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民二终字第3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远望华夏酒店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小荣。
委托代理人：张青云，浙江易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市北仑华容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洪德。
委托代理人：方坤富，北京炜衡（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远望华夏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望酒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波市北仑华容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容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22日作出的（2014）甬仑民初字第14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07年12月至2008年10月，原告为被告开发的宁波丽晶酒店进行装修，但双方未签订装修合同，被告于2010年2月3日支付原告工程款1729255元。2010年3月，原告又为被告的宁波丽晶酒店进行装修，双方仍未签订装修合同。后宁波三港金穗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港公司）受被告委托对原告施工的装修工程造价进行鉴定，送审造价为26944411元。2013年3月29日，被告书面回复三港公司告知原告在宁波丽晶酒店工程的装饰施工范围。三港公司经鉴定出具初步审计价格为1434万元。2013年7月11日，原、被告就宁波丽晶酒店装修结算事宜进行协商，被告提出在人工费、管理费和利润、材料保管费等方面进行调整提高，并建议双方不再对其他方面提出疑义；原告提出三港公司未将部分项目加入结算，部分结算不合理，要求三港公司实事求是进行审计；双方最后商定以1680万元作为最后的审计结果，并由三港公司参照被告提议的补计办法（可在正常范围内略作调整）出具审计报告。2013年7月16日，三港公司根据原、被告的上述协商纪要出具《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核定原告装修的工程造价为16801645元，原、被告在《工程造价审定单》上均盖章予以确认。2013年7月29日，原、被告签订《工程结算协议》，双方同意以16801645元作为原告承揽的酒店室内精装修工程的最终审计结算造价；同时，原、被告商定工程余款支付方案如下：若被告于近期将酒店工程出售，需在出售后一个月内全额支付工程余款。若酒店工程于近期复工，被告需在复工两个月内支付原告工程余款的30%；复工五个月内支付原告工程余款的40%；复工十个月内支付原告工程余款的30%。若近期未出现上述两种情况，被告需在2013年12月31日前支付原告工程余款的30%；待被告开发的里仁花园四期工程取得预售许可证后的两个月内支付原告工程余款的40%；五个月内支付原告工程余款的30%。若2013年12月31日之后出现酒店复工或出售的情况，被告将采用对原告有利的原则向其支付工程款项。若被告未按本协议约定方式还款，对于未履行部分的款项，被告需从该未履行部分的款项之次日按月利率1.2%向原告计付利息。该《协议》还约定：每次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原告需出具相应正规票据。被告分别于2012年1月9日、1月16日、2013年1月17日、1月30日、12月31日、2014年1月22日、1月24日分别支付原告工程款300万元、100万元、100万元、110万元、120万元、27.7万元、450000元，合计802.7万元。宁波远望华夏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望置业公司）于2013年12月26日受让宁波欧琳厨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琳公司）对原告的债权1351022.2元，于2014年11月7日通知原告将该债权转让给被告并抵销被告欠原告的工程款。2014年1月24日，被告通过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里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里仁物业公司）代原告向北仑法院支付北京珊嘉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珊嘉公司）执行款40万元。2014年3月30日，里仁物业公司向北仑法院担保由其代被告为原告支付欠珊嘉公司的执行款55万元，但目前尚未支付。原告确认被告于2014年1月24日支付的76万元于当日抵销涉案工程款。原告于2014年7月21日委托北京炜衡（宁波）律师事务所寄律师函给被告要求支付所欠工程款、违约金或协商还款方案，但被告未予答复。
另查明，本案审理中，三港公司对《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予以解释：在对涉案装修工程进行鉴定过程中，三港公司对原告施工的工程量在扣除一间样板房面层工程外已全部纳入鉴定范围，但原、被告的会议纪要明确了工程造价从1434万元调至1680万元的前提是原告不再对其他方面提出异议。另经原审法院调查核实，里仁花园四期系远望置业公司所开发，在法庭辩论终结前尚未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
