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3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安达货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树绘，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姜荣，系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王璐，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大华，男。
委托代理人张继文，京山县经济技术开发区法律服务所。
上诉人深圳安达货运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大华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3）深龙法梓民初字第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09年12月30日，原、被告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从2010年1月1日起至沃尔玛项目工作任务完成时止。2010年6月24日，原、被告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约定双方于2010年6月24日解除劳动合同。2010年6月26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公路货物运输车辆合作经营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三年，以原告出车及提供业务量、被告每月向原告支付合作经营费1545元的方式合作经营公路货物运输业务，在合同期内合同项下车辆归原告所有，合同期满，双方结清合作经营期间应该由被告承担的所有费用、合作经营保证金作为向原告交纳的车辆所有权转让费用后，车辆所有权归属被告。同时约定合同期内，合同项下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或货损差事故产生的相应经济损失与法律责任均由被告承担。需支付相关费用的，被告应及时支付。若被告拒绝或无力承担有关赔偿责任而使原告承担连带责任的，原告在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被告追偿。
再查，深圳市新路通物流有限公司于2010年8月开始按1600元／月的工资标准为被告交纳社保，被告每年向其支付4800元的社保费用。深圳市新路通物流有限公司不向被告支付工资，被告也不向其提供劳务。2013年5月22日，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3）深南法蛇民初字第233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深圳市新路通物流有限公司与被告成立劳动关系。
另查，2010年9月29日，被告驾驶车牌号为粤B×××××号“东风”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粤B×××××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从东莞市塘厦镇往雁田方向行驶，途径东深二线凤岗镇超毅厂路段时，发生交通事故，经东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凤岗大队认定，被告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为被告垫付了车辆损失费、事故处理费及10000元生活费和医疗费，深圳市新路通物流有限公司亦为被告申报了工伤保险待遇。2011年1月7日，深圳市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以深圳市新路通物流有限公司为用人单位作出深人社认字（盐）（2011）第490011001号《深圳市工伤认定书》，认定被告属于工伤。2012年5月25日及2012年9月14日，深圳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分别作出深工保决字（2012）第4917848号及第4918307号《深圳市工伤保险待遇决定书》，对被告核发工伤保险待遇为：鉴定费30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6520元、医疗费15684元。深圳市新路通物流有限公司及被告对上述核发保险待遇均无异议，被告庭审时确认已收到上述核发的保险待遇。
原审判决认为：原、被告之间劳动关系已于2010年6月24日解除，双方以后的经济往来属于合作经营关系。深圳市新路通物流有限公司与被告之间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成立劳动关系。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公路货物运输车辆合作经营合同》系原、被告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对其真实性及法律效力予以确认。依照合同约定，发生事故后，因事故而产生的相应经济损失应由被告予以承担。原告主张在事故发生后为被告垫付10000元生活费及医疗费、另垫付医疗费126874元及车辆损失费43268元、事故处理费628元，但未能提供相应票据的原件或其他证据供法庭证实，被告庭审时对垫付事实予以确认，但未确认垫付数额，原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即便按照原告的主张，关于医疗费的支出亦应由深圳市新路通物流有限公司依照其与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予以垫付，原告应向相关付款义务人进行主张。故对原告的上列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深圳安达货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73元，由被告深圳安达货运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深圳安达货运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上诉理由为：一、一审法院对核心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在一审中向法院提交了“事故费用明细及发票”和“机动车辆商业保险赔款计算书”用以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垫付款项的事实及金额。根据判决书中双方质证的部分，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这两项证据不予认可，但一审法院又认定被上诉人“对垫付事实予以确认，但未确认垫付数额”。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的两种表述，显然存在矛盾，其焦点在于对垫付事实的查明。在上诉人提供的有关垫付事实的两份证据质证时，被上诉人并未对其真实性作出否认，而只是没有确认其关联性（垫付的确切金额）。在被上诉人未对证据的真实性提出疑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一方面未要求上诉人提供原件当庭核实，庭后也未就垫付票据的真实性做任何补充查明，仅仅简单以上诉人“未提供相应票据原件”而判定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此种判决实在难以令人信服。