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金民终字第12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钢联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凉帽山铁路货场。
法定代表人：祝庚伟，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赖后江，浙江婺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宾虹路云天大厦y幢202室。
法定代表人：王旭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宋珩源，浙江浙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钢联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钢联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中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广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4）金婺民初字第17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广公司在原审中起诉称：2005年底，其承接钢联公司位于金华市金西开发区厂房及附属工程，该工程涉及的工程款经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1）金婺民初字第1509号案件、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浙金民终字第783号案件审理，确认工程款为5415098.60元，其中已付工程款4192887.91元，折抵钢材款1088082.74元，尚欠134127.95元。双方约定的保修期为5年，保证金为施工合同价款的5%，每年返还保证金的20%，保证金应在保修期届满后14天返还。因讼争工程竣工时间为2008年7月10日，保修期届满时间为2013年7月10日，钢联公司应当在2013年7月25日前支付剩余的保修金。故诉请判令钢联公司支付中广公司保修金134127.95元，利息243812.29元，合计：377940.24元（先算至2014年6月9日，并按日3‰计算至实际履行日止）。
钢联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1.根据中广公司提供的（2011）金婺民初字第1509号判决书已确认工程款5331081元，该判决书为生效判决并未被撤销，中广公司起诉主要针对的就是工程款，判决书确认工程款后中广公司也未上诉，所以本案工程款应以该判决书确认为准。根据该判决书确认的钢联公司应付的工程款为50110.35元。2.本案工程分两份合同两期施工完成，第一期施工完成时间是2006年12月12日，且根据该期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保修金约定为5年，保修期满后一次性返还，所以应该是在2011年12月22日结清，从该期限至中广公司起诉已超两年诉讼时效。3.由于中广公司施工质量存在缺陷，钢联公司曾多次要求其履行维修义务，但中广公司均未按约或承诺履行保修义务，根据合同法67条及双方约定钢联公司有权拒付保修金。综上，请求法院驳回中广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0月30日，浙江联东金属制品贸易有限公司被钢联公司吸收合并而解散注销。2005年底，中广公司承接钢联公司位于金华市金西开发区厂房及附属工程，双方在工程质量保修协议中约定：保修金数额为施工合同价款的5%，钢联公司在保修期满14天内返还。对涉案工程地基基础、主体结构工程保修金约定预留5年，保证金按每年20%的比例逐年返还等。该案讼争工程竣工时间为2008年7月25日。该工程涉及的工程款纠纷经该院审理，并于2011年11月15日作出（2011）金婺民初字第1509号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总工程款为5331081元。2012年8月27日，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在与上述案件相关联的（2012）浙金民终字第783号二审生效民事判决书中认定，（2011）金婺民初字第1509号民事判决书存在84017.60元的外墙涂料的漏项，并予以纠正。（2011）金婺民初字第1509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另行确认钢联公司已付中广公司工程款为4192887.91元，另折抵钢材款1088082.74元。
原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是：1.钢联公司尚欠中广公司款项的数额及性质；2.尚欠款项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经（2011）金婺民初字第1509号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和（2012）浙金民终字第783号二审生效民事判决书中纠正确认，涉案工程的总工程款项应为：5415098.60元-已付款4192887.91元-折抵钢材款1088082.74元=134127.95元。按照双方工程质量保修协议约定，保修金数额为施工合同价款的5%，所欠款134127.95元项远低于该比例，故该款项的性质应为保修金。涉案工程于2008年7月25日竣工，保修期为5年，合同约定钢联公司应在保修期满14天内返还，故保修金返还时间应为2013年8月8日，至今并未过诉讼时效。至于逾期付款的违约金，中广公司主张按工程款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并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中广公司的逾期付款损失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较为合理。综上，对中广公司诉讼请求中合理合法部分予以支持。由于该工程已交付使用并已过保修期，钢联公司也未固定有效证据证明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故其以此拒付保修金的理由也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等规定，该院判决：一、钢联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返还中广公司保修金134127.95元，逾期付款损失按日万分之二点一从2013年8月8日起计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驳回中广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85元（中广公司已预交，已减半收取），由中广公司负担2155元；由钢联公司负担1330元（钢联公司在履行时加付此款给中广公司）。
宣判后，钢联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错误。一、中广公司曾就本案同一事实、同一案由就全部剩余工程款向原审法院起诉钢联公司，原审法院审理后以（2011）金婺民初字第1509号民事判决结案。该判决书认定：“本案两期工程总工程款为5331081元……，故浙江联东公司欠中广公司工程余款50110.35元。因该工程的保修期尚余2年，尚应扣留保修金106621.62元，浙江联东公司已超付保修金56511.26元。”中广公司不服向本院上诉，后又撤回上诉，故（2011）金婺民初字第1509号民事判决生效。按照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中广公司超出工程余款50110.35元的诉讼请求，都应当裁定驳回，而原审判决却未能按民事诉讼法予以处理。二、原审中钢联公司提供的大量书证，可以相互印证证明由于中广公司施工质量存在缺陷，钢联公司曾多次要求中广公司履行维修义务，但中广公司未能按合同约定及其承诺履行保修义务。为了避免损失的扩大，钢联公司请人维修了部分漏水之处，尚有多处还急需维修。故钢联公司在原审中申请对2012年以后修补工程工程款及中广公司保修范围内需修补工程款予以鉴定，但原审却置若罔闻，侵害了钢联公司的诉讼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67条先履行抗辩权规定，中广公司未履行其现行义务，钢联公司有权拒付保修金。三、本案工程分两期施工和竣工，一期工程的竣工时间是2006年12与12日，合同约定保修期5年，至2011年12月12日止，一期工程的保修金已过诉讼时效。故诉请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中广公司的诉讼请求。
