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最高法民再21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江河创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原北京江河幕墙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牛汇北五街5号。
法定代表人：刘载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平，该公司法务总监。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子龙，江苏苏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城中支行，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中山南路建国东路交叉口。
负责人：李智，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涤非，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嘉，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鑫宏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城南开发区潘塘工业园内。
法定代表人：洪忠良，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江河创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河创建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城中支行（以下简称建行城中支行）、鑫宏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宏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苏民终字第003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2月22日作出（2016）最高法民申326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江河创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平、李子龙，被申请人建行城中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嘉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鑫宏达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河创建公司再审申请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有关证据未经质证，程序违法，请求鑫宏达公司返还江河创建公司工程预付款16274386.13元，并自2012年3月2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同时，请求判令建行城中支行对鑫宏达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二审及再审诉讼费用全部由鑫宏达公司、建行城中支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二审判决在履约保函的担保责任及预付款退款保函的生效问题上，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履约保函及预付款退款保函，虽有合同不生效、无效、被撤销、被解除，保函无效之条款，但上述保函内容均是建行城中支行提供的格式合同，该“被解除”结合语境应理解为主合同未进入实际履行的情况下，双方协议解除，不应包括严重违约，有解除权的一方依法解除或法院判决解除的情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上述条款应属无效。2、主合同被解除，保函无效，违背预付款退款保函设立意义。退款义务只有合同无法继续履行需要解除合同、终止合同履行情况下才产生，继续履行不产生预付款退款问题。3、即使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和债务人对债权人的经济损失，也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预付款退款保函无效无事实和法律根据。一是预付款所付额度为总合同价款的30%，即2582850美元，预付款数额不一致是因汇率折算问题产生的，保函中的1635万元，也是根据鑫宏达公司申请保函时汇率计算出的担保金额，并非未足额支付。二是汇款人标注材料款，是因预付款是预付鑫宏达公司采购款，二审解释过于机械。三是因只有建行徐州分行才有权为企业开设美元经常性外币账户，保函申请书是向建行徐州分行发出，外汇进入和核查的也是建行徐州分行，该行在核查时必然核查主合同内容，符合合同约定用途才能通过核查，否则应当退款。