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商提字第52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广厦湖北第六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俞延钢。
委托代理人：郭天红。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广厦湖北第六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淮南分公司。
负责人：徐勇跃。
委托代理人：郭天红。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浙江大宇医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俞文。
委托代理人：程建青。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天康。
委托代理人：楼兵军。
申请再审人广厦湖北第六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简称湖北公司）、广厦湖北第六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淮南分公司（简称淮南分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浙江大宇医药有限公司（简称大宇公司）、陈天康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浙金商终字第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1月14日作出（2013）浙民申字第133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请再审人湖北公司、淮南分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郭天红，被申请人大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程建青、被申请人陈天康的委托代理人楼兵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11月1日，一审原告大宇公司向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起诉称，2005年11月初，淮南分公司总经理徐勇跃和项目经理陈天康经人介绍，以承揽淮南矿务局居仁村项目资金紧缺为由，向大宇公司借款100万元。大宇公司于2005年11月11日汇入淮南分公司账户100万元。当时，徐勇跃要求陈天康向大宇公司出具借条。不久，淮南分公司中标居仁村项目后，徐勇跃再次向大宇公司借款。大宇公司根据徐勇跃的要求，分两次将130万元汇入居仁村项目经理陈天康个人账户。后大宇公司多次向淮南分公司催讨，陈天康根据淮南分公司徐勇跃的要求出具于2006年10月30日前归还230万元本息的承诺书，但淮南分公司未予归还。请求：淮南分公司归还大宇公司借款本金230万元，利息165万元（算至2008年6月5日止，此后的利息按3分计付）；湖北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陈天康对其中130万元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期间，大宇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淮南分公司和湖北公司共同归还大宇公司借款本金230万元，利息165万元（算至2008年6月5日止，此后的利息按3分计付）；陈天康对其中的130万元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淮南分公司一审答辩称，一、大宇公司汇入淮南分公司账户的100万元，系以陈天康为代表的承包人交纳的居仁村项目承包经营保证金。1.大宇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天民是陈天康的胞兄；2.淮南分公司与陈天康于2006年1月1日签订的《经济责任承包合同》中可看出，陈天康作为居仁村项目的承包人，有义务在项目开工前向淮南分公司缴纳100万元，作为承包合同履约、质量、安全、创优等的保证。淮南分公司于2005年11月14日收到该100万元后，于同月16日向陈天康出具了收到100万元保证金的收条；3.承诺书是大宇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天民同其弟弟陈天康共同伪造的。从证据的形式可看出，承诺书的形成时间为2006年5月8日，承诺人为陈天康，并加盖项目部技术专用章，有悖常理。借款当时，淮南分公司未向大宇公司出具借据。如借款发生在公司之间，协议或承诺书则应加盖公司公章或财务专用章；4.技术专用章其使用范围仅适用于项目工程的验收、质量、设计方案等，用于借款承诺已超出其使用范围，只有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才能证明大宇公司与淮南分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二、陈天康出具130万元的承诺书与淮南分公司无关。1.淮南分公司从未向大宇公司借款l30万元，作为项目资金周转之用，也未出具收到过上述款项的任何凭据；2.大宇公司未向淮南分公司交付130万元，也不存在淮南分公司要求大宇公司将款汇入陈天康个人账户的情况；3.大宇公司若存在将130万元汇入陈天康个人账户，属于大宇公司与陈天康个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淮南分公司不应为陈天康偿付款项承担责任。三、大宇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天民系居仁村项目的合伙人，因该项目出现亏损，借机让淮南分公司承担经营风险。大宇公司所称的承诺书系陈天康根据淮南分公司徐勇跃要求出具与事实不符，淮南分公司与陈天康签订承包合同后，项目工程所需资金应由陈天康自己筹集。综上，大宇公司对淮南分公司的起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湖北公司一审未作答辩。
