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长中民二终字第039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甲。
委托代理人谢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
委托代理人唐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某。
上诉人陈甲因与被上诉人王某、李某、刘某某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2）芙民初字第27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某与陈甲、刘某某三人于2007年8月1日合伙成立了绿之韵生活馆，租赁了刘新宇享有使用权的人民中路269号花鼓戏剧院二楼作营业场地，租期自2007年8月1日起至2010年7月31日，从事美容保健服务，绿之韵生活馆成立之初，由王某兼职负责该店的财务管理及部分物品的采买，刘某某兼职负责装修、宣传、员工培训，陈甲专职负责该店的业务拓展及经营。在王某负责财务期间，水电费及租金交至2008年2月。自2008年2月份后，该店实际上由陈甲管理经营。该店后更名为绿之韵养生馆。
绿之韵生活馆于2007年12月3日开始申请办理工商登记事宜，该店的营业执照于2008年3月25日下发，工商登记名称为“长沙市芙蓉区绿辉日用品商行”。性质为个体工商户，业主为李某。李某与陈甲系夫妻关系。
由于自2008年2月份后，该店实际上由陈甲管理经营，王某即向陈甲主张退还自己的投资款，在此期间双方就退款事宜还多次有短信往来，短信内容可以得知陈甲有同意退还款项的意思表示。
原审庭审中，王某申请了证人龙某某、曾某某出庭作证。陈甲申请了证人陈某出庭作证。证人龙某某称其系保健按摩师，在2009年至2011年期间在人民中路269号花鼓戏剧院二楼绿之韵养生馆做事，该馆系刘某某、陈甲、王某三个股东开的，其它员工也清楚，上述三人分别出资4万元、3万元、3万元。证人曾某某称其于2007年8月份与另外两人一起在人民中路269号二楼养生馆搞装修，在装修期间，认识了刘某某、陈甲、王某三人，得知养生馆系三人合伙开的。证人陈乙其当时在养生馆前台收银，称绿之韵养生馆合伙人是王某与刘某某，陈甲当时是经理，在养生馆工作。证人陈丙当庭证实绿之韵养生馆的投资估计需十万以上，且对从2008年2月起该店实际变成由陈甲所有，由其独自经营管理，陈甲是否已经与投资人王某与刘某某协商处理不知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王某认为绿之韵生活馆是与陈甲、刘某某三人于2007年8月合伙投资10万开办的，自己投资了3万元。至2008年2月起该馆实际由陈甲独自经营管理，现要求退伙及陈甲退还自己投入的3万元，并由刘某某及李某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王某申请的证人证实绿之韵生活馆系王某、刘某某、陈甲三人合伙投资10万开办的，王某投资3万元。陈甲对绿之韵生活馆是2007年8月开办的，从2008年2月起该馆实际由自己独自经营管理等事实予以认可，但认为绿之韵生活馆是由王某与刘某某合伙投资开办的，自己当时只是替王某与刘某某打工，但对投资10万元的生活馆为何从他人所有变为自己所有未作出合理的解释，亦不能提供相关的证据证实生活馆已由王某、刘某某转让给自己了或已经对王某的投资进行了清算。申请的证人陈丙当庭证实该店的投资估计需十万上，证人陈某虽然也证实陈甲当时不是合伙人，合伙人是王某与刘某某，但对从2008年2月起该店实际变成由陈甲所有，由其独自经营管理，陈甲是否已经与投资人王某与刘某某协商处理不知情。从王某与陈甲、刘某某在2010年的短信往来的内容也可以证实陈甲也有退钱的意思。因此，王某的主张及证据能形成证据链，证实王某、陈甲、刘某某是合伙关系，系绿之韵生活馆的投资人。陈甲在2008年3月份实际接手该店的经营与管理后未对该店进行了清算，未对王某的投资进行处理，故王某要求陈甲作为现绿之韵生活馆的实际所有人退还3万元投资款的诉求应予支持。李某虽为该店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名义上的经营者，但未投资，也未参与分红，目前亦未参与该店的管理，故对3万元投资款的退还不承担连带责任。另刘某某虽为该店的合伙人，但从2008年2月起就未参与该店的经营管理，也从未领取工资及参与分红，故对3万元投资款的退还也不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0条、第52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王某与陈甲、刘某某的个人合伙关系；（二）陈甲在判决生效后三日内退还王某30000元的投资款；（三）驳回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30元，由陈甲承担。
