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浉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信浉民初字第1789号
原告张霞，女，汉族，1978年9月25日出生。
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信阳分公司。
法定代表人胡峰，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时军，河南新章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原告张霞与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信阳分公司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张霞，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信阳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时军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霞诉称，原告于2003年7月开始在被告公司工作，担任单证会计、仓库管理、内勤出单等工作。在银行工作期间，原告一直按照被告的规章制度，定时定点上下班，遵守被告的劳动纪律，按照被告的要求，定期培训、考核、晋升。原、被告已经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但是原告在工作期间，曾多次要求被告给予办理，被告一直拖延至今未给原告缴纳过任何保险，也未签订劳动合同。根据《劳动合同法》及相关法律规定，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2003年7月至2004年6月11期间双倍工资共计111419元，并由被告向原告补办2003年7月至今的各项社会保险。
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信阳分公司辩称，一、保险公司与张霞之间是一种保险代理关系，而不是所谓的劳动关系或事实劳动关系。1、根据保险公司与张霞签订的银行保险客户经理保险代理合同，证明张霞与保险公司是保险代理关系。（1）双方签订的《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银行保险客户经理保险代理合同》是在平等主体之间签订的民事代理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应当受到法律保护的。其内容完全符合代理的基本特征，作为客户经理的保险代理人张霞是在被代理人保险公司的授权下，以保险公司的名义销售保险产品，民事责任由被代理人保险公司承担。同时，《保险法》第127条也规定：“保险代理人根据保险人的授权代为办理保险业务的行为，由保险人承担。”（2）根据双方签订的《保险代理合同》，明确约定，双方之间是保险代理合同关系。在该合同的前言部分用黑体字标注的很清楚：“乙方（指张霞）确认在签订本合同之前，已经获得《保险代理从业人员资格证书》，已知悉并了解本合同仅构成甲（指保险公司）乙双方的保险代理关系，在任何时候均不构成甲乙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本合同对外不作为任何身份证明。”（3）双方签订的《保险代理合同》所依据的是《民法通则》、《合同法》、《保险法》、《担保法》、《关于规范银行代理保险业务的通知》等规定。该合同的内容有合同构成、授权、保险费的收取和支付、代理手续费（佣金）支付、双方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合同变更、终止、担保等条款，均是围绕代理关系而对代理人和被代理人之间权利义务作出的分配等民事合同应具备的条款，但并未规定工作时间、休息休假、社会保险、劳动保护、劳动条件、职业危害防护等《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直接关系到劳动者切身利益的核心和必备条款。当事人双方在合同签订后实际上也是按照签订的合同内容来执行的。所以，双方签订的《保险代理合同》根本不具有劳动合同的性质，不应受《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的调整。2、根据保险法律、法规、规章规定，保险公司与张霞之间也是保险代理关系。（1）我国保险法明确规定保险人与保险代理人是保险代理关系。根据《保险法》第117条的规定：“保险代理人是根据保险人的委托，向保险人收取佣金，并在保险人授权的范围内代为办理保险业务的机构或者个人。”第126条规定：“保险人委托保险代理人代为办理保险业务，应当与保险代理人签订委托代理协议，依法约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张霞与保险公司自愿签订的《银行保险代理合同》，符合保险法的规定，应受保险法律调整，不受劳动法律法规调整。（2）保险法规明确规定保险人与保险代理人是保险代理关系。①中国人民银行于1997年11月30日公布实施的《保险代理人管理规定》（试行）第三条规定“保险代理人是指根据保险人的委托，向保险人收取代理手续费，并在保险人授权的范围内代为办理保险业务的单位或者个人。”②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2006年4月6日公布的《保险营销员管理规定》第二条规定“本规定所称保险营销员是指取得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颁发的资质证书，为保险公司销售保险产品及提供相关服务，并收取手续费或者佣金的个人。”③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2013年1月6日公布的《保险销售从业人员监管办法》第二条规定“本办法所称保险销售从业人员是指为保险公司销售保险产品的人员，包括保险公司的保险销售人员和保险代理机构的保险销售人员。”