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1民再84号
再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崔夕章，男，汉族，1966年3月12日出生，住元氏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荣芹，女，汉族，1966年12月1日出生，住元氏县，系崔夕章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符振朝，石家庄元氏县槐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崔国章，男，汉族，1970年10月20日出生，元氏县人，现住石家庄市新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平，女，汉族，1969年9月27日出生，住石家庄市新华区，系崔国章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艳，河北盈科（石家庄）�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上诉人崔夕章与再审被上诉人崔国章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河北省元氏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3日作出（2014）元民一初字第48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崔夕章不服，向元氏县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元氏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30日作出（2016）冀0132民申字第02号民事裁定，本案由该院再审。元氏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2月3日作出（2017）冀0132民再4号民事判决，崔夕章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上诉人崔夕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荣芹、符振朝，再审被上诉人崔国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平、王晓艳到庭参加诉讼。本院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崔国章诉称，原告与被告系兄弟关系，1988年12月24日，在原告与被告之父崔风林主持下兄弟二人对其房产进行了分配，被告崔习章分得西院配�拉机一台和现金400元，西院所有的材料和树木；原告分得东院（东邻郑志冬，西邻安书辰）和东院树木，此分家协议业已经元氏县公证处以（2013）元证民字第196号公证书进行了公证。现特请人民法院依法确认此分家协议有效。
一审被告崔习章辩称，原告所称的分家协议已经无效，因为东院和西院的房子差距大。1988年分家的时候原告读高中，我们父亲说虽然立上分家协议但如果原告考取大学则东院和西院都归我。原告1990年考取大学，大约在1990年左右土管局颁发宅基地使用证的时候我父亲将东院和西院都写在了我名下，父亲说这个比别的重要，能证明东院和西院都归我了。西院一直由我使用，东院过去一直由我父母居住使用，现我父亲已去世，我不同意按分单东院归原告，东院现在也属于我的。
元氏县人民法院一审原审查明，原、被告系兄弟关�。诉讼中原告向法庭提交“分单”一份，该分单记载：1988年12月24日在原、被告之父崔风林的主持下对家庭财产进行了分配，被告崔夕章分得“西院”，并分得拖拉机一台和现金400元，以及“西院”所有材料和树木；原告分得“东院”和东院树木；见证人为崔某2、崔某1。另查，原、被告之父崔风林已去世。庭审中，原、被告母亲高爱菊出庭作证证明分单内容属实且履行至今，并证明分单由见证人执笔书写，订立分单时原、被告及其父母和见证人崔某2、崔某1都在场；同时证明原告崔国章出资对自己分得的“东院”进行了翻盖，而宅基地使用证是村委会登记笔误。诉讼中原告还向法庭提交了“元氏县公证处（2013）元证民字第196号公证书”一份，公证原、被告母亲高爱菊声明1988年12月24日原、被告分家协议属实。庭审中，被告称其父曾经说过如果原告考取大学则东院�西院都归被告所有，分单已经无效，但被告对此主张未向法庭提交印证证据。
元氏县人民法院一审原审认为，原、被告1988年12月24日所订立的“分单”有原、被告之母高爱菊出庭作证证明内容属实，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有“元氏县公证处（2013）元证民字第196号公证书”予以佐证，故应依法认定该“分单”系合法有效协议。庭审中，被告称其父曾经说过如果原告考取大学则东院和西院都归被告所有，分单已经无效，但被告对此抗辩理由未向法庭提交证据，故不予采信。元氏人民法院一审原审判决为：原告崔国章与被告崔夕章1988年12月24日所立的“分单”（分家协议）合法有效。
