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民终字第00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自强，男，1960年7月10日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二，女，1964年9月16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周建平，浙江杭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韩鹏，浙江杭天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建维，男，1958年10月8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胡军强（受高建维的特别授权委托），江苏开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自强、陈二因与被上诉人高建维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北塘区人民法院（2013）北民初字第05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自强、上诉人陈二的委托代理人周建平，被上诉人高建维的委托代理人胡军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
高建维与王自强系朋友关系，王自强与陈二系夫妻关系（结婚登记于1987年12月19日）。1993年12月，王自强经高建维介绍向某房产公司购买了无锡市刘潭三村10号502室房屋（原为无锡县刘潭三村10号502室），建筑面积为67.18平方米，房价为55759.4元。房产管理部门发放的房屋所有权证上载明的所有权人为王自强，无共有权人登记。1995年7月24日，王自强签署一份转让协议，协议载明：“王自强先生今有无锡县刘潭三村10号502室商品房一套，建筑面积67.18平米，房价伍万伍仟柒佰伍拾玖元肆角整。房产证号：锡房权字第××号。经与高建维先生协商，同意原价转让。房产过户等一切其他事宜，由高建维先生办理，费用由高建维先生承担。”王自强于当日向高建维出具了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高建维先生购房款伍万伍仟柒佰伍拾玖元肆角整（55759.40元）。”
1997年，王自强因发生交通事故而离开了原任职单位。诉讼中，高建维称：购买该房屋时王自强任上海市某单位负责人，与由其担任负责人的无锡某单位系产品供应商关系。因王自强提出欲在无锡购买房屋，其即介绍了本案讼争房屋，王自强也全权委托其弟办理了相关手续。因当时房价并未达到预期上涨目标，王自强欲转让该房，考虑到王自强身处外地及双方关系，其即出资以原价受让并付足房款。其并不需将该房自用，受让该房纯属为解决王自强的困难而已，故受让后也未及时办理相关过户手续。后因单位员工无房居住，其作为负责人于早年前即将此房暂借给员工纪某某使用，后又商定以原价转让并由该员工居住使用至今。其告知纪某某要办理过户手续可与其及王自强联系，但却未及时办理而拖延至今。去年纪某某提出欲办理过户手续后，其即与王自强联系，王自强提出了房价今非昔比，要求再多付一点钱。后经其工作，纪某某也同意再付1至2万元以作补偿，但遭拒。虽本案诉讼属王自强反悔违约所致，但其仍愿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以念旧情。
王自强称：其与高建维商定转让事宜后，为了方便办理过户手续，将相关材料均交付于高建维并出具了收条，但高建维并未付款。其因1997年期间发生交通事故而离开了单位。此后，因事故对其造成的后遗症而使其遗忘了房屋转让及未收房款之事。自其离开原单位后一直未与高建维再有联系，直至高建维、纪某某于2013年3月与其联系过户之事后，方回想起当初情形。其当初系深圳某公司派驻上海公司的负责人，可领二份工资，深圳公司每月发放其2000余元的工资由妻子陈二掌管以用于家庭开支，年薪约20万元的上海收入由其自行支配，故也未将在无锡购房、卖房之事告知于陈二。其出于对高建维的信任而在未收钱的情形下出具了收条，确做了件蠢事，但其清楚记忆着当时向高建维交付材料而实际未收钱的场景。如高建维实际已付钱，则不会同意再付2万元以了结双方纠纷的方案。
陈二称：其作为王自强的妻子对讼争房屋享有共有权，王自强未经其许可出卖该房属无效行为。王自强在该期间领取的上海工资，由王自强自行支配。房屋转让之事其也在近期方得知实情。
王自强为证明其主张，还提交了2013年7月17日与高建维通话的录音资料。该录音资料中未有高建维认可王自强意见的内容。诉讼中，王自强以高建维实际占有该房屋应支付相应房租为由提起反诉请求，法院当庭告知其应在本案审结后，方能确定可否权利主张。
上述事实，有购房协议及相应材料、房屋所有权证、转让协议、收条、结婚证、户籍资料、录音资料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在卷佐证。
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王自强未经陈二同意而单方与高建维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是否有效，二、王自强是否已收取了高建维支付的房款？
原审法院认为：