④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2006年10月6日《关于个人代理人法律地位的复函》中认为“一、根据《（原）保险法》第125条和第128条的规定，个人保险代理人属于保险代理人的一种，其与保险公司之间属于委托代理关系。二、在具体案件中，保险公司的业务员是否属于个人保险代理人，保险公司与该业务员之间是否属于委托代理关系，应当依据二者之间订立的具体协议的法律性质确定。三、根据《保险法》第136条的规定，保险公司对个人保险代理人有培训和管理的责任，以确保个人保险代理的职业道德和业务素质”。该复函确定应当以保险公司与保险营销员之间的合同内容来判断两者之间的法律关系。⑤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规范代理制保险营销员管理制度的通知》（保监发（2007）123号）明确：“三、规范个人保险代理合同制度（一）保险公司和保险中介机构应当在个人保险代理合同显著位置明示不属于劳动合同，并经保险营销员确认”。（3）保险公司对客户经理张霞的管理不是劳动法意义下的管理。张霞在起诉状中诉称：“在担任银行客户经理期间，原告一直按照被告的规章制度定时定点上下班，遵守被告的劳动纪律，按照被告的要求，定期培训、考核、晋升。原被告双方已经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保险公司认为张霞的这一说法是不能成立的，是严重违背客观事实的。因为按照张霞诉称的就任保险公司东风营销服务部银行保险渠道经理和其提供的客户经理证及保险公司作为证据向法庭提交的张霞与保险公司签订的《银行保险客户经理保险代理合同》，就已经足以证明张霞是保险代理人，不是保险公司的员工。其遵守保险公司的规定，定期培训、考核、晋升都是在履行双方签订的保险代理合同中的义务，而不是受保险公司依据《劳动法》《劳动合同法》对员工的管理。首先，客户经理张霞与保险公司没有身份隶属关系。依据双方签订的《银行保险代理合同》中的约定，保险公司仅考核张霞的保险代理业绩，由于张霞是银行保险客户经理，工作地点都在各个银行的网点，比较分散，保险公司对客户经理每天的时间如何安排、如何发展业务、如何改进业务、每月工作计划内容是否合理等，均无要求，完全由张霞本人自行安排。而与保险公司具有劳动关系的员工而言，其在工作时间的安排、业务计划的制定、工作内容等均无此宽松的空间，一切都要受到保险公司的约束。可见，客户经理张霞的业务活动是自由的，其与保险公司对员工的严格业务要求明显不同，因此，张霞与保险公司之间并无身份隶属关系。其次，保险公司是依据《保险法》和当时中国人民银行制定的《保险代理人管理规定（试行）》（1997年11月30日实施）和中国保监会制定的《保险营销员管理规定》（2006年7月1日实施）及《保险销售从业人员监管办法》（2013年7月1日实施），还有《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公司银行保险客户经理管理办法》、《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信阳分公司银行保险客户经理管理办法》等规定对客户经理张霞进行管理的。根据《保险销售从业人员监督办法》第21条规定：“保险公司、保险代理机构应当对保险销售从业人员进行培训，使其具备基本的执业素质和职业操守。培训内容至少应当包括业务知识、法律知识及职业道德。”根据保险法和中国保监会制定的规章对张霞进行管理，不仅是保险公司的权利，也是应当履行的义务。因为保险代理人代理行为的后果是由保险公司承担的，所以保险公司为了激励保险公司业务的发展，为了最大程度地减少代理行为带来的法律风险，制定了《银行保险客户经理管理办法》，对保险代理人（客户经理）规定相应的职责，确立相应的代理人级别及变更机制，以及不同级别代理人的手续费佣金等管理措施，并无不当。所以，为客户经理的基本法《银行保险客户经理管理办法》建立的只是针对客户经理的一套管理体系，它与针对保险公司员工的劳动规章制度有着明显的区别。事实上，在保险行业内所有的保险公司都对保险代理人（客户经理）有着相应的管理措施。因此，保险公司对客户经理的管理与对保险公司员工的管理有着本质的区别，不是按照《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管理的。保险公司对张霞进行管理指导、监督检查和考核是为了确保保险代理业务健康有序地开展，其行为并不影响双方基于平等自愿所建立的这种管理关系相对比较宽松，与劳动合同的隶属关系有着显著区别。张霞提交的从银行打印的银行卡佣金明细表称：保险公司为其发放了工资，双方之间是一种劳动关系。保险公司认为，工资卡和存折只是支付报酬的凭证，其不是劳动合同中特有的报酬支付形式，在委托合同甚至有偿合同中均可能被采用。从张霞提供的银行流水单来看，张霞每次的委托报酬所谓工资都在几千甚至上万元不等，所谓的工资数额不稳定，就是保险公司的老总每月也没有这么多的数额，因此其不能直接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4）保险公司每月向张霞支付的委托报酬不是劳动报酬。根据《保险法》第122条规定：“个人保险代理人、保险代理机构的代理从业人员，保险经纪人的经纪从业人员，应当具备国务院保险监督管理机构规定的资格条件，取得保险监督管理机构颁发的资格证书。”按照中国保监会制定的《保险销售从业人员监管办法》（2013年7月1日起实施）第4条的规定：“保险销售从业人员应当符合中国保监会规定的资格条件，取得中国保监会颁发的资格证书，执业前取得所在保险公司、保险代理机构发放的执业证书。”第6条规定：“从事保险销售的人员应当通过中国保监会组织的保险销售从业人员资格考试，取得《保险销售从业人员资格证书》。”而本案中的张霞为了成为保险代理人，专门通过了中国保监会组织的保险代理从业人员资格考试，取得了保险代理人从业资格证书（证书号：20061041150000004106），其参加考试的目的是非常明确的，就是希望成为保险代理人，以通过自己掌握的保险代理知识和技能向保险公司提供保险代理服务，并取得代理报酬。张霞取得的代理报酬唯一形式就是保险代理手续费或者代理佣金，也就是银行保险代理合同中约定的委托报酬。该代理手续费的多少仅仅取决于其个人代理活动的业绩状况，与保险公司整体的业绩状况无任何关系。换言之，如果张霞没有完成任务保单，张霞也就无分文收入。在保险代理关系中是不执行劳动法规定的最低工资规定的。