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鲁民提字第12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昌乐县乔官镇于家山前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昌乐县。法定代表人：于观红，主任。委托代理人：于观启，系该村村委委员。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洪奎。委托代理人：刘秀华，北京德恒（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秦光兴，昌乐安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再审申请人昌乐县乔官镇于家山前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于家山前村委）因与被申请人刘洪奎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潍民终字第28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4月13日作出（2015）鲁民提字第12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于家山前村委的委托代理人于观启，被申请人刘洪奎及委托代理人刘秀华、秦光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2年5月9日，一审原告刘洪奎起诉至山东省昌乐县人民法院称，2011年2月26日，其与被告于家山前村委签订了荒山、荒园承办合同。现于家山前村委违反合同约定，私自改变刘洪奎承包土地的现状，侵害了刘洪奎的合法权益，请求判令于家山前村委继续履行合同，停止侵害，恢复原状，并承担诉讼费用。于家山前村委辩称，村委不存在不履行合同的问题。现村委种树的地块不在刘洪奎承包范围内。山东省昌乐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9年9月1日，于家山前村委与郝某某签订了合同书，约定郝某某承包荒坡荒沟一宗约6亩。承包期限50年，自2009年9月1日至2059年8月31日，承包期内有转让权。2010年2月1日，于家山前村委与于某海签订了荒山、荒园承包合同书，约定于某海承包荒山约40亩，东至沟，西至环山路，北至山边，南至于某文承包地。承包期限自2010年2月1日至2040年2月1日止。2011年2月25日，于某海与刘洪奎签订了转让协议书，约定于某海将承包的荒山转让给刘洪奎，于家山前村委在转让协议上盖章。同年2月26日，于家山前村委出具证明一份，除同意于某海转让承包地外，还将原于某海承包合同的四至做了补充说明，将四至更正为东至沟沿为准，西至（三山、四山前）潘家庄山和地分界处为准，北至三山前现齐面（并沿齐面直冲到与潘家庄山分界线）向北6米，现齐面西边也就是三山、四山前沿齐面（从齐面直冲到潘家庄山分界线）向北10米为准，并沿现齐面向西直冲至潘家庄山和地分界线为准，从潘家庄墓地向北长约180米处止为准，南至于某文和刘某某承包地为准。同日，郝某某又与刘洪奎签订了转让协议书，约定郝某某将承包的荒山荒地转让给刘洪奎，于家山前村委亦在转让协议上盖章。同日，刘洪奎与于家山前村委签订了荒山、荒园承包合同，约定将原于某文承包的已到期的果园地以及郝某某和于某海自愿转让给刘洪奎的承包地，承包给刘洪奎，由刘洪奎补交差额承包费64470元。刘洪奎于签订合同当天缴纳了承包费64470元，于家山前村委出具了盖有村委印章的收款收据一份。又查明，现争议的四山南坡地块上于家山前村委种植了核桃树。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现村委栽种核桃树的地块是否在刘洪奎的承包合同范围内。通过庭审查明，原于某海的承包地是不包括该地块的，而刘洪奎通过转让的方式取得原于某海的承包地后，于家山前村委通过对四至补充说明的方式，扩大了刘洪奎的承包范围，通过现场勘验，本案争议的地块包含在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范围内。虽然于家山前村委否认其与刘洪奎签订的合同的效力，但民主议定程序是于家山前村委内部的行为，其对刘洪奎没有约束力，以此也不能否定合同的效力。因此，双方签订的荒山、荒园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因刘洪奎已按合同约定交齐了差额承包费，于家山前村委也应当按约履行交付承包地的义务。于家山前村委现种在四山南坡的核桃树，因当事人双方均未主张，可另案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条一百零七条的规定，2012年9月4日，山东省昌乐县人民法院作出（2012）乐阿民初字第124号民事判决：于家山前村委继续履行合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现种植核桃树的四山南坡土地交付刘洪奎。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于家山前村委负担。于家山前村委不服，向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这是法律对农村土地发包程序的强制性规定。作为发包人的原村委负责人于某民，违反民主议定原则，明知刘洪奎非本村村民，却未经任何公示、公告、民主讨论、镇政府备案等法定程序，私下与刘洪奎签订了承包合同，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无效合同情形，事后又未经民主议定程序予以追认，该承包合同属无效合同；二、于家山前村委原负责人于某民未与其他村委成员和村民代表作任何形式的沟通，即私自与刘洪奎签订了承包合同，承包合同上的村委公章，亦是于某民通过个人关系私自加盖的，未通过镇党委规定的正当程序，没有镇、社区有关领导的签字，更没有备案手续；三、刘洪奎随意改变土地用途和合同目的，未栽一棵树，而是私自将承包区域内的大片优质土深挖卖出谋取暴利，截止到2012年9月底，约计卖土6万立方，谋利达30万元。刘洪奎的行为违反了《土地承包法》第六十条的规定，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判令刘洪奎恢复土地原状并承担诉讼费用。刘洪奎辩称，一、2011年2月26日双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时，于家山前村委履行了民主议定程序，其中村委成员3人，其他代表18人参加了议定会议。