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0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XX路XX弄XX号1幢7层701室。负责人刘雄，总经理。委托代理人王清洋，该公司职工。委托代理人李刚，上海百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中立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XX路XX号。法定代表人王安徽，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张忠秋，该公司职工。委托代理人刘继进，上海市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永安上海分公司）因与吉林中立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立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二(商)初字第26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永安上海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清洋、李刚，中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忠秋、刘继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2013年10月27日，双方当事人签订《聘请公估机构业务合作协议书》一份。该协议约定：公估对象，保险合同（保单）编号、出险日期、出险地点、保险案件说明；公估事项，受甲方（永安上海分公司）委托，乙方（中立公司）对保险案件中涉及的保险险种开展如下列明工作，并出具公估报告。现场查勘、损因鉴定、损失鉴定、理算、其他；协议期限，本保险合作协议期限壹年，自2013年10月10日0:00时起至2014年10月10日24:00止；甲方同意委托乙方为上述保险赔案的保险公估人，与乙方签订本合同。甲方负责向乙方提供保单等全部相关资料；在不影响乙方工作的前提下，甲方有权向乙方了解公估工作进展情况；公估费由甲方承担，付费时间和方式由甲乙双方商定并以附件作为本合同组成部分。甲方按双方商定的时间和方式向乙方支付公估费；在接受甲方的公估委托后，尽快组织相关人员开展工作；依照有关法律的规定，独立、客观、公正地进行保险公估，不应受甲方或其他方的带有导向性影响或干涉……。根据事先商定的收费标准向甲方收取公估费，并向甲方提供收费的开户银行和账户；乙方在接到甲方委托后，应在24小时内（或双方另行商定的时间内）赴现场开展公估作业，并及时向甲方通报进展情况，若涉及重大事宜，须及时与甲方沟通；乙方应在赴现场开展公估作业后48小时内向甲方提交公估业务的《即时报告》；若公估业务情况复杂、所需时间较长，则乙方可在2周内先提交公估业务的《初步报告》，及时提交相应公估业务的《中期报告》或《最终报告》及相关资料；若甲方因再保分摊而需英文报告的，乙方则应向甲方提供上述各类报告的英文版本；收费标准，（一）整案委托情况下，保险公估费支付标准（水险、非水险赔案公估费收费标准）：定损金额LOSS＜2万元（人民币，下同）的收费标准2,500元；2万元≤LOSS＜5万元的为3,200元；5万元≤LOSS＜10万元的为定损金额的6.00%；10万元≤LOSS＜50万元的为5.00%；50万元≤LOSS＜100万元的为4.00%；100万元≤LOSS＜200万元的为3.00%；200万元≤LOSS＜500万元的为2.50%；500万元≤LOSS＜1000万元的为2.00%。备注：1、收费标准以定损金额为准。定损金额指不扣除不足额比例分摊部分、免赔额或残值的金额。2、差旅费用以实际发生额另行计收。3、对于标的物特别复杂、技术含量特别高的案件，如需聘请外部专家或进行专项检测，经委托人认可后据实收取。4、理算实际损失金额在10,000,000元以上的案件，收费标准另议。6、公估费以人民币为准。7、收费标准不采用累进制。调档时，若后一档次收费额低于前一档次，按前一档次收费额计算。8、拒赔案件，按照估损金额收费，双方标准为30%。（二）甲方将参照案件发生地的公估费水平，结合案件具体情况和公估处理质量，与乙方沟通协商，逐案确定公估费，但最高不得超过“附表一”中列明的“公估费支付标准的上限”。对仅完成“合作内容”中部分工作的，需视具体情况协商确定公估费用，最高不超过附表“公估费支付标准上限”的80%。（三）乙方在处理公估案件过程中实际发生的、合理且必要的异地交通费和住宿费，需提供费用清单及发票复印件（需加盖乙方的公司公章或业务章），在甲方相关差旅费报销标准范围内，由甲方支付，乙方出具全额公估发票。（四）乙方在处理赔案过程中发生的专家费、鉴定费，应由乙方承担。由于案情特殊、需另聘专家或委托专业机构检验鉴定的，乙方应事先征得甲方书面同意，事后提供费用清单及相关单证复印件（需加盖乙方的公司公章或业务章），由甲方支付，乙方出具全额公估发票。（五）乙方在公估案件处理过程中发生的、除上述第（一）款至第（五）款规定以外的其他费用，如餐饮费、通讯费、交通费、出差补助费、照相费、报告工本费、传真费、资料翻译费、税费等，应由乙方承担。