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33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1，男，1947年3月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6（张×1之女），1975年9月1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孙征，北京市伟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2，男，1949年11月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孙征，北京市伟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3，男，1956年11月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孙征，北京市伟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4，男，1959年6月1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孙征，北京市伟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5，女，1954年3月2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孙昆良（张×5之夫），1952年1月18日出生，北京胸科医院退休医生。
上诉人张×1、张×2、张×3、张×4因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17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1、张×2、张×3、张×4，委托代理人孙征、张×6，被上诉人张×5及其委托代理人孙昆良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1、张×2、张×3、张×4在原审法院起诉称：父亲张×7与母亲魏××于1946年结婚，婚后生育了大儿子张×1、二儿子张×2、三女儿张×5、四儿子张×3、五儿子张×4。1976年父亲所在单位（原内务部留守小组）分配给父亲一套承租楼房，即西城区三里河一区118门2号房屋和一间承租平房，即三里河一区59排2号房屋。1981年父亲所在单位（原农垦部）分配给父亲一套承租楼房，即北京市海淀区志强北园18楼306号房屋（以下简称306号房屋）；1992年父亲出资按照标准价购买了该房屋。父亲张×7于1995年去世，没有留下遗嘱。五个子女经协商，达成口头协议：每个子女每月给母亲生活费100元，母亲的医药费、父母墓地费用由五个子女均摊，张×5负责具体事宜；母亲现金、存款及房产证书等，由张×5协助母亲管理；张×2一家在三里河父亲的承租楼房居住，张×5一家在306号房屋居住，父亲在三里河的承租平房由张×5使用。母亲去世前，除张×1欠缴母亲医药费分摊额4000元外（张×1同意补交），五个子女遵守协议尽了赡养义务。母亲在三里河承租房屋及306号房屋轮流居住，由张×2、张×5负责日常料理。其他兄弟常去照顾，赡养母亲至病逝，母亲于1997年去世，没有留下遗嘱。母亲在弥留之际，曾向张×2、张×3说：“张×5要我给她写遗嘱，把志强北园的房子留给她，你爸爸都没有写，我也不能写，但她没有房子住，分遗产的事过几年再说吧”。父母留下现金存款共3万元（张×5保管）、306号房屋（张×5占用）。现张×1和张×2生活条件很差，张×1患有严重的脑血栓，张×2自1999年一直失业在家。目前张×5及其爱人已从各自单位购买了二套房改房及一套商品房和联排别墅，现却占用306号房屋。自2002年得知张×5拥有多套住房后，四兄弟曾多次向张×5提出平均分配父母遗产问题，均遭到拒绝。现我们诉至法院，要求依法继承父母遗产306号房屋，因张×5侵吞父母3万多元存款以及强占遗产房屋达十几年之久，所以酌情减少其应继承的遗产，具体分割方式是要求房屋归我们所有，我们给被告房屋折价款，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张×5在原审法院答辩称：原告所述不属实。第一，306号房屋并非父母出资，而是由我和爱人经父母同意出资购买，当时父母经济能力有限，母亲没有工作，父亲也问过四个原告是否购买，但是四原告称自己单位有房自动放弃购买。对此我大爷、伯伯、舅舅、表哥都可以证明，而张×4和我女儿的谈话录音中也可以证明。第二，原告所称父亲去世后五个子女口头协商不属实。我们从来没有进行过任何商谈，也没有认可过口头协议。第三，原告所称母亲在弥留之际的言论不属实，我和母亲几十年一直在一起居住，感情非常深，我不可能作出这种不人道的事情，而且母亲都是我在赡养、照顾，母亲弥留之际也是我在照顾守护。第四，我对父母尽了主要的赡养义务，我是五个孩子中一直照顾父母的唯一子女，为了孝敬父母，我用给孩子学习的费用购买了306号房屋，二十多年来维护房屋的费用也都是我支出的。父母健在时我和爱人尽心照顾，从日常做饭、打扫、购买衣服到生病住院都是我和爱人照顾，我和爱人从精神上、生活上、医疗上等各方面给父母创造良好的生活环境，特别是父亲在手术期间，都是我爱人在医院照顾看护的。父亲去世后，母亲都是我在照顾，母亲最后40天也是跟我一起生活的；父母的住院安葬都是我在处理，我对父母尽心尽力，竭尽全能，父母遗愿就是将房屋给我，已经形成了口头遗嘱。综上所述，我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我认为306号房屋是我出资购买的，我对父母尽了主要的赡养义务，因此我要求306号房屋全部归我所有。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7与魏××系夫妻关系，婚后生育有张×1、张×2、张×5、张×3、张×4五个子女。张×7于1995年2月1日去世，魏××于1997年3月10日去世。二人生前未留有遗嘱。1993年9月8日，张×7与北京市海淀区房地产管理局签订房屋买卖契约，载明张×7购买306号房屋（建筑面积57.4平方米），房价款12257元。