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商终字第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龚友门。
委托代理人：龚昌耸。
委托代理人：杜以斌，山东真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滕州正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滕州市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吕金朝，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聂成瑞，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何为，山东龙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龚友门因与被上诉人滕州正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宇公司）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枣民二商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龚友门的委托代理龚昌耸、杜以斌，被上诉人正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聂成瑞、何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正宇公司一审诉称：龚友门是正宇公司的股东，在2011年7月19日之前是正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是实际控制人。期间，龚友门利用职务之便先后侵占正宇公司资金共计21195704.51元，拒不归还。为维护正宇公司及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诉至法院，暂时起诉650万，同时保留追索余下欠款及利息的权利。请求判令：1、龚友门返还正宇公司650万元；2、诉讼费用由龚友门负担。
龚友门一审辩称：一、龚友门是正宇公司的股东，曾经也是正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是事实。二、龚友门从未利用职务之便侵占正宇公司资金21195704.51元，更谈不上拒不返还；龚友门持有正宇公司30%的股权，公章、财务章、营业执照等一切行使公司权利的凭证都在正宇公司处，龚友门没有机会和理由侵占正宇公司的财产；本案是两股东因股权转让而支付股金和投资款而发生的纠纷，与公司无关。三、正宇公司没有证据证明龚友门欠正宇公司款项，财务调账的声明，不具有欠据的效力，不是欠款的凭证。四、正宇公司从成立至今，除支付土地出让金之外，并没有进行经营开发，王靖文购买正宇公司70%的股权后，并没有足额支付龚友门的投资款，尚欠3291.4万元，龚友门保留追索的权利。请求法院驳回正宇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14日，正宇公司出具了关于公司相关事项的确认及账项调整的声明，载明：2012年9月14日，经公司股东与正宇公司对截止2012年8月31日的公司财务账进行核对，以下事项经双方股东共同确认并作调整账务处理：1、股东王靖文累计已投入资金126600000元（其中包括股权转让金1400万元，项目投资金10150万元，应支付给农行团购房款利息1244.17万元，已付1110万元，欠付134.17万元）；上述投入的款项中，公司财务已作“实收资本”14000000元，账面挂账“其他应付款
---
王靖文”87600000元，差额25000000元由王靖文直接付给股东龚友门，未通过公司财务进行核算；双方对上述事项予以确认，并作财务调整，调整增加“其他应收款
---龚友门”25000000元，调整增加“其他应付款---王靖文”25000000元等内容。股东王靖文、龚友门签名确认。
另查明，2011年7月18日，正宇公司向王靖文出具收据两张，数额分别为1000万元、400万元，交款单位均为王靖文，收款事由均为股权转让金；2011年11月8日，正宇公司向王靖文出具收据一张，载明交款单位王靖文，金额1110万元，收款事由农行团购房利息；2012年1月17日，正宇公司向王靖文出具收据一张，载明交款单位王靖文，金额10150万元，收款事由投资款。龚友门认可收到上述款项共计12660万元，认为系王靖文支付的注册资金及股金，该款项已用于偿付借款。
2011年10月3日，龚友门作为甲方，王靖文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了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书，约定，正宇公司的股东及股权比例变更为：龚友门30%，王靖文70%。正宇公司已取得滕州市解放东路2010－35#地块，该地块款出让金为21202万元。甲方应出资6360.6万元，乙方应出资14841.4万元，实际乙方已支付8260万元，余下6581.4万元，根据甲方缴付土地出让金之日起，作为乙方确认农行团购协议所确定的20%的年固定回报率的起始日，该支出费用计入正宇公司的成本。甲方的农行团购款2820万元的年回报率20%也计入正宇公司的成本。基于上述背景，现为开发正宇公司位于滕州市解放东路2010－35#地块，甲乙双方就合作开发该项目事宜，约定该块土地使用权为正宇公司，甲乙双方共同设立“项目部”，经营班子及财务人员由合同各方派员组建；项目总出资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为土地出让金21202万元，第二部分为合作开发项目的建设启动资金，双方按项目进率和股份比例共同出资；本合同签订后7日内乙方支付给甲方1000万元，15日内乙方再支付给甲方剩余股权转让金6581.4万元中的2290万元及约定利息，作为解决上述团购协议的专项资金，剩余3291.4万元，转作甲方应支付的项目开发建设启动奖金由乙方代为支付；项目合作期间各方的出资及因合作项目所获得的财产为该项目共同财产等内容。
