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潍民四终字第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潍坊市奎文区胜利东街288号。
代表人于吉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秀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振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龙合。
上诉人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华泰财险潍坊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秀平、杨振东、崔龙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昌邑市人民法院（2014）昌民初字第1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4月25日10时0分，崔龙合无证驾驶鲁g×××××号小型普通客车沿利民街由东向西行驶至都昌路路口处左转弯时，与对行的王秀平驾驶的人力三轮车发生碰撞，致王秀平受伤，车辆损坏。该事故经昌邑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崔龙合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王秀平无事故责任。
事故发生当日，王秀平到昌邑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时经诊断为指骨骨折、多处软组织损伤、肝血管瘤（m91200／0）、腰椎滑脱、糖尿病nos，在该院住院治疗19天后，于2014年5月14日出院。王秀平为此支付住院费18413.36元，门诊费2732.78元，医疗费共计21146.14元。
2014年8月10日，潍坊昌邑法医司法鉴定所对王秀平的伤残等级、营养费、护理依赖程度、护理人数及时间进行了鉴定，该鉴定所作出昌邑司鉴所（2014）临鉴字第49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王秀平腰椎骨折致腰部活动受限的伤残程度构成10级；左手拇指末节指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术后活动受限构成伤残10级；住院期间1人陪护，出院后1人大部护理1个月；营养费500元。王秀平为此支付法医鉴定费1900元、复印费62.50元。
另，王秀平住院期间，购买坐便椅花费328元。王秀平因事故支付施救费50元。
王秀平出生于1949年1月14日，系昌邑市卜庄镇东高村村民，其主张自2011年3月起一直跟随其子姜宜旭在昌邑市赛奥丝绸有限公司家属院（昌邑市都昌路321号1号楼2单元401室）居住，至起诉时已在城区连续居住长达一年以上。由此王秀平主张以下损失：残疾赔偿金50875.20元（28264元×15年×12%）、法医鉴定费1900元、护理费2535.60元（63.39元×19天＋63.39元×30天×70%）、复印费62.5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坐便椅）328元、医疗费21146.1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7元（3元×19天）、施救费50元、营养费500元、共计79454.44元。其中，华泰财险潍坊支公司、杨振东、崔龙合认可的损失有：法医鉴定费、护理费、复印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施救费、营养费，对上述损失，法院直接予以确认。华泰财险潍坊支公司、杨振东、崔龙合对王秀平主张的医疗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有异议，认为王秀平主张的医疗费当中2014年5月15日至7月31日之间的门诊费单据不能证明与本次事故有关，王秀平主张的残疾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证据不足，且残疾辅助器具费与本案无关联，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
另查明，崔龙合系杨振东的雇员，其驾驶的涉案事故车辆鲁g×××××号小型普通客车登记在杨振东名下，涉案事故发生时其系私自驾车外出，未经杨振东同意。该车在华泰财险潍坊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为122000元，其中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保险期间自2013年11月1日0时起至2014年10月31日24时止。该车辆同时在华泰财险潍坊支公司投保了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为100000元，并投保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间自2013年11月1日0时起至2014年10月31日24时止。
再查明，崔龙合未取得驾驶资格，华泰财险潍坊支公司同意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垫付责任，认为崔龙合系无证驾驶，不同意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为此，华泰财险潍坊支公司提供了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一份、商业车险险种目录表一份，其中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七）项第（一）目中约定：“无驾驶证或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被保险机动车造成下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该公司所提供的商业车险险种目录表中载明的内容为：“尊敬的客户：非常感谢您投保我公司商业车险﹗为了增进您对我公司商业车险险种的了解，方便您投保选择，我公司特意制作此告知书，列明本公司所有商业车险主险及附加险种，并对相应的保险责任作了简要介绍，供您投保时参阅。各险种保险责任具体内容以本公司条款为主”。该目录表中罗列了各种险种，附有简述，并有杨振东的签名，载明“我已阅知以上内容”。杨振东否认该目录表中的签名系其所签。华泰财险潍坊支公司提供的商业车险险种目录表只是载明了各种险种，不能证明其尽到了对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亦没有关于免责条款具体内容、免责条款的概念及法律后果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的记载，其该目录表中杨振东的签名与其本人签名明显不同。
还查明，王秀平在治疗期间，杨振东为其垫付损失10799元，对该垫付款杨振东要求王秀平返还，王秀平表示同意。
以上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昌邑市人民医院住院病历、住院费结算单据、费用明细、门诊病历、门诊费单据、ct报告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单据、复印费单据、施救费单据、坐便椅单据、昌邑市卜庄镇东高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居住证明、昌邑市公安局都昌派出所出具的居住证明、昌邑市赛奥丝绸有限公司出具的居住证明、昌邑市卜庄镇东高村村民委员会与昌邑市公安局卜庄派出所共同出具的母子关系证明、王秀平之子姜宜旭所有的房产证、交强险保单、商业险保单、垫付款收据、商业险保险合同条款、商业车险险种目录表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崔龙合与王秀平发生交通事故并致使王秀平受伤属实，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职权进行现场勘查后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并进行了事故成因分析，确定崔龙合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王秀平无事故责任，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双方当事人争执的焦点为：一是王秀平的损失如何认定；二是华泰财险潍坊支公司对王秀平主张的合理损失是否承担赔偿责任；三是杨振东是否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关于双方争执的第一个焦点，即王秀平的损失如何认定。法院已经确认的损失为法医鉴定费1900元、护理费2535.60元、复印费62.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7元、施救费50元、营养费500元，共计5105.1元。对于华泰财险潍坊支公司及杨振东、崔龙合有异议的门诊费，王秀平提交的门诊病历中有明确记载，因此法院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疗费发票等收款凭证并结合出院小结、门诊病历等相关证据予以确定。对于残疾辅助器具费，王秀平因交通事故受伤，行动多有不便，其住院期间所购买的坐便椅属于残疾辅助器具，法院依法认定。对精神损害抚慰金，由于王秀平损伤的后遗症已构成十级伤残，必然对其今后生活产生不良影响，使其在精神上遭受痛苦，故法院对王秀平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予支持。至于残疾赔偿金，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标准。对于残疾赔偿金按户籍来划分适用城镇或农村标准是一般原则，但立法的本意并非人为地以户籍划分生命价值的高低，对于超过离退休年龄的老年人而言，因其已丧失劳动能力，因此无需考虑工作地和获得报酬地，而仅需审查其经常居住地和生活消费地。本案中，王秀平提供的跟随其子在昌邑市市区居住的证据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王秀平自2011年3月起一直跟随其子在市区居住至今，其经常居住地和生活消费地均为城市，因此对王秀平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可以按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综上，法院核实本次交通事故给王秀平造成的各项损失为：残疾赔偿金50875.20元、法医鉴定费1900元、护理费2535.60元、复印费62.5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坐便椅）328元、医疗费21146.1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7元、施救费50元、营养费500元、共计79454.44元。
