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市双阳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112刑初175号
公诉机关长春市双阳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吕某，男，1945年3月8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农民，户籍所在地吉林省长春市双阳区，现住长春市双阳区。因涉嫌妨害公务罪，于2015年7月13日被拘留，同年7月22日被变更强制措施为取保候审，同年9月25日被本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吕建，系吕某的儿子。
被告人吕某妨害公务一案，长春市双阳区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5月23日以长双检公诉刑诉（2015）17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吕某犯妨害公务罪，本院作出（2015）双刑初字第206号刑事判决后，被告人吕某不服，提出上诉。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7日作出（2016）吉01刑终129号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5）双刑初字第206号刑事判决，发回重审。本院重审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长春市双阳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张佳玉、姜博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吕某及其辩护人吕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长春市双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吕某于2015年7月13日早晨5时许，在双阳区新安镇大屯村周皮铺屯，阻碍奢岭街道办事处的工作人员进行政府要求的林地清收工作，并用自带的银白色单刃水果刀将正在执行职务的奢岭街道办事处林业站站长朱炳坤后背扎伤。案发后，被告人吕某被公安机关传唤到案。
长春市双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上述事实提供的证据有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
长春市双阳区人民检察院认为，被告人吕某以暴力、威胁的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妨害公务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吕某辩称，我认为我不构成妨害公务罪。第一，文件没有规定什么是林地，我种了30多年的农田怎么就变成林地了？我那是83年分到的3亩承包田，其他的是荒地，还有弃耕地。去年四月份，听说荒地都要栽树，不知道哪弄的文件。第二，在执法过程中，没有通知社员就带着一帮人直接清苗，我跟朱炳坤说别全割了，留点，他说不行。我认为是政府严重违法犯罪，割青苗就是政府破坏个人的财产安全。第三，公安和检察机关办案不合理，证据都是伪证。第四，朱炳坤虽然没说动手打我，但是也有暗示。
辩护人吕建称，林地的概念在法律上有规定。《吉林省林地保护条例》第三条有规定，我们这块地不符合标准，不能界定为林地。首先，我们的地上没有树，树根也没有。林业部门硬说是林地，我们不承认。第二，在是林地的前提下，才适用《森林法》，林地是按照土地用途来划分的。第三，割青苗的程序违法。林业部门没有把林地、荒山界定清楚。在《森林法》上，郁闭度没有体现出来。林业部门提供的材料时间年限没有，法律依据更没有。我认为是违法的，是不现实的。第四，根据国家粮食安全法，政府不顾老百姓的损失，无视粮食安全，无视国家安全，拒绝党中央在退耕还林工作上以人为本的工作观，是一种脱离群众路线的行为。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吕某于2015年7月13日早晨5时许，在双阳区新安镇大屯村周皮铺屯，阻碍奢岭街道办事处的工作人员进行政府要求的林地清收工作，并用自带的银白色单刃水果刀将正在执行公务的奢岭街道办事处林业站站长朱炳坤后背扎伤。案发后，被告人吕某被公安机关传唤到案。
