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鄂荆门行终字第00018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金桂，男，汉族，1955年11月29日出生，荆门市屈家岭管理区供电所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金英，女，汉族，1936年8月5日出生，退休工人。
委托代理人许云云，湖北法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玉华，男，1964年6月17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系被上诉人李金英之子。
原审被告荆门市房产管理局，住所地荆门市东宝区雨霖路6号，组织机构代码：42070952-6。
法定代表人王俊，男，局长。
委托代理人肖世怀，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唐东云，该局工作人员。
原审原告李金英诉原审被告荆门市房产管理局及原审第三人刘金桂房屋行政登记一案，已由京山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27日作出（2013）鄂京山屈行初字第00004号行政判决。原审第三人刘金桂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金桂、被上诉人李金英的委托代理人许云云、王玉华、原审被告荆门市房产管理局的委托代理人肖世怀、唐东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1991年，五三农场将坐落于易家岭东石龙干渠北幢号001（以下简称幢号001）的一套建筑面积为83.69平方米三室一厅砖混房屋分配给时任副场长的刘玉清居住。1995年5月30日，原告和刘玉清登记结婚，居住于此。2005年刘玉清去世，原告在此房屋内居住至今。1999年，五三农场实行房屋改革，同年6月18日，经湖北省五三农场房地产管理所初审，确认幢号001房屋以10613.30的价格卖给刘玉清之子刘金桂，刘金桂时任五三农场电力局干部。同月25日，湖北省五三农场城乡建设环境保护局确认复审合格，同月28日，被告为刘金桂颁发了荆门市房权证五三房改字第400476**号房屋所有权证。同月29日，刘金桂向湖北省国营五三农场财务科交纳购房款10613.30元，同月30日，刘金桂与总场机关签订了《五三农场单位公有住房买卖协议书》。2013年春季，原告得知幢号001房屋房产证所有权人为刘金桂，认为被告的行为侵犯了其财产共有人的权益，遂酿成讼争。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原告是否具备本案行政诉讼主体资格，2、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3、被告为第三人颁发荆门市房权证五三房改字第400476**号房屋所有权证的行为是否合法。
关于原告是否具备本案行政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原告系刘玉清之妻，自结婚之日起便居住于幢号001房屋中。被告将房屋的所有权人登记为第三人刘金桂，此行政行为能否撤销，与原告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四）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可以依法提起行政诉讼，（四）与撤销或变更具体行政行为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原告与刘玉清婚姻关系存续十年后进行房改，因此，原告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被告辩称原告不具备主体资格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不知道行政机关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内容的，其起诉期限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计算。对涉及不动产的具体行政行为从作出之日起超过20年、其他具体行政行为从作出之日起超过5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被告于1999年6月28日为第三人颁发房屋所有权证，距原告起诉之日有14年，并未超过法定期限20年，故被告辨称原告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被告为第三人颁发荆门市房权证五三房改字第400476**号房屋所有权证的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1999年，《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尚在有效期间，根据此办法第十七条规定：因房屋买卖、交换、赠与、继承、划拨、转让、分割、合并、裁决等原因致使其权属发生转移的，当事人应当自事实发生之日起在30日内申请转移登记。申请转移登记，权利人应当提交房屋权属证书以及相关的合同、协议、证明等文件。1999年6月，第三人刘金桂申请购买公房时，并未提交经刘金桂和五三农场总场机关共同签署的《五三农场单位公有住房买卖协议书》，也未交纳购房款，被告即于1999年6月28日为第三人刘金桂颁发了房屋所有权证。刘金桂和五三农场总场机关签署《五三农场单位公有住房买卖协议书》发生于1999年6月30日，刘金桂交纳购房款的行为发生于1999年6月29日，均在被告为其颁发房屋所有权证之后。被告在为刘金桂颁发房屋所有权证时，未尽审查职责，在主要证据不足、无事实依据的情况下，颁发了房屋所有权证，属程序违法，原告要求撤销被告为第三人颁发荆门市房权证五三房改字第400476**号房屋所有权证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判决如下：撤销被告荆门市房产管理局为第三人刘金桂颁发的荆门市房权证五三房改字第400476**号房屋所有权证。案件受理费300元，由被告荆门市房产管理局负担。
