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辽阳民再终字第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聂明涛。
委托代理人：赵书静，系聂明涛妻子。
委托代理人：任雪冬。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素岩，。
委托代理人：纪清君。
上诉人聂明涛与被上诉人吕素岩侵权纠纷一案，灯塔市人民法院于2000年9月14日作出（2000）灯民初字第1267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生效后，吕素岩不服，向灯塔市人民法院提出申诉，灯塔市人民法院于2000年12月23日作出（2000）灯民监字第45号民事通知书。后吕素岩又提出申诉，灯塔市人民法院于2003年1月16日作出（2003）灯民权再字第6号民事裁定，裁定再审该案，并于2003年7月3日作出（2003）灯民权再字第6号民事判决。聂明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4年2月12日作出（2003）辽阳民一权终字第355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生效后，本院于2009年8月25日作出（2009）辽阳审民监字第49号民事裁定，裁定再审该案，并于2010年1月11日作出（2009）辽阳审民监字第49号民事裁定。灯塔市人民法院于2010年8月12日作出（2010）灯民一初重字第16号民事判决。聂明涛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3月10日作出（2011）辽阳民再终字第4号民事裁定。灯塔市人民法院于2011年12月22日作出（2011）灯民一初重字第34号民事判决。聂明涛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6月26日作出（2012）辽阳民再终字第22号民事裁定。灯塔市人民法院又于2014年3月20日作出（2012）灯民一初重字第53号民事判决。聂明涛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聂明涛委托代理人赵书静和任雪东，被上诉人吕素岩及其委托代理人纪清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0年7月24日，原审原告聂明涛诉称：1994年11月，原告将坐落在聂三村的两间砖瓦房借给被告的非法同居丈夫聂明远（系原告的亲二哥），由于当时聂明远自己的住房因下雨冲倒一时建不起来，因此出现借房的原因。1998年元旦，聂明远同本案被告没登记而同居，同居后二人仍住原告的两间房。1999年10月份，聂明远因车祸而死亡，无子女。现原告要求被告倒出此房，被告总以各种借口拒不倒房，无奈诉到法院，请法院判令被告搬出此房，以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审被告吕素岩未到庭，亦未答辩。
灯塔市人民法院（2000）灯民初字第1267号民事判决查明，1994年11月，原告哥哥聂明远的房屋被雨水冲倒，原告将其自有的坐落在灯塔市张台子镇聂三界坝村的二间砖瓦房借给聂明远居住。1998年元旦，聂明远与被告吕素岩未登记而同居生活，同居后二人仍住该房。1999年10月27日聂明远因车祸而死亡。聂明远与吕素岩未生育子女。之后，原告要求被告倒房无果，遂诉至本院。
该判决认为，聂明涛作为房屋所有权人依法对自己的房屋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原告将房屋借给聂明远居住，聂明远与被告非法同居后仍住该房，该房屋的所有权并未发生转移，房屋所有权人仍为原告聂明涛，被告在聂明远死后仍继续占有该房屋拒不倒出的行为是错误的。原告诉讼请求合理，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被告吕素岩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将其占有原告聂明涛的坐落于灯塔市张台子镇聂三界坝村的二间砖瓦房给原告聂明涛倒出。
再审时聂明涛称：聂明涛将坐落于灯塔市张台子镇聂三界坝村的两间砖瓦房借给二哥聂明远居住。1998年聂明远与吕素岩未登记而同居，居住在聂明涛的两间砖瓦房。1999年10月，聂明远因车祸死亡。聂明涛现要求吕素岩倒出聂明涛所有的两间砖瓦房。
