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民二终字第014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鹏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中山区同兴街67号1906。
法定代表人：张寿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福信，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昕，辽宁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忠伟，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翟云岭，辽宁君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大连鹏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宇公司）与原审被告王忠伟合同纠纷一案，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26日作出（2015）中审民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鹏宇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鹏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福信、林昕，被上诉人王忠伟的委托代理人翟云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鹏宇公司一审诉称：2008年5月，王忠伟、李凤伟找到原告经理，让原告拆迁、开发春和老年公寓综合楼，要求原告向马连成支付买地款120万元并给李凤伟转股款30万元。2009年12月29日，原告与李凤伟签订《项目合作开发协议》后，于2010年1月21日、26日共向王忠伟支付120万元，由李凤伟指令王忠伟将该款转付给马连成，但事后马连成否认收到上述款项。由于王忠伟、李凤伟至今未向原告返还120万元，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王忠伟返还买地款120万元并支付利息368，280元。
被告王忠伟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确实收到120万元，但120万元是属于履行《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中出资620万元中的部分义务，并非原告所述。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5月13日，马连成与王忠伟等四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由马连成作为大连丰和成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和成公司）全体股东代表向王忠伟等四人转让丰和成公司100%股权，转让价为3500万元。2009年12月29日，原告与李凤伟签订《项目合作开发协议》，双方联合开发建设大连市中山区春和老年公寓综合楼小区拆迁开发改造项目。协议第二项第4款约定，李凤伟前期及三股东已与春和老年公寓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及该项目联建协议书，由李凤伟负责衔接三股东及春和老年公寓与原告手续的变更。三股东撤资所需资金为620万元，依据原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确定，在该项目拆迁前需向春和老年公寓交1500万元，以上两项资金由原告负责支付。协议第二项第5款约定，原告前期实际投资额为2120万元，占股权比例为93.8%；李凤伟前期实际投资额为140万元，占股权比例为6.2%。当原告付清李凤伟持股款项后，李凤伟所占股权应全部移交给原告，李凤伟在该项目中不再存有股权。2010年1月10日，王忠伟与刘伟出具《授权书》并向马连成及丰和成全体股东发出《通知书》，通知马连成与王忠伟等四人签订于2008年5月13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合同主体已由王忠伟等四人变更为张寿栋（本案原告法定代表人）、李凤伟二人。2010年1月13日、1月21日，原告共计汇款人民币2000万元，其中向高乃谦汇款500万元，向其他个人汇款1500万元，马连成认可收到原告2000万元。2010年1月21日、26日，原告向被告汇款共计人民币120万元。原告已实际完成了协议约定的前期投资额212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鹏宇公司与李凤伟签订的《项目合作开发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原告收购撤资的三股东股权，并支付相应对价的行为，合乎协议约定，且已履行完毕，双方对此节事实均无异议，故原告已支付被告120万元撤资款一节事实，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关于原告所述其向被告支付的120万元为买地款一节，因原告提供的所谓委托买地协议，实为费用报销单据，单据上未有合同标的（即案涉地皮）的面积和位置，亦欠缺双方当事人的名称、住所以及签字确认、违约责任等合同的必要内容，无法认定该费用报销单据即为双方达成的买卖地皮合同。且在庭审中，原告承认只向被告支付过一次数额为120万元的款项的事实，故可以认定该款项为协议约定的撤资款，原、被告双方不存在基于买地合同的违约之债，故原告要求被告返还120万元买地款及利息368，280元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原告大连鹏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910元，由原告负担。
