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六（商）终字第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华菱湘潭钢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曹慧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唐云仁，湘潭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
负责人吴小平，行长。
委托代理人潘雅芳，上海严诞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季辰炜，上海严诞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运企实业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郑国海，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国海
上诉人湖南华菱湘潭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菱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以下简称中信银行）、上海运企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企公司）、郑国海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六（商）初字第30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菱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唐云仁，被上诉人中信银行之委托代理人季辰炜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运企公司、郑国海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中信银行与运企公司于2012年1月16日签订了编号为（2011）沪银承字第731401124009号《银行承兑汇票承兑额度协议》，约定中信银行为运企公司承兑银行承兑汇票敞口金额最高额度为人民币3，000万元（以下币种同），额度使用有效期间为2012年1月16日起至2013年7月16日。运企公司可循环使用上述授信额度，并应当在中信银行为其承兑的银行承兑汇票到期日前交存全部票款，否则按照日利率万分之五计收罚息。同时约定，如在汇票到期日前运企公司出现经营状况严重恶化等丧失或可能丧失足额交存票款的能力时，中信银行有权要求运企公司立即清偿所有已承兑汇票项下票款及相应利息、罚息和费用。同时约定最高额保证人即郑国海、案外人张秋菊与中信银行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编号为（2011）沪银最保字第731401123005号；质押人即运企公司与中信银行签订的《最高额动产质押合同》编号为（2011）沪银最动质字第731401123006号。本协议项下任一承兑汇票到期日前中信银行未获清偿的票款，转作运企公司的逾期贷款，并根据逾期天数及逾期金额，按日利率万分之五计收罚息。2011年9月26日，中信银行与运企公司、华菱公司签署了编号为WL73140112001的《银、企、商合作协议书》，约定三方就货权质押综合授信业务开展合作，其中约定：运企公司根据购买钢材的月度计划量，在其授信额度内向中信银行申请开具计划所需的银行承兑汇票，并向中信银行交足该批银行承兑汇票总额30%的保证金，银行承兑汇票指定的收款人为华菱公司；该银行承兑汇票用于运企公司向华菱公司订购钢材，实行封闭运作，专款专用。本协议项下的银行承兑汇票作为运企公司购钢材款由中信银行指定专人当面交给华菱公司，华菱公司在《银行承兑汇票收妥确认书》中确认收到银行承兑汇票。三方约定运企公司与华菱公司所签订的《买卖合同》中收货单位、到货地点具有唯一性，未经中信银行同意，其他两方不得办理收货单位、到货地点的变更与注销，同时《买卖合同》必须列明：订货人为运企公司；指定收货地点为：上海市宝山区呼兰路911弄18号；指定收货单位为中信银行。华菱公司于中信银行银行承兑汇票出票后50个工作日内，中信银行未能在指定地点收到华菱公司应按《买卖合同》所发全部或部分相应该笔银行承兑汇票价值的货物（不可抗力除外），华菱公司应在接到中信银行书面通知后尽快（最迟不迟于银票到期日）将相当于未发运钢材价值的款项直接退还中信银行或划入中信银行指定账户。为担保涉案《银行承兑汇票承兑额度协议》的履行，中信银行与郑国海签署了《最高额保证合同》，郑国海向中信银行提供最高额为4，268万元的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如运企公司与中信银行主合同项下单笔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债务人没有履行或者没有全部履行其债务，中信银行均有权直接要求郑国海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的债务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为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主债权总额20%内的律师费、差旅费、评估费、拍卖或变卖费、过户费、保全费、公告费、执行费等）和其他所有应付的费用。中信银行与运企公司签署了《最高额动产质押合同》，约定质押担保的主债权最高额度为等值4，268万元，运企公司以《质押财产清单》所列明的财产向中信银行出质。
