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辽民一终字第000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环球外商俱乐部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滨。
上诉人大连环球外商俱乐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球公司）与被上诉人张滨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31日作出（2014）大民二初字第00102号民事判决，环球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环球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滨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滨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称：2007年3月30日，张滨与环球公司签订《联合建设开发合同》，约定双方联合开发建设大连金石滩《金座·领海世嘉》项目，建筑面积2万平方米，环球公司将上述项目住宅面积以2，700元／平方米给予张滨投资，由张滨自带资金进行施工建设，并以环球公司名义销售。环球公司负责前期开发手续、负责规划、施工和销售手续。并约定，合同签订当日张滨付款500万元，合同生效。规划、施工手续齐全，工程开工，根据施工图纸计算出总价款，付款2，000万元，单体工程主体封顶付款1，000万元，配套工程开始施工，付款500万元。配套工程结束，余款结清。工程开工日期是2007年6月，竣工日期是2007年10月。合同签订后，张滨给环球公司打入500万元资金。此外，2007年1月张滨从大连天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有公司）处受让上述地点的项目，建筑面积1万平方米，以2，500元／平方米的价格投资。这样，张滨又付款500万元。后在环球公司的要求下又打入500万元。张滨共计为此项目付款1，500万元，环球公司开工手续始终没下来，张滨一直与环球公司协商此事无果，故诉至法院，请求：1.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联合开发合同；2.要求环球公司返还投资本金1，500万元；3.赔偿损失3，000万元（包括付款之日起至起诉日的银行贷款利息损失及按每平方米2，500元利润计算的可得利益损失）。
环球公司辩称：双方签订联合开发合同属实，但是张滨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全部出资义务，仅向环球公司支付了500万元的投资款项，1，000万元没有支付到环球公司，而是打到其他单位账户，而环球公司项目开发手续于2007年3至5月期间已经办理完毕，因为张滨没有继续投资，因此双方没能继续完全履行合同，张滨无权要求分配利润。故只同意张滨解除合同及返还张滨500万元投资款的诉请，其他诉讼请求不同意。另外，张滨起诉依据联合开发合同中约定开工时间是2007年6月到2007年10月，截止本案起诉时间结点，张滨起诉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其诉请不应当得到法院的支持。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3月30日，张滨与环球公司签订《联合建设开发合同》，合同约定，双方联合建设开发位于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金石滩凉水湾的《金座·领海世嘉》四区住宅工程项目，建筑面积约2万平方米（以实际规划面积减去15，000平方米），联合开发建设方式为环球公司将上述项目住宅面积以2，700元／平方米一次性给予张滨投资，由张滨自带资金进行施工建设，并以环球公司名义销售。环球公司负责前期开发手续、规划、施工和销售手续，负责净地和配套工程施工。付款及结算方式为，合同签订当日张滨首付500万元存入环球公司银行账户，确认资金到账后，本合同生效；规划、施工手续齐全工程开工，根据施工图纸计算出总价款，付款2，000万元，单体工程主体封顶付款1，000万元，配套工程开始施工，付款500万元，配套工程结束，余款结清，对税金及质保金的承担方式也做了相应约定。工程的开工日期为2007年6月，竣工日期为2007年12月。合同签订后，张滨分4笔向环球公司账户内汇入500万元资金，环球公司于2007年4月6日向张滨出具500万元的专用收款收据。
2006年6月9日，环球公司就上述项目的10，000平方米与案外人天有公司签订《联合建设开发合同》，天有公司以2，500元／平方米的价格投资。其他约定的内容与张滨和环球公司间签订的合同相似。天有公司为履行该合同，于2006年6月14日、15日分两次向环球公司支付500万元，环球公司向天有公司出具了两张专用收款收据。2007年1月22日，张滨、环球公司及天有公司三方签订一份《转让协议书》，协议约定，天有公司将其与环球公司签订的《联合建设开发合同》中权利义务转让给张滨，天有公司支付给环球公司的500万元投资款，由张滨直接给付天有公司，该转让协议签订后，张滨将500万元支付给天有公司，天有公司将其与环球公司签订的《联合建设开发合同》及环球公司给其出具的两张共计金额为500万元的专用收款收据的原件交付给张滨，天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天有于2007年1月28日对此进行了确认。
2007年3月23日，张滨应环球公司的要求又向环球公司支付了500万元的现金，环球公司为张滨出具了一份专用收款收据，该收据上标注“代港方开具”。环球公司港方委派董事李×的哥哥李××出庭证明该500万元直接由港方收取，以抵付中方欠其土地转让款项。
在合同约定的开工时间内，环球公司尚未完全取得案涉项目的开发建设手续，致使张滨未能按期进入工地进行施工。环球公司股权发生变化后，已经将该项目基本建设完毕，但始终未通知张滨继续合作。
