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茂中法民二终字第1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福良。
委托代理人：潘驰云，广东诚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宇鹏，广东诚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湛家儒。
委托代理人：黎远飞，广东海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倪炳逢，广东海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中铁二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国志，董事长。
原审被告：中铁二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茂湛铁路工程指挥部。
负责人：ＸＸＸ，指挥长。
上诉人黄福良因与被上诉人湛家儒、原审被告中铁二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下称中铁二十二局）、原审被告中铁二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茂湛铁路工程指挥部（下称工程指挥部）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13）茂南法民一初字第7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湛家儒向原审法院诉称：2013年3月，工程指挥部将茂湛铁路位于茂名市茂南区车田村路段的旋挖钻桩基施工工程发包给黄福良施工。2013年5月6日，黄福良将其所承接的工程转包给湛家儒，双方签订了《旋挖钻桩施工协议》。协议约定：工程量约为1200m³，承包价格以成孔综合单价为550元／m³包干，吊车、挖掘机费用由黄福良负责，如因总包方原因引起停工的，以双方共同确认的时间为准，每天补偿8000元；协议还对工程内容、工程计量、工程款支付、工程质量等内容进行了约定。2013年5月底，湛家儒共完成工程量1226m³，超出协议约定工程量的26m³，工程款为674663元。期间因黄福良原因造成误工停工共计13天，应补偿8000元／天×13天=104000元给湛家儒。黄福良共应支付778663元工程款及误工补偿款给湛家儒。至今为止，黄福良只支付了32万元给湛家儒，尚欠458663元未支付。按照协议第五条的约定，黄福良应按施工月进度支付80%的工程款，施工完毕退场后付至90%，余10%待桩基检测合格后且出报告后1个月内一次性付清。现在该工程早已完工且高架桥的铁轨亦已铺好，但黄福良以种种理由拒绝支付工程款及停工补偿款，黄福良的行为已构成违约。根据《专业承包企业资质等级标准》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反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故工程指挥部应对黄福良拖欠的工程款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工程指挥部是发包人，由于其不具有独立的民事主体资格，作为其开办单位中铁二十二局应当对其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现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决黄福良、工程指挥部、中铁二十二局向湛家儒连带支付所拖欠的工程款及停工补偿款共458663元，并支付从立案之日起至还清工程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利息。2、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由三被告共同承担。
黄福良辩称：一、本案的工程湛家儒尚未施工完毕。湛家儒诉称，至2013年5月，其共完成工程量1226m³，超过协议约定的工程量26m³，这不符合施工协议的约定。首先，黄福良承接的工程全部转包给湛家儒施工，该工程是茂湛铁路改建线小东江段1#特大桥23#-35#共13个桥墩桩基工程，湛家儒只完成24#、25#、26#、27#、28#、30#、31#、32#、35#9个，尚有4个未完成。其次，协议中工程量约1200m³，只是约数，不是确数，完成的工程量应以整个承包工程的工程量为准。再者，本案的工程量未经双方结算，湛家儒称超额完成的工程量完全是一家之言，不能采信。二、湛家儒未经我方同意，擅自停工，撤离施工现场。2013年5月31日，湛家儒的旋挖钻机开始对23#桥墩桩基进行施工，钻进约5米深时，湛家儒以该桥墩地基软，有可能出现坍塌，施工难度大为由，停止施工，经工程指挥部领导和现场施工人员多次劝告无果，湛家儒于2013年6月3日前擅自撤离施工现场，以致我方延误工期，至6月8日才请到其他旋挖钻机继续施工，这事实在施工现场是广为人知的。