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烟商二终字第1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浦东分行，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浦东南路2024号。
负责人：秦华，行长。
委托代理人：吕文强，山东西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曹蕾，山东西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省栖霞市选矿药剂厂。
法定代表人：衣成章，厂长。
委托代理人：赵江林，山东崇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上海森大蒂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德平路12弄10号1307室。
法定代表人：廖鹤森，董事长。
原审被告：南通市对外贸易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跃龙路38号507室。
法定代表人：赵骏，董事长。
原审被告：通州市对外贸易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通州市金沙镇新金西路。
法定代表人：葛荣德，总经理。
原审被告：上海市闵行区审计局，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沪闵路6569号。
法定代表人：王敏，局长。
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浦东分行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栖霞市人民法院（2013）栖民商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浦东分行的委托代理人吕文强，被上诉人山东省栖霞市选矿药剂厂的委托代理人赵江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一审诉称，上海森大蒂进出口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以下简称辽宁分公司）系被告森大蒂公司出资成立的不具备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1997年-1998年期间，辽宁分公司购买原告的黄药用于出口。2003年3月30日经双方对账，辽宁分公司确认欠原告货款812000元。2003年12月4日，辽宁分公司与原告签署还款协议，约定至2006年12月31日前偿清全部欠款。但辽宁分公司至今未履行还款义务，因辽宁分公司不具有企业法人主体资格，按照法律规定其所负债务应当由被告森大蒂公司承担。原告经查询发现，被告森大蒂公司的股东南通市对外贸易公司和通州市对外贸易公司在公司成立时存在虚假出资情况，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告南通市对外贸易公司、通州市对外贸易公司应在出资不实的范围内对被告森大蒂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被告上海市闵行区审计局开办的上海新闵审计师事务所为被告森大蒂公司出具了虚假验资报告，因上海新闵审计师事务所已被撤销，被告上海市闵行区审计局作为其开办单位，应在验资不实的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被告工商银行浦东分行为被告森大蒂公司出具了虚假的资金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规定，其应在虚假资金证明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请求判令：1、被告偿付原告货款800000元及利息。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南通市对外贸易公司一审辩称，我公司作为被告森大蒂公司的股东已经履行了全部的出资义务，不应承担任何还款义务。我公司以现金人民币260万元和实物作价人民币1100万元出资后，经上海新闵审计师事务所验资、抽查实物后出具验资报告，确认我公司已履行了全部出资义务。因此，原告诉称我公司虚假出资并无任何依据。被告森大蒂公司应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我公司仅以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被告森大蒂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请求法庭驳回原告对我公司的起诉。
