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鄂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鄂州中刑终字第00018号
原审公诉机关鄂州市梁子湖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傅龙生，又名傅兵，无业，因涉嫌非法拘禁罪，2011年8月24日被湖北省阳新县公安局取保候审。因涉嫌绑架罪，2013年1月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鄂州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夏和平，湖北民福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北省鄂州市梁子湖区人民法院审理鄂州市梁子湖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傅龙生犯非法拘禁罪、敲诈勒索罪、绑架罪一案，2013年12月20日作出（2013）鄂梁子湖刑初字第00045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傅龙生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鄂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严涛出庭履行职务，被告人傅龙生及其辩护人夏和平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一）非法拘禁、敲诈勒索罪。2010年9月10日晚，被告人傅龙生在大冶市纠集十余人，持木棍等工具分乘三辆小车窜至阳新县富池镇大冶有色丰山铜矿井巷公司丰山项目职工涂某的宿舍，将正在宿舍休息的涂某强行带至大冶市一中对面大冶湖堤，非法限制涂某人身自由达3小时，期间被告人傅龙生等人对涂某实施殴打、威胁，并逼迫涂某写下2万元的欠条，后傅龙生未就欠条内容向涂某讨要。（二）绑架罪。2012年下半年，被告人傅龙生在胡某甲等人开设的赌场内赌博输钱，后赌场宝官作假被赌客当场发现，赌场承诺予以赔偿，但双方协商未果。2013年1月2日晚，被告人傅龙生以索取所输赌债为由，纠集十几人持长刀、短匕首将胡某乙（胡某甲的弟弟，负责赌场管理）从洪内村胥家湾劫持至大冶市一处水库，逼迫胡某乙的哥哥胡某甲通过银行转账的形式缴纳赎金23.5万元。2013年1月3日中午，被告人傅龙生将胡某乙释放。
另查明，2011年8月23日被告人傅龙生涉嫌非法拘禁罪、敲诈勒索罪向湖北省阳新县公安局投案自首。2011年4月18日被害人涂某出具谅解书对被告人的犯罪行为予以谅解。
原判认定的事实的证据有：1、被告人傅龙生的供述，被害人涂某的陈述，证人程某、柯某、魏某、谢某甲、郑某证言，证实傅龙生非法限制涂某人身自由，强迫涂某出具2万元欠条的事实。黄石求实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对涂某全受轻微伤的鉴定结论，印证上述事实。2.被告人傅龙生的供述；被害人胡某乙的陈述；证人胡某甲、刘某甲、谢某乙、刘某乙等的证言，证实傅龙生劫持胡某乙限制其自由的事实；被告人案发后从不同邮政储蓄所取款的视频资料，被告人向胡某乙家属发出汇款账号的手机短信息，大冶市邮政储蓄银行账号查询明细等证据，证实被告人收到23.5万元及取款的事实；刘某甲、胡某乙辨认笔录，指认傅龙生作案；胡某乙身体受伤处照片，印证被傅龙生殴打事实；傅龙生常住人口信息，证实其案发时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傅龙生非法拘禁他人，并实施殴打情节，其行为已构成非法拘禁罪。被告人傅龙生在非法拘禁他人过程中，另起犯意敲诈勒索他人财物2万元，其行为已构成敲诈勒索罪。被告人傅龙生绑架他人勒索财物23.5万元，其行为已构成绑架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傅龙生犯非法拘禁罪、敲诈勒索罪、绑架罪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应以非法拘禁罪、敲诈勒索罪、绑架罪追究被告人傅龙生的刑事责任。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是为索取赌债而拘禁他人，不构成绑架罪，并提供证据证明。辩护人提供的证据，只证明被告人在赌场输过钱、借过款、卖过房，但该证据不能证明被告人在赌场上输掉23.5万元，也不能证明被告人借款、卖房的资金全部用于此次赌博上，且被告人借款和卖房时间与胡某甲等人开设赌场的时间前后不相符，更不能印证此款是用于此次赌博；被告人绑架他人作为人质向受害人家属勒索财物的行为构成绑架罪，对被告人及其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未向受害人索要2万元，并撕毁欠条，不构成敲诈勒索罪。