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2民终32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豹雄，男，1952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海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志敖，宁波市城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磊，男，1976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鄞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世杰，男，1949年2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宁波市海曙区，现住宁波市海曙区。
两位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春香，浙江亿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豹雄因与被上诉人方磊、高世杰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7）浙0212民初3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豹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诉讼费由方磊、高世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在刑事案件中王豹雄与鲍钦宇达成刑事和解协议，鲍钦宇支付的10万元赔偿款并无方磊、高世杰的出资，与方磊、高世杰应承担的赔偿款无关，王豹雄也未将鲍钦宇列为被告。一审判决在赔偿总额中扣除了鲍钦宇自愿承担的赔偿款10万元，将鲍钦宇作为本案当事人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二、一审判决确定责任比例不当。本案是罪犯方磊等人多次蓄意作案的结果，王豹雄针对正在实施暴力犯罪的高世杰、鲍钦宇喷射辣椒水，属于正当防卫，不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判决王豹雄自负20%责任不当，助长了暴力逼债的犯罪行为，剥夺了王豹雄的正当防卫权。
方磊、高世杰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赔偿。关于误工费，王豹雄提供的工资证明是不真实的，10月的几个案件不是他代理的。但方磊、高世杰未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豹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方磊、高世杰赔偿王豹雄残疾赔偿金100793元、误工费11837.49元、护理费60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0元、医疗费17619.19元、营养费3000元、伤残鉴定费3840元、交通费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合计223839.68元中的149226元。方磊、高世杰各自承担74613元；2.方磊、高世杰互负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因王豹雄与高世杰、案外人鲍钦宇、方磊的父亲之间存在债务纠纷，经法院判决书、调解书确认后，王豹雄仍未予以归还。2015年8月19日10时许，方磊、高世杰及案外人鲍钦宇为索要债务，在宁波市海曙区西河街与新芝路交叉口的美豹洗车店门前守候王豹雄，王豹雄发现后用随身携带的辣椒水喷三人，方磊、高世杰及案外人鲍钦宇合伙将王豹雄控制在地，采用拳打脚踢等方式，强行将王豹雄拖至方磊驾驶的汽车内驶离停车场。在车辆行驶期间，高世杰及案外人鲍钦宇暴力殴打王豹雄。后方磊、高世杰及案外人鲍钦宇将王豹雄带至宁波市江北区慈城镇白米湾村白米湾170号农庄内，以殴打、言语威胁等方式逼迫王豹雄写下还款承诺书。同日17时许，方磊、高世杰及案外人鲍钦宇将王豹雄送至宁波市第九医院门口后离开。次日，王豹雄因伤入住宁波市第二医院，于2015年9月2日出院，共住院13天。入院和出院诊断为：1.头面部外伤、2.右肋骨骨折、3.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4.痛风病、5.前列腺增生、6.左中指中节远端开放性骨折。2015年8月21日CT诊断显示王豹雄右侧第6、8、9肋骨骨折，左侧第9前肋不全骨折可能。2015年10月18日CT诊断王豹雄右侧第6-9肋骨骨折愈合中改变，左侧第9-10前肋骨折后改变。经核算，王豹雄为治疗伤情共花费医疗费17619.19元。王豹雄住院期间支付护理费2380元。2016年6月15日，王豹雄就其伤情委托宁波三益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王豹雄因外伤致右侧第6-9肋骨及左侧第9前肋（共5根）骨折的残疾等级为九级残疾（人标），建议王豹雄休息期限累计120日、护理期限累计60日、营养期限累计60日（上述三期均包括住院期间及出院后相应期限）。王豹雄为此支付鉴定费2040元。
2016年7月1日，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检察院指控高世杰、方磊、鲍钦宇犯非法拘禁罪，向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2016年8月24日，王豹雄与案外人鲍钦宇签订和解协议书，约定“鲍钦宇赔偿王豹雄伤残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医疗费、营养费、伤残鉴定费、交通费等赔偿款共计10万元，王豹雄不再要求鲍钦宇赔偿其他款项”等内容。鲍钦宇当日向王豹雄支付10万元赔偿款，并放弃王豹雄欠其的尚未履行的债务。2016年12月26日，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浙0203刑初305号刑事判决书，判决高世杰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方磊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鲍钦宇犯非法拘禁罪，免予刑事处罚。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首先关于责任比例问题，本案侵权行为发生的起因系方磊、高世杰及案外人鲍钦宇主动到特定地点守候王豹雄以索要债务，王豹雄发现后先用辣椒水喷三人，三人遂将王豹雄控制在地，实施殴打行为。故对于本起侵权行为的发生方磊、高世杰及案外人鲍钦宇存在主要过错，王豹雄先用辣椒水喷对方，其对于本起侵权行为的发生也存在一定的过错。综合各方的过错程度，酌定由王豹雄自行承担20%的责任，方磊、高世杰及案外人鲍钦宇应当承担80%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现王豹雄以其与鲍钦宇已达成和解为由，要求方磊、高世杰对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但王豹雄需自行承担20%的责任。
