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24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玄武区龙蟠中路69、37号。
负责人娄伟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诗嘉，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淑茹，女，汉族，1943年10月14日生，退休人员。
委托代理人李全龙，江苏马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朝晖美容连锁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玄武区高楼门5号。
法定代表人程朝晖，南京朝晖美容连锁有限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冯明，男，汉族，1972年6月7日生，南京朝晖美容连锁有限公司办公室主任。
原审被告王光辉，男，汉族，1961年2月15日生，无业。
原审被告程朝晖，女，汉族，1969年1月10日生，南京朝晖美容连锁有限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冯明，男，汉族，1972年6月7日生，南京朝晖美容连锁有限公司办公室主任。
原审第三人南京市社会保险管理中心，住所地南京市水西门大街61号。
法定代表人钱国荣，南京市社会保险管理中心主任。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与被上诉人薛淑茹、南京朝晖美容连锁有限公司，原审被告王光辉、程朝晖以及原审第三人南京市社会保险管理中心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6日作出（2013）秦民初字第1519号民事判决。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1月4日19时20分许，王光辉驾驶车牌号为苏A×××××轿车沿南京市苜蓿园大街由南向北行驶过程中，将在人行横道内横过道路的行人薛淑茹撞到受伤。本起事故，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二大队认定王光辉负事故全部责任。
事发当日，薛淑茹被送至南京军区南京总医院救治。在急诊留观一日后，于同年1月5日入住该院。入院诊断为右胫腓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左足第4、5趾骨骨折。入院后，院方于2009年1月5日在联合腰麻下行右胫腓远端粉碎性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术后给予“抗感染、抗休克、止血、止痛、对症、支持等治疗。2009年1月23日，薛淑茹伤情好转出院，出院诊断为右胫腓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左足第4、5趾骨骨折、硬膜下积液。出院医嘱休息2月，加强营养等。此后，薛淑茹又数次至南京军区南京总医院复诊复查。2011年9月15日，薛淑茹再次入住南京军区南京总医院。入院诊断为右胫腓骨骨折术后。入院后，院方于2011年9月20日上午在联合腰麻下行“右胫腓骨骨折术后内固定取出术”。同年9月23日，薛淑茹伤情好转出院，出院诊断与入院诊断同。出院医嘱术后2周酌情拆线等。
2009年7月13日，薛淑茹向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申请对其伤残等级、护理期限、营养期限进行鉴定。2009年7月30日，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出具宁金司（2009）临鉴字第2084号鉴定意见书，认定薛淑茹右下肢功能部分丧失构成十级伤残、护理期限以伤后三个月为宜、营养期限以伤后二个月为宜。后薛淑茹向原审法院申请对其伤残等级进行诉前鉴定。经审查，予以准许，并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薛淑茹为此预付鉴定费840元（含税款47.55元）。2013年2月26日，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东南司法鉴定中心（2013）法临鉴字第335号鉴定意见书，认定薛淑茹右下肢损伤不构成道路交通事故伤残等级。
另查明，薛淑茹在治疗期间共支出医疗费49080元（含住院期间实际支出的伙食费270元），其中2011年9月15日-23日薛淑茹第二次住院期间共支出医疗费11378.4元，该11378.4元中薛淑茹现金支付1318.79元、个人账户支付2247.38元、统筹支付7812.23元。
还查明，程朝晖系车牌号为苏A×××××轿车的车主，事发前程朝晖将该车借给南京朝晖美容连锁有限公司使用。王光辉系在履行南京朝晖美容连锁有限公司工作任务时导致涉案事故的发生。程朝晖为车牌号为苏A×××××轿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为200000元，不计免赔率），保险期间为2008年12月26日零时起至2009年12月25日二十四时止，其中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以黑体字载明：“保险人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的赔偿金额”；商业三者险保险单重要提示一栏第三条则载明：“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交通事故认定书，急诊病历，出院记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医疗费票据，机动车辆信息，机动车驾驶证，交强险和商业险保单及保险条款等证据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应当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法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车牌号为苏A×××××轿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且王光辉对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应依法在交强险范围内对薛淑茹的损失进行赔偿。程朝晖虽将车牌号为苏A×××××轿车借给南京朝晖美容连锁有限公司使用，但未从根本上改变车辆的用途，也无证据证明此出借行为造成涉案车辆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对薛淑茹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损失应根据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赔偿责任。因王光辉系在履行工作任务时致薛淑茹损害，且南京朝晖美容连锁有限公司系涉案车辆的实际使用人，故薛淑茹超出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的损失应由南京朝晖美容连锁有限公司负责赔偿。王光辉、程朝晖不应负事故赔偿责任。
