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粤71刑终6号
原公诉机关广州铁路运输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曾鑫，女，1998年9月20日出生于湖南省衡阳县，汉族，文化程度初中，农民，住衡阳县。现因涉嫌犯运输毒品罪于2017年7月4日被羁押并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广州铁路公安处看守所。
广州铁路运输第一法院审理广州铁路运输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曾鑫犯运输毒品罪一案，于2018年1月11日作出（2017）粤7101刑初90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曾鑫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曾鑫受他人指使吞食毒品后，于2017年7月2日乘坐汽车从瑞丽至昆明，欲从昆明乘坐飞机至西安。当晚曾鑫到达昆明后，决定不去西安，转而乘坐火车去广州找其父亲。7月3日，曾鑫乘坐昆明至广州的K366次列车，于4日到达广州，被事先接到信息的民警抓获。7月6日晚，曾鑫在医院排出13颗共计净重为63.63克的毒品。经取样检验，均检出海洛因成分。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有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和辩解、鉴定意见、检查和辨认笔录、视听资料、电子数据等证据证实。
原审判决认为，被告人曾鑫的行为已构成运输毒品罪。曾鑫受他人指使运输毒品，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是从犯，依法减轻处罚。考虑到曾鑫年纪尚轻，涉世未深，没有将毒品运输到西安，并在公安机关盘查时主动说自己身上有毒品，毒品没有流入社会，量刑上对曾鑫酌情从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七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四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财产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1、被告人曾鑫犯运输毒品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2、扣押于广州铁路公安处的海洛因63.63克、作案工具手机一部，均予以没收。
上诉人曾鑫上诉提出，1、其没有按照组织者的要求将毒品带至西安，且在前往广州的路途中，将从体内排出的毒品抛弃，中止了为组织者运输毒品的犯罪行为，有效防止了犯罪结果的发生，没有给社会造成损害，属于犯罪中止，依法应当免除处罚。2、在警察盘问时，主动供认体内有毒品，属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罪行，具有自首情节。3、其系被胁迫运输毒品，属于胁从犯。4、其犯罪时不满19周岁，年纪尚轻，涉世不深。
经审理查明，2017年6月23日，上诉人曾鑫与其朋友左某在他人邀约下，从广州乘坐K231次列车前往昆明。几日后，他人安排曾鑫吞服毒品带往西安，并以曾鑫之名购买了7月3日昆明至西安的KY8253次飞机票。曾鑫吞服毒品后，即于7月2日从瑞丽乘坐汽车返至昆明，因担心体内藏毒过机场安检被查出，遂决定乘坐火车改道前往广州。7月3日，曾鑫从昆明乘上K366次列车，于次日8时45分许到达广州，被事先接到信息赶来的民警在广州火车站一站台抓获。7月6日晚，曾鑫在武�广东省总队医院630房排出圆柱状毒品13个。经依法称量和鉴定，上述毒品净重共计63.63克，均检出海洛因成分。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法庭出示、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广州铁路公安处广州车站派出所民警王某、刁某出具的归案情况说明，证实2017年7月4日，广州铁路公安处刑警支队通过信息研判获取一条信息：昆明至广州的K366次列车4号车厢有一女子可能体内携带毒品。王某、刁某接到支队通知后，于当日8时45分许到广州火车站第一站台进行查缉工作，看到该次列车4号车厢下来一名年轻女子形迹可疑，便表明身份对该女子进行盘查。该女子见有警察对其检查，便供认自己体内携带有毒品。他们将该女子传唤至广州车站派出所进一步调查，后将其带至医院作透视检查，查出其体内有疑似毒品。经查，该女子名叫曾鑫。
