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烟民四终字第11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蕾。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乐福。系周蕾之父。
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李松，山东华宇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永乐。
委托代理人：史海涛，山东信力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蕾、周乐福因与被上诉人尹永乐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2013）莱民三初字第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尹永乐原审诉称，被告周乐福与被告周蕾系父女关系，原告与周蕾原系夫妻关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原告与周蕾以周蕾名义购买了位于烟台市莱山区港城东大街277号13号楼904号房屋。2012年11月27日，原告与周蕾因感情不和，经烟台开发事业管理局婚姻登记处协议离婚，离婚协议明确约定涉案房产归原告所有。原告多次要求周蕾将登记于其名下的涉案房屋过户至原告名下，均遭拒绝。2013年7月9日，周蕾隐瞒原告擅自办理了涉案房屋的房产证，并于2013年8月15日将房屋过户至其父被告周乐福名下。二被告的行为侵犯了原告的合法财产。原告诉至法院，要求判令：1.确认周蕾与周乐福2013年8月15日签订的港城东大街277号13号楼904号房屋买卖合同无效；2.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周蕾、周乐福辩称，原告的诉请与事实不符。首先，2011年7月2日，周蕾与原告写下证明一份，承诺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为周乐福夫妻所有，原告在该证明中签字确认；其次，周乐福在房产登记部门合法取得了诉争房屋的所有权，是该房屋的合法所有权人。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与被告周蕾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9年7月23日登记结婚，于2012年11月27日协议离婚。二被告系父女关系。
2009年9月23日，周蕾与烟台南山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2007160924号）。合同约定被告周蕾以245771元的价格购买烟台南山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开发建设的南山世纪华庭第13幢9层04号房屋。当日周蕾付清全部房款并接收涉案房屋。
2012年11月27日，原告与周蕾在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民政部门协议离婚，并签订了财产分割协议，约定涉案房产归男方所有。2013年11月13日，周蕾以原告胁迫其签订离婚协议为由向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撤销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割部分。2014年8月18日，该院作出（2013）开民一初字第53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撤销原告与周蕾于2012年11月27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包括债务）分割协议。后，原告上诉至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11月17日，该院作出（2014）烟民四终字第171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庭审中二被告主张，在原告与周蕾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二人曾借周乐福夫妻312000元用于买房，因此原告及周蕾同意涉案房屋归周乐福夫妻所有，因原告与周蕾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与周乐福夫妻关系较好，故未将房屋交付给周乐福夫妻。为证实上述主张二被告提交以下证据：1.周蕾之母崔秋香银行取款回单一张（99000元）、舅舅崔延坤银行交易明细三张（共计195000元）；2.2011年7月2日由被告周蕾书写的证明一份，载明：“烟台莱山区世纪华庭13号楼1单元904室在周蕾名下的房屋所有权归周乐福、崔秋香所有，特此证明。”该证明下方由原告及周蕾签字确认。原告对银行单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不能看出该款项是转给原告和周蕾的，同时也不能证明上述款项是借款，因被告周乐福居住的房屋是原告和周蕾共同出资购买，即使是转款也是为了还款。原告对证明中其签名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签名与内容并非同一时间形成，因周蕾经常帮原告办理银行业务，可能是原告提前在空白纸上签好名，具体内容由周蕾事后填写，原告对证明的形成时间不申请司法鉴定；原告对证明中的内容不予认可，称不存在以房抵债的事实，认为即使原告出具过该证明，该证明的内容属于赠与，因涉案房屋没有办理过户手续，因此该赠与没有生效，且在原告与周蕾离婚时双方对涉案房产所有权做了处理，否定了该赠与的意思表示，因此该赠与是无效的。
原告与周蕾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对涉案房屋进行管理，婚姻关系解除后，涉案房屋一直由原告实际占有、支配。2013年8月5日，周蕾取得涉案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2013年8月15日，二被告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编号：201300001288），约定周乐福以240000元的价格购买涉案房屋，合同签订当日一次性付清房款。当日，周蕾出具了收到240000元房款的收条。次日，二被告向房产部门提交《房屋（转移登记）登记申请表》，申请将登记于被告周蕾名下的涉案房产变更至被告周乐福名下。2013年8月21日，周乐福取得涉案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烟房权证莱字第××号）。庭审中二被告主张，周乐福未实际支付房款，是以原告及周蕾对周乐福夫妻的欠款抵顶了房款。
原审查明的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商品房买卖合同、结婚证、离婚证、房屋买卖合同、房屋所有权证、证明、（2013）开民一初字第535号民事判决书、（2014）烟民四终字第1711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及庭审笔录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2012年11月27日，原告与周蕾在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民政部门签订的包括涉案房产在内的财产分割协议，已经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民事判决书撤销，因此财产分割协议自始无效，涉案房产恢复至原告与周蕾离婚前的原有状态。