薛淑茹参加了职工基本医疗保险，受伤后原则上不应使用基本医疗保险金支付医疗费用，但鉴于在事发后各方当事人未及时支付薛淑茹的医疗费用，故薛淑茹使用基本医疗保险金支付部分医疗费用并无不当。鉴于此款项实际为南京市社会保险管理中心支出，故南京市社会保险管理中心依法对侵权人享有追偿权。
关于薛淑茹的损失：
1、医疗费。薛淑茹主张医疗费49090元，但仅提供了金额为49080元的医疗费票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认为，其司仅应赔偿薛淑茹国家基本医疗保险范围内的医疗费用，对于非基本医疗保险范围内的费用应由侵权人承担。南京市社会保险管理中心认为薛淑茹主张的医疗费中有7812.23元不属于薛淑茹的损失，应予返还。原审法院认为，医疗费应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本案中，薛淑茹提供的医疗费票据金额为49080元，各方当事人对于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均未提出异议，故予以确认。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虽载明“保险人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的赔偿金额”，但此条款系免除或限制保险人责任的格式条款。而根据法律规定，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对此类条款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此类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此类条款才产生效力。否则，此类条款不产生效力。因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已经对上述条款作出明确说明，故此条款不应具有法律效力。即使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已经作出明确说明，因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在核定时也仅扣除国家基本医疗保险外的费用，而未同时提出替代性治疗费用，故其也未完全尽到核定之责。综上，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要求扣减国家基本医疗保险范围外的医疗费用的意见不予采纳。
2、住院伙食补助费。薛淑茹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1300元（住院26日×50元）。王光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对于住院26日没有异议，但认为薛淑茹主张的标准过高，仅同意按每日18元计算，且应扣除医疗费中包括的伙食费270元。原审法院认为，薛淑茹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按26日计算，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且有出院记录等予以证实，予以确认。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的标准，原则上应按本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经查询，本地的标准为每日20元。即薛淑茹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520元。鉴于薛淑茹在住院期间实际发生的伙食费与住院伙食补助费的性质同一，且该费用已在医疗费用中予以认定，故应予扣除。由此，确认薛淑茹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50元。
3、营养费。薛淑茹主张营养费2220元（营养期限74日×每日30元）。王光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同意营养费按74日计算，但认为薛淑茹主张的营养标准过高，仅同意按每日20元计算。原审法院认为，合理的营养是促进健康的物质基础。根据薛淑茹的伤情及治疗情况，薛淑茹主张营养期限74日较为适宜，各方当事人也未提出异议，故予以采纳。至于营养标准，各方当事人主张按每日20元计算基本可与薛淑茹的伤情及本地物价水平相当，故予以采纳。由此，确认营养费为1480元。
4、护理费。薛淑茹主张护理费10800元（护理期限120日×每日90元）。王光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认为原告主张的护理期限过长，护理标准过高。原审法院认为，根据薛淑茹的伤情及第一次鉴定意见，薛淑茹有进行护理的必要。关于护理期限，鉴于薛淑茹在第一次鉴定之后还进行了取出内固定手术，故应在三个月基础上适当延长。综合薛淑茹的伤情，酌情确定为110日。关于护理标准，根据薛淑茹的伤情和本地护工工资水平，酌情确定为每日70元。由此，确认薛淑茹的护理费为7700元。
5、交通费、辅助器具费、财产损失。审理中，薛淑茹与王光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对交通费300元、辅助器具费493元、财产损失200元达成一致意见，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也与实际情况相当，故予以认定。