再审时吕素岩称：不同意聂明涛的诉讼请求。该房屋是吕素岩之夫聂明远于1996年因自己房屋被雨水冲倒所购买，因双方是亲兄弟，故没有写书面协议，也没有办理产权过户手续。聂明远不是一次性将购房款交付原告，是聂明远生前以玉米、鸭蛋等抵顶购房款。因村委会欠聂明远钱，用该欠款抵顶原告欠村委会负担款。还交了部分现金。至1997年双方房屋买卖款已结清。房屋买卖后，聂明涛将房屋交给聂明远居住，聂明远死后，由吕素岩一直居住。综上，聂明涛所述与事实不符，请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
灯塔市人民法院（2012）灯民一初重字第53号民事判决查明：1996年前，原告在灯塔市张台子镇聂三界坝村自建两间砖瓦房（建筑面积为72平方米），该房屋四至为，东至张福彬，南至道，西至聂善宝，北至道。1995年，聂明远在张台子镇聂三村已选好房场，并打好地基。1996年聂明远搬入原告所建的房屋居住，停止原有房屋的施工。原告于1997年6月20日，将其所建的房屋在房屋管理机关登记在自己名下，并将该房屋的所有权证保留至今。1998年11月，被告与聂明远未办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关系同居生活，二人同居期间未生育子女。被告与聂明远二人同居后，居住在本案争议的房屋。1999年10月，聂明远因交通事故死亡。原告聂明涛于2000年7月27日向本院起诉，要求被告吕素岩搬离本案诉争的房屋。本院于2000年9月14日作出（2000）灯民初字第1267号民事判决，判决被告吕素岩搬离房屋。本案所争议的房屋现无人居住。
灯塔市人民法院（2012）灯民一初重字第53号民事判决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第一、被告吕素岩是否存在侵权的事实？第二、聂明远与聂明涛是否存在买卖房屋的事实？按照一般的交易惯例，买卖双方之间可以书面形式订立买卖合同，亦可以口头形式订立买卖合同。被告吕素岩就原告聂明涛与聂明远是否存在买卖合同负有举证责任。被告吕素岩提供的证人证言虽能反映聂明远与聂明涛之间的买卖关系，但证人均未出庭，且证人未经当事人质询，故不能单纯依靠证人证言认定聂明涛与聂明远是否存在买卖房屋关系。聂明涛就与吕素岩侵权纠纷一案最初于2000年7月27日向本院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当时尚未出台，而本案历时十四年，当年提供证言的许多证人已不在人世，对证人证言不应以证人未出庭作证而一概否定，需结合相关的书证等证据以证明其效力。原告提供的NO0201146号现金收据正面记载的内容为：“1997年3月17日，收款单位：聂明涛，人民币（大写）：壹仟肆佰零柒元整，1407元，付款事由：村借款本金3900.00元、3分利息、438天，交款人：聂明涛”。背面记载的内容系时任聂三村委会的会计聂明喜书写，内容为：“粮款635.48元，利息228.78元，借款及利息5608.20元，以上三项合计6472.46元，往来款1407元，余款5065.46元，存入5000元，付余款65.46元”。聂明远遗留的流水账背面记载的内容为：“97年3月17日，粮款635.48元，利息228.78元，借款及利息5608.20元，三项合计6472.46元，扣往来款1407元，余5065.46元，存入5000元”。侯廷一、聂明达于2001年10月3日就NO02001146票据背面所记载内容的陈述如下：“97年3月17日收上年度负担，聂明远借给村里本、利、粮款635.48元，利息228.78元，借给村里3900元本金及利息计5608.2元，扣除应交的负担款1407元，余款5065.46元，整款5000元又重新存到村里，余款65.46元聂明远取走，这张收据是当时现金会计聂明喜为便于说明，把几张票的具体情况都写在这张收据背面”。聂明远所遗留的流水账系其生前与他人经济往来的记载，并不同于一般的欠款合同或买卖合同，虽无聂明涛的签字，但就聂明涛与聂明远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关系可以作为一个间接证据。时任聂三村委会的会计聂明喜在NO0201146号现金收据记载的内容、聂明远遗留流水账背面记载的内容与侯廷一、聂明达在询问笔录中的陈述相互一致，充分说明该三份证据并不是孤立存在，而是相互联系，从而证明了聂明远生前用部分聂三村委会欠款抵顶房款的事实。通过对上述三份证据的分析，客观上说明了律师杜金珏等人于2001年10月9日、10月13日对侯廷一制作笔录的真实性。庭审过程中，原告代理人提出借据上写谁的名字就是村委会向谁借的钱，并提出聂明远向聂明涛借3900元钱后又将钱借给聂三村委会。当问到被告吕素岩提供的标注为“聂明涛”的收据为何在聂明远处时，原告代理人称因该票据装在聂明涛的一件旧衣服中，后聂明涛将该件衣服赠送聂明远，该票据亦到聂明远处，以后由聂明远代聂明涛与聂三村委会进行核算。将重要的票据装在旧衣服，事后发现票据在聂明远处又不向其索要，其辩解于常理不通。且原告聂明涛就聂明远向其借款3900元一事未能提供证据，故对于原告的辩解不予采信。