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2民终39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裕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西岗区先进街30号。
法定代表人：庞宝良，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肖本春，辽宁坤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庞宝良，住大连市西岗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艳霞。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吕万利，辽宁澄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成丽，个体工商户，住大连市西岗区。
委托代理人：杨宁、刘庆贺，辽宁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刘成丽诉原审被告大连裕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达公司）、庞宝良、吕艳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21日作出（2015）西民初字第2135号民事判决。裕达公司、庞宝良、吕艳霞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裕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肖本春，上诉人庞宝良和吕艳霞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吕万利，被上诉人刘成丽的委托代理人杨宁、刘庆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刘成丽一审诉称：2014年11月，原告的弟弟刘某某找到原告，称裕达公司欲向原告借款，用于偿还裕达公司欠刘某某的钱。故，2014年11月25日，原告与三被告共同签订《借款协议》，协议约定：被告裕达公司向原告借款人民币330万元，借款日期为2014年11月25日至2015年1月20日，借款利息按照银行同期借款利率四倍计息。协议同时约定，被告庞宝良、吕艳霞作为保证人为被告裕达公司借款提供无限连带保证责任担保，保证期限自借款时起至还清借款时止。借款到期后，原告多次找被告要求偿还借款，但被告始终未能按照借款协议约定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裕达公司偿还原告借款本金33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银行贷款利率四倍支付，自2014年11月25日起至欠款还清之日止)；被告庞宝良、吕艳霞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被告裕达公司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对其借款的事实二次庭审陈述前后不一致，与原告向法庭提供的证据不相符。被告因公司经营需要委托案外人刘某某介绍向他人借款。《借款协议》签订当日，原告本人未到场签字，刘某某让被告裕达公司在《借款协议》上加盖公章、被告庞宝良、吕艳霞在上面签字后，声称让原告进行核实后签字，再将原告签字后合同原件返还给被告，同时将借款交付给被告，由被告公司财务出具正规的收款收据。事后，刘某某未将协议原件交付给被告，原告是否在协议上签字被告不清楚，原告也没有将合同项下的借款交付给被告，被告直至本次诉讼才见到这份《借款协议》。借款合同是实践性合同，合同在出借人将款项支付给借款人时才发生法律效力。原告称其将款项支付给案外人刘某某，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告应将借款支付给合同相对人，也就是本案被告，但原告既没有按协议要求向被告支付借款，也没有证据证明被告委托原告向案外人支付款项。故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庞宝良、吕艳霞一审共同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与被告裕达公司之间的借贷法律关系未成立，被告庞宝良、吕艳霞在主合同未成立的情况下，不承担担保责任。
一审审理查明：2014年11月25日，原告刘成丽与被告裕达公司、庞宝良、吕艳霞签订《借款协议》，约定：被告裕达公司向原告借款330万元，借款日期2014年11月25日至2015年1月20日止，利息按银行同期借款利率四倍计算，裕达公司收到现款应出具收条，庞宝良、吕艳霞为借款承担无限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限自借款时起至还清全部借款时止。同日，被告裕达公司、庞宝良、吕艳霞共同出具《收条》一张，内容为：今收到刘成丽借款叁佰叁拾万元整(现金，330万元)。被告裕达公司、庞宝良、吕艳霞在《借款协议》及《收条》上签字盖章。签订《借款协议》时，刘成丽不在场，三被告签字盖章后将《借款协议》及《收条》交给刘某某，后由刘成丽在《借款协议》上补签字。
另查明，被告裕达公司、庞宝良、吕艳霞与案外人刘某某之间另有借贷关系，被告裕达公司、庞宝良、吕艳霞欠刘某某借款本息尚未清偿，委托刘某某介绍从他人处借款。原告于2014年11月27日将300万元汇入刘某某帐户，另30万元以现金方式支付给刘某某。原告为证明其履行了给付义务，向法庭提供2014年11月27日银行汇款凭证，并申请刘某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被告向本院申请调取原告汇款银行帐户交易明细。本院调取的原告汇款银行帐户交易明细记载：2014年11月21日，刘某某向原告的中国银行帐户汇款300万元。同日，原告从该帐户中取现金100万元后存入其华夏银行帐户。同年11月24日，原告从其中国银行帐户取现金200万元后将199万元存回该帐户。2014年11月27日，原告从其中国银行帐户向刘某某汇款200万元，同日，原告从其华夏银行帐户向刘某某汇款100万元。2014年12月31日，刘某某分两次向原告的中国银行帐户各转帐200万元及77万元。刘某某出庭作证时陈述，被告裕达公司委托其向他人借款，用于偿还裕达公司欠其的借款利息，在拿到被告出具的《借款协议》及《收条》的同时，向被告出具了收到330万元借款利息的收条，并将被告出具的《借款协议》及《收条》交给刘成丽后，刘成丽向其支付了330万元借款。