一审被告崔夕章向元氏县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称，一、原审法院作为主要裁判依据的（2013）元证民字第196号公证书已被元氏县公证处撤销，作为定案依据的证据欠缺�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确认合同效力一案，经贵院审理作出（2014）元民一初字第48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再审申请人和被申请人1988年12月24日所立“分单”（分家）协议合法有效，并由再审申请人负担案件受理费40元。再审申请人得知判决后，四处走访，现经元氏县公证处核实确认，于2016年5月5日依法撤销了作为主要定案依据的（2013）元证民字第196号公证书，同时，从公证处调取的相关材料可知，被申请人存在伪造证据、证人提供虚假证言等情况，恳请法院依法核实。二、该“分单”（分家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应为无效协议。所谓的“分单”（分家协议）主要是为子女分家立户所定，最基本的需要当事人即子女的签字或按印以表示同意其内容。从被申请人出示的分单上看，没有再审申请人和被申请人的签字或按印，且再审申请人对此分单不予认可，仅仅依据双方当事人有利害关系的母亲高爱菊的证人证言不能作为定案的证据适用，因此，该“分单”（分家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应为无效协议。综上，现作为主要定案依据的（2013）元证民字第196号公证书已被公证处自行撤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该判决，且认定“分单”（分家协议）有效的证据存在伪造的事实。请求一、依法撤销河北省元氏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元民一初字第487号民事判决书。二、请求贵院依法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三、请求贵院判决一审的诉讼费由被申请人负担。
崔夕章辩称，本案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原告提交的分单没有原、被告双方的签字，也没有原、被告父母的签字，该分单不是合同。双方所争执的宅基地和房屋，依法归被告使用。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元氏县人民法院一审再审查明，原审原告崔国章提交�分单”一份，该分单记载内容为：崔风林给分家立此分单，长子崔习章分西院配拖拉机一台和用居现金400元，西院所有木料和树木，次子崔国章分东院和东院树木，养老有兄弟俩负担，东院和西院除养老房各俩间土板俩付，口说无凭，立字为证，见证人崔某2、崔某1，1988年12月24日立。另查明，原审原告崔国章与原告被告崔夕章之父崔风林已去世。原告提交的（2013）元证民字第196号公证书，公证事项为高爱菊声明，声明崔国章与崔习章当时分家事宜。该公证书于2016年5月5日被河北省元氏县公证处复查处理决定书（2016）冀元复字第1号决定所撤销。河北省元氏县公证处于2016年8月19日作出（2013）元证民字第196号《公证书》（补）对（2013）元证民字第196号公证书进行补正。再审庭审时，原审原告崔国章与原审被告崔习章的母亲高爱菊再次出庭做证，证明1988年年底分家，把风山和富贵叫到跟里，老大（崔习章）分的西院，老二（崔国章）分的东院，西院配了个拖拉机和400元，东院就一个房子，什么也没有。老大和老二还有老大媳妇分家时候都在场，说好了以后让崔某1给写了写，写了两份分单，给了老大一份，自己一份，分单都有。崔国章对高爱菊证言没有异议，崔习（夕）章对证言有异议，认为不属实。再审庭审中，原审原告崔国章还申请证人崔某3、崔某4证明分家的事实，两证人均证实系听父母讲崔国章、崔习（夕）章的分家的事实。原审原告崔国章对二证人证言无异议，原审被告崔习（夕）章对二证人证言有异议，认为不属实。另经原审被告和原审原告申请调取本案分单中所涉房产宅基地登记卡的情况，两处宅基地均于1988年7月5日登记在原审被告崔习（夕）章（户主）名下，家庭成员为父崔风林、母高爱菊、弟崔国章。
