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闵民一（民）初字第1015号
原告陈亚萍。
委托代理人龙钰。
原告秦如良。
上列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夏毅斌，国浩律师（上海）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道培医院。
法定代表人陆道培。
委托代理人王华男，上海市四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坚定，上海市四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亚萍、原告秦如良与被告上海道培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2月31日立案受理。依法由代理审判员何刚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亚萍及其委托代理人龙钰、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夏毅斌、被告上海道培医院的委托代理人王华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亚萍、秦如良共同诉称：两原告的儿子秦某某因患急性B淋巴细胞白血病，于2011年6月21日至被告入院治疗；2011年9月19日，被告在输血时竟将A型血液错输给秦某某，最终导致秦某某于同年10月19日死亡。两原告认为，被告在对秦某某诊疗过程中，存在严重医疗过错行为，造成严重损害后果，现两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要求判令：1、被告赔偿两原告死亡赔偿金877，020元（人民币，下同）、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12，400元、误工费10，000元、丧葬费28，15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00元、营养费3，600元、护理费32，000元的50%计484，386元；2、被告赔偿两原告医疗费470，093.65元、律师费20，000元、鉴定费3，500元；3、被告赔偿两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
被告上海道培医院辩称：被告在本起医疗损害中承担次要责任，现愿意按20%赔偿原告的合理损失；两原告主张的医疗费发生于被告输错血液行为之前，系用于治疗秦某某原发疾病而产生，不应计入赔偿范围；两原告主张的其他赔偿项目由被告按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其中，死亡赔偿金应按照秦某某户籍地标准计算，交通费同意按1，200元计，住宿费、误工费由法院酌定，对丧葬费无异议，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均按20元／天计算30天，对护理费不予认可，律师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由法院依法处理；对两原告主张的第二次鉴定费无异议，被告支付的第一次鉴定费要求一并处理；两原告拖欠被告医疗费221，824.46元，亦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并要求两原告支付被告逾期支付医疗费的滞纳金（自2011年10月20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经审理查明，原告陈亚萍、秦如良系秦某某的父母。2007年10月，秦某某因“右膝关节疼痛一周”在苏州大学附属儿童医院诊断为“急性B淋巴细胞白血病”，予以VDLP诱导缓解治疗，后转至上海儿童医学中心治疗。
2011年1月，秦某某反复发热，复查骨穿幼淋占56.4%，考虑白血病复发，予以VDLP再次诱导化疗后症状缓解。
2011年6月21日，秦某某因患“急性B淋巴细胞白血病3年8个月，复发5个月”至被告处住院治疗。住院病案记载：入院目的行造血干细胞移植。供者为其父亲，HLA3／6相合。6月29日开始预处理。7月7日开始ATG治疗。7月10日输注第三方脐带血35ml。7月11日输注供者骨髓血（800ml，含1640液200ml），输前予以预防过敏反应；术后常规预防感染。7月27日行骨髓穿刺。7月28日（＋17天）血小板植活。7月29日（＋18天）患儿双手掌及前胸出现少量淡红色皮疹，腰背部、面部、耳廓皮疹消退，口唇轻度干裂；并出现肺部感染；予以加用阿奇霉素抗支原体、衣原体治疗，停静脉CSA，予以口服治疗。7月30日患儿仍有发热，最高体温38℃，精神状态稍差，食欲不佳。8月9日（＋29天）患儿尿道口疼痛；检查尿道口及周围粘膜红肿，轻度溃烂；予以会阴护理，烧伤膏治疗。8月10日（＋30天）检查白细胞1.63×109／L，血红蛋白76g／L，血小板21×109／L，嵌合状态示供者成分73.11%，本身12.66%，第三方脐带血14.23%。8月11日（＋31天）再次骨髓穿刺。8月27日（＋47天）患儿白细胞有所下降；轻度腹泻；皮疹无明显好转，考虑甲强龙及CSA对该患儿GVHD效果不佳，减撤甲强龙，加用普乐可复胶囊抗GVHD。9月4日（＋55天）患儿出现明显渗漏综合症，提示病毒感染严重，再次更换抗病毒药物。9月5日（＋56天）患儿出现小便末有鲜红色血滴，考虑病毒性出血性膀胱炎；撤减甲强龙，输注供者淋巴细胞。9月6日（＋57天）患儿出现病毒性脑炎，继续抗病毒治疗，甘露醇脱水降低颅内压。9月7日（＋58天）全身皮疹暗淡消退，面部及双侧眼睑浮肿消退，尿道口及周围粘膜红肿溃烂基本愈合，当日患儿膀胱大出血，予以输血。9月10日（＋61天）晚22时45分患儿突发口吐白沫、意识不清伴全身肌紧张；考虑病毒性脑炎，癫痫大发作，深昏迷，气道阻塞；告病危；予以吸痰通常呼吸，面罩吸氧，安定控制癫痫，甘露醇、速尿、地塞米松等脱水降颅压治疗；后患儿意识一度改善，对言语刺激有反应，但不能正确应答；膀胱出血仍多，予输注血小板、红细胞、血浆、冷沉淀支持治疗，间断输注供者骨髓血和脐血间充干细胞。