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海民初字第12964号
原告鲁秀娟，女，1973年8月16日生，公民身份号码：×××。
被告北京市海淀区上庄镇东小营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庄镇东小营村。
负责人刘立春，主任。
被告杨振，男，1972年8月22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
上述二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王立伟，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马自红，女，1969年4月3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代理人曾建辉，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帆，女，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鲁秀娟与被告北京市海淀区上庄镇东小营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小营村委会）、杨振及第三人马自红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王锰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鲁秀娟与被告东小营村委会、杨振之委托代理人王立伟、第三人马自红之委托代理人曾建辉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鲁秀娟诉称：2001年左右，鲁秀娟与东小营村委会就坐落于东小营村村北沙阳路北、奶牛四场南面积为90亩的土地签订了果园承包合同书，该承包合同约定用途为果树用地，承包费用为200元／亩／年，承包期限为2000年至2020年止。该承包土地合同经过了村镇两级审批，并报乡镇部门存档。承包合同签订后，鲁秀娟因生产经营需要，并经村镇两级审批同意，鲁秀娟在承包的土地上进行了打井、栽树、配套用房等建设。2006年12月，针对该承包土地，东小营村委会支部书记罗特奇逼迫鲁秀娟与东小营村村委会又签署了一份土地承包合同，并强行要求鲁秀娟在对该份土地承包合同内容并不知情的情况下签字。2013年8月26日，鲁秀娟又被东小营村委会支部书记罗特奇强行要求将承包土地82亩中的50亩土地及地上附着物以1000万元的低价转让给杨振，当日罗特奇交给鲁秀娟一张100万元支票（名称：北京市长建西山建筑工程公司），并要求鲁秀娟在2013年10月1日前将其与租户签订的租赁协议一并予以变更交接完毕，约定2013年10月1日前一次性支付剩余转让款900万元。后鲁秀娟不得不将该转让情况通知各住户并办理了变更租赁手续。鲁秀娟至今未收到剩余900万元转让款。2013年12月，鲁秀娟提起撤销与东小营村委会转让协议书的诉讼，在庭审中鲁秀娟看到转让协议书原件后确定，该转让协议书并非鲁秀娟被逼迫所签之转让协议书，第一页已经被更换。鲁秀娟被逼迫所签协议书是2013年8月26日签订的，第一页开头乙方处及落款处只有鲁秀娟一人且为手写，其约定是2013年10月1日前剩余转让费900万元一次性付给鲁秀娟。由于该转让协议书没有骑缝章，给东小营村委会更换合同第一页创造了条件，鲁秀娟认为所谓2013年7月1日鲁秀娟与东小营村委会就50亩果树地签订的转让协议书不成立。鲁秀娟现起诉要求法院判决确认形式上2013年7月1日鲁秀娟与东小营村委会签订的转让协议书不成立。
被告东小营村委会、杨振辩称：2006年果园承包合同系鲁秀娟自愿签订，鲁秀娟签订时对合同内容完全知情。该份合同仅有一页，且合同文首的乙方处并排打印有鲁秀娟、马自红两人的姓名，合同末尾的乙方处有鲁秀娟、马自红的签字。果园承包合同第十一条明确约定：本合同一式叁份，甲方持一份，乙方持两份。鲁秀娟手中持有该合同的原件。果园承包合同的签约程序合法，已经东小营村村民代表会议通过，并报北京市海淀区上庄镇人民政府同意备案。鲁秀娟一直与马自红共同履行果园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的签订程序合法，该协议书是签约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已经依法成立并生效。转让协议书所涉的承包经营权转让事宜已经东小营村村民代表会议通过，且该协议书经镇政府同意备案。本案所涉转让协议书文首乙方处印有鲁秀娟、马自红两人姓名，末尾乙方处有鲁秀娟、马自红的签字，且村委会作为甲方、杨振作为丙方均在协议上盖章或签字。因此该协议书已经依法成立并生效。