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11民终19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麻城市永丰采石场。住所地麻城市南湖办事处永丰村。
负责人曾凡华，采石场个人独资投资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继良，湖北迈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宏涛，男，1965年11月3日出生，汉族，麻城市人，住麻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文斌，湖北伟岸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麻城市永丰采石场因与被上诉人曾宏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麻城市人民法院（2016）鄂1181民初14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麻城市永丰采石场负责人曾凡华及其委托代理李继良、被上诉人曾宏涛的委托代理人付文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麻城市永丰采石场上诉请求：1.撤销（2016）鄂1181民初1403号民事判决，并驳回曾宏涛一审的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曾宏涛承担本案一、二审相关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的诉讼主体适用不当：1.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麻城市永丰采石场于2012年10月12日和2012年10月17日两次向原告曾宏涛借款，每次金额10万元”，与客观事实不符。曾宏涛出具的收据上，经手人为熊某，核准人为黄宏昌，并非上诉人。2.永丰采石场与艾美国际公司是两个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单位，熊某和黄宏昌是艾美国际公司工作人员并非永丰采石场的工作人员。即便熊某和黄宏昌的职务行为，其法律后果应由艾美国际承担，并不能因永丰采石场与艾美国际公司存在承包关系而发生改变。3.永丰采石场与黄宏昌及熊某并无直接法律关系，该二人行为与上诉人无关。二、一审判决结果主要事实不清和证据不足：1.曾宏涛起诉依据是一份收据而并非借据，予以证实曾宏涛的付款是应付款而非借款。2.鉴于黄宏昌未参与本案诉讼，收据上“黄宏昌”签字是否真实无从考究。3.熊某的证言不能作为本案判决依据。4.收据时间为2012年10月12日，此期间上诉人的行政公章、财务公章及经营证照均在黄宏昌手中保管，若是上诉人收款，熊某与黄宏昌没有不加盖公章的理由。5.黄宏昌与熊某并非上诉人员工，艾美国际与上诉人是挂靠关系。三、一审程序上严重违法：1.鉴于熊某、黄宏昌及艾美国际公司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上诉人一审中书面申请追加当事人，但一审法院无理裁定驳回，违背民诉法相关规定。2.熊某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应作为当事人参与诉讼而不能作为证人。
被上诉人曾宏涛辩称，一审判决诉讼主体适当，依据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上诉人上诉理由不充分，应予以驳回，维持一审判决。
曾宏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麻城市永丰采石场偿还借款10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6月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决定给付之日止）；2.由麻城市永丰采石场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麻城市永丰采石场于2006年7月1日将其开采权承包给了艾美国际有限公司，承包期限为7年。2007年，麻城市永丰采石场将该场的相关证照及印章交给黄宏昌。麻城市永丰采石场因生产经营资金困难于2012年10月12日和2012年10月17日两次向曾宏涛借款，每次金额均为10万元，当时由黄宏昌向曾宏涛出具了两张收款收据，其中票号为7168072的收据加盖了麻城市永丰采石场的公章，另一张票号为0108963的收据未加盖公章，但黄宏昌在该收据上签了名并注明日期为“10月12日”该收据另注明“公司借款”。