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2049号
原告上海市对外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法定代表人李栋，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树威，男。
原告柏中工业固定器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法定代表人RobertAngDeWei，亚太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史剑春，女。
委托代理人郑一鸣，上海言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司小红，女，1981年9月10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代理人王磊，上海飞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顾刘悦，上海飞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上海市对外服务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外服公司）、原告柏中工业固定器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柏中公司）与被告司小红劳务派遣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2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1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外服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树威、原告柏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史剑春、郑一鸣、被告司小红的委托代理人王磊到庭参加诉讼。后本案依法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并于2015年5月18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外服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树威、原告柏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郑一鸣、被告司小红的委托代理人王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外服公司、柏中公司共同诉称，原告柏中公司系经营“紧固件”国际贸易的企业，经营中常有产品进口等情况出现。为此，柏中公司数年前即与案外人中外运-
敦豪国际航空快件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DHL上海分公司）建立快递服务合作关系。按约定，DHL上海分公司负责为柏中公司的进出口事项提供通关及全程运输等服务。被告于2006年9月1日起由原告外服公司派遣至柏中公司工作，被告离职前合同约定的工作岗位为高级关务与运输专员，系DHL上海分公司提供上述服务时柏中公司的经办人。2013年间，因被告未及时办理销售货物申报纳税，导致柏中公司发生了高达人民币81万元重复税金。为此，柏中公司于2014年3月6日对被告出具书面警告，告知被告其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公司规章制度，如不能迅速改进则将做进一步处理。被告本人签收并确认了该“书面警告”。2014年9月间，因被告以柏中公司的名义进口私人物品通关时受阻，导致柏中公司在海关系统产生不良记录。此时，柏中公司才发现，被告长期利用职务便利，多次擅自以柏中公司的名义，指令DHL上海分公司办理其个人物品的进出口且相应运费也均计为柏中公司的业务，并由柏中公司支付运费。到目前为止，柏中公司已知的被告此行为所涉及的运费金额已不低于3万元。根据柏中公司“员工手册”第三部分第11条的规定，被告的上述假公济私行为已构成了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符合解除劳动合同的条件，同时根据前述书面警告，柏中公司亦有权解除被告。故2014年9月19日，柏中公司以被告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将被告退回外服公司处，外服公司亦据此于同日解除了被告劳动合同。两原告认为，原告解除被告的事由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属违法解除。由于仲裁裁决认定事实错误，故两原告现提起诉讼，要求：1、判令原告外服公司不支付被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40，346元；2、判令原告柏中公司对上述诉请1不承担连带责任。
被告司小红辩称，原告辞退被告没有事实依据，也不符合既定的规章制度。两原告辞退被告的真实原因是因为原告柏中公司将要搬迁，而被告知晓柏中公司实际存货量超过在海关系统所记录的存货量，故被告向柏中公司提出这样操作是违法的。所以柏中公司便找理由辞退被告。综上，不同意两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被告司小红于2005年11月4日进入原告柏中公司工作，双方曾签订自2006年9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06年9月19日，司小红签署了柏中公司的《员工守则》，表示已收到并阅读了该《员工守则》。该《员工守则》第三章第11条规定了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情形，其中包括：c.滥用职权谋取私利；行贿或收贿；偷窃或诈欺；挪用公款；e.忽视、浪费或滥用公司财产或设备，给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累计达10，000元以上；m.