一、王自强系无锡市刘潭三村10号502室房屋的所有权人并领取了房屋所有权证，该权证上也未有共有人登记状况，故高建维与王自强商定受让该房屋，并不存在损害他人利益的故意，因而双方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具有法律约束力。虽该房屋系王自强于与陈二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但购买后并未要求在所有权证上予以共有人登记，以示公众，故不得以此为由而对抗第三人所进行的正常交易行为。此外，根据王自强、陈二的陈述意见，在王自强购买该房屋时，双方对王自强在该期间取得的财产支配，也约定了由王自强自行处置。也就是说，不管是对外的公示，还是私密的内部约定，均排除了高建维在受让该房屋时存在着损害他人权益的恶意。王自强、陈二以转让合同未经陈二许可为由而要求确认无效的辩称意见，既不符合法律规定，也有悖于常理，故法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王自强是否已收取房款的争议，根据常人所认知的交易规则及常识，当认定收条载明的钱款，王自强已经收取。至于王自强提交的录音资料，不能证明其主张。法院不予采纳。诉讼中，王自强多次提及因交通事故而造成其记忆偏差，从而遗忘了房屋已转让一事，法院结合本案情形后综合分析，认定王自强为了其自身利益，缺失了诚实守信的基本准则。理由如下：1、转让协议、收条均由其本人在担任单位负责人期间签署，权利义务明了，也不存在思维与判断偏差的情形；2、其于1995年7月出具收条，至1997年的车祸发生相隔一至二年期间，如未收取该钱款，则在该期间应予交涉或主张，但未见前述情形发生；3、车祸可能对其造成包括记忆力等方面的损害，但是否也会造成其收了钱却已遗忘的情形，王自强对此不作任何设定，反之却能回忆起十八年前未收钱的场景，让人产生高度质疑；4、王自强于二十年前买房、十八年前卖房的行为，均事发于车祸前，该事项是否告知陈二，现添加了王自强因车祸而记忆受损的情形，故更难以考查。但王自强支付或收取房款，在当初仍属较大的收支，王自强可按内部约定无需透明，应属陈二认可范围，否则更自相矛盾。
关于高建维提出的调解方案及自愿承担诉讼费的意见，因王自强、陈二不接受该调解方案，故不属高建维的义务范围，但自愿承担诉讼费的意见，属自认义务的行为，法院予以采纳。
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原登记于王自强名下的无锡市刘潭三村10号502室房屋归高建维所有，该房屋的过户费用由高建维负担；王自强、陈二对办理该房屋产权过户手续负有协助义务。一审案件受理费1200元、保全费620元，合计1820元，由高建维负担。
王自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高建维是否已支付购房款的事实尚未查清，如已支付，高建维及其称受让该房产的员工纪某某在长达16年的时间内未主张产权过户，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又表示愿意向上诉人支付1至2万元补偿款及自愿承担诉讼费用等均与常理不合；二、本案当事人诉请系基于房屋买卖合同，其主张亦是履行合同的过户义务，故原审法院确定案由错误，应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而非房屋确权纠纷；三、原审对其提供的录音证据未当庭播放，对其提出的反诉亦未受理，属于程序错误；四、涉案房屋产权尚未办理过户，且转让行为亦未经其配偶即共有权人陈二的同意，故转让协议无效，房屋应当返还。综上，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及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涉案房屋转让协议无效，并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
陈二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高建维是否已支付购房款的事实尚未查清；二、涉案房屋产权尚未办理过户，转让行为侵犯了其作为共有权人的合法权利，故转让协议无效，房屋应当返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充分保障妇女的合法权益，依法改判涉案房屋转让协议无效，并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高建维辩称：一、上诉人王自强亲笔书写的转让协议及收条可以证明其已支付了房屋价款，其之所以愿意向上诉人支付补偿款及承担诉讼费用，完全出于尊重法院而承诺的调解方案，并非因为理亏所致；二、本案案由不存在争议，其完全可以援引合同法及物权法的规定主张上诉人履行合同从而完全实现涉案房屋的物权；三、其对上诉人提供电话录音及整理资料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中没有高建维未支付购房款的表述，无法证明上诉人主张其未付购房款的事实；四、其符合善意受让人的条件，一是交易时涉案房屋所有权证上并没有共有人登记，二是上诉人称王自强对购房款有自行处置权，三是王自强对外的民事行为效力应当及于配偶，属于共同处分的范畴，上诉人就涉案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单方处置无效的观点不能成立。综上，原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对原审法院已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上诉人王自强、陈二对原审中陈二所述“王自强在该期间领取的上海工资，由王自强自行支配”解释为：应是王自强在上海领取的工资没有上缴家庭。
二审另查明：
