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衡民一终字第2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甲。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乙。
二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白铁明，河北中衡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代丙。
委托代理人：杨金肖，河北俱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甲、李乙因与被上诉人代丙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人民法院（2014）衡桃物民一初字第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甲、李乙及其委托代理人白铁明、被上诉人代丙及其委托代理人杨金肖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衡水荣和文具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和文具公司）成立于2008年1月25日，2012年7月24日在衡水日报上刊载注销公告，2012年9月11日办理注销登记。该公司注销时，注册资本490万元，代丙出资15万元、王甲出资430万元、李乙出资45万元，法人代表为王甲，其中李乙与王甲系母女关系。根据在工商机关备案的荣和文具公司清算报告，截止2012年9月11日公司资产总额490万元，其中净资产490万元，负债总额为0元；公司剩余资产分配情况：公司剩余资产490万元，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分配，其中王甲分得430万元、代丙分得15万元、李乙分得45万元；荣和文具公司委托宋芳芳具体办理了公司注销事宜。代丙于2012年9月后离开荣和文具公司，但该公司至2013年初仍有经营活动存在。代丙于2014年8月7日以其至今没有分得公司任何财产为由诉至本院，请求王甲、李乙依照荣和文具公司清算报告给付其应分得的15万元，形成本诉。另，本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衡水东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与被执行人荣和文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过程中，曾以被执行人荣和文具公司于2012年9月注销，但未依法进行清算为由，裁定追加荣和文具公司股东即本案代丙、王甲、李乙为被执行人，并扣划了本案代丙银行账户存款3150元。本案代丙提出复议申请后，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3）衡执复字第13号执行裁定驳回了复议申请。
原审法院认为：荣和文具公司成立于2008年1月25日、2012年9月11日办理注销登记，有工商管理机构的档案资料为据，且该情况在本院执行申请执行人东方公司与被执行人荣和文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过程中已据此裁定本案代丙、王甲、李乙作为被执行人，事实清楚，应予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荣和文具公司注销之后，公司剩余资产的处置情况，各股东是否依照公司注销时的清算报告进行了财产分割。荣和文具公司在工商机关备案的清算报告记载公司剩余资产分配情况：公司剩余资产490万元，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分配，其中王甲分得430万元、代丙分得15万元、李乙分得45万元。而依照王甲提供的考勤表，荣和文具公司办理注销登记之后，至2013年1月仍然存在生产活动可知公司资产是由王甲、李乙控制，此时王甲、李乙应提供证据证明代丙已经取得了清算报告记载的代丙应分得的公司剩余资产，否则王甲、李乙应承担向代丙支付相应价款的义务。东方公司与荣和文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执行过程中扣划代丙银行账户款项的追偿问题，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应另案处理。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条、第八条、第九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七十条、第七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王甲、李乙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代丙15万元；二、驳回代丙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王甲、李乙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主要上诉请求和理由是：第一、原审判决对本案认定事实完全错误，该判决在事实及证据的认定上，未能严格依照事实与法律，实为主观认定。法院并没有审理查清被上诉人是否参与公司经营和管理、在公司注销和清算过程中是否知情、工商局注销材料上的签名是否如被上诉人所讲系上诉人故意冒名代丙等与本案有关的事实，在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其主张时，却支持了其诉讼请求。对于本案的争议焦点部分，原审判决仅把清算报告内容表述了一遍，而该报告内容显示的是三股东已分得公司财产，被上诉人现以此报告要求上诉人返还15万元，应当举证证实二被上诉人占有公司剩余财产并且已经按清算报告内容分得了财产而未分配给被上诉人，但原审法院并未查明该事实。