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邵武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邵民初字第3118号
原告福建邵武华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曾诗美，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柏家，福建一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邵武市拿口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刘捷，镇长。
委托代理人陈永忠，福建欣开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福建邵武华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与被告邵武市拿口镇人民政府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福建邵武华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曾诗美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柏家、被告邵武市拿口镇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陈永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福建邵武华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诉称，2006年2月22日，原、被告签订《关于投资建设农业科技园区项目合同书》1份，约定被告将沿316国道庄上村天子矿泉水厂至下村机砖厂大约长600米、沿国道往内延伸80米，面积约70亩的土地，以每亩25，000元的价格提供给原告投资建设农业科技园区项目。合同签订后，原告支付被告土地出让款950，000元。2006年10月13日，原、被告又签订《关于投资建设建材城项目合同书》1份，约定被告将位于庄上村316国道公路局对面即自拿口迎宾路口加油站边起至庄上村路口的长180米、深110米，面积约30亩的土地，以每亩26，000元的价格提供给原告投资建设建材城。合同签订后，原告支付被告土地转让款500，000元。至今，被告仍未向村民征收土地，亦无法向原告交付土地。请求判令：1、确认原、被告签订的《关于投资建设农业科技园区项目合同书》、《关于投资建设建材城项目合同书》为无效合同；2、被告返还原告土地出让款1，450，000元，并赔偿原告损失3，114，250元；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
被告邵武市拿口镇人民政府辩称，1、原告所诉2份合同所涉土地为农民集体所有的农用地，该两宗土地至今未办理“农转建”审批手续，未被征收，未与土地管理部门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未经有权机关批准用地，违反了土地管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2、在被告征收拿口交警中队旁的农用地作为工业用地时，原告又拟在该地块上投资，并提议以原已付款抵销该地块的应付土地出让款，不足部分另行支付。2006年6月被告向原告交付该块土地后，原告擅自改变土地用途，在该地块上建设“华厦商都”。2009年6月18日，原告获领拿国用（2009）变第00264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证载面积10989平方米，土地用途为工业用地，使用权类型为出让。至今，原告未与被告结算，未履行抵销手续，也未支付抵销后所欠土地出让款。该地块按同期同地段的地价计算土地出让款约8，150，000元以上，足以抵销原告已付款，即便按原告请求的“总面积12500㎡，总金额225万元”计算，原告应付土地出让款为1，978，020元，与原告已付款1，450，000元相抵销后，原告尚欠被告528，020元，因此被告无需返还原告任何款项。3、原告的代理人施达冠等人多次到现场实地考察，并在当地驻留多时，对本案讼争合同所涉土地的情形是明知的，且原告作为拟用地的一方，未积极主动争取有权机关的用地批准，原告对本案合同无效存在过错，应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不应赔偿原告损失。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为支持自己的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
证据1、《关于投资建设农业科技园区项目合同书》、《关于投资建设建材城项目合同书》各1份，用以证明：1、2006年2月22日、原、被告签订《关于投资建设农业科技园区项目合同书》1份，约定被告将沿316国道庄上村天子矿泉水厂至下村机砖厂大约长600米、沿国道往内延伸80米，面积约70亩的土地，以每亩25，000元的价格提供给原告投资建设农业科技园区项目；2、2006年10月13日，原、被告签订《关于投资建设建材城项目合同书》1份，约定被告将位于庄上村316国道公路局对面即自拿口迎宾路口加油站边起至庄上村路口的长180米、深110米，面积约30亩的土地，以每亩26，000元的价格提供给原告投资建设建材城。
证据2、授权委托书1份，用以证明：曾诗美委托施达冠签署向政府购买土地各类合同、协议及支付土地出让款。
证据3、福建省行政事业性收费票据3张，用以证明：合同签订后，原告支付被告土地出让款1，450，000元。
被告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2份合同的合法性均有异议，2份合同所涉土地为农民集体所有的农用地，该两宗土地未办理“农转建”审批手续，未完成征地，未与土地管理部门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未经有权机关批准用地，违反了土地管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被告为支持自己的抗辩主张，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
证据1、《关于投资建设农业科技园区项目合同书》1份、付款凭证2张、邵武市国土资源局拿口国土资源所于2013年10月8日出具的证明1份、现场照片2张，用以证明：2006年2月22日，原、被告签订《关于投资建设农业科技园区项目合同书》1份，约定被告将沿316国道庄上村天子矿泉水厂至下村机砖厂大约长600米、沿国道往内延伸80米，面积约70亩的土地，以每亩25，000元的价格提供给原告投资建设农业科技园区项目。原告于2006年2月23日支付土地出让款900，000元，于2006年6月5日支付保证金50，000元。合同所涉土地是农民集体所有的农用地，至今未办理“农转建”审批手续，现仍为农用地，该合同属无效合同。