一旦收到警告等类似行政处分单认错态度极为恶劣，并不思悔改和进取；收到两次警告等类似行政处分，即使接受警告处分，但无任何改进和修正等。2008年9月1日，司小红与原告外服公司签订劳务派遣合同，合同约定外服公司将司小红派遣至柏中公司工作。2012年9月1日，外服公司与司小红又签订期限为2012年9月1日至2014年8月31日的派遣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司小红被派遣至柏中公司从事高级关务与运输专员岗位工作，月工资为税前6，000元等。2014年3月6日，柏中公司向司小红发出书面警告，内容为：“……由于你玩忽职守的工作态度，没有及时提前通知财务，导致81万的税金产生，已经造成工作上的严重失误，导致公司2014（年）的预算超额，给公司2014年的销售利润指标带来了直接的影响。鉴于你的这种行为已经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了，公司按照规定给你严肃的书面警告，希望你引起重视并进行改进。公司会继续观察你的业绩，如果你不能迅速、真正地改进你的业绩，我们将做进一步的处理。”当日，司小红签署了上述书面警告。2014年9月1日，司小红与外服公司又签订期限为2014年9月1日至2017年8月31日止的劳动合同及派遣协议书，约定外服公司将司小红派遣至柏中公司从事高级关务与运输专员岗位工作，司小红月工资为税前6，800元；司小红如严重违反柏中公司劳动纪律或规章制度被退回的，外服公司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等。2014年9月19日，柏中公司向司小红发出通知，内容为：“公司很遗憾地通知你，由于你在担任物流部门高级关务与运输专员的任职期间，利用公司资源去操作私人业务，导致我们在海关系统里有不良记录，超出了公司营业范围，因为你的严重过失和违纪，给公司带来了巨大的，潜在的风险。为此公司将保留对你因此事所造成后果的诉讼权利。你在2014年3月6日由于工作失误被公司处以一次书面警告，在公司多次口头警告和教育的情况下，你仍旧不能按照公司要求改善，现经公司管理层的决定，于2014年9月19日解除与你的用工关系，并退回至上海市对外服务有限公司。……”司小红当日收到该份通知。同日，外服公司以司小红严重违反柏中公司的规章制度为由，向司小红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解除了双方的劳动关系，在解除证明中，外服公司确认司小红被派遣至柏中公司的工作年限为96个月19天。2014年9月22日，柏中公司人事专员周青青曾与司小红就劳动合同解除的后续事宜进行协商，但未果。2014年9月26日，司小红给周青青发送手机短信，表示“我想想就窝火，财务自己账不平给我压个操作私人物品的罪名。我给Robrt、Thomas、Lynda、Raymon.甚至Anna都操作过进出口私人物品。上面的联系人都是我的名字，包括Candy那边买泰国的Tshirt衫她也要来说。偏偏不说自己部门Thomas进出口。还有，你以后也要小心……”2014年10月9日，司小红向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外服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40，346元，柏中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上述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12月8日作出裁决，裁令外服公司支付司小红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40，346元，柏中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外服公司及柏中公司对此不服，遂提起本诉讼。
另查明，柏中公司与DHL上海分公司之间存在快递服务业务。司小红在柏中公司工作期间，其作为高级关务与运输专员，主要负责与DHL上海分公司联系，并发送指示委托DHL上海分公司安排通关和运输事宜，DHL上海分公司每月会提供快递账单供司小红核对，并按司小红指示开具发票再交柏中公司支付相应快递费用。经DHL上海分公司查询其信息化系统的数据记录，2013年3月20日至2014年3月25日期间，经司小红经办，并由柏中公司支付快递费用的22单快递业务中，寄件人均为德国的“xuqiuying”，收件人有19单显示为司小红的英文名“EvenSi”；同时，该22单快递业务中，有19单快递业务的货运单中记载的交运物品名称显示为肥皂、牙膏、奶粉、麦片、巧克力、尿片等与柏中公司经营业务无关的私人物品；在这19单快递业务中，其中有6单快递业务系通过KJ3的快件方式报关，该6单KJ3报关的快递业务报关时分别是以“棉制布料”（一次）、“塑料紧固件”（四次）、“钢铁制管套”（一次）的货物名称报关。另外，在上述22单业务中，运单号为XXXXXXXXXX的货物（货运单记载的交运物品为：洗面奶润肤乳、巧克力护手霜）通关时曾被海关部门查验出问题，货物被扣在海关，后DHL上海分公司根据司小红的指令做了正式报关；另运单号为XXXXXXXXXX的货物（货运单记载的交运物品为：一次性尿片牙刷肥皂、穆兹利沐浴露巧克力）通关时亦被海关部门查验出问题，货物被扣在海关，后DHL上海分公司联系司小红并根据司小红的指令提供了退运服务。同时，根据DHL上海分公司留存的业务详情报告单显示，上述运单号为XXXXXXXXXX的货物系由司小红于2014年5月6日签收。
以上事实，由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柏中公司提供的仲裁裁决书，司小红与柏中公司及外服公司的劳动合同、派遣协议，员工手册及签收记录，书面警告，退回通知，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司小红的短信打印件，DHL上海分公司出具的业务说明及所附的货运单、报关单、详情报告及其中文翻译件，DHL上海分公司出具的范麒麟、许利申的在职证明，范麒麟、许利申的庭审证言，司小红提供的书面警告，其与外服公司签订的两份派遣协议书，退回通知，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司小红与柏中公司人事专员周青青的录音及文字整理资料，仲裁庭审笔录，以及原、被告的庭审陈述等在案佐证。