陈天康一审答辩称，其经吴某介绍承包淮南分公司居仁村项目，项目当时尚处在招投标阶段，向大宇公司借款的100万元用于交纳投标保证金。淮南分公司中标后，陈天康与淮南分公司签订了承包合同，担任居仁村项目负责人。陈天康担任负责人期间，经与徐勇跃商量，又向大宇公司借款130万元，该借款用于工程项目的启动资金。按照承包合同约定工程款在扣除8％的管理费和税收后，其余款项应汇入项目部，由项目部支付人工工资及材料款等，但徐勇跃将工程款挪作它用，无法归还借款。本案上述款项在借款当时均与徐勇跃商定，由陈天康出具借条，还款责任应由淮南分公司承担。请求：驳回大宇公司对陈天康的诉讼请求。
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淮南分公司因居仁村项目工程需要向大宇公司借款，并承诺如工程中标，由大宇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陈天民的弟弟陈天康承包。大宇公司同意借款后，于2005年11月11日将100万元汇入淮南分公司帐户。2005年12月3日，居仁村项目由湖北公司中标后，大宇公司分别于2005年12月12日和2006年4月29日两次汇入陈天康帐户100万元和30万元，合计130万元。2006年1月1日，淮南分公司与陈天康签订经济责任承包合同一份，约定由陈天康为居仁村项目的经济承包责任人，负责主持该项目工程具体工作及承担经济责任。后因大宇公司催讨，陈天康以项目部的名义向大宇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借款230万元于2006年10月30日前归还。该承诺书载明承诺人为陈天康，承诺书还加盖了项目部技术专用章。到期后，淮南分公司和陈天康均未归还借款。2006年12月30日，陈天康又以项目部名义向大宇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所借款230万元于2007年10月30日前归还，利率按月息3分计算。承诺人仍为陈天康，承诺书仍加盖项目部技术专用章。后经大宇公司多次催讨仍未收回借款本息。
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大宇公司出借的第一笔100万元借款汇入淮南分公司帐户，可认定为淮南分公司向大宇公司的借款，淮南分公司应承担归还该100万元借款及相应利息的民事责任。淮南分公司为湖北公司下属无独立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淮南分公司对外产生的民事责任依法应由湖北公司承担。故大宇公司诉请要求淮南分公司、湖北公司共同归还借款100万元及支付相应利息合理合法，予以支持；大宇公司要求淮南分公司、湖北公司共同归还借款230万元及利息的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大宇公司出借的第二笔100万元和第三笔30万元，合计130万元系汇入陈天康的个人帐户，此后，陈天康向大宇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上虽加盖项目部技术专用章，但尚不足以认定后该两笔借款为淮南分公司所借，故该借款应认定为陈天康个人所借，应由陈天康个人承担归还责任。湖北公司经传票合法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是对其自身合法权利的放弃，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负。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2007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0月27日作出（2010）金婺商初字第1642号民事判决：一、由淮南分公司、湖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共同归还大宇公司借款本金100万元，并自2005年11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驳回大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淮南分公司、湖北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2007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8400元，由大宇公司负担19200元，淮南分公司、湖北公司负担19200元。
大宇公司、湖北公司、淮南分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分别向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其中大宇公司的上诉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虽已认定淮南分公司向大宇公司借款的事实，但对其中130万元借款的归还主体作了错误认定，属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割裂了三笔借款的内在联系。大宇公司提交的交付款项的票汇凭证、公司董事会决议、陈天康出具的承诺书、证人严某、吴某的证言等，足以证明大宇公司与淮南分公司存在借贷合意，款项用于居仁村项目的投标和建设，三笔借款的实际借款人应为淮南分公司；2.第二、三笔共计130万元借款虽汇入陈天康的个人帐户，但还款义务仍应由淮南分公司和湖北公司承担。首先，陈天康系居仁村项目的负责人，其实施的民事行为属于职务行为，法律后果应由所在单位承担。