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川民申字第76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范平，男，汉族，1976年12月17日出生，居民，住四川省犍为县。
法定监护人：周小容，女，汉族，1977年3月3日出生，农民，住四川省犍为县，系范平妻子。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冯其林，男，汉族，1969年3月29日出生，住四川省犍为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永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犍为县玉津镇圣泉路。
法定代表人：方明全，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戈，四川守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范平与被申请人冯其林、四川永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恒地产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乐民终字第5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范平申请再审称：（一）本案二被申请人签订的玻璃雨篷和围墙栏杆制作安装合同是建筑工程分包合同，二审判决错误认定为承揽合同。该合同无论是从形式上还是实质上都应该定性为建筑工程分包合同，二审法院简单地认定为承揽合同，无任何充分理由。（二）永恒地产公司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冯其林开设的犍为县景观塑钢门窗经营部无相应资质的情况下，而将工程分包给冯其林，其过错是明显的。永恒地产公司作为资深房地产开发公司，长期从事高层建筑房屋开发修建，应当知道房屋建设及附属设施的安装属于特种行业，承包单位及从业人员应当具有合法有效的资质证书。《建筑业企业资质等级标准》中对“金属门窗工程专业承包企业资质”做出了详细的规定，而犍为县景观塑钢门窗经营部至安全事故发生之日依然未取得相应资质，二审法院认为犍为县景观塑钢门窗经营部在工商行政部门办理了营业执照，仅能说明塑钢门窗经营部具有经营主体资格，并不能说明景观塑钢门窗经营部有从事金属门窗工程专业承包资质。永恒地产公司严重忽视安全。范平作为高空作业人员，随时面对生命安全的威胁，永恒地产公司长期从事房屋修建作业，竟然未向范平提供任何安全防护措施，也未查明施工人员是否具有从业资质，酿成了事故安全隐患，并由此导致了事故的发生。因此永恒地产公司对此事故的发生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三）冯其林、永恒地产公司应当对范平的人身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永恒地产公司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冯其林开设的犍为县景观塑料钢门窗经营部缺乏相应资质的情况下，便与冯其林签订了工程分包合同，造成安全事故，依法应当与冯其林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二审法院判决由冯其林个人承担，让永恒地产公司逃避了法律责任，范平的权利难以实现。（四）二审法院认定后续护理期限不实。一审法院在认定后续护理费时，认定后续护理期限为二十年，但是二审法院却在判决书上简单地表述“酌情确定范平的后续护理期限为l0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明确规定后续护理期限最长为二十年，而范平目前已为一级伤残的植物人，护理程度为完全依赖护理，不能脱离护理人员的护理，也不可能恢复正常状态，因此，二审法院认定的后续护理期限为十年错误。（五）范平因公致残，成了植物人，为了维持生命确实需要加强营养，增加生活护理必需品，原一、二审判决对此不给任何补偿实在是太不公道了，恳请再审法院依法判决给予合理补偿。（六）永恒地产公司是本案工程的业主，其将工程发包给没有建筑资质的自然人冯其林，造成范平伤残，依法依理永恒地产公司和冯其林都应当承担连带的赔偿责任。而一、二审法院违法袒护永恒地产公司枉法判决为其开脱民事赔偿责任，判决让自然人冯其林独立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而实际上冯其林根本不具有赔偿能力，原一、二审人民法院枉法裁判的严重后果是造成已成植物人的范平得不到医疗和维持自己生命及供养人口的基本生活。综上，请求支持其原诉讼请求，依法判决永恒地产公司和冯其林对范平的各项赔偿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请求：一、撤销二审判决；二、由冯其林、永恒地产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在原审判决的基础上增加赔偿数额。
永恒地产公司提交意见称：（一）永恒地产公司与犍为县景观塑钢门窗经营部所签合同的性质是承揽合同而非建筑工程合同，也非建筑分包合同，承揽人不需要建筑资质。l.范平故意扭曲事实，企图把永恒地产公司与犍为县景观塑钢门窗经营部（冯其林）之间的承揽合同关系，说成是建筑分包合同关系，这是犯了基本概念性错误。范平引用《建筑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二条是典型的文不对题；2.范平利用建筑承包合同与承揽合同所存在的用语和法律适用上存在的相互参照之处，把承揽合同说成是建设工程合同，故意避开合同本质内容，企图歪曲事实。首先，永恒地产公司“世纪峰景”建筑工程是另有承包人（即：四川省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关于玻璃雨蓬的制作和安装因不属于建筑工程，所以，交由冯其林所开经营部承揽；其次，从永恒地产公司与冯其林所签合同的标题和事情本身的内容和属性上看也与建筑施工合同有明显区别，建筑施工不存在制作的内容，而本合同中的安装是制作的附随义务，这与买卖家电、橱柜附随安装是一样的道理。不可能只要涉及有安装的内容就归结为建筑施工，因为安装事务不是建筑施工所独有的；3.永恒地产公司与犍为县景观塑钢门窗经营部所签承揽合同，作为合同当事人的双方均对承揽合同的性质没有任何歧义，范平不是合同当事人，无权取代合同当事人对合同定性。（二）用工人数、经营方式、技术规范都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建筑法所规定的资质的范畴。范平犯了概念性错误。其中：用工人数没有载入营业执照，说明他不是工商登记的必备内容，仅属于备案，而载入营业执照内容的经营方式也只是行政登记，而非行政许可，范平所说的技术规范，仅是专业协会的规定，专业协会作为社团法人是没有设立行政许可的权力的，只有法律和行政法规才能设立。因此，范平把这些定性为“资质”不仅不符合法律规定，而且，缺乏基本常识。（三）本案所涉及的是玻璃雨蓬和围墙栏杆制作、安装，而不是金属门窗工程，范平所称“金属门窗工程专业承包企业资质”与本案没有关系，以此为理由认为永恒地产公司存在过错是错误的。