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葫刑终字第00208号
原公诉机关葫芦岛市龙港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某某，男，1952年5月9日出汉族，初中文化，个体，因本案于2014年4月1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2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葫芦岛市看守所。
辩护人徐克章，辽宁宏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杨清乐，辽宁杨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葫芦岛市龙港区人民法院审理葫芦岛市龙港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某某犯妨碍作证罪一案，于2014年11月19日作出（2014）龙刑初字第00206号刑事判决书。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李某某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26日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此案，葫芦岛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隋劲松、杨利明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李某某及辩护人徐克章、杨清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1年5月，被告人李某某同陈某某、李某某等人为经营煤炭生意，先由李某某找葫芦岛四通煤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某某商谈挂靠事宜，经吴某某同意葫芦岛四通煤业有限公司与陈某某于同年6月28日签订了《公司挂靠协议》。协议签订后，李某某、陈某某等人以葫芦岛四通煤业有限公司已停用但仍悬挂“葫芦岛四通煤业有限公司”牌匾的门市房（位于龙湾翠海社区供电集资楼1单元101-201号门市楼，出租人为景某）作为办公地点，并经吴某某同意另行刻制了葫芦岛四通煤业有限公司的公章，对外以葫芦岛四通煤业有限公司的名义开展煤炭经营业务。李某某任公司总经理，陈某某任副总经理，李某某负责现金和管账业务。当年7月，该公司的煤炭生意亏损，李某某、陈某某便找到陈某某商量投资事宜。经协商陈某某同意投资，并于当年8月至10月间，七次向该公司投资，投资总额为4，501，408元（其中第一笔701，408元是以煤炭折价投资）。后因投资不见收益，投资款不能收回，陈某某于2012年11月22日以葫芦岛四通煤业有限公司和李某某为被告、李某某为第三人向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被告葫芦岛四通煤业有限公司、被告李某某承担连带返还4，501，408元投资款的责任。在此案审理过程中，被告人李某某为逃避还款责任，指使李某某作伪证，让李某某当庭声称自己受雇于陈某某，挂靠公司与李某某没有关系，隐瞒了公司挂靠和李某某任公司负责人等事实。使人民法院的正常审判活动受到侵害。
原判认为，被告人李某某无视国家法律，指使他人作伪证，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条第一款的规定，构成妨害作证罪，公诉机关指控正确，应予支持。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李某某无罪的辩护意见，因李某某在涉案的民事诉讼中属于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该案裁判结果与其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出庭参加诉讼的主要作用是便于法庭查明案件事实，应属于妨害作证罪中的“他人”。因此，对辩护人的无罪辩护意见，本院不予支持。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李某某系自首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李某某虽然是主动到公安机关反映情况，但对指使李某某作伪证的犯罪事实未如实供述，不能认定自首，故对此辩护意见不予支持。被告人李某某当庭自愿认罪，可酌情从轻处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人李某某犯妨害作证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
原审被告人李某某以原判量刑过重为由提起上诉。
第一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1、李某某的行为不构成犯罪。李某某与李某某作为民事案件的诉讼当事人，在法庭的陈述及答辩是受法律保护的，无论李某某是否告诉李某某在庭审中如何陈述，都属于正常的、合法的参与诉讼活动，没有侵犯本罪的客体。且李某某的民事诉讼地位既不是证人，也不是刑法意义上的“他人”，李某某也没有使用非法手段指使李某某去作伪证，其主观上没有妨害人民法院正常的审判活动的故意；2、原判对李某某量刑畸重。假设李某某构成犯罪，也应当属于犯罪情节轻微不需判处刑罚的，原判违反了“罪责刑相适应原则”。
第二辩护人补充的辩护意见是，1、李某某没有按照李某某的指使在法庭上做虚假陈述，且李某某的陈述并没有对民事诉讼造成后果；2、如果认定李某某构成犯罪，李某某有投案自首情节。请求二审法院宣告李某某无罪。
葫芦岛市人民检察院的意见是，李某某系民事诉讼案件中的当事人，而妨碍作证罪中指使他人作伪证的主体，不应包括当事人，所以是否构成妨碍作证罪需要有相应的证据支持。妨碍作证需要有暴力、威胁等手段，本案涉及的民事诉讼由于原告的撤诉，并未对判决结果造成什么影响，撤诉是原告的个人意愿。所以本案从事实和法律依据上看，不足以认定李某某构成妨碍作证罪。在现有的证据情况下，建议二审法院依法作出裁判。
经审理查明，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认定上述事实的主要证据有：
