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海中法民三终字第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罗波，男，1969年11月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金良，海南中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丽妹，女，1975年3月2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光色，海南宝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罗波因与被上诉人王丽妹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3）龙民一初字第16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廖端明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符玉梅、代理审判员袁文参加的合议庭对案件进行审理，并于2014年3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罗波及其委托代理人李金良，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王光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2年10月8日，黄罗波以自己名义与海南屿明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屿明公司）签订一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黄罗波向屿明公司购买海口市东方洋开发区五号小区东洋大厦第24幢6单元606房，建筑面积147.4平方米，总金额为176892元。同年12月29日，黄罗波由海口火电股份有限公司做担保，与中国建设银行海口市住房城建支行（以下简称城建支行）签订一份《个人住房借款合同》，约定黄罗波向城建支行借款90000元用于购买该房产；还款方法为等额本息还款法，即每月归还本息金额为668元；借款期限为15年，即从2002年12月31日至2017年12月31日。王丽妹作为房屋共有人在该合同上签字，表示同意本合同项下的房屋用作抵押。该合同并经海口市第二公证处公证。后黄罗波又与城建支行签订一份《个人住房贷款委托扣款协议》，委托城建支行开立扣款指定账户（户名：黄罗波，账号：×××7355），该合同作为《个人住房借款合同》的从合同。2003年8月20日，王丽妹与黄罗波签订一份《买卖合同》，约定黄罗波同意将其享有的东洋大厦606房的部分份额全部转让给王丽妹，该转让款王丽妹已全部支付给黄罗波，待房产证办妥后，黄罗波应无条件协助将该房产过户至王丽妹名下，过户所产生的有关税费由黄罗波负担。因东洋大厦606房的水电费和物业管理费系直接从黄罗波的工资中扣缴，王丽妹遂于2005年10月27日将东洋大厦606房2006年1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的水电费和物业管理费一次性支付给黄罗波。2005年10月31日，王丽妹作为房产共有人与黄罗波共同向城建支行发出《更改委托扣款账号申请》，申请将扣款账号变更为王丽妹名下的4367423525940043361账号，由王丽妹直接向城建支行还贷。2013年3月22日，黄罗波向城建支行一次性偿还尚欠的银行贷款余款35029.82元，城建支行于同日向黄罗波出具《个人贷款结清证明》。因黄罗波拒不将东洋大厦606房过户至王丽妹名下，故王丽妹将案诉至法院。案在审理前，原审法院依王丽妹的申请，依法查封了登记在黄罗波名下的位于海口市丘海大道东方洋开发区五号小区东洋大厦606房。
另查，2000年6月5日，黄罗波向所在单位华能海南发电股份有限公司海口电厂支付购房首付款50000元。东洋大厦606房现登记在黄罗波名下（2006年8月9日取得《房屋所有权证》），该房产一直由王丽妹居住使用至今。
王丽妹在原审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确认王丽妹与黄罗波于2003年8月20日签订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2、确认海口市丘海大道东方洋开发区五号小区东洋大厦606房（房权证号：HK0785**）的全部房屋产权归王丽妹所有；3、黄罗波依法协助将上述房产的房屋产权证办理变更登记至王丽妹的名下。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一、关于海口市丘海大道东方洋开发区五号小区东洋大厦606房是黄罗波个人购买还是双方共同购买的问题。从王丽妹提供的《买卖合同》及双方给城建支行出具的《更改委托扣款账号申请》等证据来看，讼争房产应是以黄罗波名义购买，实为王丽妹、黄罗波双方共同所有。二、讼争房产由谁在居住使用占有的问题。