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1民终36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庭香，女，1974年6月1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豪，安徽天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凌云，安徽天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贵梅，女，1964年6月1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安徽省庐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峙东，庐江县万山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合肥恩尚服装有限公司，住址安徽省庐江县汤池镇新政务区第一条横街西头北侧宗兵号1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240772153419。
法定代表人：李宏，经理。
上诉人黄庭香因与被上诉人沈贵梅、原审被告合肥恩尚服装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庐江县人民法院（2017）皖0124民初14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庭香上诉请求：1.撤销（2017）皖0124民初1485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一审法院重审；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有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上诉人黄庭香与被上诉人沈贵梅系亲戚关系，黄庭香与赵官维系朋友关系。2013年8月28日合肥恩尚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恩尚公司）注册成立，初始股东为黄庭香、沈贵梅、何启立。三人持股分别为51%、25%、24%，公司注册资本为50万元。2014年何启立退出公司经营，其持有的24股权经上诉人认缴出资后由上诉人继受。2014年9月16日，赵官维向沈贵梅交付14.6万元股权转让款后，双方当场签订《股东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将沈贵梅持有的恩尚公司25%股权让与赵官维，其后，双方按约履行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被上诉人在退出公司后，不断以未收回投资、未足额分账等理由向上诉人索要钱款。上诉人因长期生活在国外，对恩尚公司的经营状况不甚了解，对赵官维已向被上诉人足额支付股权转让款一事一无所知，被上诉人称自己应以32.895%的比例分账而非25%的比例，要求上诉人补足。基于对双方亲戚关系的合理信赖及法律知识的欠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一份《还款协议书》，承诺由上诉人分四次向被上诉人支付26万元。后因上诉人在国外不便转款，便委托赵官维代办此事。赵官维起初未过问转款事由，待向被上诉人支付了18万元后，偶然与上诉人谈及此事，方知上诉人一直蒙在鼓里，在既不知股权转让款已足额支付，也不知被上诉人实际上就是按32.895%的比例分账的情况下，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前述《还款协议书》。自2015年3月后，上诉人及赵官维多次联系被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但被上诉人不仅拒不返还，反而以上诉人欠付8万元股权转让款为由诉至法院。一审法院在未查明《还款协议书》的基础法律关系、形成原因的情况下，违背处分原则，对未包含在被上诉人一审诉请中的“分账”纠纷进行审理，且臆造案件事实、错误适用法律、混淆相关主体。一审过程中，被上诉人作为原告，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为“黄庭香向其支付股权转让等款80000元及其28800元”，其中“等”字的含义并不具体，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项之规定，一审法院应当仅针对有关股权转让款的诉请进行审理。而对于该项诉请，一审过程中赵官维曾作为恩尚公司的代理人参与诉讼，其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股东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表明“此转让协议为支付甲方凭据”，足以证明股权转让款已足额支付给被上诉人。既然该债权债务已经消灭，上诉人基于债务承担之意思而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还款协议书》中有关股权转让款的部分即不能生效。同时，被上诉人关于股权转让款之诉请，并未以股权转让协议作为事实依据，而是仅提交了一份《还款协议书》用以佐证其主张。但《还款协议书》并非独立的合同，所谓的26万元欠款究竟因何产生一审法院根本未予审查。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严重不清，适用法律明显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沈贵梅答辩称：1、黄庭香在一审就已经承认沈贵梅系合肥恩尚服装有限公司的初始股东，并于2014年9月16日赵官维达成的股份转让协议，同时还签订了一份《还款协议书》的事实。