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8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鼎亮建筑配套工程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丹宁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上诉人上海鼎亮建筑配套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亮公司）因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4）奉民三（民）初字第19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鼎亮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吴超勣、吴季杨、被上诉人上海丹宁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丹宁公司）之委托代理人丁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3年4月28日，丹宁公司与鼎亮公司签订《内、外墙保温分项工程承包协议书》，约定由鼎亮公司将坐落于上海市某某新选址18-02地块经济适用房内外墙保温系统工程分项工程分包给丹宁公司。协议书第二条承包方式：“1、以包人工费方式，外墙外保温费用24元（人民币，下同）／㎡，外墙内保温费用20元／㎡（另加每平方0.5元作为管理费，结算时另行协商）。2、变更工程按实际面积计算，相同价格在结算时作调整。”协议书第三条工程量计算方式：“按实际施工面积计算，经业主与总承包方签字确认的结算书为准。”协议第四条施工工期：“本工程工期为120天（日历天以实际工程开工之日算起），本工程开工日期为2013年4月26日。（实际开工以甲方现场签证为准）”协议书第五条甲方（即鼎亮公司）责任：“……5、甲方在现场配置技术、管理人员，解答乙方（即丹宁公司）在施工中遇到的技术疑点，指导乙方施工管理。”协议书第六条乙方责任：“……10、乙方若因工期及工程质量达不到甲方要求，甲方有权责令乙方整改、增加人员，若乙方仍未达到甲方要求的，甲方有权另派其他班组插进乙方所做的部分或全部工程，由此而产生的一切增加费用及工期损失由乙方承担（含另请班组价格高出乙方承包价格）。……12、乙方中途不得私自退场，否则按中途退场结算，所有中途退场结算，只付给乙方所完成合格工程量的70%（以分缝／层为单位，完成并清理经验收合格的为合格工程量），并扣除因乙方退场变换班组造成的一切损失。（含工期及另请班组价格高出乙方承包价格引起的损失）。”协议书第七条付款方式：“……2、保温工程全部完工后，按实际施工面积计算，经业主与总承包方签字确认的结算书为准45天内支付结算面积工人工资的65%。3、至2013年底结清剩余工人工资。……6、按实际完成工程量计算。”协议书第九条第1款：“乙方所用材料必须及时清理、维护，工程全部完成后分类堆放到甲方指定的位置并交甲方施工员确认，否则，按乙方完成总产值的5%结算时予以扣除。”
协议书签订后，丹宁公司依约入场进行施工，鼎亮公司累计向丹宁公司支付工程款5，690，000元。
2013年5月20日，陈某某作为送样人将系争工程中的水泥基无机保温砂浆同条件试件送交上海某某建筑检测研究所有限公司进行检测。
2013年7月5日，由上海某某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某建筑公司）盖章，陈某某签字出具《工程联系单》，联系内容为：“关于现场保温施工中遇到的几项问题，导致保温施工无法正常开展，影响到保温的施工进度，希望相关的施工单位及时处理，恳请总包单位及监理单位督促协调解决。……”
同日，由某某建筑公司盖章，陈某某签字出具《工程施工签证单》，签证内容：“1-16房号分格线条施工费，每层补我方2个工，单价200元／个工，最后结算按实际施工量结算总价款。”
2013年9月25日，陈某某签字出具两份《工程结算确认单》，确认外墙保温的总面积为276，319.8㎡（其中外墙总面积为147，745.1㎡，内墙总面积为128，574.7㎡）及外墙线条的人工费144，000元。
2013年10月25日，丹宁公司法定代表人＊＊＊向田某某出具结算清单，认可尚欠田某某等工程款386，881元。
2014年1月，鼎亮公司代丹宁公司垫付工人工资260，000元。田某某向鼎亮公司出具100，000元欠条，邓＊＊向鼎亮公司出具160，000元欠条。后丹宁公司催讨工程款及管理费未果，致涉讼。
2014年6月，丹宁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1、鼎亮公司支付建筑工程款715，486元；2、鼎亮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利息以715，486元为本金，自2014年1月1日起到判决生效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鼎亮公司不同意丹宁公司诉请，并反诉要求：判令丹宁公司返还鼎亮公司多支付的工程款2，960，339.30元。
原审另查明，涉案工程浦江新选址18-02地块经济适用房内外墙保温系统工程，总包单位为上海某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某建设公司），分包单位为上海＊＊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设公司），办理《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的备案登记人员为陈某某。
原审又查明，陈某某于（2014）奉民三（民）初字第727号案件中出庭作证，其述称系鼎亮公司工程部经理，与鼎亮公司无书面劳动合同，系争工程由其担任现场管理人员，对于《工程结算确认单》中的面积及金额予以认可。