原审被告上海市闵行区审计局辩称，一、上海新闵审计师事务所在对森大蒂公司验资中不存在虚假验资的行为。被告森大蒂公司注册资本1600万元，其中被告南通市对外贸易公司以现金出资260万元、以商品出资1100万元，共计1360万元，被告通州市对外贸易公司以现金出资240万元，上海新闵审计师事务所对全部出资进行了验资并出具《验资报告》，不存在虚假验资的行为。被告森大蒂公司以现金投入的500万元注册资本确实汇入验资账户内，且上海新闵审计师事务所对以实物投入的商品进行核查后，被告南通市对外贸易公司亦出具了证明商品价值的增值税发票，说明实物出资数量及价值都是真实的，故当时进行的验资是合法有效的，不存在虚假验资的情况。二、原告未依据上海新闵审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与辽宁分公司进行交易，故原告损失与《验资报告》是否存在瑕疵无因果关系，原告不是法律规定的利害关系人，故上海新闵审计师事务所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退一步讲，假设上海新闵审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存在瑕疵，对上海新闵审计师事务所而言，也仅应在对被审计单位、出资人的财产依法强制执行后仍不足以赔偿损失的情况下，在不实审计金额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即使法院认定上海新闵审计师事务所出具了不实的审计报告并给原告造成损失，答辩人作为现已被撤销的上海新闵审计师事务所的开办单位，仅应以原事务所的剩余财产范围为限承担清算责任，而非连带清偿责任。上海新闵审计师事务所因脱钩改制，于1998年8月5日已由上海市闵行区机构编制委员会发文撤销，并依法成立了清算小组进行清算，上海新闵审计师事务所的清算净收益为632.42元。退一步来讲，无论本案结果如何，答辩人也仅在原事务所的剩余财产632.42元的范围内承担清算责任。鉴于此，应依法驳回原告要求答辩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
原审被告工商银行浦东分行辩称，1、工商银行浦东分行为上海新闵审计师事务所浦东办事处出具进账单的行为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金融机构为企业出具不实或者虚假验资报告资金证明如何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通知》（法（2002）21号）司法解释。2、工商银行浦东分行为新闵审计事务所浦东办事处出具的进账单不存在“不实、虚假”的情况。3、上海新闵审计师事务所浦东办事处出具的验资报告的时效性早已丧失；4、原告与辽宁分公司的基础交易存在疑问。综上，原告要求工商银行浦东分行承担法律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原告对工商银行浦东分行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森大蒂公司、通州市对外贸易公司在法定期间内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1996年1月25日，被告南通市对外贸易公司、通州市对外贸易公司共同出资成立了被告森大蒂公司，注册资本1600万元，其中被告南通市对外贸易公司占公司85%的股份，被告通州市对外贸易公司占公司15%的股份。1996年8月，被告森大蒂公司在辽宁省沈阳市成立了分支机构辽宁分公司，该分公司不具备企业法人资格。2002年4月8日，被告森大蒂公司因未参加年检被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浦东分局吊销营业执照。1997年至1998年，辽宁分公司购买原告生产的黄药用于出口。2003年3月30日，辽宁分公司负责人王维实向原告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证实辽宁分公司欠付原告货款812000元。2003年12月4日，原告选矿药剂厂与辽宁分公司签订还款协议书一份，内容为：1997年-1998年甲方（辽宁分公司）购进乙方（选矿药剂厂）黄药，2003年经双方对账，确认甲方欠乙方货款812000元。2003年7月14日乙方起诉甲方要求付清欠款，现双方经协商达成协议如下：一、甲方于2004年5月1日前、2004年12月31日前、2005年12月31日前、2006年12月31日前分别向原告支付欠款20万元，共计80万元。二、若甲方不能按本协议约定的期限和数额付清欠款，则乙方有权自2003年4月1日起向甲方主张欠款利息。协议签订后，辽宁分公司未按协议约定向原告支付欠款。庭审中，被告南通市对外贸易公司、上海市闵行区审计局、工商银行浦东分行对原告与辽宁分公司的基础交易的真实性提出怀疑，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
另查明，上海新闵审计师事务所成立于1989年12月19日，原名称为上海县审计事务所，1993年变更名称为上海新闵审计师事务所，1997年变更名称为上海新闵审计师事务所。1998年8月5日，上海市闵行区机构编制委员会下达闵编（1998）36号文件，决定撤销“上海新闵审计师事务所”。被告上海市闵行区审计局成立清算组自1998年8月1日起至2001年6月30日止对原上海新闵审计师事务所进行清算，清算净收益为632.42元。1996年1月22日上海市新闵审计事务所为被告森大蒂公司出具的验资报告载明，被告森大蒂公司注册资金总额1600万元，该部分资金由南通市对外贸易公司现金出资260万元、实物出资1100万元，由通州市对外贸易公司现金出资240万元。对1100万元的实物出资，上海市新闵审计事务所仅以南通市对外贸易公司提供的增值税发票进行验资，而未按有关规定对实物进行抽查、核实；对南通市对外贸易公司现金出资260万元、通州市对外贸易公司现金出资240万元以被告工商银行浦东分行出具的一张500万元银行本票进账单为据审验投入资本。被告南通市对外贸易公司企业法人年检报告书的《资产负债表》中1998-1999年度均没有长期投资的记载。2000-2001年度长期投资的记载为750070.50元，该记载与2002年南通市对外贸易公司改制时南通新江海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通新审（2002）40号审计报告的结论一致。