三、本案的工程款，未经双方结算和确认，湛家儒诉请354663元工程款，并主张自从立案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支付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按湛家儒提供的《旋挖钻机成孔情况现场记录表》，湛家儒施工时间为2013年4月11日至同年5月30日，第一个施工月度为4月11日至5月10日，第一个施工月进度款黄福良已依约支付。第二个施工月度为5月11日到6月10日，湛家儒在第二个施工月度未满即擅自停工，且第二个施工月进度款未到支付期限。四、湛家儒主张的工程款，由于其擅自停工，撤离现场，按照协议第五条“乙方未经甲方同意自行退场的，甲方有权不支付工程款”的约定，黄福良有权不支付。五、湛家儒主张104000元停工补偿费不符合协议约定。协议约定：如因总承包方原因引起停工的，经甲乙两方共同确认的时间为准，每天补偿8000元。湛家儒提供的停工天数未经黄福良签字确认，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
中铁二十二局、工程指挥部辩称：一、湛家儒称我方整体发包给黄福良不是事实，其实我们签订的是旋挖钻租赁设备协议，我方按工程量结算给黄福良，不是把工程整个转包给黄福良。挂车、转场、电费等其他费用都是我方出的，如果是发包，我方不会管这些东西。二、湛家儒说因为总包方原因的停工费用，我方和黄福良的协议没有这条。茂湛铁路2009年施工至今，阻力很大，我们是按照工程量结算，闲置时的费用不可能由我们出。按正常工期，我们可以在一年内解决，但现在拖了四年还没开通，在省领导现场指示后这事才得到较好的解决。在这种情况下我方不可能和黄福良签订停工的费用协议。三、在车田村路段施工，我方给湛家儒工作给予一定帮助。5月底，在车田小学旁的鱼塘，湛家儒说地基较软不能施工，我们给了很多建议，叫湛家儒不要撤离，湛家儒将钻机撤下来，开始时说是保养。我们曾经叫黄福良办手续，支付了16万元工程款给湛家儒，后湛家儒还是将钻机撤走，没经过任何人的同意。湛家儒和黄福良签订的协议是后来才拿过来的，合同里说工程量约1200立方米，只是约数，具体数额还是以整体工程量为准。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4月，黄福良与湛家儒达成口头协议，黄福良将其向工程指挥部承接茂湛铁路位于茂名市茂南区车田村路段的部分旋挖钻桩基施工工程转包给湛家儒。2013年4月5日，湛家儒进场施工。2013年5月6日，黄福良（甲方）与湛家儒（乙方）签订《旋挖钻桩施工协议》，约定黄福良将茂湛铁路工程部分旋挖钻桩基施工转包给湛家儒。工程名称：茂湛铁路桥墩基础桩，工程地点：茂名市茂南区车田村，工程量：约1200m³，承包工程范围为Φ1000-Φ1250钻孔灌注桩，具体内容以施工图为准，结算量以实际发生工程量为准；承包价格以成孔综合单价550元／m³包干，吊车、挖掘机费用由甲方负责，如因总包方原因引起停工的，经甲、乙两方共同确认的时间为准，每天补偿8000元；工程计量：以甲乙双方现场代表根据设计施工图纸及现场测量实际成孔深度数据为准，工程量要与总包单位与甲方结算的工程量一致；工程款项（进度款）支付：施工月进度支付80%的工程款，施工完毕退场后付至90%，余10%待桩基检测合格后且出报告后1个月内一次性付清；乙方未经甲方同意自行退场的，甲方有权不支付工程款；工程质量：按照设计图纸、甲方交底及相关施工规范进行施工，达到相关的验收规范标准，如有不合格处必须返工达到合格标准。湛家儒施工后，认为其已完成了1226m³工程量，超出了合同约定的1200m³，且地基下沉无法继续施工，与黄福良协商无果，于2013年6月3日退出施工现场。后双方因工程款问题协商未果，湛家儒于2013年11月14日诉至法院。
旋挖钻桩成孔为圆柱体，湛家儒在施工期间，共完成直径为1.25米的旋挖钻桩成孔25个，深度合计676.17米；直径为1米的旋挖钻桩成孔20个，深度合计506.1米，黄福良的员工陈某甲在现场记录表上的“施工队现场负责”一栏签名确认。湛家儒在施工期间，四月份共停工7天，黄福良的员工陈某甲在停工记录上签名确认。湛家儒的员工陈某记录五月份停工6天，注明：“以上记录打电话给黄福良确认后记录”。
庭审中，湛家儒及黄福良均自认没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湛家儒自认已收到32万元工程款。湛家儒主张因黄福良的原因误工停工13天，黄福良称陈某甲为其员工，但没有授权陈某甲对停工进行确认，且否认与陈某通过电话确认五月份停工一事。
