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佛中法民三终字第4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丽碧，女，1976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代理人：梁海玲，广东法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丽婵，女，1978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代理人：梁海玲，广东法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锦全，男，1989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代理人：邓晟，北京市中伦文德（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赖永明，北京市中伦文德（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陈丽碧、陈丽婵因与被上诉人陈锦全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4）佛顺法乐民初字第14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陈丽碧、陈丽婵的委托代理人梁海玲，被上诉人陈锦全的委托代理人邓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丽碧、陈丽婵于2014年11月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依法确认陈某荫与陈锦全之间于2012年8月6日签订的关于转让位于佛山市顺德区（现房地产权证号：03××60）合同无效；（二）本案诉讼费用由陈锦全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某荫与吴某媚系夫妻关系，婚后分别于1976年12月4日生育陈丽碧，于1978年12月8日生育女儿陈丽婵。之后又于2001年9月10日收养陈锦全。陈某荫的父亲陈某、母亲温某均先于陈某荫死亡，吴某媚的父亲吴某、母亲黎某均先于吴某媚死亡。吴某媚于2012年1月3日死亡，死亡时，陈丽碧、陈丽婵、陈锦全及陈某荫均属于第一顺序继承人。陈丽碧、陈丽婵、陈锦全及陈某荫在陈某能的见证下，签署了一份遗产证明，其中约定“位于某某地方的房产归陈锦全所有，但只准居住，不得买卖，不准转让和赠与，除拆迁和征地外，陈某荫在生时，出租的收入归陈某荫所有，如陈某荫百年归老后，陈锦全要搬到某某地方房屋居住。”2012年8月6日，陈某荫与陈锦全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一份，约定陈某荫将坐落于佛山市顺德区（房产证编号为：粤房地权证佛字第××号）的房地产以成交价格80000元出售给陈锦全。合同签订后，陈某荫与陈锦全办理了该房地产的过户手续，将该房地产过户到陈锦全名下，房地产权证号变更登记为03××60。之后，陈某荫于2012年12月25日死亡，死亡时，陈丽碧、陈丽婵、陈锦全均属于第一顺序继承人。
另查明，位于佛山市顺德区的房地产原登记在陈某荫名下，是陈某荫与吴某媚的夫妻共同财产。2012年6月4日，陈锦全作为陈某荫的委托代理人，办理了该房地产的换证验证变更登记手续。
又查明，陈某荫生前于2012年12月10日在陈某能、陈耀祥及广东顺帆律师事务所律师梁海玲见证下立下遗嘱，遗嘱由广东顺帆律师事务所律师梁海玲代书。陈丽碧、陈丽婵于2013年5月2日起诉至法院，要求确认陈某荫的遗嘱合法有效等，并要求按照遗嘱由陈丽碧、陈丽婵继承位于某房产7／8的份额，同时要求陈锦全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等。原审法院判决：“一、陈某荫于2012年12月10日所立的《遗嘱书》合法有效；二、坐落于佛山市顺德区某（房产证号：粤房地权证佛字第××号）的房屋由原告陈丽碧、陈丽婵各继承7／16的份额，由被告陈锦全继承1／8的份额；三、陈某荫在佛山市顺德区内的六股股份由原告陈丽碧、陈丽婵及被告陈锦全各继承两股。”
原审法院认为：陈丽碧、陈丽婵认为陈锦全与陈某荫于2012年8月6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理由是损害陈丽碧、陈丽婵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陈丽碧、陈丽婵主张合同无效，则陈丽碧、陈丽婵应证明陈锦全与陈某荫是恶意串通并且有损害陈丽碧、陈丽婵的利益。首先，是否恶意串通？恶意串通在主观心态上存在恶意损害或放任损害他人利益的故意，行为人的目的是为牟取不当利益。本案在陈丽碧、陈丽婵、陈锦全提供的证据和已查明的事实来分析，位于佛山市顺德区某某地方的房地产原登记在陈某荫名下，是陈某荫与吴某媚的夫妻共同财产。但在吴某媚死亡后，陈丽碧、陈丽婵、陈锦全及陈某荫在陈某能的见证下，签署了一份遗产证明，约定该屋归陈锦全所有，因此，陈锦全有理由认为该房屋归其所有，其与陈某荫以买卖方式转让房屋，不存在恶意损害他人利益的故意，并非为牟取不当利益。因此，综合本案的证据和认定的事实，并不能直接证明陈锦全签订合同时有上述故意和目的，依照日常习惯经验，采取推定的方式，也不能推定陈锦全存在上述故意和目的的高度盖然可能性，故不能认定陈锦全与陈某荫恶意串通。其次，是否有损害陈丽碧、陈丽婵的利益？陈丽碧、陈丽婵并未办理相关的继承手续取得案涉房屋的产权或继承权，且陈丽碧、陈丽婵曾与陈锦全和陈某荫签署了一份遗产证明约定案涉房屋归陈锦全所有，陈丽碧、陈丽婵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实陈丽碧、陈丽婵对案涉房屋实际享有利益，故仅凭本案证据不能确定陈丽碧、陈丽婵是否对案涉房屋实际享有利益。案涉房屋实际享有利益的是谁，不在本案处理范围，在此不作认定。故陈丽碧、陈丽婵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陈锦全与陈某荫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损害陈丽碧、陈丽婵的利益。因此，陈锦全与陈某荫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并非恶意串通，也不存在有损害陈丽碧、陈丽婵的利益。对于陈丽碧、陈丽婵提出合同中约定的成交价低于房屋实际价值，陈锦全未按合同支付转让款，上述情形是否存在，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不属于合同无效的情形。综上，陈丽碧、陈丽婵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陈丽碧、陈丽婵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0元，由陈丽碧、陈丽婵负担。