在被告南通市对外贸易公司的财务记录中，仅有对南通晨晖服饰有限公司原始投资750070.50元的记载，而没有对被告森大蒂公司投资1360万元的记载，该审计报告内容表述为：贵公司对外投资有上海森大蒂进出口有限公司1100万元（根据上海新闵审计师事务所新审事证浦［96－3］号）、南通市苏北建筑安装装饰工程公司258万元，账面无任何反映。上述公司如被诉讼，贵公司将有可能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南通市对外贸易公司也未提交对被告森大蒂公司出资到位的财务证明和实物交接清单等相关证据。被告通州市对外贸易公司1998年度企业年检报告书中记载，该公司长期投资年初数额为144万元，年末数额为44万元，与上海新闵审计师事务所浦东办事处出具的验资报告中载明的被告通州市对外贸易公司现金出资240万元的数额相差甚远，且该企业法人年检报告书也未载明该44万元长期投资的投资对象。被告通州市对外贸易公司也没有举证证明240万元的出资已到位。
还查明，1994年上海新闵审计师事务所浦东办事处在工商银行浦东分行开立了一般存款账户，被告工商银行浦东分行提供的银行账户登记簿记载的账号为14×××16，该账户于1998年3月11日销户。1996年1月23日，被告工商银行浦东分行为上海新闵审计师事务所浦东办事处出具中国银行本票进账单一张，该进账单载明：款项来源为注册资金、收款人为上海新闵审计师事务所浦东办事处，金额为人民币500万元，票据种类为中行本票，进账单中上海新闵审计师事务所浦东办事处使用的账号为28×××53。被告工商银行浦东分行提交的《已用凭证账表保管登记簿》和《2007年度浦东分行会计档案销毁申请报告》证实涉案会计档案已经按照内部规定销毁，其提供销毁的会计档案账号为14×××16，没有账号为14×××53的会计档案记录。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原、被告争议的焦点为：1、原告与辽宁分公司之间的基础交易是否真实存在；2、被告南通市对外贸易公司、通州市对外贸易公司是否向被告森大蒂公司履行了股东出资义务，及对原告与被告森大蒂公司之间的债务是否应承担责任；3、被告上海市闵行区审计局对原告与被告森大蒂公司之间的债务是否应承担责任；4、被告工商银行浦东分行是否出具了虚假的资金证明，及对原告与被告森大蒂公司之间的债务是否应承担责任。
关于焦点1，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交的辽宁分公司负责人王唯实书写的情况说明上有王唯实的签名并加盖了辽宁分公司的印鉴，该情况说明证实1997年-1998年期间，原告与辽宁分公司之间发生商品交易的事实，辽宁分公司确认了欠付原告货款的数额。原告提交了其与辽宁分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及情况说明等证据，就已经完成了其主张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的举证责任。被告对原告与辽宁分公司之间基础交易的真实性提出异议，需加以举证证明，但被告均未提交相反的证据否认上述基础交易的真实性，故对原告的上述主张，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因辽宁分公司系被告森大蒂公司下设的分支机构，且不具备法人资格，也不具备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资格，原告要求被告森大蒂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因此，被告森大蒂公司应当偿付辽宁分公司所欠原告货款80万元并承担欠款利息，因未书面约定利息的计算方法，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
关于焦点2，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南通市对外贸易公司、通州市对外贸易公司未履行向被告森大蒂公司的出资义务，被告森大蒂公司工商档案中记载的注册资本1600万元为虚假出资。虽然被告通州市对外贸易公司为了证明出资到位向本院提交了上海新闵审计师事务所1996年1月23日制作的验资报告和被告森大蒂公司1996年度、1997年度、1998年度法人企业年检时报送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资产负债表》、《损益表》，但被告南通市对外贸易公司2002年企业改制时委托南通新江海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审计，该所制作的通新审（2002）40号审计报告中明确载明：“贵公司对外投资上海森大蒂进出口有限公司1100万元（根据上海新闵审计师事务所新审事证浦［96-3］号）、南通市苏北建筑安装装饰工程公司258万元，账面无任何反映。”“长期投资期末余额（2001年12月31日-注）601512.61元，系对南通晨晖服饰有限公司的投资、原始投资750070.50元，投资日期1994年1月，投资比例43%。”该审计报告载明的对外长期投资750070.50元与被告南通市对外贸易公司2000年度、2001年度企业年检报告的《资产负债表》中载明的长期投资750070.50元相吻合。该审计报告系被告南通市对外贸易公司改制时的依据，能够客观真实的反应被告南通市对外贸易公司的财务状况，足以证明被告南通市对外贸易公司对被告森大蒂公司投资1360万元虚假出资的事实。为此，被告南通市对外贸易公司辩称已经履行了股东出资义务的理由缺乏证据支持，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被告通州市对外贸易公司虽然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但根据该公司1998年度企业年检报告书中载明的长期投资期末数为44万元的记载也足以证实被告通州市对外贸易公司向被告森大蒂公司投资240万元不实的事实。