庭审中，公诉机关针对指控提供如下证据：
一、公民户籍信息证明记载：被告人吕某的自然情况。
二、到案经过记载：2015年7月13日6时，公安机关在双阳区奢岭街大屯村周皮铺屯小东沟地头将被告人吕某抓获，并传唤至派出所。
三、朱炳坤行政执法证复印件、证明、关于朱炳坤同志情况的证明记载：朱炳坤系国家公务人员。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吉政办明电（2014）99号《吉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推进林地清收还林工作的意见》、长双府（2015）4号《长春市双阳区人民政府关于林地清收还林管理的实施意见》：证明双阳区林业局奢岭街道办事处林业站进行林业清收工作的依据。
五、朱炳坤住院照片、背部被扎伤照片及其在长春市双阳区医院门诊就诊的手册：证明朱炳坤的伤情情况。
六、扣押决定书及照片：公安机关扣押被告人吕某扎伤朱炳坤使用的刀，吕某当庭辨认该刀是其作案工具。
七、申请书：证实被告人吕某被拘留期间，其亲属为其申请取保候审。
八、小班林像图及小班表、情况说明、证明：证实行政机关清收的由被告人吕某耕种的四社东沟39小班地块属于林地，权属是大屯四社。因该林地被老百姓耕种，已种植庄稼，改变了林地用途，所以在标注39小班的林地上标注了“耕地”字样，但是该地块属性是林地，在林业管理范围之内。
九、《林地清收公示》、会议记录：证实行政机关在清收林地之前已经履行了相关的告知义务。
十、证人证言：（一）证人何鹏证言：在2015年临种地前我找吕某说过他的地是属于林片地不能种，吕某当时也没在意。开会的时候也和村民说了这个事，之后给每家都通知了。吕某开荒的地基本都在林片开的地，被林业站割的玉米苗的地山包位置的不是责任田。（二）证人杨大吉证言：2015年7月13日5时，在大屯村四社的林地，当时我带着工人在地里割苞米，老百姓就阻止我们割苞米苗，奢岭林业站的朱站长就被老百姓围上了，朱站长在对老百姓讲林地清收的政策，就在这个时候，吕某到朱站长身后给朱站长一刀，扎到后背的中间位置了。吕某扎完朱站长之后，拿着刀还说：“谁割我地，我就杀谁。”他就一直在阻止我们干活，之后派出所就来把吕某带走了。（三）证人吕华证言：2015年1月份，政府开会通知我们社员，要求现在林地不允许耕种了，耕种土地政府也会给割掉，政府以文件形式下发的。7月13日早上四五点钟，双阳区奢岭政府的工作人员正在清收林地，吕某站到他家地里不让政府的人割他家地，吕某还说要割的地有他家责任田。朱站长说：“我们是在执行区政府林业清收法，这是政府行为。”吕某就从身上掏出刀，并用刀扎朱站长一刀，扎完之后，吕某说：“谁割我地，我就杀谁”。执行清收的工作人员没人敢上前割地了。（四）证人徐丽娜证言：2015年7月13日5时许，在大屯村四社的玉米地，我们去清收林地，把违规耕种的苞米苗都砍掉。老百姓阻止我们不让我们干活，之后林业局执法队的人让老百姓选几个代表跟朱站长谈。他们过来几个人把朱站长围起来了，朱站长就跟他们讲林地清收的政策，在这个时候吕某在朱站长身后给朱站长一刀。吕某说：“谁动我家地，我杀谁”。我们在清收林业的时候都跟老百姓讲过了为什么要清收，并且开春的时候就跟老百姓说不要种苞米，要退耕还林。（五）证人金成满证言：2015年3月份，奢岭政府就已经向老百姓告知了奢岭办事处关于林地上非法种植物进行清收的工作安排了，给老百姓发通知单了，告诉老百姓在林地上停止耕种，如果耕种，政府要进行铲除。7月13日早上4点钟左右，我和朱炳坤带领双阳区奢岭办事处的工作人员到双阳区奢岭街道大屯村进行林地清收工作，我们政府一共去了大约60多人进行林地清收，我和朱炳坤带领工作人员在进行到大屯村二社和四社交接地的时候，大屯村的村民就上前来阻止政府的工作人员，朱炳坤正在给村民解释区委、区政府文件，按照要求对林地上的非法抢种的农作物进行清除，这时朱炳坤被吕某用刀扎伤倒在地上，之后吕某手拿着刀，在地里比划，并说：“谁割我家青苗，我就用刀扎死谁”，我们办事处的工作人员就都停止清收工作了，我们将受伤的朱炳坤送医院去了。民警来后将吕某带走。（六）证人岳红波证言：2015年7月13日，我们工作人员去双阳区奢岭街道大屯村四社去清收林地。我听说朱站长被人用刀扎了，之后我就过去看见别人送朱站长去医院，吕某拿着刀在那叫谁过来我就杀谁。我们在场的工作人员没有动手打吕某，碰都没碰过他。（七）证人王扩证言：2015年7月13日4时许，我们被林业站雇去大屯四社玉米地去割苞米苗，在4时30分许，吕某就过来不让我们干活，当时朱站长就做他们工作，告诉他们这是林地清收，是政府行为，应该配合。吕某就骂人，不让我们割玉米苗，之后吕某就拿出一个单刃的银色水果刀，冲着朱站长背后就扎了一刀。
