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商终字第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鞍山钢铁集团公司。住所地：辽宁省鞍山市铁西区。
法定代表人：张晓刚，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蒋晓东，辽宁成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葛强。
委托代理人：张育，北京市德恒（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鹏。
委托代理人：刘桂林，山东天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丛林，山东天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烟台沃森五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凤凰台路**号。
法定代表人：朱力湘，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桂林，山东天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丛林，山东天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马礼述。
上诉人鞍山钢铁集团公司（以下简称鞍钢公司）、上诉人葛强因与被上诉人张鹏，原审被告烟台沃森五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森公司）、马礼述股东不履行对公司义务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烟商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鞍钢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蒋晓东，上诉人葛强的委托代理人张育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张鹏，原审被告沃森公司、马礼述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鞍钢公司一审诉称：我公司系鞍烟焊管公司的债权人，被告沃森公司、马礼述、葛强系鞍烟焊管公司的股东。鞍烟焊管公司于2006年11月8日被吊销营业执照，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属于公司法定解散。上述三被告作为鞍烟焊管公司的股东，恶意处置公司财产，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鞍烟焊管公司的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严重损害了我公司的债权利益，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上述三被告连带赔偿我公司的损失11335093.94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被告张鹏作为鞍烟焊管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沃森公司与葛强共同辩称：虽然两股东没有及时履行清算义务，但没有导致资产流失、毁损和灭失。鞍钢公司的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鞍钢公司的诉讼请求。
张鹏辩称：我不是鞍烟焊管公司的股东，与本案没有任何法律关系，鞍钢公司的起诉没有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诉讼请求。
马礼述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原审法院查明：（一）2003年8月，鞍钢集团新钢铁有限责任公司热轧带钢厂与鞍钢烟台螺旋焊管厂签订了还款协议一份，确认：一、鞍钢烟台螺旋焊管厂欠鞍钢集团新钢铁有限责任公司热轧带钢厂货款总额9345546.95元；二、鞍钢烟台螺旋焊管厂承诺三年内还上述欠款。鞍钢烟台螺旋焊管厂于2005年在烟台市工商局更名为烟台鞍烟螺旋焊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鞍烟焊管公司）。后该公司偿还部分欠款，尚欠货款9005546.95元。
（二）鞍钢集团新钢铁有限责任公司热轧带钢厂系鞍钢集团新钢铁有限责任公司下属非独立法人单位之一。2006年鞍钢新轧钢股份有限公司收购鞍钢集团新钢铁有限责任公司全部股份，两公司合并为鞍钢新轧钢股份有限公司。2006年6月，鞍钢新轧钢股份有限公司更名为鞍钢股份有限公司。2006年4月1日，鞍钢股份有限公司与鞍山钢铁集团公司托管中心、资产经营中心以协议形式明确原为新钢铁公司、现鞍钢股份公司的部分债权转让给鞍山钢铁集团公司资产经营中心，由其进行财务处理。2007年10月14日，鞍钢股份有限公司以书面形式通知了鞍烟焊管公司，将对其所享有的债权转让给了鞍山钢铁集团公司。鞍山钢铁集团公司为索要欠款，诉至法院。原审法院于2008年11月1日以（2008）烟商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鞍烟焊管公司给付鞍山钢铁集团公司货款本金9005546.95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631820.20元。
（三）鞍烟焊管公司，成立于1991年11月27日，注册资本660万元，股东分别是沃森公司、马礼述、葛强。2006年11月8日，鞍烟焊管公司因未进行年检，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至今股东未组织清算。沃森公司系由张鹏、邹建跃、杜阳、常秀兰等自然人投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张鹏出资655.69万元，持股比例为65.569%。
（四）诉讼过程中，沃森公司、马礼述、葛强仅提供了鞍烟焊管公司的部分会计账册，但未在法院限定的期限内提供证据证明其作为公司股东，虽未对公司进行清算，但未导致鞍烟焊管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灭失。
（五）鞍钢公司主张的损失11335093.94元，包括原审法院（2008）烟商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确认的货款本金9005546.95元、逾期付款违约金631820.20元及该案的案件受理费79262元，2007年11月1日至2009年6月30日逾期付款违约金1011057.47元，2008年5月26日至2009年6月30日延期履行期间的罚息607407.32元。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2008）烟商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的结果，鞍烟焊管公司拖欠鞍钢公司货款本金、逾期付款违约金及罚息共计11335093.94元的事实清楚。沃森公司、马礼述、葛强作为鞍烟焊管公司的股东，应在鞍烟焊管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及时组织清算。