合同签订后，刘洪奎依照合同约定缴纳了承包费，刘洪奎提交的2010年12月18日的承包议定会议记录及收款收据可以证实。而于家山前村委是否经过民主议定程序是其内部的自治事务，不能约束刘洪奎，于家山前村委以此主张合同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本案承包合同是双方协商一致后签订的，于家山前村委的公章是如何加盖上去的，与刘洪奎没有关系。根据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承包合同经双方签字或盖章后即成立生效，因此，于家山前村委以合同上的盖章违反程序为由主张合同无效没有法律依据；三、2008年至2009年修建潍临路时，于家山前村委在现刘洪奎承包土地范围内挖过土，卖给潍临路施工的。现刘洪奎承包土地范围内挖土后留有的现状是承包前就存在的，于家山前村委主张刘洪奎挖土没有事实依据。请求驳回于家山前村委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二审法院查明，于家山前村委认可存在挖土争议的土地不在本案争议的承包土地范围内；于家山前村委在现争议的四山南坡地块上种植核桃树的时间为2012年5月份。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于家山前村委与刘洪奎于2011年2月26日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后，刘洪奎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向于家山前村委缴纳了承包费，至于家山前村委在争议土地上种植核桃树时，刘洪奎已履行承包合同一年多，故在于家山前村委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承包合同未经民主议定程序议定，且承包合同的履行损害于家山前村委或其村民合法权益的情况下，双方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不宜认定为无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于家山前村委以签订合同时加盖公章的行为违反镇党委和村委公章管理规定为由主张合同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因于家山前村委认可存在挖土争议的土地不在涉案争议承包土地范围内，双方由此产生的争议可另行解决。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有效，于家山前村委在承包期限内，在刘洪奎承包的土地上种植核桃树，侵犯了刘洪奎的合法承包经营权，刘洪奎要求停止侵害，交付被侵占的土地，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予以支持。2012年12月27日，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潍民终字第283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于家山前村委负担。于家山前村委申请再审称，一、刘洪奎与于家山前村委于2011年2月26日签订的合同系伪造。1、2012年5月29日，于家山前村委与赵某某、彭某某签订了一份山林承包合同，赵某某、彭某某所承包地块被争议合同所覆盖，原村主任于某民在2012年4月20日晚召开的村民代表大会上签字表示同意，并未提出反对意见。参与签字的其他21个村民代表也均未提出异议。如果争议合同存在，该22个村民代表应该提出异议，全部代表未有异议，证明争议合同并不存在；2、争议合同上所加盖的公章未备案，即经管站未盖章。2012年12月10日，昌乐县乔官镇经济管理站出具一份证明，证明于家山前村委与刘洪奎2011年2月26日签订承包合同的村委盖章，未按规定在镇经管站办理备案。为加强对村委公章的管理，乔官镇政府早在2011年之前就实行了备案制度。任何一个公章的加盖都有备案，没有备案就是没有盖章；3、争议合同未经村民代表讨论通过。刘洪奎提交了一份2010年12月18日村民代表的会议记录，但该会议记录没有指明是讨论争议的承包合同的，且据签字的村民代表回忆是讨论村委与郭某某承包一事的；4、刘洪奎提供的村委收款收据不能证明其履行了付款义务。村会计于希某证明村委并没有收到该笔64470元的承包费，乔官镇经管站也证明未收到该笔承包费；5、刘洪奎没有证据证明于家山前村委已将合同下的全部土地都交付给他。刘洪奎现在具有的土地是他与郝某某、于某海分别订立的6亩、20亩的转让合同，共计26亩。对其他多余的80亩左右的土地村委并没有交付，二审判决认定村委已交付土地及履行合同一年多不正确。二、刘洪奎与原村委负责人于某民恶意串通，避开政府监管，伪造合同，损害村集体和他人的合法权益。原审法院认定于家山前村委应提供证据证实承包合同未经民主议定程序议定的举证责任不妥，该举证责任应由刘洪奎承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确认于某民假冒村委名义与刘洪奎订立的农业承包合同无效。刘洪奎辩称，1、于家山前村委关于确认合同无效的再审请求超出了原审中刘洪奎的诉讼请求，再审应当不予审理；2、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原审期间，刘洪奎向法院提交了承包合同和收款收据等相关证据，在于家山前村委没有证据推翻其签字盖章及出具的收据真实性的前提下，承包合同受法律保护；3、涉案土地上种植的核桃树，已经由昌乐县人民法院依法执行并清除完毕。本案二审判决生效后，刘洪奎在昌乐县人民法院就涉案土地上的核桃树提出了停止侵害、依法清除的诉讼，昌乐县人民法院（2013）乐民初字第9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于家山前村委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清除相应核桃树，于家山前村委上诉后，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维持。由于于家山前村委拒不执行判决书确定的义务，昌乐县人民法院应刘洪奎的申请已强制执行完毕，没有再恢复的可能性。请求驳回于家山前村委的再审请求。本院再审期间，于家山前村委提交了昌乐县人民检察院对相关人员的调查笔录一宗，昌乐县检察院向昌乐县政法委的《关于乔官镇于家山前村民委员会申诉一案的情况汇报》一份，于希某、陶某某的证人证言一份，于家山前村村民代表签字的《无会议记录证明》一份，2012年4月20日村民代表会议记录一份，昌乐县乔官镇农村经济管理站于2013年6月27日出具的《证明》一份，以证实刘洪奎与于家山前村委签订的承包合同未经村民民主议定程序通过，经管站也未收到刘洪奎交的6万余元承包费。