按照鲁秀娟在诉状中就所谓实际签署的转让协议书内容的描述，并依照转让协议书第二页的字体和行距，东小营村委会模拟做了一份转让协议书，如果按照鲁秀娟描述的条款可以发现转让协议书仅有四条，下半页因为空白与协议书的第二页根本无法保持连续性，由此可见鲁秀娟声称转让协议书被更换不是事实。转让协议书的各方已经依约履行了相应的义务。杨振将1000万转让费支付给了鲁秀娟和马自红。其中，100万元定金由鲁秀娟领取，900万元转让费支付给了马自红。鲁秀娟已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情况通知了各租户，并协助杨振办理了变更租赁手续，杨振也已接管了该50亩承包土地。综上，东小营村委会不同意鲁秀娟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马自红述称：马自红认为鲁秀娟的诉讼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一、鲁秀娟要求确认转让协议书不成立没有任何法律依据。转让协议书已经各方当事人签字或盖章，故合同已经成立，不存在不成立的情形。鲁秀娟主张转让协议书的第一页被更换，但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而其他各方均认可目前的转让协议书不存在任何替换一说。在协议签署后，协议各方已经履行完毕转让协议书项下的各项义务。鲁秀娟在起诉书中称其与马自红素不相识也未有经济往来一节与事实不符。2006年12月31日，马自红与鲁秀娟共同作为承包人与东小营村委会签署了果园承包合同，该合同仅有一页且是打印字体，合同文首的乙方处清楚地打印有鲁秀娟和马自红二人的姓名，该份合同的签字处是在合同末尾，鲁秀娟声称其对该份合同的内容并不知情而签字有悖于生活常理，同时也与事实严重不符。转让协议书系各方主体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由多方主体参与协商并具体签署，不存在任何胁迫或偷换第一页合同文件的情形。杨振在转让协议书上先进行了签字，后一直到2013年8月份，因鲁秀娟急着用钱，要求杨振给其第一笔100万元的款项，杨振向其提供了100万元的支票后，鲁秀娟签署协议及收款收条。当日，马自红亦在转让协议书上签字，最后村委会予以盖章确认，整个签约过程结束。在签约之后，鲁秀娟即按照协议的约定清退所有住户及承包人和办理交接事宜，此后双方办理了交接工作。2013年国庆节之后，鲁秀娟不想继续履约，杨振一直给其发短信告知将剩余的款项支付给鲁秀娟，但其一直置之不理。此后，杨振把剩余的900万元转让款支付给了马自红，马自红也向其出具了收款收条。基于此，马自红认为涉案各方当事人所签署的转让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自愿协商的结果，其不存在任何胁迫，更不存在合同不成立的情形，且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故马自红不同意鲁秀娟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鲁秀娟曾与东小营村委会及杨振签订转让协议书。诉讼中，东小营村委会、杨振、马自红向本院提交三份相同的转让协议书。该转让协议书全文系打印形成，共两页，协议共三方：甲方东小营村村民委员会，乙方鲁秀娟、马自红，丙方杨振。转让协议书首页记载：“经三方友好协商，本着平等、自愿、有偿、诚实信用原则就土地转让事宜达成一致协议如下：1、乙方同意将本人承包经营的位于沙阳路北奶牛四场南果树地50亩（东长：134米、西长：133米、南长：281米、北长222.7米，见附图）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丙方，由丙方继续履行与甲方的承包关系及义务。2、转让后承包期限为23年（即2013年7月1日—2036年7月1日）。3、承包费每年每亩600元人民币，每年共计30000元人民币，交纳日期为每年7月1日前付清下一年承包费，每年由丙方直接向甲方交纳。水、电费按村规定每年年底前交纳。4、丙方向乙方交纳转让费（含一次性购买地上物）共计：1000万元人民币。签字之日丙方预付乙方转让定金100万元，待乙方协助丙方在2013年10月1日前将现有租赁户所有房屋租赁合同及其他事宜交接清理后，剩余转让款900万元于两个月内一次性全部付给乙方。5、本协议签订后乙方负责腾退转让土地目前所有住户或承包（此后转为第二页）人、承租人等，将转让土地交给丙方管理使用，并负责解决一切遗留问题。若发生任何纠纷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由乙方负责承担。6、乙方已经投入所形成的所有地上物、附属设施、苗木等全部归丙方所有。7、协议有效期间，三方必须认真履行各自义务，任何一方不得违约，如有违约由违约方承担对方的一切经济损失。8、如遇国家或地方规划建设占用此地，土地补偿费归甲方所有，丙方一次性购买的地上物及自行投资的地上物补偿归丙方所用与乙方无关，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丙方的经营及征占交涉。协议到期后，丙方在同等条件下优先续租。9、如有未尽事宜，甲方与丙方双方协商解决。10、本协议一式三份，三方各持一份，自三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在第二页下方，东小营村委会在甲方签章处盖章，鲁秀娟、马自红在乙方签章处签字，鲁秀娟签字在前，马自红签字在后，杨振在丙方签章处签字。协议第二页末尾所署日期为2013年7月1日。
