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商终字第21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建敏。
委托代理人：胡钢，浙江平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顺吉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永嘉县江北街道塔下路***号。
法定代表人：罗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雷京卫，浙江诚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邹建敏为与被上诉人顺吉集团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永嘉县人民法院（2014）温永商初字第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0年9月8日，案外人施晓洁向邹建敏出具一份借据。借据载明：借款人施晓洁于2010年9月8日因资金周转需要，向邹建敏借款人民币捌佰万元整，借款期限至年月止，利息按月利率%；……借款人指定收款账号为施晓洁的农业银行卡，卡号为62×××16。本借款交给出借人时即表示借款人已收到上述条款（注：本借据为格式借据，下划线上的内容除了“邹建敏”为邹建敏书写外，其余均为施晓洁书写）。施晓洁在借据的“借款方：”后写上自己的名字“施晓洁”及顺吉集团有限公司字样；在“借款方：”字样上盖有顺吉集团有限公司的印章；施晓洁在借据的“地址：”后写上自己的住址“中楠8幢2401室”、在借据“电话：”写上自己的手机号码及固定电话号码。邹建敏在借据的“出借方：”后写上自己的名字。当日，邹建敏指示案外人余岚向施晓洁汇款250万元、指示其妻李筱萍向施晓洁转账350万元、指示案外人叶大年向施晓洁转账200万元。另查明，2010年12月17日，案外人施晓洁向邹建敏出具一份借据。借据载明：借款人施晓洁于2010年12月17日因资金周转需要，向邹建敏借款人民币叁佰万元整，借款期限至年月止，利息按月利率%；……借款人指定收款账号为施晓洁的农业银行卡，卡号为62×××16。本借款交给出借人时即表示借款人已收到上述条款（注：本借据为格式借据，下划线上的内容除了“邹建敏”为邹建敏书写外，其余均为施晓洁书写）。施晓洁在借据的“借款方：”后写上自己的名字“施晓洁”；在“施晓洁”后盖有顺吉集团有限公司的印章，该印章刚好盖住借据上的“担保方：”（其冒号与印章圆边框重叠）；施晓洁在借据的“地址：”后写上自己的住址“中楠8幢2401室”、在借据“电话：”写上自己的手机号码及固定电话号码。邹建敏在借据的“出借方：”后写上自己的名字。同日，案外人叶大年向施晓洁汇款200万元、余云岚向施晓洁汇款100万元。邹建敏称该笔300万元系施晓洁个人借款，顺吉集团有限公司的印章盖在担保人上，系该借款的担保人。2011年1月10日，案外人施晓洁向邹建敏出具一份借据。借据载明：借款人施晓洁于2011年1月10日因资金周转需要，向邹建敏借款人民币壹佰万元整，借款期限至年月止，利息按月利率%；……借款人指定收款账号为施晓洁的农业银行卡，卡号为62×××16。本借款交给出借人时即表示借款人已收到上述条款（注：本借据为格式借据，下划线上的内容除了“邹建敏”为邹建敏书写外，其余均为施晓洁书写）。施晓洁在借据的“借款方：”后写上自己的名字“施晓洁”、在借据的“地址：”后写上自己的住址“中楠8幢2401室”、在借据“电话：”写上自己的手机号码。邹建敏在借据的“出借方：”后写上自己的名字。同日，邹建敏妻子李筱萍向上述指定账户汇款78万元。邹建敏称该借款系施晓洁个人借款。邹建敏现持有一份委托书。委托书载明：委托人顺吉集团有限公司，受托人施晓洁，现特别授权以上受托人为办理以下有关经济活动，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由我（单位）承担，代理范围为借款。顺吉集团有限公司在委托人栏盖章，其法定代表人施顺吉在法定代表人栏签名，施晓洁在受托人栏签名，落款时间为2010年5月20日。施晓洁于2010年10月14日向王海明借款500万元，约定月利率3%，2010年11月10日至2011年8月13日间，施晓洁共向王海明汇款609万元。王海明与施晓洁均称，其中175万元支付王海明利息，另434万元支付邹建敏利息。王海明另称施晓洁于2011年8月15日转给叶大年的41万元，也是支付邹建敏利息的。2012年初，王海明向永嘉县公安局报案称，施晓洁向其借款500万元未还，同时称施晓洁交给他一份委托书，王海明将委托书复印件交与永嘉县公安局。经核实，该委托书复印件复印于邹建敏持有的委托书原件。后温州市人民检察院追加指控施晓洁涉嫌集资诈骗罪。2014年3月18日，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施晓洁犯集资诈骗罪被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该判决书载明：2007年至2011年间，施晓洁集资诈骗近3.8亿元，其中骗取王海明325万元（即500万元本金扣除已收利息175万元）。2012年12月17日，邹建敏曾以顺吉集团有限公司尚欠其借款800万元及利息未还为由向该院起诉。该院经审理后认为，邹建敏所付款项均汇入施晓洁的个人账户，该案存在经济犯罪嫌疑，故于2013年3月6日作出裁定，驳回邹建敏起诉，将案件移送永嘉县公安局处理。针对该案相关内容，永嘉县公安局于2013年6月24日施晓洁进行讯问，施晓洁称该800万元系其个人使用，已还本金400万元。由于邹建敏一直未到永嘉县公安局报案，不能印证施晓洁是否有犯罪事实，故永嘉县公安局未再对该院移送进行立案侦查。2010年6月23日，顺吉集团有限公司向招商银行国鼎支行贷款1300万元。