原审法院依据上诉人提交的由被上诉人亲自制作的员工出工记录而得出公司注销后资产由上诉人控制的结论，实属荒谬。第二、原审法院对本案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未能理清案中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同为公司股东的身份，本案为股东之间在公司清算注销过程中相互之间是否有责任、如何承担责任的纠纷，而非原审法院认定的普通公民之间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在审理本案的过程中，均应依据《公司法》及《公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但原审判决却将公司的行为自行加载在法定代表人或大股东的身上，混淆了股东对外承担责任和股东之间如何承担责任的概念。请求二审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代丙承担。
被上诉人代丙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上诉人混淆了公司法中实际控制人的概念，代丙作为公司股东不会成为公司法上的实际控制人，代丙对荣和文具公司申请注销不知情，没有委托任何人办理注销手续。上诉人占有荣和文具公司90%多的股权，是公司实际控制经营者。代丙在被桃城区法院执行了3000多元后，已经提出其对注销不知情，二上诉人在被同一法院进行执行后，对公司注销没有提出异议，所以其对公司注销是知情的。工商局的注销材料表明二上诉人对控制的公司进行了资产分配，但至今没有分给代丙，所以二上诉人应返还代丙15万元。二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了公司经营中的一些材料，说明二上诉人也是公司实际控制者。
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征得各方当事人同意，确定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工商局备案的荣和文具公司清算报告是谁负责制作的，该公司是否实际进行了清算；二、被上诉人要求二上诉人返还15万元，应否支持。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上诉人王甲、李乙称：原荣和文具公司系2008年成立，公司股东原为被上诉人代丙、上诉人王甲的父亲王占荣二人。自公司成立后，代丙就一直在公司内居住生活，并且全面负责公司内人员安排、考勤及出工记录、工资核算、生产等各项工作，代丙身份为厂长，王占荣负责销售工作。2009年王占荣患病至2009年年底去世，期间，被上诉人代丙为把公司经营下去，在其要求下，由上诉人王甲担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上诉人王甲虽然担任法定代表人，但经常不在公司，上诉人李乙根本不参与公司的任何工作。2009年年底，王占荣去世后，王甲的母亲上诉人李乙于2010年11月份又被查出患有肝癌，自此，为了给母亲治病，王甲陪同李乙辗转衡水及北京医院多次住院治疗，根本没有时间参与公司，事实上公司实际上还是一直由被上诉人代丙经营管理，负责全面工作，代丙实际上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2012年，代丙告知王甲，称公司经营不景气，且有外债，不想经营下去，想把公司注销，由于王甲陪同母亲一直在北京住院治疗病情，根本没有时间参与公司事宜，故让代丙看着办理所有事宜，后来公司注销。代丙于2013年初离开。被上诉人代丙提交的公司于2012年注销材料中包括注销登记申请书、股东会决议、清算报告等材料，显示日期均于2012年9月11日一日形成，对于这些材料上诉人根本不知情也未签字通过。现代丙也自称材料上的字非她本人签署，对清算、注销不知情，也未参加过任何注销和清算活动，可见，该公司的注销程序违法，股东并未依法成立清算组，召开股东会，通过清算报告。
针对该争议焦点，上诉人王甲、李乙提交了新的证据。一、李乙在解放军302医院的病历。二、证人刘某出庭。刘某证述：“我在2010年初在荣和文具公司负责销售，厂里的生产及一些事务都由代丙负责。从2012年上半年开始和代丙在一个办公室直到解散，2012年下半年听代丙和王甲说公司经营不善，想解散。厂子的公章就在我和代丙的办公室的一个抽屉放着，谁用谁都可以拿。2013年初我和代丙离开荣和文具公司，我现在是一个化妆师，自由职业”。经质证，被上诉人代丙对病历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李乙住院并不代表王甲不能实际控制公司。对刘某的证言有异议，称：“刘某现在还在荣和文具公司工作，只是公司不叫荣和文具公司，现在叫什么名字我记不清了。我俩在公司的时候，王甲下单子给刘某，刘某给我单子我再生产。”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被上诉人代丙称：同一审的陈述和举证，并提交桃城区人民法院执行裁定书原件。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上诉人王甲、李乙称：该公司的注销程序违法，股东并未依法成立清算组，召开股东会，通过清算报告。根据《公司法》第四条、二十二条、三十七条、四十一条、一百八十三条、一百八十七条、一百八十九条的规定，公司注销材料中的注销股东会决议、清算报告均未事实形成，故依法应当无效。综上，在公司注销材料显示的日期，只有被上诉人代丙在公司负责全面工作，直至2013年后代丙离开，其称并未参与过公司经营和管理，公司注销不知情，二上诉人冒名替其在注销材料上签字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二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不存在任何损害股东利益的过错，同时，代丙也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公司注销后存在剩余资产490万，该剩余财产由二上诉人自行占有的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同为公司股东，没有任何法定义务返还其出资，也不应对其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故被上诉人诉请无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应当依法驳回。二审没有新证据提交。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被上诉人代丙称：根据清算报告，应当返还代丙15万元。同一审陈述举证。二审没有新证据提交。