本案原、被告存在争议的主要事实是：被告于2010年2月3日支付原告的1729255元是否用于支付涉案工程款。原告认为，原告曾于2008年对涉案工程进行过施工，后双方于2010年进行结算，被告支付的是2008年的工程款；即使原、被告结算的造价实际包含了2008年的部分工程款，也是被告或三港公司的责任，属于原告的不当得利。被告认为，三港公司出具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核定的工程造价16801645元包含了原告施工的所有工程量，而且原告对纳入审计的工程量范围也是确认的，因此该1729255元应当计入涉案工程的已付款。原审法院认为：第一，就《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涉及的工程量范围而言，涉案工程鉴定机构三港公司陈述的内容可以反映原告施工的绝大部分工程量已纳入鉴定范围，虽有小部分工程量因其他原因没有纳入鉴定范围，但原、被告在协商将涉案工程造价从1434万元调高至1680万元的前提是原告不再对其他方面提出异议，因此，《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核定的16801645元的工程造价包含了原告施工的所有装修工程。第二，三港公司在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鉴定过程中，原告作为施工单位曾对三港公司鉴定的工程量提出异议，认为三港公司未将部分工程纳入鉴定，该事实表明原告对三港公司鉴定的工程范围已作了核实，因此原告称对被告超出其送审的工程范围进行鉴定不知情的意见与事实不符，难以采信。综上，原审法院确认被告于2010年2月3日支付给原告的1729255元属于支付涉案工程款。
本案原、被告对已付工程款的争议问题，原审法院分析如下：第一，关于欧琳公司的债权转让款问题。欧琳公司将其对原告的债权1351022.2元转让给远望置业公司，后者在本案审理中表示将该债权转让给被告，原告认为远望置业公司尚欠原告工程款故不同意该债权转让给被告并折抵本案工程款。原审法院认为，远望置业公司作为债权人依法可以将对原告的债权转让给被告，被告受让该债权后也可以抵销涉案工程款；本案中，被告虽在庭审中向原告主张将远望置业公司受让的债权抵销涉案工程款，但远望置业公司于2014年11月7日才通过原审法院通知原告债权转让一事，因此该债权应以原告接到债权转让通知之日即2014年11月7日为抵销之日。第二，关于里仁物业公司代付的40万元问题。因原告需向法院缴纳欠珊嘉公司的执行款，里仁物业公司于2014年1月24日代原告向法院缴纳了40万元，原告对此应该知悉，现里仁物业公司已经明确是代被告支付的，故实际支付日应视为被告支付工程款之日。第三，关于里仁物业公司为原告担保的55万元问题。原审法院认为，里仁物业公司仅为原告提供了担保，至今并未实际履行担保义务，被告无权向原告行使追偿权以主张债权，故其无权主张抵销涉案工程款55万元。
原审原告华容公司于2014年8月4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原审被告支付原审原告装修工程款877.3万元，并支付原审原告逾期付款违约金1803422.8元（《工程预支付及结算审计协议》的违约金107万元；《工程结算协议》的违约金733422.8元，自2014年1月1日起暂计至2014年7月30日，按照月利息1.2%计算，应计至实际履行之日），以上各项共计10576422.8元。经原审法院释明，原审原告变更诉讼请求如下：原审被告支付原审原告装修工程款877.3万元，并支付原审原告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733422.8元（自2014年1月1日起暂计至2014年7月30日，按照月利率1.2%计算，应计至实际履行之日）。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就宁波丽晶酒店装饰工程以口头形式订立的合同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涉案装饰工程造价经原、被告双方结算为16801645元，被告已于双方结算前支付原告7829255元，尚余8972390元；按照双方2013年7月29日《工程结算协议》约定，被告应于2013年12月31日前支付余款的30%即2691717元，并应于里仁花园四期取得预售许可证后的二个月、五个月内分别支付余款的40%即3588956元和30%即2691717元。原、被告结算后，被告又支付4438022.2元，现尚欠4534367.8元，因原告自愿以1680万元作为涉案工程总价款，故被告现尚欠原告工程款4532722.8元。综上，按照《工程结算协议》，被告已经完成第一期付款义务，至于被告是否需要支付剩余的工程款4532722.8元，原审法院分析认为，第一，《工程结算协议》约定了每次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原告需出具相应正规票据，该条款仅是确定了原告的开票义务，若原告未开具相应票据，被告可以另行主张，但不能作为其拒付工程款的理由。