9月14日（＋65天）患儿出现发热并逐渐加重。9月18日经广谱抗生素、抗真菌、抗病毒治疗后，发热仍无好转，不排除结合或分枝杆菌感染，加用抗分枝杆菌治疗。9月19日（＋70天）误将其他患者的200毫升A型冰冻血浆输注给患儿，输入约100毫升被家属发现；当日19时左右出现牙关紧闭，双眼直视不动，考虑癫痫小发作。9月20日邀请公共卫生中心主任会诊。9月22日上海儿科医院心内科及上海市第五医院肾内科相继会诊，患儿无腰酸背痛，无畏寒寒战，血红蛋白无下降，黄染无加重。9月25日（＋76天）8时30分患儿再次癫痫发作，予抗癫痫及调整抗感染药物。10月6日（＋87天）患儿低热，咳痰明显增多，仍意识模糊；行肺CT检查示左肺炎症，两侧胸腔积液、心包积液。10月6日20时患儿出现双眼上翻向右侧凝视，呼之不应，双侧瞳孔8mm，对光反射不灵敏。10月8日（＋89天）患儿出现深昏迷，四肢偶有不自主活动；持续高烧，考虑中枢性发热；后患儿脑炎、肺部感染进行性加重，并出现消化道大出血。10月18日17时患儿突然出现双侧瞳孔不等大，一侧约2.5mm，一侧约4mm，对光反射消失，呼吸呈潮式呼吸，两肺广泛痰鸣音，心率140次／分，双臂及双侧下肢散在淤点；治疗效果不佳，当晚23时50分患儿突然呼吸停止，经心肺复苏抢救无效，于2011年10月19日0时30分宣告临床死亡。
秦某某入住被告处治疗期间，两原告于2011年6月21日至2011年9月19日期间支付医疗费合计425，034.60元；2011年9月20日至2011年10月19日期间，两原告为秦某某支付医疗费合计12，139元，尚余医疗费221，824.46元未与被告结算。
2013年1月，经被告申请，本院委托上海市松江区医学会对本起医疗纠纷中“被告对秦某某的医疗行为是否违反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被告医疗行为与秦某某的死亡有无因果关系；明确是否属于医疗损害、损害等级及责任程度。”进行鉴定。该会于2013年3月21日出具沪松医损鉴（2013）004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本例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2、被告在医疗活动中存在“在输血浆时误将A型冰冻给患儿输注（约100ml）”等医疗过错，与患者死亡的人身损害结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3、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秦某某死亡的人身医疗损害等级为一级甲等；4、本例医疗过错对秦某某的人身医疗损害结果的责任程度为次要责任。为该次鉴定，被告支付鉴定费3，500元。
后因两原告对该鉴定意见不服，申请再次鉴定。经本院委托，上海市医学会于2013年8月16日出具沪医损鉴（2013）168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记载：“……五、分析说明1、患儿因急性B淋巴细胞白血病复发入院，实施亲缘造血干细胞移植手术有指证。移植术后出现多器官感染、急性移植物抗宿主病（GVHD）、出血性膀胱炎、贫血等状况，医方在救治过程中对B型患者输错A型血浆，存在医疗过错。2、依据现有送鉴资料，医方在输错血浆后，未进行必要的实验室检查，以证明患儿输错血浆后没有发生急、慢性溶血等不良反应。故不排除医方的上述医疗过失行为对患者的不良预后具有一定的影响。3、医方在本病例医疗文书记录中有不符合《病历书写基本规范》之处，如多次输血记录不详，未如实记载输错血浆，并就其病情及转归与患方家属告知、沟通等存在不足。4、患儿系白血病复发，超高危组，自身病情较重，虽经过系列治疗，但仍因感染及GVHD控制不佳，病症持续性加重，致多脏器功能衰竭是其死亡的主要原因。六、鉴定意见1、本例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2、道培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输错异型血浆的医疗过错，与患者秦某某的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3、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患者秦某某死亡的人身医疗损害等级为一级甲等。4、本例医疗损害医方的责任程度为：次要责任。”为第二次鉴定，两原告支付鉴定费3，500元。
另查明，秦某某系江苏省非农业集体户口。秦如良系无锡市公安局巡警支队崇安大队科员，2011年平均月收入为8，000元。自2011年6月17日起，两原告租住于本市闵行区兰坪路XXX弄XXX号XXX室，每月支付租金2，200元。为处理涉案诉讼事宜，两原告支付律师费20，000元。诉讼中，两原告同意交通费按1，200元计。
以上事实，由两原告提供的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出生医学证明、死亡小结、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户口簿、房屋租赁合同、秦如良收入证明、医疗费票据、诉讼法律服务委托协议、律师费发票、鉴定费发票、被告提供的住院费用清单、医疗费票据、鉴定费收据等证据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所证实，并均经庭审质证。