刘洪奎对调查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情况汇报为复印件，检察院并没有结果性的结论，以上证据不应采纳；证人没有出庭作证，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会议记录没有说明是什么会议，在会议记录上签名的人也在刘洪奎承包土地时召开的会议上签字了，后面的签字推翻不了原始记录，经管站的证明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刘洪奎对于家山前村委提交的检察院的调查笔录没有异议，对其中与本案有关联的部分本院予以采信；于家山前村委提交的《关于乔官镇于家山前村民委员会申诉一案的情况汇报》为复印件，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刘洪奎也不认可，本院不予采信；于希某、陶某某及在会议记录上签字的其他村民均没有出庭作证，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证人应当出庭的规定，对该二人的证人证言及会议记录不予采信；刘洪奎对经管站的证明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刘洪奎提交了山东省昌乐县人民法院（2013）乐民初字第92号民事判决书、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潍民一终字第103号民事判决书、昌乐县人民法院（2014）乐执字第359号《执行案件结案审批表》及结案报告一份，以证实本案二审判决生效后刘洪奎针对争议地块上的核桃树又提起排除妨害诉讼，现涉案地块上的核桃树已清除完毕。于家山前村委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本案二审判决作出后，2013年6月6日，刘洪奎以于家山前村委及于希智为被告向山东省昌乐县人民法院提起排除妨害诉讼，请求判令两被告停止侵害，清除其承包土地上的附着物。2013年9月10日，山东省昌乐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乐民初字第92号民事判决，判令于家山前村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清除种植在涉案土地上的核桃树。于家山前村委不服，上诉至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3年11月28日作出（2013）潍民一终字第10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后，该案进入执行程序。昌乐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10日将该案执行完毕。本院再审查明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焦点问题为：刘洪奎与于家山前村委于2011年2月26日签订的《荒山、荒园承包合同》是否有效，应否继续履行。刘洪奎与于家山前村委均在《荒山、荒园承包合同》上签字或盖章，于家山前村委虽然在再审中称承包合同是伪造的，没有收到刘洪奎所交的承包费，但其并未申请对承包合同及收款收据上加盖的于家山前村委的公章进行鉴定，且在于家山前村委提交的昌乐县人民检察院对该村委前任村主任于某民的两次调查笔录中，关于村委公章的加盖过程，于某民均称涉案承包合同是其拿到经管站找经管站主任赵笃鹏加盖的村委公章，承包费也已收到，但并未上交经管站，而是抵顶了此前村委对他本人的欠款。因此，本案承包合同依法成立，双方争议的为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本案中的承包合同涉及到对于家山前村集体所有的荒山、荒园等土地的使用。刘洪奎不是于家山前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刘洪奎承包于家山前村的土地应当经过民主议定程序。关于于家山前村委在与刘洪奎签订承包合同时是否经过民主议定程序，根据于家山前村委提交的检察机关对于某民的两次调查笔录，在检察机关问及郝某某、于某海将承包的土地转包给刘洪奎，于家山前村委是否经过民主议定程序时，于某民称“经过民主议定程序了，村里专门开会讨论了”。原审中刘洪奎也提交了一份2010年12月18日有村民代表签字的《关于荒山承包会议记录》。本院认为，于家山前村委作为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依照《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相关规定管理本村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其他财产，其应向村民会议、村民代表会议负责并报告工作。基于其法律地位，于家山前村委在和刘洪奎签订涉案承包合同时，应保证对内就合同的签订其已经经过了民主议定程序，此为其基于诚实信用原则而应负担的缔约义务，不因村委会换届而有所改变。现于家山前村委作为承包合同的一方缔约主体以《荒山、荒园承包合同》未经过民主议定程序为由主张其已签字并加盖公章的合同无效，是将自己没有尽到缔约义务而可能造成的法律后果让对方当事人承担，有违诚信原则。且至于家山前村委在涉案土地上种植核桃树时，双方签订涉案承包合同已一年多，刘洪奎已经按照合同约定缴纳了承包费，并在承包土地上进行了投入。因此，原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认定双方合同有效并据此判决于家山前村委继续履行合同并无不当。综上，本院再审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于家山前村委的再审申请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潍民终字第2832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闫爱云审 判 员  谭占立代理审判员  司晓伟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五日书 记 员  田晓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