（六）属于收费另议的案件，由甲、乙双方共同协商确定；乙方在工作中违背公平公正原则，或人为拖延、滞留案件，或存在对被保险人吃、拿、卡、要等违规行为的，经核实后终止业务合作；对涉及保险当事人商业秘密的相关资料、信息，乙方应严守秘密，未经当事人的允许不得泄露给任何第三方，否则将承担由此造成的法律责任和经济损失等合同条款。上述协议签订后，永安上海分公司向中立公司委托了123个不同报案号的公估事宜。中立公司接受永安上海分公司的上述委托后，进行了相关的查勘工作，出具了相应的公估报告（鉴定报告），并向永安上海分公司出具了收费函，收费函中明确了计取收费的金额，并要求永安上海分公司予以支付。上述收费函总计应收的费用为2,027,041.78元，其中为永安上海分公司人员垫付的差旅费是16,730元。在上述123个报案号中，其中有一个报案号为495502000100022014000142，但其保单号有两个，分别是“29801008010002130000019”和“29801008010002130000015”（见中立公司证据6-2中序号为52、60），上述不同保单号涉及的是同一小区内301室和102室地下室财产受损的公估情况，中立公司经过查勘后分别向永安上海分公司出具了两份公估报告和发票。在中立公司提供的证据6-2中序号为134，涉及上海永奔物流有限公司的公估费用问题，中立公司认为这是永安上海分公司委托其参加诉讼，通过诉讼对相关物损进行估价，故认为属公估事宜，产生的应当是公估费用。但中立公司也确认就该委托没有向永安上海分公司出具过公估报告，也没有向永安上海分公司开具过发票。而永安上海分公司则认为，上述委托属于诉讼的委托，不属于公估事宜的委托。期间，永安上海分公司已向中立公司支付了公估费134,953元。中立公司以其已依据委托对保险案件出具了公估报告，但永安上海分公司欠公估费未付为由，起诉要求判令永安上海分公司支付公估费1,950,658.12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原审审理中，永安上海分公司确认中立公司垫付其公司人员的差旅费金额是8,150元。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聘请公估机构业务合作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符合法律规定，上述协议依法应当成立并生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恪守合同条款。现中立公司已向永安上海分公司出具了相应的公估报告，同时也向永安上海分公司发出了收费函，而永安上海分公司在收到公估报告及收费函后，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对公估报告或收费函向中立公司提出异议，因此中立公司的上述证据相互之间形成了证据锁链，能够证明中立公司已按约履行了其公估义务，并有权向永安上海分公司收取公估费用。在中立公司确认应收取的2,027,041.78元费用中，中立公司认为其中有16,730元是其代永安上海分公司公司人员垫付的差旅费，而永安上海分公司仅对上述16,730元中的8,150元确认为是中立公司代永安上海分公司人员垫付的差旅费，对余下部分的款项不予确认。又中立公司对余下部分款项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故原审法院认定8,150元是中立公司代永安上海分公司垫付的差旅费，余下的款项8,580元不能认定是中立公司代永安上海分公司垫付的差旅费，故该8,580元应当在本案中予以扣除。永安上海分公司对上述2,027,041.78元费用中，对涉及中立公司提供的证据6-2中序号为52、60的两笔费用，认为涉及的是同一个报案号，中立公司应当收取一笔费用。而中立公司对此认为其进行了两次勘查、出具了两份公估报告、开具了两份发票。对此原审法院认为，虽然上述涉及的报案号是同一个，但保单号是两个，中立公司的工作量也是不同的，且中立公司向永安上海分公司提供了两份公估报告、开具了两份发票，永安上海分公司接受后也没有提出异议，因此中立公司应当收取上述费用。另永安上海分公司对中立公司提供的证据6中序号为134，涉及上海永奔物流有限公司的50,000元，认为该费用应当是诉讼代理的费用，而不是公估费用。在上述案件诉讼期间，中立公司作为永安上海分公司的代理人参与了上述案件的审理，且中立公司也没有向永安上海分公司出具过公估报告，也没有向永安上海分公司开具过公估费用的发票，故原审法院对上述费用不予认定为公估费用，该费用在本案中予以扣除，中立公司可通过其它途径另行与永安上海分公司解决。综上，中立公司应当向永安上海分公司收取的公估费为：2,027,041.78元-8,580元-50,000元-134,953元=1,833,508.78元。至于永安上海分公司提出双方对支付公估费的时间没有进行约定，因此依据保险行业惯例，通常是在保险人依据保险公估人的公估报告确定损失金额并与被保险人达成一致，且形成赔偿协议后，在向被保险人支付赔款的同时或先行向被保险人支付赔款后，向公估公司支付公估费。而本案中，永安上海分公司尚未向被保险人支付赔款，故不同意支付涉案公估费。