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桂民三终字第5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李土华。
委托代理人：陈冰，广西慧拓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韦文胜，广西民族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上诉人（一审被告）：黄建宁。
委托代理人：温俊峰。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陈冰，广西慧拓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柳州市汉森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柳州市新兴工业园利业路7号。
法定代表人：陈特青，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黎懋劫，该公司员工。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刘宇，该公司员工。特别授权。
上诉人李土华、黄建宁因与被上诉人柳州市汉森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森公司”）技术开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柳市民三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骆金盛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陆鹏宇、李成渝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9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霍学亮担任记录。上诉人李土华及其委托代理人韦文胜、上诉人黄建宁及其委托代理人温俊峰、被上诉人汉森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黎懋劫、刘宇到庭参加诉讼。因案情复杂经批准依法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2004年4月20日，汉森公司（甲方）与李土华、黄建宁（乙方）就合作开发生产年产500台甘蔗联合收割机项目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协议约定由乙方提供技术、图纸，甲方提供设备、厂房、资金，甲方每月还按时给李土华4000元、黄建宁30**元的工资，年终按工厂当年甘蔗联合收割机销售额的3%提成支付给乙方；协议期限自2005年1月1日到2015年1月1日止。协议还约定了技术保密条款：甘蔗联合收割机的生产技术和图纸归双方所有，双方均不能单独转让给第三方；产品在投放市场前应申请专利，专得权归汉森公司，发明人为李土华，专利申请费和以后的维持费由甲方支付。2005年1月1日，李土华、黄建宁正式到汉森公司工作，李土华负责甘蔗联合收割机的技术研发及生产工作，黄建宁协助李土华工作，两人每月按协议领取工资。同年10月，试制出样机但没法使用；同年12月底，黄建宁领取了12月份的工资离开汉森公司，李土华则继续在该公司工作。2006年3月研发生产出定型机，并对形成的相关技术先后向国家申请实用新型专利（分别于2006年6月28日、8月2日、2007年2月7日、7月4日获五项专利证书），但尚未形成批量生产及推向市场销售。2006年5月10日，汉森公司正式任命李土华为该公司总工程师。2006年5月，李土华的妻子钟金秋代其与刘付振标签订一份《合作协议》，之后李土华通过电子邮件等方式向刘付振标提供了其在汉森公司所研制的甘蔗联合收割机的技术图纸，刘付振标新成立的佛山市迁山农机有限公司在短时间内就制造出甘蔗联合收割机的样机并进行了田间实验。
2007年1月20日，汉森公司向公安机关报案，2007年2月28日李土华因涉嫌侵犯商业秘密被刑事拘留。经司法鉴定，李土华造成汉森公司直接经济损失5726429.89元（汉森公司前期研发成本投入4701043.89元＋李土华非法获利1025386元）。经检察机关起诉，2007年12月28日柳江县人民法院以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判处李土华有期徒刑七年，非法所得人民币394017.36元上缴国库。李土华不服上诉，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土华仍不服，向广西高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广西高级人民法院裁定撤销一、二审裁判，发回柳江县人民法院重新审理。柳江县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2年12月27日作出判决，以李土华犯侵犯商业秘密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八十万元，追缴非法所得人民币394017.36元。李土华不服上诉，柳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23日作出（2013）柳市刑二终字第34号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生效刑事裁定确认，李土华违反保密协议，允许他人使用其掌握的商业秘密，给权利人汉森公司造成损失达3358346.81元。
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李土华、黄建宁与汉森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当事人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从合同性质及内容分析，该合同应认定为《技术开发合同》。黄建宁于2005年12月底已离开汉森公司不再履行协议，汉森公司也不再支付黄建宁协议约定的报酬。根据双方协议约定，甘蔗联合收割机生产的技术、图纸归双方所有，甲、乙双方均不得单独转让第三人；产品投放市场前应申请专利，专利权归汉森公司，发明人填写李土华。