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杭萧义商初字第600号
原告金建文。
委托代理人张晓路、赵夏焱，浙江海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梁惠民。
被告芦小华。
两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蔡利娟，浙江湘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金建文诉被告梁惠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4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王强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根据原告申请，本院依法追加芦小华为被告参加诉讼。本案于2014年5月20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被告庭审辩称案涉借款事实涉及案外人梁勇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且公安机关已立案侦查，申请本案中止审理。经核实后，本院依法裁定中止审理本案。2015年4月11日，因中止审理的事由消除，本院裁定本案恢复审理。本院于2015年7月6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金建文的委托代理人赵夏焱，被告梁惠民、芦小华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蔡利娟到庭参加两次庭审。期间，双方申请庭外和解，但未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金建文诉称：2014年1月26日，被告梁惠民为向银行支付承兑汇票保证金向原告借款20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予以确认。2014年3月20日，被告梁惠民向原告出具承诺书一份，约定于2014年3月底还清。借款到期后至今，被告梁惠民分文未还。被告芦小华与梁惠民系夫妻关系，案涉借款为两被告的夫妻共同债务，故被告芦小华也应承担还款责任。现原告起诉要求两被告返还原告借款200万元，并赔偿自2014年4月1日起按日万分之一点五计算至生效法律文书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逾期还款利息损失。经本院庭审释明，原告表示首先确认原、被告之间系合法借贷关系，主张返还借款及支付利息，如法院认定为无效合同，同意以无效法律后果主张上述损失。
被告梁惠民未作书面答辩，在庭审中口头辩称：1.被告梁惠民并未向原告借款，当时是两被告儿子梁勇和原告共同经营资金生意，梁勇当时已经从原告处拿了800万元，之后又要拿200万元，原告有点不放心，就要求借条交给被告梁惠民签字，而原告和被告梁惠民是不认识的。2.现梁勇已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并由检察机关批准逮捕，据被告梁惠民向公安机关了解，案涉借款也在梁勇供述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范围之内。3.2014年3月20日案发前，梁勇还未自首，因原告强行威逼，被告梁惠民在受胁迫的情形下出具了承诺书。结合承诺书的具体内容，还包括梁勇向原告的借款，而被告梁惠民是没有权利代替梁勇出具还款承诺的，足以说明被告梁惠民当时是受胁迫的。综上，根据省高院、检察院关于办理集资类案件的相关会议纪要，程序上，应待公安机关对梁勇的行为有明确结论后，再审理本案。实体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芦小华未作书面答辩，在庭审中口头辩称：被告梁惠民并未向原告借款，款项未实际收到，也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被告芦小华对案涉借款并不清楚，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被告芦小华的诉讼请求。
原告金建文为支持其主张的事实，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1.借条1份，欲证明原告和被告梁惠民之间的借款关系。2.承诺书1份，欲证明被告梁惠民确认欠款数额以及承诺还款的期限。3.转账凭证1份（复印件）、银行承兑汇票2份（复印件），证明款项交付的事实。经质证，被告对证据1梁惠民签字的真实性无异议，但需要说明当时因为梁勇和原告合作生意，原告为了得到保障，要原告的表弟赵勇拿借条过来叫被告梁惠民签字。赵勇也是和梁勇一起做资金生意的。如果借款人是梁惠民，因借款金额较大，原告还应提供交付款项的凭证。对证据2被告梁惠民签字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承诺书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承诺书是在被告梁惠民受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该承诺书同时还承诺了梁勇向原告借款800万元款项的还款期限，原告对梁勇和梁惠民之间的关系是清楚的，可以证明被告梁惠民出具承诺书非本人自愿。对原告提供的证据3，证据形式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即便是真实的，转账凭证仅能证明140万元是打给梁勇的，并非交付被告梁惠民，承兑汇票无法证明和梁勇有关，总之，该组证据无法证明款项是交付给被告梁惠民的。
被告梁惠民、芦小华为支持其主张的事实，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2015）浙杭刑初字第25号刑事判决书1份，欲证明案涉款项涉及梁勇刑事犯罪，故该笔200万元不应由两被告归还。经质证，原告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刑事责任的认定并不直接适用于民事责任，200万元款项系被告梁惠民与其儿子梁勇共同向原告借款，即便刑事判决书认定案涉200万元借款涉及犯罪，也不必然免除被告梁惠民相应的还款义务。
