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浦江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726刑初338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浦江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有镭，男，1963年4月8日出生于浙江省浦江县，汉族，大学文化，原系浦江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主任、党委书记，住浙江省浦江县丰安小区116号。因本案于2015年7月1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2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浦江县看守所。
辩护人叶明灿，浙江良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浦江县人民检察院以浦检公诉刑诉[2016]34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有镭犯滥用职权罪、受贿罪，于2016年4月2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浦江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毛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有镭及辩护人叶明灿到庭参加诉讼。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浦江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有镭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反规定处理公务，致使国家遭受重大经济损失，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被告人张有镭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多次非法收受他人贿赂，总计人民币276万元,欧元2000元，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本案滥用职权罪部分犯罪系共同犯罪，受贿罪中部分系犯罪未遂，且一人犯数罪，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坦白，故还应同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九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和出示的证据有：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鉴定意见。认为应当以滥用职权罪、受贿罪依法追究被告人张有镭的刑事责任。
被告人张有镭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定性没有异议。
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定性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对滥用职权罪的事实和定性没有异议，但被告人张有镭为了弥补造成的经济损失，自己筹款向兴合公司归还了245.7634万元，向浦江县万家水晶工业园归还50万元，其余借款均有担保，损失相应不大。2、对受贿罪的定性没有异议。3、被告人张有镭并没有向黄某3索要20万元的好处费，是黄某3主动提出来的。4、被告人张有镭向柳某借款50万元，属于正常民间借贷，不能认定为受贿。5、指控童某与被告人张有镭约定给张有镭150万元好处费的事实证据不足，不能认定，童某没有讲过好处费的事情，被告人张有镭也没有去要过，受贿罪不存在未遂的情况，没有实际行为不能认定为受贿。6、被告人张有镭和郑某既是朋友关系也是很好的同学关系，郑某帮张有镭还借款是在楼志强还不出来的前提下，没有证据证明楼志强无归还能力，郑某虽然有张有镭的借条，但是鉴于两者的关系，只要把钱算清楚就好了，有无借条都没关系。7、被告人张有镭平时一贯表现较好，为浦江的发展也作出了一定的贡献，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构成坦白。综上，请求对被告人张有镭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
一、滥用职权
浦江县兴合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合公司）系浦江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以下简称县供销社）下属的全资子公司，与县供销社为两块牌子一套班子的关系。县供销社对兴合公司的业务开展、资金使用、资金安全均具有审批权及监督管理责任。被告人张有镭自2010年以来担任县供销社的党委书记、主任，同时兼任兴合公司的董事长兼总经理，负责主持县供销社党委、行政全面工作和兴合公司的全面工作。