原审法院认为：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是指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或者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违反法定义务，损害公司利益而引发的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当公司的股东、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损害公司利益时，可以由公司董事会或执行董事、监事会或监事，以公司名义对其提起损害赔偿诉讼，也可以由公司股东提起股东代表诉讼。因此，正宇公司享有本案诉权。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公司的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利用其关联关系损害公司利益。龚友门作为公司股东，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不得侵占公司资产。本案所涉及的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书，系股东龚友门及原股东王靖文将股权转让款及对2010－35#地块开发投资数额比例进行的约定。2010－35#地块系正宇公司唯一经营的项目。龚友门与王靖文签订该协议的目的，是根据所持股权比例对正宇公司所开发的房地产项目进行再投资，并对房地产项目的开发进行了约定。从合同的标的即2010－35#地块开发项目主体来看，该房地产项目仍为正宇公司所有。资产所有者未发生变更，股东投入到公司的资产属于公司所有。因此，王靖文按照协议约定支付的12660万元，应视为对正宇公司的投资，正宇公司对该投资享有所有权。龚友门作为正宇公司的股东，在股权转让之前系正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实际控制人，其收到12660万元投资款后，应根据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约定，按照每笔款项的用途用于公司的经营。但是龚友门在执行正宇公司职务过程中，并未将其中的2500万元全部用于正宇公司的经营，侵害了正宇公司的利益，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正宇公司仅要求龚友门返还650万元，保留对余款及利息追索的权利，是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予以支持。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一百五十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龚友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正宇公司资金650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3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两项合计62300元，由龚友门负担。
上诉人龚友门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2011年10月3日之前，正宇公司的股东仅为龚友门及其儿子龚昌耸，注册资本2000万元，公司由龚友门控制和管理，正宇公司唯一的经营行为是取得滕州市解放东路2012-35#地块开发使用权，并交纳土地出让金21202万元，超过2000万注册资本金以外的款项是龚友门对正宇公司的投资款，全部由龚友门筹借所得。2011年10月3日之后，龚友门与王靖文签订了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正宇公司的股权比例变更为龚友门30%、王靖文70%。基于21202万元土地出让金的事实，王靖文应将70%即14841.4万元的出资款交付给龚友门才能获得正宇公司70%的股权。而当时王靖文仅付给龚友门8260万元，下欠6581.4万元。但王靖文却取得了正宇公司的控股权，龚友门至此远离公司。王靖文下欠的6581.4万元，经多次催要，目前仍欠龚友门3291.4万元。龚友门没有侵占正宇公司任何资产。一审认定龚友门侵占650万元，并判令返还，实属不当。二、正宇公司不享有诉权，其作为原告主体不当。通过上述事实可以看出，本案是两股东因股权转让支付股金和投资款而发生的纠纷，与正宇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三、一审证据不足。一审中，正宇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仅提供了所谓“关于公司相关事项的确认及账项调整的声明”，该声明是龚友门为配合正宇公司所谓的账务处理而出具。一审仅凭调账声明，认定龚友门侵占正宇公司2500万元资产，证据不足。综上，一审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主体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正宇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龚友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所陈述的事实多处与客观事实不符，具体说明如下：一、上诉状第一页“土地出让金21202万元，超过2000万注册资本金以外的款项是龚友门对正宇公司的投资款，全部由龚友门筹借所得”，与事实不符，该款项是龚友门担任正宇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以正宇公司名义借的，需要正宇公司偿还此款项。二、上诉状第二页“王靖文应将14841.4万元的出资款全部交付给龚友门才能获得正宇公司70%的股权”，与事实不符，龚友门明显混淆法律关系，该款项是王靖文出资给正宇公司，并不是应给龚友门个人。另，龚友门称王靖文尚欠3200多万元至今未给龚友门也是错误的，按照王靖文与龚友门之间的协议，该款项应该给正宇公司，且该部分尚未达到约定的条件，因此暂时没有出资。