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锦民一终字第002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锦州市国家安全局，住所地辽宁省锦州市市府路57号。
法定代表人李小平，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丁启宪，该局干部。
委托代理人袁翠华，辽宁古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锦州伟桥装饰装修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锦州市古塔区南一里30—4号。
法定代表人才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美玲、杨顺玲，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锦州市国家安全局与被上诉人锦州伟桥装饰装修工程有限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上诉人不服辽宁省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法院（2013）太松民初字第005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锦州市国家安全局委托代理人丁启宪、袁翠华，被上诉人锦州伟桥装饰装修工程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杨美玲、杨顺玲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初原告（反诉被告）锦州市国家安全局招待所装饰装修工程进行招标，被告（反诉原告）锦州伟桥装饰装修工程有限公司与另二家施工单位参加竞标，被告（反诉原告）以工程造价1，245，586.92元中标。2010年1月25日双方依据被告（反诉原告）提供的投标文件签订了《建筑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合同内容：一、工程概况：（一）工程内容及施工方法：详见效果图及投标文件。（二）工程承包方式：乙方（锦州伟桥装饰装修工程有限公司）包工包料。（三）工程期限：从合同生效之日起计90天。（四）工程造价：壹佰贰拾肆万伍仟伍佰捌拾陆园玖角贰分（1，245，586.92元）。如工程量发生增减变化，以现场签证为准。二、甲乙双方的权利义务：（一）甲方的权利及义务：2、甲方（锦州市国家安全局）有权按设计要求及合同条款监督乙方施工，如果发现乙方有违反合同规定或材质及施工中的质量问题，有权令其停工，其损失由乙方自负。4、施工期间，甲方委派1人为现场工程师，对超出预算范围的项目实行现场签证，按签证组织施工。（二）乙方的权利及义务：1、乙方必须严格按照甲方审定的设计图、效果图和施工方案组织施工，不得擅自更改，如有需要更改，必须征得甲方同意。2、乙方必须遵照双方约定的材料施工，确保质量标准。三、付款方式：合同生效后三日内首付总工程款30%（即：373，676元）；三十日内再付总工程款20%（即：249，117元）；六十日内再付总工程款30%（即：373，676元）；完工验收合格过后，再付总工程款15%（即：186，838元）；预留5%（即62，279.35元）作为质量保证金。四、质量保证：质保期为一年，质保期内发生非人为损坏，乙方免费及时维修。五、附则：3、本合同未尽事宜，由双方协商解决，工程总造价以审计结果为准。合同签订后，被告（反诉原告）即按装修工程的投标文件及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进行施工。原告（反诉被告）于2010年1月26日给付被告（反诉原告）装修工程款370，000元；2010年3月19日给付240，000元；2010年7月29日给付370，000元；共计给付被告（反诉原告）装修工程款980，000元。2010年3月16日原告（反诉被告）为提高装修质量和档次现场签证同意部分材料和用品价格调整，增加工程造价211，638.34元。原告（反诉被告）的现场工作人员确认后签字并加盖了锦州市国家安全局公章。2010年5月24日原告（反诉被告）对该装修工程检查验收，检查验收意见为：施工质量达到招标文件要求，合格。验收后该工程即交付使用。2012年9月25日辽宁万隆天翔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依据辽宁省安全厅的委托对锦州市国家安全局招待所装修工程进行结算审核，审计结论为：锦州市国家安全局招待所装修工程送审总投资为1，524，913.14元，经过审核后总投资为700，668.01元，该项目总核减值为824，245.13元。核减原因：1、工程量的计算：部分工程量的计算与竣工图纸有差异；2、定额的子目选用：部分项目的套用不准确；3、定额取费标准：工程取费标准不正确；4、部分材料价格偏高。被告（反诉原告）对辽宁万隆天翔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锦州市国家安全局招待所装修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反诉被告）锦州市国家安全局与被告（反诉原告）锦州伟桥装饰装修工程有限公司就锦州市国家安全局招待所装修工程业经招投标程序，从而签订的建筑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当事人双方的权利义务应遵从工程招投标文件及合同的约定。对于本案所涉及的装修工程造价的结算依据，双方当事人争执不一，被告（反诉原告）以工程造价1，245，586.92元中标后，双方按照投标文件规定的标的、价款、质量、履行期限等内容签订了《建筑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投标文件及合同中均明确约定此工程系包工、包料工程，工程造价款为1，245，586.92元，并同时约定了付款方式，虽双方在合同附则中约定“本合同未尽事宜，由双方协商解决，工程总造价以审计结果为准”的条款，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的精神，本案双方当事人订立施工装修合同的真实意思是按照1，245，586.92元固定价结算工程价款，从而实现双方签订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所期望的合同目的。