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33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华建军安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西打磨厂街***号迤**幢-276。
执行事务合伙人：陕西傲翔置业有限公司（委派陈鸿烈为代表）。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正华，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龙，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亚升，女，1970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军，陕西尧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华建军安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华建军安中心）因与被上诉人赵亚升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340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结。
华建军安中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赵亚升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赵亚升承担。事实和理由：1.赵亚升与华建军安中心是合伙关系，赵亚升是华建军安中心的有限合伙人。优先级有限合伙人的入伙事宜在《入伙协议》中作出了约定，本案中有限合伙人不对外执行合伙事务、不能代表合伙企业，但不能因此认定合伙人缺乏经营管理合伙企业的合意，且引入有限合伙人不需要其他有限合伙人的同意，签署《入伙协议》本身已经得到其他合伙人的认可。此外，《入伙协议》及附后的内容对权利义务作了明确的约定，本案《入伙协议》确定的合伙关系符合法律规定的合伙特征，本案中双方是合伙关系。2.2015年2月9日、2015年2月15日、2015年12月22日的款项合计520万元系华建军安中心向赵亚升分配的投资本金，一审法院未作为归还的本�全额扣除，错误。3.“预期收益率”并不等同于固定收益承诺，而是合理预期。4.《有限合伙协议主要条款摘录》已经通过《入伙协议》第六条确认，且内容公正，不存在免除责任的情形，不是格式条款。
赵亚升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赵亚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建军安中心偿还赵亚升借款1869万元并支付利息（2014年7月22日至2014年10月30日以640万元为基数，2014年10月31日至2015年5月18日以2540万元为基数，2015年5月19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以1869万元为基数，均按照年利率12%计算）；2、诉讼费由华建军安中心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22日，华建军安中心（甲方）与北京华建通源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乙方、为甲方资产管理人）、赵亚升（丙方）签订《入伙协议》，约定：甲�系由陕西傲翔置业有限公司作为普通合伙人与中城华建资产投资有限公司作为次级有限合伙人发起设立的有限合伙企业，专项投资西安研苑置业有限公司“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西京医院团购项目”，丙方拟以入伙方式成为甲方优先级有限合伙人。丙方现同意签署本《入伙协议》，成为甲方之优先级有限合伙人并接受《有限合伙协议》之相关条款约束。本协议附件为对《有限合伙协议》主要内容的摘录，最终以签署版本的《有限合伙协议》为准。丙方认缴出资额为640万元，预期年化收益率为12%,投资期限为12个月，自实缴出资到账次日起计算，至期末分配之日止。丙方实缴出资到达合伙企业募集账户次日计算投资期限及投资收益，并开始计算收益分配期间。甲方每半年向丙方分配一次收益，投资期限届满甲方向丙方分配实缴本金及全部未分配收益。新合伙人在其投资期限届满前，如未发生《有限合伙协议》约定的退伙事由，新合伙人不得退伙。新合伙人认可甲方《有限合伙协议》并同意接受该协议之相关条款约束，与原优先级有限合伙人享受同等权利，承担同等义务。协议附件为《有限合伙协议主要条款摘录》，其中收益分配条款约定：合伙企业分配投资收益，以分配日前合伙企业实际已经实现的收益为基础，只分配在分配日前已经实际收到的收益。当日，赵亚升向华建军安中心支付640万元。之后，赵亚升未签署《有限合伙协议》。
2014年10月31日，华建军安中心（甲方）与北京华建通源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乙方、为甲方资产管理人）、赵亚升（丙方）另签订一份《入伙协议》，其中约定认缴出资额为1900万元，其余内容与2014年7月22日《入伙协议》一致。当日，赵亚升向华建军安中心支付1900万元。
2015年1月28日、2月15日、5月18日，陈荔城代华建军安中心分别向赵亚升付200万元、100万元、371万元，共计671万元。
华建军安中心分别于2015年2月9日、2月15日、12月22日向赵亚升汇款300万元、80万元、140万元，共计520万元。
另查，北京华建锦寓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华建锦寓中心）系中城华建资产投资有限公司作为有限合伙人发起设立的另一有限合伙企业。华建锦寓中心与赵亚升签订有《入伙协议》一份。赵亚升已另案起诉要求华建锦寓中心支付上述合同款项。该案与本案系合并开庭审理。