宣判后，鹏宇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鹏宇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春和老年公寓开发改造项目是马连成为代表的丰和成公司的。2008年5月13日，王忠伟等四人与马连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王忠伟等四人接受老年公寓开发。由于王忠伟等人没有能力和开发资质，由李凤伟出面与鹏宇公司协商将老年公寓项目转交给鹏宇公司开发，李凤伟于2009年12月29日与鹏宇公司签订《项目合作开发协议》即对接转让协议。开发总价款3500万元不变，由鹏宇公司支付。李凤伟签订该协议时称，其与王忠伟前期已向马连成支付了5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和150万元买地款，共计650万元；并且，李凤伟向鹏宇公司出具了王忠伟给李凤伟公司的《费用报销单》，单据中有王忠伟于2008年5月28日经手向马连成支付买地款150万元的签名，注明“原始凭证已记账，款已付，证明人李凤伟，见证人刘某。《项目合作开发协议》第二条第4款载明“三股东撤资所需资金为620万元，依据原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确定”，原协议为2008年5月13日马连成与王忠伟等人签订的协议，这就是原协议开发总价款3500万元不变。李凤伟称王忠伟前期已向马连成支付股权转让款和买地款620万元，因为既有协议，又有李凤伟出具的费用报销单和李凤伟、刘宁作证，鹏宇公司信以为真便向王忠伟汇款120万元，但后来鹏宇公司发现王忠伟仅向马连成支付500万元，没有支付150万元买地款。王忠伟于2008年5月28日向李凤伟公司报账的费用报销单是向其公司报的假账，没有发生支付150万元买地款的事情。2.根据李凤伟与鹏宇公司签订的《项目合作开发协议》第二条第4款载明的内容可知，项目开发总价款3500万元不变，王忠伟前期支付买地款也要依据原协议确定，即前期买地款要得到马连成认可。李凤伟拿出王忠伟前期买地款《费用报销单》，以虚假事实向鹏宇公司索取120万元所谓的买地款，是王忠伟以报假账手段骗取120万元，一审判决对此未予查清，错误认定王忠伟收取的120万元是撤资款。3.王忠伟在一审庭审中把马连成不认可王忠伟买地款120万元和前期马连成认可的500万元凑上620万元，但在庭审中又称120万元是买汽车和办公用品所用，但没有购物发票，只拿出银行流水账证明，不能证明王忠伟支付给马连成买地款的事实。另外，一审判决对《费用报销单》中注明的“买地款”未予查明。4.王忠伟和李凤伟非法占有鹏宇公司120万元款项的行为，属于诈骗行为，涉嫌合同诈骗罪，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
被上诉人王忠伟二审答辩认为：1.诉讼活动应以原告的诉讼展开。鹏宇公司认为其与王忠伟之间存在买地合同，而鹏宇公司上诉状中陈述的意见与其主张的事实不符，且其在诉讼中不断变更事实与依据。2.《项目合作开发协议》第二条第4款明确表述为“撤资所需资金为620万元，依据原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确定，在该项目拆迁前需向春和老年公寓交1500万元。”如果按照鹏宇公司所称总价3500万元不变，则意味着可以根据该条款确认鹏宇公司实际投资额为2120万元，差额为1380万元，而不是《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中提到的再交1500万元。并且，已经生效的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的民事判决书中所确认的2010年1月1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第3条所约定的3685万元与鹏宇公司所称的3500万元不符。3.鹏宇公司上诉状的部分内容与其起诉状中表述不一致，并且鹏宇公司上诉状提到的李凤伟向其陈述的内容没有证据证明，王忠伟是否有诈骗行为也没有证据证实。4.鹏宇公司提到的《费用报销单》记载金额为150万元，这与鹏宇公司所主张的120万元不符。鹏宇公司所称还有30万元是支付给李凤伟的没有证据证明。《费用报销单》是原来一家旭日公司会计帐册里的资料，但后来发生股权转让后所有的会计帐册都转移到鹏宇公司的手里，而且《费用报销单》上很多东西都是后来补写的。5.鹏宇公司上诉中表述依据原协议确定总价3500万元不变，但原协议没有这样的约定，且与《项目合作开发协议》第二条第4款对该事实的表述不一致。6.本案从来不存在买地事宜。王忠伟在项目中注入了620万元资金，所有前期投资的股东在该次股权转让中都获得了补偿，120万元不是给王忠伟补偿的事实不可信。一审法庭事实调查时，鹏宇公司明确称120万元就是付给王忠伟撤资的补偿款。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原告已实际完成了协议约定的前期投资额2120万元”无据证明，本院不予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补充查明：鹏宇公司于2010年1月21日、2010年1月26日分别向王忠伟给付20万元和100万元，合计120万元。
