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06民终4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省浙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大道***号***室。法定代表人：蓝翔。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彬明、董倩，浙江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市隆汇纺织印染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霞西路348号北海综合市场**幢*****号。法定代表人：王关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关明，男，1965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俞秋珍，女，1966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水根、冯奇雍，浙江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天洲电线电缆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福全镇。法定代表人：王伟杨。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剑勇，浙江鉴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浙江省浙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绍兴市隆汇纺织印染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汇公司）、王关明、俞秋珍、浙江天洲电线电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洲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5）绍越商初字第2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浙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案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保证合同、抵押合同均属合法有效，一审认定借款主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2014）浙绍刑初字第87号刑事判决认定的受害人是王关明，诈骗发生在案外人裘冠军与王关明之间，案外人高旭东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市分行（以下简称中行绍兴分行）并无参与实施诈骗行为，中行绍兴分行不存在非法目的；王关明成为受害人的前提是其取得500万元的贷款是合法的；受害人王关明对于裘冠军享有505万元的债权追缴权利，如果认定借款合同无效不予归还借款，则王关明凭空享有505万债权。二、高旭东的个人行为不能代表中行绍兴分行。高旭东的中行绍兴分行下属机构城西支行的行长职务不足以代表上级机构，高旭东虽在发放贷款的介绍上有违规操作之处，违反内部管理规程，但该行为只能代表其个人失职行为，不足以代表中行绍兴分行实施违法行为。贷款的审批与发放的主体均属上级机构而非高旭东个人。三、贷款用途不一致应承担的是违约责任，不足以构成借款合同无效。隆汇纺织、王关明、俞秋珍一并答辩称，上诉人上诉状中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具体理由如下：一、上诉第一点认为原来的借款、抵押、保证合同都是有效的，刑事判决书认定的是裘冠军实施了诈骗，高旭东和原债权人中行绍兴分行没有实施诈骗，是偷换概念。隆汇公司贷款是迫于城西支行行长高旭东的压力，所谓的借款其实是诈骗。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当然无效，王关明、俞秋珍不应承担担保责任。二、高旭东的行为根本不能代表中行绍兴分行的理由不成立，该借款是因高旭东与裘冠军合谋，才骗取了隆汇公司以及王关明和其他保证人误以为是在企业经营过程中资金周转需要的正常借款，经查阅刑事案卷，裘冠军是为了骗取银行贷款，利用了高旭东的职务便利，高旭东作为行长，所有的审批手续都是他办理的，只是审批权限的限制，高旭东作为支行的行长代表中国银行行使了相关的行为。银行在本案借款中存在重大过错，贷款被骗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三、至于违约责任和借款合同无效的问题，在本案中并非两个对立矛盾的问题。四、上诉人方与中国银行的债权转让是否有效的问题，并非本案需要审查的问题，也不影响本案的认定。被上诉人天洲公司辩称，一、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从形式表面看该合同是合法有效的，但目的和动机是非法的，无论是（2014）浙绍刑初字第87号刑事判决还是原审判决，已经查明，上诉人所谓的有效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以及附属的从合同，其目的是把500万元贷出来，给裘冠军使用的目的是违法的。二、上诉人认为高旭东的行为不是职务行为是错误的，从刑事判决或者原审判决都已经查明，作为中行绍兴分行城西支行的行长，高旭东的行为已经构成了职务行为，1、高旭东从银行的征信系统中发现王关明所控制的隆汇公司有500万元的授信可以使用，这是商业秘密，如果高旭东是个人行为，不可能知道有500万元的授信。2、刑事判决第2页可以看出，高旭东引见两个素不相识的人认识，目的是通过这个平台借500万元给裘冠军使用，双方相信高旭东是因为银行行长的身份。3、原审法院以职权进行了调查，裘冠军出具给王关明的借条下面写明原件由高旭东保管，从侧面可以看出高旭东对裘冠军向王关明借款的事实都是清楚的。4、中行绍兴分行城西支行信贷员的录音资料可以证明，这笔贷款从审批、发放、划转和用途，中国银行都是清楚的。三、上诉人称用途不一致只构成违约，但是在本案中，该贷款的用途是用于违法犯罪。