由于麻城市永丰采石场经营不善导致停产，曾宏涛于2014年6月5日对上述两笔借款向麻城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在该次诉讼中，曾宏涛向法庭提交的证据中的证据四“2012年3月29日麻城市永丰采石场与曾俊飞签订的承包合同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黄宏昌系麻城市永丰采石场的工作人员。经庭审质证，麻城市永丰采石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及拟证目的均无异议，本院在判决书在也予以了采信。法院经审理于2014年11月7日作出（2014）麻法民二初字第00878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对加盖了公章的票号为7168072的收据（2012年10月17日）予以支持，对没有加盖公章的票号为0108963的收据（2012年10月12日）没有支持。曾宏涛遂就没有加盖公章的票号为0108963的收据中的10万元债权向麻城市永丰采石场主张权利。另查明，麻城市永丰采石场系曾凡华个人独资企业。艾美国际有限公司在承包该采石场期间，一直以麻城市永丰采石场的名义对外从事石材开采的相关业务活动。（2014）麻法民二初字第00878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黄宏昌系麻城市永丰采石场的工作人员。2012年10月12日，曾宏涛向麻城市永丰采石场出具领款单一份，金额为4000元，领款事由为“利息款”，对该款，曾宏涛自认系麻城市永丰采石场借款10万元的当日预扣的利息款，证人熊某也证实该利息系麻城市永丰采石场于2012年10月12日向曾宏涛借款10万元时按月息4分的标准于当日向曾宏涛支付当月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麻城市永丰采石场系个人独资企业，该场将其花岗石露天开采权转包给艾美国际有限公司承包经营，艾美国际有限公司不具备开采资质，其使用的是麻城市永丰采石场的开采资质，该公司在承包期间对外均是以麻城市永丰采石场的名义进行经营活动，使用的也是麻城市永丰采石场的印章，故其对外的民事责任均由麻城市永丰采石场承担。本案中涉案的借款10万元虽未加盖永丰采石场的印章，但该借款借据是由当时的出纳熊某所开具，且当时的经营负责人黄宏昌也在借据上签名，借据也注明了“公司借款”字样。2012年10月17日的一笔借款，出借人、借款人及借款金额均与本案借款一样，只是加盖了麻城市永丰采石场的印章，该笔借款已被另案确认。黄宏昌系麻城市永丰采石场的工作人员，其在向曾宏涛出具的借据上签名的行为系其行使其职务的行为，该借款应排除系其个人借款的情形，其行为应由麻城市永丰采石场承担责任。本案现已无法找到黄宏昌及时任会计的江东清证实借款事实，而熊某是本案借款的唯一证人，该证言与本案书证（借据）上反映的事实及本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能够反映本案的事实。麻城市永丰采石场以该场已对外发包给艾美国际有限公司，该场在发包期间所发生的民事行为均应由承包人即艾美国际有限公司承担，且本案涉案借款借据未加盖公章，该借款与麻城市永丰采石场无关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认为，麻城市永丰采石场的内部发包行为不能对抗第三人的债权债务，该场在发包期间对外的民事行为也均是以该场的名义进行的，其发包期间对外的民事行为也应由麻城市永丰采石场承担，故麻城市永丰采石场的该项辩解意见不能成立。曾宏涛于2012年10月12日向麻城市永丰采石场出借借款10万元，在借款当日曾宏涛预扣了利息4000元，曾宏涛实际向麻城市永丰采石场出借的本金应当认定为9.6万元。综上，曾宏涛与麻城市永丰采石场间借贷行为合法有效，两者间债权债务关系明确，曾宏涛要求麻城市永丰采石场履行还款义务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以支持。但曾宏涛诉请的借款本金应当为9.6万元。曾宏涛要求麻城市永丰采石场自2014年6月5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麻城市永丰采石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曾宏涛偿还借款本金9.6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自2014年6月5日起向曾宏涛支付利息，付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驳回曾宏涛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麻城市永丰采石场系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曾凡华。