而李土华在该甘蔗联合收割机的多种技术已以汉森公司为专利权人向国家申请专利、尚未完全授予专利权并予公告之前，故意违反法律和合同约定的技术保密要求，用其妻子名义与他人签订合同、将该技术披露给他人使用，其行为被已生效的人民法院刑事裁判文书认定构成侵犯商业秘密罪并判处刑罚，依据上述情况，已不能实现《协议书》所要达到的目的，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和第（四）项所规定的解除合同情形，由此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已经具备合同法定解除条件，继续履行该协议已经没有实际意义，故对汉森公司请求解除双方协议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李土华明知与汉森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第四项技术保密条款约定甘蔗联合收割机生产技术双方均不能单独转让给第三方，却故意违反法律和合同约定将该技术披露给他人使用，构成侵犯商业秘密罪并被判处刑罚，李土华的行为明显构成违反合同的约定，泄露、传播本案所涉的甘蔗联合收割机生产技术，侵害了合同相对方汉森公司的合法权益，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根据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柳市刑二终字第34号刑事生效裁定确认，李土华违反保密协议，允许他人使用其掌握的商业秘密，给汉森公司造成损失达3358346.81元，因此对汉森公司请求李土华赔偿经济损失10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三百三十条条一款、第四款规定，判决：一、解除汉森公司与李土华、黄建宁于2004年4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二、李土华赔偿汉森公司经济损失100万。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李土华负担。
上诉人李土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是技术转化合同，一审判决认定为技术开发合同与其作出的（2010）柳市民三初字第14号（应为13号）民事判决相矛盾，一审判决单方解除合同，剥夺了上诉人技术转化合同投入的技术财产权。二、一审认定“已不能实现《协议书》所达到的目的”不是事实，上诉人履行约定提供了甘蔗联合收割机技术、图纸等全部义务，并实现工业化生产、销售甘蔗联合收割机的合同目的，不存在因上诉人的缘故有《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的情形，被上诉人无权要求解除合同。三、上诉人与汉森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只约定了以申请专利的方式进行技术成果保护，没有约定商业秘密保护问题，合同一方无权要求对方承担其他义务，即使上诉人放弃专利申请权也有免费使用的权利，况且协议约定是技术、图纸双方所有，上诉人并没有放弃专利使用权，只是有条件的放弃专利申请权。四、上诉人以妻子名义与刘付振标签订的是合法有效的技术转化合同，不违反上诉人与汉森公司签订的协议，不存在因此造成汉森公司的经济损失。五、本案被广西高级法院发回重审后没有事实、法律根据中止审理三年多后才做出一审判决，程序违法。六、上诉人被刑事处罚是被上诉人构陷的冤假错案，上诉人正在就刑事案申诉。上诉人由于被羁押没有机会履行“甘蔗联合收割机生产技术的不断改进与创新”的义务，是由被上诉人非法行为造成的。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汉森公司的诉讼请求。3、诉讼费用由汉森公司承担。
上诉人黄建宁上诉称：双方签订的协议经广西高级人民法院（2009）桂民三终字第55号民事判决认定为技术转化合同，李土华、黄建宁按约定向汉森公司提供了甘蔗联合收割机技术、图纸的约定义务，汉森公司进行了生产、销售获得了利益，已经完全实现了合同的目的。没有法定理由不能单方解除合同。上诉人提供的技术是上诉人本来所有，只是在协议约定时间属于双方共有，合同保密条款约定的是上诉人提供的技术、图纸在合作期间的权属问题，没有约定使用权问题，所谓保密就是约定申请专利，李土华在其发明的技术、图纸基础上新开发并与他人合作的行为是合法的，并不违反合同。其上诉请求与李土华相同。
被上诉人汉森公司辩称，双方协议明确约定“甘蔗联合收割机生产的技术、图纸归双方所有，甲、乙双方均不能单独转让给第三人”，但李土华为获取非法利益，私自将我们生产制造甘蔗联合收割机的技术、图纸披露给广东的刘付振标使用，李土华从而获取了刘付振标赠送的一套价值1025368元的房产，给被上诉人造成巨额经济损失达3358346.81元，已被生效的人民法院裁判文书认定构成侵犯商业秘密罪并处以刑罚。甘蔗联合收割机专利权属于汉森公司，李土华、黄建宁没有免费使用权。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由上诉人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
上诉人李土华、黄建宁在二审中向本院申请广西公明司法鉴定中心（2007）桂公明司鉴会字第08号《司法会计鉴定书》的鉴定人出庭，本院认为，在法院审理李土华被控侵犯商业秘密刑事案件一、二审中，该《司法会计鉴定书》鉴定人已出庭作证，人民法院生效裁判对该《司法会计鉴定书》所涉案件相关事实已经作出认定，在没有新的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确认的事实可直接作为定案依据，因此，对上诉人李土华、黄建宁的该项申请本院予以驳回。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除双方签订《协议书》的时间为应为2004年12月20日之外，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08年李土华、黄建宁与汉森公司基于双方2004年12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发生专利权权属纠纷并诉至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案经本院二审作出（2009）桂民三终字第55号民事判决，该生效判决认定，2004年12月20日李土华、黄建宁与汉森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为技术转化合同，应参照委托开发合同的规定处理；双方订立本协议的目的是要实现甘蔗联合收割机的工业化生产即达到年产500台甘蔗联合收割机；甘蔗联合收割机生产技术申请为专利的，专利权属于汉森公司，其余部分的技术成果归李土华、黄建宁和汉森公司共有；李土华、黄建宁不是专利共有人，也不享有免费使用权。
根据上诉人李土华、黄建宁的上诉理由和被上诉人汉森公司的答辩意见，本院归纳当事人在二审诉讼中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签订的协议应否解除？2、汉森公司要求李土华赔偿损失人民币100万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各方当事人对本院归纳的上述争议焦点无异议。
