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民一终字第2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ＸＸ，男，1978年4月12日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
委托代理人：韩江，吉林司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显军，男，1970年12月1日生，汉族，中东集团副总裁，住吉林省长春市绿园区。
委托代理人：孙俊杰，吉林开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单宇明，男，1971年11月12日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长春市二道区。
委托代理人：程桂芝，系单宇明母亲。
委托代理人：孙福祥，吉林吉人卓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ＸＸ、王显军因与被上诉人单宇明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2013）东江西民初字第8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5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单宇明一审时诉称：2010年12月5日，单宇明随同中东集团总裁助理任某某去通化市中东新天地购物公园项目工地，在检查工作过程中，因项目施工不符合规定任某某要求施工单位整改时，王显军过来辱骂并打了任某某一拳。单宇明刚要上前予以劝解，就被ＸＸ抓住衣领拽到一边，这时王显军又指使ＸＸ“往死里打”，ＸＸ就用对讲机反复击打单宇明头部，同时王显军又叫来商场多名保安用脚踢单宇明的身体。当日，单宇明入住通化市中心医院诊治，住院3天未见好转，后转院到长春中日联谊医院神经外科继续救治。单宇明自2010年12月5日至2012年10月9日，先后7次入住通化市中心医院、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长春市心里医院、解放军461医院等多家医院，共住院92天。期间去过吉大一院、二院和北京天坛医院。经前述多家医院诊断，此次伤害直接导致单宇明颅内损伤，左颞枕部外伤，脑缺血发作，脑外伤后综合症，创伤性应激障碍等。经吉林省公安厅安康医院司法精神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为创伤后应激障碍，且与被打事件精神刺激有因果关系。为维护单宇明的合法权益，单宇明及家人自2011年5月至2013年8月数次去侵权行为地公安机关报案，但至今ＸＸ、王显军未对侵权行为承担责任。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ＸＸ、王显军连带承担单宇明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等合计491262.26元；本案诉讼费全部由ＸＸ、王显军承担。
原审被告ＸＸ一审时辩称：ＸＸ没有殴打单宇明，当时有三、四个人与王显军发生撕扯，ＸＸ就往那跑，ＸＸ以为他们打起来了，跑到那之后，保安也一起跟着跑过去，跑过去之后就开始拉架，同时有一些人一起撕扯，撕扯中有一些人动手，王显军一边拉一边说不要打，这一过程中不排除有人动手，ＸＸ没有打单宇明，单宇明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
原审被告王显军一审时辩称：单宇明的诉讼主张已过诉讼时效，应当予以驳回。根据《民法通则》的规定，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的诉讼时效应当是一年，从单宇明所诉发生事件2010年12月5日至今，已有三年时间，完全超过法律对诉权保护的规定，应当予以驳回；王显军不是实际侵权人，在此次事件中王显军既没有实施殴打单宇明的行为，也没有指使任何人殴打单宇明，因此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此次纠纷系中东集团内部员工因为内部工作引起的，各岗位人员均是履行职务行为，集团已命下属公司就此次事件给单宇明造成的伤害进行了一次性补偿，并且单宇明已受领完毕，根据一事不再理的规定，单宇明再行主张的诉求不能得到支持。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2月5日，单宇明随同中东集团总裁助理任某某去通化市中东新天地购物公园项目工地，在民主街中东商场门口，因工作上的施工问题，王显军与任某某发生争执，单宇明进行劝解，ＸＸ冲过来推单宇明，王显军说给我打，并让ＸＸ叫保安，ＸＸ用对讲机打单宇明，并用对讲机叫来多名保安，对单宇明等人进行殴打。当日，单宇明到通化市中心医院诊治，住院3天。自2010年12月5日至2012年10月9日，单宇明又先后转院到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长春市心理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第208医院等多家医院，共住院97天。多家医院诊断为：颅内损伤，左颞枕部外伤，短暂性脑缺血发作，脑外伤后综合症，创伤后应激障碍等。花销医疗费6690.70元。Ⅰ级护理7天，Ⅱ级护理90天。2014年10月29日，吉林省神经精神病医院鉴定意见：1、脑外伤后人格改变。2、伤残程度评定为Ⅷ级。另查明，2011年5月，单宇明就其于2010年12月5日被打一事向通化市公安局东昌区分局民主派出所报案，该所受理了此案。2012年5月，单宇明经吉林省公安厅安康医院司法精神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为创伤后应激障碍，与被打事件精神刺激有因果关系。2013年9月，通化市东昌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单宇明损伤程度属轻微伤。上述单宇明各项合理费用合计486412.26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九条第一款规定：“教唆、帮助他人实施侵权行为的，应当与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ＸＸ故意殴打单宇明，致使单宇明身体受到伤害，行为人ＸＸ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王显军教唆他人实施侵权行为，应当与行为人ＸＸ承担连带责任。