再查明，被告裕达公司、庞宝良、吕艳霞否认收到案外人刘某某向其出具的借款利息收条。但被告裕达公司、庞宝良、吕艳霞却将案外人刘某某出具的1000万元借款2015年4月1日至4月30日300000元利息的收条作为证据在被告裕达公司、庞宝良、吕艳霞与案外人刘某某借贷案件(本金为1000万元加3100万元，合计4100万元)中提交。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对《借款协议》及《收条》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双方争议的是原告是否履行了其与被告间《借款协议》的给付义务。对此，本院认为，案外人刘某某已在庭审中出庭作证，证明被告裕达公司向原告借款就是为了偿还被告裕达公司、庞宝良、吕艳霞欠其的借款利息，且被告裕达公司、庞宝良、吕艳霞是在收到其出具的利息收条后，才向原告出具《借款协议》和《收条》的。被告裕达公司、庞宝良、吕艳霞虽对证人刘某某的证人证言不予认可，否认收到刘某某出具的利息收条，但被告裕达公司、庞宝良、吕艳霞在其与刘某某借贷案件中将其中的一份1000万元2015年4月份的300000元利息收条作为证据提交法院，被告裕达公司、庞宝良、吕艳霞对于是否实际收到刘某某利息收条的陈述前后不一致，故可以推定证人刘某某的证人证言是客观真实的，即被告裕达公司向原告借款就是为了偿还其应向案外人刘某某支付的4100万元借款利息。原告将300万元借款汇入刘某某帐户，另30万元以现金方式支付给刘某某，刘某某也出庭作证，自认实际收到了330万借款。并且，民间借贷的一般交易习惯为出具借据与接收款项同时进行，而本案被告裕达公司、庞宝良、吕艳霞在没有实际收到原告借款的情况下就向原告出具借据和收条，也可以推定被告裕达公司、庞宝良、吕艳霞对原告将款项交付给案外人刘某某是知道并认可的。至于原告出借的资金来源以及案外人刘某某与原告之间的资金往来，与原、被告之间的借款无关联性。因此，本院对被告裕达公司、庞宝良、吕艳霞提出的被告裕达公司、庞宝良、吕艳霞虽与原告签订《借款协议》，但原告并未向被告裕达公司、庞宝良、吕艳霞履行给付借款义务，原告向案外人刘某某付款未经被告裕达公司、庞宝良、吕艳霞委托或许可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原告已履行了给付借款义务，被告裕达公司应按约定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330万元及利息。因原告未按《借款协议》约定的时间提供借款，借款利息应从实际付款日即2014年11月27日起计算，利息按《借款协议》约定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息。被告庞宝良和吕艳霞为被告裕达公司的借款提供保证担保，在被告裕达公司未履行还款义务时，应向原告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故判决：一、被告大连裕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刘成丽借款本金33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14年11月27日起至欠款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二、被告庞宝良、吕艳霞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73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0735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大连裕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庞宝良、吕艳霞共同负担。
裕达公司、庞宝良、吕艳霞共同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未产生借贷法律关系，被上诉人没有向上诉人支付借款，借款合同没有生效，借贷行为也未实际发生，上诉人没有还款义务。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将款项支付给案外人刘某某视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履行了付款义务是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做出将借款支付给其他人的指示，对此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一审认定此事实只有刘某某的证言，没有其他证据佐证，该证言是孤证。银行流水显示2014年11月21日现有刘某某汇入被上诉人账户300万元，27日，被上诉人又将此300万元返给刘某某，被上诉人的银行账户平时只有几万元，被上诉人所讲将自有资金给刘某某是虚假陈述。债权转移或者债务转移的事实是经过当事人多方确认才能得到法律的认定，证人刘某某没有获得上诉人的委托和授权，原审法院没有查清真实的交易关系，导致被上诉人是否享有诉权并不明确，程序上和实体上都是错误的，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没有诉权。另外，刘某某与上诉人在2015年1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2015年1月20日之前的双方对所有借款利息、违约金等抵顶结算完毕，互不相欠、互不追究，所有借款及履行均以本协议为准”，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的330万元借条是在协议书形成之前，当时刘某某和上诉人有关利息已经结算完毕。因此，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刘成丽二审辩称：本案与通常借款关系有区别，因本案有中间人的介入，并且借款直接目的是为了偿还上诉人拖欠中间人的借款利息，所以本案不应当仅着眼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的资金给付行为，而应当整体审查现有证据以及借贷领域中上诉人的交易习惯。虽然本案被上诉人并未实际向上诉人支付款项，但上诉人的确是因为被上诉人向刘某某的付款行为而债务减少，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向刘某某的付款行为与其没有关联是错误的，如按照上诉人的说法，上诉人债务减少的后果就没有原因行为和法律依据；2、上诉人以本案的方式通过刘某某借款一共有5次，如果上诉人不认可被上诉人向刘某某付款的行为，不可能有余下几笔借款产生，上诉人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的行为有认知和判断能力，上诉人所称对被上诉人的付款不知情和不同意，不属实，不符合上诉人自身的交易习惯；3、法院对于民间借贷案件中对付款行为的严格审查是为了避免借款人的财产实际上并未因借款行为而增加，反而需要承担还款责任，有违公平原则，损害借款人的合法权益，而在本案中上诉人的债务是减少的，在被上诉人向刘某某付款后，上诉人对于该款项额度内的利息无需向刘某某支付，本案涉及的借款行为没有损害任何人的利益，也达到了上诉人的借款目的，应当受到法律保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补充查明，上诉人在案涉借款凭证出具之前不认识被上诉人，上诉人主张其委托案外人刘某某介绍借款，并向刘某某出具借条，出具借条时知道是向被上诉人借款，但不清楚被上诉人是否有出借能力，之后刘某某未向上诉人交付款项，亦未将有被上诉人签字的借条返还给上诉人。上诉人主张基于同样的理由，一共向刘某某出具六份借款凭证，分别是2014年10月24日的140万元、2014年11月25日的330万元（本案借款）、2015年1月20日的38万元、2015年3月28日的216万元、2015年4月5日的103万元和2015年4月19日的30万元。
