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六终字第4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古镇威曼灯饰电器厂，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投资人：张华。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华，男，1975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荣县。
上述两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谭红玲、胡宝婷，广东谭红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凯瑶，女，1993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阴县。
上诉人中山市古镇威曼灯饰电器厂（以下简称威曼灯饰厂）、张华与被上诉人周凯瑶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中二法民五初字第98号民事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威曼灯饰厂是个人独资企业，其投资人为张华。周凯瑶是威曼灯饰厂的员工，任职网络美工。
2013年12月19日，周凯瑶申请仲裁，请求裁决威曼灯饰厂支付：一、2012年11月2日至2013年12月1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49500元；二、延长工作时间加班工资6022元。2014年1月22日，中山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中劳仲案字（2013）512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威曼灯饰厂须于裁决生效后支付周凯瑶2012年12月13日至2013年11月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47908.06元；二、同意周凯瑶撤销第二项仲裁请求。威曼灯饰厂、张华不服该裁决，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威曼灯饰厂、张华无须支付周凯瑶2012年12月13日至2013年11月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47908.06元；二、周凯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周凯瑶主张其于2012年11月2日入职威曼灯饰厂，其提交电脑截图的复印件拟予证明，威曼灯饰厂、张华对此不予确认。威曼灯饰厂、张华主张周凯瑶的入职时间为2013年11月1日，其提交《公司员工入职登记表》拟予证明，该表底部显示内容为“入职人签字：周凯瑶，日期：2013年11月01日”。周凯瑶对上述《公司员工入职登记表》的真实性及其中“周凯瑶”字样签名的真实性均不予确认。威曼灯饰厂、张华明确表示不申请对上述《公司员工入职登记表》中“周凯瑶”字样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双方均确认周凯瑶的离职时间为2013年12月10日。周凯瑶主张其工资标准为2000元／月＋3%提成，平均工资为4500元／月，但其未提交任何依据予以证明。威曼灯饰厂、张华在仲裁庭审时主张周凯瑶的工资标准为1400元／月＋500元保密费，在原审庭审时主张周凯瑶的工资标准为2000元／月＋餐补240元，并提交“工资单”拟予证明，周凯瑶确认其底薪为2000元／月＋餐补240元，对月平均工资总额不予确认。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一、关于周凯瑶入职时间的问题。威曼灯饰厂、张华提交《公司员工入职登记表》拟证明周凯瑶的入职时间为2013年11月1日，但周凯瑶对上述《公司员工入职登记表》的真实性及其中“周凯瑶”字样签名的真实性均不予确认，且威曼灯饰厂、张华明确表示不申请对上述《公司员工入职登记表》中“周凯瑶”字样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致使原审法院无法查证上述《公司员工入职登记表》的真实性。威曼灯饰厂、张华对周凯瑶的入职时间负有举证责任而未能充足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足的不利后果，故原审法院对威曼灯饰厂、张华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而采信周凯瑶的主张，认定周凯瑶的入职时间为2012年11月2日。
二、关于周凯瑶的工资标准问题。威曼灯饰厂、张华只提交周凯瑶2013年11月1日至同年12月的工资单，未完整提交周凯瑶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工资支付凭证，对此，威曼灯饰厂、张华应承担举证不足的不利后果。周凯瑶主张其工资标准为2000元／月＋3%提成，平均工资总额为4500元／月，但其未提交任何依据予以证明，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公平合理原则，结合周凯瑶的工作岗位、年龄等，原审法院认为应参考2013年中山市部分职位（工种）工资指导价位中的“装饰美工”的月薪中位数2991元作为周凯瑶离职前12个月的工资标准为宜，故原审法院认定周凯瑶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2991元／月。