虽然保险同业公会有此惯例，但中立公司作为保险公估机构，其并不是保险同业公会的会员，因此保险同业公会的惯例对其不具有约束力。另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且中立公司在给永安上海分公司的收费函中均载明了“望贵司予以支付”的内容。综上，永安上海分公司的上述抗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永安上海分公司应当支付相应的公估费。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永安上海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中立公司公估费1,833,508.78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355元，由中立公司负担1,343元，永安上海分公司负担21,01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永安上海分公司负担。永安上海分公司不服原判上诉称：中立公司出具的公估报告不具有客观真实性，甚至恶意将公估损失扩大以期获取不当报酬，原审对此未予审查认定；原审未区分公估费、异地交通费、住宿费、专家费、检验费等，该些费用的支付各有标准，原判笼统认定中立公司开具了发票的金额即为公估费用并要求永安上海分公司支付不当；中立公司未出具客观、公正、有效的公估报告，又未得到委托人永安上海分公司的认可，不能认定为其完成了系争合同义务，更不能以永安上海分公司对公估报告和收费函是否提出异议而认定中立公司是否完成了合同义务；双方当事人均处于保险行业，系争合同也是保险行业内的合作协议，在业内约定俗成的事项对双方均有拘束力，且同业公司的惯例只是证明了行业内具有的交易惯例，而不是说该惯例只对行业公会会员有效，在本案中，永安上海分公司尚未结案的理赔案件，尚未达到支付公估费的条件，因此现其有权拒绝支付。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中立公司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中立公司答辩称：其已经完全履行了系争合同，上诉人永安上海分公司称中立公司提供的几份虚假报告，事实上中立公司出具公估报告均有永安上海分公司的人员在场并向其报告进展，根本不存在虚假的情形；中立公司出具公估报告不存在违反公估准则及合同约定的情形，且其向永安上海分公司提供的收费函已经对各项费用分项列明，所要求的费用均有合同依据，永安上海分公司收到收费函后并未提出异议；公估具有独立性，公估委托事项的完成并不需要委托方永安上海分公司的认可；中立公司不清楚在保险行业中存在永安上海分公司所称的行业惯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有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争的业务合作协议书成立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中立公司所出具的公估报告是否具有事实依据，其主张的公估费用是否均符合合同约定并应当由上诉人永安上海分公司支付。根据现有证据证明的事实，中立公司在签订系争合同后，根据永安上海分公司的指示，已经完成并向永安上海分公司提交了相应的事故损失公估报告。法律法规并未规定、系争合同亦未约定受托人所做的公估报告必须经委托人确认才为有效，而永安上海分公司所称保险行业中存在关于公估报告要经保险公司认可的惯例，并未提供明确的依据，故原审法院确认中立公司已经按约履行了公估义务，并无不当。中立公司在向永安上海分公司提交了受托办理的公估报告后，又根据系争合同确定的收费标准，向永安上海分公司送达了收费函以催促其按约付款。永安上海分公司在收到后直至中立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之前，从未对公估报告的内容及收费函的金额提出异议。原审法院在审理中已经对永安上海分公司提出异议确有依据的费用部分予以扣除，相关理由及认定本院均予以认同。永安上海分公司上诉主张中立公司在部分事故损害公估事项中存在虚假公估行为并意图获得高额报酬，但并未提供明确具体的事实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均难以采信。系争合同未约定公估费用的支付期限，依照法律规定债权人可以随时主张债务人支付。本案中中立公司已经向永安上海分公司发出收费函主张权利，永安上海分公司应当在合理期间内支付。永安上海分公司所称的行业惯例不能适用于本案中立公司依据系争合同主张费用的情形。原审对此已作详尽阐明，本院不再赘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301元，由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海云
代理审判员 卢 颖
审 判 员 何 玲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程勇跃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