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10民终7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黄山市分行，住所地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天都大道3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0006742058623。
负责人：刘宏平，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道生，安徽道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章华，男，1955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歙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素琴，女，1955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歙县。
上述二位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祝英，安徽道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山东昇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黄山市徽州区岩寺镇（徽州经济开发区内），组织机构代码57300202-X。
法定代表人：徐光亮，董事长。
原审被告：徐光亮，男，1965年4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开化县，经常居住地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现服刑于安徽省蜀山监狱。
原审被告：赵王丽，女，1980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阳县。
上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黄山市分行（以下简称邮储银行黄山市分行）因与被上诉人何章华、张素琴及原审被告黄山东昇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昇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法院（2015）屯民二初字第00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理由，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邮储银行黄山市分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邮储银行黄山市分行有权对何章华、张素琴所有的位于黄山市歙县郑村镇郑村村1幢的房产折价或以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2.案件受理费由何章华等二位被上诉人及东昇公司等三位原审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案涉借款非徐光亮集资诈骗款。东昇公司系借款人，借款非徐光亮非法所得；东昇公司借款属正常的金融借款；刑事起诉书未将本案借款作为徐光亮集资诈骗款。二、一审判决何章华、张素琴的抵押担保合同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邮储银行黄山市分行在借款过程中无任何过错，案涉借款徐光亮、赵王丽的保证合同及赵王丽的抵押合同有效，何章华、张素琴的抵押合同亦应有效。
何章华、张素琴答辩称：一、一审法院根据生效的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皖刑终89号刑事判决书，认定何章华、张素琴以房产抵押贷款210万元为徐光亮集资诈骗的非法所得正确，邮储银行黄山市分行未提供证据予以推翻；二、徐光亮以东昇公司名义签订金融借款合同，并骗取何章华、张素琴以自有房产向邮储银行黄山市分行提供抵押担保，违背了何章华、张素琴的真实意思表示；三、邮储银行黄山市分行未尽基本的贷款审查义务，导致何章华、张素琴权益受损。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邮储银行黄山市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东昇公司立即偿还借款本金380万元、利息186326.10元及按借款合同约定支付罚息至借款实际支付之日止（计算至2015年11月17日止罚息为732416.46元）；2.判令东昇公司、徐光亮、赵王丽、何章华、张素琴支付律师费2万元；3.判令徐光亮、赵王丽对东昇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4.判令邮储银行黄山市分行对赵王丽、何章华、张素琴所有的抵押房产折价、变卖、拍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5.东昇公司等五被告负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23日，邮储银行黄山市分行作为授信人、东昇公司作为受信人签订一份《小企业授信额度合同》，约定：邮储银行黄山市分行向东昇公司提供授信额度金额为380万元的借款额度，授信额度有效期自2013年5月21日至2015年5月20日止。同日，邮储银行黄山市分行作为抵押权人、赵王丽作为抵押人签订一份《小企业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赵王丽以其所有的位于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花山路36号新徽天地风情街3幢201号、101号房产为《小企业授信额度合同》项下所形成的债权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本合同主债权确定期间自2013年5月21日至2020年5月20日，所担保债权之最高本金余额为170万元；在本合同所确定的主债权确定期间届满之日，确定属于本合同之被担保主债权的，则基于该主债权之本金所发生的利息（包括法定利息、约定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用、律师费用、公证费用、执行费用等）、因债务人违约而给抵押权人造成的损失和其他所有应付费用等，也属于被担保债权，其具体金额在其被清偿时确定，不论主合同项下债权是否存在其他担保人（包括主合同债务人）提供的保证或物的担保，抵押权人均有权要求抵押人优先承担保证责任。2013年5月24日，邮储银行黄山市分行与赵王丽办理了最高额抵押登记手续，债权数额为170万元。