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被告南通市对外贸易公司、通州市对外贸易公司作为被告森大蒂公司的股东，没有履行出资义务，违反了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的相关规定，原告以被告南通市对外贸易公司、通州市对外贸易公司作为被告森大蒂公司的股东，对被告森大蒂公司的债务在虚假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理由正当，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3、原审法院认为，上海新闵审计师事务所在对被告森大蒂公司投资的验资过程中，在对作价出资的实物（价值1100万元物资）审验时未清点实物，未验证其财产归属。实物的作价应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分别在资产评估确认或价值鉴定或各投资者协商一致并经批准的价格基础上审验，上海新闵审计师事务所仅凭两张增值税发票验资，违反了《独立审计实务公告第1号-验资》（1995年12月25日财政部财会协字（1995）48号）和1990年上海市审计局颁发的《上海市各审计事务所承办企业注册资金验证的工作规程》的相关规定。在对货币资金审验时，虽然上海新闵审计师事务所浦东办事处填写的500万元银行本票进账单上加盖了被告工商银行浦东分行的业务印鉴，但是该进账单上填写的银行账号28×××53在工商银行浦东分行并不存在，也就是说根据金融机构业务规程，上海新闵审计师事务所浦东办事处使用280-1447353账号在工行浦东银行无法办理结算业务。结合上述被告南通市对外贸易公司、通州市对外贸易公司对被告森大蒂公司的投资账面无任何反映的事实，足以认定被告南通市对外贸易公、通州市对外贸易公司货币出资行为是虚假的，同时也证实上海新闵审计师事务所浦东办事处审验的500万元银行本票系虚假验资，故上海新闵审计师事务所为被告森大蒂公司出具了不实的验资报告，其应在验资不实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因上海新闵审计师事务所被上海市闵行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后，已于2001年6月30日被被告上海市闵行区审计局清算完毕，清算净收益为632.42元，故被告上海市闵行区审计局在清算净收益632.42元的范围内对上海新闵审计师事务所应承担的责任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4，原审法院认为，上海新闵审计师事务所浦东办事处在工商银行浦东分行开立的一般存款账户的账号为14×××16，该账号是上海新闵审计师事务所浦东办事处在被告工商银行浦东分行开立的唯一银行账号。众所周知，单位和个人在银行申请开立账户并确定账号后，该账号就具有固定性和唯一性，无论银行还是账号使用人未经法定程序不得随意变更和撤销。被告工商银行浦东分行1996年1月23日出具的进账单回单中载明的上海新闵审计师事务所浦东办事处的银行账号为14×××53，而不是该行账号登记簿中登记的14×××16。根据银行账号的固定性、唯一性特性，上海新闵审计师事务所浦东办事处不可能通过一个不存在的银行账号进行资金结算。针对被告工商银行浦东分行解释14×××16与14×××53系同一账号，账号的二位尾数是校验码，在使用过程中可以随机变更的辩解，原审法院分别向中国人民银行栖霞支行和中国工商银行栖霞支行的工作人员进行了征询，答案是账号的二位尾数是校验码，是银行在为申请单位开户时电脑随机形成的数字，账号一经确定便不得随意变更，14×××16和14×××53是两个不同的账号。因此，被告工商银行浦东分行的辩解理由不当，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工商银行浦东分行在庭审中提交的《已用凭证账表保管登记簿》和《2007年度浦东分行会计档案销毁申请报告》也证实销毁的会计档案账号为14×××16，没有账号为14×××53的会计档案记录，结合被告南通市对外贸易公司、通州市对外贸易公司对被告森大蒂公司虚假出资的事实，足以认定上海新闵审计师事务所浦东办事处于1996年1月23日在被告工商银行浦东分行存款500万元中行银行本票是虚假的。被告工商银行浦东分行在明知上海新闵审计师事务所浦东办事处提交的500万元银行本票进账单载明的账号与在该行实际开立的账号不同、无法进行结算的情况下，仍然在该进账单上加盖业务印鉴予以确认，使得被告南通市对外贸易公司、通州市对外贸易公司虚假出资和上海新闵审计师事务所虚假验资行为得以通过。被告工商银行浦东分行在验资机构的虚假进账单上加盖业务印鉴的行为，应当认定其为企业出具了虚假的资金证明。被告工商银行浦东分行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在于原告的损失是否基于对被告工商银行浦东分行出具的虚假资金证明的合理信赖或者使用所造成，即原告损失的发生与被告工商银行浦东分行出具虚假资金证明的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原告与辽宁分公司业务往来系基于对被告森大蒂公司注册资本1600万元的信赖而进行的，应当认定原告的损失与加盖有被告工商银行浦东分行业务印鉴的银行进账单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被告工商银行浦东分行在作为注册资本的货币资金没有到账的情况下出具500万元虚假资金证明，损害了原告的利益。