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9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良，男，1962年5月25日出生，住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
委托代理人胡炳华。
委托代理人邱丽莹。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南海区凯迪龙工业毡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蓝赵彬。
委托代理人符宁堂。
委托代理人郑悦东。
上诉人吴良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凯迪龙工业毡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迪龙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2）佛南法民一初字第46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6年9月20日，吴良、陈亚婵和李小意签订一份《股权合同书》约定：佛山市凯迪龙工业毡制品有限公司属于合伙经营企业，为协约三方所共有，吴良、陈亚婵和李小意分别占30%、50%和20%股份，分别应出资138万元、230万元和92万元等。2007年1月份，李小意将其所占20%股份以92万元的转让价转让给吴良和陈亚婵各一半股份，其中吴良支付转让款10万给李小意并由陈亚婵代吴良垫付36万元给李小意。2010年6月5日，吴良和陈亚婵签订《股权转让合同》，载明：吴良实际持有佛山市凯迪龙工业毡制品有限公司37%的股权（工商登记持有80%，其中吴良实际持有37%，陈亚婵实际持有43%），在工商登记名义上持有肇庆市凯迪龙工业毡制品股份有限公司（下称肇庆凯迪龙公司）15%的股份（该股份的实际持有人是陈亚婵）。现吴良将实际持有的凯迪龙公司37%股权转让给陈亚婵，并将其名义持有的凯迪龙公司43%股权交还陈亚婵，吴良退出凯迪龙公司经营，凯迪龙公司由陈亚婵独立经营。另，吴良同意将名义持有的肇庆凯迪龙公司15%的股份交还实际持有人陈亚婵。双方一致同意对凯迪龙公司37%股权的股权转让价格无需进行评估，均由双方协商作价转让，股权（股份）的结算价为400万元［实际转让价为800万元，抵消吴良用款400万元（款项明细详见附件1）后，实际股权（股份）的结算价为400万元］，合同签订日支付150万元，吴良将其名下所持有凯迪龙公司、肇庆凯迪龙公司全部资产交还后十天内再支付100万元，工商管理部门办理完变更登记后十天内，再支付150万元。以上款项陈亚婵必须按合同规定日期支付，如逾期不按合同规定日期支付，逾期每日按1万元补偿给吴良。等等。另附件1明确吴良投入凯迪龙公司的资金合计为419万元，吴良用款4552393元，双方确认吴良用款为400万元。
2011年2月25日，陈亚婵到公安机关举报吴良职务侵占及挪用凯迪龙公司资金共计1074多万元。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于2011年3月10日对吴良立案侦查，于同日抓获吴良并对其执行刑事拘留。2013年1月23日，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认定吴良将2007年1月22日周华琴借给凯迪龙公司的20万元借款侵占并作为其在凯迪龙公司的出资款，并判决吴良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
2012年6月6日，吴良为与陈亚婵、凯迪龙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亚婵立即付清拖欠凯迪龙公司的股权转让款100万元及逾期违约金100万元，向凯迪龙公司支付诉讼代理费3万元以及陈亚婵、凯迪龙公司向吴良支付车辆转让款20万元等。陈亚婵在该案中认为吴良将职务侵占的20万元出资凯迪龙公司可取得4.35%股权，应于其签订合同时实际持有的37%股权中予以扣除，吴良实际持有32.65%的股权，对应转让价为7059459元，并据此反诉请求变更《股权转让合同》，请求陈亚婵应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为3059459元，扣除已支付的300万元，仅欠59459元未予支付。案经法院依法审理后于2013年6月4日作出（2012）佛南法民二初字第2331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陈亚婵应向吴良支付股权转让款1000000元和诉讼代理费30000元，并驳回吴良的其他诉讼请求和驳回陈亚婵的反诉请求。吴良不服向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3）佛中法民二终字第60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凯迪龙公司于2012年10月1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1.吴良立即向凯迪龙公司返还940541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吴良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吴良将案外人周华琴于2007年1月22日出借给凯迪龙公司的20万元借款侵占后，将该款作为其在凯迪龙公司的出资款这一事实，已为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现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2）佛中法刑二终字第331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故予以认定。吴良虽有异议，但并无提供相反的证据推翻该生效判决，故吴良的该项辩解，法院不予采纳。吴良非法侵占了凯迪龙公司的20万元款项，并将该款作为吴良的出资投入到凯迪龙公司，转换成相应比例的股份权益。现吴良已将其持有的全部股权转让，退出凯迪龙公司的经营并取得相应股份所对应权益，严重损害了凯迪龙公司的财产权益，故吴良应赔偿相应的实际财产损失予凯迪龙公司。凯迪龙公司认为吴良将职务侵占的20万元出资凯迪龙公司应按购买李小意股份的数额标准（每股4.7万元）可取得4.35%股权，并应从其签订合同时实际持有的37%股权中予以扣除，从而提出要求吴良赔偿凯迪龙公司财产损失940541元的主张，因股权转让系协商作价，并非按评估价进行，故凯迪龙公司以2007年1月李小意转让股权的价格确定凯迪龙公司的股权价格并不准确，且其股东于2010年6月5日转让股权亦系协议转让，亦未经过市场评估进行作价，故凯迪龙公司的上述主张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但在本案中，根据凯迪龙公司的股东吴良与陈亚婵最后于2010年6月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及其附件1的内容显示，吴良投入凯迪龙公司的资金合计为419万元，吴良占有公司37%股份，因此，吴良侵占凯迪龙公司20万元款项作为投入该公司的出资款所占其投入该公司全部资金的份额为20／419，根据《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实际转让价为800万元，故吴良非法侵占凯迪龙公司20万元款项所取得的相应股份权益价值为381861.58元（8000000元×20÷419），该款应视为凯迪龙公司的实际财产损失，吴良应赔偿予凯迪龙公司。至于凯迪龙公司要求吴良应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主张，因其起诉时吴良尚未被生效刑事判决认定为职务侵占行为，且吴良向案外人陈亚婵主张股权转让款时并未提出利息主张，故凯迪龙公司的该项主张，法院也不予以支持，依法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吴良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因侵占20万元款项所造成的实际损失381861.58元予凯迪龙公司；二、驳回凯迪龙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适用简易程序结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602.7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共11602.71元，由凯迪龙公司负担5659.44元，吴良负担5943.27元。
