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高行（知）终字第20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古乔古希股份公司，住所地意大利共和国佛罗伦萨5-123都那波尼大街73号R。
法定代表人瓦尼·沃尔皮。
委托代理人韩兆琼，北京珩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国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何训班，主任。
委托代理人吴静静。
原审第三人浙江高峰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玉泉东路618号。
法定代表人潘刚。
上诉人古乔古希股份公司（简称古乔古希公司）因商标异议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简称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一中知行初字第593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15年8月4日，上诉人古乔古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韩兆琼、李国华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2月23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依据2001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商评字（2013）第140095号《关于第8209991号“高丰及图”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简称被诉裁定），裁定：第8209991号“高丰及图”商标（简称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古乔古希公司不服，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古乔古希公司主张第177038号图形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一）、第921081号图形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二）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前构成驰名商标，但其在行政程序以及诉讼过程中提交的证据材料尚不足以证明引证商标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之前已经达到驰名商标的程度，故古乔古希公司主张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缺乏事实依据。
同时，古乔古希公司主张其对引证商标中的图形部分享有在先著作权的证据材料为引证商标的注册证和纪念册，该证据材料不足以证明其对该图形享有在先著作权。因此，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未损害古乔古希公司的在先著作权。
古乔古希公司认为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的主要理由是被异议商标损害了古乔古希公司的合法权益，古乔古希公司并未举证证明被异议商标的标志本身对中国的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了消极、负面影响，故其该项主张缺乏依据。而且古乔古希公司并未举证证明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系采取了扰乱商标注册秩序、损害公共利益、不正当占用公共资源等不正当手段，故其相关主张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修改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维持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被诉裁定。
古乔古希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或发回原审法院重审，其主要理由为：第一，古乔古希公司的引证商标一、二在服装、鞋、眼镜、箱包、化妆品等相关领域内享有盛誉，已经构成驰名商标；第二，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高度近似，属于《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不应当准予核准注册；第三，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虽存在差异但具有一定的关联性，其注册极有可能误导公众，致使古乔古希公司的利益受损；第四，系列图形是古乔古希公司赋予特殊意义的独创设计的美术作品，具有艺术美感，不容易为他人所独立再创，而被异议商标的图形部分与古乔古希公司的“GG”系列图形设计构成实质性近似，侵犯了古乔古希公司对该设计享有的著作权；第五，被异议商标的注册将会对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影响，因此原审法院关于被异议商标未违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的认定错误。
商标评审委员会、浙江高峰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简称高峰公司）均服从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
被异议商标系第8209991号“高丰及图”商标（详见本判决附图），该商标于2010年4月15日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后经初步审定予以公告，指定使用在第17类的“合成橡胶、非纺织用塑料线、防潮建筑材料、绝缘材料、防水包装物”商品上。
引证商标一系第177038号“图形”商标（详见本判决附图）由古乔古希公司于1982年4月15日向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于1983年5月15日核准注册，经续展，专用期限至2023年5月14日，核定使用商品为第18类的“皮革及人造皮革、购物袋、公文箱、钱包、手提包骨架、旅行箱、旅行用具（皮件）、旅行袋、钱夹、沙滩包、手提箱”等商品上。
引证商标二系第921081号“图形”商标（详见本判决附图）由古乔古希公司于1995年5月12日向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于1996年12月28日核准注册，经续展，专用期限至2016年12月27日，核定使用在第18类的“皮革和人造皮革、箱和旅行袋、伞、阳伞、手杖、鞭子、马具、毛皮”等商品上。
被异议商标予以初步审定后，古乔古希公司不服，向商标局提出异议申请。
2012年9月11日，针对古乔古希公司就被异议商标提出的异议，商标局作出（2012）商标异字第51680号商标异议裁定，认定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不属于类似商品，古乔古希公司请求认定引证商标为驰名商标的证据不足，其称高峰公司抄袭、摹仿其引证商标并侵犯其著作权的证据不足，准予被异议商标的注册申请。
古乔古希公司不服，于2012年10月15日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起异议复审申请，其主要理由是：引证商标已经成为驰名商标，被异议商标系对古乔古希公司驰名商标的抄袭、摹仿，其恶意注册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并且损害了古乔古希公司的在先著作权。
2013年12月23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被诉裁定，认定：古乔古希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不足以证明引证商标一、引证商标二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之前已经成为驰名商标，并且被异议商标与前述商标在商标构成、使用商品等方面存在较大差异，被异议商标获准注册并不会误导公众并致使古乔古希公司的利益受损。综上，古乔古希公司有关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了《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理由不能成立。
古乔古希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不足以证明其对“GG”图形享有在先著作权，故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未构成《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所指的损害他人现有在先著作权的情形。