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金融机构为企业出具不实或者虚假验资报告资金证明如何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通知〉》的规定，本案在对被告森大蒂公司的财产依法强制执行后仍不足以清偿债务的，应由出资人在出资不实或者虚假金额范围内、金融机构在验资不实部分或者虚假资金证明金额范围内，根据过错大小承担补充赔偿的民事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上海森大蒂进出口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山东省栖霞市选矿药剂厂货款800000元及利息（自2003年4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被告南通市对外贸易公司、通州市对外贸易公司在对被告上海森大蒂进出口有限公司的财产依法强制执行后仍不足以赔偿的部分，分别在出资不实的1360万元、240万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被告上海市闵行区审计局在对被告上海森大蒂进出口有限公司的财产依法强制执行后仍不足以赔偿的部分，在上海新闵审计师事务所清算净收益632.42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浦东分行在对被告上海森大蒂进出口有限公司的财产依法强制执行后仍不足以赔偿的部分，在出具虚假资金证明500万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00元、保全费4520元，由被告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浦东分行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违反法定程序，适用法律错误。第一，对于上诉人出具进账单的行为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金融机构为企业出具不实或者虚假验资报告资金证明如何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司法解释。1、本案中，上诉人不是上海森大蒂进出口有限公司的验资单位，验资单位应是上海新闵审计师事务所，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主体的认定有误。假设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所出具的进账单存在不真实的嫌疑，要求上诉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主体应为上海新闵审计师事务所，而非被上诉人。本案中，验资单位是上海新闵审计师事务所，上海新闵审计师事务所应当对验资报告的真实性负责，所以即使法院认定上海新闵审计师事务所出具了不实或虚假的验资报告，也应当先由上海新闵审计师事务所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在其承担赔偿责任后，上海新闵审计师事务所可基于违约责任或侵权责任向上诉人进行追偿，这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不能在本案中一并解决。2、进账单与法（2002）21号司法解释中所称的资金证明存在明显的区别。从定义上，进账单只是作为银行在办理票据业务时的普通结算业务凭证的一种，对收款人而言仅仅起到收账通知的作用；而资金证明是银行接受委托人的申请，为其开立的证明文件，由此证明客户待求证资金的真实性。从业务性质上。本案中银行将进账单的第一联加盖转讫章作收账通知交给收款人，对收款人而言。在该笔款项到账后，款项的所有权和使用权便发生了转移，可由收款人随意进行自由支配，银行在所不问；在资金证明却不同，银行在接受委托人的委托开立资金证明后，委托人便暂时丧失对该笔款项同的自由支配权，在资金证明的有效期内，委托人不得随意动用该笔资金。另外，上诉人的对外业务中虽有为客户开立资产证明的业务，但在本案中，上诉人并未给任何客户开立过资产证明。第二，上海新闵审计师事务所账户最后两位是验证码，是自动生成的。关于上海新闵审计师事务所账户的账号问题在开销户登记簿上与进账单上不一致的问题，上诉人在一、二审中已向法庭作出解释：根据上诉人当时的账户管理情况，11位的账号前9位是固定的，尾数2位由电脑自动生成。开户时，上诉人在初步设定后，将账户在开销户登记簿中予以记录。在实际开户完成后，电脑自动生成的属数2位校验码确有可能与开销户登记簿不同。第三，被上诉人已超过了向上诉人追究民事责任的诉讼时效。根据《民法通则》的规定，受侵害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在本案中，根据被上诉人的陈述，被上诉人与上海森大帝公司发生经济往来的时间是1997年至1998年，在2003年被上诉人与上海森大帝公司进行对账时，就发现其拖欠被上诉人货款。此时，被上诉人就应当知道上海森大帝公司拖欠到期货款的原因可能与公司成立时的出资情况有关，就完全可以对森大帝公司成立时的验资情况提出异议，因当时的相关凭证上诉人还未销毁，能够提供账户的资金流向情况。但被上诉人却直到2010年3月才将上诉人追加为共同被告，明显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请求撤销原判第四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庭审中，上诉人补充上诉理由：1、上诉人没有出具过进账单。进账单是持票人自己填写并向银行出具的，要求银行给转账的凭证，银行在进账单第二联上加盖业务章只代表银行接受了该笔业务。2、认定转账交易是否成功的证据是银行加盖收讫专用章的进账单中第三联而不是银行加盖业务章进账单中的第二联。造成转账交易不成功原因有多种，转账交易是否成功关键是看银行是否在进账单第三联中加盖了银行收讫的专用章，而不是看其他。同理，本案属号为316333的账号为何不一致也就不重要。至于审计所用进账单的第一联到工商办理登记以及工商局审查不细就以此核准了工商注册，其原因不在银行。