本院认为，李土华、黄建宁与汉森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意思的真实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亦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和他人权益，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协议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合同履行需要以双方各守诚信及相互信赖为基础，李土华违反协议技术保密约定，独自向他人提供涉案技术并个人获利，已被人民法院生效裁判认定构成侵犯商业秘密罪并判处刑罚，该行为不仅给合同一方汉森公司造成巨大经济损失，也严重损害双方继续履行合同的信赖基础，汉森公司诉请解除合同的行为表明双方合作关系已难维持，已不具备继续履行该协议的基础，难以实现合同目的，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关于当事人一方有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汉森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关于汉森公司要求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100万元的问题，由于人民法院生效的刑事裁判已经认定李土华将甘蔗联合收割机技术、图纸提供给他人的行为给权利人汉森公司造成经济损失3358346.81元，人民法院的生效裁判具有一体遵行之效力，生效裁判已认定的事实可直接作为定案的依据，因此，汉森公司的赔偿请求有人民法院生效裁判认定的事实为基础，且未超过柳州中级人民法院（2013）柳市刑二终字第34号刑事裁定认定的3358346.81元损失数额，该赔偿请求应予支持。本院生效的（2009）桂民三终字第55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为技术转化合同，双方订立本协议的目的是要实现甘蔗联合收割机的工业化生产即达到年产500台甘蔗联合收割机。因此上诉人认为其已向汉森公司提交了技术图纸即为履行完合同义务并实现了合同目的的上诉主张显然与本院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本院生效的（2009）桂民三终字第55号民事判决还认定，甘蔗联合收割机生产技术申请为专利的，专利权属于汉森公司，其余部分的技术成果归李土华、黄建宁和汉森公司共有；李土华、黄建宁不是专利共有人，也不享有免费使用权。因此，上诉人认为双方并未就技术保密进行约定，涉案技术为双方共有，上诉人对涉案专利有免费使用权等上诉主张，明显不符合本院生效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即使是双方共有的非专利技术，也应当遵守协议“甲、乙双方均不得单独转让给第三方”的约定，因此，对上诉人的该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认为一审无理由中止审理三年多是程序违法的主张，是对法律的误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五）项和该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应中止诉讼，中止诉讼的原因消除后，恢复诉讼。2010年5月25日本院作出（2009）桂刑再字第5号刑事裁定，撤销李土华被控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案的原一、二审判决，发回柳江县人民法院重新审理，由于本案必须以该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因此，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8月11日裁定中止本案审理，待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该刑事案件于2013年9月23日作出终审裁定之后，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随即于2013年10月23日恢复本案一审审理，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亦不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应予维持。但由于其判决主文表述部分有误，为便于判决的执行，本院对一审判决主文部分表述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将柳州市级人民法院（2010）柳市民三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解除原告柳州市汉森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与被告李土华、被告黄建宁于2004年4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变更为“解除柳州市汉森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与李土华、黄建宁于2004年12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
二、将柳州市级人民法院（2010）柳市民三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被告李土华赔偿原告柳州市汉森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00万”变更为“李土华赔偿柳州市汉森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100万元”。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或与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汉森公司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李土华已预交），合计27600元，由李土华负担，汉森公司已预交的13800元，由李土华履行本案债务时一并支付给柳州市汉森机械制造有限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骆金盛
代理审判员 陆鹏宇
代理审判员 李成渝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霍学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