上诉人刘金桂上诉称：1、关于原审原告李金英是否具备本案行政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房产行政登记行为发生在14年前，在这期间，该登记行为没有被撤销或变更，李金英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李金英的情况不符合“与撤销或变更具体行政行为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情形，故原审判决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四）项的规定。其次，上诉人的房产登记是初始登记，而不是变更登记，在上诉人登记前，被上诉人李金英仅有居住权，没有所有权。故李金英以夫妻共同财产被侵占、登记机关登记错误为由起诉，没有法律依据。2、原审被告为上诉人颁发荆门市房权证五三房改字第400476**号房屋所有权证的行为，程序合法。《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七条的规定是适用申请转移登记的情况，而本案是初始登记，并不是转移登记。其次，该法条只是规定了应当提交的相关证明，并没有规定应该在什么期限内提交这些证明。再次，原审被告于1999年6月28日为上诉人刘金桂颁发了房屋所有权证，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被告在颁证前没有义务审查公房买卖协议的签订时间及交款时间。3、上诉人购买的是公房，并不是被上诉人的夫妻共同财产。上诉人购买该房屋时，被上诉人和上诉人的养父都无异议，且上诉人支付了对价，并办理了产权登记。上诉人购买此房屋的行为没有任何过错。综上，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维持原审被告荆门市房产管理局作出的颁证行为；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李金英负担。
被上诉人李金英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为李金英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属适用法律正确。李金英从1995年与刘玉清结婚后，就一直在涉案房屋内居住，原审被告却在1999年将该房屋颁证给上诉人。该房屋登记行为能否被撤销，与被上诉人有着法律上的利害关系。2、原审被告的房屋登记行为程序违法。1999年6月，第三人刘金桂申请购买公房时，并未提交经刘金桂和五三农场总场机关共同签署的《五三农场单位公有住房买卖协议书》，也未交纳购房款，被告即于1999年6月28日为第三人刘金桂颁发了房屋所有权证。刘金桂和五三农场总场机关签署《五三农场单位公有住房买卖协议书》发生于1999年6月30日，刘金桂交纳购房款的行为发生于1999年6月29日，均在被告为其颁发房屋所有权证之后。故被告在为刘金桂颁发房屋所有权证时，程序违法。3、原审被告的房屋登记行为，是转移登记，而不是初始登记。因为上诉人向原审被告所申请登记的房屋是通过购买公房而申请的。4、原审被告在办理房屋登记的过程中，不仅要进行形式上的审查，更要进行真实性的审查。在颁证时，原审被告未尽到审查义务。5、上诉人秘密申请办理房屋登记的行为，严重侵害了被上诉人李金英的合法权益。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判决结果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荆门市房产管理局口头答辩称：1、原审原告李金英不具备本案行政诉讼主体资格。李金英只是在涉案房屋内居住，即便是房屋登记行为被撤销，其仍然没有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故房屋登记行为是否被撤销，并不会影响李金英的实体权利。2、刘金桂和五三农场总场机关签署《五三农场单位公有住房买卖协议书》发生于1999年6月30日，刘金桂交纳购房款的行为发生于1999年6月29日，均在被告为其颁发房屋所有权证之后。这只是房屋登记行为的程序瑕疵，并不属程序违法。3、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原审原告李金英的起诉已超过法定期限。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
上诉人刘金桂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有：1、荆门市屈家岭管理区易家岭办事处赵坡社区居委会证明复印件，证明刘金桂是刘玉清之子，刘玉清于2005年5月19日去世。2、曹荣芝的证明复印件，拟证明刘玉清同意由刘金桂出钱购买房屋，产权由刘金桂所有。3、总场机关工委对刘玉清的通知单，拟证明刘玉清授权刘金桂购房。4、国营五三农场收据，证明1999年6月29日刘金桂交房款10613.30元。5、五三农场单位公有住房买卖协议书，证明1999年6月30日，刘金桂与总场机关签订了《五三农场单位公有住房买卖协议书》，约定刘金桂以10613.30元的价格购买总场机关建筑面积为83.69平方米的三室一厅砖混房屋。6、荆门市房权证五三房改字第400476**号房屋所有权证复印件，证明1999年6月30日，湖北省五三农场房地产管理所为刘金桂购买的位于易家岭东石龙干渠北房屋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以上证据1-6，第三人刘金桂用以证明被告为其颁发房屋所有权证合法。