因此，建行徐州分行知悉此款用途、合同名称及保函内容。建行徐州分行在核查有关款项后才可以进入鑫宏达公司外币账户即32×××75账户（以下简称4875账户），但该行直接将之划入鑫宏达公司的32001718236052508125账户（以下简称8125账户），存在使保函生效不成就之故意，应认为生效条件已成就。四是建行城中支行提交的《2月8日保函失效通知书》载明，保函失效的原因是保函已过有效期，而不是法院认定的未足额、用途不符，未进入约定生效账号等原因。建行城中支行出具的《联网业务入账通知单》证明该行知道案涉款项已给付鑫宏达公司，已知道其承担退款保证责任，所以到期之后才通知收回该保函。五是2012年11月16日的保函不是新保函，而是在前保函到期后，再行出具的保函，该保函担保的主债务与之前是一样的，在性质上是主动加入行为。按照担保法有关司法解释是有效担保。（二）建行城中支行二审提交的《保函申请书》《保函业务合同审查意见》《结汇交易申请书》《中国建设银行联网业务入账通知单》《保函失效通知书》及结汇水单等补充证据，二审并未依法开庭质证，未向江河创建公司送达，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导致判决认定有关事实错误。江河创建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四项、第六项规定，申请再审。
建行城中支行辩称，（一）建行城中支行出具的两份保函，即2012年2月8日《预收款退款保函》（以下简称2.8保函）和2012年11月16日《预收款退款保函》（以下简称11.16保函）是两份独立的保函，保函生效的条件均是要求江河创建公司足额支付预付款1635万元到指定账户；但江河创建公司既未足额支付，也未支付至指定账户，且其支付的2582850美元系材料款，非预付款，故2.8保函生效条件未成就，且两份保函均未生效，建行城中支行不应承担保证责任。（二）江河创建公司沙特分公司（以下简称沙特分公司）无对外承包钢结构工程资质且未获得境外发包方同意，故其与鑫宏达公司签订的《钢结构工程分包合同》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三）江河创建公司在明知鑫宏达公司已出现严重违约的情况下，采用欺诈手段迫使建行城中支行违背真实意思出具新保函即11.16保函，建行城中支行对该保函不承担保证责任。据此，请求驳回江河创建公司的再审申请。
江河创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鑫宏达公司返还江河创建公司1635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同期贷款利率赔偿自2012年3月2日至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期间的利息损失；2.建行城中支行对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鑫宏达公司、建行城中支行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1月24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向北京江河幕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河幕墙公司）颁发《企业境外投资证书》，该投资证书载明的境外企业中文名称为“北京江河幕墙股份有限公司沙特阿拉伯公司”，经营范围为“建筑工程承包；建筑幕墙的设计、生产、安装和进出口贸易；技术咨询、技术服务等”。2011年8月14日，北京江河幕墙股份有限公司沙特阿拉伯公司即沙特分公司与涉案工程的总承包方ELSEIF工程承包公司签订《哈拉曼高速铁路项目一期二包工程沙特阿拉伯国王拉比格阿卜杜拉国王经济城的车站施工合同》，约定由沙特分公司分包其中的幕墙工程部分。2011年11月21日，鑫宏达公司通过招投标方式中标沙特分公司分包的HARAMAINHIGHSPEEDRAILWAYKAECSTATION项目中的钢结构工程,双方于2011年12月7日签订《沙特HARAMAINHIGHSPEEDRAILWAYKAECSTATION工程钢结构分包合同》，约定沙特分公司（甲方）将KAECSTATION的幕墙钢结构工程施工分包给鑫宏达公司（乙方），工程名称：沙特HARAMAINHIGHSPEEDRAILWAYKAECSTATION工程。1、承揽范围为项目的深化设计、材料釆购、除锈、加工制作、运输、装卸、机械台班（吊车等）、安装、除锈防腐、安全防护、试验检测、售后服务等工作内容。2、合同价款为固定单价合同，单价为2580美元/吨，暂定合同总价为8609500美元，合同总价根据项目最终发生的实际工程量结算。合同价格包括执行和完成工程合同文件所述的全部工作所需费用，包括出计算书、深化设计图纸……利润、税金、汇率风险及合同明示或暗示的一切风险、责任和义务等所有费用。3、合同签订后，乙方提交甲方预付款保函（保函金额应与预付款等额，即合同额的30%)14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乙方合同总价30%的预付款，预付款随进度款分批冲抵；每一批钢结构件加工制作完成后，钢构件到达工地现场，经过总包、建筑师、顾问、甲方验收合格后，一周内付至该批构件的65%,安装上墙后一周内付至该部分钢结构的85%;乙方需在收到甲方中标通知书后10天内，按照甲方要求提供预付款保函、履约保函和质量保函，其中预付款保函金额为暂定合同总价的30%,履约保函金额为暂定合同总价的10%。