从陈天康与淮南分公司签订的经济责任承包合同内容看，居仁村项目的结算权、财务权、人事权等实体权利均由淮南分公司享有，陈天康仅享有施工权、编制工程预算权、保管项目部公章或技术专用章的权利。其次，陈天康收受的130万元借款，是经淮南分公司总经理徐勇跃授权，为解决居仁村项目所需，且陈天康收到的借款，已全部用于支付项目的工人工资、材料款等。退一步，即使陈天康未将该借款用于居仁村项目，只要大宇公司主观上相信陈天康代表淮南分公司接受借款并用于工程项目，其法律责任也应由淮南分公司承担。再次，两份还款承诺书均加盖有项目部技术专用章，该专用章对外具有法律效力。二、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为月息3分，湖北公司、淮南分公司应按约支付借款利息。企业与企业之间的借贷，属于民间借贷，其利息约定不为法律所禁止，应予以支持。请求：一、在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本金部分的同时，撤销利息部分的判决，改判湖北公司、淮南分公司支付自2005年11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或按月息三分）的利息。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由淮南分公司、湖北公司共同归还大宇公司借款本金130万元，其中100万元本金自2005年12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或按月息三分）支付利息，另30万元本金自2006年4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或按月息三分）支付利息，陈天康对该部分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由湖北公司、淮南分公司、陈天康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淮南分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大宇公司汇入淮南分公司的100万元属于以陈天康为代表的承包人向分公司交纳的居仁村项目承包经营保证金，有承包合同和保证金收据为证；二、第二、三笔大宇公司汇入陈天康的130万元与淮南分公司无关；三、项目部技术专用章只限定于技术资料使用，超出使用范围的不应具有法律效力；四、陈天康系居仁村项目的承包人而非项目经理，承包经营人的职务不应具有代表公司向外借款的权利。
湖北公司二审答辩意见与淮南分公司相同。
陈天康二审答辩称，一、大宇公司称陈天康保管项目部公章或技术专用章与事实不符，项目部无公章，陈天康本人未保管过项目部技术专用章；二、大宇公司要求陈天康承担130万元借款本息的责任没有事实依据。陈天康系项目部负责人，借款均用于项目部工程建设，其法律后果应由淮南分公司承担。
淮南分公司、湖北公司共同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第一笔100万元属于借款系认定事实错误。1.在无书面借据或借条的情况下，仅凭银行电汇凭证，不足以认定双方间存在借款关系；2.100万元银行电汇凭证的附言栏，已记载款项为货款，证明该款项非借款；3.2006年8月26日，大宇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陈天民及陈天康、吴某共同委托吕福中全权负责施工事宜的委托书，足以证明100万元为三人共同承包工程的保证金；4.大宇公司电汇100万元给淮南分公司系陈天民、陈天康、吴某合伙承包部分工程所交纳的保证金；5.大宇公司提供的承诺书，只是陈天康利用其掌握的项目部技术专用章所盖，该章的使用范围仅限于工程技术相关资料，不同于公司对外使用的公章、合同章、财务章等。二、一审判决超越大宇公司的诉讼请求范围。1.一审判决将大宇公司请求湖北公司对淮南分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决为由湖北公司与淮南分公司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不当；2.退一步讲，即使认定100万借款成立，则支付大宇公司的逾期利息应从大宇公司催告后的合理期限内起算，而不应从汇款之日开始计算。三、一审程序违法。本案2010年11月1日立案，2010年12月18日开庭审理终结。而湖北公司、淮南分公司又于2011年10月17日收到一审法院寄送的大宇公司于2011年4月15日的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2010年11月4日签发的于2011年10月24日开庭的传票。大宇公司变更诉讼请求的申请期限违反了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属程序违法；2.据人民法院审判系统查明，该案一审法院已于2010年12月12日审结，而在2011年10月24日仍安排再次开庭，又于2011年10月27日作出民事判决，属先判后审。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大宇公司的诉讼请求，由大宇公司、陈天康承担本案的上诉费用。
大宇公司二审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对第一笔100万元的借款，是根据电汇凭证、承诺书、证人证言进行的综合认定，上述证据形成了借贷合同的证据链，能够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二、银行电汇凭证附言栏内记载货款的内容并非大宇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淮南分公司与大宇公司间不存在买卖关系。三、陈天民、陈天康、吴某出具的委托书并不能证明三人共同承包工程。四、承诺书上项目部技术专用章并非由陈天康掌控。五、一审法院并未超过诉讼请求范围，从判决结果看，只是支持了大宇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六、一审程序合法，大宇公司变更诉讼请求是一审法院行使释明权后变更的。
