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5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国荣，男，土家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黎邦恩，男，土家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登凤，男，土家族。
委托代理人：谭志明，重庆星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正宽，男，土家族。
委托代理人：谭志明，重庆星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国荣、黎邦恩与被上诉人陈登凤、于正宽合同纠纷一案，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14日作出（2014）石法民初字第00212号民事判决，吴国荣、黎邦恩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吴国荣、黎邦恩，被上诉人陈登凤、于正宽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谭志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3年3月12日，黎邦恩、吴国荣（甲方）与陈登凤、于正宽（乙方）签订了《龙潭乡万宝村森林采伐合同》，约定：甲方将龙潭乡万宝村泡桐组原队有林2800亩的木材采伐承包给乙方。1.采伐单价：每吨220元，包括上车。采伐中所有便道全部由乙方负责，甲方不承担任何经济费用。在修便道途中如山林地界与他人发生争议由甲方负责协调，如改道造成的经济损失由甲方承担；2.付款方式：甲方第一月扣600吨作为乙方保证金。此后按每月交货实际数额全部付清；3.安全责任：采伐中乙方必须注意安全，凡参加的伐木工必须按甲方的要求参加投保，保险费由甲方承担。乙方伐木工提供参保证据。伐木前由乙方垫付，每月从工资中扣去200元，做满一年后甲方全部退还。4.运输方面：由乙方组织运输每吨85元（发本地至下路骏达木业公司），外运由甲方自行负责……。吴国荣、黎邦恩于2013年4月2日在石柱县龙潭乡人民政府办理了采伐手续，采伐计划为28.5方。2013年10月10日，石柱县龙潭乡人民政府向吴国荣发出《停止采伐林木通知书》，内容为：“根据你在2013年4月2日在我乡政府办理的林木采伐许可证，于2013年10月10日到实际地点万宝村泡桐组勘查后，你所批的林木采伐计划已采伐结束，在你办理合法手续前，停止一切采伐行为，如发现还在继续采伐，将视为盗伐，我乡将上报县林业公安科处理。”陈登凤、于正宽履行采伐合同至2013年11月19日，采伐面积约400亩，采伐林木约2400余吨。
另查明，陈登凤、于正宽修建采伐便道开支259900元，搭建照明线路开支7200元。吴国荣、黎邦恩在庭审中自认扣款13205元购买工人保险。
陈登凤、于正宽一审诉称：2013年3月12日，吴国荣、黎邦恩（甲方）与陈登凤、于正宽（乙方）签订《龙潭乡万宝村森林采伐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龙潭乡万宝村泡桐组原队有林2800亩的采伐及运输承包给乙方，采伐单价220元／吨，包括上车，采伐所有便道由乙方负责，甲方第一个月扣除600吨（含85元运输费）作为保证金；凡参加的伐木工必须按甲方要求参加投保，保险费由甲方承担。合同签订后，陈登凤、于正宽积极组织工人进场修建公路便道约12公里，投资259900元，搭建厂棚13间，投资13000元，铺设照明线路2公里，投资7200元。这些附属设施修建完毕后，开始采伐树木。当采伐面积约400亩，采伐树木2564.14吨时，由于吴国荣、黎邦恩办理的砍伐计划不足。2013年10月10日，石柱县龙潭乡政府向吴国荣下发《停止采伐林木通知书》，通知确认吴国荣所批采伐计划已采伐结束，应停止一切采伐活动，不然视为盗伐。这种情况下，陈登凤、于正宽只得停止采伐。期间被告扣去保证金183000元，扣去伐木工保险费13205元，尚有未运走木材120吨，价值26400元。陈登凤、于正宽现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龙潭乡万宝村森林采伐合同》，由吴国荣、黎邦恩赔偿原告修建便道、厂棚、铺设照明线路、合同保证金、工人保险费、未运走余材共计502705元，诉讼费由吴国荣、黎邦恩承担。