第二，双方虽已约定后续付款的期限为里仁花园四期取得预售许可证的二个月和五个月内，但是里仁花园四期并非被告所开发，而且里仁花园四期的开发商自原、被告双方于2013年7月签订结算协议至今已有近二年时间仍未取得预售许可证，同时该开发商取得预售许可证的时间本身就是不确定的期限，故协议约定的预售许可证取得时间应视为不确定的期限，双方对后续付款期限的约定是不明确的；原告于2014年7月21日发函催告被告支付全部工程款，而被告既未答复亦未付款，可视为双方对付款期限无法达成补充协议，按照交易习惯及装修工程于2010年完成的事实，原告可以立即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现被告于2014年8月4日诉至原审法院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余款877.3万元，对该请求的合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问题，因被告未按约支付工程款，应承担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对原告该项诉请的合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因双方已约定逾期付款的计息标准为月利率1.2%，该标准未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对原告主张计算利息损失的标准亦予以支持；关于利息损失金额，根据被告付款情况及付款节点计算如下：1.2014年1月1日-2014年1月21日期间的利息损失为12530元［（2691717元-120万元）×21天×1.2%÷30天］；2.2014年1月22日-2014年1月23日期间的利息损失为972元［（1491717元-27.7万元）×2天×1.2%÷30天］；3.2014年8月5日-2014年11月6日期间的利息损失以5883745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2%予以计算；4.2014年11月7日以后的利息损失以4532722.8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2%计至被告实际履行之日。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宁波远望华夏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原告宁波市北仑华容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装修工程款4532722.8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13502元（计算至2014年8月4日；2014年8月5日-2014年11月6日期间的利息损失以5883745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2%予以计算；2014年11月7日以后的利息损失以4532722.8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2%计至被告实际履行之日）；二、驳回原告宁波市北仑华容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本案受理费78345元，由原告宁波市北仑华容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5284元，被告宁波远望华夏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43061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宁波远望华夏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远望酒店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将双方签订的《工程结算协议》中关于工程款余款支付的约定认定为“双方对后续付款期限的约定不明确”不当，双方约定的时间清楚、付款比例明确，原审判决违反了合同意思自治原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准许上诉人按照双方签订的《工程结算协议》约定的时间支付工程款4532722.8元，上诉人不支付逾期利息损失。
被上诉人华容公司答辩称：上诉人所述与事实不符，里仁花园四期并不是上诉人开发，而是由远望置业公司开发，目前里仁花园四期土地被多起案件查封，因此预售许可证的取得存在不确定性。双方约定的工程款期限不明，被上诉人有权要求随时履行。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诉争工程造价经双方当事人结算为16801645元。双方当事人于2013年7月29日签订的《工程结算协议》约定，上诉人应于2013年12月31日前支付工程余款的30%，并应在上诉人开发的里仁花园四期取得预售许可证后的两个月、五个月内分别支付工程余款的40%、30%。但里仁花园四期并非上诉人开发，里仁花园四期的开发商至今仍未取得预售许可证，该预售许可证的取得时间不确定，因此，应视为双方当事人对后续付款期限的约定不明确。被上诉人后于2014年7月21日发函催告上诉人支付全部工程款，上诉人既未答复亦未付款，且根据诉争工程已于2010年完成的事实，原审法院据此判决上诉人支付工程余款4532722.8元及相应的利息，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61元，由上诉人宁波远望华夏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灵波
代理审判员 郑 辉
代理审判员 张梦霞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二日
代书 记员 陆 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