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民终4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国春，男，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洪，吉林于晓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吉林油田分公司。
负责人：张德有，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喜军，吉林中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双，吉林中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韩国春因与被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吉林油田分公司（以下简称吉林油田）水污染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白民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韩国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洪，被上诉人吉林油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喜军、王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国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吉林油田赔偿上诉人3015040.36元。事实和理由：1.重审判决认定不是环境污染案件错误。2.重审判决认定损失与吉林油田侵权行为没有因果关系错误。3.重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
吉林油田辩称，一、上诉人诉称的损失与被上诉人原油泄露的事实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二、上诉人提供的的多份主要证据内容明显虚假，不具有证据资格和合法的证明力，依法不应采信。三、上诉人与宝石村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及大安市政府的养殖许可行政行为不具有合法效力，上诉人在国家河道管理范围内筑坝养鱼的行为违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故应依法驳回其全部上诉请求。
韩国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法院判令吉林油田立即赔偿其造成的经济损失3015040.36元，并承担诉讼中的一切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1997年2月1日，韩国春与大安市太山镇宝石村村民委员会签订了养鱼池承包合同，合同签订后，韩国春取得了养鱼池的承包经营权，并实际从事渔业养殖至今。2009年12月30日，大安市人民政府下发了《关于加强嫩江洮儿河滩地管理有关事宜的通知》，通知明确嫩江、洮儿河滩涂的管理、开发及利用的权利由水利局行使。2009年，韩国春取得了捕捞许可证和船舶登记。2011年，韩国春取得了大安市人民政府颁发的养殖许可证。2010年9月9日，吉林油田位于韩国春鱼塘附近的大-119号油井发生泄漏，泄露的原油流进韩国春的鱼塘中，韩国春要求吉林油田赔偿遭拒后，故成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在审理过程中，韩国春方自认鱼塘内鱼的流失系因排水并决堤所造成，在其没有充分证据证明系吉林油田造成水污染导致其鱼的死亡或相应损失的情况下，本案并不适用特殊侵权归责原则，应适用一般侵权归责原则，而一般侵权事实的成立须要由韩国春方举证加以证明，并且要进一步证明所受损害的具体数额。一般侵权构成具有四个要件，一是损害事实客观存在、二是具有加害行为、三是加害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四是行为人主观具有过错。具体到本案中，关于损害事实方面，韩国春主张鱼塘被污染，并最终采取打开鱼塘围堤排污放水而导致鱼的流失，但该事实并没有充分证据加以证实，具体鱼的流失量也没有相关证据支持。虽然韩国春方提供了白城市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白价认鉴法字［2011］16号价格鉴定结论书，用以证明韩国春因鱼塘被吉林油田污染造成2010年投入鱼苗养鱼、围坝修复、重新注水以及2011年未养鱼等损失共计3015040.00元。但该数额只是对韩国春鱼塘的投入、维护及收益所做的价值评估，关于吉林油田的加害行为，吉林油田对其大-119号油井发生泄露并随江水进入韩国春的鱼塘事实无异议，可认定存在加害行为，但韩国春所做的价值评估与吉林油田的加害行为并不具有必然的因果关系。韩国春方提供了水质检测报告及鱼塘出现死鱼的照片，但仅凭照片及检测报告不能证明鱼死亡事实、原因、损失量。与吉林油田的加害行为亦不能确定具有因果关系。韩国春提供的所有证据均不能证实因吉林油田油井泄漏造成其实际损失的存在及具体数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综上，韩国春主张吉林油田的侵权行为，因不能证明损害事实的存在，亦不能证明其所主张的损失数额与吉林油田的加害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判决：驳回韩国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920元，由韩国春负担。
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污染环境发生的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之规定，韩国春无须承担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但仍然需要证明有损害事实。韩国春主张的损失3015040.36元中包括围坝修复的费用、重新注水的费用、2010年养鱼损失、2011年未养鱼损失。
围坝修复的费用与吉林油田水污染侵权行为没有直接因果关系。韩国春承认围坝损毁的原因是其为了清理油污挖坝放水，水流过大冲毁了围坝。虽其主张是吉林油田要求其挖坝放水，但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即便可以证明是吉林油田要求其挖坝放水的，也无法证明该要求与围坝损毁的因果关系，亦无法证明该要求的目的是为了损毁围坝，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条“教唆、帮助他人实施侵权行为的，应当与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故本院对其要求吉林油田支付其围坝修复费用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三次重新注水事实的发生，韩国春只有证人证言予以证明。因该证人证言系孤证，且该证人不能对重新注水事实的细节进行说明，其所述的开始时间与韩国春所说的不一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之规定，本院认为韩国春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注水三次事实的发生，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2011年未养鱼的原因，韩国春主张系需要维修围坝和注水排污，渔政部门因水质不合格不允许其养鱼。如前文所述，维修围坝和注水排污皆不能径直成为其要求吉林油田赔偿其损失的原因。韩国春未能提供渔政部门出具的任何公文，且其用于证明2011年鱼塘污染的（2011-62）号监测报告系韩国春单方委托，其检测样本为韩国春单方提供。故本院对韩国春要求吉林油田赔偿其2011年未能养鱼的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韩国春主张的2010年养鱼损失问题。根据捞油清单、鱼塘照片、（2010-177）号监测报告、回收原油的记录等证据，可以认定鱼塘被原油污染的事实。吉林油田认为韩国春的损失不是原油泄漏所造成的，而是由于嫩江涨水冲毁堤坝导致鱼流失，但对于该主张没有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吉林油田应当对韩国春2010年的养鱼损失予以赔偿。韩国春2010年的养鱼损失经法院委托的白城市价格认证中心鉴定为1058796.25元。吉林油田对此损失数额并不认可，认为韩国春提交的购买鱼苗的收据虚假，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认为鉴定人员现场踏查时吉林油田人员并不在场，鱼塘实际面积10公顷，但吉林油田在一审庭审时承认其收到了鉴定部门的通知并到达现场，而且吉林油田用于证明鱼塘面积10公顷的《示意图》系其单方委托。故本院对吉林油田的该项抗辩不予支持。虽然吉林油田主张韩国春在国家河道管理范围内筑坝养鱼行为违法，但韩国春该行为应由相关部门判断和规制，该行为是否违法并不是吉林油田侵权的免责事由。
综上所述，韩国春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白民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吉林油田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赔偿韩国春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058796.25元；
三、驳回韩国春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0920元，由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吉林油田分公司负担10920元，由韩国春负担2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30920元，由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吉林油田分公司负担10920元，由韩国春负担2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文国
代理审判员 许家娟
代理审判员 王 亮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李 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