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津01民终30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乃娜。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树党，无职业。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乃娜（上诉人刘树党之妻），华锡集装箱公司员工，住天津市塘沽区宜昌路宜昌里10-1-302。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萍。
原审被告：天津市永兴源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和平区卫津路129号银达公寓1-1-103。
法定代表人：张静华，总经理。
原审被告：侯爵。
上诉人刘乃娜、刘树党因与被上诉人赵萍、原审被告天津市永兴源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兴源公司）、侯爵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5）和民一重字第00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乃娜、刘树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六项，改判刘乃娜、刘树党不返还赵萍定金20000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赵萍承担。事实和理由：天津市滨海新区塘沽万顺洪森二手车信息咨询中心（以下简称二手车咨询中心）与赵萍系居间合同关系，二手车咨询中心已向赵萍提供了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履行了居间合同义务，应当收取相应报酬；二手车咨询中心不承担保证赵萍所购置车辆保值升值的义务，亦不保证赵萍与永兴源公司签订合同的有效性，且二手车咨询中心与赵萍并未约定以合同生效或履行完毕作为支付报酬的条件，故刘乃娜、刘树党不应退还20000元中介费。
赵萍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二手车咨询中心出具的收据载明20000元系购车定金，但二手车咨询中心系明知永兴源公司违法而操作，故根据合同法的规定，该20000元应予退还，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永兴源公司、侯爵未作陈述。
赵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与被告永兴源公司所签订的合同无效；2.被告永兴源公司返还原告购车款90000元；3.被告刘乃娜、刘树党返还原告购车定金20000元；4.诉讼费由诸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永兴源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普通货运、普通货运信息咨询、广告业务、网络科技技术服务、五金、电子产品的零售批发（国家有专项经营规定的按规定执行）。2010年3月至5月期间，被告永兴源公司经相关行政管理部门批准获得60辆轻型封闭货车的道路运输证，为此购买了东风牌EQ5024XXYF5厢式运输车共计60辆。被告侯爵系被告永兴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静华之子、公司股东。2010年3月26日以被告侯爵名义开设银行账户04×××09。该账户在2010年4月14日有17笔90000元，1笔180000元，1笔270000元进账，在2010年6月6日有17笔90000元，1笔60000元，1笔30000元进账。2010年5月，原告向被告刘乃娜经营的二手车咨询中心了解到相关信息，于2010年5月12日向二手车咨询中心交纳购车定金20000元，二手车咨询中心开具了购车定金收据。2010年6月6日，原告与被告永兴源公司签订聘用司机合同，合同主要条款约定：“一、所用车辆范围为甲方（被告永兴源公司）出资购买并纳入甲方管理的车辆，车牌号津L×××××，发动机号10044739，车架号LGKZ32G71A9926975，营运证号货120101101975，车牌车型东风牌EQ5024XXYF5；二、业务收入为甲方负责提供业务货源，乙方（原告）负责运输，甲方负责业务结算运费，乙方按月领取工资人民币1200元；三、聘用期限自2010年6月6日至2025年6月6日。”上述合同签订当日，原告另签署承诺书一份，明确将原聘用司机合同改为车辆租用合同，其中“所用车辆”改为“租用车辆”，“聘用”字样条款改为“租用车辆”条款。承诺书主要内容为：一、乙方租用甲方车辆后，拥有车辆的经营权和收益权。乙方独自支配车辆的运营，独享车辆的营运收益，甲方不参与车辆的营运，不享受车辆的营运收益。乙方不领取每月工资1200元。二、乙方承诺不用甲方提供业务货源，乙方自行运营。三、乙方向甲方交纳服务费用和代征代缴费用，包括1、乙方每月向甲方交纳综合服务费300元，一年后根据市场调整增长。2、年度首月交纳车船税。3、车体广告费。4、道路通行费每月110元，由乙方自行缴纳。5、其他各项费用由乙方缴纳。四、乙方必须在上月底28日至当月8日前交纳，逾期或拖欠超过三个月，甲方有权终止合同损失及后果由乙方承担。五、乙方租用车辆首次强保险，由汽车销售商代理，以后年度由甲方选择有实力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乙方交纳保险费用。六、车辆到达报废年限后，乙方出资更换甲方指定车辆重新签订合同。七、双方于合同履行期间，不得随意更改合同内容。因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要增征的费用，按有关规定办理。原条款中与本承诺书不符的，以本承诺书为准，其他条款依旧有效。2010年6月6日，原告与被告永兴源公司还履行了下列行为：原告将90000元现金存入被告侯爵账户内（原告提供了当日从天津银行取款90000元的银行明细及回单）；被告永兴源公司将车牌号津L×××××，发动机号10044739，车架号LGKZ32G71A9926975，营运证号货120101101975，车牌车型东风牌EQ5024XXYF5的车辆交予原告。