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商）终字第65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玲，女，1961年2月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冰，北京市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热力众达换热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八大处高科技园海特饭店5588室。
法定代表人商少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邵小平，女，1958年1月2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ＸＸ，男，1958年10月27日出生。
上诉人孙玲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热力众达换热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热力众达公司）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4）石民（商）初字第104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了由法官邹明宇担任审判长，法官刘海云、黄占山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玲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冰，被上诉人热力众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邵小平、ＸＸ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玲在一审中起诉称：孙玲系热力众达公司的退休职工及自然人股东之一，原始股出资3万元，占总股份的1％，于2014年8月29日正式办理退休手续。热力众达公司于2007年7月31日改制为股份制。现孙玲已退休，按照热力众达公司章程第四章股权转让及员工持股管理办法的规定，孙玲持有的股权应由热力众达公司回购并支付回购股权的相应费用。孙玲曾多次电话联系向热力众达公司提出要求回购股权并支付相关费用，均遭到热力众达公司的拒绝。根据热力众达公司章程的规定，应以上一年度经审计后财务报表中的净资产价值计算股权回购的价格。热力众达公司2013年净资产为18753871.79元，虚计费用为1331703.96元；实际已发生但未登记纳税的利润（即未分配利润）为21683883.04元，三项共计41769458.79元。故诉至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热力众达公司回购孙玲的股权并支付股权回购费用417694.59元；3、案件受理费由热力众达公司承担。
热力众达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孙玲是热力众达公司的股东之一，退休前是热力众达公司财务部负责人，孙玲请求回购股权是没有法律依据的，按照《公司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热力众达公司在法律上没有发生需要回购股权的事项，所以前提条件和法律依据都不存在。热力众达公司无意回购孙玲股权，依据《员工持股管理办法》第3款规定，热力众达公司不是必须要回购孙玲股份，公司章程是2008年制订，与当前的《公司法》有冲突的地方，热力众达公司认为应该按照《公司法》的规定执行。热力众达公司认为孙玲虽然已经退休，但仍然可以继续持有热力众达公司的股权，也可以按照相关规定转让其股权，转让价格应由转让者和受让者双方协商确定。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孙玲系热力众达公司股东，持股1％，实际出资3万元。2014年8月29日，孙玲正式从热力众达公司办理退休手续。热力众达公司现行公司章程第四章股权转让第二十四条规定：公司员工持股为岗位股，依其在公司的职务或工作岗位认购一定数额的股权，当其职务或工作岗位发生变化时，其持股额度应相应调整，按调整后的岗位对差额部分股权应追加认购或向公司进行转让。第二十五条规定：作为公司员工的自然人股东转让股权时，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和本章程相关规定以及公司《员工持股管理办法》的相应规定进行办理。第二十六条规定：公司与员工之间股权转让或受让的价格，为公司上一年度经审计后财务报表中的净资产价值。但公司员工股东因其行为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其股权转让价格按照公司《员工持股管理办法》的相应规定执行。2008年12月13日，热力众达公司制定了《员工持股管理办法》。该办法第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员工按照国家法律规定办理退休时，原则上不再持有公司的股权，其持有的股权由公司回购，纳入公司预留股管理。第二十一条规定：公司与员工之间股权转让或受让的价格，为公司上一年度经审计后的财务报表中的净资产价值。
另查，热力众达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其2013年度经审计后的财务报表中的净资产价值为18753871.79元。庭审中，孙玲主张尚有未分配利润21683883.04未纳入审计报告且热力众达公司虚计费用1331703.96元，上述费用均应计入热力众达公司净资产价值。据此其持股比例为1％，热力众达公司回购股份价款为417694.59元。
