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津高民二终字第00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住所地天津市静海城东。
代表人韩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志汭，天津融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江斌，天津融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盛相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宝坻。
法定代表人吴长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英伟明，北京炜衡（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景伟，天津寰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告）天津盛相精密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港保税区。
法定代表人柯沂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景伟，天津寰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英伟明，北京炜衡（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红桥营销服务部，住所地天津市红桥区。
负责人田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志汭，天津融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江斌，天津融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与被上诉人天津盛相电子有限公司（下称盛相电子公司）、天津盛相精密技术有限公司（下称盛相精密技术公司）保险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上诉人不服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一中园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及原审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张志汭、江斌，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周景伟、英伟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盛相电子公司于2006年12月18日成立，股东为柯金相和杨保保。2007年3月9日盛相电子公司与柯金相、柯金、柯沂沛三人共同出资设立了被上诉人盛相精密技术公司。其中盛相电子公司出资约占58%。2010年8月24日，被上诉人盛相精密技术公司又出资7600000元与柯金出资400000元，合计8000000元，成立了天津盛相汽车部品有限公司。盛相电子公司投资兴建了办公设施及生产车间。盛相精密技术公司及天津盛相汽车部品有限公司成立后，租用了盛相电子公司的2号车间从事生产经营活动。
2012年9月18日，盛相电子公司向原审原告中华财险天津红桥服务部投保了财产综合险，保险标的为：固定资产，保险金额为22390000元。保险标的坐落地址：天津市宝坻区经济开发区九园工业园3号路。保险期间：自2012年9月19日零时起至2013年9月18日二十四时止，共12个月。
2013年1月4日，盛相电子公司向原审原告中华财险天津红桥服务部分别为案外人被保险人天津盛相汽车部品有限公司和盛相精密技术公司投保了财产综合险（保险单号分别为：021312014305012A000001、021312014305012A000002）。两份保险单的保险标的为：存货、机器设备和固定资产，保险金额均为27000000元，保险标的坐落地址均为：天津市宝坻区经济开发区九园工业园3号路。保险期间：自2013年1月7日零时起至2014年1月6日二十四时止，共12个月。
两份保险单特别约定均载明，1、本保单第一受益人为盛相电子公司；2、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人民币2000元或核定损失金额的5%，二者以高者为准；3、本保单所保固定资产为被保险人全部厂房和机器设备，流动资产包括企业全部存货。
2013年3月1日11�53分，天津盛相汽车部品有限公司、盛相精密技术公司租用的、盛相电子公司的2号车间发生火灾，火灾造成2号车间及车间内生产设备、产品被烧毁。
天津市宝坻区公安消防支队于2013年3月21日出具《火灾事故认定书》（宝公消火认字（2013）第0006号）对起火原因认定如下：起火部位位于2号车间东北侧喷涂车间房屋顶部。火灾原因排除纵火、外来火源引起的火灾，不排除喷涂车间房屋顶部电气线路故障引燃可燃物所致。
二被上诉人及天津市盛相汽车部品有限公司于2013年3月15日共同向中华联合保险天津分公司递交《索赔申请》，要求中华联合保险天津分公司赔偿经济损失35000000元。火灾事故发生后，中华联合保险天津分公司为确定火灾损失，委托平量行保险公估（上海）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进行公估。