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伙同他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敲诈他人财物，并实施了敲诈行为，虽未索取财物，不影响此罪的构成，对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在非法拘禁中，得到受害人的谅解，在绑架案中，受害人对本案的发生有过错，请求酌情从轻处罚的意见，予以采纳。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在绑架受害人后，得到受害人的谅解意见，因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被告人在犯非法拘禁罪后，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敲诈勒索他人财物，因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是犯罪未遂，依法可以减轻处罚，被告人犯数罪，依法应当数罪并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九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九条之规定，以被告人傅龙生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拘役二个月，并处罚金5000元；犯绑架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15000元。决定合并执行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20000元。
被告人傅龙生上诉辩解称：我在胡某甲赌场赌博输钱，是赌场作假导致，如果不是这样，胡某甲也不会多次跟我们商谈赔钱的事。胡某乙是赌场的管理人员，我有理由找他要钱。胡某乙实际不是被绑架走的，是因为我方人员被他们打受伤，他跟着我们一起去处理治疗的问题的，我为了讨回输掉的钱，确实是语言上说了狠话，让他打电话胡某甲筹钱，但并没有实际限制胡某乙的自由，更没有威胁他的人身安全。不是绑架行为。
辩护人夏和平辩护提出：被告人在胡某甲赌场赌博输掉20余万元及胡某甲、胡某乙的赌场作假，都是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然而被告人为了索要赌博输掉的赌债而拘禁胡某乙的行为，不应认定为绑架，应构成非法拘禁罪，这一观点是有明确的最高法院的司法解释的明确规定的。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判决适用的法律明显不当。胡某乙被拘禁过程中行动没有被控制，让其打电话给胡某甲退钱，他自己打了电话。被告人将胡某乙送回家后，胡在家睡了几个小时觉才报案的，可见其被拘禁期间没有受到什么严重的暴力及恐吓。胡某乙出具的条据也说明23.5万的退款，胡某甲之前主动邀被告人协商过赔偿之事，付款有自愿成分。故认为一审法院认定被告人犯绑架罪的定性不准，应该改判非法拘禁罪。
审理查明，2010年9月10日晚，被告人傅龙生因被害人涂某与其前妻程某交往而泄愤报复，在湖北省大冶市纠集十余人，携带木棍等作案工具乘车至湖北省阳新县富池镇大冶有色丰山铜矿井巷公司丰山项目职工宿舍，将在宿舍内休息的涂某强行带至大冶市一中对面大冶湖堤，非法限制涂某人身自由达3小时，其间被告人傅龙生等人对涂某实施殴打威胁，逼迫涂某出具2万元的欠条一张。事后傅龙生经前妻程某劝说将2万元欠条撕毁，未向涂某讨要。2011年4月18日，被害人涂某出具谅解书对傅龙生的犯罪行为表示谅解。2011年8月23日，被告人傅龙生主动到湖北省阳新县公安局投案，供述了上述事实。
2012年下半年，被告人傅龙生在胡某甲等人开设的赌场内赌博输钱，因赌场宝官作弊被当场发现，赌场承诺予以赔偿，但双方协商未果。2013年1月2日晚19时许，被告人傅龙生以索要所输赌资为由，纠集十余人携砍刀、匕首等凶器开车至鄂州市梁子湖区沼山镇洪内村胥家湾，将赌场老板胡某甲之弟胡某乙（负责赌场管理）挟持至大冶市一处水库。受傅龙生威胁，胡某乙电话通知其兄胡某甲退赔赌资等损失23.5万元，胡某甲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将人民币23.5万元汇至被告人傅龙生账户。次日中午12时许，胡某乙被释放。
上述事实，有下列业经庭审质证的证据证实：
被害人涂某的陈述，证人程某、柯某、魏某、谢某甲、郑某等的证言，证实2010年9月10日晚，被告人傅龙生非法挟持涂某限制其人身自由，后强迫被害人出具2万元欠条的事实。黄石求实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对涂某受轻微伤的鉴定结论，印证被告人傅龙生等人非法限制涂某自由过程中有殴打被害人的行为。被告人傅龙生的供述事实与上述证据一致。