商标评审委员会没有支持古乔古希公司有关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了《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和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的异议复审理由。
综上，古乔古希公司所提异议复审理由不能成立，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
在商标评审以及诉讼程序中，古乔古希公司提交了引证商标的纪念刊物、在中国及世界各地申请注册商标的信息、产品的宣传手册、在中国各地的广告宣传页（包括《时尚》、《嘉人》、《时尚芭莎》、《服饰与美容》、《世界时装之苑》、《瑞丽》、《都市生活》、《南方都市报》、《第一财经日报》等）、中国各地的专卖店一览表（2009年在内地21个城市开设了30家专卖店）、引证商标在中国使用的图片、审计报告、门店销售表（其第18类箱包产品销售额在2006年至2008年期间超过二十亿人民币）等证据材料，用以证明引证商标的知名度。
在原审庭审过程中，古乔古希公司表示用以证明其享有在先著作权的证据材料包括在先商标注册证、纪念册等，同时提交了部分证明引证商标一、二构成驰名的证据，以及对箱包类产品的审计报告。
在本院审理本案过程中，古乔古希公司主张引证商标一在购物袋、公文箱、钱包、旅行箱、箱包等全部商品上，引证商标二在皮革和人造皮革、箱和旅行袋商品上，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日前已经构成驰名，并认为被异议商标构成对引证商标一、二的摹仿。
上述事实，有被诉裁定、被异议商标及引证商标一、二的商标档案、（2010）商标异字第51680号“高丰及图”商标异议裁定、异议复审申请书、古乔古希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就不相同或者不相类似商品申请注册的商标是复制、摹仿或者翻译他人已经在中国注册的驰名商标，误导公众，致使该驰名商标注册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商标法》第十四条规定，认定驰名商标应当考虑下列因素：（一）相关公众对该商标的知晓程度；（二）该商标使用的持续时间；（三）该商标的任何宣传工作的持续时间、程度和地理范围；（四）该商标作为驰名商标受保护的记录；（五）该商标驰名的其他因素。
驰名商标的认定应当遵循个案认定、被动认定和按需认定的原则。同时结合在案证据，对中国境内为相关公众广为知晓的商标给予相应的保护，并且在考虑《商标法》第十四条规定的各项因素时应当综合予以认定。同时，对驰名商标的保护应当考虑其自身知名度与显著性的高低，对知名度高、显著性强的驰名商标，应当给予其更宽的保护。本案中，古乔古希公司在异议复审阶段所提交的产品宣传手册、在中国各地的广告宣传页（包括《时尚》、《嘉人》、《时尚芭莎》、《服饰与美容》、《世界时装之苑》、《瑞丽》、《都市生活》、《南方都市报》、《第一财经日报》等）、中国各地的专卖店一览表（2009年在内地21个城市开设了30家专卖店）、引证商标在中国使用的图片、审计报告、门店销售表（其第18类箱包产品销售额在2006年至2008年期间超过二十亿人民币）等证据材料，能够证明其引证商标一在购物袋、钱包、旅行袋商品上自2006年使用至今，并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前，在前述商品上进行了大量、广泛的使用，无论是销售地域还是销售规模均较大。综合考虑上述证据，足以认定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前，引证商标一在购物袋、钱包、旅行袋商品上经过长期、持续、大量、广泛的使用、宣传，在中国相关公众中已经具有了较高的知名度和影响力，为中国相关公众广为知晓，构成驰名商标。
同时，引证商标一为图形商标，其表现形式和整体视觉效果具有较高的显著性，而被异议商标中的图形部分与引证商标一从构成要素、整体外观、视觉效果等方面相比，二者近似程度较高，虽然被异议商标还有中文“高丰”，但是在引证商标一固有显著性较强，且二者图形部分几乎相同的情况下，根据中国相关公众的一般认知能力，被异议商标已经构成了对古乔古希公司引证商标一的摹仿。虽然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合成橡胶、非纺织用塑料线、防潮建筑材料、绝缘材料、防水包装物商品，与古乔古希公司核定使用的购物袋、钱包、旅行袋商品在功能、用途、消费场所等方面存在差异，但是考虑到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可能成为引证商标核定使用商品的原材料、或上游产品、或在使用过程中存在关联，且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商品的相关公众与引证商标构成驰名商品的相关公众关联密切，因此引证商标的相关消费者在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上施以一般注意力，容易认为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合成橡胶、非纺织用塑料线、防潮建筑材料、绝缘材料、防水包装物商品的来源与引证商标一核定使用的购物袋、钱包、旅行袋商品的提供者存在特定联系，从而减弱古乔古希公司引证商标一的显著性，误导公众，致使古乔古希公司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因此被异议商标的注册构成对古乔古希公司驰名商标的摹仿，违反了《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原审判决及被诉裁定对此认定错误，古乔古希公司相关上诉理由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因古乔古希公司所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引证商标一核定使用的皮革及人造皮革、公文箱、手提包骨架、旅行箱、旅行用具（皮件）、钱夹、沙滩包、手提箱的商品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前已经达到驰名，故本院对其此部分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同时，在本院已经对引证商标一在购物袋、钱包、旅行袋商品构成驰名予以认定，并足以保护古乔古希公司相关权益，支持其上诉请求的情况下，按照驰名商标案需认定的原则，不再另行对引证商标二是否在皮革和人造皮革、箱和旅行袋商品上是否构成驰名予以评述。
《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也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本案中，古乔古希公司主张其对引证商标图形部分享有在先著作权的证据材料仅为引证商标的注册证和纪念册，而该证据材料尚不足以证明其关于在先著作权的上诉主张，故古乔古希公司此部分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标志不得作为商标使用。人民法院在审查判断有关标志是否构成具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情形时，应当考虑该标志或者其构成要素是否可能对中国政治、经济、文化、宗教、民族等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负面影响。本案中，被异议商标的标志本身并不存在前述情形，故其并未违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古乔古希公司相关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由于本案综合考虑了古乔古希公司在异议复审阶段和诉讼阶段所提交的证据，且认定结论系由于古乔古希公司所提交证据得出，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应由古乔古希公司承担。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和被诉裁定关于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未违反《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认定结论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古乔古希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修改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一中知行初字第5930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3年12月23日作出的商评字（2013）第140095号《关于第8209991号“高丰及图”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就古乔古希股份公司针对第8209991号“高丰及图”商标提出的异议复审请求重新作出异议复审裁定。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一百元，均由古乔古希股份公司负担（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 伟
审 判 员 孔庆兵
代理审判员 陶 钧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宋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