2013年3月1日，平量行保险公估（上海）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出具�份《保险公估中期报告》。结论分别为：盛相电子公司保险标的为：固定资产，保险金额为17950000元，理算金额为5372928.59元，扣除免赔额后理算金额为5104282.16元。盛相精密技术公司保险标的为：存货及机器设备，保险金额为11000000元，理算金额为4915006.85元，扣除免赔额后理算金额为4669256.51元。天津市盛相汽车部品有限公司保险标的为：存货及机器设备，保险金额为13000000元，理算金额为9697697.14元，扣除免赔额后理算金额为9212812.28元。涉案三家企业火灾公估损失合计为18985000元。对于上述公估损失结果，二被上诉人及天津市盛相汽车部品有限公司以在《同意书》上盖章的方式予以确认。该《同意书》记载：盛相电子公司、盛相精密技术公司、天津市盛相汽车部品有限公司以此据同意接受中华联合保险天津分公司承保的财产险于2013年3月1日火灾致财产损失。扣除免赔、承保比例及残值后赔款共计18985000元作为有关赔偿的一次性结案（三个被保险人之间的赔款分配以公估人的计算为准）。
2013年9月29日，中华联合保险天津分公司根据天津市盛相汽车部品有限公司签署的《转账支付授权确认书》将应当给付该公司的赔偿款9212812.28元，全部支付给了盛相电子公司。
天津市盛相汽车部品有限公司签署的致中华联合财险天津分公司《转账支付授权确认书》的内容为：兹有我单位天津盛相汽车部品有限公司固定资产和存货于2013年3月1日出险，本次出险如属于保险赔偿责任范围之内，则我单位对贵公司支付理赔款项事宜授权如下：委托贵公司将本次全部理赔款项划入本授权人指定的银行账户。户名：天津盛相电子有限公司（保单受益人）。
上述保险理赔活动完成后，中华财险天津红桥服务部、中华财险天津分公司于2013年10月24日，向原审�院提起诉讼，向盛相电子公司、盛相精密技术公司行使追偿权。请求判令二者连带赔偿9212812.28元。
一审法院认为，诚实信用是保险活动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的基本原则。投保人与保险人签订财产保险合同的目的是为了将可能发生的意外灾害损失转移给保险人，由此能够及时得到经济补偿，从而保证企业生产、经营的正常进行和经济效益的实现。因此，保险人在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向被保险人支付赔偿款后能否行使代位追偿权，即要符合《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的行使代位追偿权的条件，又要受到《保险法》第六十二条规定的限制。
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中华财险天津红桥服务部、中华财险天津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符合禁止追偿的条件。
我国《保险法》第六十二条规定：除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其组成人员故意造成本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的�险事故外，保险人不得对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其组成人员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提交的企业登记资料显示，盛相电子公司与盛相精密技术公司及天津市盛相汽车部品有限公司之间存在投资关系，且盛相电子公司明显居于控制地位。鉴于盛相电子公司与盛相精密技术公司对天津市盛相汽车部品有限公司有直接或间接的投资关系，因此，应当将其视为盛相汽车部品有限公司的组成人员。另外，天津市盛相汽车部品有限公司的《财产综合保险单》记载的内容及保险赔款的发放环节亦证明了上述事实。
首先，该份《财产综合保险单》的投保人为盛相电子公司，被保险人为天津市盛相汽车部品有限公司，且该保险单还特别约定，本保单第一受益人为：盛相电子公司。
其次，中华财险天津红桥服务部、中华财险天津分公司提交的天津市盛相汽车部品有限公司签�的《转账支付授权确认书》记载的内容不仅证明了天津市盛相汽车部品有限公司与盛相电子公司之间的内在关联，而且表明了中华财险天津红桥服务部、中华财险天津分公司对于盛相电子公司是涉案保险单受益人的再次确认。
综上所述，盛相电子公司与盛相精密技术公司的抗辩理由成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华财险天津红桥服务部、中华财险天津分公司的诉讼请求违背了其作为从事保险业务活动的保险企业应当承担的民事义务及社会责任，其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为保护合同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秉持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中华联合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红桥营销服务部、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中华财险天津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三家盛相公司是完全独立的法人单位，且盛相电子公司不持有被保险人公司的任何股份，不应称之为被保险人的组成人员。