因沃森公司、马礼述、葛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鞍烟焊管公司的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灭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一款关于“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之规定，沃森公司、马礼述、葛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与鞍烟焊管公司的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灭失具有因果关系，应当对鞍烟焊管公司不能清偿原告鞍山钢铁集团公司的债务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沃森公司、马礼述、葛强的抗辩理由不当，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张鹏系沃森公司的控股股东，但不是鞍烟焊管公司的清算义务主体，鞍钢公司要求其对鞍烟焊管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张鹏的抗辩理由成立，应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烟台沃森五金有限公司、葛强、马礼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对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烟商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确认的烟台鞍烟螺旋焊管有限公司所欠鞍山钢铁集团公司的债务在造成损失11335093.94元的范围内共同连带承担赔偿责任。二、驳回鞍山钢铁集团公司对张鹏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9811元，由烟台沃森五金有限公司、葛强、马礼述共同负担。
上诉人鞍钢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被上诉人张鹏作为沃森公司的控股股东，是鞍烟焊管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直接负有决议清算鞍烟焊管公司和组织清算的义务，根据公司法解释二第18条第三款之规定，应当对鞍烟焊管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判令被上诉人张鹏对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烟商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确认的烟台鞍烟螺旋焊管有限公司所欠上诉人的债务在11335093.94元的范围内连带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张鹏未予答辩。
上诉人葛强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上诉人没有及时履行清算义务并没有导致鞍烟焊管公司资产贬值、流失、毁损或灭失，也没有导致鞍烟焊管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清算。上诉人在本案诉前没有清算，是因为没有清算资金；诉后没有清算时因为鞍烟焊管公司主要账册已经提交法院。原审法院未查清鞍烟焊管公司资产损失范围，判决上诉人承担债权损失范围的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鞍钢公司的首要诉请应当是让上诉人履行清算义务。因此，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鞍钢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鞍钢公司辩称：原审对葛强的判决是正确的，应予以维持。本案不是清算纠纷，本案属于侵权纠纷，上诉人葛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法律规定，举证责任应分配给鞍烟焊管公司的股东，因股东不能有效的进行举证，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
原审被告沃森公司、马礼述未作陈述。
本案二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鞍钢公司主张张鹏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因其消极不作为。上诉人葛强向本院提出司法审计，申请审计2006年11月8日鞍烟焊管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时的财产状况，用以证实该公司被吊销时已无资产，股东不存在因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而给公司造成损失的事实。但因葛强未按规定缴纳审计费用和补交审计资料，该审计未实际进行。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焦点问题为：一，上诉人葛强是否就鞍烟焊管公司所欠鞍钢公司的债务在造成损失11335093.94元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二，被上诉人张鹏是否就鞍烟焊管公司所欠鞍钢公司的债务在造成损失11335093.94元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之规定：“公司因下列原因解散：……（四）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第一百八十三条之规定：“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股份有限公司的清算组由董事或者股东大会确定的人员组成。逾期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的，债权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人民法院应当受理该申请，并及时组织清算组进行清算。”因此，葛强作为鞍烟焊管公司的股东，在公司因被吊销营业执照而发生法定解散事由时，依法负有及时组织清算的义务，是鞍烟焊管公司法定的清算义务人。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葛强虽上诉提出司法审计，主张其虽未及时履行清算义务，但公司被吊销时已无资产，其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鉴于葛强未按规定缴纳费用和补交资料，该审计未实际进行，故上诉人葛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一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之规定，因葛强不能举证证明其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与公司财产减损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且只要公司依法进行清算，原则上应当推定债权人在清算程序中得到全额受偿，故葛强应当对鞍烟焊管公司不能清偿鞍钢公司的债务在造成损失11335093.94元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因此，上诉人葛强关于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张鹏虽系沃森公司的控股股东，但并非鞍烟焊管公司法定的清算义务人。且上诉人鞍钢公司庭审中认可张鹏在鞍烟焊管公司解散后消极不作为，并未举证证明张鹏在该公司解散后，存在阻止公司进行清算的行为或造成公司无法清算的后果。因此，上诉人鞍钢公司关于张鹏应对鞍烟焊管公司所欠鞍钢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鞍钢公司主张恶意处置公司资产，可以另行救济。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鞍钢公司和上诉人葛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89811元，由上诉人鞍钢公司负担44905.5元、由上诉人葛强负担44905.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延华
审 判 员 马 红
代理审判员 康 靖
二〇一四年六月四日
书 记 员 路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