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吉刑终96号
原公诉机关吉林省松原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董宝银，住河北省沧州市肃宁县。因涉嫌犯虚开用于抵扣税款发票罪，于2015年1月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2日被取保候审，因涉嫌犯虚开发票罪，于同年10月14日被刑事拘留，因涉嫌犯虚开用于抵扣税款发票罪，于同年11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松原市看守所。
辩护人左雁飞，吉林理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吉林省松原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董宝银犯虚开用于抵扣税款发票罪一案，于2016年10月14日作出（2016）吉07刑初10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董宝银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吉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洁、马伟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董宝银及其辩护人左雁飞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
一、2012年8月，被告人董宝银介绍张某1（另案处理）经营的桐乡市永伟皮毛有限公司，以支付票面价格1.7%的价款从祁某（另案处理）处虚开两张哈尔滨市南岗区国税局轻工税务所代开的通用机打农副产品收购发票，票面金额合计1500525.00元。该公司收到上述发票后于2012年8月向桐乡市国税局申报抵扣进项税款195068.25元。2012年9月，被告人董宝银采取上述手段为艾某1（另案处理）经营的桐乡市裘革皮草有限公司，从祁某处虚开两张哈尔滨市道里区国税局轻工税务所代开的通用机打农副产品收购发票，票面金额合计1336500元，该公司收到上述发票后，于2012年10月向桐乡市国税局申报并抵扣进项税款173745.00元。被告人董宝银两次介绍虚开发票共获利6000余元。
二、2014年4月，被告人董宝银借用王某1、布某1的身份证，以王某1、布某1为股东身份在前郭县注册成立了前郭县益兴养殖有限公司，经营范围为兔、貉子、貂，狐狸养殖。被告人董宝银在没有真实养殖行为的情况下于2014年6月至2014年12月，以前郭县益兴养殖有限公司名义对外出售獭兔皮60000张，狐狸皮11127张，貉子皮6810张，并据此虚开吉林省国税局通用机打畜牧业发票140份，票面金额合计13545456.00元。其中，给河北省廊坊市旭新服装有限公司开具50份，金额为4991200.00元，申报抵扣进项税款648856.00元。给河北省辛集市翊琳皮草有限公司开具25份，金额为2486250.00元，申报抵扣进项税款323212.50元，后又转出进项税323212.50元；给浙江省海宁权奥皮草有限公司开具38份，金额为3595140.00元，申报抵扣进项税款467368元；给浙江省桐乡市保杰皮草有限公司开具17份，金额为1482866.00元，申报抵扣进项税款192772.58元，给山东省定陶县焱鑫裘革皮毛有限公司开具10份，金额为990000.00元，申报抵扣进项税款1287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董宝银违反国家对可用于抵扣税款发票的监管制度和国家的税收征管制度，虚开用于抵扣税款发票，虚开税款数额巨大，其行为构成虚开用于抵扣税款发票罪。鉴于被告人董宝银规劝、陪同他人自首，系立功，可以对其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的犯罪事实、犯罪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八之规定，认定被告人董宝银犯虚开用于抵扣税款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万元。违法所得予以收缴。
董宝银上诉提出，不构成虚开用于抵扣税款发票罪。1.关于一审认定其介绍张某1和艾某1虚开用于抵扣税款发票的事实，是张某1和艾某1让其帮忙开发票，其找到祁某帮忙，不知道祁某开具的是假发票，也不知张、艾二人用开具的发票抵扣税款，本起犯罪事实不成立。2.关于一审认定其以前郭县益兴养殖有限公司名义为河北省廊坊市旭新服装有限公司、浙江省海宁权奥皮草有限公司、浙江省桐乡市保杰皮草有限公司等五家公司虚开用于抵扣税款发票的犯罪事实不成立，其和上述五家公司的交易是真实的，李某给其养过獭兔，孙某1、张某2、苏国华、曲贵喜、郑老三、陈某、姚某、王某2、杨某、年永刚等人和其合作养殖并为其发展养殖户，交易货物的来源为自己养殖的农产品和合作养殖的农产品，依法可以开具涉案的发票。