证据2、《关于投资建设工业厂房项目合同书》1份、付款凭证2张，用以证明：2006年7月13日，原、被告签订《关于投资建设工业厂房项目合同书》1份，被告将位于下村连接316国道水泥路至下村工业路之间面积约100亩的土地，以每亩26，000元的价格提供给原告投资建设工业厂房。原告于2006年7月14日支付土地出让款300，000元，于2006年10月13日支付征地补偿款500，000元。被告交付该100亩土地后，原告未按期开发建设，已付款归被告所有，原告无偿退出项目开发。
证据3、《关于投资建设建材城项目合同书》1份、付款凭证1张、邵武市国土资源局拿口国土资源所于2013年10月8日出具的证据1份、现场照片2张，用以证明：2006年10月13日，原、被告签订《关于投资建设建材城项目合同书》1份，约定被告将位于庄上村316国道公路局对面即自拿口迎宾路口加油站边起至庄上村路口的长180米、深110米，面积约30亩的土地，以每亩26，000元的价格提供给原告投资建设建材城。原告于2006年10月20日支付土地款500，000元。合同所涉土地是农民集体所有的农用地，至今未办理“农转建”审批手续，现仍为农用地，该合同属无效合同。
证据4、原告投资建设的“华厦商都”现场照片3张、原告致被告的函件2封，用以证明：1、原告投资建设的“华厦商都”占用地及建设情况。2、原告通知被告同意以已付土地出让款2，250，000元抵销“华厦商都”应付土地出让款2，250，000元。
证据5、邵武市发展计划局作出的邵计（2005）186号《关于施达冠兴建拿口（新加城）科技园的批复》、《临时用电施工协议书》、拿国用（2009）变第00264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各1份，用以证明：1、原告曾用名“邵武拿口科技园”，并以该名义与拿口供电所签订《临时用电施工协议书》；2、被告于2006年6月6日前向原告交付“华厦商都”占用地，原告应付土地出让款从此时起开始抵销；3、原告于2009年6月18日领取“华厦商都”占用地《国有土地使用证》，证载面积10989平方米，土地用途为工业用地，使用权类型为出让。
证据6、《征地协议书》2份、“华厦商都”占用地若用于新农村建设规划布置图1份、“华厦商都”占用地规划建房地块价格表1份、《购地建房协议书》2份、邵武市人民政府（2008）62号《关于研究华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土地办证有关问题的会议纪要》1份，用以证明：被告因原告建设“华厦商都”用地造成以下损失：1、支付征地补偿款184，950元；2、为原告代缴交土地出让金9，487，920元和耕占税249，488元；3、如原告“华厦商都”占用地出售给新农村建设农户，被告预期收入约3，738，000元（按均价741.66元／㎡计算）。
证据7、原告所涉4地块位置关系示意图1份，用以证明：原、被告发生往来的4地块的位置关系。
原告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发函的意思是如被告有办法将“华厦商都”占用地由工业用地变成商业用地，原告同意以已付款225万元抵销“华厦商都”土地出让款；对证据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7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本院认证认为，原告提供的3份证据，经被告质证对其真实性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采纳。被告提供的证据1、3、4、5、7，经原告质证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采纳。被告提供的证据2，系原、被告就另一块土地使用签订的合同，与本案无关联，本院不予采纳。被告提供的证据6，与本案无关联，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上述采纳的证据及双方当事人在法庭上的陈述，对本案事实认定如下：
2006年2月22日，原、被告签订《关于投资建设农业科技园区项目合同书》1份，合同约定：被告将沿316国道庄上村天子矿泉水厂至下村机砖厂大约长600米、沿国道往内延伸80米，面积约70亩的土地，以每亩25，000元的价格提供给原告投资建设农业科技园区项目；被告应在合同签订后6个月内将地块平整完毕交付原告使用。合同还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06年2月23日支付被告土地出让款900，000元，于2006年6月5日支付被告项目保证金50，000元。2006年10月13日，原、被告又签订《关于投资建设建材城项目合同书》1份，约定被告将位于庄上村316国道公路局对面即自拿口迎宾路口加油站边起至庄上村路口的长180米、深110米，面积约30亩的土地，以每亩26，000元的价格提供给原告投资建设建材城；被告应在合同签订后6个月内将地块平整完毕交付原告使用，如未按期交付土地，被告每天应按购地总金额的0.5‰补偿原告损失。合同还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06年10月20日支付被告土地出让款500，000元。上述2份合同所涉土地均为农民集体所有的农用地，该两宗土地至今未办理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审批手续，未被征收，无法交付原告使用。
另查明，2006年6月，被告将位于邵武市拿口镇庄上村（拿口交警中队旁），地号为拿-
庄-荧-43，面积10989平方米的土地提供给原告使用，原告在该土地上建楼房1栋，取名“华厦商都”。2009年6月18日，邵武市国土资源局向原告核发拿国用（2009）变第00264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证载地类（用途）为工业用地，使用权类型为出让。至今，原告未与相关部门就该块土地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亦未缴纳土地使用权出让金。