6、精神损害抚慰金。薛淑茹认为，虽然第二次鉴定意见确认薛淑茹不构成十级伤残，但之前鉴定时曾经构成，故薛淑茹遭受的损害应较为严重，应赔偿薛淑茹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王光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认为薛淑茹本身也认可第二次鉴定意见，且薛淑茹主张了第一次鉴定后的医疗费用，故应确认薛淑茹不构成残疾。在此基础上，薛淑茹不存在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原审法院认为，薛淑茹的伤情较为严重，必然造成其精神痛苦，根据薛淑茹的伤情及事故发生的过程，酌定薛淑茹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元。
7、鉴定费。薛淑茹主张鉴定费792.45元，并提供了相应的票据。王光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均认为不应由其承担。原审法院认为，鉴定费系薛淑茹为确定损害程度所支出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应由南京朝晖美容连锁有限公司予以赔偿。
综上，薛淑茹的损失为医疗费490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0元、营养费1480元、护理费7700元、交通费300元、辅助器具费49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财产损失200元，鉴定费792.45元，合计63295.4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内赔偿10000元、死亡伤残限额内赔偿11493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财产损失限额内赔偿200元，合计21693元。薛淑茹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损失41602.45元中的4081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予以赔偿；鉴定费792.45元，由南京朝晖美容连锁有限公司负责赔偿。因医疗费中7812.23元系南京市社会保险管理中心垫付，薛淑茹无权获得双重赔偿，故应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在给付薛淑茹的赔偿款中迳行扣除并给付南京市社会保险管理中心。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共赔偿薛淑茹54690.77元，给付南京市社会保险管理中心7812.23元。程朝晖、南京朝晖美容连锁有限公司未到庭应诉，应视为放弃举证、质证等诉讼权利，并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薛淑茹各项损失合计54690.77元；二、南京朝晖美容连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薛淑茹鉴定费792.45元；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南京市社会保险管理中心7812.23元；四、驳回薛淑茹对王光辉、程朝晖的诉讼请求；五、驳回薛淑茹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根据商业三者险合同和有关司法解释，南京朝晖美容连锁有限公司应当承担非医保用药；2、薛淑茹不构成伤残，不应获得精神抚慰金。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薛淑茹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南京朝晖美容连锁有限公司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王光辉辩称，认可一审法院的判决。
原审被告程朝晖辩称意见同南京朝晖美容连锁有限公司。
原审第三人南京市社会保险管理中心无辩称意见。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对于本案免责条款的认定是否正确；2、一审法院对于精神抚慰金的认定是否合理。
一、关于一审法院对于本案免责条款的认定是否正确。
本案中，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虽载明“保险人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的赔偿金额”，但此条款系免除或限制保险人责任的格式条款，对于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因此，在涉案保险合同争议条款的涵义不明确的情况下，应当作出不利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的解释。另外，保险条款中虽有约定免赔事项，但该条款系免责条款，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须对条款内容明确说明，否则不产生法律效力。因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无法证明其已尽明确说明义务，故一审法院作出该免责条款对南京朝晖美容连锁有限公司不产生效力的认定。二审期间，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本院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二、关于一审法院对于精神抚慰金的认定是否合理。
本案中，因薛淑茹交通事故受伤，其伤情较为严重，必然对薛淑茹产生一定的精神损害。根据损害后果、本地平均生活水平，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抚慰金为3000元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该项上诉请求，依法亦不予支持。
综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彬
代理审判员 李筱艳
代理审判员 周家明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魏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