审理中，柏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史剑春表示，当时退回司小红之前，公司发现司小红经办的运单号为XXXXXXXXXX的快递业务存在快递运输私人物品的情况，故对司小红作出辞退处理；而柏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郑一鸣则称辞退司小红之前仅仅是明确发现了上述运单号为XXXXXXXXXX的快递业务存在快递运输私人物品的情况，但此前司小红亦存在上述公器私用的情况；柏中公司知晓上述货物被查出问题大概是在辞退司小红前一周或三、五天，当时海关告知柏中公司有几单货物遭到退运处理或在海关有不良记录，故柏中公司与DHL上海分公司核实发现并非只有几单货物有此情况，后柏中公司与司小红核实，司小红也确认其中一部分货物是她做的，另一部分货物是帮其他员工操作，但司小红拒绝提供其他员工的名字；当公司询问代运为何将账做到公司名下，司小红则不予回答。而司小红则表示，运单号为XXXXXXXXXX的快递业务确实被海关抽查发现不是柏中公司经营范围的产品，故海关通知了柏中公司，但是当时自己在北京，后来自己还是指示DHL上海分公司作了报关，仅仅在数据上做了退运，该批货物最终系由Li姓人员领走，因该批货物被查，故海关是会留存柏中公司进口超过其经营范围物品的记录；该笔货物根据自己的猜测应该是柏中公司员工罗宾（音同）的货物，但罗宾未告知自己境外有东西寄过来并要求代签；上述快递货物被海关查出问题后，自己曾询问过罗宾，但罗宾并未正面回答；另外，因为自己是报关员，所以境外很多快递都会将自己作为收件人，但自己并不亲自报关，因此自己一般并不知晓快递货物的真实情况。
本院认为，原、被告争议的焦点有二：一、司小红是否存在柏中公司所称的利用公司快递渠道快递私人用品这一公器私用的行为？二、柏中公司2014年9月19日解除司小红的用工关系，并将之退回外服公司，外服公司以司小红严重违反用工单位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司小红的劳动合同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上述第一个争议焦点，从本院查明的事实看，司小红与柏中公司均确认，运单号为XXXXXXXXXX的快递业务确实发生被海关查验发现货物与柏中公司经营范围不符遭扣押的情况，且柏中公司因此在海关留存有不良记录。后司小红指示DHL上海分公司进行了网上数据退运处理，并仍对上述货物予以报关。从该单业务的货运单记载的交运货物来看，该单货物为一次性尿片、牙刷、肥皂、穆兹利沐浴露、巧克力等与柏中公司经营范围不符的私人物品，而且DHL上海分公司提供的该单业务的详情报告中载明该批货物系有司小红签收。虽然司小红称其猜测该批货物系柏中公司员工罗宾（音同）的货物并被Li姓人员取走，但该主张仅是其个人猜测或陈述，其并未有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同时也与DHL上海分公司的详情报告单不符，故本院对司小红的上述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由于司小红作为柏中公司与DHL上海分公司接洽的安排通关和运输事务的高级关务和运输专员，且系上述该单快递业务的收件人及实际签收人，其应对该单货物为何系与柏中公司经营范围不符的私人用品？该私人用品为何通过柏中公司与DHL上海分公司的快递渠道报关，并纳入柏中公司与DHL上海分公司的运输费用结算范围？等情况予以详细、合理说明并提供相应依据。但司小红并未完成上述说明和举证义务，为此柏中公司所称的司小红存在通过公司快递渠道快递私人用品的行为更具合理性，本院可予采信。同时，本院还注意到，在司小红于2014年9月26日给柏中公司人事专员周青青的短信中，其也确认自己曾给多人进行过进出口私人物品的操作，但其也未有充分证据证明该操作符合柏中公司的操作规范或经得柏中公司的许可。据此，也可表明司小红在柏中公司工作期间存在利用柏中公司与DHL上海分公司的快递业务渠道快递私人用品的行为。由此，关于上述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可予确认司小红存在柏中公司所称的利用公司快递渠道快递私人用品的行为。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忠于职守，公私分明，不利用工作便利谋取私利是对一个劳动者职业道德最基本的要求。虽然柏中公司委托代理人史剑春确认，公司在将司小红辞退前仅发现其经办的运单号为XXXXXXXXXX的快递业务存在快递私人用品被海关查验留下不良记录的情况，但司小红的该单业务行为与一个报关员最基本的职业道德和职业要求已明显相悖，且柏中公司的员工手册中亦明确将滥用职权谋取私利的行为规定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虽然柏中公司在给司小红的退回通知中系以其曾工作失误被处以一次书面警告，但仍不能予以改善等作为退回理由，但并不影响司小红上述行为的严重违反规章制度性质，因此柏中公司将司小红退回外服公司处并无不妥。同理，外服公司根据柏中公司的通知，以司小红严重违反用工单位规章制度为由对其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据此，外服公司要求不予支付司小红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柏中公司要求对此不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可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原告上海市对外服务有限公司无需支付被告司小红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40，346元，原告柏中工业固定器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对此亦无需承担连带责任。
案件受理费10元，免予收取。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程小勇
代理审判员 丁 婧
人民陪审员 樊大林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顾丹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
第三十九条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
……
（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