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因医疗活动具有高度专业性，医疗科学属于生命科学领域，具有相当复杂性并同时具有一定的风险性，故对于一起医疗纠纷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是否构成医疗损害，尚有赖于具有专业知识、经验、技能的专家作出鉴定。诉讼中，原、被告一致同意以上海市医学会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作为确定医疗损害责任比例的依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上海市医学会出具的意见，秦某某因急性B淋巴细胞白血病复发至被告处治疗，被告在实施亲缘造血干细胞移植手术后，对秦某某错输A型血浆，存在过错；嗣后，被告未进行必要的实验室检查，以证明秦某某被输错血浆后没有发生急、慢性溶血等不良反应，亦无法排除被告的医疗过失行为对秦某某的不良预后具有一定影响；且被告在医疗文书记录中有多处违规，并未就秦某某病情及转归与患者家属告知、沟通等存在不足；综上，被告在医疗活动中显有过错，其过错与秦某某的死亡后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故被告应对其侵权行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同时，本院考虑秦某某系白血病复发，自身病情较重，虽经系列治疗，但因感染及GVHD控制不佳，病症持续性加重，致多脏器功能衰竭是其死亡的主要原因，故本院酌情确定被告对秦某某的损害后果承担45%的赔偿责任。两原告作为秦某某的近亲属，有权请求被告承担上述侵权责任。
对于赔偿范围及金额，应以填平损失为原则，以合理为限。关于死亡赔偿金，秦某某系城镇居民，现两原告主张按本市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二十年，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交通费，原、被告一致同意按1，200元计，与法不悖，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住宿费，两原告为陪护秦某某来沪治疗，租住于本市闵行区，本院考虑其二人在秦某某住院期间的实际住房需求及办理丧葬事宜的合理期限，酌情支持3，300元。关于误工费，两原告为处理秦某某丧葬事宜，必然产生误工损失，本院考虑处理丧葬事宜所需的合理时间，确定二人各十五天参与处理丧事，结合两原告收入情况，本院酌情支持5，000元。关于丧葬费，现原告主张按28，152元计，符合相关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自被告的侵权行为发生后，秦某某实际住院30天，故该期间产生的费用应当计入赔偿范围，本院结合相关标准，酌情支持600元。关于营养费及护理费，同样以侵权行为的发生为时间节点，分别计算30天，本院考虑秦某某病情的实际营养及护理需求，再结合相关标准，酌情支持营养费900元、护理费5，000元。上述费用合计921，172元，由被告按45%赔偿两原告计414，527.40元。
关于医疗费，秦某某在被告处住院期间，被告实施正当诊疗行为期间（为治疗秦某某原发病）产生的医疗费理应由患方承担，故就本案侵权行为发生的时间节点而言，两原告要求被告承担2011年9月19日以前支出的医疗费，缺乏法律依据，本院实难支持；对于侵权行为发生后，两原告支出的医疗费12，139元以及被告为救治秦某某产生的未结算医疗费221，824.46元，应当一并计入赔偿范围，本院考虑被告诊疗行为的过错程度以及造成的损害后果，酌情确定被告按70%比例承担责任，经核算，两原告尚需支付被告医疗费58，050.04元。至于被告要求两原告支付逾期支付医疗费的滞纳金，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律师费，两原告提供相应票据，本院结合案情，酌情支持12，000元。关于鉴定费，因本案中被告确存在医疗损害责任，故两次的鉴定费均由被告全额负担。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两原告之子秦某某因本起医疗损害死亡，其二人精神必有损害，应给予相应赔偿，本院酌情支持40，000元。
综上，两原告因本起医疗损害造成的损失有：死亡赔偿金877，020元、交通费1，200元、住宿费3，300元、误工费5，000元、丧葬费28，15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营养费900元、护理费5，000元合计921，172元的45%计414，527.40元，律师费12，000元，第二次鉴定费3，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前述损失合计470，027.40元；扣除两原告须支付被告的医疗费58，050.04元，被告实际应赔偿两原告411，977.36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判决如下：
被告上海道培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陈亚萍、原告秦如良411，977.36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9，564.60元，由原告陈亚萍、原告秦如良共同负担5，264.60元，由被告上海道培医院负担4，300元（扣除被告预付诉讼费2，313.69元，被告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两原告1，986.31元）；第一次鉴定费3，500元，由被告上海道培医院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立案庭）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何 刚
二〇一四年四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徐杰云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十八条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