庭后合议庭根据代丙的申请，查看了荣和文具公司的原厂址，并询问了现坐落在原厂址的衡水桃城区金和文具厂法定代表人王兴（王兴系王甲的堂弟）。王兴称：“现在我经营的公司叫衡水金和文具制造有限公司，股东就我一个人，注册资本是叫别人办的不知道是多少，何时注册的记不清了，年产量多少不知道，我不经常过去，由刘某负责，听刘某说厂子目前赔钱。买设备花了八、九万，买的谁的设备不知道，也没有买卖协议。使用的原荣和文具公司的淘气猫商标，淘气猫商标是我大伯王占荣的，使用该商标的协议是我和王甲在2013年签订的，不给钱。公司在哪个工商局登记的不知道。”
庭审后上诉人王甲提交了中止审理申请书，以清算报告自己也没有签字为由已向桃城区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注销股东会议决议、清算报告无效。待确认之诉结案后，恢复该案件审理，同时申请对注销材料中“王甲”“李乙”的签名及指印进行鉴定。
本院认证意见：上诉人提交的李乙住院病历，与本案公司清算没有直接联系，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对于刘某的证人证言，证人陈述不在原厂址工作，是化妆师自由职业，而经询问王兴，刘某仍在衡水金和文具厂工作并负责经营，显然证人刘某证言是虚假的，故对其证言不予认定。
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一审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在荣和文具公司原厂址现由衡水金和文具厂经营，商标和生产设备仍然是原荣和文具公司的，衡水金和文具厂的法定代表人为上诉人王甲的堂弟王兴。根据桃城区工商公示信息显示衡水金和文具厂注册日期和核准日期均为2012年8月9日，企业性质为个体工商户。
本院认为：关于工商局备案的荣和文具公司清算报告是谁负责制作的，该公司是否实际进行了清算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零三条规定：“股东大会作出决议，必须经出席会议的股东所持表决权过半数通过。但是，股东大会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出席会议的股东所持表决权的三分之二以上的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规定，公司可以因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解散。本案中，仅上诉人王甲一人即占公司股份的87.76%，实为公司的控股股东。在作出公司解散等重大事项的决议中，王甲具有一票决定权，同时也必须经过王甲的同意。通过法庭调查，荣和文具公司原址现在是衡水金和玩具厂在经营，衡水金和玩具厂在2012年8月9日注册成立，衡水金和文具厂的法定代表人为王兴，王兴系上诉人王甲堂弟，经王甲同意衡水金和文具厂仍然沿用荣和文具公司的商标。而王甲在二审开庭中称：“因为生产欠钱，地方是租的，欠谁的钱谁就把设备拉走了。”2013年在东方公司与荣和文具公司买卖合同执行一案中，经东方公司申请法院依法追加二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为被执行人，被上诉人提出了执行异议，二上诉人并未提出异议。根据以上事实，原审认定荣和文具公司在解散后一直由二上诉人控制是正确的。现二上诉人没有证据证实清算报告上的代丙签字系代丙所签，由此可以认定二上诉人王甲、李乙未经清算即委托会计宋芳芳制作了注销登记的有关材料，并对荣和文具公司进行了注销登记，荣和文具公司在2012年9月11日未实际进行清算。现王甲称对荣和文具公司注销不知情，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王甲作为公司法人和大股东，未召集股东会议，即进行了注销登记，其行为应属恶意，损害了小股东代丙的合法权益，其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即非法清算赔偿责任。二上诉人已将荣和文具公司转让他人，导致无法再依法进行清算。代丙注册资金为15万元，原判按二上诉人制作的清算报告认定代丙损失为15万元，现二上诉人虽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证实代丙实际损失数额，故原判按二上诉人制作的清算报告判令二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代丙损失15万元也合情合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关于二上诉人以在桃城区法院立案确认清算报告无效为由，申请本案中止的问题。关于清算报告是谁负责制作的，该公司是否进行了实际清算是本案审理的双方主要争议焦点，经本院审理查明荣和文具公司注销登记系二上诉人所为，故二上诉人另行提起诉讼，显然是拖延诉讼，增加双方的诉累，不符合法律规定，对其主张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二上诉人王甲、李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晓燕
审判员 李永玮
审判员 崔清海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王晓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