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江中法交终字第1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市新会支公司，住所地：江门市新会区。
负责人：郭长利，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小清、黄万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春兴，女，汉族，住江门市新会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炳康，男，汉族，住江门市新会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佩怡，女，汉族，住江门市新会区。
被上诉人邓炳康、邓佩怡的法定代理人：李春兴，女，汉族，住江门市新会区。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市新会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新会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春兴、邓炳康、邓佩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2）江新法交初字第16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5月31日，潘龙海驾驶粤J×××××号二轮摩托车由双水岭头红绿灯往双水医院方向行驶，当日20时20分行驶至江门市新会区双水镇济堂桥路段时与同向前方由邓杰雄驾驶的皖F×××××号正三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邓杰雄当场死亡，双方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
2012年6月14日，新会交警大队作出第2012A00067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潘龙海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二轮摩托车未按规定与同车道前车保持必要的安全距离，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第四十三条第一项规定，是导致此事故的主要过错；邓杰雄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醉酒后驾驶未按规定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的三轮摩托车上道路行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三条、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规定，是导致此事故的另一方面过错。依照《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规定，潘龙海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邓杰雄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
2012年5月31日，江门市××区双水镇中心卫生院对邓杰雄的尸体进行了死亡原因鉴定后出具死亡医学证明书，直接导致死亡为心跳呼吸骤停。
新会交警大队委托聘请有关人员对邓杰雄的尸体进行了死亡原因鉴定，于2012年6月8日并作出江公（新）字（2012）00492号《鉴定结论通知书》，鉴定结论是主动脉弓挫裂致心包填塞死亡。
潘龙海驾驶粤J×××××号二轮摩托车车主是王志秀，该车向太平洋财保新会支公司承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第三者强制责任保险，保险单号：AGUZJMICTP12B005940U，保险期限于2012年1月20日至2013年1月19日止。保险合同约定，被保险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保险人按照交强险合同的约定对每次事故在下列赔偿限额内负责赔偿：（一）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二）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三）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四）被保险人无责任时，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元，无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元，无责任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100元。
又查明，邓杰雄属农业家庭户口，与李春兴属夫妻关系，是邓炳康、邓佩怡的父亲。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太平洋财保新会支公司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没有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质证和抗辩的权利，本案依法可作缺席判决。新会交警大队依照合法的程序，根据当事人的行为对发生此事故所起的作用以及过错的严重程度作出了第2012A00067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潘龙海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邓杰雄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的认定，并无不妥，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次事故是机动车与机动车之间发生，故潘龙海承担此事故的70%责任，邓杰雄承担此事故的30%责任。
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问题，其中邓炳康抚养2年，邓佩怡抚养3年，与李春兴共同抚养。
李春兴、邓炳康、邓佩怡主张的死亡赔偿金187434元（9371.70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16814元［（6725.60元／年×2年÷2人）＋（6725.60元／年×3年÷2人）］、直系亲属办理丧事的误工费231.08元（9371.70元／年÷365天×3人×3天），没有超过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李春兴、邓炳康、邓佩怡主张的丧葬费27842元（55684元／年×1／2）计算标准有误，超出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经核，根据《广东省2012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50705元／年标准计算，即丧葬费25352.50元（50705元／年÷12月×6月）。
综上，事故致邓杰雄死亡造成李春兴、邓炳康、邓佩怡的损失有：丧葬费27842元、死亡赔偿金18743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6814元、直系亲属办理丧事的误工费231.08元，合计232321.08元。
鉴于潘龙海驾驶粤J×××××号二轮摩托车已向太平洋财保新会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根据保险合同约定，被保险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保险人按照交强险合同的约定对每次事故在下列赔偿限额内负责赔偿：其中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由于本次事故致邓杰雄死亡，而潘龙海承担主要责任，属于有责限额。因此，太平洋财保新会支公司依照强制保险合同约定，只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范围内赔偿，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包括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直系亲属办理丧事的误工费，而李春兴、邓炳康、邓佩怡请求赔偿项目也是上述项目。而李春兴、邓炳康、邓佩怡请求太平洋财保新会支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122000元赔偿，于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太平洋财保新会支公司应对李春兴、邓炳康、邓佩怡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赔偿给李春兴、邓炳康、邓佩怡；超出部分由潘龙海按责赔偿，但李春兴、邓炳康、邓佩怡没有起诉潘龙海，因此，原审法院不予调整。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缺席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市新会支公司应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110000元给李春兴、邓炳康、邓佩怡。二、驳回李春兴、邓炳康、邓佩怡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70元，由李春兴、邓炳康、邓佩怡共同负担135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市新会支公司负担1235元。双方当事人各自负担受理费，自本判决生效起十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