（四）犍为县景观塑钢门窗经营部有营业执照，其经营范围中的“生产、加工”等，从逻辑上讲包含制作、安装。并且，营业执照属于行政登记，不属于行政许可法规定的“资质”的范畴。（五）关于用工人数不属于永恒地产公司的注意义务范畴。l.这是承揽方的具体生产组织问题，也不是永恒地产公司审查的范畴；2.对于个体工商户雇工限制是阶级斗争和剥削思想的余毒，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情况的当下，对于这种不符合法治精神的思想和行为，不可能得到司法审判的支持；3.对于建立合同关系，法律上只要求当事人尽到缔约的一般注意义务，永恒地产公司对冯其林生产许可证和营业执照进行了审查，不可能还要对其许可证和营业执照的取得进行调查和审查。（六）《建筑施工高处作业安全技术规范》是作业方在具体从事作业过程中应当执行的规范，是规范和约束具体的作业行为的，而不是规范作业之外的主体的行为。不能把其具体的工作人员是否接受过培训或是否应当接受培训的所谓过错强加给永恒地产公司，即：不能把作业者自己的过错变成永恒地产公司的过错。范平的证人，也是其请来从事该作业的周华立当庭作证称：接受过培训，并持有证书。怎么现在又变成没有经过培训，没有持证上岗了呢更何况，没有任何理由要求定作方还要对承揽方的人员构成及其基本情况进行审查。（七）犍为县景观塑钢门窗经营部具备承揽此项事务的条件。该经营部不仅依法取得《营业执照》，而且已经取得了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颁发的《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作为一个个体工商户，能够取得国家颁发的许可证是少有的，其资信状况和能力是可以被相信的。其承揽一个小标的合同，是无可非议的，没有任何权利禁止和限制，更没有任何理由无限度地加大与其建立承揽合同关系的永恒地产公司的注意义务，没有任何理由把责任强加于永恒地产公司。综上，原二审判决认定永恒地产公司与犍为县景观塑钢门窗经营部是承揽合同关系，并作出永恒地产公司不承担责任的判决正确。范平的再审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驳回。
本院认为：关于冯其林与永恒地产公司所签订的合同是承揽合同还是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的问题。冯其林与永恒地产公司签订合同，永恒地产公司将其开发的乐山“世纪峰景”楼盘的玻璃雨篷和围墙栏杆制作、安装工程交由冯其林制作、安装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就工程规模、合同价格、承包方式、合同工期等内容进行了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本案中，永恒地产公司将玻璃雨篷和围墙栏杆交由冯其林制作和安装，由冯其林按照要求完成工作、获取报酬，符合承揽合同的形式和实质要件，且在制作和安装玻璃雨篷和围墙栏杆中，由冯其林提供材料和安装设备，故双方所签合同属承揽合同，而不属于建设工程合同或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为承揽合同正确，对范平所主张冯其林与永恒地产公司签订的合同属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永恒地产公司是否存在过错及永恒地产公司和冯其林是否应当承担范平受伤的连带赔偿责任问题。本案安全事故的发生是范平在从事玻璃雨篷修建时摔下受伤。冯其林承揽玻璃雨篷和围墙栏杆的制作、安装，符合其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载明的经营范围，永恒地产公司在对承揽人的选任问题上尽到了审查义务。因本案不涉及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故范平所称冯其林无从事金属门窗工程的专业承包资质的理由不能成立。至于范平所称的安装资质，并没有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冯其林在承揽玻璃雨篷和围墙栏杆的制作、安装时，其本身对安装事宜还必须另行具有相关资质。故对范平申诉所主张永恒地产公司将玻璃雨篷和围墙栏杆发包给无相应资质的冯其林制作、安装具有过错的主张，原一、二审认定并无不当。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永恒地产公司与冯其林签订的合同与范平没有关系，而范平受冯其林雇佣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与永恒地产公司没有关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冯其林作为范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范平认为永恒地产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范平后续护理费期限问题。原二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定范平的后续护理时间为10年。护理期限届满后，范平可另行依法再主张后续护理费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范平申诉主张的出院后营养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范平的损害虽然为一级伤残，但未提交医疗机构出具的出院后需采用医疗手段补充营养的意见，故原二审法院对范平主张的出院后营养费不予支持的处理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范平申诉主张的生活护理必需品问题。原一审法院针对范平要求冯其林、永恒地产公司赔偿辅助器具更换费、长期护理必需品，因范平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对其请求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范平出院后的护理人员为1人或2人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范平出院后，无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的明确意见，原二审法院确认范平每天1人护理的处理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故范平的上述全部申请理由均不能成立，原二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综上，范平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范平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向森辉
审判员 赵 骏
审判员 许 锐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杜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