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7民终1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住所地：潍坊市奎文区胜利东街228号。
代表人：李东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建堂，山东万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凤良，男，1951年4月8日出生，汉族，昌邑市北海路***号居民，现住昌邑市，系死者黄翠华之夫。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振煜，男，1976年9月22日出生，汉族，昌邑市建设路***号居民，现住昌邑市，系死者黄翠华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晓亮，男，1975年8月8日出生，汉族，现住昌邑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祖晓，男，1965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现住昌邑市。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潍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凤良、孙振煜、梁晓亮、刘祖晓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昌邑市人民法院（2016）鲁0786民初2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凤良、孙振煜一审诉称：2016年1月4日，梁晓亮驾驶鲁Ｇ×××××号轻型普通货车沿奎聚路由北向南行驶至3551号路灯杆处，与前方顺行的黄翠华驾驶的自行车发生碰撞，后黄翠华又碰在刘祖晓顺停在奎聚路西侧的鲁Ｖ×××××号轿车上，致黄翠华死亡、车辆损坏。梁晓亮与刘祖晓驾驶的事故车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均投保于人民财保潍坊公司。黄翠华因事故死亡造成损失570000元，梁晓亮等人未予赔偿，为此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决梁晓亮等人赔偿孙凤良、孙振煜各项事故损失共计57000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梁晓亮一审辩称：事故属实，对责任认定无异议，车辆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应由人民财保潍坊公司赔偿，愿意积极赔偿。
刘祖晓一审辩称：事故属实，对责任认定无异议，我方车辆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应由人民财保潍坊公司赔偿。
人民财保潍坊公司一审辩称：事故属实，两方车辆在我公司投保属实；对刘祖晓应承担的孙凤良、孙振煜损失，我公司同意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商业险部分同意按照30%的责任比例承担；对梁晓亮应承担的孙凤良、孙振煜损失，因梁晓亮系在驾驶证超分期间驾车发生事故，属于无证驾驶，我公司的交强险和商业险均不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1月4日19时30分，梁晓亮驾驶鲁Ｇ×××××号轻型普通货车沿奎聚路由北向南行驶至3551号路灯灯杆处，与前方顺行黄翠华驾驶的自行车发生碰撞，后黄翠华又碰在刘祖晓顺停在奎聚路西侧的鲁Ｖ×××××号轿车上，致黄翠华死亡、车辆损坏。该事故经昌邑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梁晓亮在驾驶证超分期间驾驶机动车上路、未按规定分道通行且未确保通行安全，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刘祖晓违法停车，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黄翠华无责任。
黄翠华，女，生于1953年12月30日，于2016年1月4日因交通事故死亡，其生前系山东利得尔工艺品有限公司退休职工，住昌邑市文山中学弘文居11幢4单元101室。黄翠华的父母已故，其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有其夫孙凤良、其子孙振煜。黄翠华因事故死亡，孙凤良、孙振煜主张造成以下损失：医疗费5461.02元、死亡赔偿金29222元/年×18年=525996元、丧葬费25119元、交通费1000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损失80.06元/天×10天×3人=2401.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计569977.82元。梁晓亮等人对医疗费、丧葬费无异议；对残疾赔偿金，虽有异议，但无相反证据提交；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损失，梁晓亮等人认为数额过高，要求由法院依法认定。
另查，梁晓亮驾驶的事故车辆在人民财保潍坊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交强险责任限额为122000元，商业三者险的责任限额为300000元，并投保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间自2015年8月14日0时起至2016年8月13日24时止；刘祖晓驾驶的事故车辆亦在人民财保潍坊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交强险责任限额为122000元，商业三者险的责任限额为200000元，并投保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间自2016年1月1日0时起至2016年12月31日24时止；涉案事故发生在有效保险期内。
再查，梁晓亮曾于2015年7月4日14时23分因酒后驾驶机动车的违法行为被昌邑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处以罚款1000元并暂扣驾驶证6个月（2015.7.42016.1.3）的行政处罚，且驾驶证被记12分。梁晓亮在驾驶证暂扣期间未按照规定参加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学习，亦未参加考试，虽2016年1月3日其驾驶证暂扣期满，但梁晓亮因未参加学习考试未能到交警部门领回驾驶证。2016年1月4日梁晓亮在驾驶证超分且仍被交警部门扣留的情况下又驾车发生涉案事故。后梁晓亮于2016年1月22日参加机动车驾驶人违法满分考试，且考试合格，并领回驾驶证。