该房屋于1993年10月8日取得房屋所有权证，登记在张×7名下。该房屋一直由张×5居住。庭审中，张×5主张其出资购买了306号房屋；其在父母在世前居住在三里河一区的小平房内，对父母在生活上尽最大义务和孝心，对父母予以悉心照料，在父母生病住院期间都是由张×5夫妇进行看护的，对父母尽了主要的赡养义务；父母生前曾表示将306号房屋留给自己。对此张×5提交以下证据：1、大爷张春和（又名张东农）于1997年12月20日书写的证明；2、老伯张春藻于2013年6月7日在天津市东丽公证处就此作出的证明材料、于2013年7月27日出具的书面证明材料和录像光盘；3、舅舅魏同宣于2013年6月7日出具的证明；4、父亲同事、老邻居林松于2013年7月26日出具的证明材料；5、父亲同事、老邻居徐遂初于2013年7月29日出具的证明材料、录像光盘及派出所出具的关于徐遂初居住情况的证明信；6、张×5女儿孙蒙的邻居王欣于2013年7月20日出具的证明材料；7、张×5爱人孙昆良同事北京胸科医院（张×7、魏××曾在此住院）崔玉森、王德凤于2013年7月26日出具的证明材料；8、张×5爱人孙昆良同事北京胸科医院张秀苓于2013年7月31日出具的证明材料；9、张×5爱人孙昆良战友安俊于2013年8月15日出具的证明材料及录像光盘；10、三里河邻居唐燕生于2013年8月20日出具的证明；11、张×5爱人同事刘东洋于2013年8月20日出具的证明；12、与张春和、张春藻的日常往来信件等。张×5还提交北京市结核病胸部肿瘤研究所、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胸科医院的证明，予以证明刘东洋、张秀苓、崔玉森、王德凤的身份；提交父亲张×7、母亲魏××的住院病历，证明父母住院情况；提交农业部离退休干部局出具的关于林松的证明，证明林松系张×7同事，离休后二人在同一活动站参加活动；提交女儿孙蒙以及自己同张×4的谈话录音及通信详单，证明该房屋系其出资购买。此外，原被告表哥吴绍坛，邻居赵小晋、周维强及张×5爱人妹妹孙艳均出庭对上述内容予以作证。张×5还提交306号房屋的买卖契约、购房款票据、房屋所有权证、供暖费票据、物业费票据等原件，证明其出资购买了306号房屋及该房屋的费用均由其负担。张×1、张×2、张×3、张×4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张×71995年去世后，张×2一家搬至三里河一区118门2号与母亲魏××共同生活，直到1997年母亲去世；几个子女对于父母均很孝顺，都对父母尽了赡养义务。对此其提交张×2爱人单兰英同事甘庆喜、张×2战友胡锦杰、表亲毕立、毕原及父亲老同事、邻居的儿子商玉锁及张×1大女儿张×6出具的证明材料予以证明。张×1、张×2、张×3、张×4主张父母名下有存款以及张×5侵吞遗产。依据张×1、张×2、张×3、张×4申请对于张×7、魏××在中国工商银行北京三里河支行、中国建设银行北京月坛南街支行、中国银行北京三里河支行的存款及其名下1995年2月以后的存款去向进行调查。经调查，二人在上述银行均无存款，亦无符合查询条件的相关资料。张×1、张×2、张×3、张×4主张张×5占用遗产306号房屋，给其造成遗产房租权益损失四十余万元，张×5应少分遗产，对此提交我爱我家关于同地段房屋租金的分析报告、租房确认书等为证。庭审中，双方均主张对于306号房屋的继承分割方式为，归各自所有，给予对方房屋折价款。双方对于306号房屋的现市场价值达成一致意见，即为265万元。双方均称无其他遗产需要法院处理。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房屋所有权证、房屋买卖契约、购房款票据、证人证言、公证书、录像光盘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根据庭审查明，张×5提交的证据（证人证言、谈话录音）以及张×5持有306号房屋买卖契约、购房款票据房屋所有权证原件的事实，可以确定306号房屋确系张×5出资，但是该房屋系因张×7、魏××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依据房改政策且使用张×7工龄购买，故该房屋应为张×7、魏××的夫妻共同财产。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本案中，张×5主张其对父母尽了主要的赡养义务，对此张×5提交的证据，有亲属、邻居等出庭作证，而年纪较大的证人出具有公证证人证言、视频录像等，上述证人的范围涉及张×7、魏××的亲属、同事、邻居及其住院期间的医生、护士，还有张×5及其爱人的同事、邻居等，其提交的上述证据充分证明了张×5对父母尽了主要的扶养义务，对此予以确认。张×1、张×2、张×3、张×4虽提交了证人证言，但是证人未出庭作证，证明力较弱；张×1、张×2、张×3、张×4主张父母名下尚有存款以及张×5侵吞遗产，但未提交有效证据，对此不予采信。综合考虑张×5对父母尽了主要的扶养义务，且对于遗产的形成做出较大贡献，故判定张×5对306号房屋在继承时予以多分，张×5对该房屋享有60%的份额、张×1、张×2、张×3、张×4对该房屋分别享有10%的份额；同时考虑房屋的来源、个人所占份额、房屋使用状况以及不损害遗产效用等因素，予以判定该房屋归张×5所有，张×5给付张×1、张×2、张×3、张×4相应房屋折价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位于北京市海淀区志强园十八号楼三门三○六号房屋归张×5所有；二、张×5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张×1、张×2、张×3、张×4每人各二十六万五千元；三、驳回张×1、张×2、张×3、张×4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张×1、张×2、张×3、张×4不服一审法院的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是：撤销原判，改判海淀区志强园十八号楼三门三○六号房屋由五位继承人等额继承，各享有20%份额。上诉理由是：购买房屋时付款收据载明的交款人为张×7，不是张×5，一审法院仅凭张×5持有购买房屋的付款收据就认定张×5为出资人是错误，该房屋应当认定张×7出资购买。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对被继承人尽了赡养义务。一审法院判决张×5继承60%的份额，违反了继承法第十三条的规定，是错误的。