辩护人提出：1.对原审判决认定的第一起犯罪事实无异议。2.第二起犯罪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起犯罪事实不成立。董宝银及前郭县益兴养殖有限公司和河北省廊坊市旭新服装有限公司等五家公司有真实交易行为，前郭县益兴养殖有限公司成立后有真实养殖行为，李某为董宝银养过獭兔，孙某1、张某2、陈某、郑老三、姚某、鞠某、布某2、苏国华、曲贵喜等人可以证实和董宝银及前郭县益兴养殖有限公司合作养殖，该起犯罪事实中交易货物的来源属于自产农产品，对外销售时可以开具用于抵扣税款的农产品发票。
检察机关的意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董宝银犯虚开用于抵扣税款发票罪的事实清楚。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桐乡市公安局接受证据材料清单及桐乡市裘格皮草服饰有限公司和桐乡市永伟皮毛有限公司营业执照、记账凭证、发票等材料，税务机关出具的证实材料及相关发票样式，申报抵扣证明，辨认笔录，（2015）嘉桐刑初字第302号刑事判决书，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前郭县益兴养殖有限公司注册信息相关材料、税务登记信息相关材料，房屋租赁协议、前郭县房屋产权管理中心乡镇档案科证明及办案说明，提取笔录及房屋租赁合同，领取发票记录，前郭县益兴养殖有限公司开具发票统计表及具体发票，银行查询清单，松原市国税局稽查分局证实材料，浙江省海宁市权奥皮草有限公司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进货记账凭证、发票、入库单、付款凭证及银行转账记录，浙江省桐乡市保杰皮草贸易有限公司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进货记账凭证、入库单及发票、付款凭证、转账记录，定陶县焱鑫裘革皮毛有限公司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进货记账凭证、发票、付款凭证及银行转账记录，辛集市翊琳皮草服饰有限公司执照和税务登记、进货记账凭证、入库单、发票、付款凭证及银行转账记录，廊坊市旭新服装有限公司营业执照、设立登记申请书、股东出资信息等资料，公司注销证明，提取笔录及购销合同，税务机关出具的抵扣税款证明材料，增值税一般纳税人申请认定材料及认定信息材料，物流货物运输协议书，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移送案件通知书，户籍信息，抓获经过，羁押证明、在逃人员登记/撤销表，证人张某1、祁某、艾某1、孟某、徐某、周某1、周某2、蒋某、张某3、曲某、王某1、布某1、刘某、孙某2、董某、曹某、张某4、邢某、何某、张某5、李某、卢某、王某3、陈某、郑某、张某2、姚某、孙某1、鞠某、布某2、杨某、王某2、赵某等人证言，上诉人董宝银的供述。以上证据已经一、二审庭审控辩双方举证、质证，可以作为定案的根据。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关于董宝银提出张某1和艾某1让其帮忙开发票，其找祁某帮忙，不知道祁某开具的是假发票，也不知张、艾二人用开具的发票抵扣税款，该起犯罪事实不成立的上诉理由。经查，证人张某1、艾某2证实找董宝银买发票用于抵扣税款并支付票面金额1.7%开票费用，二人分别抵扣税款195068.25元、173745元的事实经过。证人祁某证实董宝银两次找其帮忙为他人购买抵扣税款发票并支付票面金额1.5%开票费用的事实经过，并证实涉案发票系其找王姓男子买完后给董宝银的。董宝银亦多次供述张某1、艾某1二人因缺少发票抵扣税款找其帮忙，其通过祁某帮助二人购买了票面金额近300万元用于抵扣税款发票并从中收取票面金额0.2%好处费，共获利6000多元的经过。董宝银的供述和证人张某1、艾某1、祁某证实内容吻合，供证一致，并有涉案发票，涉案公司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记账凭证，哈尔滨南岗区国税局证实材料，刑事判决书等书证及辨认笔录等证据佐证，足以认定本起犯罪事实。故此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董宝银及辩护人提出董宝银及前郭县益兴养殖有限公司和河北省廊坊市旭新服装有限公司、浙江省海宁权奥皮草有限公司、浙江省桐乡市保杰皮草有限公司等五家公司有真实交易行为，前郭县益兴养殖有限公司成立后有真实养殖行为，李某为董宝银养过獭兔，孙某1、张某2、苏国华、曲贵喜、郑老三、陈某、姚某、王某2、杨某、布某2、鞠某等人可以证实和董宝银及前郭县益兴养殖有限公司合作养殖并为董宝银发展养殖户，交易货物属于自产农产品，对外销售时可以开具用于抵扣税款的农产品发票，该起犯罪事实不成立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前郭县益兴养殖有限公司注册信息及税务登记信息，证实该公司经营范围是兔、貉子、貂、狐狸养殖，属于养殖业，《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及松原市国税局的证明材料，证实税务机关核准前郭县益兴养殖有限公司使用的吉林省国家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开具范围只能是养殖业，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只有该公司自己养殖或合作养殖的动物宰杀后获得的皮张才属于自产农产品，对外出售才可以免征税款。