2013年5月23日，邮储银行黄山市分行作为抵押权人、何章华和张素琴作为抵押人签订一份《小企业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何章华、张素琴以其所有的位于安徽省歙县郑村镇郑村村1幢房产为《小企业授信额度合同》项下所形成的债权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本合同主债权确定期间自2013年5月21日至2020年5月20日，所担保债权之最高本金余额为210万元；在本合同所确定的主债权确定期间届满之日，确定属于本合同之被担保主债权的，则基于该主债权之本金所发生的利息（包括法定利息、约定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用、律师费用、公证费用、执行费用等）、因债务人违约而给抵押权人造成的损失和其他所有应付费用等，也属于被担保债权，其具体金额在其被清偿时确定。同日，邮储银行黄山市分行与何章华、张素琴办理了最高额抵押登记手续，债权数额为210万元。
2013年5月23日，邮储银行黄山市分行作为债权人、徐光亮和赵王丽作为保证人签订一份《小企业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徐光亮、赵王丽为《小企业授信额度合同》项下所形成的债权提供保证；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不论主合同项下债权是否存在其他担保人（包括主合同债务人）提供的保证或物的担保，债权人有权要求保证人优先承担保证责任，如果债务人未能按照主合同的约定履行债务时（包括但不限于在主合同项下的任何正常还款日或提前还款日未按时向债权人还款），债权人有权要求保证人履行保证责任，本合同主债权确定期间自2013年5月21日起至2020年5月20日，上述期间内主合同项下实际发生的债权，构成本合同之主债权；本合同所担保债权之最高本金余额为380万元，在本合同所确定的主债权确定期间届满之日，确定属于本合同之被担保主债权的，则基于该主债权之本金所发生的利息（包括法定利息、约定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用、律师费用、公证费用、执行费用等）、因债务人违约而给抵押权人造成的损失和其他所有应付费用等，也属于被担保债权，其具体金额在其被清偿时确定，依据上述两款确定的债权金额之和，即为本合同所担保的最高债权额；保证期间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主合同项下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止。
2013年5月23日，邮储银行黄山市分行作为贷款人、东昇公司作为借款人签订一份《小企业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380万元，借款用途为货物采购；借款期限为本合同项下单笔贷款期限不超过18个月，单笔贷款具体期限以小企业贷款（手工）借据的约定为准。单笔贷款的期限起算以借款资金到达借款人指定账户起开始计算，至本合同约定的本金和末期利息全部清偿之日止；小企业贷款（手工）借据是本合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贷款利率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为基准利率最低上浮35%，对于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包括被宣布提前到期）偿还的贷款本金，贷款人有权按罚息利率按日计收利息；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罚息利率按贷款利率的基础上加收50%确定；经协商一致，借款人还款方式采用按月还息，到期一次性还本还款法，如借款人未按期还款且未就展期事宜与贷款人达成合同即构成贷款逾期，贷款人有权按照本合同约定的罚息利率计收罚息，并要求借款人承担贷款人因实现债权而发生的各项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2013年5月27日，东昇公司向邮储银行黄山市分行申请支用借款，并在小企业额度借款支用单上盖章确认。支用单载明：申请人申请借款380万元，期限12个月，贷款利率8.1%（为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5%），还款方式为按月还息一次性还本，实际放款日与到期日以借款借据为准；贷款支付方式为贷款人受托支付。邮储银行黄山市分行对借款予以审核并盖章确认。同日，东昇公司向邮储银行黄山市分行出具了小企业贷款（手工）借据，借据载明借款金额380万元，期限12个月（自2013年5月27日至2014年5月26日），借款用途货物采购，还款方式按月还息，一次性还本。同日，邮储银行黄山市分行根据东昇公司贷款受托支付申请书的要求，将借款380万元支付至黄山君利商贸有限公司账户。东昇公司在合同履行中按合同约定正常支付了部分利息，但自2013年11月20日起开始出现逾期还款。截止2015年11月17日，东昇公司共拖欠借款本金380万元、利息186326.10元、罚息732416.46元。
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16日作出的（2016）皖刑终89号刑事判决已生效，该判决认定：徐光亮实际从56个单位或个人处集资诈骗15006.907万元，主要用于偿还本金、支付高息、购买房产、个人消费等，其中2013年5月间，徐光亮分4次向何章华集资借款共计867.292万元，并非法据为己有；上述事实，有下列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2）借款、抵押合同证实：李国升（何章华联系）于2013年4月11日用自己的房子抵押到银行贷款400万元给徐光亮，何章华夫妻于2013年5月23日用自己的房子抵押到银行贷款210万元给徐光亮。根据该刑事判决书，徐光亮犯集资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对徐光亮的违法所得继续予以追缴。
2015年5月19日，邮储银行黄山市分行与安徽道同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委托安徽道同律师事务所律师为本案的一审诉讼代理人，邮储银行黄山市分行支付了代理费2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邮储银行黄山市分行与东昇公司签订的《小企业授信额度合同》、《小企业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与赵王丽签订的《小企业最高额抵押合同》；与徐光亮、赵王丽签订的《小企业最高额保证合同》，均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徐光亮及何章华、张素琴辩称，上述授信额度合同及借款合同签订过程中，邮储银行黄山市分行对贷款存在审查不严的过错，双方签订合同存在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但未举出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且邮储银行黄山市分行对贷款的审批系其内部管理问题，并不影响授信额度合同及借款合同的效力。