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7）湘行再6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涟源市工伤保险管理局。住所地：涟源市人民中路*号。法定代表人：吴新平，该局局长。行政负责人：李铁，该局副局长。委托代理人：许路，湖南麓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余汝林，湖南麓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平得，男，1971年3月18日出生，汉族。委托代理人：刘长中，湖南泰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涟源市湄江镇长利二井煤矿。住所地：涟源市湄江镇塞海村。委托代理人：蔡文友，该矿民间融资风险处置工作组工作人员。李平得诉涟源市工伤保险管理局（以下简称涟源市工保局）、涟源市湄江镇长利二井煤矿（以下简称“长利二井煤矿”）工伤保险待遇给付一案，涟源市工保局不服涟源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涟行初字第90号行政判决，向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28日作出（2016）湘13行终89号行政判决。涟源市工保局仍不服，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本院于2017年6月19日作出（2016）湘行申1062号行政裁定，决定由本院提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涟源市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李平得2010年2月至2012年1月在长利二井煤矿从事采煤工作，双方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长利二井煤矿于2010年4月27日为李平得办理了工伤保险参保手续。2011年8月李平得被诊断为尘肺贰期，向涟源市社保局申请工伤认定，该局以李平得提交的劳动关系证明材料不充分为由建议就劳动关系确认申请仲裁。李平得遂向涟源市劳动仲裁委员会提交申请，经涟劳仲案字[2012]5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李平得与长利二井煤矿之间劳动关系成立。长利二井煤矿不服裁决，向该院提起民事诉讼，经该院民事调解书调解，李平得与长利二井煤矿之间的劳动关系成立。2012年5月，李平得所患职业病被认定为工伤，2013年经鉴定为伤残四级。之后，李平得向涟源市工保局申请支付工伤保险待遇，涟源市工保局拒绝支付。李平得即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法院判决涟源市工保局核付其工伤保险待遇。涟源市人民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八条规定，职工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且经工伤认定的，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其中，经劳动能力鉴定丧失劳动能力的，享受伤残待遇。因工伤发生的费用，按照国家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中支付。《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五条规定，职工因工致残被鉴定为一级至四级伤残的，保留劳动关系，退出工作岗位，依法享受相应待遇。本案李平得作为长利二井煤矿的职工，长利二井煤矿为李平得办理了工伤保险参保手续。李平得因患职业病被认定为工伤并经劳动能力鉴定为伤残四级，应享受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伤残津贴、医疗费用及劳动能力鉴定费用等相关待遇，且该待遇依法应从工伤保险基金中支付。李平得要求涟源市工保局核付其相关工伤保险待遇的请求理由成立，该院予以支持。涟源市工保局拒绝支付李平得相关工伤保险待遇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及《工伤保险条例》等相关法律法规规定。涟源市工保局经法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的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八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责令涟源市工保局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依法核定并支付李平得的相关工伤保险待遇。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予以免收。二审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并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六条规定，职工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且经工伤认定的，依法享受工伤保险待遇。《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条款规定了应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的各类工伤保险待遇费用。李平得经诊断患职业病，为四级伤残，且已经过工伤认定，其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享受相应工伤保险待遇。一审法院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判令上诉人涟源市工保局依法核定并支付李平得的相关工伤保险待遇，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涟源工保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涟源市工保局承担。