上述协议签署后，中信银行按运企公司申请为其承兑了19张银行承兑汇票，票面金额合计为5，040万元，银票到期日分别为2012年7月19日至2013年2月10日。中信银行将上述承兑汇票交与华菱公司。后中信银行收到价值为发票金额37，093，434.50元的钢材，但华菱公司未履行余下部分钢材的发货义务。
之后，运企公司因无力支付全部票款，经中信银行同意后变卖了6，899.701吨质押钢材，并支付了扣除质押保证金之外的第1-12张汇票的全部票款及第13张汇票的部分票款，导致中信银行为运企公司分别于2012年12月7日垫款414，997.44元、2012年12月10日垫款1，390，837.17元、2012年12月28日垫款2，779，857.37元、2013年1月4日垫款1，389，935元、2013年1月14日垫款1，043，060.37元、2013年1月17日垫款2，086，140元、2013年2月16日垫款1，390，328.85元，上述垫款合计10，495，156.20元。至2013年3月20日发生逾期利息377，826元。
中信银行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运企公司支付中信银行承兑汇票垫款10，495，156.20元；2、运企公司支付中信银行暂计至2013年3月20日的银行承兑汇票垫款罚息377，826元，要求按日利率0.05％计算支付至实际清偿日止；3、郑国海对上述第1、2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保证责任；4、华菱公司对上述第1、2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审理中，中信银行将其诉讼请求4调整为：若运企公司没有履行上述第1、2项付款义务，要求判令华菱公司对其未发运钢材价值的款项在本案借款本金10，495，156.20元及对应的利息、逾期利息的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
原审认为，中信银行与运企公司签订的《银行承兑汇票承兑额度协议》依法成立，当属有效，缔约双方理应恪守，中信银行按约为运企公司开具汇票并履行垫付义务，运企公司未履行相应的还款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中信银行有权要求运企公司归还垫款本金余额10，495，156.20元并支付相应的逾期利息。中信银行与郑国海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有效，缔约各方应予履行。郑国海应对运企公司前述《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协议》项下的垫款本金10，495，156.20元以及相应的逾期利息承担连带清偿的保证责任。运企公司、郑国海经依法传唤，未到庭应诉，视为放弃抗辩权利。
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中信银行是否有权要求华菱公司在收到汇票款项后，对未供货钢材价值的款项承担赔偿责任。中信银行主张，只收到6，899.701吨钢材，华菱公司没有足额发货，导致运企公司提供的质物严重不足，根据三方协议，华菱公司应在未交货钢材价款范围内承担退款责任。华菱公司辩称，其承认未能按约履行发货义务，愿意在未交货的价值范围内承担退款责任，但实际的发货数量是7，965，789.70吨，确认未能交货的钢材价款为汇票金额5，040万元减去已交货发票金额37，093，434.50元，再扣减贴息、返利、运费等，应退款金额为10，555，342.99元。原审认为，根据三方协议，在华菱公司收到中信银行银行承兑汇票后50个工作日内，中信银行未能在指定收货点收到华菱公司应按《供货合同》所发全部或部分相应该笔银行承兑汇票价值的货物，华菱公司应将相当于未交货钢材价值的款项直接退还中信银行。根据中信银行、华菱公司一致确认，未交货钢材价款以汇票金额扣减已交货发票金额为计算方式，对此原审予以认可，故认定华菱公司未交货钢材价款为5，040万元扣减37，093，434.50元，为13，306，565.50元，中信银行主张华菱公司在借款本金10，495，156.20元及对应的利息、逾期利息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应不超过13，306，565.50元，且以该金额为限。对于华菱公司扣除贴息、返利、运费的主张，因三方协议约定，华菱公司应退还的是未交货钢材价款，并无明确约定可扣款项，而华菱公司主张的扣款，可在其与运企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中进行结算，原审不作处理。华菱公司辩称，因中信银行对钢材疏于监管造成了损失，应承担相应责任，但三方协议对中信银行的监管责任无明确的约定，即使中信银行存在监管过失也不能免除华菱公司的交货义务，且华菱公司也未提供具体依据，故原审对其辩称不予认定。综上，中信银行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四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运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中信银行本金10，495，156.20元；二、运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信银行截至2013年3月20日的逾期利息377，826元，及从2013年3月21日起至垫款本息清偿日止按本金10，495，156.20元的每日万分之五所计的逾期利息；三、郑国海对运企公司上述第一、二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郑国海履行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运企公司追偿；四、若运企公司未能按期履行上述第一、二项付款义务，华菱公司应在运企公司上述第一、二项付款义务范围内（最高金额以13，306，565.50元为限）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87，037元，由运企公司、郑国海、华菱公司共同负担。
