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泉民终字第45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士煌。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秀英。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佳誌。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明棕。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佳城。
上列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剑平，福建岱仙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林七妹。
上诉人黄士煌因与被上诉人苏秀英、徐佳誌、徐明棕、徐佳城、原审被告林七妹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德化县人民法院（2015）德民初字第7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5年1月27日上午，徐传久到德化县葛坑镇葛坑村石垅大田洋一带放牛，次日晚饭时，其弟徐某甲找不到也联系不到徐传久后，遂发动亲人到徐传久放牛地带呼唤寻找，并向当地公安派出所报案。1月28日晚，徐传久被发现趴在葛坑村石垅大田洋的鱼塘排水沟内的石床上，头部有血迹，额头有一凹陷，已死。尸体旁边有一根断痕崭新的已折断的桥木，横跨上方有二根杉木组成的小桥。排水沟原系石垅大田洋耕地的水渠，也是村民上下山通道的组成路段。2011年夏天，被告黄士煌挖掘鱼塘时将水渠拓宽凿深修建成为排水沟，由此改变了原通道的地貌路况。对徐传久之死，葛坑派出所经调查分析后出具了一份《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经调查，徐传久已排除他杀，系路过鱼塘边排水沟的木桥摔下导致头部受伤死亡，该鱼塘系德化县葛坑镇湖头村村民黄士煌所建，鱼塘已改变原地貌，未设置警示标志……”德化县公安局于2015年1月28日、29日对徐传久尸体表面进行了检验。经检验认为：死者徐传久头皮多处挫擦伤、创口，左颞骨凹陷性骨折，双侧瞳孔不等大，颅脑损伤可致死；要明确死因必须进行尸体解剖，并结合案情认定。另查明，徐传久系葛坑镇葛坑村村民，1963年7月2日出生，与苏秀英系夫妻关系，生育长子徐佳誌，次子徐明棕，三子徐佳城。2015年2月6日，原告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一、被告赔偿原告因徐传久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丧葬费用等损失计人民币311348元；二、被告承担案件受理费。上述事实，有公安机关出具的户籍证明、《情况说明》、《尸表检验情况报告》，证人徐某甲、徐某乙、黄某甲、陈某、黄某乙的证言，照片以及当事人的陈述为据。
原审判决认为，一、关于本案主体是否适格问题。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一款“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本案原告作为死者的法定继承人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被告黄士煌挖掘鱼塘修凿排水沟，徐传久被发现死于排水沟内，原告据此认为徐传久之死与被告黄士煌的行为存在关联，而将黄士煌、林七妹列为被告，不违反法律规定，主体适格。经查，没有足够的证据证实被告林七妹与黄士煌系夫妻关系，原告要求被告林七妹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二、关于徐传久是否踩断木桥坠落致死，木桥是否被告黄士煌搭建问题。徐传久于2015年1月27日上山放牛，至次日晚上被发现时已死亡，具体死亡时间现已无从认定。从证人徐某乙、黄某甲的陈述可知，2015年1月28日晚，徐传久尸体被发现时，额头凹陷，有血迹，凹凸不平水沟底石头间也有血迹，尸体旁边有一根组成小桥断口崭新的桥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徐传久因何致死，公安机关经调查，排除了徐传久被他杀的可能性，并认为系路过鱼塘边排水沟的木桥摔下导致头部受伤死亡；对徐传久尸体表面检验后，认为颅脑损伤可致死亡。结合徐传久平时的人际关系、生活习惯、放牛时间、地点等分析，可认定徐传久系放牛路过木桥因桥木折断坠落在鱼塘排水沟内致死的事实存在。证人徐某甲、黄某甲、徐某乙与徐传久系兄弟关系，也是徐传久尸体最先发现者、案情的知情人，该证言之间以及证言与公安机关尸表检验报告、情况说明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其证言可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予以采信。被告认为徐某甲、黄某甲、徐某乙与徐传久系兄弟关系，其证言不可采信的意见，不予采纳。三、关于徐传久死亡与被告黄士煌挖掘鱼塘排水沟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被告应否承担赔偿责任问题。葛坑村石垅大田洋鱼塘排水沟原系耕地水渠，也是连接湖头、葛坑两村通道之一，被告黄士煌挖掘鱼塘时将水渠拓宽凿深形成现状的排水沟，改变了原来的地貌路况，阻断通行，但未另辟通道供行人通行，给行人带来了极大不便，也为行人埋下了安全隐患，其过错与徐传久桥断坠落死亡存在间接因果关系，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死者徐传久系农村居民，死亡造成的损失按照福建省统计部门公布的上一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即：死亡赔偿金20年×11184.2元／年=223684元，丧葬费24664元，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误工费酌情确定3000元，死者亲属遭受精神损害，精神损害抚慰金参照侵权人过错程度、损害后果、死亡原因等因素确定为50000元，上述各项损失计人民币301348元。徐传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累积了大量农村生活经验，对木桥存在的安全危险具有认知、预判、规避能力，因未能注意安全而予通行，是造成桥断坠落死亡的主要原因，主观上存在重大过失，由此可以减轻被告黄士煌的赔偿责任。根据双方对损害后果原因力大小、过错程度分析，被告黄士煌应对原告造成的损失301348元承担30000元的赔偿责任。原告要求被告林七妹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要求被告黄士煌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被告黄士煌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苏秀英、徐佳誌、徐明棕、徐佳城人民币30000元；二、驳回原告苏秀英、徐佳誌、徐明棕、徐佳城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970元，由原告承担5420元，被告黄士煌承担550元。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被告黄士煌不服，分别向本院提出上诉。