上述事实，有孙凤良等人提供的身份证、户口本、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昌邑市人民医院的门诊病历、门诊费单据、死亡证明、鉴定文书、火化证、户籍证明、山东利得尔工艺品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结婚证、房产证、弘文居管理办公室出具的证明、昌邑市都昌街道山前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刘祖晓的驾驶证、行驶证、交强险保单、商业险保单，梁晓亮提交的驾驶证、行驶证、交强险保单、商业险保单及保险条款、行政处罚决定书，人民财保潍坊公司提交的投保单、保险条款、免责条款告知书，法院调取的梁晓亮违法满分考试信息反馈通知书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为证。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执的焦点是，对梁晓亮应承担的孙凤良等人损失，人民财保潍坊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人民财保潍坊公司主张梁晓亮系在驾驶证超分期间驾驶机动车上路发生涉案交通事故，根据法律规定，驾驶证超分期间不得驾驶机动车，梁晓亮因违反法律规定，其驾驶证处于无效状态，即使梁晓亮持有驾驶证，其也不具备相应的驾驶资格，应视为无证驾驶，根据交强险及商业险保险条款的约定，无证驾驶属于保险公司免责的情形，保险公司均不承担赔偿责任。为证明其主张，人民财保潍坊公司提交梁晓亮与其公司签订的投保单、免责条款告知书以及保险条款等证据。梁晓亮经质证称，对驾驶证被记12分、参加学习和考试情况以及投保单、免责条款告知书中的签名均无异议，但梁晓亮认为驾驶证被扣12分并不等同于无证驾驶，自己有驾驶证，其驾驶证虽被暂扣6个月，但在事故发生前一天，即2016年1月3日暂扣期间已满，保险条款中并未明确规定超分驾驶期间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司不予赔偿，保险公司对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不应作扩大解释。因此，人民财保潍坊公司应对孙凤良等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梁晓亮因酒后驾驶的违法行为被给予暂扣驾驶证6个月的行政处罚，同时驾驶证被记12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对在一个记分周期记分达到12分的，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扣留其机动车驾驶证，该机动车驾驶人应当按照规定参加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学习并接受考试。考试合格的，记分予以清除，发还机动车驾驶证；考试不合格的，继续参加学习和考试”。虽然涉案事故发生时梁晓亮驾驶证的暂扣期已经届满，但因其驾驶证被记12分且未按时参加学习和考试，其驾驶证仍处于超分被扣留状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之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机动车驾驶证丢失、损毁、超过有效期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以及记分达到12分时，不得驾驶机动车。因此，梁晓亮驾车发生涉案事故时，不具备驾驶机动车的驾驶资格。至于该情况下人民财保潍坊公司是否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之规定，本案梁晓亮违法驾车属于上述第一种情形，且孙凤良、孙振煜在本案中要求人民财保潍坊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孙凤良、孙振煜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法院应予支持。至于人民财保潍坊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应严格审查梁晓亮与人民财保潍坊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尤其是保险条款的具体约定。人民财保潍坊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中约定“驾驶人无驾驶证，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注销期间发生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不予赔偿。”梁晓亮在驾驶证超分期间驾驶机动车上路发生涉案事故，属于驾驶人无驾驶资格的免责情形，保险公司主张其对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向梁晓亮进行了提示和说明，梁晓亮对其在投保单与免责条款告知书中的签字亦表示认可，该免责条款具有法律效力，故人民财保潍坊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梁晓亮、刘祖晓与黄翠华发生交通事故并致使黄翠华死亡属实，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职权进行现场勘查后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并进行了事故成因分析，确定梁晓亮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刘祖晓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黄翠华无责任，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法院对此予以确认。结合涉案事故的形成原因、各方的违法行为及过错程度以及两方车辆对黄翠华损害后果的原因力，法院认定梁晓亮承担60%的赔偿责任，刘祖晓承担40%的赔偿责任为宜。至于孙凤良、孙振煜主张的各项费用，法院已经确认的有30580.02元。