张×5同意原判并答辩称：故原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另查明：依据1993年的付款收据凭证的记载，购房该房屋时房价款为12257元，付款人为张×7。上述事实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依照继承法的规定，张×7、魏××夫妇死亡后，其子女张×1、张×2、张×5、张×3、张×4有权依照继承法的规定，继承其遗留的遗产。继承法第十三条规定，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对生活有特殊困难的缺乏劳动能力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应当予以照顾。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有扶养能力和有扶养条件的继承人，不尽扶养义务的，分配遗产时，应当不分或者少分。继承人协商同意的，也可以不均等。第十五条规定，继承人应当本着互谅互让、和睦团结的精神，协商处理继承问题。遗产分割的时间、办法和份额，由继承人协商确定。协商不成的，可以由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或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第二十九条规定，遗产分割应当有利于生产和生活需要，不损害遗产的效用。不宜分割的遗产，可以采取折价、适当补偿或者共有等方法处理。依照上述继承法的规定，张×7、魏××死亡后，其遗留的306号房屋为张×7、魏××的遗产，应当由其法定继承人张×1、张×2、张×5、张×3、张×4。关于306号房屋房屋的市场价值，一审法院审理中，张×1、张×2、张×5、张×3、张×4共同确认为该房屋的市场价值为265万元，该确认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确认由张×5得房产，由张×1、张×2、张×3、张×4得房屋折价款的处理原则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被继承人张×7、魏××遗留的三万元存款的事实问题，一审法院审理中，依据张×1、张×2、张×3、张×4的申请，对张×7、魏××在中国工商银行北京三里河支行、中国建设银行北京月坛南街支行、中国银行北京三里河支行的存款及其名下1995年2月以后的存款去向进行了调查。经调查，张×7、魏××在上述银行均无存款，亦无符合查询条件的相关资料。故一审法院认定张×7、魏××没有上述存款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购买该房屋的出资问题，依据1993年的付款收据凭证的记载，购房该房屋时房价款为12257元，付款人为张×7。一审法院以张×5持有306号房屋买卖契约、购房款票据、房屋所有权证原件为由，认定306号房屋为张×5出资，证据不足分，而且，张×1、张×2、张×3、张×4也不认可张×5出资，故依据现有的证据，不能认定306号房屋是张×5个人出资购买。
关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对被继承人养义务的问题，依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双方当事人提供的其他证据，可以认定双方当事人都对被继承人尽了义务。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认定张×5在被继承人附近居住，对被继承人尽的义务多，可以多分配遗产并将房屋确认给张×5继承，由其他继承人得房屋折价款的处理原则，是适当的。一审法院认定张×5是房屋的出资人，证据不充分。张×5的继承份额应当适当降低。故综合全案的情况及扣除张×5购买房屋的出资因素，应将张×5的继承份额从一审法院确认的60%降低至40%为宜。即张×1、张×2、张×3、张×4各继承15%的份额，由张×5继承40%的份额。由张×5给付张×1、张×2、张×3、张×4房屋折价款各三十九万七千五百元。张×1、张×2、张×3、张×4要求平均继承306号房产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171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1718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张×5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张×1、张×2、张×3、张×4房屋折价款每人各三十九万七千五百元。
四、驳回张×1、张×2、张×3、张×4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二万八千元，由张×1、张×2、张×3、张×4负担一万一千二百元（已交纳九千六百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张×5负担一万六千八百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二万八千元，由张×1、张×2、张×3、张×4负担一万九千六百五十元（已交纳），由张×5负担八千三百五十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牛旭云
审判员 赵文哲
审判员 段丽萍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杨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