上述事实，有孙玲提交的热力众达公司公司章程、《员工持股管理办法》、综合报表、审计报告等证据材料及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孙玲系热力众达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股东权利并承担股东义务。本案立案案由为请求公司回购股份纠纷，但本案并不符合异议股东行使股份收购请求权的法定要件，故本案应为与公司有关的纠纷。本案中，孙玲主张热力众达公司应该回购其股权的依据是《员工持股管理办法》。该办法系调整热力众达公司内部员工持股管理的规定，对热力众达公司员工股股东具有法律约束力。该办法第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员工按照国家法律规定办理退休时，原则上不再持有公司的股权，其持有的股权由公司回购。本案的争议焦点亦在于热力众达公司在员工退休时是否必然需要回购退休员工的股权。对于该条款的解释首先应从文义上作出理解，该条款规定员工法定退休，原则上不再持有公司股权，据此，员工法定退休时，只是原则上不再持有公司的股权，无法得出公司必须回购退休员工的股权的结论。现热力众达公司亦无意予以回购孙玲持有的热力众达公司股份，基于司法的谦抑性原则，法院无法作出热力众达公司在员工退休时必须予以回购股份的商业判断。且若按孙玲逻辑，热力众达公司净资产值的1％价值亦达41万元有余，孙玲继续持有上述股权，并未丧失其作为热力众达公司股东的财产权益。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孙玲的诉讼请求。
孙玲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法院未对《员工持股管理办法》第十二条第三款的文义及其适用作出清晰及合理的解释。该条的解释应当是员工法定退休时，以不再持有公司的股权、由公司回购为原则，以继续持有公司股权、公司不回购为例外。因此，回购应为一般处理方式，不回购为特殊处理方式。一审法院应当说明什么情况下可以例外，本案中热力众达公司无须回购退休员工的股权是否属于例外或者特殊的情况，但是一审法院仅以热力众达公司不想回购为由，认为其无须履行回购股权的约定，难以令人信服。二、一审法院只提及热力众达公司不愿回购股份的主观表现，未查明其背后的客观原因。孙玲购买股权时原始出资3万元，获得热力众达公司1％的股份，按照热力众达公司章程及《员工持股管理办法》的约定，员工退休时股权回购价格应当为热力众达公司上一年度经审计后财务报表中净资产价值。热力众达公司在庭审中亦承认此前员工退休时公司回购价格为员工原始出资的价格，本案中，热力众达公司之所以不同意回购孙玲股权，是因为孙玲拒绝不合理的回购条件，坚持按照公司章程及《员工持股管理办法》约定履行所致。一审判决回避了热力众达公司不同意回购股权的真实原因。孙玲提出的回购价格是严格按照公司章程及《员工持股管理办法》约定，遵行契约精神及诚实信用原则，法院应当鼓励，一审法院的做法恰恰违背了上述精神及原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孙玲全部诉讼请求，并由热力众达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二审期间，孙玲向本院提交2009年1月10日热力众达公司盖章出具的出资证明书，证明孙玲系热力众达公司股东，出资额3万元，持股比例为1％。
热力众达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但其在本院庭审中口头答辩称：不同意孙玲上诉意见，同意一审判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孙玲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热力众达公司向本院提交公司工商档案资料，证明热力众达公司的股东情况。
经本院庭审质证，孙玲、热力众达公司对出资证明以及公司工商档案资料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本院不持异议，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如下事实：2014年2月26日，热力众达公司股东24人，其中法人股东为北京首钢机电有限公司、热力众达公司职工持股会，其余22人为自然人持股，孙玲持有热力众达公司0.69％的股权，另0.31％的股权系由热力众达公司职工持股会代持。
另，热力众达公司称，之前股东退休时，公司与股东协商，均按出资额回购退休股东的股权；也有股东退休，经与公司协商后公司未回购全部股权，仍由退休股东持有部分股权的情形。
上述事实，尚有出资证明书、热力众达公司章程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热力众达公司是否必须回购孙玲所持股权。热力众达公司章程及《员工持股管理办法》系热力众达公司规范性文件，经由股东会讨论通过，是全体股东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热力众达公司章程第二十五条规定，员工股东转让股权时，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公司章程及《员工持股管理办法》的规定进行办理。与此相对应，《员工持股管理办法》第十二条第（三）款则是对员工退休时员工股管理的具体规定，即原则上退休员工不再持有公司股权，由公司回购其持有的股权，纳入公司预留股管理。孙玲主张，根据上述热力众达公司章程及《员工持股管理办法》规定，热力众达公司应在孙玲退休后依据公司上一年度经审计后财务报表中的净资产价值回购其股权。对此本院认为，虽然《员工持股管理办法》第十二条的上述规定有公司回购退休人员股权的内容，但并未规定公司在股东退休后必须回购股东持有的股权，且热力众达公司亦存在股东退休但公司未回购股权的情形，故孙玲要求公司必须回购其股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七千五百六十六元，由孙玲负担（已交纳三千七百八十三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至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七千五百六十六元，由孙玲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明宇
审 判 员 黄占山
代理审判员 刘海云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丁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