被害人胡某乙的陈述；证人胡某甲、刘某甲、谢某乙、刘某乙等的证言，证实2013年1月2日晚19时许，被告人傅龙生劫持胡某乙限制其自由的事实；被告人向胡某乙家属发出汇款账号的手机短信息，大冶市邮政储蓄银行账号查询明细的书证，被告人案发后取款的视频资料，证实被告人获赃的事实；刘某甲、胡某乙辨认笔录，指认是傅龙生作案；胡某乙身体受伤部位照片，印证被傅龙生殴打的事实；傅龙生常住人口信息，证实其案发时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被告人傅龙生的供述事实与上述证据证明的事实吻合。
对原审庭审中，辩护人当庭所举证据（均为公诉机关调查笔录）的分析认定：
1.证人王某、曹某的证言，证实被告人傅龙生在胡某乙的哥哥胡某甲开设赌场里赌过博输过钱，赌场“老爷”作假的事被发现，胡某甲等人愿意做出赔偿，并与傅龙生等人为赔偿事宜谈判过几次；2、证人张某、石某的证言，证实被告人傅龙生在胡某甲赌场里去过十几次，其中有一次输8万元，把自己车子抵给放码的，估计共输20多万元。赌场发现“宝官”作假后，胡某乙通知大冶这边输十几万元钱的人去太和谈判过；3、证人金某证言及提供的相关借条、银行凭条，证实被告人傅龙生2012年4月份先后三次向其借款14万元；4、被害人胡某乙的陈述，证实被告人傅龙生去赌场赌博约20多天，傅龙生输过多少钱不清楚。赌场作假被发现后，赌场老板胡某甲、邓祖伍跟傅龙生等输钱大户谈过赔偿的事情。5、被害人胡某乙、胡某甲出具的谅解书一份，称“傅龙生2013年1月2日晚与胡某乙因赌博发生纠纷，属于双方经济往来。经协商，傅龙生退还23.5万元，谅解一切行为”。
以上均系间接证据，不能证实被告人傅龙生在胡某甲赌场输钱的具体时间、数额等完整事实。但证据之间具有关联性事实部分，可以部分采信，认定傅龙生在胡某甲等开设的赌场内赌博多次并输了钱，因赌场作弊被发现，胡某甲等人为此找傅龙生等赌博人员协商赔偿未果等基本事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傅龙生为泄愤报复或因赌博纠纷，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其行为构成非法拘禁罪。被告人傅龙生非法拘禁被害人涂某的过程中，另起犯意，采取胁迫手段勒索被害人财物，且数额较大，其行为同时构成敲诈勒索罪。被告人傅龙生逼迫被害人出具欠条而未实际获取财物，经他人规劝后放弃向被害人索要所勒索的款项，属犯罪中止；其敲诈勒索罪行没有造成损害，依法应予以免除处罚。被告人傅龙生对涂某实施非法拘禁、敲诈勒索犯罪后，能自动投案，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是自首。被告人傅龙生因赌博输钱与被害人协商未果，采取挟持、扣押被害人胡某甲亲属胡某乙的手段解决赌博纠纷，其主观犯意并非以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图财目的绑架人质以换取赎金，不符合绑架罪的特征。被告人傅龙生在非法拘禁他人过程中有殴打情节，从重处罚，虽其在实施非法拘禁涂某的犯罪后有自首情节，且取得被害人谅解，因其二次实施非法拘禁犯罪中存在殴打等暴力情节，故不予从轻。辩护人关于原判认定傅龙生犯绑架罪定性不准的辩护意见本院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但适用法律错误；认定傅龙生敲诈勒索属犯罪未遂，适用法律不当，应一并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鄂州市梁子湖区人民法院（2013）鄂梁子湖刑初字第00045号刑事判决对被告人傅龙生犯非法拘禁罪、敲诈勒索罪的定罪，即“傅龙生犯非法拘禁罪、犯敲诈勒索罪”。
二、撤销鄂州市梁子湖区人民法院（2013）鄂梁子湖刑初字第00045号刑事判决对被告人傅龙生犯绑架罪的定罪量刑，对被告人傅龙生所犯非法拘禁罪、敲诈勒索罪的量刑部分及数罪决定执行的刑罚部分，即“傅龙生犯绑架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15000元”；“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判处拘役二个月，并处罚金5000元”；“决定合并执行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20000元”。
三、被告人傅龙生犯敲诈勒索罪，免除刑事处罚。
四、被告人傅龙生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被告人傅龙生的刑期自2013年1月7日起至2016年1月6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慧捷
审判员 徐钰城
审判员 明延发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汪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