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舟商终字第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扬中市合成化工厂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盛习章。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陆廷贯。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原告（反诉被告）浙江冠通新能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夏涛。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陆国良。
上诉人扬中市合成化工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成化工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浙江冠通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能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3）舟普商初字第7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依法传唤，2014年2月18日上诉人合成化工公司法定代表人盛习章、委托代理人陆廷贯，被上诉人新能源公司委托代理人陆国良到庭就案件事实、法律适用接受了法庭询问，并发表了各自意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新能源公司与合成化工公司签订《产品供货合同》一份，双方约定合成化工公司购买新能源公司智能节电系统设备三套，合同价税合计95940元，实付9万元，其中合同约定的一套11千瓦设备，后变更为15千瓦。同时约定验收节电率达到理论预测20%，合成化工公司在测试记录报告上签字或盖章确认，作为项目验收合格证明文件《项目验收报告》，视为本项目已正常交付使用。合成化工公司如对测试节电率有争议不清，可请专业测试鉴定中心上海市质量监督检验技术研究院能源利用监测站进行重新测试。如合成化工公司无故延期付款，应按合同金额的20%计算违约金，并应承担诉讼费、律师费及车费和其他费用。2013年7月16日，双方对节能设备进行检测，三套节能设备的节电率符合合同约定，双方在节电项目验收测试报告上进行签字盖章。2013年8月2日，新能源公司以合成化工公司为购货方开具了价税合计9万元的增值税发票，后因合成化工公司拒绝付款，发票作废。2013年8月10日，新能源公司委托江苏六友律师事务所向合成化工公司发送律师函，要求支付合同价款。2013年8月16日，新能源公司与江苏六友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并支付律师代理费合计7850元。
2013年8月22日，新能源公司以合成化工公司拒绝付款为由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合成化工公司支付货款并承担违约责任。合成化工公司称：新能源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未向其说明节能原理，对该公司产生误导，同时安装节能设备后也对公司生产造成了影响，故提起反诉要求撤销买卖合同。
原审法院认为，新能源公司与合成化工公司间签订的《产品供货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新能源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交付货物，虽合同约定其中一套设备型号为11千瓦，而验收测试报告中显示型号为15千瓦，对此新能源公司解释称系合成化工公司一台标注11千瓦的水泵实际功率偏大，经双方协商一致口头变更为15千瓦。由于合成化工公司在项目验收测试报告上签字盖章，故可以认定双方当事人就标的物变更协商一致。按照合同约定，验收节电率达到理论预测20%，合成化工公司在测试记录报告上签字或盖章确认，作为项目验收合格证明文件《项目验收报告》，并视为项目已正常交付使用。本案中，根据《节电器项目验收测试报告》显示，三套设备的节电率均达到20%以上，符合合同约定，合成化工公司也在报告上签字盖章，应认定设备验收合格。故该院认定新能源公司已经履行货物交付义务，其要求合成化工公司支付9万元设备款的诉请应予以支持。根据合同约定，合成化工公司无故延期付款，应按合同金额的20%计算违约金，并应承担诉讼费、律师费及车费和其他费用。现合成化工公司未按时履行付款义务，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但由于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对此综合考虑新能源公司实际损失、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酌情确定合成化工公司应支付的违约金数额为9000元。新能源公司要求支付律师代理费7850元符合双方当事人约定，亦应予以支持。对于合成化工公司反诉要求撤销《产品供货合同》的主张，由于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合同存在被撤销的情形，也未能举证证明存在其生产机器因安装节能产品而受到影响的事实，且其在《节电器项目验收测试报告》上签字确认节能产品验收合格，故该院对合成化工公司要求撤销《产品供货合同》并撤回节能设备的诉请不予支持。