上诉人平安财保江门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
第一，一审法院认定太平洋财保新会支公司赔偿李春兴、邓炳康、邓佩怡110000元，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
1、《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有前款所列情形之一的，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在本条（一）至（四）之一的情形下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受伤需要抢救的……，对于其他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垫付和赔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及醉酒驾驶的；（二）、（三）、（四）……对于垫付的抢救费用，保险人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保监会致深圳保监局函（2007）77号、保监会致济宁仲裁委员会函（2009）200号、2007年11月29日保监会《关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中“未取得驾驶资格”认定问题的复函》保监厅（2007）327号也明确规定了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从上述交强险《条例》、《条款》及保险会的部门规章的规定来看，已经从内容上明确约定了保险公司因驾驶保险机动车的驾驶员潘龙海未取得驾驶资格发生交通事故属于免责事由，故太平洋财保新会支公司在本案中依法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
2、交强险作为一个特殊的保险形式，将本该由肇事个体承担的赔偿责任扩大到社会保险机制中去分担，以实现一定的社会保障职能。而无证驾驶、醉酒驾驶等行为系法律明令禁止的行为。国务院法制办、中国保监会产险部、中国保监会法规部主编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释义》明确释义《条例》第22条是关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除外责任的有关规定，该《条例释义》就“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作如下解释：机动车是高度危险的交通工具，上道路行使对驾车人、乘车人和社会公众人身及财产安全都有较大的威胁，因此，驾驶机动车应当具备合法的驾驶资格，这是对驾驶人最基本的要求。在未取得的驾驶资格情况下上道路行使是对人对己极不负责任的行为，应由驾驶人潘龙海本人承担责任，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交强险属于责任保险，从本质上讲，是代替被保险人承担的赔偿责任，所以，交强险虽可为驾驶人员的过失行为提供保障，却不能为驾驶人员的违法甚至犯罪行为负责，如果交强险为犯法、犯罪行为提供保险保障，不仅等于是在利用交强险的公益性质，让众多遵纪守法的人为犯法的人承担赔偿责任，更是在纵容和鼓励违法行为的发生，这是违背社会公理的。尽管如此，基于交强险的特性，《交强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了保险公司应当在免责的情形下根据受害人的需要垫付抢救费用。原审法院以交强险的保险对象系车辆，保险标的系不特定的第三者的损失，只要是机动车辆投保机动车强制保险，那么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人身伤亡及财产损失的，就应当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太平洋财保新会支公司认为，原审判决的法律逻辑明显存在错误，且判决理由自相矛盾。交强险的赔偿原则虽未无责赔偿，但其适用的前提必须是交通事故本身首先构成保险责任，否则赔偿原则无从谈起。而“按照《条例》以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的规定”（即《交强险条例》第22条和《交强险条款》第9条），无证驾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财产损失的，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对于人身损失，除按规定垫付抢救费用以外，对于其他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垫付和赔偿。原审法院一方面“按照《条例》以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的规定”作出判决，另一方面却未引用任何与本案相关的具体法律条文，断章取义，其判决依据难以令人信服。
3、本案的责任承担者依法为肇事司机潘龙海本人，原审判决太平洋财保新会支公司承担非被保险人（××）驾车导致的损失，既有悖于《保险法》、《条例》之规定，亦不符合保险原理。根据《保险法》的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交强险为责任保险，此无异议。同时《交强险条例》也规定：“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本案肇事者系未取得驾驶资格的潘龙海，其并非法律所指的“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范畴。故非被保险人无证驾驶机动车导致的损失，依法应由驾驶人自行承担，与保险公司无关。原审判决太平洋财保新会支公司承担依法应由被保险人以外的第三人承担的赔偿责任，显然有悖于《保险法》及保险原理之规定。
第二，根据《交强险条款》第十条第四款，约定因交通事故产生的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费用属于保险人责任免除范围。所以太平洋财保新会支公司不应承担上诉费用。
太平洋财保新会支公司并不是作为侵权人参与本案诉讼，太平洋财保新会支公司在交强险项下只是依据《保险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保险条款》以及太平洋财保新会支公司与投保人的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保险赔偿义务，即使法院判决太平洋财保新会支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也只是源于太平洋财保新会支公司与被保险人订立的保险合同，并不是判决太平洋财保新会支公司败诉，不应适用败诉方承担诉讼费用的规定。从诉讼费用最终由败诉人负担来看，其带有制裁性，对违反民事实体法或滥用诉讼权利的当事人来讲，具有经济制裁的性质。太平洋财保新会支公司在本案中一未违反民事实体法，二未滥用诉讼权利，一审法院判决太平洋财保新会支公司承担诉讼费用，显然有悖于民法的公平公正原则。
综上所述，无论是根据《交强险条例》第22条、《交强险条款》第9条，还是根据保监会规章性法律文件以及保险原理，发生《条例》第22条规定的四种情形之一的，保险人除按规定垫付抢救费用以外，对于其他损失和费用均不负责垫付和赔偿。为此提出上诉，请依法改判，以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认定太平洋财保新会支公司不承担李春兴、邓炳康、邓佩怡的任何赔偿责任；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李春兴、邓炳康、邓佩怡承担。
被上诉人李春兴、邓炳康、邓佩怡辩称：保险公司应当赔偿其损失。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依法确认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的规定，本院二审诉讼过程中仅对太平洋财保新会支公司提出的上诉主张进行审查，对于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的部分不予审查。
关于太平洋财保新会支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的规定，本案中粤J×××××号二轮摩托车驾驶人潘龙海无证驾驶，李春兴、邓炳康、邓佩怡起诉请求太平洋财保新会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符合该条的规定，太平洋财保新会支公司应承担李春兴、邓炳康、邓佩怡因涉案事故造成损失的赔偿责任。太平洋财保新会支公司提出粤J×××××号二轮摩托车驾驶人潘龙海无证驾驶应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诉讼费的负担问题。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共同诉讼当事人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其对诉讼标的的利害关系，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的规定，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的负担，由人民法院根据根据二审双方当事人的胜诉、败诉情况决定。
综上所述，上诉人太平洋财保新会支公司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40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市新会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宇俊
代理审判员 肖文文
代理审判员 区素莹
二〇一三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赵苑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