涟源市工保局不服，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称：一、长利二井煤矿在为李平得办理参保手续时，未依法组织李平得参加健康检查，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以及卫生部《职业健康监护管理办法》等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根据湖南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湖南省卫生厅《关于做好职业病待遇有关问题的通知》（湘劳社政字[2006]2号）的规定，应按老工伤问题处理，由参保单位承担相关工伤保险待遇。该《通知》经湖南省人民政府法制办审查，认定与现行法律不抵触。同时，《湖南省实施办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其工伤保险待遇应由用人单位支付。二、李平得于2011年8月被诊断为尘肺后，长利二井煤矿至今未按照规定向涟源市工保局报送《湖南省参保单位工伤事故备案表》，根据《湖南省实施办法》第十二条和《湖南省参保单位工伤事故备案管理试行办法》第五条规定，应由长利二井煤矿负担李平得的相关待遇。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责令涟源市工保局审核支付李平得的工伤保险待遇，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依法撤销原一、二审判决；驳回李平得的原审诉讼请求。被申请人李平得口头答辩称：原审判决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原审第三人长利二井煤矿口头陈述意见称：长利二井煤矿的工资、工伤等已经处置到位，李平得于2011年7月离矿，至2015年才起诉，超过法定起诉期限。请求依法维持原判，驳回再审申请人的申请。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1.湖南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湖南省卫生厅于2006年1月4日发布《关于做好职业病待遇有关问题的通知》（湘劳社政字[2006]2号），规定由用人单位支付参保后未履行法定职业病防治管理措施而导致的工伤保险待遇。2014年《湖南省实施办法》施行后，该文件在全省范围内停止执行，但其主要内容体现在《湖南省实施办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中。我省多个地区已经适用该条款判决由用人单位支付工伤保险待遇。2.长利二井煤矿在本案一审时明确表示：《湖南省实施办法》与《工伤保险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相冲突，不具有法律效力，其不支付李平得的工伤保险费用，该项费用应由涟源市工保局从工伤保险基金中予以支付。涟源市工保局于2015年4月9日作出《关于长利二井煤矿职工李平得、吴重新工伤保险有关事项的答复函》，明确答复李平得的工伤保险费用应由其用人单位长利二井煤矿承担，工伤保险基金不予支付。李平得于2015年6月30日向涟源市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要求涟源市工保局支付共计工伤保险待遇375261元。再审中，涟源市工保局核定李平得应得的工伤保险待遇为286251元。3.涟源市打击和处置非法集资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于2018年1月9日向本院提交《证明》：长利二井煤矿原负责人龙吉平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4年11月被刑事立案并已判决。该办经研究决定于2014年12月成立了长利二井煤矿民间融资风险处置工作组，截止2017年10月，该煤矿资产资金、债权债务已全部处置完毕，煤矿工商注册正在注销中。涟源市人民政府关于本案的情况说明中载明长利二井煤矿的奖补资金剩余15万元。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长利二井煤矿已经为李平得办理了工伤保险参保手续，但参保前未及时组织李平得参加健康检查和长利二井煤矿不支付李平得的工伤保险待遇的事实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的情形能否适用《湖南省实施办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即被申请人李平得依法应享受的工伤保险待遇是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还是根据《湖南省实施办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在用人单位拒绝支付时由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一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规定，职工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进行治疗，享受工伤医疗待遇。职工用人单位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发生工伤事故的，由用人单位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用人单位不支付的，从工伤保险基金中先行支付。从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的工伤保险待遇应当由用人单位偿还。用人单位不偿还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可以依照社会保险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追偿。《湖南省实施办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对从事接触职业病危害作业的职工，用人单位应当依法组织上岗前、在岗期间和离岗时的职业健康检查，并建立职工职业健康监护档案。用人单位不得安排未经上岗前职业健康检查的职工从事接触职业病危害的作业；不得安排有职业禁忌的职工从事所禁忌的作业；对未进行离岗前职业健康检查的职工不得解除或者终止与其订立的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违反前两款规定，职工患职业病的，其工伤保险待遇由用人单位支付。用人单位拒绝支付，拖延支付或者无支付能力的，由工伤保险基金依法先行支付。用人单位应当偿还工伤保险基金中先行支付的工伤保险待遇费用；用人单位不偿还的，经办机构依法向用人单位追偿。