上诉人陈甲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陈甲与王某、刘某某为合伙关系与客观事实不符。1、本案的事实是：2007年8月王某与刘某某合伙开办了绿之韵生活馆，聘请陈甲担任经理，负责业务和技术，双方是劳动合同关系而非合伙关系。王某自2007年8月至2008年1月收了顾客的服务费和产品费共计143294.2元，全部用在了该生活馆的日常开销里，而绝大多数付了钱的顾客还没有享受服务，付了款的顾客也没有拿走产品，实际上该生活馆处于某重亏损状态。在此情况下，王某与刘某某不想继续经营，因绝大多数顾客是因陈甲的关系才来消费的，陈甲只得接替他们继续经营。王某亲自带李某办理了工商营业执照，登记为个体经营户而未登记为合伙经营，这是王某想将债务转嫁给李某承担的手段。自2008年2月陈甲接手经营起，王某还拖欠三个月的水电费3670元，拖欠员工2008年1月份的工资11261元及顾客服务费和产品费共计143294.2元，以上共计158225.2元费用均由陈甲独自承担，远超过王某所说的投资款。2、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陈甲与王某、刘某某之间存在合伙协议：王某原审提交的三股东出资情况、账目等证据均为王某自己书写及打印，没有一个股东包括陈甲的签名确认；王某提交的短信息照片并非陈甲所发；证人龙某某2009年到绿之韵养生馆上班，其出庭证明2007年陈甲与王某、刘某某系合伙关系纯系伪证；陈甲并不认识证人曾某某，在原审庭审时曾某某也说不出陈甲的名字，其并不了解绿之韵生活馆的经营状态，纯系作伪证。3、我国相关法律明确规定，合伙企业的合伙人之间必须要签订书面的合伙协议，在工商注册时应明确登记为合伙企业，但陈甲与王某、刘某某之间既无合伙协议，且在工商登记中绿之韵生活馆系个体工商户而非合伙企业。（二）原审判决陈甲退还王某3万元投资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陈甲与王某、刘某某存在合伙关系，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陈甲同意退回投资款。原审判决认定“从原告王某与被告陈甲、刘某某在2010年的短信往来的内容也可以证实被告陈甲也有退钱的意思”与客观事实不符，这些短信都是刘某某发的，与陈甲无关。原审法院在没有充分证据证实三人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和退伙约定的前提下，单方面判决陈甲退还投资款违背了客观事实，不符合法律规定。（三）本案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应当予以驳回。本案发生纠纷的时间是2008年3月，王某向法院提起诉讼的时间是2012年10月25日，明显超过了2年的法定诉讼时效，依法应当驳回起诉。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故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某的全部诉求，并判令王某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王某答辩称：（一）陈甲与王某、刘某某系合伙关系。三人虽没有书面的合伙协议，但口头约定共同出资、共同经营、盈亏共享共担，王某原审提交的证据及证人证言、刘某某的陈述等足以认定三人系合伙关系。三人有明确的分工，因陈甲一直从事美容行业有经验，王某与刘某某都有自己的工作，因此由陈甲专职负责店面的经营，拿一份经理的工资，同时参与分红，陈甲担任经理并拿工资并不能排除她是股东的身份。（二）王某要求退还投资款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庭审中陈甲及其证人对该生活馆如何从三人所有变成了陈甲一人所有未作出合理解释，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该店已由王某、刘某某转让给了陈甲或者对王某的投资进行了清算，王某也从未领取工资或分得红某，因此王某要求退还投资款符合客观事实。工商登记到李某名下是因为李某系下岗人员有优惠政策，2007年12月3日申请工商登记时该生活馆还是盈利状态，即使该生活馆亏损也可通过门面转让的形式挽回损失，完全没有必要陈甲来拯救生活馆。事实上是陈甲自2008年2月起就不上交营业款，排除了王某对该生活馆的管理及监督权，继续合伙已缺乏信任基础，故王某要求退还投资款符合《民通意见》有关退伙的规定。（三）该案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王某自2007年8月起至今仍是该生活馆的投资人，其投资款至今没有退还，其诉求解除与陈甲、刘某某的合伙关系及退还3万元的投资款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刘某某答辩称：我与陈甲、王某系合伙关系。当初没有签合伙协议，但口头同意互利共赢、风险共担。三人有明确的分工，考虑到当时我与王某只能兼职，陈甲住店管店，遂决定我与王某只分红，陈甲分红外另拿一份工资。开店初期半年中，经营正常，账目清楚，收支基本平衡，不存在资不抵债的问题，相关的财务证据已提交给法院，且有我们三个股东当时的签字。到2008年2月份，陈甲拒不交营业款给王某，王某多次要求上交营业款但陈甲仍不给，王某就提出退股要回3万元投资款，陈甲也同意退投资款给王某，并要我帮她做王某的工作，我在其中协调，当时陈甲向我表示她一定分期分批退3万元给王某。我和王某至今未将该店赠与或者转让给陈甲，陈甲企图侵吞我和王某的财产由其个人独占。我投资了4万元，干了5年，在店里没有拿过工资也没有分过利润，我没有任何责任和义务来承担王某的3万元投资款，根据谁经营谁受益谁承担责任的原则，陈甲应将3万元投资款还给王某。
被上诉人李某的答辩意见与上诉人陈甲的上诉意见一致。