陈天康二审答辩称，一、涉案居仁村项目工程由湖北公司承建，陈天康与淮南分公司签订有《经济责任承包合同》，其为居仁村项目的负责人，对外代表淮南分公司进行工程管理，包括财务管理。二、涉案的230万元汇款有凭有据。从证据材料可知汇款系用于居仁村项目工程，其中100万元为交纳投标保证金所需。另100万元和30万元为工程开工后的工程建设所需。对上述款项出具的承诺书均经淮南分公司徐勇跃口头授权，项目经理纪清明盖章确认。项目部技术专用章由淮南分公司指定人员管理，项目部无公章，在对外购买建材等合同行为时，均使用项目部技术专用章，该款应为淮南分公司所欠债务，应由淮南分公司归还，待陈天康与该分公司结算时，再进行内部减扣。三、借贷关系的建立没有形式要件的限制，从汇款凭证、承诺书、证人证言等证据材料，可以证实大宇公司与淮南分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关系。一审法院基于上述证据链认定借款事实，作出淮南分公司归还100万元本金的判决，至于另130万元也应为淮南分公司的借款。四、淮南分公司欲证明大宇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天民与陈天康存在合伙关系，以此推托责任。居仁村项目不存在合伙承包关系，是朋友亲戚间的相互支持，淮南分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其的假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综上，陈天康出具的承诺书是代表淮南分公司的行为，不应承担支付责任，请求依法改判。
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涉案款项的数额、流向等相关事实均无异议，且有中国农业银行电汇凭证及存款业务回单等证据证实，予以确认。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在哪几个主体之间就上述款项发生借贷关系：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双方当事人对金华市精诚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无异议，该鉴定意见书可以证明陈天康于2006年12月30日出具的《承诺书》中所加盖的项目部技术专用章为涉案工程的项目部所有。从陈天康二审期间提供的《罚款通知单》、《通知》及《整改意见》等证据看，虽然淮南分公司与湖北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有异议，但对上述证据中加盖的项目部技术专用章真实性均无异议，由此可见，涉案项目部技术专用章属淮南分公司所有并掌控。而陈天康于2006年12月30日出具的《承诺书》载明：淮南分公司承建的居仁村项目向大宇公司所借人民币230万元，由于本项目资金周转困难，一时无法归还，为此项目部承诺在2007年10月30日前归还，利率按月息3分计算。上述证据结合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经济责任承包合同》，承包合同明确陈天康与淮南分公司之间就涉案工程系承包关系，可推知，陈天康系代表项目部向大宇公司出具归还所借的230万元的承诺，故本案归还借款及支付相应利息的民事责任应由淮南分公司承担。淮南分公司系湖北公司下属的无独立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其对外产生的民事责任依法应由湖北公司承担。一审判决认定淮南分公司对外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湖北公司承担符合法律规定，但实体判决淮南分公司、湖北公司共同承担归还责任于法无据，应予纠正。大宇公司提出的涉案债务应由淮南分公司和湖北公司共同承担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由于陈天康系代表居仁村项目部向大宇公司出具归还所借的230万元的承诺，故该230万元均应由湖北公司归还，淮南分公司、湖北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一审判决以第二笔100万元、第三笔30万元的资金汇入陈天康个人帐户即认为系陈天康个人所借与事实不符，亦予纠正。故大宇公司提出一审判决认定230万元中的130万元借款的归还主体错误，第二笔、第三笔的130万元的借款虽汇入陈天康的帐户，但陈天康系履行职务行为，应由湖北公司承担等上诉理由成立，予以采纳。但其提出陈天康应对第二、三笔共计130万元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据不足，不予采信。由于本案双方当事人所约定的利息为月息3分，已超过法律规定的限度，一审判决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并无不当。故大宇公司所提的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利率为月息3分，应按照约定支付借款利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淮南分公司及湖北公司所提的双方当事人未约定还款时间和借款利率，利息应从大宇公司催告后的合理期限内开始计算即从起诉之日开始计算等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鉴于大宇公司变更诉讼请求并未增加淮南分公司及湖北公司的负担，故淮南分公司、湖北公司所提的一审超越诉讼请求范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本案案卷材料反映，本案一审延长审限手续完备，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并未增加责任人的负担，而传票签发日期显系笔误，且不影响实体处理结果，故淮南分公司及湖北公司所提的一审程序严重违法等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应予改判。