邹建敏于2014年6月5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顺吉集团有限公司立即偿还借款80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即按月利率1.8%，从2010年9月8日起算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一、关于顺吉集团有限公司的被告主体问题。该院认为邹建敏起诉所依赖的债权凭证中盖有顺吉集团有限公司的印章，因此顺吉集团有限公司符合本案被告主体资格。二、关于顺吉集团有限公司申请的鉴定问题。该院认为，由于顺吉集团有限公司对该院制作的施晓洁谈话笔录没有异议，而笔录中施晓洁对顺吉集团有限公司所要申请鉴定事项均作出肯定问题，故鉴定已无必要。三、关于委托书问题。该院认为：案外人王海明向永嘉县公安局报案时称施晓洁曾交给他一份委托书，王海明将复印件交与永嘉县公安局，显然王海明认为委托书与借款存在重大关联。该份与邹建敏向该院提交的委托书一模一样，而邹建敏称委托书一直自己持有，并没有交给王海明。按照常理，如果其他人将委托书复印件交给王海明，而委托书与借款又有重大关系，王海明肯定不会接受。因此，王海明向永嘉县公安局提交的委托书复印件来源于邹建敏。该委托书的落款时间为2010年5月20日，而本案借款发生在2010年9月8日，相隔时间近四个月。如果顺吉集团有限公司需要资金，不可能提前那么长时间先将委托书交给邹建敏。邹建敏在庭审中称由于这段期间顺吉集团有限公司不需要资金，所以才于2010年9月8日将款项出借，而实际情况是顺吉集团有限公司于2010年6月23日向招商银行国鼎支行贷款1300万元，显然邹建敏的陈述是站不脚的。施晓洁于2011年9月开始一直处于被羁押状态，施晓洁能清楚陈述该委托书的原始用途，是用于向招商银行国鼎支行贷款。而顺吉集团有限公司确于2010年6月23日向招商银行国鼎支行贷款了1300万元，与委托书落款时间相差一个月多三天，这间隔时间与平时向金融机构申请借款到实际放款所需时间大致吻合，因此该院认定委托书与本案借款没有关联。四、关于本案借款是否涉嫌犯罪问题。该院认为，公安机关以受害人的报案与犯罪嫌疑人的陈述是否相印证为基础，决定是否予以立案侦查。邹建敏第一次向该院起诉后，该院以存在犯罪嫌疑为由裁定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但邹建敏并没有到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因此没有将该院移送的案件立案侦查。但并不能因此否定本案不存在犯罪事实。施晓洁实施集资诈骗的时间跨度从2007至2011年，邹建敏于2010年9月8日将款项汇入施晓洁的账户，在施晓洁犯罪时间段内。施晓洁承认该800万元由其使用，属于集资诈骗的金额之一，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施晓洁将款项用于顺吉集团有限公司，该院认定本案符合施晓洁集资诈骗的特征。邹建敏选择不去报案，是邹建敏的权利。按照集资诈骗是实际损失为依据原则，因此在计算邹建敏的损失时，应先扣除已支付的利息。五、关于王海明与施晓洁均陈述的434万元利息问题。该院认为，从邹建敏将委托书交给王海明这件事可以看出，邹建敏与王海明关系比较好。因此王海明称施晓洁汇给王海明的609万元中有434万元是支付给邹建敏的陈述，是可信的。六、本案借款是否属于顺吉集团有限公司借款。该院认为，比较邹建敏提供的三张借条，除了邹建敏主张债权的借条上“借款方：”写有“顺吉集团有限公司”、盖有被告印章及金额不同外，其他内容几乎一致，即借款人后的下划线上均写着施晓洁，汇款均汇入施晓洁账户，借款人方地点均为施晓洁个人住址、通讯号码均施晓洁个人手机号、“借款方：”均有施晓洁签名。邹建敏称300万元及100万元系施晓洁个人借款，而800万元系顺吉集团有限公司借款。若确如邹建敏陈述，800万元属顺吉集团有限公司借款，作为出借方，为了确保资金安全，一般会让法定代表人签名盖章，且将款项汇入顺吉集团有限公司账户，而现实不是如此。时任法定代表人施顺吉没有在借据上签名，邹建敏也未将款项汇入顺吉集团有限公司账户。施晓洁作为曾经的财务人员，完全有很多机会接触顺吉集团有限公司印章，因此邹建敏应考虑到施晓洁私自盖章的可能。邹建敏称800万元属顺吉集团有限公司借款，缺乏借款合意，该院不予认定。综上所述，邹建敏诉称本案所涉800万元，施晓洁在借款时没有顺吉集团有限公司授权，顺吉集团有限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施顺吉也未在借条上签名，款项也没有汇入顺吉集团有限公司账户，因此邹建敏诉称800万元系顺吉集团有限公司借款，与事实不符，不予认定。该800万元应属于施晓洁集资诈骗范畴。邹建敏本应在刑事案件中予以追赃，但邹建敏选择不去公安机关报案，使公安机关无法立案侦查。现邹建敏起诉要求顺吉集团有限公司偿还该800万元并支付利息，理由与证据均不足，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意见》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邹建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800元，由邹建敏负担。