该附则所约定的条款与双方当事人订立合同所追求的合同结果不符，且使当事人的利益重大失衡，违背了合同法规定当事人应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而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按照固定定价结算工程价款，一方当事人请求对建设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不予支持。因此双方在合同附则中约定的“工程总造价以审计结果为准”的约定，与主合同已经约定的固定定价工程款及法律规定相违背，应为无效，因此原告（反诉被告）依据辽宁万隆天翔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的结算审核报告中确定的工程造价款700，668.01元，要求被告（反诉原告）返还多支付的工程款27，933.99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的招投标活动及双方所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且合同已履行完毕，依法应予保护，原告（反诉被告）应按合同约定给付被告（反诉原告）工程款265，586.92元。被告（反诉原告）要求原告（反诉被告）给付施工期间增加的工程造价款211，638.34元，此款系原告（反诉被告）为提高装修质量和档次现场签证同意确定的变更工程价款数额，被告（反诉原告）已按增加的工程价款对其施工的材料和用品价格进行了调整，并已实际履行，因此原告（反诉被告）应将其增加的工程价款211，638.34元给付被告（反诉原告）。被告（反诉原告）反诉要求原告（反诉被告）给付逾期工程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因被告（反诉原告）将装修工程交付后，原告（反诉被告）未及时给付工程款，显系违约，应从其接收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该项反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反诉被告）锦州市国家安全局的诉讼请求。二、原告（反诉被告）锦州市国家安全局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被告（反诉原告）锦州伟桥装饰装修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人民币477，225元及利息（从2010年5月25日开始以工程款414，945.65元为本金、2011年5月25日开始以工程款62，279.35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履行完毕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90元，反诉费4，230元，合计9，72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锦州市国家安全局负担。
宣判后，锦州市国家安全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一、撤销原判决予以改判，判决被上诉人返还多付工程款及利息。二、驳回被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如下：上诉人多付被上诉人工程款279，331.99元是事实，是客观存在并有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建筑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附则三约定的条款是符合法律的有关规定，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应为有效。1、本合同附则三是双方当事人在自愿平等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的特别约定的条款，在签订该条款时双方当事人均应明知招投标合同是按固定定价结算工程价款的，但双方为了各自利益不受重大损害而同意签订该条款。同样根据《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之规定该条款有效。2、该条款已实际履行。在审计的过程中被上诉人提交了所编制的工程结算书，审计机构到现场实测时与被上诉人进行核对工程量等工作；2011年6月—7月期间，被上诉人负责人孙井泉及其张工等造价人员与审计机构进行核对，就量价共同进行了计算等等必须的审计程序均已进行，然后出具了审核结果，并请被上诉人予以确认。被上诉人只是对审计的结果不予认可而已。这就说明了双方当事人实际履行了合同附则三的约定。并于2011年11月7日被上诉人接收了（1）现场签证单（2）审计结果征询意见函（3）基本建设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这一事实是不容忽略的。3、该条款的签订是有法律依据，应当受到法律的支持。一审法院虽然适用了最高人民法院2004年出台的《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及《招投标法》等法律规定认定该条款无效。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办公厅关于印发二0一一年十月九日法办（2011）442号《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中第四《关于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的第（一）关于工程价款结算问题中明确规定：依法有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除合同另有约定，当事人请求以审计机关作出审计报告、财政审计机构作出的评审结论作为工程价款结算依据的，一般不予支持。