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构成工伤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享有工伤保险赔偿请求权，因第三人侵权享有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二者虽然基于同一事实，但存在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之中，互不排斥。基于侵权事实的存在，受伤职工单宇明作为被侵权人与侵权人ＸＸ、王显军之间形成侵权之债的法律关系，有权向侵权人ＸＸ、王显军主张人身损害赔偿。侵权之债成立与否，与被侵权人是否获得工伤保险赔偿无关，即使用人单位已经给予受伤职工工伤保险赔偿，也不能免除侵权人的赔偿责任。遂判决：1、被告ＸＸ自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原告单宇明医疗费等各项损失人民币486412.26元，被告王显军承担连带责任；2、驳回原告单宇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ＸＸ、王显军承担。
上诉人ＸＸ、王显军对一审判决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主要上诉理由为：1、一审法院采纳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王显军有指使ＸＸ等人殴打单宇明的事实，不足以证明ＸＸ有殴打单宇明的事实。通化市东昌区公安局民主派出所受案登记表只表明当时受理了单宇明的报案，该登记表只记载了单宇明的询问笔录，没有调查认定王显军、ＸＸ存在人身侵权的事实；单宇明提交的任某某等人共同签字确认的书面说明不具有证明力，该份证据是复印件，并未与原件核实，也未经证人当庭予以证实，不能做为本案证据使用。2、此次人身侵权是中东集团内部员工因工作原因引起的，相关员工均是履行职务行为，单宇明于侵权事件发生后向长春市劳动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经长春市劳动仲裁委员会裁决，单宇明受领了包括医疗费、交通费、住院补助金、一次性失业补助金及各项超额经济补偿共计24万元的工伤保险金。按照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单宇明不能再因同一事实而告诉赔偿。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单宇明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单宇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ＸＸ及王显军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既无充分法律依据，又无有效证据佐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下列事实没有争议，本院予以确认：2010年12月5日，单宇明随同中东集团总裁助理任某某去通化市中东新天地购物公园项目工地，在民主街中东商场门口，因工作上的施工问题，王显军与任某某发生争执，单宇明进行劝解。在此过程中，单宇明受伤。当日单宇明到通化市中心医院诊治，住院3天。自2010年12月5日至2012年10月9日，单宇明又先后转院到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长春市心里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第208医院等多家医院，共住院97天。多家医院诊断为：颅内损伤，左颞枕部外伤，短暂性脑缺血发作，脑外伤后综合症，创伤后应激障碍等。花销医疗费6690.70元。Ⅰ级护理7天，Ⅱ级护理90天。2014年10月29日，吉林省神经精神病医院鉴定意见：1、脑外伤后人格改变。2、伤残程度评定为Ⅷ级。另查明，2011年5月，单宇明就其于2010年12月5日被打一事向通化市公安局东昌区分局民主派出所报案，该所受理了此案。2012年5月被鉴定人单宇明经吉林省公安厅安康医院司法精神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为创伤后应激障碍，与被打事件精神刺激有因果关系。2013年9月，通化市东昌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单宇明损伤程度属轻微伤。
双方当事人有争议事实为：1、王显军是否指使他人殴打单宇明？2、ＸＸ是否实施了殴打单宇明的行为？
上诉人ＸＸ、王显军主张：王显军没有教唆打人，单宇明提交的用于证明其事实主张的五项证据自相矛盾，不能形成证据链条，不足以证明ＸＸ、王显军存在侵权事实。1、派出所的回执、受案登记表均是公安机关对报案人陈述情况的记载，并非对事实的认证。2、任某某等人签字的情况说明系复印件，且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证。3、任某某等三人的询问笔录均是公安机关采取一问一答的形式对被询问人主张的一种记录，并非公安机关对事实调查完毕的认定。该笔录的性质应为证人证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证人应当出庭接受法庭质询，未出庭作证的，不能作为定案依据。4、对于中东集团的文件，单宇明称该证据来源于中东集团，但单宇明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合法来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没有合法来源的证据法院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单宇明主张：ＸＸ、王显军的侵权事实，证据确实充分，单宇明的伤害后果与ＸＸ、王显军的侵权行为存在法定因果关系。单宇明一审中提交的：“1、通化市公安局东昌区分局民主派出所2011年5月11日的报警回执。2、通化市公安局东昌区分局民主派出所受案登记表。3、任某某等人签字的情况说明。4、公安机关对任某某等三人的询问笔录。5、中东集团（2011）7号文件。”该五份证据能相互印证，能够证明ＸＸ、王显军的侵权事实经过。特别是公安机关在办理刑事案件过程中对任某某、孟某、潘某调取的询问笔录，三份笔录均证明本案侵权事实发生的原因是由于单宇明的领导任某某不允许王显军在冬天贴瓷砖，三人对于王显军指使（ＸＸ等）打人的经过陈述也是一致的，三人都证明是ＸＸ亲自动手用对讲机打的单宇明。另外，任某某三人询问笔录的性质是公安机关在办理刑事案件中调取的，不能等同于未到庭证人书写的证人证言，无需这些证人再重复到庭作证。