房屋租赁合同及周某2、周某1、张某3的证言证实董宝银确实从周某2处租赁房屋用于动物养殖，但上述证人同某证实租赁的房屋只能用于养獭兔，不能养狐狸和貉子，董宝银并未在租赁的房屋养殖过獭兔、貉子和狐狸。周某1、张某3还证实董宝银未在租赁的厂房处宰杀过獭兔、貉子及狐狸。证人李某证实其从未给董宝银代养过任何动物。曾在前郭县益兴养殖有限公司做过会计的徐某证实，其在前郭县益兴养殖有限公司时该公司并无业务，其未记过帐，亦未见过公司养殖獭兔。孟某证实其对前郭县益兴养殖有限公司养殖规模不清楚，未核实过该公司养殖情况。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前郭县益兴养殖有限公司成立后从事了养殖经营活动。董宝银称前郭县益兴养殖有限公司卖给河北省廊坊市旭新服装有限公司等五家公司的货物包含自己养殖并宰杀动物后所获得的动物皮张的辩解没有证据支持。针对董宝银及辩护人提出董宝银及前郭县益兴养殖有限公司和他人有合作养殖，涉案货物包含合作养殖产品的问题，二审期间，侦查机关根据董宝银提供的证人名某，除因客观原因无法查找外，调取了其提供的李某、卢某、王某3、陈某、郑某、张某2、姚某、孙某1、鞠某、布某2、王某1、杨某、王某2、赵某等14人的证言。赵某证实其从未养殖过动物，不认识董宝银。姚某证实2015年3、4月份至10月份给董宝银个人养过貉子，董宝银儿子给其2.4万元工钱；张某2证实2010年左右董宝银曾让其代养过49只母貉子；孙某1证实2011年4月至11月份董宝银让其养三四十只母貉子，答应支付2万元费用但未实际支付；鞠某证实2012年冬至2013年秋天和董宝银个人合作养殖过1500来只母貉子，其应得30余万元，董宝银只支付2万元。现有证据证实董宝银通过前郭县益兴养殖有限公司给河北省廊坊市旭新服装有限公司等五家公司开具发票时间为2014年6月份至当年年末，而姚某、张某2、孙某1、鞠某四人证实给董宝银养殖貉子的时间均不在此时间范围内，且四人均证实是给董宝银个人养殖，故上述四人养殖的貉子和本案无关。其余证人也否认是董宝银及前郭县益兴养殖有限公司的养殖户或同其合作养殖。上述14名证人均证实不是前郭县益兴养殖有限公司或董宝银发展的养殖户，没有和任何个人或公司合作养殖过，也没给任何个人或公司发展过养殖户。《国家税务总局关于纳税人采取“公司+农户”经营模式销售畜禽有关增值税问题的公告》（2013年第8号）规定，纳税人采取“公司+农户”经营模式从事畜禽饲养，即公司与农户签订委托养殖合同，向农户提供畜禽苗、饲料、兽药及疫苗等（所有权属于公司），农户饲养畜禽苗至成品后交付公司回收，公司将回收的成品畜禽用于销售。在上述经营模式下，纳税人回收再销售畜禽，属于农业生产者销售自产农产品，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的有关规定免征增值税。而董宝银供称其发展养殖户时不投资，其给养殖户提供种、饲料、技术，养殖户支付种、饲料、技术钱，养成后其负责收购，董宝银的上述行为实质是一种买卖行为，买卖的标的物“种、饲料、技术”的所有权随着买卖行为的完成已转移。即使董宝银回购动物皮张的供述真实，其回购的行为亦不符合《国家税务总局关于纳税人采取“公司+农户”经营模式销售畜禽有关增值税问题的公告》（2013年第8号）的规定，其卖给河北省廊坊市旭新服装有限公司等五家公司的动物皮张亦不属于自产农产品，不能依法减免税款。综上，前郭县益兴养殖有限公司成立后并未从事养殖经营活动，董宝银亦不能证实该公司和其他农户有过合作养殖行为，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涉案货物是前郭县益兴养殖有限公司的自产农产品，董宝银作为前郭县益兴养殖有限公司的实际经营人，不能以该公司名义为河北省廊坊市旭新服装有限公司等五家公司开具通用机打发票（畜牧业）用于抵扣税款。故相关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检察机关提出的意见正确，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董宝银违反国家对用于抵扣税款发票的监管制度和国家税收征管制度，虚开用于抵扣税款发票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虚开用于抵扣税款发票罪。董宝银有立功情节，依法可从轻处罚。原审判决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张洪尧
代理审判员 魏竞哲
代理审判员 孙陶轶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李 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