2012年2月2日，沙特分公司（甲方）、鑫宏达公司（乙方）、江河幕墙公司（丙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三方就涉案钢结构分包合同所涉及的履约保函、预付款保函及质量保函受益人的变更问题约定如下：“甲乙丙三方经友好协商，一致同意甲方‘北京江河幕墙股份有限公司沙特分公司’将上述保函的权益转让给丙方北京江河幕墙股份有限公司’，由丙方‘北京江河幕墙股份有限公司’作为上述保函的唯一受益人”；“上述钢结构合同结算的币种为‘美元’，汇入乙方鑫宏达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徐州分行国际业务部的结算账户（账号：32×××75;户名：鑫宏达集团有限公司）中”。
2012年2月8日，建行城中支行接受鑫宏达公司的申请，向受益人江河幕墙公司出具预收款退款保函（编号：BH2012001-1)（即2.8保函）、履约保函（编号：BH2012002)各一份，约定由建行城中支行为《沙特HARAMAINHIGHSPEEDRAILWAYKAECSTATION工程钢结构分包合同》的预付款退还、合同履行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8保函有关内容如下：本保函项下建行城中支行承担的保证责任最高限额为人民币1635万元整；保函有效期至2012年10月8日止，保函有效期内，如保函申请人（即鑫宏达公司）违反上述合同或协议约定而未退还预付款，建行城中支行将在收到保函原件及符合下列全部条件的索赔通知后拾个工作日内支付索赔金额：一是索赔通知必须以书面形式发出，二是索赔通知必须同时附有书面声明，证明保函申请人违反合同的依据；三是索赔通知须在保函有效期内到达建行城中支行。保函第七项约定：本保函项下的合同或基础交易不成立、不生效、无效、被撤销、被解除，本保函无效；保函申请人基于保函项下的合同或基础交易或其他原因的抗辩，建行城中支行均有权主张;保函在全部满足以下条件之日生效：1、建行城中支行负责人……签字并加盖公章；2、预付款已足额支付到以下账户（账号：32×××75；户名：鑫宏达集团有限公司)。该2.8保函到期后，建行城中支行于2012年11月16日出具第二份预收款退款保函（编号：BH2012004-1)（即11.16保函）,将预收款退款保函展期至2013年1月16日。另外，履约保函约定的保证责任，最高限额为人民币545万元整，保函有效期至2013年2月8日止。2012年3月2日，沙特分公司将30%预付款2582850美元通过中国建设银行汇入鑫宏达公司32011416210022014882账户（以下简称4882账户）内。同日，鑫宏达公司向沙特分公司出具上述款项的收款收据。2012年3月5日，中国建设银行将2582850美元以当日汇率结汇人民币16246454.36元划入鑫宏达公司请款单上指定的8125账户内。
一审另查明，合同预付款支付后，江河幕墙公司向鑫宏达公司下达开工指令，并明确了施工计划，但鑫宏达公司履行合同过程中未能按要求如期组织各项工作，后江河幕墙公司多次发函敦促其积极履行合同，并召开会议就鑫宏达公司阶段工作的完成情况予以明确，期间鑫宏达公司亦书面承诺将合理组织施工，按期保质完成江河幕墙公司下达的生产加工及安装任务，并作出承诺。后双方形成的会议纪要明确：如果此次会议后，鑫宏达公司仍无法按期提供各种有效报验资料，……江河幕墙公司有权视为鑫宏达公司不具备履约能力而解除本合同，因此而造成的任何问题由鑫宏达公司承担。但截至2013年1月，因鑫宏达公司仅发送了35件钢结构支座，并未依照双方2012年11月17日会议纪要洽商的进度完成各项备料、报验工作，江河幕墙公司遂于2013年1月22日向鑫宏达公司邮寄送达《合同解除通知书》，要求解除双方签署的钢结构分包合同，鑫宏达公司在收到幕墙邮寄的《合同解除通知书》后，并未对其要求解除合同提出异议。
2012年12月15日，江河幕墙公司向建行城中支行发出《关于BH2012004-1号预收款退款保函的索赔通知书》及索赔证据一套，要求建行城中支行向其承担保函责任，全额支付预收款退款保函项下的保证金人民币1635万元。后于2013年1月10日再次向建行城中支行发出《关于BH2012004-1号预收款退款保函索赔的催告函》，再次要求建行城中支行承担预收款退款的连带保证责任。2013年1月24日，江河幕墙公司基于建行城中支行向其出具的履约保函向其发出《关于BH2012002号〈履约保函〉的索赔通知书》，要求建行城中支行支付履约保证金人民币545万元。
2013年5月17日，北京江河幕墙股份有限公司经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名称变更为江河创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判决：（一）鑫宏达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向江河创建公司返还工程预付款16246454.36元及利息(利息以16246454.36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2年3月2日计算至2013年5月14日，以1173112元为限)；（二）建行城中支行在前款所确定的付款数额中鑫宏达公司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范围内，与鑫宏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江河创建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6939元，由鑫宏达公司、建行城中支行共同负担。