1、2010年11月上旬，浙江艺力水晶饰品有限公司、浙江省英孚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楼志强向被告人张有镭提出想长期从县供销社借取资金，张有镭想出通过与兴合公司发生商品购销业务的途径解决资金使用周期的问题，遂召开县供销社班子会议恢复兴合公司的商品购销业务。2012年11月份，楼志强想长期从县供销社借款500万元，遂请托被告人张有镭帮忙。被告人张有镭因考虑到直接以县供销社或兴合公司的名义出借资金给楼志强违反规定，决定通过虚构商品购销业务把钱以支付“货款”的名义借款给楼志强。后被告人张有镭指使县供销社副主任许某（另案处理）、经办人项某、营销合作科科长金某（另案处理）、财务审计科科长陈智取（另案处理）安排兴合公司与楼志强名下的浙江艺力水晶饰品有限公司、浙江省英孚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签订虚假的《商品购销合同》，通过虚假交易的方式从兴合公司账上借款人民币500万元给楼志强（即虚构兴合公司从浙江艺力水晶饰品有限公司购进501万元的“水晶透视镜片”，以546.09万元的价格转卖给浙江省英孚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的事实，其中差价为借款利息），并与楼志强约定：该笔借款借期180天，月利息1.5分。该笔借款到期后，楼志强因财务情况恶化，浙江艺力水晶饰品有限公司、浙江省英孚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先后破产、停产，一直未向兴合公司归还该笔借款本息。至2013年8月份，楼志强与被告人张有镭经商定：将楼志强名下位于云南省瑞丽市瑞江路86-10-6号的一处房产作价人民币300.3266万元冲抵该笔借款的部分本息（后经浦江县价格鉴定中心鉴定，该处房产实际价值为人民币161万元）。同年9月13日将该房产过户到兴合公司，事后经张有镭提议，于同年11月25日经县供销社党委研究决定，认可了这一事实。2014年11月份，兴合公司从账面上核销了应收账款300.3266万元。之后，楼志强再无力归还该笔借款的其余本息，致使国家财产遭受重大损失。
案发后，被告人张有镭经筹款，于2015年4月22日向兴合公司归还了245.7634万元，其余损失94.2366万元至今未能挽回。
2、2012年8月份，被告人张有镭为了将兴合公司的资金借给楼志强，遂与浦江县万家水晶工业园的董事长吴某商量，先把兴合公司的200万资金借给浦江县万家水晶工业园下属的全资子公司浦江县万佳建材贸易有限公司，再由浦江县万佳建材贸易有限公司通过商品购销业务的形式将该笔200万资金变相出借给楼志强。2012年8月20日，兴合公司与万佳建材公司签订借款协议，由兴合公司借款200万给万佳建材公司，再由万佳建材公司与楼志强名下的浙江艺力水晶饰品有限公司签订虚假的产品买卖合同，将200万资金借给楼志强。2012年12月，因楼志强逾期未归还欠款，经被告人张有镭与楼志强、吴某商定，让楼志强先归还该笔200万借款，并于同月再次假借商品购销业务的形式出借2000400元资金给楼志强。到2013年11月份，因楼志强又逾期还不出2000400元借款，经被告人张有镭与吴某、项某再次商定，在楼志强归还2000400元借款之后，再借款200余万给楼志强。到期后楼志强仍无力还款该2000400元借款。被告人张有镭遂将兴合公司的另一笔200万资金通过浦江大桥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借给楼志强，让楼志强用该笔资金归还万佳建材的2000400元借款。同时，在楼志强归还2000400元借款之后，立即由浦江县万佳建材贸易有限公司通过与楼志强联系好的浦江县阿里水晶有限公司签订商品购销业务的形式，再次变相出借了1985000元给楼志强，楼志强借到1985000元资金之后，将200万资金通过大桥机电还给兴合公司。后楼志强因经营不善，逾期未归还1985000元借款。2015年5月份，经被告人张有镭再三催讨，楼志强筹措了8万元，张有镭自行筹措50万元，总共58万元通过楼悦的账户归还给万佳建材公司，而楼志强名下的浙江艺力水晶饰品有限公司、浙江省英孚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先后破产、停产，至今楼志强无能力归还剩余1405000元的本金，万家水晶加工园至今尚未把200万元本金及利息归还给兴合公司。
3.2014年3月份，浦江县亚泰塑纸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楼某因公司转贷需要向被告人张有镭提出想从县供销社借取资金，后被告人张有镭个人决定从金华市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借款1500万元，再将该1500万元以兴合公司的名义借给了浦江县亚泰塑纸有限公司。浦江县亚泰塑纸有限公司及楼某至今未还本付息。