因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涉案款项为价税合计款，从减轻当事人诉累、保障合同公平履行的原则出发，新能源公司在主张债权时应同时履行交付发票的义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扬中市合成化工厂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30日内支付浙江冠通新能源公司设备款9万元和违约金9000元，浙江冠通新能源公司应同时向扬中市合成化工厂有限公司交付发票。二、扬中市合成化工厂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30日内赔偿浙江冠通新能源公司律师代理费7850元。三、驳回浙江冠通新能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扬中市合成化工厂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437元，减半收取1218.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281.5元，合计2437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扬中市合成化工厂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合成化工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称：新能源公司打着“节能”的幌子，向合成化工公司推销所谓的“节能”产品，合成化工公司在不知晓设备节能原理的情况下，与新能源公司签订了《产品供货合同》。设备安装到生产线并运行后，从电表的耗电数能反映用电确实降低，但在整个生产工艺流程中，通过“节能”设备作用后，生产过程的水压、油压等均大幅度降低，造成合成化工公司产品质量出现问题，达不到原先标准，给合成化工公司信誉和经济造成很大损失。后经合成化工公司反复研究、查找，并请有关权威机构进行测试，发现是由于安装了新能源公司“节能”设备所造成的。该“节能”设备是通过降低电机转速达到节能目的，由此如合成化工公司要保持生产过程必须的水压、油压，势必需更换更大功率的电机，那么显然不能实现真正意义上的节能目的。综上，合成化工公司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撤销双方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由新能源公司撤回节能设备。
被上诉人新能源公司答辩称：新能源公司提供的产品并无质量问题，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提供。
经二审询问，双方当事人就下列三方面情节各自作了陈述。
就合同签订的具体过程一节，上诉人合成化工公司陈述：新能源公司工作人员陆国良（即本案新能源公司委托代理人）上门向合成化工公司推销节能产品，并称安装节能设备后可以省电20%，考虑如确能达到介绍的效果，则长期来看应当是好的，后双方签订了合同并安装了节能设备。至于节能设备的种类和具体型号，由于合成化工公司并不懂此类产品，故由新能源公司确定。此外，在洽谈合同过程中，新能源公司也并未向合成化工公司提供产品资料和说明书。
被上诉人新能源公司陈述：新能源公司工作人员到合成化工公司推销节能产品，并向该公司出具了产品资料和说明书。双方有初步意向后，新能源公司技术人员到合成化工公司的生产场地进行了实地查看和检测，在此基础上为合成化工公司确定并量身定制了本案所涉的节能设备。
就节能设备是否会影响生产一节，上诉人合成化工公司陈述：该公司主要生产医药和农药中间体，生产设备中的搪瓷反应锅需要水冷却，不锈钢反应锅需要导热油升温。其中冷却水由两台15千瓦电机带动水泵通过管道供水，进入搪瓷反应锅夹套内，起到循环冷却的作用。导热油由一台15千瓦电机带动油泵供油，进入不锈钢反应锅夹套内，起到循环升温的作用。只要水压保持在3kg／cm2以上，油压保持在2kg／cm2以上，就能保证生产出的产品质量和数量。但在安装并启用新能源公司的节能设备后，员工反映产量降低、原辅料消耗增加、产品质量无法得到保证。经对整个生产工艺流程进行查找和检测后，发现启用节能设备会导致水泵、油泵的电机转速降低，进而导致水压、油压降低，水压只有1.5kg／cm2左右，油压只有1kg／cm2左右。由于压力降低后，水和油的流速减慢，使得该冷却的得不到及时冷却，该升温的得不到及时升温，由此影响生产。
被上诉人新能源公司陈述：经新能源公司技术人员实地检测，发现合成化工公司使用的循环水泵系统设计有误，电机型号级数偏大、转速偏高，与实际生产需要不符合，浪费性较大。具体为：电机是直接启动，没有软启动；运行中无法实现自动控制空载和加载，始终以满负荷运行；适用的是非标电机，不符合国家标准；选择的电机级数偏大、转速偏高，与实际生产需要的选用电机型号级数不符，并超过国家额定转速，造成“大马拉小车”的能源浪费现象。鉴于上述，故为其确定并量身定制了节能设备。同时认为，合同所涉的节能设备能按照设定的生产工艺程序根据主机负载情况动态调节设备的输出功率，控制电机转速，使主机的运行与“压力和流量”处于一个最佳匹配状态，进而达到节省电能又不会影响生产需求工艺的目的，况且合成化工公司当时也出具了验收合格的报告。
就是否再行到实地检测、调试节能设备或委托有资质检测机构对节能设备是否会影响合成化工公司产生进行检测一节，上诉人合成化工公司陈述：新能源公司可再行到实地调试、检测或委托有资质的机构进行检测。被上诉人新能源公司陈述：由于合成化工公司已就节能设备是否符合合同约定出具了验收合格的报告，故新能源公司不同意再到实地对设备进行检测、调试，也不同意委托有资质机构进行检测。诉讼中，经本院进一步释明，并给予其合理时间，新能源仍坚持不同意到实地对设备进行再行检测和调试。