中广公司答辩称，一、关于本案保修金的认定数额。钢联公司反复强调保修金数额应以（2011）金婺民初字第1509号案件认定的事实为准，但故意回避金华中院（2012）浙金民终字第783号案件，该案件判决书第14页注明“但根据双方当事人在本案诉辩中的一致陈述，可确认（2011）金婺民初字第1509号生效判决漏算一期工程内外墙涂料工程造价84017.6元”，这足以计算出保修金的数额。虽然（2011）金婺民初字第1509号案件是生效判决，但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9条规定：若存在相反且足以推翻原认定事实的证据，人民法院可不采信该生效判决。本案（2012）浙金民终字第783号判决，足以推翻（2011）金婺民初字第1509号案件认定的事实，且（2011）金婺民初字第1509号案件，中广公司主张的是工程款，本案主张的是保修金，理由不同，不存在一事不再理的情形。二、关于钢联公司是否存在不支付保修金的抗辩理由的问题，中广公司在一审已提出如果钢联公司主张该抗辩理由，要提出足够的抗辩理由。其发函只能代表你方的行为，但不能证明函件上的质量问题真实存在，且讼争工程存在指定分包情形，就算工程确实存在质量问题，也不能将所有责任归结于中广公司。退一步讲，就算存在质量问题，也不能找一个不知名的第三方出具一个维修价格的报告就可以了，其需要证明维修方案、费用的合理性，且其需已实际支付了维修费用。满足上述条件后，钢联公司能够抗辩不予支付保修金。否则，就算确实存在着质量问题，钢联公司也只能另行起诉主张。三、中广公司起诉未过起诉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5条“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保修金为该法条规定的同一债务，因钢联公司、中广公司于2007年6月20日签订《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协议》，对保修金做了同一约定，故本案最后一期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为2013年7月25日，故本案未超出诉讼时效。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程序恰当，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钢联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钢联公司申请证人宋某出庭作证，证明涉案工程的厂房漏水在2011年5月以前就已存在，且其曾委托金华市胜总建筑防水有限公司对防水补漏工程做过预算。宋某在庭审中陈述称，其系金华市胜总建筑防水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曾受中广公司、钢联公司委托于2008年涉案厂房漏水进行维修，且相关维修费用已支付；2011年对涉案厂房防水补漏工程做过预算，并于2012年进行维修，但维修费用未支付，故只进行了部分维修。
钢联公司对证人证言无异议，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证明讼争厂房漏水现象客观存在，部分已经维修，还有部分属于保修范围内的工程也需要修补并支付相应费用。中广公司对证人陈述的2008年曾就诉争厂房进行过维修予以认可，但对漏水原因不予认可，认为并无证据证明漏水是中广公司造成的。从证人证言不能证明钢联公司委托金华市胜总建筑防水有限公司就防水做过预算，且该证明目的与本案无关。金华市胜总建筑防水有限公司是第三方的商业主体，无法就漏水原因、维修方案、维修造价出具有公信力的结论。本院认为，根据证人陈述及双方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双方曾委托金华市胜总建筑防水有限公司对涉案厂房漏水进行过修补，对其他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中广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主要争议焦点为：第一，涉案工程质量保修金的数额问题；第二，钢联公司是否存在拒付保修金的理由；第三，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针对焦点一，虽然（2011）金婺民初字第1509号生效判决书认定涉案总工程款为5331081元，钢联公司欠中广公司工程余款50110.35元，但是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浙金民终字第78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涉案工程存在84017.60元的外墙涂料漏项，并予以纠正，故原审认定涉案总工程款为5415098.60元，扣除已付款4192887.91元和折抵钢材款1088082.74元，尚欠134127.95元，且该款项的性质为保修金，并无不当。中广公司在（2011）金婺民初字第1509号中诉请要求钢联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本案中其系向钢联公司主张支付质量保修金，两起案件的诉讼请求不同，故钢联公司认为应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驳回中广公司超出工程余款50110.35元的诉讼请求的主张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焦点二，钢联公司上诉称涉案工程存在质量缺陷，中广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保修义务，其有权拒付保修金。经查，钢联公司在原审出具的函中提到的质量问题，系其单方陈述，且根据中广公司的回复函及二审期间证人宋某的证言，双方已委托金华胜总防水有限公司对漏水问题进行过修补，现钢联公司主张涉案工程仍存在漏水等质量问题，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故钢联公司以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中广公司未履行保修义务为由拒绝支付保修金，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未予采信钢联公司该项抗辩主张，并无不当。据此，原审法院未予准许钢联公司有关对“2012以后修补工程款及中广公司保修范围内需修补工程款”进行鉴定的申请，并无不当。
针对焦点三，虽然涉案工程分两期施工和竣工，第一期于2006年12月12日竣工，第二期于2008年7月25日竣工，但是两期工程签订同一份《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协议》，且两期工程款的给付存在混同，无法区分剩余保修金系第一期工程还是第二期工程，故原审以涉案工程最后竣工时间即2008年7月25日计算保修金的返还时间，并无不当。根据《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协议》约定，保修金在保修期满14天内返还。地基基础、主体结构工程保修金约定预留5年，保修金按每年20%的比例逐年返还，约定保修期为2年的工程，保修金于保修期满正常返还。故保修金最迟于2013年8月8日前返还，至本案原审起诉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钢联公司所提出相关抗辩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钢联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和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73元，由上诉人浙江钢联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肖闻
审 判 员 韦红平
代理审判员 王小青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七日
代书 记员 王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