《湖南省实施办法》第三十八条“用人单位违反前两款规定，职工患职业病的，其工伤保险待遇由用人单位支付。用人单位拒绝支付，拖延支付或者无支付能力的，由工伤保险基金依法先行支付”的规定，形式上看是在法律、行政法规之外增设了用人单位的支付义务，有碍于职工获得及时的补偿。对此，本院认为，上述规定是在我省相当多的用人单位不遵守职业病防治法规定，导致不少根本不符合参保条件、依法不能纳入工伤保险范围的人进入了工伤保险，工伤保险基金存在严重安全隐患的背景下出台的。通过规定此种情形下的“工伤保险待遇由用人单位支付”，不仅符合保险制度的基本原则，确保工伤保险基金的安全，而且可据此促使用人单位严格执行职业病防治法的相关规定。同时，因其规定“用人单位拒绝支付，拖延支付或者无支付能力的，由工伤保险基金依法先行支付”，且《社会保险基金先行支付暂行办法》第七条、第八条亦规定：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收到职工或者其近亲属根据第六条规定提出的申请后，应当在3个工作日内向用人单位发出书面催告通知，要求其在5个工作日内予以核实并依法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告知其如在规定期限内不按时足额支付的，工伤保险基金在按照规定先行支付后，取得要求其偿还的权利；用人单位未按照第七条规定按时足额支付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应当按照社会保险法和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待遇项目中应当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的项目。故对职工或其近亲属而言，取得工伤保险待遇有充分的保障，只是时间上稍有迟延，不违反社会保险法、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目的和立法精神。另外，自2014年来该条款在我省已经普遍适用。《湖南省实施办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在沿用了湖南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湖南省卫生厅《关于做好职业病待遇有关问题的通知》（湘劳社政字[2006]2号）内容的基础上，规范了相关程序。本案中的工伤保险事项发生在2012年，但李平得于2015年起诉时，用人单位和涟源市工保局均未实际给付，故本案可以适用《湖南省实施办法》的相关规定。涟源市工保局申请再审认为应当适用《湖南省实施办法》的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长利二井煤矿违反《湖南省实施办法》第三十八条第一、二款规定，李平得患职业病，其工伤保险待遇应由长利二井煤矿支付。因长利二井煤矿已经明确拒绝支付李平得的工伤保险待遇，根据《湖南省实施办法》第三十八条第三款和《社会保险基金先行支付暂行办法》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的规定，应当由工伤保险基金依法先行支付，长利二井煤矿应当偿还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的工伤保险待遇费用，长利二井煤矿不偿还的，经办机构可以依法向其追偿。涟源市工保局在明知长利二井煤矿拒绝支付李平得的工伤保险待遇的情况下，仍拒绝先行支付李平得的工伤保险待遇，没有法律依据。因李平得起诉要求支付375261元，而涟源市工保局再审时核定支付金额为286251元，在支付金额上双方存在差异，应由再审申请人涟源市工保局依法先予以审核。综上所述，一、二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仅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未适用《湖南省实施办法》的相关规定，判决由工伤保险基金直接支付而非先行支付，系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根据《湖南省实施办法》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三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13行终89号行政判决和涟源市人民法院（2015）涟行初字第90号行政判决；二、责令涟源市工伤保险管理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依法核定并先行支付李平得的工伤保险待遇。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已予免收，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涟源市工伤保险管理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一凡审 判 员 章晋湘审 判 员 夏 阳二〇一八年三月九日法官助理 李晟雷书 记 员 袁 璇附法律条文一、《湖南省实施办法》第三十八条对从事接触职业病危害作业的职工，用人单位应当依法组织上岗前、在岗期间和离岗时的职业健康检查，并为职工建立职业健康监护档案。用人单位不得安排未经上岗前职业健康检查的职工从事接触职业病危害的作业；不得安排有职业禁忌的职工从事其所禁忌的作业；对未进行离岗前职业健康检查的职工不得解除或者终止与其订立的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违反前两款规定，职工患职业病的，其工伤保险待遇由用人单位支付。用人单位拒绝支付、拖延支付或者无支付能力的，由工伤保险基金依法先行支付。用人单位应当偿还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的工伤保险待遇费用；用人单位不偿还的，经办机构依法向用人单位追偿。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三条人民法院经过审理，查明被告依法负有给付义务的，判决被告履行给付义务。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第一百二十二条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认为原生效判决、裁定确有错误，在撤销原生效判决或者裁定的同时，可以对生效判决、裁定的内容作出相应裁判，也可以裁定撤销生效判决或者裁定，发回作出生效判决、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