被保险人的组成人员应指作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被保险人的内部工作人员。原审法院仅以三公司存在直接或间接投资关系，就认定二被上诉人是被保险人的组成人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投保人与被保险人不一致时，保险合同只能保证被保险人的利益，只有被保险人才有权向保险人提出索赔请求。投保人因违约或侵权对被保险人应付的赔偿责任，不能因其投保行为而免除。而受益人只是基于某种法律关系得经被保险人同意受领保险赔偿，但如因其行为造成保险标的损失，损害赔偿责任亦不应因其受益人身份而免除。本案中，上诉人基于被保险人的指定而将赔款支付给盛相电子公司，仍然是上诉人对被保险人的履约行为。盛相电子公司不应因其受领了保险赔偿金而取得被保险人的法律地位。因此，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向二被上诉人追偿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没有法律依据。3、盛相电子公司作为仓库的出租人，有保证承租人可以安全使用仓库的义务，对于仓库起火给承租人造成的损失应该承担赔偿责任；盛相精密技术公司在其使用的仓库区域没有保障安全，对于给被保险人造成的损失也应承担赔偿责任。4、根据消防法及建设工程消防监督管理规定、消防监督检查规定及天津市消防条例，该厂房应属于消防验收的必要工程。增加电器线路属于消防设计变更应申报消防设计备案。消防设施每年应检测并存档备查，原审均未查证。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二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赔�9212812.28元。
二被上诉人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盛相精密技术公司属于被保险人的组成人员，属于法定不被上诉人追偿的主体范围，事实清楚，依据充足，合理合法。盛相精密技术公司是天津市盛相汽车部品有限公司的主要出资人和控股股东，持有95%的股份，应属于被保险人的组成人员。2、上诉人不能证明盛相精密技术公司对火灾事故负有责任。起火部位不能确定，《火灾事故认定书》没有查明起火原因，只是不排除线路故障引起火灾的可能性。上诉人不能证明火灾的起因，盛相电子公司履行了法定的安全义务，不能排除天津市盛相汽车部品有限公司在内的其他人的电路引起火灾。因此，上诉人认定二被上诉人应对被保险人因火灾导致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受益人享有保险金请求权，如果确认上诉人对受益人有追回权，就失去理赔的意义，除故意造成损失外，受益人不能成为追偿的对象。厂房是盛相电子公司所有，盛相电子公司与天津市盛相汽车部品有限公司不构成实质上的房屋租赁关系。对此上诉人是知晓的，根据保单特别约定，应确认盛相电子公司是被保险人。本案是盛相电子公司为自己和天津市盛相汽车部品有限公司投保。盛相电子公司不属于被保险人以外的第三人。综上，原审判决公正合法，应予维持，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认为，根据“保险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保险人不得对被保险人的组成人员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被上诉人盛相精密技术公司是被保险人天津市盛相汽车部品有限公司的股东，被上诉人盛相电子公司虽然不是被保险人的股东，却是其股东盛相精密技术公司的股东。本案中，双方在法律上的争议焦点就是二被上诉人是否属于保险法中规定的被保险人天津�盛相汽车部品有限公司的组成人员。被保险人天津市盛相汽车部品有限公司作为公司法人，其股东是公司存在的基础和核心要素，股东的变化对内影响到公司法人，所以盛相精密技术公司作为被保险人的股东，属于被保险人天津市盛相汽车部品有限公司的组成人员，保险人不得对其行使追偿权。至于盛相电子公司，虽与被保险人有事实上的投资关系，但与被保险人并无直接的法律关系，所以不属于被保险人的组成人员。
此外，保险人向盛相电子公司和盛相精密技术公司行使追偿权的主要事实依据为天津市宝坻区公安消防支队于2013年3月21日出具《火灾事故认定书》。该认定书认定火灾原因排除纵火、外来火源引起，不排除喷涂车间房屋顶部电气线路故障引燃可燃物所致。鉴于该认定书并未明确认定火灾发生的原因及具体的责任人。盛相电子作为仓库所有人，盛相精密技术公司作为同一地点的承租人，是否对火灾的发生负有责任，在火灾认定书中都未予以明确，上诉人也未举证证明。至于电器线路的变动，上诉人不仅未能举证证明，而且根据保险法的规定，保险人可以按照合同约定随时检查并提出书面建议，在合同履行期间，上诉人并没有检查和提出相关建议，故而保险人要求盛相电子公司和盛相精密技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290元由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郝德春
代理审判员 秦 爽
代理审判员 周 恺
二〇一四年八月四日
书 记 员 马力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