三、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问题。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劳动合同的必备条款包括用人单位及劳动者的基本情况、劳动合同期限、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劳动报酬、社会保险、劳动保护、劳动条件和职业危害防护等。威曼灯饰厂、张华提交《公司员工入职登记表》拟证明其与周凯瑶已签订劳动合同，但上述《公司员工入职登记表》未记载试用期、劳动合同期限、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社会保险及双方关于权利义务的约定等内容，即上述《公司员工入职登记表》尚不具备劳动合同的基本事项，威曼灯饰厂、张华亦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的规定，威曼灯饰厂、张华应承担举证不足的不利后果，故原审法院认定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
鉴于原审法院已认定周凯瑶于2012年11月2日入职威曼灯饰厂，后于2013年12月10日离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的规定，威曼灯饰厂最迟应于2012年12月2日前与周凯瑶签订劳动合同，但威曼灯饰厂未在此日期前与周凯瑶签订劳动合同，也未及时与周凯瑶终止劳动关系，威曼灯饰厂应支付周凯瑶2012年12月2日至2013年11月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因周凯瑶于2013年12月13日才申请仲裁，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周凯瑶关于2012年12月13日之前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已经超过法定仲裁时效，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威曼灯饰厂应支付周凯瑶2012年12月13日至2013年11月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31842.89元（2240元／月×10个月＋2240元／月÷31天×19天＋2240元／月÷30天×1天）。
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张华作为个人独资企业威曼灯饰厂的投资人，在威曼灯饰厂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周凯瑶的上述债务时，张华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对威曼灯饰厂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原审判决如下：一、威曼灯饰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向周凯瑶支付2012年12月13日至2013年11月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31842.89元；二、威曼灯饰厂的财产不足以清偿上述款项时，张华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对威曼灯饰厂的上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威曼灯饰厂、张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威曼灯饰厂、张华负担。
上诉人威曼灯饰厂、张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本案事实：被上诉人于2013年11月1日入职，任职网络美工，月工资为2000元，每月有240元餐费补贴。被上诉人于同年12月3日向上诉人提出辞职，并于同月10日正式离职。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任职网络美工一职时，其是一名在校大专学生，至今未毕业，被上诉人要求到上诉人处工作时都说明其为了完成大学的实习实践作业，学习网络美工的知识，增加工作经验。二、关于被上诉人的入职时间：上诉人已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公司员工入职登记表》，证明被上诉人的入职时间，已完成举证责任，被上诉人对此提出异议，但未能举证予以反驳，应采纳上诉人的主张。三、关于被上诉人的月工资标准：被上诉人的工资标准应为2000元＋餐补240元，上诉人已提交工资单为证。四、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问题：被上诉人从入职到提出辞职的时间仅仅一个月，期间上诉人多次提出要求签订劳动合同，但被上诉人借故拒绝签订。因此，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责任在于被上诉人，故上诉人无需支付因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请求判决：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无须支付被上诉人2012年12月13日至2013年11月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31842.89元；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周凯瑶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我是2012年11月2日入职，任网络美工，一审时已提交证据证明我的入职时间；2.我的底薪2000元加总营业额的提成0.3%，平均工资为4500元，请求上诉人提供我2012年11月至2013年11月有提成的任一工资表；3.上诉人仲裁提交的《员工信息登记表》与一审提交的《公司员工入职登记表》不一致，都没有我的签名，且在一审时上诉人也不愿意申请笔迹鉴定，该入职登记表是伪造的；4.《公司员工入职登记表》也没有载明我的工资待遇。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仲裁阶段，威曼灯饰厂、张华提交《员工信息登记表》和工资单拟证明周凯瑶的入职时间及工资签收情况。其中《员工信息登记表》未显示周凯瑶入职时间及其签名确认，周凯瑶对该表不予确认；工资单显示，周凯瑶离职结算日期为2013年11月1日至2013年12月10日，需结算天数为37天，周凯瑶底薪为2000元／月，餐补标准为240元／月，11月结算工资为2240元，12月结算工资为746.6元，工资单上另手写注明：“周凯瑶借支1500元现金，从此结算扣除”，周凯瑶对该工资单确认。一审阶段，威曼灯饰厂、张华提交《公司员工入职登记表》拟证明周凯瑶入职时间，该表在仲裁阶段未作为证据提交，二审期间威曼灯饰厂、张华对此的解释为该表由财务人员保管，因财务人员在仲裁时期请事假，故未能提交。
