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商终字第12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瑞驰智能系统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某，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管世标，北京市隆安（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宝安任达电器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蔡某某，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庆忠，广东鹏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瑞驰智能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宝安任达电器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任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3）深宝法民二初字第19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10月至12月，任达公司根据瑞驰公司的采购要求，分多批次向瑞驰公司送达了价值为人民币422618.15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的货物。其中，2011年10月14日，任达公司、瑞驰公司签订了一份编号为XXXX的采购合同，约定瑞驰公司向任达公司采购6件提升机机架、2件左侧提升机机架及2件右侧提升机机架，货物总价值为77497.26元，交货日期为2011年10月5日，结算方式为月结30天，任达公司必须按时、保质、保量将产品送达，超过双方约定的最迟交货时间，瑞驰公司有权按本批货款0.5%／每日罚款。任达公司于2011年10月27日向瑞驰公司送达了2件左侧提升机机架及2件右侧提升机机架，并于同年12月26日向瑞驰公司送达了6件提升机机架。此后，任达公司、瑞驰公司通过传真方式对上述交易进行了对账，确认2011年10-12月任达公司共向瑞驰公司送货422618.15元。2012年3月30日，任达公司向瑞驰公司开具了金额为422618.15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瑞驰公司于2012年8月27日通过网上认证方式对该增值税专用发票进行了认证，并进行了税款抵扣。2011年11月25日，任达公司、瑞驰公司签订了一份编号为XXXX的采购合同，约定瑞驰公司向任达公司采购10件机架总装，货物单价为14802.49元，总价值为148024.90元，交货日期为2011年12月20日，结算方式为月结30天，任达公司必须按时、保质、保量将产品送达，超过双方约定的最迟交货时间，瑞驰公司有权按本批货款0.5%／每日罚款。任达公司于2012年4月7日向瑞驰公司送达了3件机架总装，于同年4月26日向瑞驰公司送达7件机架总装。2012年10月25日，任达公司向瑞驰公司开具了金额为148024.9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瑞驰公司收到后未对该增值税专用发票进行网上认证和抵扣。2012年11月5日，瑞驰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任达公司支付了金额为10万元的货款。综上，任达公司共向瑞驰公司送货570643.05元，瑞驰公司向任达公司支付货款10万元，未付款为470643.05元。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任达公司提起的本诉部分，瑞驰公司向任达公司采购货物，任达公司依瑞驰公司的采购要求向瑞驰公司送达相应货物，双方之间形成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任达公司已依约向瑞驰公司交付了相应货物，瑞驰公司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剩余货款，瑞驰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任达公司要求瑞驰公司支付剩余货款470643.05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主张合理，予以支持。关于瑞驰公司的反诉部分，瑞驰公司为证明任达公司提供的公用剂盒24件、提升机机架4件、机架总装10件、片剂机架2件存在质量问题，提供的证据有：1、通用五金检验标准及两个附件；2、来料检验报告4份；3、不良品价值清单；4、邮件往来记录；5、设计评审记录及图纸；6、库存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照片。但是，由于瑞驰公司提供的证据1、2、3、5、6系其单方制作，任达公司不予认可，故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可。对于证据4电子邮件，由于该电子邮件是瑞驰公司自行打印的邮件打印稿，未将电子邮箱打开及打印的内容进行全程公证，且瑞驰公司无充分证据证明赖某某、XXXXXX@.com.cn即是任达公司工作人员的电子邮箱号码，任达公司也对该电子邮箱不予认可，故对该电子邮件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退一步来说，即使相关电子邮箱地址是任达公司工作人员的，相关邮件往来记录也是真实的，但是：1、邮件往来记录即使涉及公用剂盒、提升机机架、片剂机架交涉的内容，但任达公司、瑞驰公司双方已对公用剂盒、提升机机架、片剂机架等货物的买卖进行了对账确认，任达公司已开具了相应增值税专用发票，瑞驰公司也接收了上述货物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并对相关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进行了网上认证和税款抵扣，应视为瑞驰公司对相关货物质量的认可。