二审审理期间，新能源公司申请对原审判决确定的款项范围内合成化工公司财产进行保全。合成化工公司提交了关于在保持现有生产流程中的水压、油压情况下，对三台节能设备的节电率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基本案件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另查明，《产品供货合同》中载明的智能节电设备种类以及具体的设备型号，是由新能源公司在对生产场所进行实地检测后确定，节能布控位置为两台水泵、一台油泵。
本院认为，本案是节能设备买卖合同纠纷，所签订的《产品供货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但从审理查明的事实看，本案合同签订的起因是因新能源公司上门推销，且推销的产品系合成化工公司不熟知的领域；同时合同载明的智能节电设备种类以及具体的设备型号，是由新能源公司在对生产场所进行实地检测后确定，而非合成化工公司在新能源公司详细说明基础上自行选定，即合同标的物是否适合合成化工公司使用是新能源公司在单方判断后确定。因此，新能源公司除需交付符合合同约定的节电率要求的节能设备外，基于其对标的物是否适合的专业性判断和选择行为，还需确保设备所布控的水泵冷却及油泵升温系统能发挥正常功能并满足生产所需，否则不能认定其已全面地履行了合同。
根据节能设备安装后经双方盖章确认的《节电器项目验收测试报告》，本案所涉的三台设备均能达到节电率20%的合同约定，同时该报告还载有“系统稳定正常”的测试结论。由此可以认定新能源公司确交付了符合节电率约定的产品。但根据新能源公司产品资料以及二审期间有关节电原理的陈述，表明合同所涉的节能设备是通过动态调节电机输出功率、控制电机转速的方式来实现节能，由此也印证了合成化工公司有关安装节能设备后水泵、油泵的电机转速降低，及水压、油压下降的陈述。
对于水压、油压降低是否会影响合成化工公司的生产，进而影响产品质量。新能源公司认为经调节后的水压、油压能满足生产需要，并提出《节电器项目验收测试报告》中也载明“系统稳定正常”，说明经24小时测试整个生产线是正常运作的。而合成化工公司陈述，节能设备安装运行后影响了水泵、油泵所在的冷却和升温系统，同时提出报告所载的“系统稳定正常”是指节能设备所控制的水泵、油泵运作正常，并非指整个生产线正常。鉴于合成化工公司对水压、油压影响冷却和升温的原理解释符合物理学基本规律，关于“系统稳定正常”的解释从报告验收对象看，也更为合理和可信。因此，本院认为仅凭现有的《节电器项目验收测试报告》尚不足以证明节能设备不会影响水泵和油泵所在的冷却、升温系统正常功能发挥，基于本案交易特点应由新能源公司进一步举证证实。现该公司在本案中未能进一步提供证据，经本院释明后又明确拒绝再去实地检测、调试或委托有资质检测机构进行检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在此情形下，新能源公司要求合成化工公司支付货款，条件尚不成就，其原审诉讼请求应予驳回；新能源公司关于财产保全的申请，本院依法不予准许。
对于合成化工公司关于撤销本案合同的上诉请求，根据现有证据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合同尚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撤销要件，该一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合成化工公司提出的司法鉴定申请，本院认为在节能设备是否会影响生产尚未确定情况下，单纯鉴定保持现有水压、油压下的设备节电率，并无实际意义，因此该鉴定申请本院亦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本院对新能源公司要求合成化工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请，不予支持，对合成化工公司要求撤销合同的上诉请求亦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导致部分事实认定错误，应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3）舟普商初字第76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二、三项；
二、维持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3）舟普商初字第76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四项；
三、驳回浙江冠通新能源有限公司对扬中市合成化工厂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437元，依法减半收取1218.5元，由浙江冠通新能源有限公司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1281.5元，由扬中市合成化工厂有限公司。二审案件受理费2570元，由上述两公司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旭涛
审 判 员 卢增华
审 判 员 徐显锋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六日
代书记员 钱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