2006年4月12日，麻城市永丰采石场（甲方）与艾美国际有限公司（乙方）签订《承包合同书》，合同约定麻城市永丰采石场将其位于麻城市南湖办事处永丰村的永丰采石场承包给乙方经营开采，承包方式为乙方按每立方碎石机石粉交2元承包费给甲方，且最低年产量为70万立方……乙方在保证供应甲方订单前提下，可自行销售石子、石粉，甲方不得干预。承包期限自2006年7月1日起至2013年6月30日止，共七年。承包期间的债权债务由乙方负责，与甲方无关。合同签订后，麻城市永丰采石场将其相关证照及印章交由艾美国际有限公司管理人员黄宏昌负责管理、使用。2014年6月5日，曾宏涛持收据二份向麻城市人民法院起诉麻城市永丰采石场偿还借款20万元及利息，其中一份收据为：票号0108963，收款日期2012年10月12日，收款事由：今收到曾宏涛公司借款（永丰采石场）10万元，核准：黄宏昌。另一份收据为：票号7168702，日期2012年10月17日，交款单位曾宏涛，金额10万元，收款事由：公司借款，其上加盖麻城市永丰采石场财务专用章。麻城市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曾宏涛与麻城市永丰采石场承包方的借贷行为合法有效，对加盖麻城市永丰采石场财务公章的收据的借款10万元予以支持认定，对未加盖公章的票号0108963收据的借款10万元，如果曾宏涛有新的证据可另行主张权利。遂于2014年11月27日作出（2014）麻法民二初字0087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麻城市永丰采石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付清曾宏涛借款10万元并从2014年6月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直至借款全部还清为止，驳回曾宏涛其他诉讼请求。曾宏涛及麻城市永丰采石场对该判决未提出上诉，该判决已发生效力。2015年4月23日，曾宏涛又向麻城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麻城市永丰采石场偿还2012年10月12日的收据上的借款10万元，经麻城市人民法院审理作出（2015）鄂麻城民一初字第0068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麻城市永丰采石场偿还曾宏涛借款10万元及利息，麻城市永丰采石场不服该判决上诉至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鄂11民终12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2015）鄂麻城民一初字第00684号民事判决，发回麻城市人民法院重新审理。麻城市人民法院重新审理后作出（2016）鄂1181民初1403号民事判决书，麻城市永丰采石场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遂形成本案纠纷。
另查明，麻城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8日对熊某进行调查，在调查笔录中熊某陈述“我工作期间永丰采石场老板是曾凡华，但当时是黄宏昌承包采石场。”、“（黄宏昌和曾凡华）二人都与曾宏涛认识，为了平息工人停工事件，就由黄宏昌出面向曾宏涛借款，曾凡华在场，借款用于支付工人工资”。在麻城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31日第三次庭审中，曾宏涛就借款事实到庭陈述“黄宏昌说麻城市永丰采石场需要周转资金向我借款。第一次借款10万元，我带钱去厂里时黄宏昌和曾凡华都在办公室。黄宏昌将我带到财务室，叫我将现金交给会计熊某”、“钱是在永丰采石场办公室给的现金黄宏昌的，当时曾凡华、熊某、黄宏昌在场；后黄宏昌将我带到财务室开收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曾宏涛主张的2012年10月12日出借10万元的事实是否属实？
曾宏涛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交了票号为0108963的收据（复写件）予以证实，麻城市永丰采石场则认为，该收据系复写件，其上未加盖采石场公章，无法确认借款事实。
对此争议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曾宏涛提供的收据虽系复写件，但此收据系第二联客户留存联，且当庭核对与原件一致，此收据黄宏昌在核准人一栏予以签字，且该签名与经庭审质证无异议的2012年3月29日麻城市永丰采石场与曾俊飞签订的承包合同书中“黄宏昌”签名相一致，麻城市永丰采石场对黄宏昌的签名真实性虽有异议，但无证据予以证实，故对收据的真实性应予认定，但出借资金数额，因曾宏涛出具领款单证实出借当日即2012年10月12日收取了利息4000元，此款曾宏涛自认系当日预扣的利息，故本院对曾宏涛于2012年10月12日出借借款事实予以认定，但借款本金应为96000元。