对孙凤良、孙振煜主张的死亡赔偿金，梁晓亮等人虽有异议，但无相反证据提交，法院依法予以认定；孙凤良、孙振煜主张的交通费1000元，数额过高，法院调整为500元；主张的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损失数额过高，法院调整为80.06元/天×3人×3天=720.54元。黄翠华因事故死亡，给孙凤良、孙振煜造成极大的精神损害，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数额合理，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孙凤良、孙振煜因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5461.02元、死亡赔偿金525996元、丧葬费25119元、交通费500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损失720.5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计567796.56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定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之规定，对孙凤良、孙振煜的损失应由人民财保潍坊公司首先在交强险各分项赔偿限额内，对孙凤良、孙振煜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医疗费用、精神损害抚慰金、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承担限额赔偿责任，因两方事故车辆交强险均投保于人民财保潍坊公司，故人民财保潍坊公司应在其各自的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分别进行赔偿（分别赔偿医疗费2730.51元、死亡伤残项下限额110000元），共计承担225461.02元。孙凤良、孙振煜的剩余损失342335.54元超出交强险的赔偿范围，应由梁晓亮与刘祖晓按照各自的责任承担，即由梁晓亮承担205401.32元；由刘祖晓承担136934.22元。因刘祖晓的事故车辆在人民财保潍坊公司同时投保商业三者险，且其承担的赔偿数额均属于三者险的赔偿范围并未超出其责任限额200000元，故其相应的赔偿责任应由人民财保潍坊公司承担。梁晓亮的事故车辆虽然亦在人民财保潍坊公司投保3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但人民财保潍坊公司在该案中存在免赔事由，其商业三者险不承担赔偿责任，故梁晓亮的赔偿责任应自行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事实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有关法律法规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孙凤良、孙振煜事故损失225461.02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孙凤良、孙振煜事故损失136934.22元，以上共计362395.24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梁晓亮赔偿孙凤良、孙振煜事故损失205401.32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孙凤良、孙振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500元，由孙凤良、孙振煜负担37元，由梁晓亮负担5678元，刘祖晓负担3785元。
上诉人人民财保潍坊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审法院判决鲁Ｖ×××××号车辆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40%的赔偿责任是错误的，应改判为承担30%的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孙凤良、孙振煜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梁晓亮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刘祖晓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及所采信的证据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梁晓亮驾驶鲁Ｇ×××××号轻型普通货车与黄翠华驾驶的自行车发生碰撞后，黄翠华又碰在停放路边的刘祖晓顺驾驶的鲁Ｖ×××××号轿车上，致黄翠华死亡、车辆损坏。该事故经昌邑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梁晓亮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刘祖晓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黄翠华无责任。该认定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可以作为确定民事责任的依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审法院认定鲁Ｖ×××××号车辆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40%的赔偿责任是否妥当。一审法院依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和具体案情，综合考量，认定鲁Ｖ×××××号车辆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40%的赔偿责任，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其认定并无不当，故上诉人关于一审法院判决鲁Ｖ×××××号车辆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40%的赔偿责任是错误的，应改判为承担30%的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孟 义
审 判 员 崔 旭
代理审判员 崔恒心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牟姣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