元氏县人民法院一审再审认为，1988年12月24日崔风林为分家所订立的“分单”系崔风林对其财产的分配，且有原、被告之母高爱菊出庭作证证明内容属实，原审原告和原审被告虽未签字但亦符合当时农村分家风俗，且已实际履行多年，该分单中没有原审原告和原审被告的签字并不影响分单效力。元氏县公证处（2013）元证民字第196号公证书虽被元氏县公证处（2016）冀元复字第1号复查决定书予以撤销，但元氏县公证处又做出的（2013）元证民字第196号公证书（补）对高爱菊声明进行补正，该公证书公证内容没有变化，系对高爱菊证言的佐证。被告崔习（夕）章在原审也称其父曾经说过如果原审原告崔国章考取大学则东院和西院都归原审被告所有，分单已经无效，并称让其父立了一个变更分家协议，可见原审被告对分家事实是知道的，其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父崔风林所述东院和西院归其所有和变更后的分家协议，对其所述无法采信，故应依法认定该“分单”有效。原审认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为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系1999年10月1日起施行，该分单发生在1988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成立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适用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除本解释另有规定的以外，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当时没有法律规定的，可以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本案纠纷发生在合同法实施之前，当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1987年1月1日起施行）对此已有规定，不应再适用合同法的规定，因此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属适用法律错误，�予纠正。综上，原审虽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上存在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以维持。经元氏县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一审再审判决为：维持元氏县人民法院（2014）元民一初字第487号民事判决。
崔夕章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违背客观事实，没有任何根据，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所谓协议或合同，应有相对人，没有相对人不能认定是“协议”、“合同”，被上诉人提交的分单上既无父母签字，也无兄弟二人签字，不能称之为协议。一审判决仅凭母亲高爱菊的证言和违反法定程序的《公证书》佐证，就认定分单是崔风林对其财产的分配没有证据。原审认为分单虽无兄弟二人签字，但符合当时农村分家风俗，也是极为错误的，众所周知，分单上必须有父母的签字和子女的签字，并有中证人签字，这样形成的分单实际上是�家协议，是有相对人的。且上诉人从未见过此分单，也不认可分单的存在。退一步讲，即使分单存在，但一直没有履行，上诉人一直使用东院，1996年下大雨，东院成为危房，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是上诉人对东院进行了翻建。2.上诉人提交的元氏县公证处调查崔某2的笔录，证明崔某2明确证实“声明”上签字经过是：因自己不清楚声明的内容，不签字，后来被上诉人夫妻及母亲高爱菊哀求，崔某2仍不签字，最后三人给崔某2跪下，崔某2违心地签了字。3.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是串通好的，母亲的证言不符合客观实际，其他二人的证言是听说的。2009年上诉人翻建房子时没有发生，父亲崔风林在世时也没有提及分单，在父亲2011年10月去世后才提及分单，我们的父亲是教师，文化水平很高，并且生活在农村，对农村分家的习俗十分清楚，又经常为他人书写文书，他不用其他人代写分单。4.一审判决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字不提，尤其是公证处调查崔某2的笔录，一审法院故意规避，有意混淆事实。二、一审法院不考虑争执宅基地使用权，错误认定分单合法有效，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对宅基地使用埋下严重法律隐患。双方争执的宅基地登记在上诉人名下，是经村委会、乡政府、县政府严格审查的，母亲所说“村委会登记错了”不能否定合法登记。被上诉人1990年考取大学，户口迁出东苏阳村，毕业分配到石家庄市工作，户口落入石家庄市，其已经不是东苏阳村村民，不能使用东苏阳村的宅基地。庭审中被上诉人及其提供的证人均认可东院上的房屋，在1996年下大雨已坍塌不能使用，退一步讲，虽然分单注明被上诉人分得东院，但该房已坍塌，被上诉人不是东苏阳村村民，无权使用该宅基地。三、元氏县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违反法定程序，不具有法律效力。首先公证处在作出196号公证书时没有让全部利害关系人到场进行询问，不去落实高爱菊声明是否符合实际，违反程序出具了公证书。