二、借款人为谁的事实？
对此争议事实，本院认为，2012年10月12日收据上黄宏昌在核准一栏签名对曾宏涛借款10万元予以确认，根据麻城市人民法院对熊某的调查笔录予以证实，借款系黄宏昌出面向曾宏涛所借，且曾宏涛在原审第三次开庭到庭时陈述，借款时曾凡华、黄宏昌均在场，借款系黄宏昌叫其将款项给付熊某，其提交证据熊某出具的证明中熊某亦陈述借款系支付承包费，另根据已生效的（2014）麻法民二初字00878号民事判决书载明，借款系曾宏涛与麻城市永丰采石场承包方间借贷行为，故从而综合证实2012年10月12日收据上载明的10万元借款系黄宏昌向曾宏涛所借。
三、麻城市永丰采石场对诉争借款是否应承担责任？
对此争议焦点，曾宏涛认为，麻城市永丰采石场将经营权承包给艾美国际有限公司，双方间系内部承包关系，双方承包协议对外不能对抗第三人的债权债务；麻城市永丰采石场所有的公章亦交由承包方指定的负责人黄宏昌管理，承包方在此期间对外开展经营活动亦是以麻城市永丰采石场名义进行，故黄宏昌在此期间行为为职务行为，代表的是麻城市永丰采石场，故麻城市永丰采石场应承担偿还责任。麻城市永丰采石场则认为，根据承包合同约定，永丰采石场除每年收取140万元承包费外，并不干涉经营权及人事权，黄宏昌代表艾美国际有限公司向永丰采石场收取了公章及营业执照等手续亦证实永丰采石场与艾美国际有限公司件系挂靠关系，承包期间债权债务均由承包方负责，与永丰采石场无关，黄宏昌的借款行为不能代表永丰采石场的行为，同时亦不能代表是艾美国际有限公司的行为，系黄宏昌的个人行为，麻城市永丰采石场不应承担责任。
对此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一、麻城市永丰采石场虽签订承包协议并将公章交由黄宏昌管理，且承包方对外均系以麻城市永丰采石场名义进行，但借款收据上并未加盖麻城市永丰采石场公章，故该借款不能认定为麻城市永丰采石场的行为而承担偿还责任。二、曾宏涛在原审第三次庭审中陈述，借款是黄宏昌向其借款，给付借款时麻城市永丰采石场负责人曾凡华在场，给付借款并非给予曾凡华而是根据黄宏昌的指示交付熊某并开具收据，此事实熊某在调查笔录中亦予以陈述，从而予以证实涉案借款系黄宏昌与曾宏涛间形成，且曾宏涛应知晓麻城市永丰采石场曾凡华与黄宏昌或艾美国际有限公司间承包经营关系。三、借款用途，熊某于2015年4月10日出具的证明证实借款用于支付承包费，而在麻城市人民法院对熊某的调查笔录中，熊某陈述系支付工人工资，但无论是支付承包费还是支付工人工资，均是黄宏昌作为承包方应承担的责任，而并非麻城市永丰采石场对外的应承担的责任。四、黄宏昌并非麻城市永丰采石场的投资人和负责人，亦非麻城市永丰采石场的员工，其系艾美国际有限公司的管理人员，曾宏涛的借款给付是根据黄宏昌指示而并非在场麻城市永丰采石场负责人曾凡华的指示，且根据熊某陈述，曾宏涛与曾凡华、黄宏昌都较为熟悉，故曾宏涛明确知晓或应当知晓黄宏昌的身份及与麻城市永丰采石场、曾凡华间关系。综上，借款是黄宏昌向曾宏涛所借，且借款发生时麻城市永丰采石场负责人曾凡华在场，借款给付熊某亦根据黄宏昌指示而无需曾凡华许可或同意，借款用途亦是用于交纳承包费或支付承包期间工人工资，收据上未加盖麻城市永丰采石场的公章，故黄宏昌的行为并非麻城市永丰采石场职务行为或表见代理行为，麻城市永丰采石场不应对黄宏昌的借款行为承担偿还责任。
综上所述，曾宏涛要求麻城市永丰采石场偿还借款的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麻城市人民法院（2016）鄂1181民初1403号民事判决，即“一、麻城市永丰采石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曾宏涛偿还借款本金9.6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自2014年6月5日起向原告支付利息，付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驳回曾宏涛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驳回曾宏涛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曾宏涛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曾宏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邱爱兵
审判员 饶桂芳
审判员 易 俊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彭 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