被上诉人李金英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有：1、原告的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原告的身份信息。2、第248号结婚证，证明原告与刘玉清于1995年3月30日登记结婚。3、对方凤云的通知单及五三农场单位公有住房买卖协议书，拟证明总场机关将房屋卖给方凤云。4、所有权证号为40047608房屋的信息及五三农场单位公有住房买卖协议书，证明刘金桂系五三农场电力局干部，1999年6月30日与总场机关签订了单位公有住房买卖协议书。5、所有权证号为40031789的房屋登记信息，证明五三农场电力局将住房出售给刘金桂，1998年9月25日五三农场为刘金桂办理了98字第0494-6号房屋所有权证。6、证人方风云出庭作证，其证实原告一直住在房屋所有权证为荆门市房权证五三房改字第400476**号的房屋内。以上证据1-6，原告用以证明原告主体资格适格，被告为第三人颁发房屋所有权证违法。
原审被告荆门市房产管理局向原审法院提交的依据有：1、《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2、《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3、《国务院关于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的决定》。同时，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有：1、荆门市出售公房产权置换审批表，2、五三农场单位公有住房买卖协议书，3、五三农场城区职工购买公房（产权转换）申请审批表，4、五三农场单位公有住房出售分户评估定价表，5、五三农场房屋图卡，6、第三人身份证明，7、职工购房基本情况明细表，8、荆门市房权证五三房改字第400476**号房产证。以上证据1-8，被告用以证明其为第三人刘金桂颁发房屋所有权证时材料齐备，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
以上证据均随案移送本院，并经庭审质证。本院对本案证据的认证意见与原审法院的认证意见一致。
本院根据本案有效证据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异。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荆门市房产管理局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规定的房地产变更登记的管理机关，有权对本辖区内的房地产转让或变更进行核准登记并颁发权属证书。原审被告为上诉人刘金桂颁发荆门市房权证五三房改字第400476**号房屋所有权证的行为发生在1999年6月28日。故原审被告的颁证行为还应符合《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因房屋买卖、交换、赠与、继承、划拨、转让、分割、合并、裁决等原因致使其权属发生转移的，当事人应当自事实发生之日起在30日内申请转移登记。申请转移登记，权利人应当提交房屋权属证书以及相关的合同、协议、证明等文件。”本案中，刘金桂和五三农场总场机关签署《五三农场单位公有住房买卖协议书》发生于1999年6月30日，刘金桂交纳购房款的行为发生于1999年6月29日，均在原审被告为上诉人刘金桂颁发荆门市房权证五三房改字第400476**号房屋所有权证的行为发生之后。故原审被告为上诉人刘金桂颁发房屋所有权证时，未尽审查职责，在主要证据不足、无事实依据的情况下，颁发了房屋所有权证。该颁证行为程序违法。
上诉人刘金桂称，被上诉人李金英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本院认为，1995年5月30日，李金英和刘玉清结婚后，就在该房屋内居住至今，被上诉人李金英的实体权利与涉案房屋的行政登记有着直接利害关系。被上诉人李金英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故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原审被告荆门市房产管理局辩称，原审原告李金英的起诉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于1999年6月28日为第三人颁发房屋所有权证时，被上诉人李金英并不知道该行政机关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内容。李金英是在2011年12月知道其居住的房屋登记在上诉人刘金桂的名下后提起行政诉讼。京山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1日受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不知道行政机关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内容的，其起诉期限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计算。对涉及不动产的具体行政行为从作出之日起超过20年、其他具体行政行为从作出之日起超过5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之规定，本案中，原审原告李金英不知道原审被告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且该具体行政行为涉及不动产，其最长诉讼时效保护期应为20年。原审原告李金英于2011年12月知道了该具体行政行为的内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的规定，其于2013年10月11日前提起诉讼，并未超过2年。原审被告的该项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诉请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刘金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缪 锟
代理审判员 鲁琼丽
代理审判员 朱瑞强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曾 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