被上诉人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称未出具进账单与事实不符，本案一、二审及重审中法庭调查上诉人均承认该进账单加盖的印鉴是上诉人的，该进账单是证实验资单位资金进入到相关企业账户的凭据，且本票属于见票即付的票据，不存在转账交易不成功情况，故上诉人的观点不能成立。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执的焦点问题是：1、上诉人是否存在出具虚假资金证明的行为，应否承担赔偿责任；2、被上诉人起诉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1、关于上诉人是否存在出具虚假资金证明的行为，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
上海新闵审计师事务所浦东办事处在上诉人工商银行浦东分行开立的存款账户的账号为14×××16，该账号是上海新闵审计师事务所浦东办事处在上诉人处开立的唯一银行账号，也是该办事处从事经营活动的对外公示账户。上诉人1996年1月23日出具的进账单回单中载明的上海新闵审计师事务所浦东办事处的银行账号为14×××53，并非上海新闵审计师事务所浦东办事处在上诉人处开立的账户14×××16。银行账号具有固定性、唯一性，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上海新闵审计师事务所浦东办事处曾使用过账号为14×××53的银行账户，因此，其主张上述两个账号是同一个账户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工商银行浦东分行在明知上海新闵审计师事务所浦东办事处提交的500万元银行本票进账单载明的账号与在该行实际开立的账号不同，无法进行结算的情况下，仍然在该进账单上加盖业务印鉴予以确认，该行为应当认定为为企业出具了虚假的资金到位证明。原审被告南通市对外贸易公司、通州市对外贸易公司凭借该进账单顺利通过了上海新闵审计师事务所的验资。上诉人的行为导致原审被告南通市对外贸易公司、通州市对外贸易公司的虚假投资行为得以实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金融机构为企业出具不实或者虚假验资报告资金证明如何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出资人未出资或者未足额出资，但金融机构为企业提供不实、虚假的验资报告或者资金证明，相关当事人使用该报告或者证明，与该企业进行经济往来而受到损失的，应当由该企业承担民事责任。对于该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由出资人在出资不实或者虚假资金额范围内承担责任。对前项所述情况，企业、出资人的财产依法强制执行后仍不能清偿债务的，由金融机构在验资不实部分或者虚假资金证明金额范围内，根据过错大小承担责任。被上诉人基于对森大蒂公司资信情况的信任而与其开展业务活动，最终因森大蒂公司缺乏偿债能力导致被上诉人利益受损，其损失的发生与上诉人工商银行浦东分行出具虚假资金证明的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原审法院判其在出具虚假资金证明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
上诉人一审答辩时认可为新闵审计事务所浦东办事处出具了进账单，只是辩称其出具进账单的行为不存在“不实、虚假”的情况。二审中上诉人上诉称“未出具进账单”，“只是在持票人填写的进账单上加盖了印章”，“只证明收到了这笔业务”。上诉人该主张与其一审答辩意见相矛盾，并且银行在进账单上加盖印章的目的就是为了证明款项到账，以便投资人持进账单作为已经实际投资的证据。进账单的作用并不在于是谁填写了内容，而在于银行是否加盖了印章，是否起到了确认进账单上载明的款项进入了相应的账户的作用。因此，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2、关于被上诉人起诉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
被上诉人系2008年7月25日向原审法院递交起诉状，当时并未将上诉人列为被告，后在审理过程中根据查明的事实认为上诉人存在出具虚假资金证明的行为，因而追加上诉人为被告，诉讼时效期间应从被上诉人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计算，现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在起诉之前两年已经知道其出具虚假资金证明的事实，因此被上诉人追加上诉人为被告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浦东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建庆
审判员 张秀波
审判员 王汝娟
二〇一五年六月四日
书记员 王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