在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民事合同关系简单，依附产生的垫付事实实际上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一种借贷关系，上诉人提供的事故费用明细及发票本身足以证明垫付已实际发生的事实。在上诉人已提供垫付事实初步证据的前提下，若被上诉人予以否认，则应由其提供相反的证据。否则，被上诉人作为交通事故的全责方，在事故处理和医疗救济中因上诉人的垫付而获得了实际利益，却无需对上诉人作出任何偿付，实在有违社会公平正义的基本精神。二、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垫付行为实际构成借贷关系，其相对性仅限于被上诉人，而与其劳动关系并无关联。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于2010年6月26日签订了《公路货物运输车辆合作经营合同》，合同第1.1条约定双方为公路货物运输车辆合作经营关系，合同为民事合同；合同第8.4条约定“本合同项下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或货损货差事故产生的相应经济损失与法律责任（包括赔偿责任）均由乙方承担”（乙方即为被上诉人）。2010年9月29日，被上诉人发生交通事故，经交警认定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根据上述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应当承担因交通事故产生的车辆损失费、事故处理费、自身医疗费等经济损失合计180770元。基于合作经营和事故救济，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垫付费用产生的是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至于被上诉人的劳动关系及用人单位，均与这种借贷关系的发生和消亡不存在任何关联性。一审法院错误地认为，因被上诉人和深圳市新路通物流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就应向新路通公司主张被上诉人造成的经济损失，显然是错误的。本案涉及的事故并非发生在上诉人委托新路通公司完成的业务活动中，被上诉人的行为是否属于职务行为，并不影响上诉人基于借贷关系直接向被上诉人主张偿还垫付费用。
被上诉人李大华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是合作经营合同，合同期为3年。合同约定车辆保险由上诉人全权负责购买，费用由被上诉人负责。车辆保险购买多少保额、在哪家公司购买，是否投足额保险被上诉人全然不知情，由此造成保险不够赔付及所产生的其他费用应该由上诉人全部负责。事故发生后，上诉人已从该车辆的保险公司拿走了本应赔付给被上诉人的司机座位险赔付款50000元，至今未返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有约定购买社保，被上诉人已交半年社保费给上诉人，上诉人再委托深圳市新路通物流有限公司购买社保。社保已支付深圳市新路通物流有限公司一次性医疗补助金15684元，因为深圳市新路通物流有限公司未及时报工伤，所以没有全赔，只赔了一部分，按《深圳市工伤待遇决定书》注明：如员工未及时申报期间发生的医疗费用由用人单位负担。因被上诉人是与上诉人约定购买社保，上诉人再委托深圳市新路通物流有限公司购买的社保，上诉人没有理由追偿被上诉人未报的医疗部分，应向对深圳市新路通物流有限公司追偿。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深圳安达货运有限公司主张其因涉案交通事故代被上诉人李大华垫付的费用包括车辆损失费43268元、医疗费126874元、处理事故费用628元、生活费等10000元，扣除保险公司已赔付的86908元，上诉人深圳安达货运有限公司仍为被上诉人李大华垫付93862元，故向被上诉人李大华追偿上述费用。
本案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李大华对上诉人深圳安达货运有限公司提交的事故费用明细及发票发表质证意见时称其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但庭审调查时其又称对上诉人深圳安达货运有限公司垫付费用的事实予以确认，但车辆损失费除外。
上诉人深圳安达货运有限公司二审向法庭提交了其垫付费用的部分票据原件，包括车辆损失费37408元、医疗费119604.3元、处理事故费用528元、生活费10000元，被上诉人李大华在二审时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理由为该案属于工伤事故，被上诉人李大华无过错，被上诉人李大华不应支付任何费用。
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深圳安达货运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李大华之间的劳动关系已于2010年6月24日解除，双方于2010年6月26日签订了《公路货物运输车辆合作经营合同》，因此，双方以后的经济往来不属于劳动关系，而属于合作经营关系。本案追偿权纠纷所涉及的垫付费用为上述合作经营合同项下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导致的费用，根据双方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发生事故后，因事故而产生的相应经济损失应由被上诉人李大华承担，故上诉人深圳安达货运有限公司向被上诉人李大华追偿其垫付的费用，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垫付费用的具体数额，结合上诉人深圳安达货运有限公司提交的费用票据及双方的庭审陈述，本院对上诉人深圳安达货运有限公司主张的车辆损失费37408元、医疗费119604.3元、处理事故费用528元、生活费10000元予以采信，扣除保险已赔付的86908元，被上诉人李大华还应向上诉人深圳安达货运有限公司支付80632.3元，上诉人深圳安达货运有限公司主张超出的部分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被上诉人李大华主张的工伤赔付问题，系其与深圳市新路通物流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综上所述，上诉人深圳安达货运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3）深龙法梓民初字第32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李大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深圳安达货运有限公司支付80632.3元；
三、驳回上诉人深圳安达货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73元，由上诉人深圳安达货运有限公司负担151元，被上诉人李大华负担9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46元，由上诉人深圳安达货运有限公司负担302元，被上诉人李大华负担184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翟 墨
代理审判员 李 东 慧
代理审判员 谢 佳
二〇一四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付璐奇（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