其次，当发现196号公证书错误时询问了崔凤山，崔某2证明在被上诉人夫妻及母亲跪下、威逼利诱情况下签了字，这一关键证词有力地说明声明是不真实的，公证处对196号公证书予以纠正，作出（2016）冀元复字第1号决定书，纠正了错误，但后来在被上诉人纠缠下，2016年8月作出（2013）元证民字第196号公证书（补），全然不顾崔某2真实而关键的证言，将已经改正的公证书又错改了回去。四、上诉人有新证据，足以证明一审判决是错误的。2018年3月12日村委会出具证明，证明村委会于2017年11月22日给崔国章出具的证明无效。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并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崔国章辩称，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1988年12月24日高爱菊夫妇分家时，在见证人崔某2和崔某1参与下所立的分单是合法有效的。高爱菊在2013年10月11日的声明及开庭时出庭作证，都证明了分单是真实的。高爱菊的大女儿崔某3和小女儿崔某4均出庭作证，再次印证了高爱菊所说分家的真实情况。公证处的公证也印证了分单是高爱菊夫妇真实意思表示的过程。上诉人在第一次开庭审理的笔录中称，“原告的分家协议已经不存在，无效的无效的原因是东院和西院房子的价值差距太大。88年分家时候原告上高中，我父亲说虽然立了分家协议，但如果原告考上大学则东院和西院都归我。原告90年左右考上大学，我让我父亲立一个变更分家协议手续，大约90年左右土管局统一颁发宅基地证的时候，分单说的东院和西院由我父亲都写在了我的名下…�”，说明分单不但存在，且是高爱菊夫妇的真实意思表示。二、本案是分单效力纠纷问题，不涉及到该宅基地使用权的问题，即使涉及到宅基地使用权的问题，崔夕章主张两处宅基地，也不符合农村村民“一户一宅”
的规定。三、2009年是崔国章出资对东院进行了修建，有高爱菊和崔某3的证言为证。四、元氏县公证处的补充公证书是对公证的再一次确认。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元氏县人民法院一审原审和一审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一审法院虽然将本案的案由定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但作为本案争议的所谓合同实为分单，因此不应以普通合同的“相对人”等要件来衡量分单的效力，再审上诉人崔夕章称分单中没有父母及兄弟二人签字，不能称之为协议的说法本院不予采信。1988年12月24日所立分单�有见证人崔某2、崔某1的签字和手印，在2013年4月29日的证明中，崔某1和崔某2又以证明人的身份签字并摁手印。崔某2在2015年12月30日公证处的调查笔录第一页中也明确承认有分家一事，并称是崔风林把他叫过去的，自己摁了个手印。崔风林在该调查笔录第二页陈述2013年4月29日的证明时，有高爱菊、崔国章、刘文平三人对其说好话、下跪等内容，是对当时在证明上摁手印具体过程的陈述，并没有否认其对分家情况相关内容的陈述。从庭审的情况看，再审上诉人崔夕章在一审原审开庭时并没有提出合同或协议相对人、没有老人和兄弟二人签字的说法，只是强调分单已不存在，因为东院和西院房子的价值差距太大，还称其要求父亲立一个变更分家协议的手续，后来崔风林将两处宅基地都登记在崔夕章名下，并告诉他这个比别的重要，由此可见，再审上诉人崔夕章对分家�事是明知的。高爱菊作为原被告的母亲，出庭作证，证明确有分家一事并立有分单。综合上述情况，应认定分家一事确实存在，分单亦是当时形成，对分单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本院应予认定。目前两块宅基地均登记在崔夕章名下，崔国章是否有权使用东院宅基地，应当由相关部门依照有关规定处理，不是本案审理的内容，再审上诉人崔夕章称一审法院认定分单合法有效，给双方对宅基地使用权埋下严重法律隐患的说法没有依据。再审上诉人崔夕章提交2018年3月12日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证明村委会2017年11月22日给崔国章出具的证明无效，再审被上诉人崔国章称自己没有提交过2017年11月22日证明，经当庭查阅以往卷宗，未发现村委会给崔国章出具的证明，再审上诉人崔夕章同意对该证明不再提交。综上所述，再审上诉人崔夕章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元氏县人民法院一审再�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河北省元氏县人民法院（2017）冀0132民再4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再审上诉人崔夕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郝俊贤
审判员 王彦松
审判员 高玉坡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八日
书记员 袁琦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