故，对徐光亮及何章华、张素琴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何章华、张素琴与邮储银行黄山市分行虽签订了《小企业最高额抵押合同》，但根据已生效的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皖刑终89号刑事判决的认定，何章华、张素琴以自有房产为东昇公司的借款向银行提供最高额抵押，系受徐光亮的集资诈骗犯罪行为蒙骗所致，违背了何章华、张素琴提供抵押担保的真实意思。根据刑事判决认定，何章华、张素琴与邮储银行黄山市分行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系徐光亮的集资诈骗犯罪证据之一，并认定最高额抵押贷款金额构成徐光亮集资诈骗的非法所得金额，何章华、张素琴亦是徐光亮集资诈骗的受害人。故，何章华、张素琴与邮储银行黄山市分行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因涉及徐光亮的集资诈骗犯罪行为而不具有合法性，应认定该合同属无效合同，何章华、张素琴不应承担抵押担保责任。
当事人应按照合法有效的合同享受权利和履行义务。邮储银行黄山市分行依约履行了放贷义务，借款人东昇公司未按期偿还贷款本息，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邮储银行黄山市分行有权依合同约定要求东昇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和利息，包括罚息、复利。邮储银行黄山市分行要求对抵押人赵王丽所有的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有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但赵王丽仅在最高额170万元内承担保证责任；徐光亮、赵王丽自愿为东昇公司借款提供最高额保证，应按合同约定在被担保的最高额380万元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邮储银行黄山市分行的债权既有人保又有物保，并就实现的顺序与赵王丽、徐光亮进行了约定，其有权选择实现的顺序。由于借款合同约定了借款人承担因其违约而给贷款人造成的损失，包括因实现债权而发生的律师费等相关费用，邮储银行黄山市分行在实现债权的诉讼过程中实际支付了律师费用2万元，故邮储银行黄山市分行的该项诉请，依法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十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二百零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黄山东昇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黄山市分行借款本金380万元及利息、罚息、复利918742.56元（计算至2015年11月17日止），并支付自2015年11月18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罚息、复利（其中罚息以本金380万元为基数，复利以186326.10元为基数，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102.50%计算）；二、被告黄山东昇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黄山市分行律师费2万元；三、如被告黄山东昇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指定付款期限未履行本判决第一至二项确定的还款义务时，原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黄山市分行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对被告赵王丽所有的位于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花山路36号新徽天地风情街3幢201号、101号房产【房地产他证黄（昱）字第20132193号】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最高额170万元内优先受偿；四、如被告黄山东昇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指定付款期限未履行本判决第一至二项确定的还款义务时，被告徐光亮、赵王丽应对被告黄山东昇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上述债务在最高额380万元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五、被告徐光亮、赵王丽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黄山东昇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追偿；六、驳回原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黄山市分行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74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7740元，由黄山东昇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徐光亮、赵王丽共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为：邮储银行黄山市分行对何章华、张素琴抵押的房产是否享有抵押权。本案中，虽然何章华、张素琴与邮储银行黄山市分行签订了《小企业最高额抵押合同》并办理了抵押登记，但生效的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皖刑终89号刑事判决已经认定，该抵押行为系徐光亮的集资诈骗行为，抵押担保的210万元系徐光亮的集资诈骗犯罪所得所得，故该抵押合同应属无效，邮储银行黄山市分行不享有抵押权。故，邮储银行黄山市分行对何章华、张素琴抵押房产折价、变卖或拍卖所得价款不享有优先受偿权。
综上，邮储银行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600元，由上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黄山市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卫东
代理审判员 蒋 薇
代理审判员 余陶然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张 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