原审认为，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丹宁公司与鼎亮公司签订的《内、外墙保温分项工程承包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丹宁公司与鼎亮公司均应恪守。本案本诉部分的争议焦点在于付款条件的成就以及工程量的确定。鼎亮公司辩称，丹宁公司未完工也未结算，对结算确认单的效力不予确认。法院认为，鼎亮公司未就丹宁公司未完工情况进行有效举证，而鼎亮公司于审理中自认工程已完工，鼎亮公司的付款比例也可佐证工程的完工情况，故法院对此项辩解不予认可。对于工程结算单的效力问题，结合陈某某的自述、鼎亮公司的陈述、《工程联系单》、《工程施工签证单》及法院调取的备案合同，已有效证明陈某某是系争工程的管理人员之一，其签字确认的《工程结算确认单》应属有效。即便按照鼎亮公司的自认，其系受上海雷恩节能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雷恩公司）委托，而陈某某系雷恩公司员工，则上述结论依然成立。同时，鼎亮公司对《工程结算确认单》中总面积予以认可，不仅证实丹宁公司的完工情况，也佐证《工程结算确认单》的客观真实性。故丹宁公司以《工程结算确认单》主张工程尾款，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对于线条人工费，鼎亮公司辩称，线条系包含于合同约定的施工范围内，而非增加工程量，法院认为，合同中并未显示施工范围包含线条，施工图纸中的记载与双方约定的施工范围之间也无必然联系，加之有《工程施工签证单》及《工程结算确认单》相印证，法院予以认可。对于管理费，鼎亮公司辩称，丹宁公司未实际进行管理，实际管理由鼎亮公司负责，法院认为，依合同约定，鼎亮公司本应派驻现场管理人员，故法院对此项辩解不予认可。现双方确认内外墙总面积为276，319.8㎡，经计算，总人工费为6，117，376.40元（未包含线条费），管理费为138，159.90元。对于搅拌机的费用，丹宁公司未进行有效举证，法院不予认可。
关于反诉部分，鼎亮公司提出四项反诉主张：1、丹宁公司存在中途退场及未进行清理、维护等违约情况，依合同约定应扣除总工程款的35%；2、垫付人工费416，480元；3、未完成工程量及维修费264，300元；4、委托总包维修费505，624元。法院依次认定如下：
对于第一项反诉请求中的中途退场的违约责任，鼎亮公司未就丹宁公司存在中途退场进行有效举证，法院不予认可。对于清理、维护及堆放问题，丹宁公司未证明完工后进行清理及维护，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现丹宁公司认为“总产值5%”违约金标准过高，法院认为，结合清理、维护及堆放给鼎亮公司造成的损失情况、丹宁公司的违约属性，为平衡违约与损失的关系，酌情将违约金调整为15，000元。对于第二项垫付人工费，鼎亮公司于审理中明确欠条仅系垫付工程款的凭证，不再要求田某某等返还，而丹宁公司亦确认田某某等收到260，000元，故法院予以认可。对于超出260，000元的部分，鼎亮公司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且416，480元的垫付总额已超出丹宁公司出具的结算清单总额，欠缺合理性，鼎亮公司也未给出合理理由，故法院不予认可。对于第三项未完成工程量及维修费，鼎亮公司曾于第二次庭审中确认工程已经完工，现亦未就未完工情况进行有效举证，故法院对此项反诉主张不予认可。对于维修费，鼎亮公司自认未经验收但已接手系争工程，故依法律规定，鼎亮公司不得以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同时，鼎亮公司未通知要求丹宁公司进行维修，故鼎亮公司要求丹宁公司承担上述维修费用，于法无据，法院不予认可。对于第四项委托总包产生的修理费，鼎亮公司未提供足够依据，且其现有证据存在合法性问题，故法院不予认可。
法院同时注意到，鼎亮公司在本案诉讼过程中的陈述及举证均存在违反诚信的情况，使法院对其所提供的证据及对事实陈述的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鼎亮公司于审理中多次向法院陈述其系某某建设公司此项分包工程的唯一分包人，与＊＊建设公司、雷恩公司均无关。后又改称，某某建设公司将系争工程分包于雷恩公司，而其受雷恩公司委托与丹宁公司签订分包合同，而上述两种陈述，均与法院调查的证据事实不符。鼎亮公司向法院提交盖有某某建设公司项目部公章的《情况证明》，内容显示某某建设公司将系争工程分包给鼎亮公司，后鼎亮公司又称，不知此份证据如何取得。鼎亮公司于前两次庭审中称，工程曾经完工并进行验收，但验收不合格，后又在无合理理由的情况下改称，该工程未完工也未经过验收。鼎亮公司于第一次庭审中，经过休庭核实，多次认可《工程结算确认单》中内外墙的面积总数，后又在无合理理由的情况下否认上述面积总数。
结合本诉及反诉，鼎亮公司仍应向丹宁公司支付工人人工费311，376.40元（包含线条费144，000元但不包含管理费）。依合同约定，鼎亮公司应于2013年12月31日前结清上述人工费，故鼎亮公司应就人工费311，376.40元，自2014年1月1日起向丹宁公司给付利息损失。另丹宁公司自愿放弃其中鼎亮公司已垫付的260，000元的利息，法院予以认可。
原审法院于二○一五年一月二十三日依法作出判决：一、上海鼎亮建筑配套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海丹宁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剩余人工费人民币311，376.40元；二、上海鼎亮建筑配套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海丹宁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程管理费人民币138，159.90元；三、上海鼎亮建筑配套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海丹宁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以人民币311，376.40元为本金，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4年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四、上海丹宁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海鼎亮建筑配套工程有限公司违约金人民币15，000元；五、驳回上海丹宁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上海鼎亮建筑配套工程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605元，反诉费人民币15，241元，合计人民币25，846元，由上海丹宁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611.8元，由上海鼎亮建筑配套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4，234.20元。