4.2014年1月份，郑某受全椒腾实置业有限公司老板童某的委托向浦江县供销社联系借款，后被告人张有镭个人决定县公销社从平安银行贷款2000万元，出借给金华市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后金华市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将该笔资金加上自有资金1000万元（共计3000万元）通过副总经理陈某1出借给全椒腾实置业有限公司童某，童某以全椒一块89.4亩的土地作为担保，借期自2014年1月25日至2014年7月24日。该笔借款至今未收回本息。2015年初，陈某1将全椒腾实置业有限公司起诉至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经裁定：拍卖全椒腾实置业有限公司所有的坐落于安徽省全椒县襄河镇站前路北侧、屏二路西侧使用面积为58552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被告人张有镭及另案处理同案犯金某、陈智取、许某的供述和辩解，证人项某、黄某1、黄某2、朱某1、吴某、赵某1、寿某、倪某、楼某、陈某1、朱某2、陈某2、陈某3、方某、童某、郑某的证言，董事会决议，资金申请表，大额资金系统支付凭证，借款协议，借款展期协议，产品买卖合同，财务凭证，解约协议，支付单，产品销售合同，银行对账单，入账通知书，抵账货物凭证，入账通知单，会议记录，浦江县合兴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商品购销报批单，资金支付审批单，商品购销合同，转账凭证，出入库凭单，授权书，公证书，旅差报销单，审计报告，房屋买卖合同，房产估价价格，价格鉴定意见，发票联，瑞丽市土地证、房产证，记账凭证，收款通知，浦江县合兴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往来历史明细清单，金华市农资公司资金申请表，个人业务凭证，民事调解书，执行裁定书，说明，记账凭证，民事裁定书，同案犯刑事判决书等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二、受贿
自2006年以来，被告人张有镭在担任浦江县白某镇党委书记、人大主席期间以及担任浦江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主任、党委书记期间，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多次收受他人财物，总计价值人民币276万元、欧元2000元。具体事实如下：
1、2008年左右，浦江县凯越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的老板之一黄某3想要买下浦江县白某镇浦郑公路以南、永昌钢业以西地块，遂请托时任浦江县白某镇党委书记、人大主席的张有镭帮忙，并暗示事成之后会送好处费给张有镭。在张有镭的帮助下，黄某3成功买下了这块地，后张有镭向黄某3索要20万元好处费，2009年1月21日，黄某3遂把20万元汇入张有镭指定的账户内。被告人张有镭予以收受,至今未退还。
2、2008年左右，浦江天之翔服饰有限公司老板张某2为了买下浦江县白某镇豪墅村新浦郑路以北、浦阳江东侧地块，请托时任浦江县白某镇党委书记、人大主席的张有镭帮忙，张有镭答应帮忙，并在土地拍卖之前就拍卖的情况及程序进行告知。但由于竞拍人数过多，张某2未竞价成功。2009年春节前一天，张某2为了感谢被告人张有镭的帮忙以及继续求得张有镭的帮忙和照顾，送给被告人张有镭现金人民币2万元、欧元2000元。被告人张有镭予以收受,至今未退还。
3、2014年下半年至2015年春节前，浙江省再生资源有限公司浦江分公司的法人代表、经理袁某2为了感谢时任浦江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主任、党委书记张有镭帮忙让兴合公司代理其朋友陈某4的废铜业务，同时也为了让被告人张有镭及时对废铜业务进行资金结算，所以分两次送给被告人张有镭人民币共计3万元。具体事实如下：
(1)2014年下半年，袁某2与被告人张有镭联系后，在杭州市家饭店内送给被告人张有镭现金人民币2万元。被告人张有镭予以收受,至今未退还。
(2)2015年春节前，袁某2在被告人张有镭的办公室内送给被告人张有镭现金人民币1万元。被告人张有镭予以收受,至今未退还。
4、2009年左右，浦江县信华布行老板严某买下了浦江县白某喷胶棉厂，为了顺利过户并将白某喷胶棉厂的土地性质从国有划拨土地转成国有出让土地，严某请托时任浦江县白某镇党委书记、人大主席的张有镭帮忙，张有镭答应帮忙，并帮助严某将白某喷胶棉厂的土地转为国有出让土地。事成之后，严某为了感谢被告人张有镭的帮忙，在被告人张有镭办公室送给其1万元现金。被告人张有镭予以收受,至今未退还。
5、2013年左右，柳某为了感谢被告人张有镭在其垄断浦江县域内的烟花爆竹生意一事上给予其的帮忙，多次暗示会送好处给被告人张有镭。2013年10月24日，柳某将50万元汇入被告人张有镭提供的郑某的账户，被告人张有镭以借为名予以收受，至今未退还。
6、2013年至2014年期间，郑某受全椒腾实置业有限公司老板童某的委托向浦江县供销社借款3000万元，为了求得时任县供销社主任、党委书记张有镭的帮助，经与郑某商量，童某承诺事成之后送给被告人张有镭好处费150万元。郑某将童某承诺150万元好处费的事情转告被告人，被告人张有镭表示接受，并将县供销社2000万元资金借给童某，还介绍童某从金华市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借得1000万元，后因童某公司经营不善，资金链断裂，虽经郑某、张有镭多次催讨，到案发时童某仍未支付150万元好处费。
