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宜昌中民二终字第002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夏成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昌市夷陵区小溪塔街道办事处。
法定代表人周玉春，小溪塔街办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昌市鸿华实业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仁华，该公司经理。
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李鸣，宜昌市利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夏成文因与被上诉人宜昌市夷陵区小溪塔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小溪塔街办）、宜昌市鸿华实业公司（以下简称鸿华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13）鄂夷陵民初字第010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张晓燕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李建敏、毕勇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1988年6月28日，夏成文与周泽民签订《关于小溪塔电器控制设备厂财产股份的协议书》（以下简称《财产股份协议》），协议约定：该厂固定资产10.5米跨度计240平方米车间一栋、四间100平方米办公室一栋房屋价值计42040元；高压线600米、30KVA变压器一台、电贴费3915元、配电屏、给水设备、通讯设备电话一台、钻床、电焊机、挤塑机等财产计24335元，合计66375元的财产属二人共同所有，各占50%比例。其他一切固定资产和资金属夏成文独自占有。夏成文每月给付周泽民400元红利。涉及固定资产变卖时，必须征得双方同意，并按实际变卖价值分占等。1999年6月11日，夏成文代表宜昌县电控设备厂（以下简称电控设备厂）（乙方）与原宜昌县鸿兴实业开发总公司（以下简称鸿兴公司）（甲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双方约定将电控设备厂的土地、房屋一分为二，其中鸿兴公司占地1098.3平方米，电控设备厂占地1129.6平方米。协议第二条约定：“以电控设备厂大车间第四间与第五间之间大梁为中界线呈直线将整个厂区一分为二，直线以东（临街）的土地及附属物划归乙方使用所有，直线以西土地及附属物归甲方所有。由乙方将划归甲方的房屋产权（原已办证）过户到甲方，费用由乙方承担。”此次分户时，鸿兴公司免去了夏成文独自经营期间所欠债务47535.5元。1999年7月12日，双方分别办理了土地使用权证，电控设备厂的使用权类型为国有租赁。2006年7月31日，夏成文与宜昌鸿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经拆迁鉴定湖北宜昌电控设备厂（原电控设备厂）的房屋及土地有产权面积为300.16平方米，无产权面积为1036.09平方米，其中原鸿兴公司占有产权房屋面积150平方米和无产权面积513.95平方米。该300.16平方米房屋面积即夏成文与周泽民达成协议中约定的340平方米车间及房屋面积的实际值。拆迁补偿协议达成后，宜昌鸿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支付夏成文拆迁补偿款865000元。2013年8月30日，夏成文诉至原审法院，要求确认1999年6月11日其与鸿华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无效，由小溪塔街办、鸿华公司返还财产。庭审中，夏成文变更诉讼请求，要求确认其与鸿华公司于1999年6月11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由小溪塔街办、鸿华公司返还财产或按当前市场价赔偿损失。
原审同时认定，1、2007年11月15日，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再审申请人周泽民与被申请人夏成文、原审第三人小溪塔街办资产有偿使用协议一案作出（2007）宜中民再终字第28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对夏成文与周泽民于1988年6月28日签订的《财产股份协议》的效力进行了确认，对小溪塔街办的主体地位进行了认定。
该判决认定：“小溪塔街办与本案的处理结果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在本案中不享有权利，也不承担义务和责任，不是本案的第三人。原村委会在联合成立漆包线厂时提供土地供企业使用，约定收取承包费。夏成文、周泽民在经营电控设备厂时，已按约定给村委会交付了承包费。1991年4月，电控设备厂所占土地由集体性质变为国有性质。1999年，电控设备厂所占土地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电控设备厂与村委会或小溪塔街办已无土地占用关系。本案是周泽民与夏成文1988年6月28日以后就双方在合伙经营期间所积累的财产交由夏成文经营，夏成文是否应给周泽民资产占用费之争，不涉及原村委会土地的使用和处分，村委会在周泽民和夏成文签订的《财产股份协议》约定的范围内也无共同财产，村委会或小溪塔街办对双方争议的财产无法律上的权利和义务，小溪塔街办不必作为本案的第三人参加诉讼。”
判决内容：“一、维持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05）宜民再字第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宜昌市夷陵区小溪塔街道办事处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该判决书现已发生法律效力。