吴国荣、黎邦恩辩称：1.陈登凤、于正宽与吴国荣、黎邦恩所签订的《龙潭乡万宝村森林采伐合同》无合同履行期限的约定，每年也无采伐数量的约定，不存在合同约定的情势发生变化的事实。2.石柱县龙潭乡政府的《停止采伐林木通知书》不能作为解除《龙潭乡万宝村森林采伐合同》的事由。虽然2013年审批的林木采伐计划已结束，但该通知书并未禁止被告往后逐年按许可限额采伐。事实上，在2013年10月及11月、12月，陈登凤、于正宽仍在进行采伐运输。在2013年12月7日，于正宽向黎邦恩借款5万元，并承诺此款在采伐工资中扣还，表明双方仍愿继续履行合同。3.陈登凤、于正宽诉称的采伐便道的问题，合同并未要求陈登凤、于正宽一定要修机动车道，是陈登凤、于正宽自己高成本投入修车道，责任应由陈登凤、于正宽自己承担，陈登凤、于正宽修路的损失无法确认，即使有损失也应由其自己承担。合同虽然约定第一月扣600吨作为陈登凤、于正宽的保证金，但考虑到陈登凤、于正宽资金困难，吴国荣、黎邦恩并未扣陈登凤、于正宽保证金。关于保险费，合同约定由陈登凤、于正宽垫付，做满一年的工人才退，没有满一年不退。事实上这些保费也是在采伐工人工资中扣除的，陈登凤、于正宽并没有垫付。未运走的木材数量以运到骏达木业公司过磅的数量为准。厂棚和照明线路不是二原告投资修建的。4.即使解除合同，也只能按公平原则处理本案。综上，请求驳回陈登凤、于正宽的诉讼请求。
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吴国荣、黎邦恩与陈登凤、于正宽在签订《龙潭乡万宝村森林采伐合同》时，吴国荣、黎邦恩尚未到龙潭乡人民政府办理采伐手续，而在签订合同后，吴国荣、黎邦恩在龙潭乡人民政府办理的林木采伐计划仅为28.5方（约合37吨）。而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第一月就要扣除600吨作为保证金（实际上陈登凤、于正宽8个月也采伐了2400余吨），龙潭乡政府已发出停止采伐通知，陈登凤、于正宽已停工3个多月，至今吴国荣、黎邦恩未重新办理采伐计划，导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陈登凤、于正宽请求解除与吴国荣、黎邦恩之间的采伐合同，应予支持。陈登凤、于正宽在解除合同后有权要求吴国荣、黎邦恩赔偿损失。陈登凤、于正宽的损失为：履行合同实际投入259900元修建便道、投入7200元搭建电线，工人保险费13205元。陈登凤、于正宽主张的保证金183000元、搭建厂棚费用13000元和尚未运走的木材损失26400元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不予支持。由于陈登凤、于正宽对修建的便道和搭建的照明线路进行了实际使用，并获取了利益，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定吴国荣、黎邦恩赔偿陈登凤、于正宽修建便道、搭建照明线路损失20万元，并支付陈登凤、于正宽工人保险费1320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陈登凤、于正宽与吴国荣、黎邦恩签订的《龙潭乡万宝村森林采伐合同》；二、吴国荣、黎邦恩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陈登凤、于正宽损失200000元；三、吴国荣、黎邦恩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陈登凤、于正宽工人保险费13205元；四、驳回陈登凤、于正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908元，减半收取4454元，由陈登凤、于正宽承担2565元，由吴国荣、黎邦恩承担1889元。
吴国荣、黎邦恩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判判决解除《龙潭乡万宝村森林采伐合同》不当，该合同应当继续履行。该合同并未约定履行期限，更无每年采伐数量的约定，因此不存在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事由；石柱县龙潭乡政府的《停工采伐林木通知书》不能作为解除《龙潭乡万宝村森林采伐合同》的事由。2.即使判决解除《龙潭乡万宝村森林采伐合同》，二被上诉人所主张的损失不应由二上诉人承担。关于修便道的费用，二被上诉人仅举示白条收据，没有其他证据印证收据的真实性，修建现有便道最多花费12万元，且合同没有约定一定要修机动车道。关于保险费，合同约定由二被上诉人垫付，做满一年的工人才退保，没有做满一年的不退。二被上诉人虽然举示了厂棚、照明线的购置材料的收据，但未举示正式销售发票，即使购置了这些材料，这些材料是否用于搭建本案所涉厂棚、照明线路不得而知，而且部分厂棚、照明线路是二次转包的谭东等人出资修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二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二被上诉人负担。