又查明：二审期间，周凯瑶提交保存在QQ号码为390500148的QQ空间中的部分照片作为证据，QQ空间中显示照片上传时间为2013年6月25日、26日，其称该QQ为其本人QQ，照片中合影为其与威曼灯饰厂同事去阳江旅游的合影，其中大合照中有张华参与，拟证明2013年6月张华带威曼灯饰厂员工包括周凯瑶去阳江旅游，从而证明其入职时间不是2013年11月2日，并称因其没有诉讼代理人，故在仲裁及一审期间没有想到这些照片可以作为证据使用。威曼灯饰厂、张华确认周凯瑶提交的照片中有张华，但认为该证据不是新证据，且不确认该QQ空间为周凯瑶的QQ空间，主张不是张华组织威曼灯饰厂员工旅游，而是张华于2013年4、5月份参加古镇电子商会组织的阳江旅游，当时周凯瑶也参与了该商会组织的旅游，才有此合影。威曼灯饰厂、张华未就该主张提交相关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合同纠纷案件，结合威曼灯饰厂、张华的上诉理由和周凯瑶的答辩意见，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周凯瑶的入职时间；二、周凯瑶的工资标准；三、威曼灯饰厂应否支付周凯瑶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针对上述焦点问题，分析如下：
一、关于周凯瑶的入职时间。《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办案规则》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第十九条同时规定：“承担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应当在仲裁委员会指定的期限内提供有关证据。当事人在指定期限内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威曼灯饰厂、张华对周凯瑶入职时间应承担举证责任。威曼灯饰厂、张华在一审阶段提交了《公司员工入职登记表》作为证据，拟证明周凯瑶的入职时间及该表应视为劳动合同，但该证据在仲裁阶段并未提交，且所称因财务人员在仲裁时期请假故无法提供该证据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公司员工入职登记表》不予采纳。威曼灯饰厂、张华在劳动仲裁阶段提交了《员工信息登记表》作为证明周凯瑶入职时间的证据，该表并未载明周凯瑶入职时间且无周凯瑶签名，周凯瑶亦不予确认，故不能证明周凯瑶的入职时间，威曼灯饰厂、张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仲裁委员会据此采信周凯瑶的主张，认定其入职时间为2012年11月2日，符合法律规定。威曼灯饰厂、张华未能就周凯瑶入职时间充分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威曼灯饰厂、张华关于周凯瑶入职时间的主张不予采信；对周凯瑶的主张予以采信，认定周凯瑶入职时间为2012年11月2日。
二、关于周凯瑶的工资标准。由于威曼灯饰厂、张华仅提交2013年11月1日至同年12月20日的工资单，未能提供周凯瑶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工资支付凭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威曼灯饰厂、张华关于周凯瑶工资标准为2240元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参照2013年中山市部分职位（工种）工资指导价中的“装饰美工”的月薪中位数2991元，认定周凯瑶离职前12个月的工资标准为2991元／月，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三、关于威曼灯饰厂应否支付周凯瑶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威曼灯饰厂、张华上诉认为周凯瑶入职一个多月，且拒绝签订劳动合同，未签劳动合同的责任在于周凯瑶，故不须支付因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根据前述分析，本院认定周凯瑶入职时间为2012年11月2日，双方均确认周凯瑶离职时间为2013年12月10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规定，威曼灯饰厂最迟应于2012年12月2日前与周凯瑶签订劳动合同，但威曼灯饰厂未在此日期前与周凯瑶签订劳动合同，也未及时与其终止劳动关系，故威曼灯饰厂、张华该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威曼灯饰厂支付周凯瑶2012年12月13日至2013年11月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31842.89元及张华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对该款项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威曼灯饰厂、张华的上诉理由经查均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威曼灯饰厂、张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勇源
审 判 员 钟平春
代理审判员 王小红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婉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