判决后，鼎亮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无视合同的约定以及工程进展事实，错误认定《工程结算单》的效力；原审法院错误计算系争工程各笔款项，错误的支持被上诉人，严重损害了上诉人利益；原审判决不顾协议约定，擅自行使自由裁量权侵害了上诉人利益；上诉人非本案适格主体，原审判决违反了法律关系，无视当事人间的委托关系。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本诉请求，支持上诉人的原审反诉请求。
被上诉人丹宁公司则表示服从原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1、丹宁公司是否已按约完成了施工任务；2、丹宁公司实际完成的工程量及应得工程款；3、鼎亮公司已付工程款数额；4、丹宁公司撤场时是否存在未归还材料而应扣款。
本院认为，（一）关于丹宁公司是否已完成了施工任务。虽然双方未办理书面竣工验收手续及工程交接手续，但根据陈某某于2013年9月25日所出具的两份《工程结算确认单》可以推定被上诉人丹宁公司的施工在该时间已处于工程结算阶段，按照建筑行业的一般惯例及施工流程，可以认定丹宁公司已完成了施工任务。虽然上诉人鼎亮公司对于陈某某的身份及在上述结算确认单上签字的行为不予认可，但陈某某系《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备案登记的办理人员，亦是本案系争工程施工过程中出具《工程联系单》的签字人员，故陈某某作为系争工程现场管理人员的身份应该可以认定，且在另案中，陈某某亦作为证人向法庭陈述了其身份及丹宁公司的施工情况。经综合分析本案证据并根据证据优势原则，本院对上诉人鼎亮公司认为被上诉人丹宁公司未完成施工任务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二）关于丹宁公司实际完成的工程量及应得工程款，应根据合同约定及《工程结算确认单》予以确定。本案系争合同约定了人工费及管理费的固定单价，《工程结算确认单》对施工面积及外墙线条人工费予以确定，原审法院据此对于丹宁公司应得工程款所作的认定是正确的，原审判决对此已作充分阐述，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鼎亮公司要求扣减吊篮口拆除、修补及后续维修费的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对于鼎亮公司的已付工程款数额，双方的争议主要集中在其中一笔8万元已付款是否计入本案工程及鼎亮公司的垫付工人工资数额。对于该8万元的已付款，经审查，在鼎亮公司的付款凭单上明确写明“卓越工地人工费”，在此边上又以另外字体添加“转到某某镇工地”，对此鼎亮公司未能作出有信服力的解释，也未能举证证明就此款项付款方向改动系双方的合意，故该8万元不能计入本案工程已付款，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就双方间另外工地的结算双方可另行解决。对于鼎亮公司的垫付工人工资，从鼎亮公司所提供的某某区建筑建材业管理署出具的《情况说明》来看，因民工讨薪闹访，该署于2013年10月23日召开了协调会，各方人员及民工代表亦参加了会议，会上各方达成一致，由鼎亮公司现场支付184万元并由工人代表田某某等人现场领款并签署工资结清承诺单；在2014年1月15日及同月20日的二次协调会上，各方未能达成一致。该“情况说明”并未提到鼎亮公司在2014年1月24日又垫付民工工资15万余元；同时，鼎亮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落款时间为2014年1月24日、由民工签名、按印的“劳务工资支付表”，其向本院陈述邓＊＊的“23，500元”等并未实际领取，而是包含在邓＊＊于2014年1月23日出具的16万元欠条中，该陈述不合常理。故鼎亮公司主张在现场支付民工工资184万元、支付田＊＊、邓＊＊共计26万元之外，还为被上诉人丹宁公司垫付民工工资15万余元的主张是缺乏依据的，本院对此难以支持；原审判决对于鼎亮公司向丹宁公司的已付工程款数额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四）对于丹宁公司在撤场时未按合同约定将所用材料分类堆放至鼎亮公司指定位置并交鼎亮公司施工员确认，对此丹宁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原审判决据此兼顾了违约和损失的关系后酌情调整违约金为15，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鼎亮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因对方的违约行为而遭受的损失，亦未举证证明被上诉人向其领取材料的数量，故其要求按丹宁公司完成产值的5%计算违约金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所作的判决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鼎亮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4，234.20元，由上诉人上海鼎亮建筑配套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峰
代理审判员 李 兴
代理审判员 吴 丹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聂妍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