本院确认的上述事实，有鹏宇公司提供的中国民生银行借记卡存（取）款回单、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项目合作开发协议，王忠伟提供的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2011）大民三初字第40号民事判决书、（2012）辽民二终字第47号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陈述笔录在案为凭，业经庭审质证和本院审查，可以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王忠伟占有鹏宇公司的120万元款项是否具有合法依据。王忠伟主张该款项是鹏宇公司向其支付的撤资补偿款，称该120万元款项是鹏宇公司与李凤伟于2009年12月29日签订的《项目合作开发协议》第二项第4款约定的“三股东撤资所需资金620万元”中的一部分，主要依据亦是该《项目合作开发协议》。对此，本院认为，关于股权转让事宜，从2008年5月13日马连成与王忠伟等四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内容约定以及2010年1月10日王忠伟与刘伟出具的《授权书》并向马连成及丰和成公司全体股东发出通知书的内容可知，张寿栋、李凤伟二人确系受让了王忠伟等四人与马连成于2008年5月1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的合同权利义务。但就王忠伟与李凤伟、张寿栋之间是否存在120万元的股权转让对价或者补偿约定，从上述《股权转让协议书》和通知书的内容中难以体现。至于王忠伟所提及的2009年12月29日的《项目合作开发协议》，系由鹏宇公司与李凤伟签订，协议中所约定的“三股东撤资所需资金为620万元”中的“三股东”即便包含王忠伟，因王忠伟并非该协议的签订主体，该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亦不当然适用于王忠伟。据此分析，王忠伟以《项目合作开发协议》第二项第4款的约定主张其收取的120万元款项系鹏宇公司应向其支付的撤资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二审中，王忠伟提供2010年1月1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拟证明股权转让协议对价合计为3685万元，而不仅仅是3500万元。本院认为，该补充协议系马连成与张寿栋、李凤伟签订，王忠伟并非该协议的签订主体，该补充协议亦不能适用于王忠伟，故王忠伟提供的该份补充协议，亦不能佐证王忠伟收取的120万元款项为撤资款。综上分析，王忠伟占有鹏宇公司120万元，没有法律依据，应当予以返还。
至于鹏宇公司主张的利息368，280元，其称是自2010年1月20日至2015年3月2日按银行贷款利率6.14%计算得出。本院认为，利息属于法定孳息，王忠伟占有鹏宇公司的120万元所产生的利息应当予以返还。至于利息计付时间，既已认定王忠伟占有120万元款项没有依据，则王忠伟理应自收到120万元款项之次日向鹏宇公司给付利息，即自2010年1月22日起向鹏宇公司支付20万元的利息，自2010年1月27日起向鹏宇公司支付100万元的利息。利息计算的截止日，鹏宇公司主张至2015年3月2日并无不当。至于利息计付标准，双方并无约定，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为宜。按照上述利息计付的时间和标准计算利息数额，已超过鹏宇公司主张的利息368，280元。据此分析，鹏宇公司要求王忠伟支付利息368，280元，本院予以照准。
关于鹏宇公司称本案涉及合同诈骗，应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一节，因鹏宇公司并未提供公安机关已就本案所涉事宜立案受理的相关证据，鹏宇公司的该项上诉观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5）中审民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
二、王忠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大连鹏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120万元；
三、王忠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大连鹏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利息368，28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910元（大连鹏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预交），由王忠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910元（大连鹏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预交），由王忠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学枝
审判员 刘冬艳
审判员 丁大勇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九日
书记员 樊 迪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