三、上诉状第三项也与事实不符，正宇公司为了让公司账目清楚真实，在所有股东都签字认可的情况下出具了调账声明，龚友门在调账声明上签字是对客观事实认可。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中，龚友门提供了以下四份证据：证据一、2011年6月14日，龚昌耸与王靖文签字的关于正宇公司解放东路2010-35#地块合作开发的会谈备记录复印件一份。欲证实正宇公司的土地出让金的来源是农行团购房款及龚友门的个人借贷，双方签订备忘录及开发协议书的目的是双方共同投入资金，与正宇公司无关，协议约定的资金并不是正宇公司的资金，龚友门没有侵占正宇公司资产，正宇公司作为原告起诉，主体不适格。证据二、2012年5月31日，正宇公司收王靖文款明细，正宇公司会计聂成瑞签字，正宇公司盖章。欲证实王靖文汇至龚友门的12660万元，正宇公司知情，并非正宇公司所说2500万元没有入公司账目。证据三、2011年6月24日，聂成瑞签字、正宇公司盖章的龚友门融资款及利息测算表，欲证实2011年1月到2011年6月，龚友门对外融资款利息为25209794.26元，正宇公司没有对该利息审计，没有入账，但龚友门已经对外支付，所以关于公司相关事项的确认及账款调整的声明错误。证据四、2011年7月18日，龚友门、龚昌耸分别与王靖文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欲证实王靖文受让股权后，持股70%，实际控制正宇公司。
正宇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已超过举证期限，也不是新证据，且是复印件，真实性不认可；对证据二，12660万元打入龚友门的私户，龚友门应当用1400万元股权转让款之外的款项偿还正宇公司的债务，但经双方对账有2500万元的差额，龚友门应将2500万元交回公司；对证据三，真实性没有异议，当时龚友门任正宇公司法定代表人，安排聂成瑞对利息进行了测算，但2012年9月14日经王靖文和龚友门对账，王靖文支付给龚友门的款项与龚友门对外偿还的款项相差2500万元。
本院经审查认定，对证据一，系复印件，且正宇公司不认可，对此本院不予采信。对证据二、三、四，正宇公司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且与本院有关联，对此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2006年3月23日，正宇公司成立，注册资本2000万元。2011年7月5日，正宇公司的股东变更为龚友门和龚昌耸，各持股50%。2011年7月18日，龚友门、龚昌耸分别与王靖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龚友门将其在正宇公司的1000万元股权中的400万元转让给王靖文，转让价格400万元，龚昌耸将其在正宇公司的1000万元股权转让给王靖文，转让价格1000万元。2011年7月19日，正宇公司股东变更为王靖文、龚友门，分别持股70%、30%，王靖文任法定代表人。2013年8月14日，王靖文将其股权转让给吕金朝，正宇公司股东变更为吕金朝、龚友门，吕金朝持股70%，任正宇公司法定代表人，龚友门持股30%。
另查明：《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王靖文将12660万元汇到了龚友门和龚昌耸的个人账户，其中1400万元是股权转让款，剩余11250万元由龚友门负责对外偿还其代正宇公司的融资款项及农行团购房利息等。后就龚友门的对外处理情况进行了多次协商、对账。2012年9月14日，王靖文与龚友门作为正宇公司的股东共同签字形成了关于公司相关事项的确认及账项调整的声明。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正宇公司作为本案原告，主体是否适格；二、龚友门是否侵占了正宇公司资产，是否应予返还。
一、关于正宇公司作为本案原告，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本院认为，正宇公司以龚友门侵占公司资金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要求龚友门返还正宇公司650万元，正宇公司作为原告，主体适格。龚友门关于本案系因股权转让而发生的纠纷，与正宇公司无关，正宇公司作为本案原告，主体不适格的主张，与正宇公司所提之诉不符，不能成立，对此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龚友门是否侵占了正宇公司资产，是否应予返还的问题。本院认为，王靖文将12660万元直接支付给了龚友门和龚昌耸个人，对其中1400万元股权转让款，龚友门和龚昌耸作为股权转让方有权收取，对剩余11250万元应由龚友门负责对外偿还其代正宇公司的融资款及农行团购房利息等。后经王靖文和龚友门对账，双方于2012年9月14日形成了关于公司相关事项的确认及账项调整的声明，该声明明确载明“正宇公司其他应收款-
龚友门2500万元”，即龚友门对正宇公司负有2500万元的债务，对此龚友门应予返还。龚友门主张调账声明是其配合正宇公司作账而为，不是真实情况反映，但其未提供证据证实，对此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返还的数额，正宇公司一审中自认正宇公司尚欠龚友门3804295.49元，两项相抵，龚友门应返还正宇公司21195704.51元。一审中正宇公司仅要求龚友门返还650万元，保留追索余下欠款及利息的权利，一审据此判决龚友门返还资金650万元，并无不当，对此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龚友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300元，由上诉人龚友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爱华
审判员 马 红
审判员 安景黎
二〇一五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石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