上诉人邹建敏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已确认委托书真实性，顺吉集团有限公司已自认其效力，原审判决认定委托书与诉争借款没有关联错误。二、原审判决关于被上诉人不是本案借款主体的认定，既逻辑前后矛盾，又严重背离客观事实和法律实施。三、原审法院认定本案符合施晓洁集资诈骗的特征，已超出本案审理范围。四、案外人王明海相关内容与本案无关，原审法院据此推理并试图认定本案诉争事实明显错误。五、原审法院认定系因上诉人不去公安机关报案以致无法立案侦查的论断是对本案的严重曲解。故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顺吉集团有限公司在二审期间答辩称：1、对案涉委托书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论其用于贷款还是由王海明用于施晓洁集资诈骗，均与本案借款没有关联性。2、借款主体的认定应以施晓洁因集资诈骗罪已经被追究刑事责任为前提，结合借款的数额、合意、使用、偿还、催讨等作综合认定。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与顺吉集团法定代表人有过沟通，且直到施晓洁被公安机关羁押以后才向顺吉集团催讨。3、在刑事案件中，与本案形式一致的借据均作为认定施晓洁集资诈骗的依据。4、本案借款应认定为施晓洁集资诈骗案件一部分，上诉人放弃通过刑事途径来主张权利，其后果应当自行承担。5、原审法院关于本案属于刑事犯罪部分处理，于法有据。6、施晓洁汇给王海明的款项609万中超过325万部分是用于偿还本案借款符合客观事实。故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其他当事人在二审期间未作答辩。
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新证据。
邹建敏在二审期间申请调取施晓洁关押期间的探监记录及招商银行国鼎支行2010年6月23日贷款授权确认书，本院认为，施晓洁关押期间的探监记录及授权确认书与本案关联性不足，该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顺吉集团有限公司在二审期间申请调取施晓洁与邹建敏之间的款项往来笔录，本院认为，施晓洁与邹建敏之间的经济往来复杂，且多通过他人账户进行，故该申请本院亦不予准许。
本院经审理查明：施晓洁曾为顺吉集团有限公司的财务人员。在施晓洁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侦查阶段，公安机关委托温州浙南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关于施晓洁与顺吉集团有限公司资金往来专项审计报告》表明：从2005年12月到2011年9月，施晓洁共收到顺吉集团有限公司648247514.59元，施晓洁共支付顺吉集团有限公司611018115.51元。顺吉集团有限公司的代表李晓华对此加以认可，并确认上述资金往来均是通过施晓洁本人账户进行。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邹建敏主张债权，已提供借据、委托书、银行汇款凭证等作依据，如无确切相反证据，应予认定。顺吉集团有限公司否认债权，认为其实质上系施晓洁个人所借，未提供切实证据加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相关认定不当，应予纠正。事实上，从公安机关委托温州浙南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关于施晓洁与顺吉集团有限公司资金往来专项审计报告》可知，从2005年12月到2011年9月，作为顺吉集团有限公司财务人员的施晓洁共为顺吉集团有限公司对外融资累计高达数亿元之多，且均是通过其本人账户进行。案涉借款发生时，作为顺吉集团有限公司财务人员的施晓洁，既出具了加盖顺吉集团有限公司公章且有其法定代表人施顺吉签字授权对外借款的委托书，又在案涉借据的借款人栏注明顺吉集团有限公司并加盖公章，施晓洁为顺吉集团有限公司对外融资亦均是通过其本人账户进行，故邹建敏有理由相信顺吉集团有限公司为案涉借款的借款人。邹建敏在二审期间，确认收到案涉借款的利息款434万元并同意抵扣本金，且放弃剩余本金的利息，系处分自己的诉讼权利，未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也未损害第三人利益，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永嘉县人民法院（2014）温永商初字第165号民事判决；
二、顺吉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邹建敏借款本金366万元；
三、驳回邹建敏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7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080元，均由顺吉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俊
审 判 员 何士锋
审 判 员 曾庆建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五日
代书记员 项道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