另查，环球公司是于1997年由大连金石滩宝通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中方，以下简称宝通公司）与中国国际俱乐部有限公司（港方，以下简称俱乐部公司）合资成立的中外合资企业。2005年，中方宝通公司将其股权转让给青岛愚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10年港方俱乐部公司将其在环球公司的股权转让给乔丰控股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张滨、环球公司及案外人天有公司2007年1月22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书》系三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根据该转让协议约定，案外人天有公司已将其2006年6月9日与环球公司签订的《联合建设开发合同》项下的联合开发建设案涉项目1万平方米的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张滨，则张滨取代了天有公司的合同地位，直接与环球公司形成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关系。此后，张滨就案涉项目另两万平方米与环球公司又签订了一份《联合建设开发合同》。因环球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就具备开发经营房地产的资质并已取得了案涉项目的建设用地使用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的当事人一方具备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故可以确认张滨与环球公司间签订的联合开发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相应的义务。
张滨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向环球公司投资1，500万元，但环球公司却迟迟未将案涉项目交由张滨施工建设，环球公司已经以自己的行为表明其已无意继续履行联合开发合同约定的内容，张滨要求解除该联合开发合同，环球公司亦同意解除，故张滨要求与环球公司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应予照准。
合同解除后，双方权利义务终止，环球公司作为导致合同解除的违约方应当将收取张滨的1，500万元投资款返还给张滨，并承担由此给张滨造成的损失，故张滨请求环球公司返还1，500万元投资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应予支持。张滨请求环球公司赔偿可得利益损失3，000万元一节，一审法院认为，可得利益损失是指违约方在缔约时所能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损失，张滨与环球公司在签订《联合建设开发合同》时对将来可能受益或亏损的风险应当有所预见，是否有利益对双方来讲都是未知数，张滨作为守约方应当对可得利益损失的数额、必要的投资成本等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对此张滨所举证据不充分，即以每平方米可收益2，500元，向环球公司主张可得利益损失证据不足，一审法院无据认定。但考虑到环球公司占有使用张滨1，500万元投资款多年，给张滨造成的损失是客观存在的实际情况，损失标准一审法院确定为自环球公司收到张滨最后一笔投资款之日起，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损失为宜。该部分损失，一审法院应予支持。
关于环球公司提出，张滨投资只有500万元进入环球公司账户，其余款项其没有收到，其不同意返还一节，与张滨提供的专用收款收据及张滨申请一审法院调取的银行资金往来情况及证人证言相悖，该抗辩意见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中标注“代港方开具”的500万元虽未入账，但是环球公司股东内部资金调整问题，不发生域外效力，环球公司既然给张滨开具了盖有环球公司财务专用章的专用收款收据，就视为是环球公司收到该款项，环球公司应当予以返还，故环球公司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环球公司提出张滨主张权利超过诉讼时效一节，本案纠纷的性质系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双方对整体的合作期间约定为从联合开发合同签订之日起，至工程竣工，工程款结算完毕止，则只要合同不被确认无效或解除，就为双方合作期间，在合作期间一方向另一方主张承担违约责任、赔偿损失显然不合时宜，因此，双方在未解除合作合同关系的情形下，双方的债权债务处于持续状态，不能起算诉讼时效。环球公司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环球公司提出的对2007年1月22日三方签订的《转让协议书》的打印时间及甲、乙、丙三方签字时间是否为2007年1月22日进行司法鉴定一节，因环球公司对案外人天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天有于2007年1月28日签署的确认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该确认书已对上述转让事实进行了确认，故再对《转让协议书》签订时间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对本案没有实质性意义，故环球公司该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张滨与环球公司于2007年3月30日签订的《联合建设开发合同》及张滨受让的案外人与环球公司于2006年6月9日签订的《联合建设开发合同》；二、环球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张滨投资款1，500万元；三、环球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滨1，500万元投资款的利息损失（自2007年4月7日始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以1，500万元为基数）；四、驳回张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环球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6，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71，800元，由张滨负担97，500元，由环球公司负担174，300元。