同样，如果保险公司效益好，公司员工都可能涨工资，员工和公司一起分享公司的财富积累，但对作为保险代理人客户经理的张霞却不产生任何影响。所以，张霞对其所从事的保险代理活动是自行承担经营风险的，不存在享受劳动报酬的情况。3、国家税法和保险公司对保险代理人实施的税收政策及规定也明确表明保险代理人与保险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按照《关于个人提供非有形商品推销、代理等服务活动取得收入征收营业税和个人所得税有关规定的通知》（财税字（1997）103号）、《国家税务总局关于保险企业营销员（非雇员）取得的收入计征人人所得税问题的通知》（国税（1998）13号）、《关于保险营销员取得收入征收个人所得税有关问题的通知》（国税发（2002）98号）和《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销员纳税管理办法》的规定，保险代理人向保险公司收取的是佣金，收取佣金之后要依法交纳营业税、城市维护建设税、教育费附加、地方教育附加、其他地方性行政收费和个人所得税。按照规定保险公司作为代扣代缴义务人，每次对张霞的代理手续费都依法代扣代缴了。而劳动关系下的劳动报酬依据的是国家法律法规和政策的规定以及用人单位的薪酬政策，一般按照基本工资、岗位工资、年度奖金等执行，且必须不得低于最低工资标准，每年根据单位的效益情况，还会对工资作出调整。本案中的张霞向税务机关交纳的不仅有个人所得税还有营业税及其附加等，而劳动关系下的劳动者获得的劳动报酬需交纳的税费仅为个人所得税。通过两者的比较可知，双方之间也不是劳动关系。综上，保险公司认为，张霞与保险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而是一种银行保险委托代理关系，并且信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在仲裁裁决书上也已经认定双方之间是一种保险业务代理关系，驳回了张霞的仲裁请求。二、由于张霞与保险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也就不存在主张要求双倍工资和补办社会保险的问题。如前所述，客户经理张霞与保险公司之间只是一种民事代理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不受《劳动法》、《劳动合同法》调整，自然就谈不上双倍工资和补办社会保险的问题。
经审理查明，原、被告双方签订《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公司银行保险销售人员保险代理合同》，该合同中明确约定，原、被告双方之间是保险代理合同关系，且双方在签订的合同前言部分用黑体字明确标注：“原告在签订本合同之前，已经获得《保险代理从业人员资格证书》，已知悉并了解本合同仅构成原、被告双方的保险代理关系，在任何时候均不构成原、被告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或劳务关系”。2014年3月3日，原告向信阳市浉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裁决：向原告支付2003年7月至2004年6月11期间双倍工资共计111419元，并由被告向原告补办2003年7月至今的各项社会保险。信阳市浉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4月10日作出信劳人仲案字（2014）16号仲裁裁决书，裁定不予支持原告的各项仲裁请求。原告对该仲裁裁决不服，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
本院认为，保险代理人是根据保险人的委托，向保险人收取代理手续费，并在保险授权范围内代为办理保险业务的单位和个人。双方是民事委托法律关系，保险代理人在委托人（保险公司）的授权范围内，以其名义向第三人（投保人）销售保险产品，签署保险合同，并且合同中的保险责任由委托人承担。这种法律关系明显区别于用人单位、劳动者间产生的劳动关系，保险代理人在保险公司中不具有所调整的劳动者身份。保险代理人的佣金是根据其业务量的多少来确定的，保险公司不支付保险代理人的其他任何费用，也不为其交纳养老保险、医疗保险、住房公积金等费用。本案中，根据原、被告签订的《保险代理合同》中也明确约定，原、被告双方基于本合同，形成委托代理关系即被告委托原告在授权范围内代理人身保险业务，承担该行为产生的法律责任，原告从事约定的保险代理行为，获得被告支付的代理费。原告系被告保险代理人，通过推销保险获取业绩佣金，双方是一种委托代理关系。根据《保险法》第136条规定，保险公司对保险代理人负有培训和管理的责任，以确保个人保险代理人的职业道德和业务素质。所以不能因为保险公司对保险代理人的考勤、培训、奖惩管理、考核晋升管理等就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从属性。因此，原、被告双方不存在劳动法所调整的劳动权利义务关系，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2003年7月至2004年6月11期间双倍工资共计111419元，并由被告向原告补办2003年7月至今的各项社会保险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张霞的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张霞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后十五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上诉于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并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判长 张建霞
审判员 高海波
审判员 范庆龄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万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