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日商终字第2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市分公司。
诉讼代表人：郭和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鑫，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先华，男。
委托代理人：庄光钧，日照开发金海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庄非，日照开发金海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日照公司）、马先华因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4）东商初字第4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马先华原审诉称：2013年9月25日8时43分，马先华为鲁LU＊＊**号货车在人保财险日照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为50万元），马先华交纳了保费并生成保单。同日12时许，鲁LU＊＊**号货车行驶至江苏省东海县双店乡时，与李小中发生交通事故，致李小中死亡。马先华与李小中的近亲属协商达成赔偿协议，赔偿李小中近亲属各项费用32万元。请求法院判令人保财险日照公司赔偿马先华保险理赔金21万元。
上诉人人保财险日照公司原审辩称：人保财险日照公司与马先华签订的保险合同约定保险期间自2013年9月26日零时起至2014年9月25日24时止，事故发生在2013年9月25日，不在保险期间内，根据保险法规定，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约定的时间承担保险责任。双方签订保险合同时，人保财险日照公司已明确告知马先华保险期间起止时间及责任免除。马先华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
原审查明：2013年9月25日8时53分，马先华为其所有的鲁LU＊＊**号货车在人保财险日照公司投保机动车交强险、商业险，保险期间自2013年9月26日零时起至2014年9月25日24时止，其中第三者责任限额50万元，并投保不计免赔。
2013年9月25日12时许，马先华驾驶鲁LU＊＊**号货车沿236省道由东向西行驶至东海县双店镇三铺路村路口东，遇李小中骑自行车由北向南行驶，货车前部与自行车左后侧相撞，致李小中死亡，两车不同程度损坏。该事故经东海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认定，马先华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李小中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马先华与李小中的近亲属孙宗侠、李秀芹、李思伍、冯氏等在东海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的见证下达成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协议，马先华于2013年9月29日一次性赔偿李小中的近亲属32万元。其中死亡赔偿金244040元（农村标准）、丧葬费22993.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6257.5元（其子38947.5元、其父8655元、其母8655元）、误工费15000元、交通费500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总计373291元，扣除交强险110000元，剩余263291元×80%=210632.8元，实际赔偿总额32万元。协�达成后，马先华于2013年9月29日赔付给李小中的近亲属32万元。人保财险日照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已向马先华赔付110000元。对上述赔偿款项，人保财险日照公司提出异议，认为误工费、交通费数额过高且包含在丧葬费中，精神抚慰金按保险合同约定不属于赔偿范围。
人保财险日照公司提供投保单及保险条款，主张在马先华投保时，人保财险日照公司对保险期间及险种、责任免除，已向马先华履行了告知义务。马先华对投保单无异议，但认为人保财险日照公司没有告知保险期间，人保财险日照公司没有向马先华提供保险条款。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当事人陈述、保险单、保险条款等。
原审法院认为：马先华对其所有的鲁LU＊＊**号货车在人保财险日照公司投保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交强险、第三者责任商业险等，并交纳了保险费，马先华投保并交纳保费当日，双方的保险合同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保险合同成立生效后，马先华作为投保人即被保险人就将车辆运行可能发生事故的风险转嫁给保险人即人保财险日照公司。双方争议的主要问题是：被保险车辆在马先华投保并交纳保费的当日发生事故，人保财险日照公司应否承担保险责任。人保财险日照公司主张其在保险单中明确载明保险期间自2013年9月26日零时起至2014年9月25日24时止，诉争事故发生在2013年9月25日12时许，不在保险期间内，不应予以理赔。对此，原审认为，2013年9月25日8时53分，马先华就保险车辆向人保财险日照公司投保，交纳了保费，填写了投保单，人保财险日照公司亦给马先华出具了保险单，双方的保险合同关系已经成立并生效。合同成立生效后，保险合同关系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亦随之产生，保险车辆发生事故，是成就保险责任的基础条件，虽�人保财险日照公司在保险单中载明了保险期限自次日零时起一年，但该内容系单方拟制条款的形式将合同生效后至次日零时的时间段发生事故排除在保险责任之外，按通常理解，保险人交纳保费并领取保险单，就已经将风险转移给保险人，保险责任即应开始计算，而保险单和保险条款具有事先拟制性和不可协商性，将合同生效后至次日零时发生事故排除在保险期间外，性质上应系免责的内容，人保财险日照公司无证据证实其已就该免责（期间免责）内容，向马先华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不能就此实施免责抗辩权；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四条“保险人接受了投保人提交的投保单并收取保险费，尚未作出是否承保的意思表示，发生保险事故，被保险人或者收益人请求保险人按照保险合同承担赔偿责任或者给付保险金责任，符合承保条件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可以看出，对投保人接受了投保单并交纳了保费，保险人尚未作出是否承保的意思表示，发生保险事故，符合承保条件的，保险人应承担保险责任。从举轻明重的法律适用和合同解释原则分析，诉争保险事故显然是不但接受了投保单、交纳了保费，而且人保财险日照公司亦已作出了承保意思表示。保险事故发生，人保财险日照公司更应承担保险责任。诉争事故发生后，马先华作为被保险人与李小中的近亲属孙宗侠、李秀芹、李思伍、冯氏等在东海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的见证下达成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协议，且已履行了赔偿义务，故人保财险日照公司应当按合同约定在保险限额内履行理赔义务。关于理赔的范围，虽然马先华与第三者达成了赔偿协议，但调解协议的达成系基于马先华与第三者的合意，并不当然�束诉争保险合同，理赔的范围应当依据合同约定予以核定，人保财险日照公司对马先华支付的误工费、交通费数额提出异议，结合第三者的身份情况和交通事故发生后善后处理的实际情况，斟定误工费损失2000元、交通费损失2000元为宜。