从黄罗波给王丽妹出具的《收条》可以推定讼争房产的水电费及物业管理费是由王丽妹通过黄罗波在缴付，可以证实讼争房产是王丽妹在居住使用。三、关于黄罗波是否转让其房产份额权益及转让款是否支付的问题。从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可以证明，黄罗波已自认其已将讼争房产所享有的份额转让给王丽妹，且王丽妹已经付清合同转让款。黄罗波辩称王丽妹未支付房屋转让款，没有事实根据，不予采纳。四、关于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是否成立及生效的问题。所谓合同的成立，是指当事人经由要约、承诺，就合同的主要条款达成合意，即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而建立了合同关系，表明了合同订立过程的完结。本案中，王丽妹、黄罗波就黄罗波转让其对讼争房产的部分份额给王丽妹，双方已达成合意，承诺已经生效，且黄罗波自认已收到王丽妹支付的全部转让款，合同已经实际履行。根据《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该合同应已成立。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已实际履行，故该合同应确认合法有效。五、关于讼争房产所有权的归属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买卖合同》签订后，王丽妹虽然依约履行了支付房屋转让款的义务，且房屋一直由王丽妹使用，但该房屋至今尚未登记至其名下，讼争房屋产权尚未发生转移，故王丽妹主张讼争房屋产权属于其，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六、关于黄罗波是否应当将讼争房产过户至王丽妹名下的问题。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应当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王丽妹已依约付清全部转让款，协助王丽妹办理讼争房产的产权变更登记手续，是黄罗波的一项合同主要义务。现王丽妹要求其协助办理相关权属变更登记手续，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王丽妹与黄罗波于2003年8月20日签订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二、限黄罗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将海口市丘海大道东方洋开发区五号小区东洋大厦606房过户至王丽妹名下；三、驳回王丽妹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1919元，诉前财产保全费3800元，由黄罗波负担。
上诉人黄罗波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案件双方当事人现在仍存在合法的婚姻关系，诉争房屋是夫妻共同财产，为双方共同共有，应先处理婚姻关系，才能分割该财产。黄罗波和王丽妹两家的父辈早已认识，且有密切的来往，黄罗波和王丽妹是很早都认识。经自由恋爱，于2000年5月到临高调楼镇政府登记结婚，结婚之前，黄罗波已经在原海口火电厂工作（后改制为华能电力股份有限公司海口电厂），王丽妹在三叶公司工作，当时海口火电厂正在给员工分配房屋，根据黄罗波工作单位制定的分房政策，分配房屋的对象必须是已婚且在本公司工作的无房员工。黄罗波和王丽妹已经结婚，符合分房的条件，黄罗波向火电厂出具了结婚证原件并缴存了复印件，厂里对双方的婚姻关系也进行了核实，单位也向贷款银行建行海口市住房城建支行出具了结婚证明，以便能够顺利按揭购房。王丽妹也以夫妻共有人的身份在贷款合同上签字，同意将该房屋向银行抵押。婚后由黄罗波的工资账户一直还贷，后来黄罗波待岗，收入减少，双方才一起向银行申请更换还款账户为王丽妹的账户，婚后黄罗波一直住在该房屋内，直到后来双方夫妻感情不和，黄罗波才搬出房屋，2013年时，黄罗波把贷款余额还清。起诉之前，王丽妹把两人的结婚证全部拿走，并在一审时拒不承认双方为夫妻，造成法官误认为双方仅仅是单纯的财产共有关系，不具有身份关系。但是双方的夫妻关系在王丽妹单位是尽人皆知的事实，火电厂也能够证明双方确实结婚，双方共有此财产是以双方具有特殊的夫妻关系为前提的。因此，该房屋为婚后双方共同取得，且共同还贷，房产证在2006年办理，该房屋为典型的夫妻共同财产。根据《婚姻法》第十七条定、《物权法》第99条、第103条规定，我国实行的是法定的夫妻共同财产制，且是共同共有，不区分各自的份额。因此，在双方的婚姻关系尚未解除时，应一直保持共同共有关系，而不得要求在婚内分割财产，否则就直接违反了我国的法律规定。到现在为止，双方仍是合法的夫妻，双方也未约定各自的份额多少。因此，本案应先处理婚姻关系，才能分割财产，不能在双方仍是夫妻时要求分割或者买卖。