2013年8月26日，鲁秀娟出具收据，载明：今收到杨振土地转让金壹佰万元整作为定金。
2013年11月22日，马自红出具收条两张，分别载明收到杨振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费（含一次性购买地上物款）500万元和400万元。
庭审中，鲁秀娟主张其签订转让协议书的时间为2013年8月26日，其所签订的协议与庭审中东小营村委会等出示的转让协议书相比存在以下不同：承包地各方向边长不同；转让后的承包期限为2013年8月26日起到2036年8月26日；没有庭审中出示的转让协议书第3条的内容；剩余转让费900万元于2013年9月30日前一次性支付。鲁秀娟另主张其签订的转让协议书中当事人处只有打印形成的甲方东小营村委会名称，乙丙方处没有打印的姓名，而是空白的，鲁秀娟自行在乙方处填写了自己的姓名，其他内容与庭审中东小营村委会等出示的转让协议书的内容没有区别。
诉讼中，鲁秀娟申请对东小营村委会、杨振、马自红出示的转让协议书两页是否由同一台打印机一次性连续打印形成进行鉴定。本院委托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进行该项鉴定，鉴定结论表明东小营村委会、杨振、马自红出示的转让协议书两页文件均不是一次性连续打印形成，但不排除为同一台打印机打印形成的可能。
以上事实，有东小营村委会、杨振、马自红提交的转让协议书，杨振提交的收据、收条两份等证据材料及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本院开庭笔录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东小营村委会、杨振、马自红向本院提交的三份转让协议书中载明“本协议一式三份，三方各持一份”，因此鲁秀娟并未持有该协议原件。本案诉争的转让协议书中第二页有鲁秀娟的签字，故可以确认鲁秀娟与东小营村委会、杨振之间存在合同关系，鲁秀娟要求确认上述转让协议书全部不成立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同时，诉争转让协议书中第一页没有鲁秀娟签字，经技术鉴定，转让协议书两页文件均不是一次性连续打印形成，故现有证据不能证实鲁秀娟签订了诉争转让协议书中的第一页，该页内容对鲁秀娟而言缺失法定的成立要件，因此本院确认第一页合同内容对鲁秀娟不成立。杨振与鲁秀娟之间的实际履行行为，不能印证本案诉争转让协议书的全部内容，针对东小营村50亩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问题，双方仍可能同时存在其他书面或口头合同关系，故不能以实际履行行为确认转让协议书是否成立。需要指出的是，鲁秀娟之诉请系要求确认诉争的转让协议书书面内容不成立，因此本判决之效力仅针对该转让协议书的书面内容，而不涉及各方当事人之间的其他书面协议或口头协议的效力状态。鲁秀娟与东小营村委会、杨振之间可能存在的与本案转让协议书内容重叠的其他协议的效力状态，不受本案判决的影响。
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北京市海淀区上庄镇东小营村村民委员会、杨振及第三人马自红提交的日期为二Ｏ一三年七月一日的转让协议书第一页内容对原告鲁秀娟不成立；
二、驳回原告鲁秀娟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三十五元（原告鲁秀娟已预交），由被告北京市海淀区上庄镇东小营村村民委员会、杨振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鉴定费一万三千一百二十五元（原告鲁秀娟已预交），由被告北京市海淀区上庄镇东小营村村民委员会、杨振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七十元，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费，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员 王锰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八日
书记员 宋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