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法调取（2015）浙杭刑初字第×号案件的档案材料【包括：杭州市公安局萧山区分局（以下简称萧山区公安分局）起诉意见书、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以下简称杭州市检察院）起诉书、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杭州市中院）刑事判决书各1份以及梁勇的公安讯问笔录2份、梁惠民的公安询问笔录1份、金建文的公安询问笔录2份】。上述档案材料记载，被告梁勇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于2014年4月4日被萧山区公安分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6日被逮捕。于2014年6月24日移送萧山区人民检察院（以下简称萧山区检察院）审查起诉。后萧山区检察院于2014年10月13日将该案报送杭州市检察院审查。杭州市检察院以集资诈骗罪于2015年2月9日提起公诉。2015年3月30日，杭州市中院判决被告人梁勇犯集资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50万元等。在刑事判决书中，杭州市中院确认被告人梁勇在2013年4月至2014年1月期间共计向原告金建文集资1000万元（包括本案200万元），后归还利息约424万元，实际造成损失约576万元。被告人梁勇在公安讯问笔录中陈述，我从金建文处共借款1000万元，其中800万元借款理由是帮别人转贷，剩下200万元借款理由为父亲梁惠民开办的华伟制衣厂需要转贷之用。800万元并非一次性借款，而是慢慢累积起来的，这笔钱被我付利息付完了，金建文那里就付了400万元利息，剩下的钱我付另外债权人的利息；另一笔200万元，当时我的日子相当难过了，讨债的人也很多，这笔钱我是用于归还债权人本金了，具体付给谁记不清了。在2013年9月至2014年1月期间以汇款方式支付金建文共计17笔，最迟一笔发生在2014年1月30日，金额为52万元，款项性质为利息，其余汇款均发生于2014年1月26日（案涉借款）之前。原告金建文公安笔录陈述，自2013年4月下旬至2014年1月23日其陆续向梁勇出借款项，月息为3分或6分，截至2014年1月30日梁勇尚欠本金800万元，利息支付到2014年1月30日止。另，涉及被告梁惠民有笔200万元借款，当时是梁勇短信联系我，表示其父亲开办公司有笔承兑要到期，需要200万元周转一下，因款项用途为梁惠民公司周转，当时我表示既然是你爸梁惠民公司要用，就要梁惠民来借，于是在2014年1月26日由梁惠民出面向我借了200万元，当时借条上有梁惠民的签字，因为梁勇出面来说的，所以梁勇也在借条上签了名字，该笔200万元没有提及利息。被告梁惠民公安笔录陈述，其与梁勇系父子关系，梁勇从原告金建文处借款1000万元，前期800万元借款其并不清楚，是梁勇个人名义借的，后来200万元是以梁勇和他两个人的名义借来的，但钱实际没有到他手里，具体去向梁勇应当是知道的。对以上法院出示的证据材料，经质证，原告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梁惠民、梁勇陈述的关联性有异议，该笔借款200万元，二人的陈述均是公司需要转贷向原告借款，至于该款支付给梁勇后，具体如何使用是原告无法控制的。对金建文的笔录“三性”无异议，可以确认案涉款项是借给梁惠民的，同时是没有利息的，不符合梁勇之前以高利返息诈骗的情形。两被告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可以证明案涉借款并未交到梁惠民手上或汇到梁惠民账户，公司需要转贷仅是梁勇诈骗的理由。
对原、被告出示的证据材料及本院依法调取的档案材料，经庭审质证，本院认证如下：对本院调取的档案材料，其中萧山区公安分局的起诉意见书、杭州市检察院的起诉书、杭州市中院的刑事判决书来源形式合法、内容客观明确，与本案事实具有关联性，且原、被告对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亦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对梁勇、梁惠民、金建文的公安笔录，三人在公安询问时的陈述虽各有侧重，但基本内容能相互印证。在金建文与梁勇有关的1000万元债务关系中，800万元系梁勇个人形成，仅200万元以梁惠民企业周转为由借贷。在梁勇多次还款中，就2014年1月30日一笔52万形成于案涉200万元（2014年1月26日借）之后，但因梁勇、金建文均确认该笔52万元款项性质为利息，而本案借条中并未约定利息，金建文在公安笔录中也谈及案涉200万元没有提及利息，同时借款200万元发生时（2014年1月26日）至梁勇还款52万元时（2014年1月30日）仅隔4天时间，也不可能产生52万元的利息，故梁勇归还原告的该笔52万元与本案借款不具有关联性，案涉200万元梁勇无归还记录。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2，被告梁惠民对其签字的真实性无异议，结合本院调取的档案材料，对其真实性应予以认定；原告提供的证据3，证据材料形式系复印件，不符合有效证据形式性要件，原告应当提供其他有效证据予以补强或印证。被告提供的证据，系公文书证，与本院调取的判决文书一致，予以认定。
根据对以上证据的认证及法庭调查，本院认定如下事实：被告梁惠民、芦小华系案外人梁勇的父母。2013年4月至2014年1月期间，原告与案外人梁勇之间发生多笔民间借贷往来。2014年1月26日，被告梁惠民与其儿子梁勇以共同借款人的名义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约定向原告借款200万元，款项用途为被告梁惠民经营的公司向银行申请开立承兑汇票作保证金之用，未约定借款利息和还款时间，借条落款处梁惠民签字在前，梁勇签字在后。之后，原告将款项交付给梁勇，但梁勇未将借款用于其父亲梁惠民公司开立承兑汇票的保证金，而是转作填补个人债务的亏空。2014年3月20日，经原告催讨，被告梁惠民向原告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归还梁勇单独向原告所借的800万元借款及案涉借款200万元，共计1000万元，其中案涉200万元应于2014年3月底还清。此后，被告梁惠民未按约归还案涉200万元款项。