此外，根据瑞驰公司陈述，片剂机架是瑞驰公司根据任达公司提供的各种配件自行组装后出售给客户，因质量问题被客户退回，但瑞驰公司不能证明该质量问题是由任达公司提供的配件导致，故对瑞驰公司关于公用剂盒、提升机机架、片剂机架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不予认可。2、邮件往来记录从未涉及关于机架总装存在质量问题的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由于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没有约定货物的检验期间，故瑞驰公司应当在收到货物的合理期间内进行检验，并将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况通知任达公司。瑞驰公司作为一家专业从事药房数字化技术开发与智能化设备生产的高新科技企业，具备相关专业人员和技术条件，本该在收到相关设备后及时进行检验，并将相关情况通知任达公司，然而瑞驰公司却迟迟怠于行使，直至任达公司提起诉讼，才以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为由要求退货，故应视为任达公司交付的货物不存在质量问题。综上，原审法院认为，瑞驰公司主张涉案公用剂盒24件、提升机机架4件、机架总装10件、片剂机架2件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无事实根据，其申请对争议货物进行质量鉴定已无必要，对此不予同意，瑞驰公司关于解除合同、退还货物、返还货款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瑞驰公司要求任达公司支付延期交货违约金的主张。原审法院认为，1.对于编号为XXXXXX的采购合同，由于合同中约定的送货时间（2011年10月5日）早于合同签订时间（2011年11月14日），故合同中关于送货时间的约定无效，且双方事后未进行书面或口头补充约定，在任达公司向瑞驰公司送货时，瑞驰公司在任达公司出具的《出货单》上签字并加盖收货专用章，且未表示异议，说明双方通过事实上的送货和接收货物行为对送货时间达成了新的约定，因此，原告的送货行为不构成迟延履行，瑞驰公司要求任达公司支付相应迟延交货违约金的请求，不予支持。2.对于编号为XXXXXX的采购合同。根据合同约定，任达公司应当于2011年12月20日之前履行送货义务，而任达公司却实际于2012年4月7日和4月26日送货，分别延迟交货109天及128天，应当支付相关违约金。虽然任达公司辩称，交货时间实际是根据瑞驰公司的电话通知交付，瑞驰公司何时通知要，任达公司就何时向瑞驰公司送货，任达公司不构成迟延交货，但任达公司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任达公司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由于双方约定的0.5%／日的迟延履行违约金明显过高，原审法院结合任达公司的过错程度、任达公司迟延送货给瑞驰公司造成的损失等情形，酌情调整为0.05%／日，即任达公司应向瑞驰公司支付迟延履行违约金9051.72元［（14802.49元×3）×0.05%×109天＋（14802.49元×7）×0.05%×128天=9051.72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深圳市瑞驰智能系统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深圳市宝安任达电器实业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470643.05元。二、深圳市瑞驰智能系统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深圳市宝安任达电器实业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其中以欠款人民币322618.15元为本金，自2012年4月1日起计，以欠款人民币148024.90元为本金，自2012年11月1日起计，计至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止）。三、深圳市宝安任达电器实业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深圳市瑞驰智能系统有限公司迟延履行违约金人民币9051.72元。四、驳回深圳市瑞驰智能系统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原告、被告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人民币8966元，由深圳市瑞驰智能系统有限公司负担。反诉受理费人民币1669元，由深圳市宝安任达电器实业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20元，由深圳市瑞驰智能系统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579元。