公司股东变更是经过相应的程序履行，黄庭香同意原股东转让股权，并吸收新股东成员并经过相应的变更手续，上诉人是完全知晓。2、在完成公司股东变更手续的同时，公司内部进行债权债务清算也是合理的，从上诉人一审时提供的《合肥恩尚服装有限公司内部清算分配方案》也可佐证，当时是经过相关的程序和手续，3、被上诉人合肥恩尚服装有限公司在一审时也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当时是经过算账的，其有可信性。4、上诉人作为其主要股东，在新股东入股公司并实际参与经营的过程中，多次代上诉人支付大额款项，上诉人说不清楚、不明白是说不过去的。5、沈贵梅后来多次通知付款，由被上诉人合肥恩尚服装有限公司通过各种方式支付18万元，也印证上诉人是完全在本人自愿的情况下并通过公司还部分款项的事实。6、原公司是聘请专业的会计事务所进行账务管理，股东变更进行清算，其清算更有可信性。7、公司股东变更是经过相应的程序履行的，黄庭香是知情的，公司进行债权债务清算是合理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沈贵梅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判令黄庭香支付股权转让款等款80000元及其利息28800元（按利率1.5%标准自2015年4月1日计算至起诉之日，此后利息按前述利率标准计算到实际支付之日，）；2、被告合肥恩尚服装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由被告黄庭香、合肥恩尚服装有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沈贵梅与黄庭香是亲戚。2013年8月28日合肥恩尚服装有限公司注册成立，初始股东为黄庭香、沈贵梅、何启立，三人持股分别为51%、25%、24%，总投资额及注册资本均为50万元。2014年8月21日，何启立退出公司经营，合肥恩尚服装有限公司（非黄庭香个人）退还了何启立投资款12万元（现金5万元加上带走的机械估价7万元，计12万元；账目纳入合肥恩尚服装有限公司支出账目），公司同时还办理了股东名录变更登记。此时的股东为黄庭香、沈贵梅，其投资额占投资总额的比例分别为67.105%、32.895%。2014年9月16日沈贵梅将其持有的公司25%股份（占实际投资额的32.895%）以价款14.5万元转让给赵官维，双方还签订了《股东股权转让协议书》。2014年11月28日，沈贵梅协助赵官维办理了企业股东名册变更登记手续，将其名下的25%股份变更给赵官维。此时，合肥恩尚服装有限公司股东为沈贵梅、赵官维，两人持股比例分别为75%、25%。此项变更登记证明一个事实，即初始股东何启立的24%股权，再其退出后实际已由黄庭香持有，而退还何启立12万元投资款的来源却是合肥恩尚服装有限公司，非黄庭香个人。
正因如此，在沈贵梅与赵官维签订了《股东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同时，沈贵梅（甲方）还与黄庭香（乙方）签订了《还款协议书》，约定：一、乙方在2014年9月16日欠甲方人民币26万元；二、以上26万元归还款分期归还，分期归还方式如下：（1）、2014年10月底这段期间内，甲方归还乙方人民币五万元；（2）、2014年11月底这段期间内，甲方归还乙方人民币五万元；（3）、2014年12月底这段期间内，甲方归还乙方人民币捌万元；（4）2015年3月底这段期间内，甲方归还乙方人民币捌万元；三、本协议双方共同遵守，不得反悔，如有争议，可以到诉讼到法院或者调解协商解决；四、甲方每次收到还款金额后都必须向乙方书写收据，在乙方到期还清所有本协议规定的款项后，本协议自动终止；五、本协议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六、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一份。同时该协议书下方还备注：协议签字后，甲方可搬走桌子2张、凳子若干，其余工厂设备与甲方无关。《还款协议书》签订后，黄庭香通过赵官维陆续向沈贵梅支付18万元（转账给沈贵梅的丈夫徐济海，2016年7月14日徐济海后补出具了一张18万元的收条）。按《还款协议书》约定，黄庭香还欠沈贵梅8万元。上述8万元欠款经沈贵梅催讨，黄庭香已辩称理由未付。
一审庭审中，黄庭香辩称《还款协议书》是在沈贵梅的胁迫下签订的，但黄庭香对该辩称理由未提供证据材料加以证明。同时，从该《还款协议书》签订后黄庭香委托赵官维陆续向沈贵梅支付了18万元的过程和事实来看，黄庭香的上述辩称主张不能成立。
一审院认为：合法的民事法律关系受法律保护。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本院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一、黄庭香应否向沈贵梅支付《还款协议书》确定的剩余8万元；二、若黄庭香应向沈贵梅支付8万元，则合肥恩尚服装有限公司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对于争议焦点一，需厘清下列问题：（一）《还款协议书》是否是黄庭香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对此，一审院认为尽管黄庭香在庭审中辩称《还款协议书》是在沈贵梅的胁迫下签订的，但黄庭香对该辩称理由未提供证据材料加以证明，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及法律后果。同时，从该《还款协议书》签订后黄庭香委托赵官维陆续向沈贵梅支付18万元的过程和事实来看，黄庭香的上述辩称主张不能成立。（二）《还款协议书》的签订是否是重大误解、显失公平。