另查明，案外人梁勇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于2014年4月4日被萧山区公安分局刑事拘留，后由杭州市检察院以集资诈骗罪于2015年2月9日提起公诉。2015年3月30日，杭州市中院认为被告人梁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隐瞒归还能力，以高额利息为诱饵，使用诈骗方法向社会不特定公众募集资金，以后笔集资款兑付前笔集资款的本息，数额特别巨大，不仅侵犯了被害人的财产所有权，还侵犯了金融管理秩序，其行为构成集资诈骗罪，判决：一、被告人梁勇犯集资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50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4月4日起至2029年4月3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二、杭州市公安局萧山区分局依法冻结的杭州萧山南阳联博纺织品经营部在浙江萧山农村商业银行南阳支行账户（账号20×××18）余额190423.89元予以追缴，发还相关被害人。三、责令被告人梁勇退赔其余违法所得3980余万元，发还相关被害人。在该刑事判决书中，法院确认自2013年4月至2014年1月期间，被告人梁勇向金建文非法集资共计1000万元（案涉200万元作为梁勇犯罪事实予以了认定），后归还利息约424万元，实际造成损失约576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纠纷源于案外人梁勇为偿还他人债务之目的，编造款项用途，以民间借贷的名义与被告梁惠民共同从原告处获得融资，最终因无法归还造成原告损失。梁勇作为案涉200万元的共同借款人之一，其行为经杭州市中院（2015）浙杭刑初字第25号刑事判决书认定为集资诈骗行为，故案涉借款关系应评判为无效的法律关系。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对原告所遭受到的损失，被告梁惠民作为共同借款人之一，其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存在过错。众所周知，出借人决定出借一笔款项除了需考察借款人的社会信誉、还款能力、担保情况外，款项用途也是评判借贷风险大小的一项重要指标，钱的去向通常决定着借款人使用或投资的回报率，与借款人能否安全取回借款存在密切联系。本案中，梁惠民称企业周转之用以及向金建文出具借条这一行为是原告决定出借款项不可缺少的因素。鉴于梁惠民与梁勇系父子关系，以及借条上载明“……用于公司向银行开承兑汇票作保证之用”，说明梁惠民对款项的用途是清楚的。同时，梁惠民在公安询问笔录中也陈述“后来的200万元的借款是梁勇和我两个人的名义借来的，但实际这笔钱没有到我手，这笔钱的去向梁勇是知道的，我的确是不知道的”，也印证了梁惠民知道该笔200万元由梁勇取得，但实际没有用于其公司开立承兑汇票的事实。此后梁惠民也未就借款实际使用提出过异议，或将该笔款项变更用途的情况提醒原告注意。故被告梁惠民以其名义出面借款客观上增强了原告放款的意愿，促成借款合同成立，事后又未对款项使用情况进行有效监管，放大了款项无法收回的风险。综合案涉借款起因、发生、交付，以及梁惠民出具还款承诺等全案分析，被告梁惠民对款项最终无法归还存在过错，本院酌情确定其应当承担50%的赔偿责任。关于夫妻共同债务问题。婚姻法第四十一条定义的夫妻债务是指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而本案借款200万元系梁勇集资诈骗所为，被告梁惠民虽也作为借款人签字，但并未实际获得该笔款项，借款未用于两被告夫妻共同生活或生产经营领域，况且被告芦小华也未在借条上签字，没有证据表明其对该笔借款是知情的或与梁惠民、梁勇存在借款合意，故仅就本案事实分析，案涉借款所导致的损失不具有夫妻共同债务的属性，不应由被告芦小华承担。综上，原告要求被告梁惠民承担其损失50%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被告梁惠民关于无需承担责任，以及承诺书是受胁迫所为的抗辩意见，没有有效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梁惠民赔偿金建文借款损失1000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4年4月1日起按日万分之一点五计算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上述款项限梁惠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二、驳回金建文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梁惠民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2836元，减半收取11418元，由金建文负担5709元，由梁惠民负担5709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在上诉期满后的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上诉费缴费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2×××68）
代理审判员 王 强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吴钰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