江河创建公司及建行城中支行均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江河创建公司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鑫宏达公司一次性支付江河创建公司工程预付款16274386.13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赔偿该款自2012年3月2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期间的利息；判令建行城中支行对鑫宏达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建行城中支行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江河创建公司要求建行城中支行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江河创建公司对于一审查明事实无异议。鑫宏达公司认为与其签订钢结构分包合同的沙特分公司未经依法注册登记。建行城中支行认为：1、一审将境外投资证书中的“北京江河幕墙股份有限公司沙特阿拉伯公司”直接等同于江河创建公司的沙特分公司错误；2、2012年2月2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建行城中支行不是当事人，对该协议无法确认；3、2012年11月16日的保函是新的保函，一审将此认定为保函展期错误；4、一审认定建行城中支行2012年3月5日将2582850美元结汇人民币划入鑫宏达公司请款单上指定的8125账户错误，此系鑫宏达公司主动申请，不是建行城中支行结汇行为。对于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三方当事人无异议，二审法院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涉案准据法选择问题。二审认为，沙特分公司与鑫宏达公司就合同适用中国法律已达成一致意见，且合同的其他条款中亦未出现有关法律适用的不同约定，故一审法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本案准据法，并无不当。（二）关于本案钢结构分包合同的效力问题。《对外承包工程管理条例》第十四条第四款规定：“分包单位不得将工程项目转包或者再分包。对外承包工程的单位应当在分包合同中明确约定分包单位不得将工程项目转包或者再分包，并负责监督。”二审认为，该规定是禁止分包单位再分包，即禁止鑫宏达公司再予分包，而非禁止对外承包工程的中国企业或其他单位从境外分包承揽工程后在国内再行分包。因此，沙特分公司从境外总承包方处分包幕墙工程后，将其中的钢结构工程再行分包给境内的鑫宏达公司施工，并不违反《对外承包工程管理条例》第十四条第四款的禁止性规定，双方签订的钢结构分包合同应为有效。一审法院认定该合同无效不当，予以纠正。（三）关于鑫宏达公司返还江河创建公司工程预付款及利息的认定问题。二审认为，沙特分公司与鑫宏达公司签订钢结构分包合同后，依照合同约定支付给鑫宏达公司合同总价30%的预付款2582850美元，随后向其下达生产加工及备料指令，但由于鑫宏达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未能按要求如期完成相应工作，且经催告后仍未履行，江河创建公司依据双方约定有权解除合同，鑫宏达公司在收到解除通知后，并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异议，故钢结构分包合同自江河创建公司解除合同通知书到达鑫宏达公司时解除。钢结构分包合同解除后，鑫宏达公司应返还沙特分公司给付的工程预付款，并承担预付款自给付之日至生效判决确定的返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2012年3月2日，沙特分公司汇付鑫宏达公司2582850美元，经外汇核查后，于2012年3月5日以实时汇率结汇为人民币16246454.36元，汇入鑫宏达公司人民币账户，故鑫宏达公司收到的预付款应确认为人民币16246454.36元。（四）关于工程预付款应否抵扣鑫宏达公司已完工程量的问题。二审法院认为，江河创建公司认可鑫宏达公司已有35套钢结构支座运抵现场，对于其提出的质量问题，未提供证据证实，故已运至沙特的35套钢结构支座费用应予抵扣。鑫宏达公司依据合同主张该部分价值45150美元，因该合同价格包含安装等费用，故二审法院酌定35套钢结构支座可抵扣的工程款为40000美元，参照预付工程款的美元兑人民币结汇价，折合人民币251608元。（五）关于建行城中支行应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1、关于2.8保函的效力问题，二审法院认为该保函未生效。主要理由是，2012年2月2日沙特分公司、鑫宏达公司以及江河创建公司签订《补充协议》明确保函的生效条件为预付款1635万元已足额支付到鑫宏达公司4875账户，但从沙特分公司的汇款申请单来看，其要求汇入鑫宏达公司8125人民币账户，付款详情标注的是“MaterialPayment”即材料付款，而非工程预付款。