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2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兼反诉原告）李家凤，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公安县XX镇XX号。委托代理人罗雄，湖北荆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龚兵安，湖北荆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兼反诉被告）上海寒布仕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XX镇XX路XX号。法定代表人金荣富，董事长。委托代理人王玥玮，上海高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金泉国，上海高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家凤因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42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家凤及其委托代理人罗雄、被上诉人上海寒布仕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寒布仕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玥玮和金泉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2013年8月，寒布仕公司与李家凤签订委托代销合同，约定由李家凤代理销售寒布仕公司生产的寒布仕牌羽绒服。同月27日，寒布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金荣富委托其妻弟陈某某转账给李家凤60万元，李家凤同时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金荣富董事长人民币陆拾万元整（￥600,000元）”。同月29日，双方签订委托代销合同补充协议，载明：“……甲方（即寒布仕公司）为了支持乙方（即李家凤）迅速打开市场，以无息借款的方式借给乙方人民币60万元（大写：陆拾万元整），用于乙方支付市府路198平米寒布仕专卖店一年的租金。乙方向甲方提供60万元的欠条……乙方承诺全力进行专卖店的操作，如第一年乙方在专卖店的操作上出现亏损，甲方将补贴乙方在专卖店的亏损损失”。次日，李家凤即签约承租了年租金为60万元的市府路17号店铺用于服装经营。此后，双方履行合同，至2014年5月8日，寒布仕公司向李家凤发出书面通知，指出合同有效期截止2014年3月31日，应货款两清，要求李家凤在7日内安排时间来寒布仕公司处协商处理善后事宜等。2014年6月24日、7月1日，寒布仕公司发律师函给李家凤，要求李家凤支付货款（或者退回实物）等。2014年8月14日，寒布仕公司起诉李家凤要求退货、退款、支付违约金，寒布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金荣富起诉李家凤要求归还借款，原审法院于同年11月20日同时作出（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29940、29946号民事判决，其中第29946号判决认定60万元借款债权经三方确认已经转让给寒布仕公司，或者该债权原属寒布仕公司，金荣富作为法定代表人和寒布仕公司存在混同现象……因此，该借款的债权人已非金荣富，而判决驳回了金荣富的诉讼请求。上述判决均已生效。2015年1月原审法院立案受理了寒布仕公司提起的本案诉讼。寒布仕公司要求判令李家凤支付欠款60万元。原审中，李家凤反诉请求判令寒布仕公司承担李家凤一年的经营亏损745,594.44元。原审审理中，根据李家凤的申请，法院对2013年9月15日至2014年9月14日株洲市政府路寒布仕专卖店经营情况委托司法审计，以计算出盈亏数额。经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委托，众华会计师事务所进行查阅后回复法院：“……李家凤经营的寒布仕专卖店无会计账册，其提供的原始凭证等资料多为手写收条、收据。我们无法验证这些凭证的完整性、真实性及其与寒布仕专卖店的相关性，致使我们难以完成相关的审计认定”，故予退回。原审认为，对于本诉：李家凤承认寒布仕公司在本诉中主张的事实，故确认该60万元款项是基于双方建立委托合同关系后寒布仕公司支持李家凤而发生，明确用于支付专卖店租金，但性质不变，仍为借款。李家凤主张名义上是借款，实际是补贴，用于弥补专卖店亏损，因借款发生之时是否亏损尚不确定，故对李家凤此主张不予赞同。现双方委托合同已届期，李家凤应当归还寒布仕公司此笔借款。本案立案案由有误，本诉应为民间借贷纠纷。考虑到寒布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金荣富曾经起诉被法院判决驳回过，且此借款与委托合同密切相关，李家凤又基于委托合同关系提出了反诉，为避免讼累，利于纠纷解决，现予以一并处理。对于反诉：首先，合同约定寒布仕公司将补贴第一年李家凤在专卖店的亏损损失，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按约履行。