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浙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隆汇公司向浙商公司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500万元、利息368823.23元、罚息1003495.13元，合计6372318.36元（利息、罚息计算至2015年4月24日，年利率为7.5%，逾期罚息按照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二、浙商公司有权对王关明位于绍兴市越城区金昌美苑8幢1704室房产以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的价款在最高担保额内优先受偿；三、隆汇公司承担律师代理费3万元；四、天洲公司、王关明、俞秋珍对隆汇公司的上述债务在担保的最高债权额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五、案件诉讼费用由隆汇公司、天洲公司、王关明、俞秋珍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6月17日，王关明、俞秋珍与中行绍兴分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一份，约定王关明、俞秋珍为债权人与债务人隆汇公司之间自2011年6月17日起至2014年6月17日止签署的借款、贸易融资、保函、资金业务及其他授信业务合同项下发生的主债权提供最高额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所担保的债权之最高本金余额为510万元。2011年6月22日，天洲公司与中行绍兴分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一份，约定天洲公司为债权人与债务人隆汇公司之间自2011年6月22日起至2014年6月22日止签署的借款、贸易融资、保函、资金业务及其他授信业务合同项下发生的主债权提供最高额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所担保的债权之最高本金余额为400万元。同日，王关明与中行绍兴分行签订《房地产抵押合同》一份，约定王关明以其名下房产为抵押权人自2011年6月24日至2014年6月24日期间在借款最高余额164万元内向借款人发放本外币贷款及其他融资提供抵押担保。双方并办理了抵押登记，取得编号为绍房他证镜字第××号房屋他项权证。2012年9月18日，中行绍兴分行与隆汇公司签订编号为城西2012人借0608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隆汇公司向中行绍兴分行借款500万元，借款用途为购货款。合同签订后，中行绍兴分行依约发放上述贷款。2014年8月22日，中行绍兴分行与浙商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将其对隆汇公司的主债权（截至2014年6月10日共计本金人民币500万元，利息687793.39元）、主债权对应的保证、抵押等一切从权利以及主债权项下依法可向债务人追索的实现债权的费用等债权一并转让与浙商公司。2014年9月17日，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行与浙商公司在浙江法制报发布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浙商公司为主张上述权利于2014年10月1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委托浙江康城律师事务所代理解决诉讼事宜，为此支出首期律师代理费3万元。后于2014年12月3日申请撤诉，该院经审查后裁定予以准许。同时查明，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27日作出（2014）浙绍刑初字第87号刑事判决书（现已生效），判决认定被告人裘冠军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手段，骗取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构成诈骗罪；被告人高旭东违反国家规定发放贷款，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构成违法发放贷款罪。该案经审理查明，裘冠军系绍兴县（现为绍兴市柯桥区）恒远塑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远公司）、绍兴县冠华塑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华公司）的负责人，因经营管理不善，负有巨额债务无法偿还。2012年，裘冠军经人介绍，认识了时任中行绍兴分行城西支行行长的高旭东，并伪造支付土地款定金的银行汇款凭证，虚构已着手向他人购买土地的事实，以冠华公司名义向中行绍兴分行城西支行申请贷款授信。同年9月16日，裘冠军虚构购买土地缺少资金的事实，让高旭东帮忙解决资金困难，高旭东信以为真，遂将中行绍兴分行城西支行的客户即被害人王关明介绍给被告人裘冠军，并提出让王关明以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隆汇公司以支付货款的名义向中行绍兴分行城西支行贷款500万元，再将该500万元贷款出借给裘冠军，裘冠军以购得的土地向上述银行抵押贷款后立即归还该借款。王关明基于其公司系高旭东所任行长的中行绍兴分行城西支行的客户关系，同意以上述方法向裘冠军出借500万元。9月18日，高旭东违反国家规定，将500万元贷款审批发放给隆汇公司，后于次日转入恒远公司账户。裘冠军随即将骗得的上述款项用于归还债务。该案还认定，中行绍兴分行绍中行任〔2010〕9号任免通知证明高旭东于2010年5月26日被聘任为中行绍兴分行城西支行行长。被害人王关明陈述，“2012年9月16日经高旭东介绍认识裘冠军，高旭东对其讲，裘冠军在兰亭买土地缺500万，要向其借款500万，等裘冠军买下土地后，就可以以土地抵押向高旭东所在银行申请贷款，等贷款下来再将500万还给其。其相信高旭东以及考虑高旭东的行长身份，最后同意出借500万”。证人吴某陈述，“其系中行绍兴分行城西支行客户经理，2012年9月17日，其应高旭东要求准备好隆汇公司的500万元贷款材料，次日，隆汇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关明来办该贷款手续……当天上午，高旭东还给了其一张《供货合同》，内容是隆汇公司向恒远公司购买二手设备的购销合同，用以证明该笔贷款的用途。2012年11月中旬，王关明到其单位来吵，其才知道该笔贷款借给了恒远公司的裘冠军”。被告人高旭东供述，“当时裘冠军想在其银行贷款，但考虑裘冠军在其他银行授信较多，就没有答应给他贷款；后裘冠军又找其想要贷款，其跟他讲贷款要有抵押物，这样裘冠军就以自己住的房子予以抵押，并让绍兴恒君微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为担保申请400万贷款授信，但省分行中小企业部没有批，后裘冠军跟其讲，其贷款用途是为了购买兰亭的土地，其就问裘冠军能不能把兰亭的土地抵押给银行，这样授信额度可以做大点，裘冠军表示同意，其就安排赵婧孜具体承办该业务；后其银行给裘冠军的冠华公司申报1400万的贷款授信额度，最后批下来是1000万额度；批下来后因为兰亭的土地尚未落实，银行就先给冠华公司贷款224万元，还有700多万贷款等土地落实了才能继续贷。