对精神损害抚慰金，人保财险日照公司主张按商业险保险合同约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属免赔条款，不应予以赔偿，对此，原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款“被侵权人或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合同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马先华在投保时，投保了交强险，虽然诉争事故系马先华先行赔付，但马先华赔付后依据合同向人保财险日照公司主张理赔符合法律规定，人保财险日照公司在履行赔偿义务时亦未明确将交强险排除在外，即使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虽然马先华在投保人声明中予以签字，但从声明的内容上看，人保财险日照公司亦未将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法律后果向马先华作出明确说明，该条款对马先华不发生效力，但诉争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5000元较为合理。综上，诉争事故给第三者造成的合理损失应认定为332291元，扣除人保财险日照公司在交强险中已赔付的110000元，余款222291元应为商业第三者险的理赔损失范围，结合马先华所负事故比例，人保财险日照公司应负的理赔义务数额应认定为222291元×80%=177832.8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人保财险日照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马先华赔付保险理赔金177832.8元；二、驳回马先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人保财险日照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50元，减半收取2225元，由马先华负担297元，人保财险日照公司负担1928元。
上诉人人保财险日照公司上诉称：人保财险日照公司与马先华签订的保险合同约定保险期间自2013年9月26日零时起至2014年9月25日24时止，事故发生在2013年9月25日，不在保险期间内，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合同生效时间与保险责任开始时间非同一概念，保险期间是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的期间，该期间由双方协商确定。责任免除是基于某种事由，对保险期间内发生的保险事故免除保险人责任，保险期间条款不属于责任免除条款。且本案保险单中的保险期间起止时间是现场打印形成而非事前印制而成，不属于格式条款。保险条款上责任免除部分字体加黑加粗，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并向马先华作出明确说明，马先华在投保单上签字确认。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马先华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人保财险日照公司不仅接受了投保单，且已作出承保意思表示。虽然马先华在投保人声明中予以签字，但从声明内容看，人保财险日照公司未将免责条款的内容、法律后果等向马先华明确说明。
上诉人马先华上诉称：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发生在江苏省，参照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公安厅2005年9月发布的《关于处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有关问题的指导意见》的规定，上诉人马先华赔偿受害人家属精神抚慰金3万元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判决精神抚慰金5000元过低，要求二审改判人保财险日照公司承担精神抚慰金3万元。
人保财险日照公司辩称�上诉人马先华支付3万元精神抚慰金是基于道路交通事故纠纷所作的赔偿，本案中保险公司有权重新核定赔偿内容，且根据保险合同条款规定，精神抚慰金不予承担。现保险合同期限并未生效，故对上诉人马先华的请求，人保财险日照公司不予认可。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合同自依法成立时，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期限，附生效期限的合同，自期限届至时生效。《保险法》第十三条亦规定：“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投保人和保险人可以对合同的效力约定附条件或者附期限。”根据上述规定可知，保险合同在正常的情况下，只要保险公司同意承保，投保人交纳了保费，保险合同即成立并生效。当然，根据合同意思自治原则，双方可以对�险合同的保险期间进行重新协商，对保险合同的生效期间重新予以约定，但这种对效力所附期限的约定应当是经双方同意确定的，应体现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如果保险公司未征得投保人同意或认可，在出具的保险单或保险合同条款中将合同效力期限延后，属于对双方合意内容的单方改变，对投保人不产生法律效力。本案中，马先华于2013年9月25日8时53分就投保车辆向人保财险日照公司交纳保费，填写投保单，人保财险日照公司亦给马先华出具保险单，双方的保险合同关系即成立，保险合同即应生效。马先华投保的目的是将车辆运行中可能发生的事故风险转移给保险人，在投保后发生交通事故受到损失时能够获得保险赔偿，但人保财险日照公司给马先华出具了保险期间为2013年9月26日零时至2014年9月25日24时的保险单，人保财险日照公司没有举证证明与马先华就该保险期间条款进行了协商并征得了马先华的同意，亦无证据证明马先华对该保险期间条款已予认可，人保财险日照公司将合同生效时间推迟到次日零时起生效显然是其单方行为，根据合同法关于附生效期限合同生效的法律要件，人保财险日照公司上述对保险期间的单方规定对马先华不产生效力。因此，保险合同应当自成立时即2013年9月25日8时53分发生法律效力，合同双方自2013年9月25日8时53分起产生权利义务关系，保险事故发生在2013年9月25日12时，属于人保财险日照公司的责任期间范围之内，人保财险日照公司应当对马先华的事故损失予以理赔。
关于精神抚慰金的赔偿数额，虽然马先华向交通事故受害人家属赔偿了3万元，但该3万元精神抚慰金赔偿系马先华与事故受害方庭外和解形成，其约束力并不当然及于第三方，现人保财险日照公司提出异议，原审法院应当依据合同�定予以审核认定。原审法院根据保险合同条款的约定，权衡双方的权利义务，在法律规定的限额内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额为5000元并无不当，马先华上诉要求改判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得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07元，由上诉人人保财险日照公司负担3857元，上诉人马先华负担5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公衍义
审 判 员 刘端珂
代理审判员 刘 芳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武德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