上诉人黄士煌上诉称，一、原审认定徐传久路过鱼塘边排水沟的木桥摔下导致头部受伤而死亡，事实不清，依据不足。被上诉人未能提供死者头部受伤以及排水沟内石头留下血迹等原始直接照片，无法证明死者是从桥上摔下而死亡，无法确认死亡时间以及第一死亡现场，不排除徐传久死于其他原因或者别处，被上诉人为了得到赔偿而嫁祸于上诉人的可能。葛坑派出所接警后未到死亡现场进行勘查、拍照和取证。徐某甲等人系死者徐传久的兄弟，与被上诉人具有利害关系，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其证言系孤证，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原审仅凭徐某甲等人的陈述，就此认定徐传久路过鱼塘边排水沟的木桥摔下导致头部受伤死亡，依据不足。二、即使徐传久死于排水沟内，徐传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木桥存在的安全危险具有认知、预判、规避能力，其未能注意安全而通行，是造成其死亡的直接、根本原因，应承担全部责任。上诉人在本案中并无过错，无须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没有改变原有的地貌路况，也没有阻断通行。为了行人安全，在建设水塘之初，上诉人加强管理，在水塘及排水沟边设置了“禁止入内，储水池危险”警示牌，已尽到管理保障职责。葛坑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记载“鱼塘已改变原地貌，未设警示标志”，与客观事实不符。该水塘及排水沟多年没用使用，现已荒废，现上诉人已不是水塘的使用人和管理者，对徐传久的死亡不存在过错，无须承担赔偿责任。若今后再发生类似事件，长期把责任归于上诉人，显然对上诉人不公平。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苏秀英、徐佳誌、徐明棕、徐佳城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上诉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一、原审认定徐传久路过鱼塘排水沟的木桥不慎摔下而致头部受伤死亡，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徐传久于2015年1月27日上山放牛，因傍晚没有回来，家人到山上寻找，并向派出所报案，28日发现其趴在鱼塘排水沟中已无生命迹象，额头有凹陷，头部有血迹，凹凸不平水沟底石头间也有血迹，尸体旁边有断口崭新的桥木。事发后，公安机关派人到现场，法医人员对尸体进行了相关检验，排除他杀的可能性，认为是路过鱼塘排水沟的木桥摔下导致头部受伤而死亡，尸体检验后，出具意见是颅脑损伤致死。原审根据公安机关所作的调查笔录、情况说明、结合徐传久平时人际关系、生活习惯、上山放牛时间、地点等情况，认定徐传久路过鱼塘排水沟的木桥不慎摔下而致头部受伤死亡的，这一事实是清楚的，证据确凿充分。上诉人以此提起上诉没有理由，其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二、原审认定上诉人仅承担徐传久死亡损失301348元中的3万元明显偏低。上诉人以徐传久作为成年人，自己不注意安全而致摔下死亡，应自行承担全部责任，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上诉人未经有关部门同意擅自将水田挖掘改造鱼塘，挖掘的排水沟深达两米多，宽度两米多，架设的木桥不牢固，平时没有修缮管理而致腐烂，该鱼塘边的道路又是村民上山必经的公共道路，上诉人也没有在鱼塘边、排水沟边设置警示标志，而致徐传久路过该木桥时，木桥断裂倒在排水沟而死亡，上诉人在本案中的过错明显，对于徐传久死亡的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上诉人作为该深沟的挖掘者和管理者，在本案中的存在过错，一是在公共道路上擅自挖掘深沟，没有设置明显标志；二是架设的木桥不符合规范；三是没有对深沟和木桥进行管理。上诉人在公共道路上挖掘深沟，致使村民上下山通行道路受阻，又没有设置明显标志，本身就存在过错，又没有对该排水沟的木桥进行管理，架设的木桥腐烂而致徐传久路过时木桥断裂而致摔下而死亡，上诉人过错明显，对于徐传久死亡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民法通则》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等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对此类特殊侵权案件适用的是过错推定原则，只有上诉人举证其无过错才能免责，上诉人要举证证明其已经尽到相关职责及义务。一是对道路维护管理的义务，二是道路存在通行隐患情况下的告知、警示义务，只有证明这两点才可以免责。而本案中上诉人显然不能举证证明自己无过错，依法应当承担其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认定其应承担赔偿责任是正确的，但判决仅承担损失301348元中的3万元，明显偏低。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原审被告林七妹答辩称，原审被告对本案的事实不清楚，事故发生时，原审被告不在家中。
经审理查明，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黄士煌应否对本案事故承担赔偿责任。除上述争议所涉事实外，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余事实均无争议，本院对当事人无争议的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鉴于各方当事人对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因徐传久死亡事故所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01348元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供的公安机关《尸表检验报告》、《情况说明》、询问笔录和证人徐某甲、黄某甲、徐某乙的证言等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实上诉人在德化县葛坑镇葛坑村石垅大田洋挖掘鱼塘时将水渠拓宽凿深形成现状的排水沟，徐传久上山放牛时路过该鱼塘排水沟的木桥摔下导致头部受伤死亡，该鱼塘排水沟并未设立任何警示牌的事实。上诉人在公共场所挖掘鱼塘时并将水渠拓宽凿深形成排水沟，而未设置任何警示标志，原审据此认定上诉人未尽到审慎管理人的安全保障义务，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酌定上诉人应对被上诉人因徐传久死亡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3万元的赔偿责任是适当的。综上，上诉人黄士煌提出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人黄士煌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洪林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欧阳波
代理审判员 洪新民
代理审判员 李华蓉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吴竞东
附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执行申请提示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