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郴民三终字第1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营业部。
负责人周中辉，该公司营业部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方小波，湖南海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国安，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龚茂湘，湖南志浩律师事务所。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大鹏，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桂阳支公司。
负责人肖宏，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丹，湖南福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营业部（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湖南营业部）因与被上诉人李国安、李大鹏、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桂阳支公司（人保财险桂阳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2015）桂法民初字第1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太平洋财保湖南营业部的委托代理人方小波，被上诉人李国安的委托代理人龚茂湘，被上诉人李大鹏，被上诉人人保财险桂阳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李大鹏所有的湘L346**号天泵车于2014年4月15日下午为桂阳县湘南国际商贸城工地B区7栋的3楼浇筑水泥柱子，李国安是为天泵车浇筑柱子提供协助的施工人员，由于天泵车的出料软管突然出现故障，剧烈摆动的软管击中了李国安的面部，李国安便从3米多高的柱子上摔至地面而受伤。经桂阳县鹿峰派出所民警和桂阳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工作人员到事故现场进行勘查处理，李国安经120车送到了桂阳县中医院住院治疗118天，出院后李国安又因血管神经性头痛，于2014年9月12日至10月2日在桂阳县第一人民医院住院22天，两次住院合计140天，用去医疗费66278.58元均已由李大鹏支付。李国安出院后经郴州市平阳司法鉴定所鉴定：①外伤致骨盆损伤为9级伤残；②头部损伤评为10级伤残；③鼻部损伤评为10级伤残。由于李国安住院的误工、护理、营养、伤残补助及精神抚慰金等李大鹏未向李国安赔偿，经李国安多次找李大鹏协商处理，李大鹏则以其车辆在人保财险桂阳支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和在太平洋财保湖南营业部购买了第三者责任险为由拒付，为此，双方酿成纠纷。故李国安提起诉讼，要求判决被告李大鹏、太平洋财保湖南营业部、人保财险桂阳支公司立即赔偿李国安受伤住院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法医鉴定费、伤残赔偿金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费合计73，249元（扣除李大鹏已支付的医疗费66，278.58元）。本案在一审中，人保财险桂阳支公司提出李国安的伤残等级过高，要求重新鉴定，但李国安认为其伤残属实，不同意重新鉴定，原审法院认为重新鉴定申请没有事实依据，故不采纳重新鉴定的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李国安受伤属于道路交通责任事故还是属于一般人身损害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规定：“（一）、道路包括广场、公共停车场等用于公众通行的场所，道路交通事故的地点必须至少是用于机动车辆可通行的场所。”而本案的事故发生是在房屋建筑施工过程中，并非在道路上。故本案明显不符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的特征，因此，李国安要求人保财险桂阳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事故的发生，是因李大鹏所有的机动车在施工作业时，由于该机动车操作人员未观察到周边情况，操作不当，使天泵车的出料软管击中李国安的头部而受伤治疗，因此，该事故属于李大鹏操作机动车不当，以及对该机动车的检查维护管理不善所造成，李大鹏应承担过错责任。李国安的损失应由李大鹏予以赔偿。由于李大鹏的湘L346**天泵车已购买了太平洋财保湖南营业部第三者责任险，该财产保险合同正在履行过程中，太平洋财保湖南营业部应当予以理赔，为此，李国安起诉太平洋财保湖南营业部承担连带赔偿其受伤住院的损失费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由于本案事故发生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故李国安要求人保财险桂阳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与李大鹏对其受伤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采纳。关于太平洋财保湖南营业部在庭审中辩称，本次事故发生是由于李国安忽视安全生产，对事故的发生李国安有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以及不承担李国安的精神抚慰金和诉讼费、司法鉴定费的理由，因太平洋财保湖南营业部未提供充分证据及相应的法律依据予以证实，故不予采纳。经核实，李国安受伤住院医疗费（66，278.58元）除外的费用损失为：1、误工费140天×38，548元／年÷365天=14，670元，2、护理费140天×23，441元／年÷365天=8991元，3、营养费140天×10元／年=140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140天×30元／天=4200元，5、交通费500元，6、残疾赔偿金8372元／年×20年×0.2=33，488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以上共计73，249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五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由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营业部在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赔偿原告李国安受伤住院的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费共计73，249元；二、驳回原告李国安对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桂阳支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632元，由被告李大鹏、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营业部各承担816元。”
上诉人太平洋财保湖南营业部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根据李国安提交的以《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程度鉴定标准》为依据作出的鉴定结论来认定李国安的各项损失，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存在用工关系，故不应以《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程度鉴定标准》作为鉴定残疾的标准，而是依据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应当适用《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予以鉴定及计算损失。2、原审法院未区分事故各方的责任比例，判决由泵车方承担全部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3、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交强险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4、涉案车辆系李大鹏从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北京）有限公司处以融资租赁方式购买，保险由中联重科代为投保。而上诉人与李大鹏之间签订的商业三者险合同中免责条款均以加粗加黑的方式突出显示，且加盖了中联重科的公章，应具有法律效力。故根据合同约定，上诉人不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诉讼费的赔偿责任。5、李大鹏雇佣的操作员郭永兵无合法有效的操作证，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保险人免责。请求二审法院判令：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二、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李国安答辩称：1、李国安系在工作中发生事故受伤，一审采信鉴定机构依据工伤标准作出的九级伤残结论并无不当。2、太平洋财保湖南营业部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应当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诉讼费等损失的赔偿责任。3、郭永兵经过了特殊培训，有上岗证和操作证，故太平洋财保湖南营业部主张的免责理由不成立。