其次，“补贴”一词多用于政府或者公共机构提供的支持，而本案中寒布仕公司与李家凤系平等主体之间的合同引用“补贴”一词，应根据诚信原则按一般意义上理解，不能解释为全额承担。再次，对于亏损数额举证责任在李家凤。现李家凤提供的证据材料因无会计账册等原因而无法通过司法审计来确定具体的亏损数额，责任本应由李家凤自负。因考虑到零售业以及李家凤系个人经营的实际情况；结合双方对市场前景判断过于乐观，寒布仕公司又承诺补贴，导致李家凤前期投入过大而实际销售不足，专卖店亏损的事实可以确定的实际情况；再结合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的实际情况，现酌情确定寒布仕公司应补贴李家凤的具体金额。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和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于二○一五年十月二十三日作出判决：一、李家凤归还上海寒布仕服饰有限公司借款60万元；二、上海寒布仕服饰有限公司支付李家凤经营亏损35万元。上述款项相抵后，李家凤尚需支付上海寒布仕服饰有限公司25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计4,900元，由李家凤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5,628元，由李家凤、上海寒布仕服饰有限公司各半负担。李家凤不服原判，上诉至本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寒布仕公司承担李家凤一年的经营亏损人民币745,594.44元。李家凤上诉称，原审对双方签订的“委托代销合同”中“补贴”一词的理解有误。涉案合同是寒布仕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若相关条款有争议，应当作出对寒布仕公司一方不利的解释；由于李家凤是按寒布仕公司指定地址与面积开办寒布仕专卖店，故李家凤承担的年租金高达60万元，由此寒布仕公司承诺承担亏损损失的“补贴”，基于此缘由应当理解该“补贴”不低于60万元。另外，在本案审理中，李家凤已经提供了在日常业务中依照惯例或者交易习惯制作和获得的证据，是专卖店真实交易活动的反映，能证明亏损数额，虽然该些证据未能通过司法审计，但不能据此否定李家凤提供的证据之真实性。原审判令寒布仕公司酌情承担李家凤的亏损属于适用法律不当。被上诉人寒布仕公司辩称，原审法院对双方签订的合同中“补贴”一词的理解符合词义与当事人本意。寒布仕公司生产的寒布仕羽绒服是全国知名品牌，按理不会出现经营亏损。李家凤主张亏损，但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可原审却判令寒布仕公司酌情承担李家凤亏损属适用法律不当。考虑到李家凤尚有生效判决明确的货款至今仍欠付，故为避免经济损失，寒布仕公司未就本案提起上诉，现要求二审驳回李家凤的上诉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性质，虽名为委托代销合同，可其中条款约定涵盖委托、买卖、合作等多项属性，非单一性质的合同，法律性质属复合型的无名合同。现寒布仕公司要求李家凤归还欠款、李家凤要求寒布仕公司承担经营亏损，均系该无名合同项下发生的事务，故本案案由宜确定为其他合同。其次，寒布仕公司所主张60万元，有李家凤出具的借条、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以及转账交付凭证为据，性质明确，依据充分，寒布仕公司该项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李家凤主张该60万元实为寒布仕公司对李家凤支出的专卖店年租金的“补贴”，与补充协议明确的“补贴”指向不符；该补充协议亦非权利义务失衡、应宣告无效的格式合同，因此李家凤该主张缺乏证据，本院不予采信。至于李家凤要求寒布仕公司承担的经营亏损，考虑到补充协议已明确约定寒布仕公司将补贴李家凤在专卖店的亏损损失，故只要李家凤有亏损损失的证据，李家凤该请求当属符合合同约定。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规则，李家凤应当就亏损损失的客观发生进行举证，举证不力的，则应承担相应不利的诉讼后果。诉讼中李家凤虽主张有亏损损失，但因其不能提供规范的财务账册导致无法核定其主张的亏损损失，该后果应当归责李家凤。李家凤的反诉请求，缺乏应予支持的依据与理由。原审法院充分考虑到零售业的状况、个体经营财务制度执行上的欠缺、李家凤前期投入大等因素，判断李家凤经营的专卖店亏损事实存在，结合双方补充协议中寒布仕公司承诺的“补贴”，酌定寒布仕公司支付李家凤经营亏损35万元，合情合理，已充分顾及了对李家凤合法权益的保护。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所作判决无明显不当。李家凤的上诉请求，理由与依据均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256元，由上诉人李家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 珏
代理审判员 潘静波
审 判 员 潘春霞
二〇一六年五月六日
书 记 员 张 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