二、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缺乏必备要件，未形成合意，该合同尚未依法成立，该买卖合同实际上也无法得到履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规定，判断合同是否成立要根据该条款所确立的条件来界定。当事人双方到现在都还是夫妻关系，对该房屋的所有权状态是法定的夫妻共同共有。黄罗波并没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四条规定的可以在婚内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的事由出现，因此，王丽妹在婚内要求分割共同财产的要求不符合法律规定。由于是夫妻共同共有，因此，本案中买卖双方所买卖的标的物，即黄罗波所拥有的该房屋的份额并没有具体确定，即黄罗波拥有的份额比例是多少并不明确，导致该合同缺少成立的必备要件，因此该买卖合同在法律上并没有成立。婚后，双方由于感情不和而经常闹矛盾，最后发展到要离婚的地步，两人曾就财产的处理进行过协商，但双方没有对共同财产进行过分割，也没有明确各自的份额多少，在当时还没有离婚的情况下就签订了该合同。后来双方又屡次为离婚而协商，但是最终由于多种原因没有离婚，而是婚内分居。因此，即使该协议成立，那么根据《婚姻法解释三》第十四条的规定，该协议也并未生效。双方仍然需要先解除婚姻关系，然后才能分割该房产，而不能在未离婚，双方对财产还是共同共有的情况下，产生所谓的买卖关系。
综上，王丽妹的请求与事实不符，且在婚内对双方共同共有的财产在夫妻之间进行买卖没有法律依据，合同也未成立，其诉讼应予驳回。特请求改判驳回王丽妹的诉讼请求，或者撤销原判，发回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重审。
被上诉人王丽妹辩称：一、房产共有权的确立，依法不仅以缔结婚姻关系为唯一依据。2002年12月29日黄罗波与城建支行签订的《个人住房借款合同》约定黄罗波向该行借款90000元用于购买东洋大厦606房，王丽妹作为该房屋的共有人在该合同签字，表示同意本合同项下的房屋用于抵押，证实了王丽妹为该房产的共有人。二、购买房屋后，银行按揭款一直由王丽妹支付，刚开始是王丽妹按月将银行按揭款汇入黄罗波的还贷扣款账号。2005年10月31日，王丽妹与黄罗波共同向银行提出申请，将委托扣款账号变更为王丽妹名下账号，由王丽妹作为房产共有人直接向银行还贷，这也进一步印证了王丽妹的共有人身份。三、自购买该房屋至今，王丽妹一直居住使用该房，物业管理费、水电费等均一直由王丽妹支付。四、黄罗波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双方所签订的《买卖合同》是双方在平等协商、自愿基础上签订的，是双方真实意思的体现，是合法、有效合同，黄罗波认为该合同存在重大误解没有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该买卖合同依法已予以履行，王丽妹已付清有关款项，黄罗波依法依约应履行其合同义务，协助将该房产权证办理变更登记到王丽妹名下。五、《商品房买卖合同》中“商品房买卖合同说明”第二条明确“本合同所称商品房是指明由房地产开发企业开发建设并出售的房屋”，该《商品房买卖合同》所涉房产为典型的商品房，黄罗波称房产为单位集资房，没有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该《买卖合同》是合法、有效的，王丽妹作为该房产的共有人已付清全部有关款项，已依法依约取得了该房产的全部权益，黄罗波依法依约应履行合同义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黄罗波上诉无理，依法应予以驳回。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黄罗波在一审审理及上诉理由中均表示其与王丽妹未存在合法婚姻关系，二审审理中亦无证据证明其与王丽妹系夫妻关系。
本院认为：涉案房屋虽以黄罗波的名义购买，但王丽妹作为房屋共有人在《商品房买卖合同》上签字并履行了还款义务，原审法院确认涉案房屋为黄罗波与王丽妹共有正确。之后，双方签订《买卖合同》，黄罗波将自己对该房屋享有的份额转让给王丽妹，并确认王丽妹已支付合同转让款，该行为系黄罗波对自己权利的处分。王丽妹履行了付款义务，黄罗波未依约将房屋过户至王丽妹名下，其行为构成了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原审法院判令黄罗波协助王丽妹办理相关权属变更登记手续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
综上，上诉人黄罗波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19元由上诉人黄罗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端明
审 判 员 符玉梅
代理审判员 袁 文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何 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