另查，被上诉人提供了五份上诉人裕达公司、案外人大连裕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大连莲城物业有限公司与刘某某的借款协议书、收条和汇款凭证，上诉人庞宝良和吕艳霞是保证人，刘某某为出借人的借款协议书、收条和汇款凭证，分别为2013年4月17日借款2000万元、2013年12月2日借款300万元、2014年4月9日借款200万元、2014年6月5日借款500万元、2014年6月20日借款800万元，合计3800万元。2015年1月20日上诉人与刘某某签订一份《协议书》，协议确定上诉人先后向刘某某借款3800万元，双方协议用房屋抵顶部分欠款，确定抵顶后借款数额为3100万元，设定此笔借款期间为六个月，自2015年1月19日到2015年7月19日，利率按照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协议还确认双方在此之前所有的借款利息、违约金抵顶结算完毕，互不相欠，互不追究。
被上诉人主张案涉330万元借款系上诉人借来用于偿还欠付案外人刘某某的借款利息。刘某某在一审时作为证人陈述该330万元包括其借给上诉人的一笔2000万元产生的2014年10月、11月两个月利息140万元，还有另外合计1800万元借款产生的2014年9、10、11月三个月利息189万元，均按照约定的月利3.5%计息。以上合计329万元，当时凑整330万元。因上诉人无力支付，故约定向被上诉人借款330万元偿还刘某某。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认为上诉人是否偿还给刘某某利息与本案无关，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刘某某未在另案中主张上述利息。
确认以上事实，有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款协议、收条、汇款凭证、协议书以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明材料在案为凭，这些证明材料已经庭审质证和本院审查。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是否已经履行了款项交付义务，对此争议事实，各方当事人应对各自的主张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进行举证，否则需要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为偿还刘某某借款利息通过刘某某介绍向其借款330万元且其直接转账给刘某某的支付行为是经过上诉人同意和认可的，被上诉人为此提供了上诉人出具的借条、案外人刘某某与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协议和付款凭证、刘某某的证言、被上诉人给刘某某汇款的银行回执等证据，以上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明其主张的事实。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其应提供相反证据，上诉人未提供证据，上诉人主张案涉330万元借条形成时间在2015年1月20日上诉人与刘某某达成的协议书之前，协议书中确认此前的利息、违约金结算完毕，互不相欠，故不存在利息未支付的情况，但330万元借条时间正是在协议书确认之前利息已结清的时间范围之内，对此部分利息是如何偿还的事实，或者不是用本案借款偿还的事实，上诉人没有举证，协议书也证明不了此问题。上诉人均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主体，应知道对外出具借款凭证的意义和所需承担的法律责任，在未收到款项的情况下，上诉人出具借款凭证与日常生活法则不符。而且，上诉人主张除本案借款之外还有五笔借款也全部是提前给刘某某出具的借款凭证而刘某某未给付借款，六笔借款时间跨度从2014年10月到2015年4月，在长达半年的时间里，上诉人在一直认为其没有收到借款的情况下，仍继续出具多笔借款凭证更不符合日常生活法则。故上诉人不能对其反驳对方诉请的事实提供证据，对其抗辩的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也不能作出合理说明，其应承担不利后果，被上诉人主张的事实应予采信。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用于偿还刘某某的借款利息，该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刘成丽与案外人刘某某之间的款项往来不影响上诉人出具《收条》确认收到案涉借款的法律效力，上诉人出具《收条》系对新的借贷关系成立及收到借款的确认。刘某某认可收到被上诉人的款项，并且没有另行向上诉人主张偿还此部分利息，上诉人借款目的已达到，被上诉人的付款义务应视为完成，上诉人出具《收条》的行为应是对上述交易过程明知而为之，由此产生的新借贷关系对上诉人具有约束力，上诉人应履行还款义务。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款项实际交付并判令上诉人偿还借款，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法律适用和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735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大连裕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庞宝良、吕艳霞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吕风波
审判员 孙 皓
审判员 阎 妍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日
书记员 丁艺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