7、2009年左右，郑某向被告人张有镭家借款50万元，并出具借条，2013年12月份郑某将50万元归还给张有镭，并按照张有镭的指示将50万及另一笔张有镭暂时放在郑某处保管的50万元（共100万）汇给楼志强，用于玉石生意的投资。后因楼志强经营不善造成亏损，100万元资金无法收回。2014年1月份，郑某为了求得张有镭将供销社的资金借给童某，使郑某能够顺利从童某处承包到全椒县腾实房地产项目，并尽早从童某处拿到滁州市水岸帝景项目的工程款，遂为张有镭承担了50万元的损失，承诺继续认可双方这笔50万元的借款，被告人张有镭遂未将借条归还郑某。截至案发,郑某尚未支付该50万元。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被告人张有镭的供述和辩解，证人黄某3、柳某、郑某、张某1、童某、张某2、袁某1、严某、赵某2的证言，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及成交确认书，转账凭证，借条，借款借据，借款合同，网上银行转账凭证，借款合同书，董事会决议，金华市农资公司资金申请表，记账凭证，个人业务凭证，滁州市商品房预售合同，会议记录，浦江县人民政府办公室抄告单，浦江县国土局文件，合作协议书，中共浦江县委任职文件，浦江供销社人员编制方案批复，参公公务员法通知，供销社关于领导工作的通知，浦江县兴合资产经营有限公司的资料，营业执照，被告人张有镭的户籍证明及归案经过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有镭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反规定处理公务，致使国家遭受重大经济损失，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被告人张有镭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多次非法收受他人贿赂总计价值人民币276万元，欧元2000元，其中200万元人民币系未遂，同时致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公诉机关指控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滥用职权罪部分犯罪系共同犯罪。部分受贿罪系犯罪未遂，未遂部分比照既遂犯予以减轻处罚。被告人张有镭一人犯数罪，依法应数罪并罚。被告人张有镭归案后能如实供述滥用职权的犯罪事实，系坦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请求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提出被告人张有镭没有向黄某3索贿的辩护意见，经查，根据被告人张有镭的供述、证人黄某3的证言等证据，足以证据被告人张有镭系主动向黄某3索要好处费的事实，对此辩护意见，不予采纳；提出柳某给张有镭的50万元系借款不是贿赂的辩护意见，经查，根据被告人张有镭的供述、证人柳某的证言等证据，足以证实被告人张有镭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谋利益，以借款名义掩盖受贿的犯罪事实，构成受贿罪，对此辩护意见，不予采纳；提出被告人张有镭未向童某实际收取150万元好处费，不构成受贿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张有镭与童某事先已达成150万元好处费的约定，且被告人张有镭利用职务便利，帮助童某顺利获得贷款，童某虽未实际给付，仍应认定为受贿，但系未遂，对此辩护意见，不予采纳；提出郑某帮张有镭承担50万元借款，系朋友之间的帮忙，不属于受贿的辩护意见，经查，郑某为了求得张有镭为童某贷款提供帮忙，在已经归还了张有镭借款的情况下，仍答应继续认可该借款，实为变相承诺再给张有镭50万元的债权，应认定为受贿，但系未遂，对此辩护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根据被告人张有镭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及社会危害性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九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有镭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六十万元；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八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六十万元（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7月10日起至2024年1月9日止）。
二、继续追缴被告人张有镭的违法所得人民币760000元、欧元2000元,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张汝宵
代理审判员 蒋寒冰
人民陪审员 沈健睿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四日
代书 记员 方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