上诉人吴良上诉提出：一、原审法院判决吴良赔偿381861.58元予凯迪龙公司，无任何事实依据。原审判决以已生效的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佛中法刑二终字第331号刑事判决书为基础，认定吴良将案外人周华琴于2007年1月22日出借给凯迪龙公司的20万元侵占，并将该款作为出资款投入到凯迪龙公司，然后根据该部分出资款在吴良投入到凯迪龙公司的全部资金中的份额比例以及吴良与凯迪龙公司另一股东陈亚婵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吴良所持全部股权的实际转让款，得出吴良应赔偿给凯迪龙公司的实际财产为381861.58元。但是在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佛中法刑二终字第331号刑事判决书中，法院仅认定吴良职务侵占凯迪龙公司资金20万元，即凯迪龙公司仅损失20万元，并非原审判决认定的381861.58元。换言之，如果吴良真如原审判决所认定的造成了凯迪龙公司实际财产损失381861.58元，那么吴良侵占公司的资金就应为381861.58元，该事实与上述刑事判决书认定吴良职务侵占20万元明显不符。因此，原审法院判决吴良向凯迪龙公司赔偿381861.58元，无任何事实依据。二、原审法院判决吴良赔偿381861.58元予凯迪龙公司的计算依据是错误的。原审判决认为，李小意转让股权时是协商作价，并非按评估进行，故不能以李小意转让股权的价格来确定凯迪龙公司的股权价格；但是，原审判决又以吴良与凯迪龙公司另一股东陈亚婵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中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来确定公司的股权价格，从而得出吴良非法侵占凯迪龙公司财产后所取得的相应股份权益价值；由于吴良与陈亚婵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中约定的股权转让价也是协商作价，故原审判决以此为计算依据所认定的股权价值也是错误的。三、（2012）佛中法刑二终字第331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吴良侵占款项为20万元，本案也应当以此金额认定凯迪龙公司的实际损失。原审判决以20万元对应公司的股份权益价值认定381861.58元是错误的，这相当于认定股份的溢价，是间接损失。如果股份贬值或亏损，那是否应作相应的减少，原审判决明显不正确。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令：1.维持原审判决第二项；2.变更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吴良向凯迪龙公司赔偿20万元，且不计算利息。
被上诉人凯迪龙公司答辩称：吴良侵占凯迪龙公司的20万元，就直接将20万元注资到凯迪龙公司，也就是说直接转为凯迪龙公司的股权，故计算损失时应当按照股权的价值。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07年1月22日，凯迪龙公司所使用的银行账户（户名为吴良，账号为44×××10）收到周华琴的借款20万元。2007年1月24日，吴良将该笔20万元转走。
本院认为：根据本院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2）佛中法刑二终字第331号刑事判决书所认定的事实可知，吴良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将案外人周华琴于2007年1月22日出借给凯迪龙公司的20万元借款侵占，并将该款作为吴良个人的出资款投入到凯迪龙公司，从而取得相应比例的股权。由此可见，吴良的行为损害了凯迪龙公司的财产权益，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系吴良应向凯迪龙公司赔偿多少财产损失的问题。虽然吴良将违法所得20万元作为出资款，从而取得凯迪龙公司相应的股权，但是吴良侵占的是周华琴出借给凯迪龙公司的20万元，即其侵权行为指向的对象是20万元，并非直接侵占凯迪龙公司的股权；而吴良取得相应的公司股权，属于其将侵权标的物（20万元）加以利用后所获得的利益，该方面属于侵权人如何处理违法所得、将其用于何种用途的范畴。因此，凯迪龙公司因吴良的侵权行为遭受的财产损失应是20万元及相应利息，并非相应的股权收益。吴良应向凯迪龙公司返还该20万元并支付自侵占之日起的利息。由于周华琴是于2007年1月22日将20万元出借给凯迪龙公司，而吴良于2007年1月24日将该笔20万元转走，故2007年1月24日应视为吴良侵占款项之日，利息应从该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凯迪龙公司主张按照吴良以20万元取得的相应股权计算财产损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吴良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本院对其有理部分予以支持，其它予以驳回。原审判决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2）佛南法民一初字第466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2）佛南法民一初字第466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吴良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凯迪龙工业毡制品有限公司返还200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200000元为本金从2007年1月24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息随本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602.7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共11602.71元，由上诉人吴良负担2467.24元，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凯迪龙工业毡制品有限公司负担9135.4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37.23元，由上诉人吴良负担1181.17元，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凯迪龙工业毡制品有限公司负担2756.0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珊
代理审判员 王志恒
代理审判员 安 静
二〇一四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袁嘉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