2、2007年9月5日，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周泽民诉夏成文、宜昌鸿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依法于2008年11月24日作出（2007）夷民初字94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后，周泽民、夏成文均不服判决提起上诉，2009年1月14日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受理该案，并于2009年3月24日作出（2009）宜中民二终字0004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书对夏成文转让150平方米厂房给鸿兴公司从而对周泽民造成的损失金额进行了认定。
该判决书认定：“2、关于周泽民主张土地补偿款107526.62元的问题。本院认为，二审中，鸿华公司（宜昌鸿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证明，其给夏成文的土地补偿款215053.25元包含周泽民与夏成文共有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土地补偿，根据周泽民与夏成文签订的《财产股份协议》约定，双方在合伙期间的共有财产厂房430平方米（应为340平方米）和机器设备作价66375元，由周泽民和夏成文各占50%，对其他财产归夏成文占有。而夏成文在与鸿华公司签订补偿协议时，是采取房、地及财产分别补偿的方式，根据地随房走原则，夏成文取得的土地1129.60平方米的补偿款215053.25元中应含有周泽民所有的房屋份额占用范围内的土地（150.16平方米）的补偿款。按周泽民与夏成文所占财产比例计算，周泽民应享有的土地补偿款为28587.46元。3、关于周泽民要求夏成文支付房屋补偿款16487.4元及财产损失23767.75元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夏成文在独自经营期间，在未经周泽民同意的情况下，将双方共有的厂房150平方米转让给鸿兴公司，致使周泽民与夏成文从鸿华公司少获得补偿款120000元。按周泽民与夏成文的财产占有比例，该120000元中，周泽民应享有60000元。周泽民在上诉中只要求夏成文支付房屋补偿款16487.4元，根据意思自治原则，应从其主张。其次，本院已生效的（2007）宜中民再终字第28号《民事判决书》，并没有认定鸿兴公司以1098.3平方米土地取得150平方米房屋，而是夏成文以150平方米房屋抵偿了其所欠鸿兴公司的债务47535.5元。该对价与该房屋在拆迁中应获得的拆迁补偿120000元相较，损失了72464.5元，属周泽民与夏成文的共有财产损失，依《财产股份协议》所约定的比例计算，周泽民的损失为72464.50元×50%=36232.25元，该损失系由夏成文擅自处分双方共有财产造成，夏成文理应对周泽民予以赔偿。……”
判决内容：“一、维持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07）夷民初字94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即夏成文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周泽民房屋补偿款60000元，支付追加房屋补偿款（115000元÷750000元×60000元）9200元。两项合计人民币69200元。夏成文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周泽民自2002年1月10日至2006年7月30日止的资产使用费（54个月×400元／月）计人民币21600元。驳回周泽民要求宜昌鸿华房地产开发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二、撤销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07）夷民初字944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驳回周泽民的其他诉讼请求。三、夏成文在收到本判决书后三十日内向周泽民支付土地补偿款28587.46元，房屋补偿款16487.4元，赔偿周泽民财产损失23767.75元，共计68842.61元。四、驳回周泽民对夏成文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书现已发生法律效力。
原审另认定：1、原鸿兴公司于2002年3月20日变更登记为鸿华公司，该公司于2011年2月15日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但公司未清算，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张仁华。2、夏成文系原电控设备厂法定代表人。
原审法院认为：1、关于夏成文与小溪塔街办的主体资格是否适格的问题。首先，（2007）宜中民再终字第28号民事判决书已对小溪塔街办在周泽民、夏成文资产有偿使用协议纠纷一案中的主体地位进行了认定，自1999年起，电控设备厂所占土地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电控设备厂与村委会或小溪塔街办已无土地占用关系，村委会在《财产股份协议》约定的范围内无共同财产，村委会或小溪塔街办对双方争议的财产无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夏成文要求确认其与鸿华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无效，原鸿兴公司在与夏成文签订《协议书》时具备独立的法人资格，小溪塔街办不是合同相对方，与诉争财产亦无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鸿华公司虽于2011年2月15日被宜昌市夷陵区工商局依法吊销营业执照，但其主体资格尚存。故，小溪塔街办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其次，夏成文主张1999年6月11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其超越权限的处分行为，损害了合伙人周泽民的权益，故合同无效。原审认为，夏成文自身利益未因合同受到侵害，夏成文作为处分人主张合同无效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
