，在安徽省立医院的《入院告知书》上面签字确认，表明其和李业顺对医院此项规定是明知的，也是接受的。百善孝为先，李某身为女儿，对生病住院的父亲李业顺负有不可推卸的管护责任，即使因故不能陪护在侧，也应随时与李业顺保持联系，以便及时掌握李业顺的病情变化及身体情况。故李某未能尽到对父亲的管护责任。因此，李业顺自主的选择及其家属的疏忽是其从医院出走的直接原因。李某要求安徽省立医院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安徽省立医院在履行医疗服务合同时存在瑕疵，原判酌定其承担25%的赔偿责任，虽然偏高，但未明显超出裁量范围，故本院对原判不作调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773元，由李某负担4000元，安徽省立医院负担277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洁
审判员 钱岚
审判员 程镜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崔阳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