2、广州市荔�区中医医院出具的曾鑫健康检查表和放射科报告书、武警广东省总队医院出具的曾鑫CT检查报告单、出院诊断证明和出院移交表、广州铁路公安处广州车站派出所出具的曾鑫在医院排毒的情况说明，证实曾鑫于2017年7月4日经检查右下腹有圆形致密影，7月10日异物排除后出院。
3、曾鑫签认的其排毒地点照片和其排出的毒品照片，证实曾鑫于2017年7月6日晚，在武警广东省总队医院630房排出黄色塑料膜包装的圆柱体毒品疑似物13个。
4、提取笔录和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2017年7月6日晚，民警在武警广东省总队医院在综合病区630房内，依法从曾鑫的排泄物中提取了外用黄色塑料膜包装的圆柱体毒品疑似物13个，并全程拍摄了视频资料。
5、扣押决定书、扣押笔录、扣押清单、随案移送清单，证实公安机关从曾鑫处扣押了用黄色塑料膜包装的圆柱体毒品疑似物13个、手机1部、火车票1张。
6、广州计量检测技术研究院检定证书、毒品称量记录及经曾鑫签认的毒品称量照片，证实经依法称量，从曾鑫排泄物中提取的黄色塑料膜包装的13个圆柱体物，分别净重4.92克、4.93克、4.92克、4.82克、4.94克、4.86克、4.88克、4.90克、4.87克、4.91克、4.89克、4.89克、4.90克。
7、广州铁路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人顾某、彭某出具的广铁公（司）鉴（理化）字[2017]030号检验报告、鉴定机构和鉴定人的资格证书、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对从曾鑫处查获的13个圆柱状毒品疑似物进行取样检验，均检出海洛因成分，鉴定意见书面通知了曾鑫。
8、曾鑫的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实了曾鑫的姓名、住址、出生日期等身份情况。
9、广州铁路公安处广州车站派出所出具的现场检测报告书及毒品快速测试结�报告，证实对曾鑫的尿液进行胶体金法检测，结果呈阴性。
10、广州铁路公安处广州车站派出所出具的工作情况说明、曾鑫对左某的照片辨认笔录，证实曾鑫经照片辨认，指认出左某是与其一起前往昆明的人。
11、扣押的2017年7月3日昆明站至广州站的K366次火车票（姓名曾鑫，票号Q035805）、提取笔录及从曾鑫手机中提取的汽车发票图片、广州铁路公安处广州车站派出所出具的火车票查询信息、广州铁路公安处刑警支队出具的办案协作函及昆明铁路公安处刑警支队出具的智能轨迹分析，证实以曾鑫之名购买了2017年6月23日广州至昆明的K231次火车票、2017年7月2日瑞丽至昆明的5201次汽车票、2017年7月3日昆明至西安的KY8253次飞机票、2017年7月3日昆明至广州的K366次火车票；以左某之名购买了2017年6月23日广州至昆明的K231次火车票、2017年7月6日昆明至广州的K232次火车票。经曾鑫签认，确认5201次汽车票和K366次火车票是其乘车时所用。
12、广州铁路公安处广州车站派出所出具的工作情况，证实公安机关经工作，无法查找到左某、曾鑫所称的“光头”及微信名为“茶磨”（茶靡）、“余生有罪”等人。
13、广州铁路公安处广州车站派出所出具的视频资料制作情况说明及刻录的视频光盘5张，证实民警于2017年7月4日抓获曾鑫的具体过程；民警于2017年7月4日带曾鑫去广州市荔湾区中医医院进行体检检查的过程；曾鑫于2017年7月6日在武警广东省总队医院进行排毒以及民警提取、扣押毒品的过程；民警于2017年7月4日、7日、11日讯问曾鑫的具体情况。
14、广州铁路公安处网络安全保卫支队出具的电子证物检查工作记录，证实经对扣押曾鑫的手机进行检查，提取了该手机中的微信聊天记录、短信息、通话记录和图片等数据，生成电子报告，并刻录光盘。
15、提取笔录、曾鑫签认的其与左某、邓某1（邓某1）、“哥”、邓某2微信聊天截图及公安机关刻录的视频光盘7张（光盘里有曾鑫手机中的电子数据内容），证实民警对扣押曾鑫的手机中相关涉案信息进行了拍照和录像提取，并让曾鑫辨认。而曾鑫的手机数据显示，⑴曾鑫将其体内带毒一事短信告知了其母亲唐玲；⑵曾鑫微信告诉其父亲曾国清：“几冒骗我钱，我来的时候就一张身份证和一个手机，路费都是他微信转给我们的，然后去了八天不准我们玩，天天就看电视睡觉吃饭，然后昨天叫我带毒。我本来下定决心带了，他说带到西安给我一万块，然后到机场的时候我又犹豫不敢了。昨晚11点20的机票我没赶到，然后他有说买今天早上8点的机票，三四点的时候我就上网看机场的安检，然后我知道我去机场百分之九十会被武警查出来，就打妈妈电话告诉她”；⑶曾鑫和其朋友邓某2的微信内容如下：邓某2“我就想问问你们走缅甸是哪个叫你去的，哪个叫你带的货。”曾鑫“有人介绍去的，偷渡，不认识，去的时候车票是他们买的，又转钱过来……我们去的目的就是带了这批货。”