另查明，工程指挥部是中铁二十二局设立的临时机构，未经工商登记，不具备法人资格。涉案的茂湛铁路工程已验收合格。工程指挥部自认仍欠黄福良513271元工程款未付。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本案中，工程指挥部将茂湛铁路位于茂名市茂南区车田村路段的旋挖钻桩基施工工程分包给没有建筑资质的黄福良，黄福良再将其承包的工程转包给没有建筑资质的湛家儒，违反了建筑法和合同法的禁止性规定，故湛家儒与黄福良签订的《旋挖钻桩施工协议》属无效合同。虽然湛家儒与黄福良签订的《旋挖钻桩施工协议》无效，但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湛家儒要求黄福良支付工程款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湛家儒与黄福良在《旋挖钻桩施工协议》中约定成孔综合单价550元／m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当事人对建设工程的计价标准或者计价方法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结算工程价款。”之规定，涉案的工程款计价应按约定的每立方米550元计算，其中直径为1.25米的旋挖钻桩成孔25个，深度合计676.17米，根据圆柱体体积公式（高×半径²×π）计算，工程量为829.36m³［676.17米×（1.25÷2）²×3.14］；直径为1米的旋挖钻桩成孔20个，深度合计506.1米，根据圆柱体体积公式（高×半径²×π）计算，工程量为397.29m³［506.1米×（1÷2）²×3.14］，合计工程量为1226.65m³，按每立方米550元计算，合计工程款为674657.50元（1226.65m³×550元／m³），减去黄福良已支付的32万元，黄福良还应支付354657.50元给湛家儒。关于停工损失费的问题，湛家儒主张四月份停工7天，有黄福良的员工陈某甲的签名确认，陈某甲作为黄福良的员工，其在现场记录表“施工队现场负责”一栏签名，可见其为涉案工程的项目负责人，其在四月份停工记录上的签名确认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黄福良承担。湛家儒主张五月份停工6天，仅提供己方员工的单方记录，黄福良对此不予确认，湛家儒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湛家儒该主张不予确认。原审法院认定湛家儒停工的时间为7天，每天补偿8000元，损失56000元。黄福良应支付工程款及停工补偿款共410657.50元给湛家儒。
双方对欠付工程价款的利息并没有约定计付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之规定，工程款的利息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湛家儒要求黄福良支付自立案之日起至还清工程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利息，没有依据，对湛家儒超出部分的请求，不予支持。
由于工程指挥部是涉案工程的发包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工程指挥部应在欠付黄福良工程款513271元的范围内，对黄福良应支付给湛家儒的工程款承担支付责任。因工程指挥部为中铁二十二局设立的临时机构，不具备对外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故应由中铁二十二局承担民事责任。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限黄福良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工程款、停工补偿款410657.5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11月14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给湛家儒；二、中铁二十二局在欠付黄福良工程款513271元的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湛家儒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180元，保全费3020元，共计11200元，由湛家儒负担720元，由黄福良、中铁二十二局、工程指挥部负担10480元。
黄福良不服原判，上诉称：一、本案是专属管辖案件，黄福良在一审答辩、应诉并不能使一审法院默认具有管辖权，二审法院应以违反法定程序为由，撤销原审判决并指令原审法院移送。本案为建设茂湛铁路旋挖钻桩基施工工程而引发的合同纠纷，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铁路运输法院案件管辖范围的若干规定》第三条“下列涉及铁路运输、铁路安全、铁路财产的民事诉讼，由铁路运输法院管辖：…（六）与铁路及其附属设施的建设施工有关的合同纠纷；…。”的规定，本案专属铁路运输法院管辖。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当事人对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人民法院对当事人提出的异议，应当审查。异议成立的，裁定将案件移送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异议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未提出管辖异议，并应诉答辩的，视为受诉人民法院有管辖权，但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规定的除外。”的规定，一审法院受理不属本院管辖的案件，并作出判决是错误的。