十一、被害人朱炳坤陈述：2015年7月13日5时许，我和办事处的金成满主任带领工作人员共五十多人去奢岭街道大屯村执行林业清收政策，在进行林业清收之前，我先给在场的村民解释这次林业清收区委、区政府的文件和法律政策，我说我们这是政府行为，今年春天已经跟你们交代了在林地不允许耕种，谁耕种了就按照区委区政府的文件进行铲除。我说完之后吕某就过来骂我，我继续给老百姓交代林业清收的政策，吕某就绕到我身后用刀扎我后背一刀，我就躺地上了。吕某用刀扎完我之后就跑到地里喊：“谁上前来割我地，我就用刀杀谁。”这时，我们所有的工作人员就都停下来，随后我就被送医院了。关于林地清收，在去年10月份至11月份以及今年3、4月份种地之前，奢岭政府按照文件要求对大屯村的村民进行告知了。告知村民大屯村所有的被开垦的林地今年一律不允许耕种，如果强种、抢种，区政府将依法对农作物进行铲除，同时对开垦林地的责任人要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十二、被告人吕某的供述：2015年春天4月份正种地的时候，我们屯的队长何鹏给屯里人开会说政府退耕还林，我们以前种的地要求栽树。我当天开会的时候没有去，第二天在路上何鹏把退耕还林的事跟我说了，告诉我家东沟的地里按照政府要求栽树，我说地已经包给别人了，我明年栽树，现在我家东沟的苞米地已经一人多高了。2015年7月13日早上4、5点钟，我知道政府的人今天要到我的苞米地里割我家苞米，我早上四点多钟就在地里等着，我在地里等了有十多分钟，我就看见政府的人开始割我家苞米，我就上前阻止割苞米的人，我不让他们割我家苞米，政府的工作人员将我按在地上，我就起来回到地头我的摩托车停放处，从摩托车筐里拿出我的水果刀放到我右侧裤兜里，然后回到我的地里拿出刀，对割我地的人说：“大伙看着，谁割我家地，我就杀谁”，这时有个奢岭政府的领导让我过去谈一谈，我就过去了，我说：“退耕还林明年行不行，没有政府割百姓青苗的。”政府的一个挺胖的人说：“这是区委区政府让我们来割地的，这是政府行为。”我就商量他，奢岭政府的人说就是不行，还说我个人挡不住，我生气了，我就在我家地头从裤兜里掏出刀，用刀朝那个政府的工作人员后背就扎一刀。之后我就上地里去了。被我扎伤的人被车拉走后派出所的民警来了，把我带到派出所。政府林业清收的事我今年春天开始种地的时候就知道了，当时还没有种地。
上述证据，被告人吕某及辩护人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吉政办明电（2014）99号《吉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推进林地清收还林工作的意见》、长双府（2015）4号《长春市双阳区人民政府关于林地清收还林管理的实施意见》有异议，认为没有明确林地的法律概念，也不能界定什么地可以割，什么地不可以割。违反了《立法法》第93条法律法规不溯及既往的规定，与中央新一轮退耕还林还草总体方案背道而驰。对小班林像图及小班表、情况说明、证明有异议，认为是完全虚假的，没有法律依据，也没有年限，不承认其合法性。对《林地清收公示》、会议记录有异议，认为是虚假的，辩解吕某没参与开会，不知道这个事，对公示及具体内容不知道。对证人何鹏、杨大吉、吕华、徐丽娜、金成满、岳红波、王扩等人证言有异议，称因有的证人身份可疑或与吕某有矛盾，还有的证人不在现场，因此其证言不真实。对被害人朱炳坤的陈述有异议，承认当时用刀扎伤朱炳坤的事实，其他都是假的。对吕某在公安机关的供述笔录有异议，称被改动。
被告人吕某及其辩护人提交如下证据：
一、证人梁宝庆出具的证实材料及大屯村荒地承包合同：用以证明梁宝庆当时耕种的地是合法耕种的，合同没到期也被清收了。
二、证人吕凤和的证实材料：用以证明吕凤和的承包田被清收了。
三、大屯村东西社林地荒山划分情况表：用以证明吕某所在屯的林地是林地，荒山是荒山，有明确的划分。该屯的荒山在法律上是允许合理开发利用的，与林地无关。
四、土地利用整体规划图：用以证明吕某被割青苗的地是农田，政府的行为是违法的。
五、法律规定：用以证明吕某耕种的土地属于合法耕种范围。