上诉人陈甲二审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刘新宇的短信照片一份，拟证实2008年2月刘新宇与李某某新签订了租房合同，目前绿韵养生馆的经营场所的承租人是李某，而非王某等人；证据2、刘新宇出具的同意旧空调拆除的书证一份，拟证明绿韵养生馆内的东西必须要经过刘新宇同意才能动，与王某、刘某某等人无关。
被上诉人王某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不能证实该短信是刘新宇发的，绿之韵生活馆与刘新宇签订的租房合同是从2007年8月1日到2010年7月31日，房租及水电费等一直由绿之韵生活馆支付到了2008年2月份，且有1万元押金在刘新宇处。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房某的东西未经房某同意肯定不能动的，绿之韵生活馆租房后自行添置的东西则不关房某的事，无法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被上诉人刘某某对这2份证据均有异议，房某的东西肯定不能动，绿之韵生活馆与刘新宇签了三年的合同，也由绿之韵生活馆支某某租等到了2008年2月份，这2份证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被上诉人李某对这2份证据没有异议。
本院对这2份证据认证如下：因刘新宇未出庭作证，该2份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且这2份证据与本案争议的事实无实质关联，故对这2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王某、刘某某、李某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陈甲与被上诉人王某、刘某某是个人合伙关系。三人虽未签订书面的合伙协议，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的亦是以李某之名登记为个体工商户，但王某、刘某某的陈述以及王某在原审时提交的绿之韵生活馆截至2008年2月份的收支账目及凭据、证人龙某某、曾某某的证言能相互印证，证实三人各自提供资金合伙经营绿之韵生活馆的事实。王某原审提交的三股东出资情况、账目等证据虽为王某自己书写或打印，但账目收支均有相应的费用报销单、收据、存款凭条等票据为证，这些票据上也均有相应的经办人的签名确认，包括陈甲、刘某某等人的签名，故上述账目等证据是真实客观的。陈甲提出原审判决认定其与王某、刘某某是合伙关系与客观事实不符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陈甲提出，本案纠纷发生于2008年3月份，王某起诉时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本院认为，自2008年2月份后，绿之韵生活馆实际由陈甲经营，王某与陈甲就退还王某3万元投资款事宜进行过协商，但陈甲一直未退还该投资款，王某、陈甲、刘某某三人也未就退伙或者合伙的终止等事宜达成协议，也就是说三人合伙关系依然存续，故王某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合伙关系并退还投资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陈甲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陈甲提出，原审判决其退还王某3万元投资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首先，如上所述，本案现有证据能够证实陈甲与王某、刘某某是合伙关系；其次，根据陈甲、刘某某的短信内容可知陈甲当时亦有退还3万元投资款给王某的意思表示。陈甲提出，王某原审作为证据提交的短信是刘某某发的，与其无关。陈甲的该陈述与事实不符，经查，王某在原审时提交了4份短信作为证据，其中3份系陈甲所发，1份为刘某某所发，上述4份短信结合刘某某的陈述能够证实陈甲有过退还3万元投资款给王某的意思表示；再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4条之规定“合伙人退伙时分割的合伙财产，应当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和债务”，陈甲自2008年3月份实际接手绿之韵生活馆的经营与管理后未对该店进行清算，未对陈甲的投资进行处理，亦未就其独自接手该店向王某、刘某某支付过相应的出让款，在该纠纷诉至法院后，双方当事人亦未提出过清算的请求。根据王某在原审时提交的绿之韵生活馆截至2008年2月份的收支账目及凭据，可知绿之韵生活馆截至2008年2月份收支基本平衡，再结合陈甲曾有过退还3万元投资款给王某的意思表示，本院认为，原审判决陈甲退还3万元投资款给王某并无不当。陈甲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630元，由上诉人陈甲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欧阳宁
审 判 员 刘朝晖
代理审判员 张芳芳
二〇一四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俊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