本院认为，依据双方无争议事实，单宇明系在2010年12月5日通化市中东新天地购物公园项目工地所发生的冲突中受伤。单宇明主张其所受伤害系由王显军指使，经ＸＸ殴打所致。针对其主张，单宇明在一审中提交通化市公安局东昌区分局民主派出所的报警回执、受案登记表、任某某、孟某、潘某的询问笔录以及任某某等人对事发经过的情况说明、中东集团（2011）7号文件予以证实，上述证据客观充分，来源合法，内容相互印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中关于当事人举证责任的相关规定，单宇明就其主张的ＸＸ、王显军侵权事实已完成举证责任，人民法院应予以认定；ＸＸ、王显军不否认在2010年12月5日通化市中东新天地购物公园项目工地与单宇明、任某某等人发生了冲突，其抗辩没有殴打以及指使他人殴打单宇明，但就其反驳主张未能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ＸＸ、王显军的反驳主张依法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依据双方举证情况，认定经王显军指使，ＸＸ殴打了单宇明并致其受伤住院，并无不当。
综上，本院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相同。
双方当事人对ＸＸ、王显军应否对单宇明的伤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存有争议，本院评判如下：
上诉人ＸＸ、王显军主张：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的，可以适用侵权责任法。ＸＸ、王显军与单宇明是同一单位的，单宇明已经按照《工伤保险条例》取得了相应赔偿，所以其不能再依据侵权责任法要求ＸＸ、王显军予以赔偿。2、原审法院对单宇明的赔偿项目、标准和数额计算错误。单宇明在工伤保险中获得赔偿的医疗费、住宿费、交通费、复印费、残疾赔偿金等应当予以扣除。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保护过高。
被上诉人单宇明主张：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损害，单宇明有权要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ＸＸ、王显军作为个体，侵权行为只能由其自己承担，不能由用人单位承担。2、依据最高人民法院2006年12月28日《关于第三人造成工伤的职工再获得民事赔偿后是否还可以获得工伤保险赔付的答复》，单宇明的工伤赔偿和人身损害赔偿在法律上不相悖，况且单宇明依据《工伤保险条例》所获得的赔偿仅是本案诉讼外的医疗费及解除劳动关系的补偿金，与本案的诉讼请求并不重复。3、对于ＸＸ、王显军代理人提出的赔偿数额计算错误及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问题。其主张已经超出ＸＸ、王显军的上诉请求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上诉人没有提出请求的，法院不予审理。
本院认为，上诉人ＸＸ、王显军主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单宇明在按照《工伤保险条例》取得了相应赔偿后不能再依据《侵权责任法》要求ＸＸ、王显军予以赔偿，该主张于法无据。本案中单宇明所受损害是其在工作中为劝解他人纠纷而遭受ＸＸ殴打所致，有明确的侵权行为人，且受损害原因亦不属于该条第一款所指的“工伤事故”，故原审法院依据所查明的案件事实，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及第九条第一款：“教唆、帮助他人实施侵权行为的，应当与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判令侵权行为人ＸＸ及教唆人王显军承担侵权赔偿责任，适用法律正确。此外，单宇明因此次事件导致脑外伤综合征、神经症、创伤后应激障碍，无法继续从事原工作，后经长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单宇明与原用人单位达成了仲裁调解书，原用人单位同意支付单宇明终止劳动合同补偿金、工伤医疗费等费用合计24万元，该款项系原用人单位基于单宇明因公遭受伤害，无法从事原工作而与单宇明就工伤赔偿及劳动合同关系争议所支付的赔偿，与ＸＸ、王显军因侵权行为所应承担的侵权赔偿责任非同一法律关系，不能因此而免除侵权人ＸＸ及王显军所应承担的侵权赔偿责任；庭审中，ＸＸ、王显军主张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赔偿责任的部分项目及数额与单宇明工伤赔偿款有重复计算问题，但就其主张未能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依法不能成立；精神抚慰金5万元系原审法院根据单宇明所受损害，结合当事人所在地区的经济状况依法判令给付，亦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ＸＸ、王显军的上诉主张，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96元，由上诉人ＸＸ、王显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秀芳
代理审判员 盖晓晨
代理审判员 李尧川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徐晓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