依照2007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三）项、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3月8日作出（2012）浙金商终字第47号民事判决：一、撤销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0）金婺商初字第1642号民事判决；二、由湖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大宇公司借款本金230万元；三、由湖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大宇公司借款230万元的利息（其中100万元的利息自2005年11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100万元的利息自2005年12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30万元的利息自2006年4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四、驳回大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湖北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2007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38400元，均由湖北公司负担。
湖北公司、淮南分公司共同申请再审称，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一、二审判决作出后，湖北公司以陈天康、陈天民涉嫌诈骗向湖北省武汉市公安局报案，经该局立案侦查，并由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于2012年12月8日出具（2012）文鉴字第95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落款时间为2006年12月30日承诺书中手写文字系2007年1月（不包括本数）之后形成，故可证明一、二审认定的主要证据即承诺书应为虚假证据，不是淮南分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大宇公司与陈天康恶意串通伪造，不能作为定案证据。二、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大宇公司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电汇凭证及存款业务回单，为复印件，该复印件加盖的银行业务公章，形式上不符合证据的有效条件，不能作为定案依据；2.湖北省武汉市公安局在侦查中发现，案涉的130万元系陈天康向大宇公司所借，均被提取现金，并未上交淮南分公司财务，也没有用于项目工程；3.落款时间为2006年12月30日的承诺书，已确认盖章时间早于手写部分文字的书写时间，该承诺书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4.陈天康的行为，并无淮南分公司的授权或系履行职务的证据，事后也未被追认。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大宇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大宇公司答辩称，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案系企业借贷纠纷，涉及借款用途、金额、款项来源等均有相应证据证明，足以认定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二、湖北公司、淮南分公司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1.湖北公司、淮南分公司称陈天康、陈天民涉嫌诈骗已向湖北省武汉市公安局报案，但至今没有证据证明公安机关已立案侦查；2.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不具有证明力。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浙高法（2011）5号文件，已经明确对文书形成时间时间作出鉴定并不科学、严谨；3.湖北公司、淮南分公司只是对230万元的借款用途存在异议，而大宇公司作为出借方，对出借后的款项用途无法掌控；4.承诺书不存在伪造，如需伪造，大宇公司可直接伪造成借据，无需伪造承诺书。请求：驳回湖北公司、淮南分公司的再审请求。
被申请人陈天康答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淮南分公司与大宇公司存在企业借贷关系。淮南分公司欲承包居仁村项目，需交纳保证金100万元，淮南分公司无力支付，通过陈天康联系由淮南分公司向大宇公司借款。其余130万元也因居仁村项目建设需要，用于购买原材料，支付工资，由陈天康出面向大宇公司借款。就本案而言，居仁村项目由湖北公司施工，对工地进行管理，具体实施管理人员为纪清明，项目部技术专用章也由其掌握。二、大宇公司将借款230万元出借给居仁村项目部事实清楚。2005年11月，有汇款凭证证明100万元用于向建设方支付承包工程的保证金，其余130万元也有相应的汇款凭证。三、虽然130万元直接汇入陈天康个人账户，但陈天康确用于居仁村工程项目，有2006年12月30日的承诺书证明。陈天康系居仁村项目部的负责人，由其出面借款，是履行职务的行为。综上，二审判决正确，应驳回湖北公司、淮南分公司的再审请求。