邓某2“你有没有想过被抓个现成你果辈子就在牢里了。”曾鑫“开始哪有想这么多，就想着第一次会没事，然后昨晚飞机没赶上，我在机场看安检就知道被抓几率很大，然后我才想跑。”“超过多少克去了就会判死刑，昨天过边境安检我躲过去了，但是要是去机场那就是百分之九十被查。”邓某2“你带的是粉还是什么？”曾鑫“就是开始不理智，纯的粉要加工的。”邓某2“然后呢？你觉得警察不会晓得？”曾鑫“我不会说逼我们带？然后我跑了……我身上没有怕什么”；⑷曾鑫将其体内带毒一�微信告知了其朋友邓某1（邓某1），双方谈及到排毒，并将其从瑞丽到昆明的汽车票发微信给邓某1，还将体内带毒告知了其朋友左玲；⑸在曾鑫携毒没有去西安转道广州时，其手机中出现了大量威胁的话语，“sunny”、“哥”、左某以及陌生号码均有语音和文字对曾鑫进行威胁。
16、曾鑫的供述与辩解，2017年6月20日左右，我通过QQ群在网上找工作时，认识了微信号叫“茶磨”(茶靡)的人，该人叫我去昆明工作。6月23日，我和朋友左某从广州坐火车前往昆明，次日到达，后在“茶磨”等人的安排出资下转车到了瑞丽并出境到了缅甸。在缅甸酒店里，见到了微信号叫“余生有罪”的男子，他收走了我和左某的身份证、手机、银行卡。7月2日凌晨，“余生有罪”告知我和左某带毒品的事，并告知我们必须有一人吞食毒品带去西安，然后返回，另一人再吞食毒品带�西安，返回之后二人才能离开，运毒品有一万元的好处费，期间必须有一个人扣押在缅甸。我选择吞食毒品，共吞下了70个用黄色塑料袋包装的圆柱状毒品。尔后，我一人从缅甸偷渡回国，从瑞丽坐汽车于7月2日晚上到达昆明，“余生有罪”帮我定了7月3日飞西安的机票。当晚，我上网查了机场安检的新闻，想到自己带了毒品，去机场肯定会被查到，于是就想把毒品排出来。我上网查了怎样排毒，并将自己吞了毒品一事电话告知了我母亲。我母亲叫我报警，但我害怕被抓，她就叫我先排出毒品。我排出40个左右毒品后，随手扔了，但因为体内还有毒品，身上又没钱，我母亲便让我去广州找我父亲。于是我购买了7月3日昆明到广州的火车票，准备到广州找我父亲处理此事。在火车上，我又排出部分毒品扔了。7月4日8时45分左右，我到达广州火车站，在站台上被民警拦住盘查，我便告知民警体内有毒品。随后我被带至广州车站派出所调查，又被带去医院检查，确认体内有毒品。7月6日晚，我在武警医院排出13个黄色胶纸包住的圆柱形毒品。
针对上诉人曾鑫的上诉理由，综合全案证据，评析如下：
1、上诉人曾鑫是否被胁迫进行毒品犯罪的问题。曾鑫供述其在缅甸被他人胁迫吞服70个毒品，并偷渡回国带至昆明，在昆明以及在前往广州的火车上自我排出部分毒品扔掉。此节除曾鑫的供述外，无其他证据予以有力佐证。而曾鑫手机中的电子数据显示，其虽然告知了其母亲她被人骗至昆明，被人控制，吞食了毒品，但从与其父亲、朋友邓某2等人的微信聊天记录看，其带毒品有一定的自愿性和主动性。曾鑫之所以不按他人安排将毒品带往西安，改道前往广州，乃是基于担心坐飞机过安检被查、心生害怕等缘故。曾鑫手机中�示的其被威胁的内容，亦是在其擅自改变运输毒品的路线、目的地，断去与对方联系后才出现的。且在曾鑫运输毒品的整个过程中，其未采取报警求助等公权力救济措施。因此，本案现有证据只能证实曾鑫运输毒品13个至广州被抓的事实，不足以认定其走私、运输毒品70个以及被胁迫带毒的事实。
2、上诉人曾鑫是否中止犯罪的问题。曾鑫通过体内藏毒的方式将毒品从瑞丽非法运送至广州，运输毒品犯罪已经既遂。至于未将毒品运送至他人指定的目的地，不影响对其运输毒品行为性质的评判，不存在犯罪中止。
3、上诉人曾鑫是否具有自首情节的问题。
曾鑫虽在受到民警盘查时，供认自己体内有毒品，但在案证据证实，民警是在事前已掌握相关信息和线索的情况下，指向对象和目的十分明确地前往车站站台盘查曾鑫，故其行为不属于自�。
4、关于上诉人曾鑫犯罪时的年龄问题。曾鑫犯罪时不满19周岁属实，但其已满18周岁，达到刑法规定的非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的完全负刑事责任年龄。
本院认为，上诉人曾鑫无视国家法律，明知是毒品仍采取体内藏匿的方式帮人进行非法运送，其行为已构成运输毒品罪。在共同犯罪中，曾鑫受人雇佣、指使，起次要作用，是从犯，依法予以减轻处罚。归案后，曾鑫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从轻处罚。原审判决在量刑时已充分考虑到了曾鑫的从犯作用、认罪态度、主观恶性等因素，予以大幅度减轻处罚。上诉人曾鑫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刘建平
审 判 员 张 戈
代理审判员 易鸣娟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黄英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