同时将下列物品交予原告签字领取：一、在汽车销售商处领取汽车钥匙2把、随车工具一套、保修手册及通讯录、电喷汽油机使用维护说明书、使用手册各一本、客户信息管理卡一张、故障车警告标志牌、点烟器、备胎。二、在永兴源公司领取行车证（正本）、机动车管理卡（正本）、营运证（正本）、营运证卡（正本）、道路运输车辆运行服务提示卡（和平）（正本）、交强险保单（正本）。另查，该案涉案车辆由被告永兴源公司于2010年5月6日从天津开发区大昌物资贸易有限公司处出资购买，该车行驶证发证日期为2010年5月12日，强制报废期至2025年5月10日。车辆现在原告处。本案在原审过程中，一审法院向双方明示，对于目前车况及现有价值应由双方当事人提供证据。经询，原告表示无论案件最终如何确定车辆归属，均同意将车辆作价30000元，坚持不再进行评估。被告永兴源公司表示，该车在交付原告前被告已支出购车款及相关费用共计约50000元，不同意原告作价30000元的意见，要求对车辆进行评估确认现有价值；且如涉及返还费用，原告应将使用车辆期间的运营收入退还被告永兴源公司。经调解，双方均对上述意见各执己见。
再查，被告刘乃娜、刘树党系夫妻关系。被告刘乃娜原为二手车咨询中心业主，该二手车咨询中心组成形式为个人经营。2014年12月9日，经营者变为案外人李玲云。被告永兴源公司向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交了新证据，包括证人熊××、孙××出具的证明、永兴源公司购买东风小康面包车价格明细（每车合计41127元）并附相关票据、天津开发区大昌物资贸易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及天津银行个人存款业务凭条等。永兴源公司自行计算的购买东风小康面包车价格明细主要说明单车价格组成：1、每辆车价32000元；2、原车自带空调单收费每车套3600元；3、车辆购置税2735元；4、交通强制保险和车船税1925元；5、机动车证照手续费有票140元、拓号费10元（无票）、上线验车费100元（无票）；6、车辆建档费35元；7、道路运输证费10元；8、机动车智能卡培训资料费15元；9、运输证检测费137元；10、顶灯120元；11、车锁100元；12、加油每车200元，合计为41127元。天津开发区大昌物资贸易有限公司的情况说明内容为“和平区人民法院曾向我公司了解永兴源公司在我公司购买东风牌厢式运输车的情况，由于当时我公司负责接待的人员，不是该项业务的承办人，向和平法院陈述的情况有误，特作此情况说明予以更正。经询问我公司该项业务的承办人和查询相关账目，永兴源公司从我公司购买东风牌EQS024XXYF5厢式运输车，我公司代办车务手续，永兴源公司实际每辆车交款情况如下：1、每辆车款32000元（见发票）；2、原车自带空调单收费3600元（见宝坻区博远汽车修理厂开给永兴源公司的发票）；3、车辆购置税2735元（见税票）；4、交通强制保险和车船税1925元（见税票）；5、机动车证照手续费140元（见发票）；6、验车费及拓号费：验车费100元、拓号费10元（无票）。以上六项合计金额为40510元。”被告永兴源公司支付的购车款及相关费用除包含了天津开发区大昌物资贸易有限公司的40510元，还包括一些其他费用。原告对于被告永兴源公司提交的价格明细中的原车自带空调单收费3600元及加油费200元存有异议，对于其他费用没有异议。对天津开发区大昌物资贸易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中原车自带空调单收费3600元存有异议，对于其他费用没有异议。对于加油费200元，被告永兴源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且原告不予认可，故该费用的真实性不能认定。经一审法院向天津开发区大昌物资贸易有限公司核实，该公司证明了该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故被告永兴源公司支付的购车款及相关费用共计40927元。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永兴源公司虽提出其与原告因签订《聘用司机合同》而形成劳动关系应先行仲裁，但现有证据不能证实双方纠纷存在属于劳动法调整的客观事实及法律依据，故该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关于《聘用司机合同》和《承诺书》的性质及其效力：原告依据《聘用司机合同》主张被告永兴源公司存在欺诈行为且未履行发放工资等义务，被告永兴源公司认为《承诺书》已取代《聘用司机合同》，《聘用司机合同》已不存在。原、被告均将两份文件视为独立合同。但经查明，两份文件系同一天签署，原告不能证实其签字时不知道《承诺书》的内容。《承诺书》明确“原条款中与本承诺书不符的，以本承诺书为准，其他条款依旧有效”。故《承诺书》实际是对《聘用司机合同》部分条款的变更和补充，并已部分履行，应认定原告与被告永兴源公司之间的合同由上述两份文件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是国务院颁布的行政法规，具有法律渊源。其中第二十二条规定“申请从事货运经营的，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有与其经营业务相适应并经检测合格的车辆；（二）有符合本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条件的驾驶人员；”第三十四条规定“道路运输车辆应当随车携带车辆营运证，不得转让、出租。”也就是说被告永兴源公司作为从事货运业务的企业，要遵守法律规定，具备符合要求的车辆和驾驶人员。为此，被告永兴源公司自行购置了车辆并与原告签订了《聘用司机合同》，上述行为形式上符合法律规定。而被告永兴源公司又将本应自有的带有道路运输证的车辆高价转卖给原告并要求原告签署承诺书，将聘用关系变更为车辆租用关系，上述行为的本质是转让车辆营运证，目的是谋取利益，是被法律所禁止的，故被告永兴源公司的上述行为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原、被告签订的合同应认定无效。