二、在实体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判决错误。1.涉案的工程量，未经验收结算。法院在工程量未结算的情况下，不顾工程结算的专业性，依职权为双方进行结算，是错误的，对工程量的结算应由司法鉴定机构进行。湛家儒主张的工程量只有《现场记录表》，这只是现场代表对工程量的初核，并未说明双方已对此进行结算。按照双方签订的《旋挖钻桩施工协议》第四条：“工程量要与总包单位与甲方结算的工程量一致”约定，法院在湛家儒未提供有双方结算证据的情况下，居然依职权为双方进行结算，属乱作为。湛家儒作为原告，没有申请对工程量进行结算，应承但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按照合同约定不能得出黄福良要支付工程款给湛家儒的结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这里说的是“合同约定”而非“合同标准”。在双方签订的《旋挖钻桩施工协议》中，既约定了“承包价格以成孔综合单价550元／m3包干”，又约定了“乙方未经甲方同意自行退场的，甲方有权不支付工程款”，这些内容都是合同约定，出庭各证人、中铁二十二局都确认了湛家儒是擅自离场，按照协议约定，黄福良是有权不支付工程款的。3.湛家儒主张的停工天数不符合《旋挖钻桩施工协议》的约定，不是双方共同确认的。《旋挖钻桩施工协议》约定：“如因总包方原因引起停工的，经甲、乙两方共同确认的时间为准，每天补偿8000元。工程计量以甲乙双方现场代表根据设计施工图纸及现场测量实际成孔深度数据为准。”合同只授权双方现场代表可确定实际成孔深度数据，没有授权现场代表能确认停工时间，确认停工时间只能是黄福良与湛家儒。另外，合同既然无效，停工每天补偿8000元的条款也应当认定为无效。一审法院在采信合同条款时，明显是选择性适用，有利于湛家儒的就用，不利于湛家儒的就不用，而有利于黄福良的就不用。4.一审遗漏该扣减的款项未扣减，如湛家儒在一审庭审中认可收到进场费用25000元，租房费1800元，这些款项，一审法院不作扣减处理。5.湛家儒也承认是在中途退场的，只不过认为事出有因——黄福良未按时支付工程款。这个理由一看就知道不可能成立，按约定施工月支付80%工程款，是按月支付，未到支付时间，是不需要支付的。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湛家儒答辩称：一、原审法院判决正确，应予维持。（1）双方签订的《旋挖钻桩施工协议》虽属无效协议，但湛家儒所承接的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应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因此，湛家儒要求黄福良依照合同约定的价格支付工程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判决正确。（2）原审法院依据约定按每立方米550元计算工程量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双方签订的《旋挖钻桩施工协议》第二条第3点约定，工程款按每立方米550元计算。湛家儒所完成的旋挖钻桩成孔工程均是标准的圆柱体，只要按照圆柱体计算公式计算出湛家儒所完成工程量，即可计算出工程款。湛家儒完成了直径为1.25米的旋挖钻桩成孔有25个，深度合计676.17米，依据圆柱体积的公式计算，工程量为829.36立方米；完成的直径为1米的旋挖钻桩成孔有20个，深度合计为506.1米，根据公式计算，工程量为397.29立方米，合计为1226.65立方米。上述旋挖钻桩成孔的数量及深度是双方确认的，符合《旋挖钻桩施工协议》第四条的工程计算方法，也与工程指挥部结算方法一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当事人对建设工程的计价标准或者计价方法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结算工程价款。”的规定，双方对工程款的计算方法有约定明确，无需由司法机关鉴定。至于合同中“如果未经甲方同意乙方自行离场的，甲方有权不支付工程款”的约定，违反公正原则，是不合法的。首先，合同约定工程量约为1200立方米，湛家儒实际完成工程量1226立方米，已超过合同约定的数量，在这种情况下出现了地基下沉无法继续施工的现象，双方经过三天时间协商没有结果的情况下，湛家儒才退出施工现场。因此，合同约定“乙方未经甲方同意自行离场，甲方有权不支付工程款”既不合法也不合理。（3）原审法院判决黄福良支付停工费是双方明确约定的。黄福良上诉称合同中“甲方、乙方”仅指湛家儒、黄福良两人的说法属于望文生义、偷换概念。甲方乙方一般情况下应包括甲乙方及双方的有效代表，而不应是仅指某一个人。陈某甲是工程施工过程中管理一切事务的管理人，《现场记录表》的“施工队现场负责”一栏签名都是陈某甲，因此，有理由相信陈某甲是黄福良承包涉案工程的项目负责人，陈某甲在四月份停工记录上签名是履行职务的行为。原审判决黄福良支付停工补偿费给湛家儒是有事实依据的。关于黄福良补偿25000元给湛家儒机械进场费的问题，这是湛家儒要从外地将机械运到涉案工程施工现场所需要的运输费用，而本案起诉的是要求黄福良支付拖欠的工程款，该机械补偿费与拖欠工程款无关。