其次，关于王豹雄的各项损失，医疗费17619.1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0元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可予以支持。关于营养费，经鉴定，营养期限为60日，法院支持营养费1800元。关于护理费，住院期间王豹雄提交了护理费收据，金额为2380元（14天×170元/天），该护理费标准符合宁波市护工正常收入标准，具有合理性，应予以支持。出院后王豹雄护理依赖程度相应降低，酌情支持出院后护理费为2760元（46天×60元/天）。关于误工费，经鉴定王豹雄误工期限为120日，王豹雄职业为法律服务工作者，系自由职业，其虽提供五个月的工资结算单，但该五个月并不连续且王豹雄未提供相应的纳税凭证，故王豹雄符合“无固定收入且无法证明最近三年平均收入状况”的情形，现其主张误工费11837.49元未超出法院按照宁波市全社会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的误工费，法院予以支持。经鉴定王豹雄构成九级伤残，王豹雄主张残疾赔偿金100793元未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应予以支持。宁波三益司法鉴定所的鉴定费2040元与本案相关，法院予以支持。王豹雄主张的1800元鉴定费与本案无关，法院不予支持。结合王豹雄的门诊次数，其主张交通费300元具有合理性，可予以支持。王豹雄因伤致九级伤残，对精神必然产生一定的影响，故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可予以支持，但其主张金额过高，结合其伤残情况、伤后恢复状况等酌情支持5000元。综上，王豹雄的各项损失确定为：医疗费17619.1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0元、营养费1800元、护理费5140元、误工费11837.49元、残疾赔偿金100793元、交通费300元、鉴定费20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合计144919.68元。王豹雄对其损失需自行承担20%的责任，故方磊、高世杰及案外人鲍钦宇应当连带赔偿王豹雄损失115936元。由于案外人鲍钦宇已经赔偿王豹雄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医疗费、营养费、伤残鉴定费、交通费等共计10万元，故本案中方磊、高世杰尚需连带赔偿王豹雄损失15936元。王豹雄自愿放弃对案外人鲍钦宇的赔偿主张，系其对自身权益的处分，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方磊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王豹雄7968元；二、高世杰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王豹雄7968元；三、方磊、高世杰对上述第一、二项赔偿互负连带责任；四、驳回王豹雄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3285元，减半收取1643元，由王豹雄负担1467元，由方磊负担88元，由高世杰负担88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各方争议的焦点有二，一是一审法院所确定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二是鲍钦宇在刑事案件处理过程中与王豹雄达成和解协议所支付的10万元是否应从损失总额中扣除。
针对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王豹雄的人身损害系鲍钦宇、方磊、高世杰共同殴打所致，鲍钦宇、方磊、高世杰作为共同侵权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就三人内部责任而言，因难以确定责任大小，三人对内应承担同等责任。关于外部责任比例问题，因事故发生过程中，王豹雄先以辣椒水喷方磊等三人也存在一定过错，可以适当减轻对方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王豹雄自负20%的责任，并无不当。王豹雄以其系正当防卫为由主张不应减轻对方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鲍钦宇在刑事和解过程中支付给王豹雄的10万元是否应在本案中抵扣。鲍钦宇与王豹雄在刑事诉讼过程中达成了和解协议，鲍钦宇依和解协议约定支付给王豹雄10万元，王豹雄不再要求鲍钦宇承担赔偿责任，并对鲍钦宇表示谅解。鲍钦宇支付10万元的目的是为争取王豹雄谅解而减轻刑罚自愿承担，不能完全等同于民事赔偿，王豹雄在刑事案件中也对鲍钦宇表示谅解，鲍钦宇在该案中被免予刑事处罚。方磊、高世杰要求从损失总额中扣除10万元，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赔偿权利人在诉讼中放弃对部分共同侵权人的诉讼请求，其他共同侵权人对被放弃诉讼请求的侵权人应当承担的份额不承担连带责任。王豹雄在本案中放弃对鲍钦宇主张权利，方磊、高世杰对鲍钦宇应当承担的责任份额不承担连带责任。因方磊、高世杰已被判处刑罚，王豹雄要求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不予支持。王豹雄的各项损失经核算应为139919.68元，鲍钦宇、方磊、高世杰应连带赔偿其中的111935.74元，因王豹雄放弃要求鲍钦宇承担责任，方磊、高世杰应连带赔偿其中的74623.83元。
综上，王豹雄的上诉请求，理由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7）浙0212民初3145号民事判决；
二、方磊赔偿王豹雄因伤造成的损失37311.92元，高世杰赔偿王豹雄因伤造成的损失37311.92元，方磊与高世杰互负连带责任，上述款项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三、驳回王豹雄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285元，减半收取1642.50元，由上诉人王豹雄负担821.50元，被上诉人方磊负担410.50元，被上诉人高世杰负担410.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66元，由上诉人王豹雄负担1305元，被上诉人方磊负担830.50元，被上诉人高世杰负担830.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华
审判员 倪春艳
审判员 王 慧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沈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