聂明远在聂三村选房场、打地基在先，搬入本案争议房屋在后，并且聂明远搬入本案诉争的房屋后即停止了原有房屋施工，居住至死，客观上说明聂明远有在此长久居住的意思表示。同时结合证人屈顺年、夏可荣及聂明华等人的证言，被告吕素岩提供的证据效力较大，更有证明力。通过对原、被告提供证据的分析，可以认定聂明远与聂明涛之间存在买卖房屋的事实。聂明涛与聂明远订立买卖房屋合同后，聂明远已向聂明涛履行了给付房款的义务。本案诉争的房屋虽仍登记在原告聂明涛名下，房屋所有权尚未发生转移，但基于与聂明远之间存在的房屋买卖关系，原告物权的行使应受限制。综上，原告聂明涛要求被告吕素岩搬离本案诉争的房屋于理不通，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报请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本院于2000年9月14日作出的（2000）灯民初字第126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告聂明涛的诉讼请求。
聂明涛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聂明远之间存在买卖房屋的事实是错误的。上诉人与聂明远之间根本不存在房屋买卖的事实，更不存在一审判决认定的口头形式买卖房屋。一审判决并没有认定房屋买卖的价款。一审判决聂明远已向上诉人履行了给付房款的义务是不存在的。一审判决房屋买卖可以采用口头形式是对法律的断章取义。房屋买卖必须有充分的证据证明，而一审判决既未认定房屋是多少钱买的，也未认定是如何履行给付义务的，进而认定买卖房屋的事实显然是不成立的。请求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吕素岩辩称：一、不能因没有书面买卖合同就否认双方买卖房屋的事实，首先买卖双方是同胞兄弟，第二买卖时，聂明远是单身，没有家室，第三聂明远买房不是一次结清的。基于上述原因，双方没有签订买卖合同及过户。二、上诉人以一审判决没有认定房屋价款为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一审判决是按双方提供的证据谁更有效力来确认的。客观事实只有上诉人自己清楚，只能由法律上的事实认定是否存在买卖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公正合理。上诉人以聂明远没有履行购房款的义务为上诉理由是不成立的。原审有大量证据可以证明聂明远在1997年底已经将房屋价款支付完毕。聂明远的流水账和村委会所记载的内容相符吻合，从而可以认定聂明远的流水账的真实性。原证人聂三村委会的证人侯廷一证明村委会借款都是从聂明远本人借的。为了抵顶帐才有了聂明涛的签字，村委会从未向聂明涛本人借过钱。客观上这些票据虽然是聂明涛的名字，票据却由聂明远收藏。与侯廷一的证言可以相互认证，钱就是聂明远的。从以上两点可以反驳上诉人在原庭审中所陈述的票据放在兜里忘记了这一不切合实际的谎言。上诉人以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买卖关系是口头的，是对法律的断章取义更是站不住脚的，我们承认民间的交易行为，正常情况是要有书面形式，但本案存在特殊性。上诉人的上诉没有证据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涉案房屋登记在上诉人聂明涛名下，聂明涛对该房屋主张权利，本院应予支持。关于房屋是否存在买卖关系问题，吕素岩与聂明远系同居关系，该房屋不是二人同居期间取得的财产，且吕素岩又不是房屋买卖的一方当事人，因此即使存在买卖，该诉争房屋也与吕素岩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其辩解意见不应采纳。（2012）灯民一初重字第53号民事判决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2000）灯民初字第1267号民事判决认定房屋系借给聂明远欠妥，应予纠正，但该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灯塔市人民法院（2012）灯民一初重字第53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灯塔市人民法院（2000）灯民初字第1267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被上诉人吕素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庆武
审判员 胡 玲
审判员 朱薇薇
二０一四年九月十一日
书记员 丁 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