尽管黄庭香、合肥恩尚服装有限公司辩称沈贵梅转让股权后要求与黄庭香分账而签订的《还款协议书》确定的28万元分账款是含税的，没有扣除税款，明显不公；同时，沈贵梅所持公司股份是25%，而分账是按照约33%分账的，明显不合理；一审院认为从黄庭香提供并认可的《合肥恩尚服装有限公司内部清算分配方案》（2014年8月26日）及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的《私营企业注册信息查询单》可以看出，合肥恩尚服装有限公司的初始股东为黄庭香、沈贵梅、何启立，三人持股分别为51%、25%、24%，总投资额及注册资本均为50万元。2014年8月21日，何启立退出公司经营，合肥恩尚服装有限公司（非黄庭香个人）退还了何启立投资款12万元（现金5万元加上带走的机械估价7万元，计12万元；账目纳入合肥恩尚服装有限公司支出账目），公司同时还办理了股东名录变更登记；何启立退出公司经营后，股东为黄庭香、沈贵梅，两人的投资总额为38万元，两人的投资额分别占投资总额的比例分别为67.105%、32.895%；公司经过一年多的经营、发展，其资产积累、应收账款、存款等可分配资金约132.6万元，按照上述投资比例，沈贵梅退出经营，可分得约43.5万元；现沈贵梅转让股权取得14.5万元，与黄庭香签订的《还款协议书》确定的28万元分账款，总计确定取得款项为42.5万元，与上述约43.5万元的金额相近；虑及沈贵梅与黄庭香系亲戚，又曾共同入股成立公司共同进行经营，现退出公司经营，清算分配多一点、少一点，符合双方当时心态及事物的本来面目。对黄庭香、合肥恩尚服装有限公司《还款协议书》确定的28万元分账款是含税的，没有扣除税款，《还款协议书》的签订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辩称主张不符合事物的本来面目，不予采信。据此，沈贵梅起诉要求黄庭香支付8万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对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承担连带给付责任需有法律规定或合同约定。沈贵梅转让公司股权、退出公司经营并分别签订《股东股权转让协议书》、《还款协议书》，是其个人分别与赵官维、黄庭香个人之间设立的民事法律关系，不涉及合肥恩尚服装有限公司；故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肥恩尚服装有限公司对黄庭香的个人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法律依据及合同依据。据此，沈贵梅要求合肥恩尚服装有限公司对黄庭香个人欠款8万元向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对沈贵梅要求黄庭香支付8万元欠款利息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因双方对支付欠款利息的利率标准未约定，故应依据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予以确定。因而对沈贵梅要求黄庭香支付8万元欠款利息的利率标准依法予以调整。
对黄庭香辩称的沈贵梅不遵守双方的约定，强行搬走合肥恩尚服装有限公司设备及办公用具，给其造成损失；因沈贵梅对其该项辩称主张不予认可，并且黄庭香对其辩称的主张未能提供足够、明确的证据材料予以证明，故不予采信。
对合肥恩尚服装有限公司辩称的其与原告签订了股东转让协议后还替沈贵梅垫付了部分费用，此非本案解决的范畴，不予采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1、被告黄庭香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原告沈贵梅支付8万元及其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付利息，自2015年4月1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2、驳回原告沈贵梅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76元，由被告黄庭香承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4年9月16日沈贵梅将其持有的合肥恩尚服装有限公司25%股权以14.6万元价格转让给了赵官维时,黄庭香与沈贵梅就双方之间的账务签订了《还款协议书》，该《还款协议书》系沈贵梅与黄庭香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应属有效。黄庭香上诉称不知股权转让有关事宜，也不知沈贵梅按32.895%的比例分账的情况下，其与沈贵梅签订的《还款协议书》，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还款协议书》约定，黄庭香应向沈贵梅支付26万元。后黄庭香根据协议的约定，委托赵官维陆续向沈贵梅支付18万元，对此沈贵梅予以认可。因此沈贵梅要求黄庭香支付下欠的8万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因双方未约定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黄庭香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76元，由上诉人黄庭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钱爱民
审判员 张 健
审判员 马 莉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六日
书记员 於笑仙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