本案不应移送铁路运输法院管辖
首先，本案是拖欠工程款纠纷的案件，涉及的工程已经由有关部门竣工验收，案件与施工过程没有任何关系，与铁路设施、铁路财产、铁路安全等也没有任何联系。工程发包的主体是一般主体，属于简单的债权债务关系，案件在哪审理均不影响案件的公正判决。在一审中黄福良从来没有对案件的管辖提出任何异议。在案件判决对其不利后，才对案件的管辖提出异议，其目的就是想拖延案件的审理。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黄福良的上诉，维持原判。
中铁二十二局、工程指挥部不作答辩。经本院合法送达传票，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参加诉讼。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补充查明：一、黄福良委派的现场施工负责人陈某甲在四月份停工表确认：4月3日停工一天，因拉机晚上到，其他人阻；4月7日停工一天，因电不通，后发电机才到；4月17日停工一天，因地基有垫层需要处理；4月20日停工一天，因混凝土问题吊车阻路；4月23日停工一天，因拆屋地基未平进不了；4月25日停工一天，因电线拆除，进度不动拦路；4月26日停工一天，因塌方需收机重填；4月28日停工一天，因钻机平台未整理好。
二、《茂湛铁路项目部旋挖钻机成孔情况现场记录表》下方备注说明：本表工程名称为桥名，地面标高为测量原地面标高，钻石厚度为第一次钻入遇石标高，每完成墩位后，必须即上交计划合同部，现场管理人员与施工队必须认真填写，作为日算工程量的依据，施工队计量时必须出附此表。
三、湛家儒在一审法院开庭时承认，收到黄福良支付的工程款32万元，机械进场费25000元，住宿补偿费18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本案是否属于专属管辖；二、工程量、停工损失如何确定，黄福良应否支付尚欠的工程款和停工损失。
关于本案是否属于专属管辖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铁路运输法院案件管辖范围的若干规定》（法释（2012）10号）第六条规定：“各高级人民法院指定铁路运输法院受理案件的范围，报最高人民法院批准后实施。”该规定授权各高级人民法院指定铁路运输法院受理案件的范围。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上述规定，经报最高人民法院批准，作出了《关于指定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和广州、肇庆铁路运输法院受理案件范围的规定》，第一条：“广州、肇庆铁路运输法院分别受理广州市和肇庆市内发生的涉及地下铁路、城市轨道交通运输的民事诉讼，涉及公路交通运输的民事诉讼，涉及航空运输的民事诉讼。”第二条：“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和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对上述案件提起的上诉案件。”本案的工程不是发生在广州市和肇庆市，根据上述规定，不属于广州、肇庆铁路运输法院受理，而是适用管辖的一般规定，由合同履行地（工程施工所在地）的法院受理。因此，原审法院受理本案并无不当。黄福良上诉称本案属铁路运输法院专属管辖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工程量、停工损失如何确定，黄福良应否支付尚欠的工程款和停工损失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工程指挥部将茂湛铁路位于茂名市茂南区车田村路段的旋挖钻桩基施工工程分包给黄福良，黄福良又将其承包的工程部分转包给湛家儒，黄福良和湛家儒均承认他们不具有建筑资质。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的规定，湛家儒与黄福良签订的《旋挖钻桩施工协议》无效。根据中铁二十二局和工程指挥部在开庭时的陈述以及《验工计价表》显示，湛家儒所施工的涉案工程已验收合格。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湛家儒要求黄福良按照《旋挖钻桩施工协议》的约定支付工程款，符合上述规定。根据《茂湛铁路项目部旋挖钻机成孔情况现场记录表》记载，湛家儒完成的工程有：（1）直径为1.25米的旋挖钻桩成孔25个，深度合计676.17米；（2）直径为1米的旋挖钻桩成孔20个，深度合计506.1米。该现场记录表有黄福良委派的现场施工负责人陈某甲和工程指挥部委派的现场施工员陈某乙签名确认，应予采信。