再审中，大宇公司、陈天康未提交新的证据。湖北公司、淮南分公司提交下列证据：1.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2006年12月30日出具的承诺书为事后形成；2.居仁村工程项目招标文件，证明涉案工程招标情况；3.淮南矿业集体旧（危）房改造建设领导小组大通地区项目部与淮南分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证明案涉工程施工单位与建设单位合同的具体约定；4.中国银行浙江省分行出具的《履约保函》，证明案涉工程中淮南分公司对施工合同的担保采用银行保函形式。
大宇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应不具有证据效力。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浙高法鉴（2011）5号《关于文件形成时间鉴定的意见》明确，对文书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并不科学；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证据3、4为复印件，无法与原件进行核对，对真实性有异议，不应具有证据效力。
陈天康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司法鉴定的委托人为武汉市公安局，不管陈天康或大宇公司是否构成犯罪，武汉市公安局对案件无管辖权，无权委托进行司法鉴定，且鉴定结论存在不科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对证据2的三性均无异议；证据3为复印件，居仁村工程确由淮南分公司承建，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4的真实性有异议。根据陈天康回忆，收到招标文件后，淮南分公司中标，陈天康按照淮南分公司的要求向大宇公司借款交纳了履约保证金。
本院认为，证据1虽为复印件，但该复印件上加盖有被复印单位的印章，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2的真实性各方无异议，可认定其具有证据资格。至于上述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将结合全案证据进行综合认定；证据3为复印件，大宇公司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不予认定；证据4亦系复印件，大宇公司、陈天康均有异议，亦不予认定。
本院再审查明的的事实与一、二审认定的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各方当事人对陈天康为承包项目部工程，与淮南分公司签订《经济责任承包合同》及大宇公司汇入淮南分公司账户100万元，汇入陈天康个人账户130万元，陈天康出具承诺书，承诺书中加盖淮南分公司项目部技术专用章等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在于如何认定案涉借款的借款人，由于大宇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陈天民与陈天康系兄弟关系，陈天康为项目部承包人，正确界定陈天康行为的性质，关系到大宇公司或淮南分公司的切身利益。本院根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认定第一笔100万元的借款人应为淮南分公司，理由是：1.该笔借款汇入了淮南分公司账户，该款由淮南分公司支配；2.湖北公司、淮南分公司主张该款为履行承包合同的履约保证金没有依据。该笔款的汇款时间为2005年11月11日，而淮南分公司与陈天康签订《经济责任承包合同》的时间为2006年1月1日，承包合同第二项责任承包形式及承包指标中虽约定陈天康需交纳承包工程造价总额1％计72万元，交纳工程造价0.75％的质量、安全管理基金；交纳按工程造价2‰工会经费和职工教育费，但该合同签订时，双方均未在合同中确认交付的第一笔款项为上述合同约定的应交费用，也无证据证明合同约定的费用总额为100万元，淮南分公司提交的2005年11月16日其出具的收到居仁村项目部工程保证金收据，也未经大宇公司或陈天康的书面确认或事后追认；3.湖北公司、淮南分公司无证据证明其收到该款项后已交于陈天康个人使用。认定第二、三笔计130万元的借款人非淮南分公司。理由是：1.该款项未进入淮南分公司账户；2.无证据证明该款项用于居仁村项目工程；3.陈天康出具的承诺书并加盖项目部技术专用章印章的行为不能认定为履行职务的行为。虽然大宇公司、陈天康主张项目部技术专用章由淮南分公司指派专人保管，但由于陈天康与大宇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陈天民存在特殊关系，在无法证明款项已用于居仁村项目工程的情况下，不能仅凭陈天康出具的承诺书即认定其为职务行为。
综上，大宇公司与淮南分公司存在100万元借款关系，淮南分公司对该借款应承担还款，支付相应利息的民事责任。淮南分公司为湖北公司的分支机构，其民事责任可由湖北公司、淮南分公司共同承担。一审法院判令淮南分公司、湖北公司共同归还借款100万元及支付相应利息合理合法，予以支持；大宇公司要求陈天康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大宇公司的部分再审理由成立。依照2012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浙金商终字第47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0）金婺商初字第1642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38400元，由大宇公司负担23040元，湖北公司、淮南分公司负担153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忠良
代理审判员 伍华红
代理审判员 方素平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吕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