还查明，2008年4月23日，原告向被告发函1份，内容为：“根据贵镇关于把“华厦科技园用地变更为商住用地”和“终止七十亩、三十亩、一百亩地块的购买合同，交还镇里，退回购地款”的建议，经公司董事会研究，决议如下：1、原则上同意贵镇的建议。2、华厦科技园的商住用地面积按规划红线图计算，总面积约为一万二千五百平方米，出让总金额为人民币贰百贰拾伍万元（含配套费和办理变更手续而产生的一切税、费）。3、购买华厦科技园商住用地的人民币贰百贰拾伍万元，用公司已交付镇里的购地款人民币贰百贰拾伍万元冲抵，如何办理合法合规的相关手续，由镇里协调妥善解决，公司负责配合。4、公司收到华厦科技园商住用地证等具有法律效力的一切手续后，公司与贵镇签署解除购买七十亩、三十亩、一百亩地块合同的协议；但未收到华厦科技园商住用地证等相关证件前，公司若转让招商，镇里必须予以支持并协助办理相关手续，且不影响华厦科技园商住用地手续的办理和出让价格。”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十一条规定：“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应当按照平等、自愿、有偿的原则，由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以下简称出让方）与土地使用者签订。”《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根据上述规定，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应由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与土地使用者签订，且所涉及土地为农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审批手续。本案被告为乡、镇人民政府，不具有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主体资格，且讼争2份合同所涉及土地为农民集体所有的农用地，未办理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审批手续，未被国家征收，土地使用权不得出让，因此，原、被告签订的《关于投资建设农业科技园区项目合同书》、《关于投资建设建材城项目合同书》为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上述规定，被告应当返还原告支付的土地使用权出让款（含项目保证金）1，450，000元，并根据过错程度赔偿原告因此所受到的损失。被告明知自己不具有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资格，仍与原告签订合同，且在无法办理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审批手续，明知讼争2份合同所涉及的土地使用权不得出让的情况下，仍继续占用原告支付的土地使用权出让款（含项目保证金），主观上存在过错，而原告应知被告不具有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资格，却仍与被告签订合同，就合同无效亦存在过错。原告主张损失应按《关于投资建设建材城项目合同书》第三条的约定计算，即从逾期交付土地之日起每天按购地总金额的0.5‰计算损失。本院认为，《关于投资建设建材城项目合同书》属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故原告主张按该合同的约定计算损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院认为，原告的损失应为所支付款项的利息损失，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确定被告应从双方约定的交付土地之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返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赔偿原告利息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根据上述规定，当事人主张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本案从原告发给被告的函的内容来看，原告虽有债务抵销的意思表示，但其是附条件的，条件之一是被告需将“华厦商都”占用地的土地用途由工业用地变更为商住用地，条件之二是变更用途之后的“华厦商都”占用地的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应按2，250，000元计算，因此原、被告间的债务抵销不能成立，本院对被告债务已抵销之抗辩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九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福建邵武华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与被告邵武市拿口镇人民政府签订的《关于投资建设农业科技园区项目合同书》、《关于投资建设建材城项目合同书》为无效合同。
二、被告邵武市拿口镇人民政府应返还原告福建邵武华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土地使用权出让款（含项目保证金）1，450，000元，并赔偿原告福建邵武华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损失（即950，000元从2006年8月22日起，500，000元从2007年4月13日起，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至本判决确定的返款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
三、驳回原告福建邵武华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3，314元，由原告福建邵武华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9，796元，被告邵武市拿口镇人民政府负担23，51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黄尚美
人民陪审员 章建姬
人民陪审员 朱荣健
二〇一四年三月七日
书 记 员 蒋长玉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第九十九条第二款：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
2、《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
第四十四条第一款：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
3、《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
第十一条：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应当按照平等、自愿、有偿的原则，由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以下简称出让方）与土地使用者签订。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