陈登凤、于正宽答辩称：1.二上诉人主张《龙潭乡万宝村森林采伐合同》能够继续履行的理由不成立。按照二上诉人每年获取的采伐限额28.5方计算，采伐完2800亩大约需要467年，显然不现实。原判以《停止采伐林木通知书》作为本案解除合同的事由之一并无不当。二上诉人一方面不同意解除合同，另一方面又瞒着二被上诉人另请他人继续进行采伐，二上诉人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愿继续履行合同。2.二被上诉人修建便道既没有通过招投标，也没有雇请有资质的正规公司修建，只是找了普通农民工修建便道，他们出具的收据只有白条，不可能提供正式发票。同时，修机耕道有利于提高采伐效率，节约采伐成本。3.一审中，二上诉人明确承认扣取了保险费，根据合同约定理应返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陈登凤、于正宽举示2014年5月17日的照片一张，拟证明在二被上诉人停工后，二上诉人另请他人继续进行伐木。吴国荣、黎邦恩质证认为，停工后，并没有请他人进行伐木，该证据不能达到二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审查认为，该照片无法反映形成于2014年5月17日，且不能证明照片中的木材系二上诉人另请他人砍伐的，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吴国荣、黎邦恩至今未取得2014年的采伐计划。二审中，双方当事人认可陈登凤、于正宽已完工便道约为整个便道的三分之一。同时，吴国荣、黎邦恩认可陈登凤、于正宽搭建照明线路开支7200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关于双方签订的《龙潭乡万宝村森林采伐合同》是否达到法定解除条件的问题。虽然双方签订的《龙潭乡万宝村森林采伐合同》未明确约定采伐期限，但从合同约定的采伐第一月就要扣除600吨木材的款项作为保证金来看，其约定的量与吴国荣、黎邦恩获批的采伐量28.5方有较大出入，且吴国荣、黎邦恩至今未获得2014年的采伐计划，陈登凤、于正宽现也无法复工。吴国荣、黎邦恩主张系陈登凤、于正宽的原因导致未取得2014年采伐计划，但未提供证据证明。综上，由于陈登凤、于正宽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现提出解除合同，应当予以支持。
关于合同解除后的损失认定问题。对于修建便道，合同中并未约定只能修建人行便道，故陈登凤、于正宽为了采伐需要修建机动车便道并无不当。对于修建便道的支出，陈登凤、于正宽修建便道属实，且提供领条证明其投入了259900元，吴国荣、黎邦恩在二审中主张修建便道大概需要12万元，但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但由于合同约定便道应由陈登凤、于正宽自行负责修建，现其仅完成整个便道的三分之一，且采伐了七分之一的木材。因此，在赔偿便道损失时，应综合考虑陈登凤、于正宽已完工的便道比例及采伐比例来确定应赔偿的损失，即259900元-（259900元×3÷1／7）=148514.29元。关于照明线路损失，二审中吴国荣、于正宽认可陈登凤、于正宽支出了7200元，对于照明线路损失也应考虑陈登凤、于正宽的采伐比例，即7200元-7200元÷1／7=6171.43元。综上，合同解除后，吴国荣、黎邦恩应赔偿的损失合计为154685.72元。
关于保险费是否应退还的问题。吴国荣、黎邦恩主张，保险费要做满一年才能退还，但《龙潭乡万宝村森林采伐合同》明确约定保险费应由吴国荣、黎邦恩承担，先由陈登凤、于正宽垫付。尽管合同还约定做满一年退还，但该约定仅是对退还时间的约定，不能作为吴国荣、黎邦恩不支付保险费的理由，现合同已经解除，双方不再履行合同，吴国荣、黎邦恩应将扣留的13205元保险费予以退还。
综上，上诉人吴国荣、黎邦恩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其相应的上诉请求依法予以支持。本案因二审中出现新事实而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石法民初字第002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撤销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石法民初字第0021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
二、吴国荣、黎邦恩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陈登凤、于正宽损失154685.72元；
三、驳回陈登凤、于正宽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908元，减半收取4454元，由陈登凤、于正宽承担3710元，吴国荣、黎邦恩承担7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98元，由陈登凤、于正宽承担956元，吴国荣、黎邦恩承担3542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洪波
代理审判员 徐婷婷
代理审判员 王军峰
二〇一四年八月八日
书 记 员 彭婧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