审理中，赵亚升主张华建军安中心向其所汇520万元均系代华建锦寓中心支付的其他合同款项。华建军安中心对此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入伙协议》及其附件所确认的双�的法律关系性质及华建军安中心是否应依据该协议向赵亚升返还本金及利息。华建军安中心认为，双方签署的协议为入伙协议，根据协议内容及所附协议条款，双方是投资关系。因合伙协议是指两个以上合伙人为明确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所订立的协议，协议内容强调的是合伙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合伙企业以合伙协议为成立前提，要求合伙人必须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分享收益，具有较强的人合性。而本案《入伙协议》，系赵亚升与目标合伙企业华建军安中心签署，合伙人之间并未签署合伙协议，有限合伙人相互之间仅有资金集合的事实，并没有共同成立有限合伙、经营管理合伙企业的合意，协议内容强调的也不是合伙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分配，而是投资人投资数额、投资期限、收益分配等内容，不符合合伙的法律特征，故该院对华建军安中心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赵亚升与华建军安中心、北京华建通源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入伙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合法有效，对各方具有约束力。按照协议约定，赵亚升认缴的出资额为640万元及1900万元，投资期限为12个月，投资期限届满华建军安中心向赵亚升分配实缴本金及全部未分配收益。赵亚升依约支付了出资款2540万元，现投资期限已满，华建军安中心应当依约返还出资款及收益。双方认可陈荔城已代华建军安中心向赵亚升付款共计671万元，该院不持异议。赵亚升主张华建军安中心于2015年2月15日、12月22日向赵亚升汇款80万元、140万元系代华建锦寓中心支付的其他合同款项，未提供证据，且华建军安中心对此不予认可，故该院对赵亚升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上述两笔款项计入华建军安中心向赵亚升偿还的投资款本金数额中。因华建军安中心2015年2月9日向赵亚升所汇300万元已计入赵亚升起诉华建锦寓中心合同纠纷一案华建锦寓中心支付的款项中，故本案不再重复计算。故华建军安中心尚欠赵亚升投资款1649万元尚未返还，构成违约，赵亚升要求其归还，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利息问题，依据《入伙协议》，赵亚升投资期限为12个月，自实缴出资之次日起计算，至期末分配之日止，预期年化收益率为12%。现赵亚升要求华建军安中心按照年利率12%的标准支付投资期限内的利息，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但因华建军安中心在投资期内已经退还赵亚升部分投资本金，故利息计算的基数应当以尚未返还的本金数额分段计算。因《入伙协议》确认的起息日期为投资款到账次日，故该院以该日期�为起算日期。华建军安中心虽主张12%系预期收益而非固定收益，投资收益分配应以华建军安中心实际取得的收益为前提，在华建军安中心尚未取得收益的情况下，不具备分配收益的条件。但该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入伙协议》明确约定了赵亚升的预期年化收益率，在作为《入伙协议》附件的《有限合伙协议主要条款摘录》中，对收益分配进行了限制性约定，考虑到，首先，《有限合伙协议主要条款摘录》系《入伙协议》的附件，当其与《入伙协议》约定不一致时，应当以双方签订的《入伙协议》为准；其次，因该主要条款摘录是华建军安中心为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的，且在订立合同时未与赵亚升协商，应认定为格式条款。而根据《合同法》第四十条之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的该条款无效。该主要条款摘录中明显华建军安中心免除其向赵亚升支付收益的责任，且没有证据证明华建军安中心已经尽到合理的提醒并说明义务，该免除责任的条款对赵亚升不具有约束力。华建军安中心在投资期限届满后未归还本金，给赵亚升造成了资金占用的损失，赵亚升要求其以尚欠款项为基数支付利息，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但赵亚升主张在投资到期后仍按照年利率12%计算利息，缺乏法律依据，华建军安中心对此标准亦不予认可，故该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确定华建军安中心支付利息的标准，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
当事人提举的其他证据材料或发表的其他意见不影响该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进行裁判，该院不予一一评述。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华建军安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退还赵亚升投资本金1649万元并支付利息（2014年7月23日至2014年10月31日利息以640万元为基数，2014年11月1日至2015年1月27日利息以2540万元为基数，2015年1月28日至2015年2月14日利息以2340万元为基数，2015年2月15日至2015年5月17日利息以2160万元为基数，2015年5月18日至2015年10月31日利息以1789万元为基数，年利率均以12%计算；2015年11月1日至2015年12月21日利息以1789万元为基数，2015年12月22日至实际付清之日利息以1649万元为基数，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驳回赵亚升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期间本院补充查明以下事实：赵亚升主张华建军安中心2015年2月9日向其汇款300万元，计入赵亚升起诉华建锦寓中心合同纠纷一案中，作为华建锦寓中心还款的的依据是：2015年2月13日华建锦寓中心的执行事务合伙人河南省锦寓置业有限公司出具的还款承诺书，该承诺书确认了2015年2月10日前华建锦寓中心已退回赵亚升现金300万元。