公诉机关对被告人提供上述证据认为无法核实证人的身份，也无法证实材料的真实性，且证据证实的内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合议庭评议认为，对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因《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吉政办明电（2014）99号《吉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推进林地清收还林工作的意见》、长双府（2015）4号《长春市双阳区人民政府关于林地清收还林管理的实施意见》及小班林像图、小班表、情况说明、证明等均系国家及地方政府等相关部门关于林地及林地清收的规定或文件说明，来源合法，是行政机关清收林地的法律依据，也能够证实吕某耕种的地块属于林业管理的清收还林范围，故吕某及其辩护人的异议不成立，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作为定案依据。《林地清收公示》、会议记录与证人何鹏、杨大吉、吕华、徐丽娜、金成满、岳红波、王扩等人证言及被害人朱炳坤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证实吕某用刀扎伤朱炳坤的事实以及行政机关在清收林地之前依法履行了相应告知义务的事实。且被告人吕某在公安机关的供述中也承认屯里因退耕还林的事开过会，自己当天没去，但第二天何鹏把退耕还林的事跟自己说了，告知其东沟的地里按照政府要求栽树，并承认在种地之前就知道清收还林的事。故以上证据能够证实行政机关行政行为的合法性，予以采信，作为定案依据。关于吕某对自己供述的异议，经查，吕某在侦查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并无改动痕迹，且每一页均有吕某的签字、手印，在尾页签写“以上我看过全对”并有其签字、按有手印，故其笔录取证合法，内容真实可信，应当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对其他证据无异议，查证属实，予以采信，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对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提供的证据，证人梁宝庆出具的证实材料及大屯村荒地承包合同以及证人吕凤和的证实材料，因与本案行政机关清收吕某所耕种的地块及吕某用刀扎伤朱炳坤的事实无关联性，不予采信。对于吕某提供的其他证据，无法证明其耕种的被清收的地块属于其合法承包田，且有林业部门出具的林像图及证明材料证实吕某耕种的地块属于林地，是清收还林范围，故对其提供的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吕某以暴力方法，持刀阻碍林业部门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致林业站工作人员受伤，其行为构成妨害公务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吕某所犯罪名成立，定罪及适用法律正确，应予支持。关于被告人吕某提出的自己不构成妨害公务罪，拿刀是为了维护自己的权益的辩解及辩护人吕建提出吕某耕种的土地不属于林地，政府无视国家粮食安全，不应该采取割青苗的方法进行还林、政府在实施行政行为中有不当行为的辩护意见，经查，《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吉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推进林地清收还林工作的意见》、《长春市双阳区人民政府关于林地清收还林管理的实施意见》、小班林像图、林像表、情况说明等书证、证人何鹏等证言、被害人朱炳坤陈述等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认定被告人吕某耕种的地块属于林业部门管理的清收还林范围，且行政机关在清收林地之前已经依法履行了相应的告知义务。因朱炳坤系林业局的国家公务人员，故其于2015年7月13日5时许在双阳区新安镇大屯村周皮铺屯展开工作的行为，系依法执行职务的行为，并无不当。而守法和配合公务机关执法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被告人吕某即便是认为林业部门的做法欠妥，我国法律亦规定了相应的合法申诉和法律救济渠道，但被告人吕某却采用暴力方式持刀扎伤依法执行公务的朱炳坤，从而阻止林业部门依法实施具体行政行为，妨害清收林地，其行为于法无据，于理无据，构成妨害公务是毋庸置疑的。因此，对被告人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吕某犯妨害公务罪，判处拘役六个月，缓刑一年。
（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孙羽妹
审 判 员 周 翠
人民陪审员 孔祥纯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