2、关于夏成文与鸿华公司于1999年6月11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有效的问题。（1）周泽民与夏成文签订的《财产股份协议》已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为有效协议，该协议对双方的财产进行了约定，即除包含房屋（实际面积300.16平方米）在内的固定资产66375元归双方共同所有外，其他一切固定资产和资金系夏成文独自所有。该约定表明，夏成文有权处分电控设备厂无产权的房屋土地面积1036.09平方米，则夏成文主张小溪塔街办、鸿华公司返还无产权经营用房513.96平方米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2）夏成文作为电控设备厂的法定代表人与鸿华公司（原鸿兴公司）签订《协议书》，没有证据显示鸿华公司知晓夏成文与周泽民之间达成的《财产股份协议》，我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鸿华公司与夏成文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鸿华公司有客观理由充分相信夏成文具有处分权，通过分户，鸿华公司免去了夏成文的债务47535.5元，应视为鸿华公司支付了合同对价。从《协议书》的内容看，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存在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利益，亦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等致合同无效的情形，属合法有效的合同。夏成文与周泽民之间关于财产所有权的约定不能对抗善意取得人鸿华公司；夏成文超越权限处分了与周泽民共同所有的厂房150平方米，该处分行为不能对抗合同的效力。（3）2009年1月14日，周泽民在向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中诉称夏成文就与鸿兴公司之间分户行为而被免去的债务47535.5元，应有50%的权益即23767.75元属周泽民享有。这表明，周泽民对于夏成文与鸿华公司于1999年达成的《协议书》的效力已经进行了追认。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已生效的（2009）宜中民二终字00042号民事判决书对夏成文的处分行为给周泽民造成的损失已确认，二人的权利义务关系清结。故，夏成文与鸿华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属有效合同。
综上所述，夏成文要求确认《协议书》无效、由小溪塔街办、鸿华公司返还财产或者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原审经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条、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夏成文要求确认《协议书》无效、由宜昌市夷陵区小溪塔街道办事处、宜昌市鸿华实业公司返还财产或按市场价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同时决定案件受理费40元，由夏成文负担。
夏成文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原审认定夏成文签订本案所涉协议时系用厂房抵偿夏成文个人债务47535.5元属认定事实错误，应是原小溪塔村委会提供几台旧设备折价47535.5元。2、（2009）鄂宜昌中民二终字第00042号判决书已确认宜昌县电控设备厂的资产是夏成文和周泽民二人的共同财产，双方曾就分红问题有过诉争，亦证实涉案财产是二人的共同财产，夏成文单独与原鸿兴公司签订协议书处分了夏成文、周泽民二人的财产是侵权行为，且签订协议时夏成文受到了胁迫，故应认定该协议无效，鸿华公司与小溪塔街办应返还因《协议书》取得的厂房。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夏成文的诉讼请求。
小溪塔街办、鸿华公司均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过程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1、夏成文于1999年6月11日代表宜昌县电控设备厂与原鸿兴公司签订《协议书》，将宜昌县电控设备厂的土地、房屋一分为二，其中1098.3平方米划归原鸿兴公司所有。根据夏成文与周泽民签订的《关于小溪塔电器控制设备厂财产股份的协议书》，夏成文于1999年6月11日处分的财产中，有部分厂房为夏成文、周泽民共同所有，其余为夏成文单独所有。现夏成文以无处分权为由要求确认1999年签订的《协议书》无效。本院认为，通过该《协议书》处分的财产中，属夏成文单独所有的部分，夏成文所为处分应为有效；属夏成文、周泽民共同所有的厂房，夏成文虽超越权限进行处分侵害了周泽民的权利，但周泽民已在（2009）宜中民二终字第00042号周泽民与夏成文、宜昌鸿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合伙协议纠纷一案的诉讼过程中，明确表示对夏成文与宜昌鸿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1999年达成《协议书》的效力进行追认。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之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院对夏成文要求确认1999年《协议书》无效并由小溪塔街办、鸿华公司返还财产的诉请不予支持。2、夏成文另诉称签订《协议书》系受到胁迫，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对该主张亦不予采纳。3、夏成文上诉认为原审认定夏成文签订《协议书》时，用厂房抵偿了夏成文个人债务47535.5元属认定事实错误，但《协议书》中并未涉及用设备抵偿债务的约定，且该事实已被（2005）夷民再字第09号民事判决书及（2007）宜中民再终字第28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所确认，夏成文在上诉中提出的其他上诉请求系对（2009）宜中民二终字第00042号等已生效判决提出的异议，不属本案的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法应予维持。经合议庭评议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夏成文已预交），由夏成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晓燕
审判员 李建敏
审判员 毕 勇
二〇一四年七月七日
书记员 张鹏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