1、被告人李某某的供述，李某某第一次供述挂靠公司其没有关系，实际经营人是陈某某。这个公司当时有陈某某、宫某某、王某某平、王某某、董某、李某某、陈某某和胡某某。另供述是陈某某让其帮助找一个公司做煤炭生意，他想起吴某某当时经营葫芦岛四通煤业有限公司，就给吴某某打的电话，吴某某同意挂靠在他的公司名下，他让陈某某同吴某某签的挂靠协议。同时证实在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开庭前，他找到李某某，告诉李某某说公司与李某某没有关系，是陈某某经营的公司，都往陈某某身上推。
2、受害人陈某某的陈述，证实他通过陈某某介绍认识的李某某，当时他与陈某某、李某某在一起谈合作的事。他向公司共投资450万元人民币。到现在其没得到一分钱，曾多次向李某某要钱，在2012年的夏天，他向李某某要钱时，李某某就说别找他了，让他向陈某某要钱。开始时他不知道李某某的公司是挂靠在吴某某公司的名下，后期才听陈某某说的，所以在他起诉李某某时，也把吴某某一起起诉了。
3、证人李某某的证言，证实他与李某某在一个屯里长大的，李某某在老家开矿时，他给李某某干过两年财务。李某某介绍他到葫芦岛港陈某某那里干的，帮助陈某某记账、结账。在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开庭前，李某某找到他，让他说这个公司同李某某没有关系，他在法院开庭时就这么说的。
4、证人陈某某的证言，证实他带宫某某、王某某、王某某平、陈某某在葫芦岛给别人上煤挣提成钱，李某某找到他，要求与他合伙经营煤炭生意，他们同意与李某某合作。李某某是负责人，是总经理，他、宫某某、王某某、王某某平是业务经理，会计是李某某，董某最初是现金，后负责装船和接煤的业务，陈某某是司机。是他把陈某某介绍给李某某，陈某某共投资约450万元。
5、证人吴某某的证言，证实他同意李某某挂靠在葫芦岛四通煤业有限公司，并同意将龙湾新区富都酒店后身租赁的门市楼由李某某使用。
6、证人付某某的证言，证实吴某某将葫芦岛四通煤业有限公司的资质借给李某某的事实。
7、证人陈某某、王某某、宫某某、董某的证实内容与证人陈某某证实的内容基本一致。
8、证人景某的证言，证实龙湾新区富都酒店后身的门市楼归他所有，他与付某某及李某某均签过租赁合同。
9、证人张某的证言，证实陈某某向葫芦岛四通煤业有限公司投资的情况。
10、证人孙某某的证言，证实李某某找他借钱及拉煤的事实。
11、公司挂靠协议、笔迹鉴定书、三枚印章，证实陈某某与吴某某签订挂靠协议的情况。
12、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庭审笔录、裁定书、案件移送函，证实陈某某以合伙纠纷为由向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李某某及李某某等人的事实。
13、办公用房照片、名片、收款收据等证据。
上述事实及证据，已经原审开庭审理时当庭出示并经质证。在本院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李某某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依法审查，对上述事实及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妨害作证罪是指采用暴力、胁迫、贿买等方法阻止证人作证或者指使他人作伪证的行为。侵犯的客体是国家司法机关的正常诉讼活动和公民依法作证的权利。客观方面表现为行为人无论采取何种方式，只要主观上具有故意，客观上实施了妨害作证的行为，妨害了司法机关的正常诉讼活动，即构成本罪。行为包括使了解案件情况的人向司法机关做虚假证明等。手段除了暴力、威胁、贿买以外，也可以采用唆使、引诱等方法指使他人作伪证。而“他人”不局限于证人，包括案件的当事人。是否造成一定后果，并不影响妨害作证罪的构成，仅影响量刑。在李某某、葫芦岛四通煤业有限公司与陈某某的民事案件中，李某某作为该民事案件的第三人，了解民事案件的部分事实，其证言对司法机关及时查明案件事实，正确适用法律起到关键的作用，李某某为规避自己的责任，故意唆使李某某隐瞒事实，做虚假陈述，已经妨害了人民法院对案件事实的调查，影响了正常审判活动，其行为完全符合妨害作证罪的犯罪构成。故原判定罪准确，本院予以维持。故对其辩护人提出的妨害作证罪的妨害行为中“他人”不应包括案件当事人，且没有对民事诉讼造成后果，不符合妨害作证罪的构成要件的辩护意见，本院依法不予采纳。关于李某某的辩护人提出李某某有投案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李某某虽然是主动到案反映情况，但没有如实供述本案的犯罪事实，不能认定为自首，故对其辩护人的该项辩护意见，本院亦不予支持。但根据本案的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危害社会的程度，并考虑到李某某在犯罪后又具有认罪和悔罪表现，原审法院判处李某某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属量刑过重，有违“罪责刑相适应”原则，本院应依法予以调整。故对李某某及其辩护人所提原判量刑过重的上诉及辩护意见，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定罪准确，但量刑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葫芦岛市龙港区人民法院（2014）龙刑初字第00206号刑事判决书中的定罪部分，即“被告人李某某犯妨害作证罪。”
二、撤销葫芦岛市龙港区人民法院（2014）龙刑初字第00206号刑事判决书中的量刑部分，即“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
三、改判上诉人李某某有期徒刑十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4月15日起至2015年2月14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詹亚臣
审 判 员 刘纪世
代理审判员 刘丹红
二〇一五年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陆诗瑶
本判决书援引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第一款“以暴力、威胁、贿买等方法阻止证人作证或者指使他人作伪证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诉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