上诉人原审提供了苏州市平江区人民法院（1997）平民初字第845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查明如下事实：“1997年6月26日凌晨4：15，被告范毫林驾驶（苏B-×××××）无锡广瑞汽车运输场的东风半挂车由东向西行驶至沪宁高速公路81公里处时，该车随车人员被告高才刚（系该车实际车主）下车搬移中央隔离护栏，范毫林驾车横越高速公路，正遇原告（王自强）乘坐的‘沪A-×××××’小客车，小客车车头与东风车车厢左后侧相撞，至原告受伤。1997年6月26日苏州市第四人民医院门诊记载：外伤一小时。右股骨畸形，有创面出血，前胸压痛……1998年5月26日苏州市郊区人民法院委托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法医室对王自强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苏中法医鉴字（1998）第32号关于王自强伤残等级的法医学鉴定为：被鉴定人王自强车祸致右股骨骨折等，属十级残……”
上述事实，由当事人陈述、（1997）平民初字第845号民事判决书等在卷佐证。
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审确定案由是否正确；二、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三、高建维是否已经履行交付购房款的合同义务，相应举证责任应如何分配；四、上诉人所提反诉是否应当合并审理？
本院认为：
一、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本案中，被上诉人高建维系依据其与王自强签订的转让协议及房款收条主张确认房屋实际权利归属并要求上诉人协助办理涉案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故原审法院据此确定本案案由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符合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至于是否应当直接判令产权归属，应当根据具体案情作进一步分析。
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的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部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涉案房屋“锡房权字第××号”房产证上载明的所有权人为王自强个人，无共有权人登记，而其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当然有权处分自有房屋产权。至于上诉人称涉案房屋买卖未经出卖人王自强配偶陈二同意的问题，因未有证据证明王自强与高建维恶意串通损害陈二权益的事实，故该问题属夫妻内部沟通协商事宜，可由陈二向王自强另行主张，但并不影响合同相对方享有的合同权利。因此，王自强与高建维于1995年7月24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的情形，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
三、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高建维主张其已经履行了交付购房款的合同义务，并向法院提供了转让协议、收条的原件，上述证据均有王自强签字确认，形式完备，且内容可以相互印证，具有较高的证明效力。上诉人王自强称其因车祸导致失忆，后因诉讼才慢慢回忆出当时房屋交易的情形，但其清楚记得房款并未实际交付，现经查，其车祸仅致其右股骨骨折并据此为十级伤残，并未有伤及头颅或大脑神经中枢组织，故其陈述明显违反常理。关于录音证据，二审中，双方补充作了举证与质证，但因其内容本身不具证明价值，对上诉人认为该录音可以证明购房款未支付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由于上诉人未就高建维所举证据提出具有证明效力的反证，理应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因此，原审法院依据现有证据认定高建维已将购房款足额支付并无不当。
四、反诉是指在已经开始的民事诉讼程序中，被告针对原告提出的与本诉牵连的诉讼请求，其目的是为了抵销或者吞并本诉的诉讼请求，或者使本诉的诉讼请求失去存在意义。本案中，上诉人在原审提出反诉，一是要求判令高建维支付涉案房屋每月500元计217月的租金108500元，二是要求确认王自强与高建维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无效。因前一诉讼请求反诉人并未提供双方存在租赁法律关系的证据且与本诉即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并非同一法律关系，而后一诉讼请求系针对本诉合同效力的审查，被告通过抗辩形式即可提出，故原审法院对上诉人的反诉未予合并审理于法有据，并不存在程序违法。
综上，上诉人王自强、陈二的上诉理由均无事实与法律，其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认定王自强与高建维签订的转让协议有效并将该合同继续履行的内容在判决主文中明确表述亦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00元，由上诉人王自强、陈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华明
代理审判员 李 杨
代理审判员 赵 璧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王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