关于双方争执的第二个焦点，即华泰财险潍坊支公司对王秀平主张的合理损失是否承担赔偿责任。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因此，发生涉案事故时，侵权人崔龙合虽然系无证驾驶，但华泰财险潍坊支公司对王秀平主张的合理损失仍首先要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内，对王秀平因本次事故造成的人身损害方面的残疾赔偿金50875.20元、护理费2535.6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坐便椅）328元、医疗费10000元（限额10000元，包括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在内）、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共计65738.8元承担限额赔偿责任。因本案事故车辆鲁g×××××号同时在华泰财险潍坊支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关于“同时投保交强险和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交强险责任限额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之规定，华泰财险潍坊支公司应根据其与投保人之间签订的保险合同的约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相关规定作出赔偿。本案中，杨振东投保的商业三者险的保险限额为100000元，且不计免赔，华泰财险潍坊支公司提交的合同条款中载明了“无驾驶证或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的内容，该内容是保险人的免责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关于提示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根据上述规定，保险公司主张应适用保险合同中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事由的免责条款，以免除其保险责任，应当提交证据证明其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对该免责条款作出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否则，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华泰财险提交的商业车险险种目录表、商业险保险条款没有能证明其尽到了提示义务的保险合同条款，其主张已尽到了提示义务的证据不足。关于“明确说明”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的对此的要求是：“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华泰财险潍坊支公司未证明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更未提供证据证明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具体内容、免责条款的概念及其法律后果已进行了明确说明。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人的免责条款，保险人未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华泰财险潍坊支公司关于其根据商业险保险合同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王秀平因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中超出交强险之外的损失13715.64元（79454.44元-65738.8元）应由华泰财险潍坊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
关于双方争执的第三个焦点，即杨振东是否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法院认为，崔龙合驾驶涉案事故车辆外出时并未经杨振东同意，其不是在履行雇佣活动中，因此杨振东对此不承担赔偿责任。杨振东为王秀平垫付的损失要求王秀平返还，王秀平表示同意，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及有关法律法规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王秀平事故损失65738.8元，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赔偿王秀平事故损失13715.64元，共计79454.44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王秀平返还杨振东垫付款10799元，于王秀平获得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赔偿款之日过付；三、驳回王秀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86元，由崔龙合负担。
宣判后，华泰财险潍坊支公司不服，上诉称：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本案中崔龙合系无证驾驶，造成受害人的损失应由实际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且上诉人在保险条款中将免责条款的字体做加黑处理，应当视为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了提示。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王秀平的各项损失79454.44元（包括商业三者险13715.64元），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不予赔偿被上诉人的损失79454.44元，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王秀平、杨振东、崔龙合均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崔龙合与王秀平发生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昌邑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崔龙合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王秀平无事故责任，该认定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可以作为确定本案民事赔偿责任的依据，本院予以确认。对原审法院认定的双方当事人的过错责任比例，以及因本次交通事故给王秀平造成的各项损失，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直接予以确认。
因崔龙合驾驶的车辆在华泰财险潍坊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崔龙合虽系无证驾驶，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华泰财险潍坊支公司对王秀平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人身损害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对王秀平的损失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的部分，因崔龙合驾驶的车辆同时在华泰财险潍坊支公司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华泰财险潍坊支公司应根据商业第三者险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赔偿责任，虽然商业第三者险保险合同中约定驾驶人无驾驶证，保险公司不负赔偿责任，但保险条款尤其是免责条款，具有很强的专业性，保险人应向投保人履行提示告知和明确说明的义务，该义务系法定并列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华泰财险潍坊支公司虽对该免责条款做了加黑处理，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免责合同条款已交付投保人并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原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认定华泰财险潍坊支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险的范围内赔偿王秀平的损失共计79454.44元，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1786元，由上诉人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薛居亮
代理审判员 孟 义
代理审判员 张俊丽
二〇一五年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李昱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