根据法律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不能返还的应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而遭受的损失，双方均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货物运输是被告永兴源公司的主要业务，应遵守相关法律法规，依法经营。其违反法规与原告签订合同将货运车辆及营运证有偿转让，其过错显而易见，应对产生的后果承担主要责任。原告虽主张被告永兴源公司欺诈，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欲购买运营车辆应了解国家相关法规政策，以不了解法律规定作为其免责的理由不能成立，故可认定原告行为亦存在过错并应对此承担相应责任。现有证据表明，被告永兴源公司在2010年2月至7月期间与原告及其他案外人均签有合同，而在2010年4月14日至2010年6月6日期间，被告侯爵账户内共有34笔90000元及1笔270000元、1笔180000元、1笔60000元、1笔30000元进账。考虑到原告提供了2010年6月6日的银行取款90000元的证据以及与本案相关联案件有的原告有证据证明给付被告永兴源公司90000元购车款而被告永兴源公司没有开具收据。同时根据一般交易习惯，不交付相应对价无法取得车辆，而实际上永兴源公司已将车辆交付原告，且在原告使用车辆期间从未向原告主张过车款。被告永兴源公司虽否认原告交款事实，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且无法对上述事实给予合理解释。综合全案事实，可认定原告已给付被告永兴源公司90000元。
对于讼争车辆是否返还问题：案件在原审过程中，原告明确表示无论案件最终如何确定车辆归属，均同意将车辆作价30000元，坚持不再进行评估。被告永兴源公司表示，该车在交付原告前已支出购车款及相关费用共计50000元，不同意原告作价30000元的意见，要求对车辆进行司法鉴定评估确认现有价值。鉴于车辆现在原告处，而原告不同意鉴定，现车况不明，且存在漏检等情况，车辆目前价值无法确定，返还车辆难以执行。故应以讼争车辆归原告所有，原告返还被告永兴源公司车辆运营证，由被告永兴源公司自行办理变更手续为宜。被告永兴源公司交付原告车辆时，该车辆是没有使用过且手续齐全的新车，交付后至今始终由原告使用。车辆判归原告所有后，原告应给付被告永兴源公司购车款及相关费用。根据所查，被告永兴源公司为每辆车实际支付的购车款及相关费用共计40927元，上述费用在原告向被告永兴源公司所交90000元中扣除，其余部分由双方按照责任比例承担，由被告永兴源公司按60%比例返还原告。被告永兴源公司办理营运手续、购置车辆、与原告签订合同并收取原告购车款等行为均为企业行为，被告侯爵名下账户用于永兴源公司资金周转，故相应责任应由被告永兴源公司承担。关于原告主张的被告刘乃娜、刘树党返还购车定金20000元一节，虽原告提供的二手车咨询中心收据记载为“购车定金”，然而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被告永兴源公司委托二手车咨询中心代收购车款，且被告永兴源公司明确表示自己的行为与二手车咨询中心无关。事实上被告刘乃娜、刘树党亦无车可卖，故所收费用性质应为“中介费”。但由于原告与被告永兴源公司之间合同无效，故二手车咨询中心所收费用无合法依据。由于二手车咨询中心原系被告刘乃娜个体经营，应以家庭财产承担责任，故被告刘乃娜、刘树党应共同返还原告20000元。被告永兴源公司、侯爵经依法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出庭应诉，应视其放弃抗辩的权利。综上所述，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缺席判决：一、原告与被告天津市永兴源物流有限公司所签合同无效；二、车牌号为津L×××××东风汽车一辆归原告所有，并依据相关规定办理过户手续，费用自理；三、上述车辆购车款及相关费用40927元由原告承担；四、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原告将上述车辆道路运输证（正本）返还被告天津市永兴源物流有限公司，由被告天津市永兴源物流有限公司依据规定办理相关手续，费用自理；五、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天津市永兴源物流有限公司返还原告人民币29443.80元；六、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刘乃娜、刘树党共同返还原告人民币20000元；七、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均予驳回。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受理费2500元，由原告负担500元，被告天津市永兴源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500元，被告刘乃娜、刘树党负担50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刘乃娜经营的二手车咨询中心出具的收据虽载明收取的20000元系购车定金，但其不能提供证据证实永兴源公司委托其收取购车款，一审法院认定其所收取的20000元性质为中介费并无不当。永兴源公司与赵萍所签订的合同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认定为无效，故刘乃娜收取赵萍中介费缺乏法律依据，该20000元应予返还赵萍。
综上所述，刘乃娜、刘树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刘乃娜、刘树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 玉
代理审判员 豆 艳
代理审判员 姜纪超
二〇一六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吴松涛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