环球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是：一审法院未依环球公司的申请追加原合同当事人天有公司为本案当事人，亦未受理环球公司的鉴定申请，程序违法；一审判决认定天有公司2006年6月向环球公司支付500万元，张滨2007年3月向环球公司支付500万元，属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为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环球公司出具了1500万元的收据即视为收到了1500万元，涉案合同早已事实解除而又在判决中确认，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张滨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张滨二审辩称：一审中环球公司未申请追加天有公司为第三人，且无需追加天有公司为本案第三人；一审中环球公司针对2007年1月的转让协议和2007年12月的确认书提出鉴定申请，但一审庭审中环球公司承认了转让协议的事实，张滨对确认书不作为证据提交，故不必鉴定。天有公司向环球公司支付500万元的事实，一审庭审中环球公司已经承认，且有银行转账记录；张滨向环球公司支付的500万元，有环球公司的收款收据，有环球公司的股东方面的证人证言，收据上的标注是股东之间内部资金调整问题，与张滨无关。本案是合作合同，环球公司至今未向张滨提出解除或终止合同，不能起算诉讼时效；一审判决认定环球公司收到1500万元，除了收款收据，还有合同、银行转账明细及证人证言。综上，请求本院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属实。
另查明：2007年1月28日天有公司法定代表人出具的《确认书》内容如下：2006年6月9日，环球公司与天有公司签订了《联合建设开发合同》。天有公司向环球公司交纳楼座款伍佰万元。2007年1月22日，环球公司同意的情况下，天有公司将上述联合开发项目转让给张滨，张滨将伍佰万元现金交给天有公司，天有公司收到款项后，将《联合建设开发合同》原件及天有公司交给环球公司楼座款的收款收据转给张滨。
本院认为，环球公司与张滨于2007年3月30日签订的《联合建设开发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判决认定该合同合法有效正确。
关于涉案《转让协议书》。环球公司在一审诉讼中对2007年1月22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书》提出了异议，并申请对该协议进行鉴定。但环球公司认可2007年1月28日天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所出具的《确认书》，而该《确认书》中记载了2007年1月22日转让协议的主要内容及该协议的履行情况，与张滨关于该转让协议的主张基本一致，环球公司对该《确认书》认可，应视为环球公司认可2007年1月22日的《转让协议书》，故一审法院未追加天有公司为本案的当事人，认定对该转让协议的签订时间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对本案没有实质性意义，而未准许环球公司的鉴定申请，并无不当。环球公司提出的一审判决程序违法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张滨支付款项的数额。张滨主张为履行涉案合同共支付了1500万元，并提交了相应的收款收据，但环球公司则主张张滨仅支付了500万元。天有公司向环球公司支付的500万元，涉案《确认书》中已经说明张滨将相应款项支付给了天有公司，对此环球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已经予以认可，而其在未提供充分证据的情况下又在上诉中否认天有公司实际向环球公司支付500万元，对环球公司的这一主张不能予以支持。
环球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主张其于2007年3月23日和2007年4月6日出具的两张收据的各500万元并未存入该公司账户，也未用于合同约定的房地产项目的建设，且2007年3月23日的收据上还标注了“代港方开具”的字样。2007年3月23日收据所指向的500万元，张滨主张系以现金方式支付给了环球公司的一位港方股东，一审期间有证人出庭证实了这一情况。环球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上标注的“代港方开具”，既印证了张滨向其港方股东付款的事实，亦说明环球公司认可了张滨支付500万元款项的事实。环球公司主张该款项未进入该公司账户，但此系该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不足以抗辩张滨所提交的证据。2007年4月6日收据所指向的500万元，张滨申请一审法院调取了其支付该款项的银行交易明细。环球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足以反驳张滨的主张，一审判决认定张滨支付了1500万元，并无不妥。环球公司提出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及涉案合同的解除。环球公司与张滨签订的《联合建设开发合同》为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其合同目的为双方在相关房地产开发项目中投资，待项目建成后分配该项目所取得的利润。现与涉案合同有关的区域只是基本建设完毕，双方涉案合同尚未履行完毕，一审判决认定环球公司与张滨在涉案合同未解除的情况下，双方仍处于合作期间，张滨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另，现无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在诉讼之前就解除合同事宜进行协商，张滨在本案诉讼中要求解除双方合同，一审判决予以确认，并无不当。环球公司提出的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6，800元，由大连环球外商俱乐部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玉兰
审判员 王 隽
审判员 赵碧涛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刘 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