后裘冠军对其讲兰亭的土地已付了定金，现在还缺700万资金，让其帮忙介绍可以借钱的人，其就想到王关明的隆汇公司在其银行还有510万元的授信额度，当时银行也有存款任务，如果王关明把贷款借给裘冠军，裘冠军把土地手续办好后再在其银行贷款700多万，其银行就可以多1000多万左右的存款，故2012年9月17日，其打电话给王关明叫他到环城北路南华轩茶楼，并把裘冠军要向其借钱的事情给他讲了一下，王关明到后裘冠军跟他介绍公司以及公司要购买兰亭土地的情况，后王关明同意先从银行贷款500万，再借给裘冠军，裘冠军写了张借条，内容是裘冠军向隆汇公司借款五百万元，并有恒远公司的印章，王关明让其在借条上签字，其就在上面签了字，并由其保管借条，后来其将有其签字的部分裁掉了……来办理这笔贷款业务时，其中有份购销合同是其填的，内容是该笔贷款的用途是隆汇公司向裘冠军所在公司购买二手设备，其明知王关明贷款用途不是购买二手设备仍然予以发放贷款是违规的”。后王关明因不服（2014）浙绍刑初字第87号刑事判决，向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请求依法对该案进行再审。该院经复查作出（2015）浙绍刑监字第16号驳回申诉通知书，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申诉人王关明的申诉意见不能成立，应予驳回。驳回申诉通知书的理由中同时载明，“王关明因受到诈骗而同意出借银行贷款，高旭东因受到诈骗而违法发放贷款，即在明知贷款用途为转借裘冠军的情况下，伪造该贷款用途为支付裘冠军货款，并据此发放了500万元贷款，最终导致裘冠军的诈骗目的得以实现”。一审法院认为，浙商公司作为债权受让人依据原债权人中行绍兴分行与隆汇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要求隆汇公司承担偿还借款本息、赔偿律师费损失的违约责任，并据此向其余保证人主张相应担保权利，但对方均抗辩认为案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应属无效。故对于本案讼争的解决，需首先分析上述《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是否合法有效。该院认为，案涉贷款已被（2014）浙绍刑初字第87号刑事判决认定为犯罪数额，该案被告人高旭东违反规定将500万元贷款审批发放给隆汇公司系履行职务行为。根据刑事判决认定的中行绍兴分行人事任免文件及高旭东本人供述，时任中行绍兴分行城西支行行长的高旭东与其上级分支机构即中行绍兴分行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其为完成存款任务，让王关明以其自身担任法定代表人的隆汇公司以支付货款的名义向银行贷款500万元，再转借给裘冠军，裘冠军以购得土地向银行抵押贷款后归还500万元借款，该一系列行为与其本身的职务和工作内容具有内在联系，具有为所在银行谋取利益、实现雇佣目的的表征，符合职务行为的认定标准。中行绍兴分行系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商业银行分支机构，属法律规定的其他组织，对于高旭东的上述职务行为应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和《贷款通则》均对贷款程序的要求作了明确规定，即商业银行应当对借款人的借款用途、偿还能力，借款的合法性、安全性等情况进行严格审查。本案中，经高旭东、王关明、裘冠军三方合意并经高旭东操作审批，隆汇公司与中行绍兴分行订立《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并取得案涉贷款，该行为就其外表看是合法的，但仅是一种表象，其被掩盖的是高旭东伪造贷款用途，将贷款违规审批发放给隆汇公司后再转借给裘冠军的隐匿行为。且高旭东明知贷款用途不是用于购买二手设备而仍然为之，即知晓隐匿的行为与外表行为不一致，主观上具有规避法律的故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据此，该院认定案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该院已就此于庭审中向浙商公司进行了释明，但浙商公司经释明后坚持认为上述合同有效，并坚持诉讼请求。为避免诉外判决，该院不径行判决案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无效及双方返还财产、赔偿损失，浙商公司现基于不同的请求权基础要求隆汇公司承担偿还借款本息、赔偿律师费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诉请依法应予驳回。此外，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故，案涉《最高额抵押合同》和《最高额保证合同》亦应认定无效，担保人应根据其过错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该院对浙商公司要求各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的诉请依法亦不予支持。浙商公司可就本案另行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浙商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40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61406元，由浙商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本案所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是否有效。上诉人抗辩高旭东的个人行为非为职务行为，高旭东仅在本案借款中承担介绍人的角色，中行绍兴分行不应承担相应责任。本院认为，生效刑事判决已认定高旭东违反国家规定发放贷款，数额特别巨大，本案借款即为高旭东犯罪行为所涉数额，本案涉及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该借款合同应为无效，作为其从合同的保证合同也随之无效，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浙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406元，由上诉人浙江省浙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叶青代理审判员  季璐璐代理审判员  孙禾允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二日书 记 员  高怡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