华建军安中心对此不予认可，主张该还款承诺书与其无关，其向赵亚升支付的300万元亦与华建锦寓中心无关，一审法院将此300万元认定为华建锦寓中心还款错误。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赵亚升与华建军安中心、北京华建通源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入伙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依约履行。华建军安中心上诉主张依据该协议，赵亚升与华建军安中心是合伙关系。本院认为，合伙企业以合伙协议为成立前提，要求合伙人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享收益，体现较强的人合性。本案《入伙协议》，签订�主体是赵亚升与目标合伙企业华建军安中心，涉及的合伙人之间并未签署合伙协议，有限合伙人之间仅是资金集合，没有共同经营、共同管理合伙企业的意图，协议的内容主要是投资人的投资金额、投资收益计算等内容。综合以上情况，一审法院认定华建军安中心与赵亚升之间非合伙关系，具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认同，对于华建军安中心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入伙协议》的履行，赵亚升依约支付了出资款2540万元，现投资期限已满，华建军安中心应当依约返还出资款及收益。对于华建军安中心已经返还赵亚升的款项金额，陈荔城代华建军安中心支付的671万元，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亦不持异议。对于华建军安中心分别汇款的300万元、80万元、140万元，赵亚升主张此三笔款项系代华建锦寓中心支付，华建军安中心不予认可。本院�为，针对300万元，赵亚升主张的依据是河南省锦寓置业有限公司出具的还款承诺书，但是河南省锦寓置业有限公司与华建军安中心是两个独立法人，该承诺书亦未对2015年2月9日华建军安中心汇款的300万元进行确认，故赵亚升主张该300万元系华建军安中心代华建锦寓中心支付的其他合同款项，依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该笔300万元已计入赵亚升起诉华建锦寓中心合同纠纷一案，本案不再重复计算，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针对80万元、140万元，赵亚升未提供证据证明系华建军安中心代华建锦寓中心支付，故一审法院认定80万元、140万元系华建军安中心还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综上，华建军安中心主张其支付的520万元应当作为还款全部扣除，具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本院对该项上诉意见予以采信，华建军安中心共计还款1191万元，尚欠投资款1349万元。
关于本案的利息，《入伙协议》约定投资期限12个月，预期年化收益率为12%，但因华建军安中心在投资期内已经退还赵亚升部分投资款项，故利息计算的基数应当以尚未返还的本金数额分段计算，且依据《入伙协议》，起息日为投资款到账次日，故本院亦以该日期为利息起算时间。至于投资期限届满后的资金占用损失，因《入伙协议》并未明确规定华建军安中心逾期返还本金利息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一审法院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作为华建军安中心在投资期限外的利率标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
至于华建军安中心的其他上诉意见，在本案中均不能成立，亦不影响本院基于前述认定对本案作出处理，故均不予采信。
综上，华建军安中心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结果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
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34094号民事判决；
二、北京华建军安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退还赵亚升投资本金1349万元并支付利息（2014年7月23日至2014年10月31日利息以640万元为基数，2014年11月1日至2015年1月27日利息以2540万元为基数，2015年1月28日至2015年2月8日利息以2340万元为基数，2015年2月9日至2015年2月14日利息以2040万元为基数，2015年2月15日至2015年5月17日利息以1860万元为基数，2015年5月18日至2015年10月31日利息以1489万元为基数，年利率均以12%计算；2015年11月1日至2015年12月21日利息以1489万元为基数，2015年12月22日至实际付清之日利息以1349万元为基数，均按照�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赵亚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3940元，由赵亚升负担37265元，由北京华建军安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负担966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3940元，由赵亚升负担37265元，由北京华建军安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负担96675元。保全费5000元，由北京华建军安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甄洁莹
审 判 员 杨清惠
审 判 员 徐 硕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韩悦蕊
书 记 员 杜明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