涉案房屋系原告与周蕾婚后以周蕾名义购买，属于夫妻共有财产。本案争执的焦点为：2011年7月2日原告和周蕾是否将涉案房产转让给周乐福夫妻。二被告主张原告及周蕾曾向周乐福夫妻借款，故于2011年7月2日出具证明以涉案房屋抵顶债务；原告主张该证明的内容系被告周蕾事后填写，对该证明的内容不予认可，认为即使其出具过该证明，证明的内容属于赠与，因涉案房屋没有办理过户手续，因此该赠与没有生效，且原告在签署离婚协议的时候已经否定了赠与的意思。原审法院认为，原告虽否认证明内容的真实性，但因原告在该证明中签字，且未对证明内容与签名非同一时间形成提交相关证据，故法院对证明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二被告提交的银行凭证无法证实借贷关系，证明所载内容亦未包含涉案房屋如何抵顶二被告所主张的债务，且若存在抵顶债务的情况，涉案房屋未交付给周乐福夫妻亦与常理不符，故，对二被告主张以房抵债的观点，法院不予采信。原告主张证明所载内容系原告和周蕾作出的将涉案房屋赠与周乐福夫妻的意思表示，法院认为，赠与是一种双方法律行为，必须在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时才能成立，本案中，周蕾不认可其作出过将涉案房屋赠与周乐福夫妻的意思表示，周乐福亦无接受赠与的意思表示，故原告所主张的赠与合同亦未成立。综上，截止至2011年7月2日，涉案房屋未通过抵顶债务或赠与的方式转让给周乐福夫妻。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的利益，合同无效。本案中，一方面，原告与周蕾在离婚协议中对涉案房产进行了处理，即归属原告所有。在财产分割协议未被法院生效判决撤销前，周蕾与周乐福为了避免原告按照财产分割协议中的分割方式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以无偿转让的形式将房屋所有权变更至周乐福名下，该行为明显属于恶意串通。另一方面，财产分割协议被撤销后已归于无效，但二被告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应明知涉案房屋为原告与被告周蕾共同共有，二被告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以无偿转让的方式将房屋所有权由周蕾变更至其父周乐福名下，亦符合恶意串通的特征，同时该行为侵害了原告的合法财产权利。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5月8日判决：被告周蕾与被告周乐福于2013年8月15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编号：201300001288）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诉讼保全费2928元，由被告周蕾、周乐福负担。特快专递费150元，由原告尹永乐负担50元，由被告周蕾、周乐福负担100元。
宣判后，上诉人周蕾、周乐福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有效。理由是：1.原审认定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是错误的。2011年7月2日周蕾与尹永乐写的“证明”明确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归周乐福夫妻。周蕾和尹永乐写下该“证明”的原因是，由于结婚生女，涉案房屋较小，周乐福夫妻借款312000元给周蕾和尹永乐买了一套较大的房屋改善居住条件。后来，周蕾和尹永乐无钱还借款，才写下该“证明”，该“证明”系周蕾和尹永乐真实意思表示。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周蕾提交的其父母及舅舅汇给周蕾和尹永乐二人的汇款单据可以证实，由于当时周乐福夫妇钱不够，让周蕾的舅舅崔延坤帮忙，一起凑了312000元打到了周蕾和尹永乐的账户上用于购买新的房屋，上述证据形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综上，周乐福夫妇借钱给周蕾和尹永乐购买新的房屋、周蕾和尹永乐无钱偿还、将涉案房屋以物抵债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并未损害当事人的任何利益。
被上诉人尹永乐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本院审理中提交两组证据。一是银行交易明细查询单3张、崔秋香尾号7429的中国农业银行卡取款回单（原审提交过），用以证实上诉人周蕾的舅舅崔延坤汇款195000元、周蕾母亲提现金99000元用于买康乐小区房屋。二是2011年1月5日周蕾与案外人的房屋买卖合同，用以证明2011年1月6日上诉人周蕾必须向康乐小区的原房主交付房屋首付款、周蕾用涉案房屋抵顶上述借款。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质证称，仅凭这些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所要证明的问题，汇款有多种原因，还有可能是还款；周乐福现在居住的房屋也是周蕾、尹永乐之前购买的，但名字写的是周乐福；双方之前有过很多经济往来，仅凭这些单据不能证明该款用于购买了康乐小区的房屋；双方之间有过很多的债权债务关系，这在双方的离婚协议中已经表述得非常清楚，双方都认可对双方的父母互负债务，但是都没有以房屋抵顶债务的意思表示。
本院审理过程中，针对双方争议的问题，多次做双方的调解工作，但最终因双方分歧较大，未达成一致意见。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同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涉案的2013年8月15日上诉人周蕾与周乐福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还是无效是本案双方争执的焦点问题。为主张上述合同有效，上诉人周蕾提交了2011年7月2日有被上诉人尹永乐签字的“证明”一份，从该“证明”的内容看，没有以涉案房屋抵债的具体内容，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以房抵债的主张。双方当事人也未以此“证明”为依据，向相关行政部门进行物权变动，因此该“证明”本身未产生物权变动的效力。周蕾与尹永乐的离婚协议被法院生效判决撤销后，该涉案房屋归周蕾与尹永乐共有，周蕾在未经尹永乐同意的情况下，与周乐福二人签订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在涉案房屋未支付价款的情况下，将房屋的所有权变更到其父亲周乐福的名下，并主张房屋价款未支付的原因为以房抵债，缺乏证据支持，与法相悖，原审判决该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周蕾、周乐福之上诉请求，缺乏证据，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周蕾、周乐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天松
审判员 张莉莉
审判员 刘海波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姜永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