从鑫宏达公司2012年3月5日的结售汇交易申请书来看，其对汇入的2582850美元结汇交易性质明确为“货物贸易”，与沙特分公司汇款申请所注明的“MaterialPayment”相吻合。因此，从沙特分公司的汇款事由、鑫宏达公司的结汇事由、沙特分公司申请汇入账号以及款项金额是否足额（按2012年3月5日实时结汇价结汇为人民币16246454.36元，不足保函要求的人民币1635万元）来看，江河创建公司汇入的2582850美元不能认定为预付款保函中所确定的工程预付款，2.8保函生效条件未满足，应认定该保函未生效。2、关于11.16保函的效力问题，二审法院认为亦未生效。主要理由是，11.16保函与2.8保函内容一致，从形式上看是新开具的保函，江河创建公司没有按照该保函的要求足额汇款至指定的鑫宏达公司4875美元账户，故该份保函并未生效。3、关于履约保函的问题，二审法院认为履约保函无效。主要理由是，2012年2月8日建行城中支行开具的履约保函第七条约定，“本保函项下的合同或基础交易不成立、不生效、无效、被撤销、被解除，本保函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主合同解除后，担保人对债务人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仍应承担担保责任。但是，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由于双方已在履约保函中明确约定，保函项下合同被解除，保函即无效，故江河创建公司2013年1月22日向鑫宏达公司发出合同解除通知书后，于2013年1月24日再向建行城中支行发出履约保函索赔通知，因保函已失效，故其依据履约保函主张建行城中支行承担保证责任，缺乏合同依据，不能成立。综上，二审法院认为建行城中支行对鑫宏达公司返还预付款及利息不承担保证责任。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徐民初字第027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二）变更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徐民初字第027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鑫宏达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返还江河创建公司工程预付款15994846.40元，并自2012年3月2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付利息；（三）驳回江河创建公司对建行城中支行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6939元，由江河创建公司负担12694元，鑫宏达公司负担1142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6939元，由江河创建公司负担。建行城中支行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26939元，予以退还。
本院再审查明，1、2012年1月21日，建行城中支行向沙特分公司出具《预收款退款保函》，保函要求沙特分公司将预付款打入建行城中支行鑫宏达公司8125账户。2、2012年1月29日，办理好保函后，鑫宏达公司发出《请款单》，要求沙特分公司支付预付款2582850美元打入其8125账户，请款单手写注明，沙特分公司为境外公司，为避免将来退款麻烦，请求将保函受益人变更为江河创建公司。3、2012年2月18日，沙特分公司自境外汇款，汇款金额2582850美元，要求汇入鑫宏达公司在建行城中支行的8125账户，汇款注明：MaterialPayment（材料支付）。4、2012年3月2日，鑫宏达公司在建行徐州分行的4882美元账户收到沙特分公司2582850美元。同日，鑫宏达公司出具收款收据，收据载明款项为火车站钢结构项目预收款。5、2012年3月5日，建行徐州分行将2582850美元结汇后的人民币16246454.36元划入鑫宏达公司指定的8125账户。6、2012年10月17日，2.8保函到期后，建行城中支行客户部发出《保函失效通知书》。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鑫宏达公司返还预付款的数额问题；二是预收款退款保函的效力问题；三是建行城中支行承担责任的问题。
（一）关于鑫宏达公司返还预付款的数额问题
鑫宏达公司对其未能按约履行，沙特分公司解除双方所签订合同，并无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沙特分公司据此要求返还预付款依法有据，原审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关于返还预付款的数额，应根据沙特分公司的支付数额予以确定。经查，2012年2月18日沙特分公司境外付出款项为2582850美元，当日折合人民币1635万元。根据双方汇率风险由鑫宏达公司承担之约定，鑫宏达公司应据此予以返还。再审中，江河创建公司同意以原审法院认定的2012年3月5日为时间点计算应返还的预付款，即当日折合人民币16246454.36元。该数额低于应当返还的款项数额，属当事人对自己民事权益的处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已履行部分，即鑫宏达公司已交付35套钢结构的折抵问题，属于鑫宏达公司的依法抗辩，对该部分折抵251608元，江河创建公司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故鑫宏达公司应返还江河创建公司的预付款计为15994846.36元。