被上诉人李大鹏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2、李大鹏已经向李国安支付了医疗费，有权要求保险公司赔偿医疗费损失66，278.58元。3、由于上诉人太平洋财保湖南营业部怠于履行赔偿义务，其应承担诉讼费。4、上诉人太平洋财保湖南营业部主张的免责条款未向李大鹏尽明确说明义务，不产生法律效力。5、泵车司机郭永兵有上岗证和操作证，上诉人太平洋财保湖南营业部主张郭永兵没有特种设备作业人员操作证的免责理由不成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人保财险桂阳支公司答辩称，上诉人认为在道路外发生的事故比照交强险条例由交强险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二审过程中，上诉人太平洋财保湖南营业部向本院提交了一份证据，即桂阳县安监局的证明，拟证明郭永兵应当承担本案事故的主要责任。被上诉人李大鹏、人保财险桂阳支公司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除确认原审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一、本案事故发生后，桂阳县安监局经对事故调查，认定郭永兵应对事故的发生承担主要责任；二、庭审后，上诉人太平洋财保湖南营业部向本院邮寄了郭永兵的操作证，认可郭永兵持有特种车辆操作证，据此口头撤回其第五项上诉理由，即不再主张因郭永兵无操作证而免除其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人保财险桂阳支公司是否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二、上诉人太平洋财保湖南营业部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如何承担赔偿责任及李国安的损失如何认定。
关于焦点一。本案被保险机动车辆系混凝土泵车，该车辆除了在道路上行驶之外，更重要的功能系在建筑工地施工作业，即车辆停止行驶的状态中将混凝土输送至指定位置。因此，对于该种类机动车发生事故后，不能简单地以事故地点是否在道路上来确定事故性质和赔偿责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四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同时，中国保险监督委员会办公厅2008年12月5日作出的保监厅函（2008）345号复函：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辆在进行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可以比照适用交强险条例。本院认为，本案的事故车辆虽非起重特种车辆，但对比两者主要功能，应当可以参照适用上述复函的规定。本案事故车辆在人保财险桂阳支公司处购买了交强险，应当由该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故本案应认定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原审认为本案不符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的特征而对李国安要求人保财险桂阳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损失的诉请不予支持的认定是错误的，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太平洋财保湖南营业部认为被上诉人人保财险桂阳支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先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二。本案事故中，驾驶人郭永兵操作泵车不当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李国安高空作业未采取相应保护措施应承担次要责任，本院依据本案具体案情，确定郭永兵承担80%的赔偿责任，李国安负20%的责任。根据车主李大鹏在太平洋财保湖南营业部购买了商业三者险，故郭永兵应承担的80%赔偿责任，应当由太平洋财保湖南营业部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赔偿责任。故对太平洋财保湖南营业部认为本案事故应当划分相应的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本院予以支持。李国安系在作业中受伤，鉴定机构接受委托选择以《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程度鉴定标准》作为鉴定标准对李国安的伤残程度作出相应鉴定意见，该鉴定结论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据此确定李国安的各项损失并无不当。故李国安的损失（医疗费66，278.58元除外）为：1、误工费140天×38，548元／年÷365天=14670元；2、护理费140天×23，441元／年÷365天=8991元；3、营养费140天×10元／年=140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140天×30元／天=4200元；5、交通费500元；6、残疾赔偿金8372元／年×20年×0.2=33，488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以上共计73，249元。上述损失应先由人保财险桂阳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太平洋财保湖南营业部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故人保财险桂阳支公司应在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李国安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67，649元；而交强险医疗限额10，000元已在另案中全额赔付给李大鹏，故李国安的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损失共计5600元应由太平洋财保湖南营业部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4480元（5600元×80%）。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部分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2015）桂法民初字第19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李国安对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桂阳支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变更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2015）桂法民初字第19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由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营业部在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赔偿原告李国安受伤住院的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费共计73，249元”为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营业部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被上诉人李国安4480元；
三、由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桂阳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李国安67649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国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632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营业部、被上诉人李大鹏、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桂阳支公司各负担10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罗 云
审 判 员 谢末钢
代理审判员 李 敏
二〇一五年八月三十一日
代理书记员 龙旭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
（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
（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
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保险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
投保人是指与保险人订立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负有支付保险费义务的人。
保险人是指与投保人订立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保险公司。
第十四条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