上诉人陈丽碧、陈丽婵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为陈锦全不存在恶意损害他人利益的故意是错误的。案涉房屋为吴某媚与陈某荫夫妻共同财产，陈丽碧、陈丽婵、陈锦全均为法定继承人，对案涉房屋有继承权。遗产证明只是陈某荫在生前对自己财产进行分配的一份遗嘱，陈丽碧、陈丽婵之所以在其上签名，只是同意陈某荫对遗产的分配，并未有放弃继承权的明确表示。该遗产证明实质上就是一份遗嘱，而且是一份无效遗嘱。就是因为该证明无效，而且陈丽碧、陈丽婵不同意放弃继承，不同意将案涉房产过户至陈锦全名下，陈锦全才私下以买卖方式办理案涉房产的过户手续。一审法院以遗产证明认定陈锦全有理由认为房屋归其所有，才以买卖方式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明显不符合生活常理，也不符合法律规定。按照法律规定，案涉房屋在吴某媚死亡后，要先办理继承后，房屋才能过户的。很明显，陈锦全因为知道案涉房屋按照正常手续不能全部归其所有，才采取不需要通过陈丽碧、陈丽婵的买卖方式办理转让。因此，陈锦全转让房屋的行为存在恶意损害陈丽碧、陈丽婵的利益的故意。而且陈锦全办理房屋过户时，并未告知该房屋是吴某媚与陈某荫夫妻共同财产，甚至是欺骗房管部门房屋为陈某荫的个人财产，才得以办理过户手续。（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开庭时，陈锦全明确房屋是向陈某荫购买的，但是一审法院却认为其是依据遗产证明而取得房屋所有权的，该认定与陈锦全所述存在矛盾。陈锦全明确其与陈某荫存在真实的交易，其之所以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是其向陈某荫以8万元的价格购买的，而且也明确已支付了5万元的转让款给陈某荫。按陈锦全所说的，那就意味着陈锦全在办理过户前，就已经知道案涉房屋并不理所当然归其所有，所以才以8万元的向陈某荫购买房屋的所有权。如该交易是真的，那么也就意味着陈锦全也是同意遗产证明中约定案涉房产归其所有的条文已经是无效的。（三）一审法院认为陈锦全与陈某荫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没有损害陈丽碧、陈丽婵的利益是错误的。陈丽碧、陈丽婵是吴某媚的法定继承人，对于吴某媚的财产有继承权。但是在陈丽碧、陈丽婵未办理相关继承手续前，陈锦全与陈某荫已经将房屋以买卖方式过户了，已经损害了陈丽碧、陈丽婵的利益。综上，请求判决撤销（2015）佛顺法乐民初字第1447号民事判决，依法支持陈丽碧、陈丽婵的诉讼请求，并判决诉讼费用由陈锦全承担。
被上诉人陈锦全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说理有据，应当予以维持。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陈丽碧、陈丽婵以陈某荫与陈锦全恶意串通签订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损害了其利益为由要求确认该合同无效。构成合同法上的恶意串通要求恶意串通的双方在主观上有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的意图。对合同双方恶意串通的意思表示，应从当事人的客观行为来进行分析认定。首先，本案中，在吴某媚死亡后，陈某荫、陈锦全与陈丽碧、陈丽婵在陈某能的见证下，签署了一份遗产证明。在该份遗产证明中，写明涉案房产归陈锦全所有，而陈某荫、陈锦全、陈丽碧、陈丽婵均在该证明上注明的“同意以上事项签名”的签名栏中签名并捺指模。虽然该遗产证明不符合法定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不能发生遗嘱的效力，但是作为一份由本案所涉各方当事人均签署并作出同意的意思表示的书面协议，该遗产证明可作为判断各方当事人对于房产归属的真实意思表示的依据。陈丽碧、陈丽婵在一审和二审中均提出其之所以在该遗产证明上签名只是遵循陈某荫的要求，对此，本院认为，陈丽碧、陈丽婵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民事主体，依法系以自己的行为独立参加民事法律关系，行使民事权利和设定民事义务，故应当对其相关民事行为所产生的法律效果作出合理的判断。在该遗产证明已经明确载明涉案房屋所有权归陈锦全的情况下，陈丽碧、陈丽婵应当知道其签名同意所导致的法律效果，但其不但未提出异议，还签名作出同意的意思表示。因此，陈丽碧、陈丽婵就遗产证明约定的涉案房产归陈锦全所有是知晓并同意的。其次，在签署上述遗产证明之后，陈某荫在律师以及有关见证人见证下立下遗嘱，而该份遗嘱中陈某荫对其他的房产作出了相应处置，却没有涉及本案所涉房产。这进一步印证了陈某荫对涉案房产归陈锦全所有的意思表示非常明确，故其在立下遗嘱时并未涉及本案房产。因此，本案陈某荫处置本案房产的意思表示非常明确，即归陈锦全所有，而陈丽碧、陈丽婵对此明知并表示同意，在此情况下，陈某荫与陈锦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将涉案房屋转让和进行过户登记并未超过遗产证明中约定的涉案房产归陈锦全所有的范围，不存在陈某荫与陈锦全恶意串通损害陈丽碧、陈丽婵利益的问题，故陈丽碧、陈丽婵的上诉请求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丽碧、陈丽婵的上诉请求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上诉人陈丽碧、陈丽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建红
代理审判员 郑正坚
代理审判员 谭志华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许佩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