（二）关于预收款退款保函的效力问题
建行城中支行应否承担担保责任的关键是预收款保函的效力问题。对此，建行城中支行认为无效，主要理由是江河创建公司未将案涉款项打入约定的账户，且未支付足额款项。本院认为，建行城中支行的上述抗辩理由均不能成立。关于足额支付的问题。因双方合同属外币结算，且汇率风险由鑫宏达公司承担，沙特分公司作为付款方只要按约定付款即应认定属足额付款。鑫宏达公司及建行城中支行对沙特分公司2012年2月18日建行城中支行出具的付款2582850美元，即支付合同总价款的30%提出异议。经查，建行城中支行出具的2.8保函虽约定承担的保证责任最高限额为人民币1635万元整，但因出具保函与付款并非同一时间，且沙特分公司按约付款，无论是否能折合为人民币1635万元，均不违背建行城中支行的真实意思，也未加重该支行民事责任的负担，故其以之为据主张预付款退款保函无效，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二审认为保函未生效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是否打入指定账户的问题。2.8保函虽约定预付款支付至建行城中支行4875账户为保函生效条件，但实际履行中，沙特分公司的有关预付款打入建行城中支行鑫宏达公司4882账户也并不影响保函效力。主要理由是，第一，建行城中支行因不能直接办理外币结汇业务，无美元账户，故对本案的外汇结汇需经其上级银行即建行徐州分行审核结汇后才能转入建行城中支行。本案沙特分公司的预付款进入建行徐州分行后，该行自行将该笔款项转入4882美元账户进行结汇审核而未转入4875美元账户，属自行转换账户或自行转账。对此，沙特分公司不能控制，与沙特分公司无关。第二，建行徐州分行和建行城中支行均知晓保函内容，自行调换账号应视为已满足约定的保函生效条件。第三，建行城中支行已收到沙特分公司支付的预付款，无论对数额和款项性质，建行城中支行当时均未提出异议。另外，建行城中支行于2.8保函到期后又出具11.16保函对沙特分公司已支付的预付款予以认可。据此，沙特分公司的预付款未进入约定账号并不影响保函的生效。
（三）关于建行城中支行承担责任的问题
本院认为，11.16保函第七项虽约定本保函项下的合同或基础交易不成立、不生效、无效、被撤销、被解除，保函无效，但根据该保函的目的，此约定应理解为，一旦鑫宏达公司违约导致合同不成立、不生效、无效、被撤销、被解除等须由其承担退款责任的情形，则建行城中支行须继续承担担保责任，若免除其担保责任，不符合保函目的。建行城中支行要求免除其担保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现鑫宏达公司违约至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后，江河创建公司依约解除双方的施工合同，并要求鑫宏达公司退还相关的预付款，依法有据。建行城中支行作为保证人，应在其出具的预付款保函1635万元额度内，履行对江河创建公司的退付款连带保证责任。
综上，江河创建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苏民终字第384号、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徐民初字第0273号民事判决；
二、鑫宏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返还江河创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预付款15994846.36元，并自2012年3月2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
三、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城中支行对鑫宏达集团有限公司上述债务在1635万元限额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城中支行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向鑫宏达集团有限公司追偿。
四、驳回江河创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6939元，由鑫宏达集团有限公司、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城中支行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53878元，由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城中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春
审 判 员 晏 景
审 判 员 杨 卓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刘江静
书 记 员 田思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