该现场记录表下方备注栏载明：每完成墩位后，必须即上交计划合同部，现场管理人员与施工队必须认真填写，作为日算工程量的依据，施工队计量时必须出附此表。由于湛家儒完成的桩孔工程是标准的圆柱体，根据《茂湛铁路项目部旋挖钻机成孔情况现场记录表》记录的数据和计算圆柱体体积公式（高×半径²×π），湛家儒完成直径为1.25米的旋挖钻桩成孔的工程量为［676.17米×（1.25÷2）²×3.14］=829.36m3，完成直径为1米的旋挖钻桩成孔的工程量为［506.1米×（1÷2）²×3.14］=397.29m³，合计为1226.65m³。根据《旋挖钻桩施工协议》第二条第（3）点约定，承包价格以成孔综合单价550元／m3包干。按每立方米550元计算，工程款为674657.50元（1226.65m³×550元／m³）。湛家儒自认黄福良已支付了32万元，扣减后，黄福良还应支付354657.50元工程款给湛家儒。因工程指挥部是将涉案工程分包给黄福良的发包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工程指挥部应在欠付黄福良工程款513271元的范围内承担责任。工程指挥部是中铁二十二局设立的临时机构，不具备对外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工程指挥部应承担的责任由中铁二十二局承担。黄福良上诉称工程量需委托专业机构评估问题，本院认为，虽然双方没有结算，但湛家儒施工的旋挖钻桩成孔工程均是标准的圆柱体，只要有双方确认的桩孔的直径和深度数据，按照圆柱体体积计算公式计算，即可计算出工程量，这是一般人都会计算的普通的数学题，并非专业知识。为了节省当事人的诉讼成本，不必委托专业机构进行评估。黄福良又称按照《旋挖钻桩施工协议》第五条的约定，湛家儒未经黄福良同意自行退场，黄福良有权不支付尚欠的工程款。因《旋挖钻桩施工协议》已被认定无效，合同条款对双方不具有法律约束力。黄福良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至于黄福良支付给湛家儒25000元机械进场费和1800元住宿费的问题，这是黄福良另外补偿给湛家儒从外地将机械运到涉案工程施工现场所需要的运输费用和湛家儒在施工现场居住的住宿补贴，不包含在工程款以内，因而，黄福良上诉要求从工程款中扣减，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停工损失费的问题。从陈某甲签名确认的停工记录表显示，湛家儒停工7天的原因并不是黄福良的过错造成的，而是湛家儒在施工过程中遇到实际情况需要处理而停工的。况且现双方签订的《旋挖钻桩施工协议》被认定无效，湛家儒主张按照《旋挖钻桩施工协议》的约定要求黄福良补偿停工损失，缺乏依据。因此，原审判决黄福良支付停工补偿费56000元给湛家儒没有依据，本院予以纠正。黄福良该上诉有理，本院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除了判决黄福良支付停工补偿费56000元给湛家儒欠妥，应当纠正之外，其他判决正确，予以维持。黄福良对停工补偿费这项上诉有理，应予支持，其他上诉理由不充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13）茂南法民一初字第7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黄福良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工程款354657.5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11月14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给湛家儒；
二、撤销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13）茂南法民一初字第74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中铁二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在欠付黄福良工程款513271元范围内，对黄福良应支付给湛家儒的工程款354657.50元及利息承担责任。
四、驳回湛家儒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180元，保全费3020元，共计11200元，由湛家儒负担998.73元，由黄福良、中铁二十二局、工程指挥部负担10201.2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460元，由湛家儒负担910.82元，由黄福良负担6549.1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邓秀芬
审判员 韦业飞
审判员 曾维海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日
书记员 庞巧文
速录员 谢金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