判决后，华菱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第一，原审未扣除返利金额、贴息和运费有误。根据华菱公司与运企公司签订的合作用户协议，贴息和返利金额应当扣除，另外，依照交易惯例，运费也应当扣除；第二，三方协议的履行过程中，中信银行未尽到监管责任，存在低价解除质押、低价调剂货物、未及时与另两方当事人对账等过错行为，造成损失扩大，因此中信银行应自行承担部分损失；第三，原审要求华菱公司承担逾期利息缺乏依据。三方协议中约定华菱公司应在收到中信银行书面通知后退款，但是中信银行没有通知过华菱公司要求退款，所以华菱公司没有支付逾期利息的责任；第四，原审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中信银行存在过失，应当承担部分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华菱公司与中信银行对未归还的借款本金各半承担。
被上诉人中信银行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中信银行向华菱公司主张的仅是其未发货部分的价款，而非要求华菱公司赔偿中信银行未收回的借款，故华菱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另外，三方协议中并未约定扣除返利金额、贴息和运费，华菱公司的相关主张亦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运企公司、郑国海均未作答辩。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一，华菱公司称根据其与运企公司签订的合作用户协议，贴息和返利金额应当扣除，另，依照交易惯例，运费也应当扣除。但本院认为，三方协议并未约定华菱公司应承担的退款责任中可以扣除上述三项费用，华菱公司上述主张缺乏合同依据。华菱公司不得以其与运企公司双方之间的协议约定对抗中信银行。至于交易惯例，本院认为，交易惯例仅在合同对某事项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时，始能作为补充解释得以适用，但是本案三方协议中对华菱公司应承担退款责任的条件、范围均有明确约定，自无另适用所谓交易惯例之余地，故华菱公司的相关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第二，华菱公司称中信银行在履行三方协议的过程中，存在过错行为，导致损失扩大，因此中信银行应当自行承担部分损失。对此，本院认为，中信银行系依照三方协议第七条约定，向华菱公司主张退款请求权，该项请求权并非损害赔偿请求权，原审判决华菱公司承担的亦非损害赔偿责任，而是合同特别约定由华菱公司就相当于未发货钢材的价值所承担的退款义务，该义务的承担与否以及承担的具体数额，仅与华菱公司未发货价值有关，属于一种依约定承担的、不以当事人是否存在过错或者过错大小为前提的义务，故华菱公司所称中信银行存在过错、导致损失扩大等等，与中信银行在本案中所主张的请求权无涉，相关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第三，关于逾期利息，查原审判决第四项表述为“若运企公司未能按期履行上述第一、二项付款义务，华菱公司应在运企公司上述第一、二项付款义务范围内（最高金额以13，306，565.50元为限）承担还款责任。”并未要求华菱公司就其迟延履行三方协议第七条所定之退款义务承担逾期利息，相反，该判决条文明确华菱公司仅在其应承担的退款本金13，306，565.50元范围内承担责任。至于运企公司按原审判决第二项承担的逾期利息，对华菱公司而言，仅具有确定退款数额上的意义，而非指要求华菱公司承担逾期利息性质的责任，华菱公司所承担者仍仅限于合同约定的退款义务。上诉理由中称原审要求华菱公司承担逾期利息，似有误会，本院澄清如上。
第四，华菱公司另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资为上诉理由。但是前已叙明，中信银行在本案中系主张华菱公司就其未发货部分之款项进行退款，而非要求华菱公司对中信银行所受的损失进行赔偿，就该项请求权而言，不存在各方当事人分担损失的问题，自然不属于华菱公司所引上述法条的适用范围。故相关上诉意见，本院亦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的各项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7，037元，由上诉人湖南华菱湘潭钢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冬梅
代理审判员 盛宏观
代理审判员 张文婷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印 铭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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