这一规定也应当认真贯彻执行。本案中合同附则三就属于“除合同另有约定”这种情况，所以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与支持，否则确实会使上诉人国家安全局的利益受到重大失衡。上诉人认为该规定适用本案。三、上诉人没有违约，上诉人所以没有再付工程款，是以审计结果为准，根据审计的结果上诉人已多付被上诉人工程款27万余元，这必须由被上诉人退回给上诉人，否则上诉人利益将遭受重大损失。四、上诉人要求以审计结果为准结算工程总价款，这是双方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约定的，所以被上诉人提出的反诉请求，不应受到法律的支持，应依法驳回。五、锦州市国家安全局所有建筑工程的施工均受辽宁省国家安全厅的管辖，系拨款主管部门，省安全厅对其下属管辖的各市各地区的安全机构所有建筑工程的总价款必须经过审计，并由其亲自委托审计机构进行审计，并严格依照审计结果进行拨付工程款。这一点上诉人及被上诉人是明知的，否则被上诉人为什么要同意这一特殊约定呢？并实际按照审计程序参与审计过程呢？综上所述，上诉人希望上级人民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及相关的法律规定，予以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锦州伟桥装饰装修工程有限公司辩称，我方希望上级人民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及相关的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一审判决，保护我方的合法权益。一、2010年初，锦州市国家安全局招待所装修装饰工程进行招标，三家施工单位参加竞标，我方以1，245，586.92元中标，双方按照招投标文件于2010年1月28日签订《建筑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二、我方按照合同规定开始施工，施工过程中对方提出为了提高工程装修的质量和档次，有部分材料和用品的价格需要重新调整等要求，现场签证增加了211，638.34元，有现场签证单为据。三、我方按照合同规定，按时、按价、按质、按量等一系列规定如期准确的完成了施工任务，并经对方工程负责人验收，签订了《验收合格单》，并且已交付使用。四、按照合同规定，对方分三次付我方工程款98万元，加现场签证的211，638.34元，共计477，225元，至今未给付。五、对于合同附则第三款仅针对合同未约定的事项进行审计，其他以招投标文件签订的合同内容无需审计，如工程项目图纸变更，现场签证有无增减等问题可以审计。上诉人的主张工程总造价需审计是违反合同法及招投标法的。六、上诉人对全部工程进行审计超出了审计内容，我方对审计结果拒绝接收，也不予认可，按照最高法院的司法解释，当事人约定按照固定定价结算工程价款，一方当事人请求对建设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不予支持。
本院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上诉人锦州市国家安全局招待所装修工程是通过公开招标、被上诉人投标、被上诉人中标、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中标合同的程序进行的。双方签订建筑装饰装修合同的基础是被上诉人的投标文件，合同采用的是固定定价，即中标价格1，245，586.92元，现被上诉人已经按照投标文件及双方签订的建筑装饰装修合同完成了约定的工程，并经过上诉人验收合格后交付使用。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及付款比例，以合同价格1，245，586.92元为基础价，已经支付给被上诉人工程款98万元。对于工程增量部分，上诉人的施工负责人史英明为被上诉人出具了现场签证单，对增加工程量部分造价确认为211，638.34元。故上诉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将剩余工程款及增量工程款给付被上诉人。
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双方签订的装饰装修合同附则中约定了“工程总造价以审计结果为准”，故应当对合同总造价进行审计的主张，因双方对于合同附则中“工程总造价以审计结果为准”的理解存在重大分歧，上诉人认为是全部工程均应进行审计，而被上诉人认为是合同未尽事宜应当进行审计。本院认为，双方签订装饰装修合同采用的是固定价格，该价格的基础是依据投标文件，投标文件已经对被上诉人的投标价格进行了明确约定，且上诉人已经按照投标文件及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比例支付了大部分工程款。同时，上诉人对于工程增量部分价款也进行了确认，并出具了确认单。合同附则中关于审计的条款与投标文件和依据投标文件签订的合同，以及双方在履行合同中的实际付款行为均矛盾，违背了双方招投标文件及装饰装修合同，且违反法律关于“主合同约定固定定价结算工程价款，一方当事人请求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不予支持”的规定，因此该条款属无效条款。上诉人要求以审计结果结算工程价款的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70元，由上诉人锦州市国家安全局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钟 鸣
审 判 员 王争妍
代理审判员 张楠楠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刘继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