上诉人瑞驰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交付货物质量存在严重瑕疵，不符合相关质量标准，原审法院认定没有事实依据。被上诉人交付的货物长期存在五金加工误差大、装配工艺不合理，部分货物经较形后仍存在门板封板圆弧板装备后间隙不均匀、短差明显等质量瑕疵，导致上诉人无法组装交货，上诉人多次要求维修退货，但被上诉人一直不予配合。从被上诉人交货伊始，上诉人就将货物质量不合格的情况告知被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解决，上诉人提交了大量往来邮件、来料检验报告予以证明，且被上诉人在邮件回复中对于不合格机柜的数量也给与确认，一审法院却认为“自9件往来记录从未涉及…质量问题的内容”、仅凭被上诉人已开具发票就“视为认可相关货物的质量”，并认为上诉人“迟迟怠于行使，直至原告提起诉讼才以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为由要求退货”，并武断认为“应视为原告交付的货物不存在质量问题”，这些认定是毫无依据的，也与事实不符。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被上诉人多次迟延履行，超过双方约定的最迟交货时间，双方在“采购合同”对于迟延交货的违约金有明确的约定，被上诉人承担该批货款每日0.5%的违约金。上诉人认为，根据产品性质，双方对迟延交付违约金的约定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的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在一审第二次开庭审理过程中，主审法官一再提示被上诉人是否认为过高、需不需要减少，但被上诉人在多次提示下也未做出任何请求减少的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以“违约金明显过高”、“本院结合原告过错程度、原告迟延送货给被告造成的损失等情形”将违约金人为主动降低十倍，是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的；明确质量问题责任归属，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了“鉴定申请”，请求对被上诉人所交付产品（共用剂盒16件、提升机机架4件、机架总装10件、片剂机架2件）与采购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通用五金检验标准规范）是否相符进行质量鉴定。上诉人认为，因质量纠纷引起的追究违约责任的合同诉讼，应当适用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在上诉人一再向被上诉人提出质量问题但被上诉人一直拖延解决的情况下，这一要求是合法也是合理的。然而，原审法院却认为质量鉴定已无必要，不同意进行质量鉴定，这是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的，是对上诉人正当权利的无视，也不利于事实的查清。据此，上诉人瑞驰公司请求：1、依法撤销（2013）深宝法民二初字第194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判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470643.05元及利息；2、改判被上诉人给付迟延交货的违约金110872.8元；3、判令被上诉人接受上诉人退回因质量问题无法使用的公用剂盒16件、提升机机架4件、机架总装10件、片剂机架2件，解除上述货物的相关合同，并返还已付货款41074.49元；4、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任达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上诉人是恶意拖延时间，请求二审法院从速判决，不要让上诉人通过诉讼程序实现其不良企图。
本院经审理查明，上诉人瑞驰公司与被上诉人任达公司对于双方存在货物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争议，双方没有约定明确的验货期限。双方均确认有过对账，对于对账数额双方并无异议。法庭调查时，任达公司对于原审法院关于违约金的处理结果表示认可。
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瑞驰公司与被上诉人任达公司已经形成了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任达公司已经完成了供货义务，且提供了增值税发票，有权依约收取货款。现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产品质量有无问题和违约金是否合理。
瑞驰公司主张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要求解除合同，退还已经支付的货款，瑞驰公司应当就其主张举出相应的证据。法庭调查中，瑞驰公司声称就质量问题多次与任达公司进行沟通，要求更换、退货，但没能提交双方确认产品质量存在问题的相应文件或者记录予以佐证，且在双方对账过程中也没有体现出有产品存在质量问题，需要退款或减少货款。此外，既然瑞驰公司认为产品存在质量问题需要退货并解除合同，就应当在收到货物后及时提出并解决争议。但瑞驰公司不仅接受了任达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且将其中部分发票抵扣了其应纳税款，更迟至本案诉讼才提出退货、解除合同，这些举动均不合常理。综上，本院认为，瑞驰公司主张产品质量存在问题，没有提供证据支持，缺乏事实依据，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违约金的问题。我国合同法规定的违约金主要在于弥补守约方的损失。原审中任达公司明确表示不应支付违约金，法院根据公平合理的原则调整了违约金数额，任达公司也在二审调查中当庭认可了这一调整。一审法院的认定符合公平原则，有利于保护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的利益，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瑞驰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无误，应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486元，由上诉人深圳市瑞驰智能系统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雪 松
代理审判员 谢 继 宇
代理审判员 陈 肯 萌
二〇一四年八月五日
书 记 员 丰青青（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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