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张中民终字第65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掖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张掖支公司）。
负责人罗成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建兵，甘肃振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施兆兰，女，汉族，1965年3月出生，大专文化，甘肃省民乐县居民。
委托代理人张吉祥，甘肃德言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帖振昱，男，汉族，1989年7月出生，甘肃省民乐县居民。
委托代理人张吉祥，甘肃德言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刘彩虹，女，汉族，1968年3月出生，大专文化，甘肃省民乐县居民。
一审被告唐斌岩，男，汉族，1995年10月出生，学生。
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民乐支公司。
负责人展万财，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振清，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人寿财险张掖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施兆兰、帖振昱、一审被告刘彩虹、唐斌岩、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民乐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丹县人民法院（2014）山民初字第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寿财险张掖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建兵、被上诉人施兆兰及帖振昱的委托代理人张吉祥、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民乐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马振清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刘彩虹、唐斌岩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0月14日23时15时许，原告施兆兰的丈夫帖谦乘坐被告刘彩虹丈夫唐好祥驾驶的甘G183**号桑塔纳轿车沿民乐县县城东埔路由西向东行驶至国道227线东埔路口，右转弯驶上国道227线向南行驶至271公里＋410米处，车辆驶入左道与由南向北行驶的民乐县民联乡雷台村四组驾驶员张禄驾驶的甘G099**号重型普通货车正面相撞，造成甘G183**号桑塔纳轿车内乘坐的帖谦现场死亡，唐好祥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发后民乐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分别提取了唐好祥、张禄的血液并委托张掖市疾控中心进行酒精含量检验，检验结论为唐好祥血液内酒精含量141mg／100mL，系醉酒状态；张禄血液内未检出酒精成份。2013年10月28日，民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民公交认字（2013）第07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唐好祥醉酒后驾驶机动车逆向行驶且未按规定使用安全带，违反法律规定，是造成事故的原因，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张禄、帖谦不负事故责任。另查明，原告施兆兰系帖谦的妻子，帖谦与施兆兰生育一子，即本案原告帖振昱。帖谦的父母均已亡故。被告刘彩虹系唐好祥的妻子，唐好祥与刘彩虹生育一子，即本案被告唐斌岩。唐好祥的父母均已亡故。庭审中，被告刘彩虹陈述，唐好祥伤后抢救花医药费几百元，由其亲戚支付，现不要求保险公司赔偿。唐好祥所驾驶的甘G183**号桑塔纳轿车系于2013年8月在民乐县开源农机制造有限公司经理孙平处购买，价格26000元，购买后未办理过户手续。该车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民乐支公司投保有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200000元），投保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金额司机为30000元，乘客每座30000元，共计120000元），被保险人为孙平。经在民乐县顺达修理厂调查，该车尚停于该修理厂，未作修理，因损坏严重而无修复价值，接近报废。张禄驾驶的甘G099**号重型普通货车在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掖市中心支公司投保交强险一份，保险金额为122000元。2013年11月13日，帖谦家属与事发后的事故处理小组成员签订了关于帖谦交通事故善后处理协议一份，载明由民乐县公安局给帖谦家属共争取到各项救助金16.5万元，其中包括事故另一方当事人张禄的救助金1.5万元。1998年12月20日，唐好祥与民乐县人民法院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契约，购买了位于民乐县东大街99号原民乐县法院家属楼西单元101室房屋一套。2013年6月15日，唐好祥与张续林签订协议，约定唐好祥将该房屋出卖给张续林，房屋价款12万元。2013年6月16日，张续林给付刘彩虹购房款定金40000元，2013年9月15日，张续林给付刘彩虹购房款80000元。在第二批房款80000元付清时，唐好祥将房屋交付于张续林，但至今未办理房产过户手续。被告刘彩虹陈述，出卖房屋所得价款用于购买车辆、孩子上学和为孩子看病。2010年4月21日，被告刘彩虹与张掖市中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该公司将其开发的位于民乐县世纪嘉园第39幢3单元401号房屋出卖给被告刘彩虹。该房建筑面积93.95平方米，约定每平方米2420元，总价款227359元。被告刘彩虹已将全部房屋价款交清，包括2010年10月18日刘彩虹向中国工商银行民乐县支行的住房贷款157000元。2012年7月25日，刘彩虹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房产证上载明房屋所有权人为刘彩虹，为单独所有，房屋坐落于民乐县世纪嘉园39号住宅楼（42）幢四层3-401，房屋性质为私产，建筑面积93.95平方米，套内建筑面积85.02平方米。2010年10月18日，被告刘彩虹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民乐支行办理住房贷款157000元，于2011年7月8日归还完毕。据该行提供的自营历史明细列表显示，2010年11月18日至2011年7月8日，刘彩虹按月偿还贷款，其中于2011年1月11日偿还本金119512.77元，还利息487.23元。于2011年7月8日偿还本金34537.99元，还利息98.24元。庭审中，原告认为位于民乐县世纪嘉园39号住宅楼（42）幢四层3-401房屋现在的价值大约为30万元，带装修为40万元。被告刘彩虹、唐斌岩陈述该房屋现在的价值大约为20万元，带装修为25万元至26万元。案件审理过程中，经征求原告的意见，原告施兆兰、帖振昱表示，若判决刘彩虹、唐斌岩承担责任，刘彩虹购买的位于民乐县世纪嘉园的房屋价值可确定为20万元（不带装修），带装修为26万元。原告不申请对该房屋的价值进行评估作价。
对本案原、被告争议焦点及证据分析认定如下：1.本案中，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掖市中心支公司应在交强险无责限额11000元内承担赔偿责任，还是应在交强险限额110000元内进行赔付的问题。本次事故中，张禄虽不负责任，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故保险公司的赔偿义务系法定义务，且交强险的立法主旨在于使交通事故中的受害人和受害人亲属得到及时救助，体现以人为本的精神，也有利于社会和谐稳定。故在本案中，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掖市中心支公司应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内承担赔偿责任。因本次交通事故导致二人死亡，故本案原告所得的交强险赔偿金应为55000元。张禄所给付原告的15000元系救助金性质，不应视为其代保险公司给付原告的赔偿金。2.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民乐支公司是否应在车上人员责任险30000元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唐好祥所驾驶的甘G183**号桑塔纳轿车虽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民乐支公司投保有第三者责任保险及车上人员责任险。庭审中，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民乐支公司提交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虽规定驾驶人在饮酒驾驶的情况下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因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民乐支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已就相关免责条款对投保人进行了明示，不能证明投保人已明确知悉上述免责条款，故在本案中，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民乐支公司应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原告30000元。3.关于死者唐好祥遗产的确定及被告刘彩虹、唐斌岩是否应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庭审中，原告陈述，唐好祥生前有两套住房，即位于民乐县东大街99号原民乐县法院家属楼西单元101室房屋和民乐县世纪嘉园39号楼东单元401室房屋，被告刘彩虹、唐斌岩应该在继承遗产份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刘彩虹、唐斌岩质证认为，位于民乐县东大街99号原民乐县法院家属楼西单元101室房屋已于2013年6月15日出卖给案外人张续林；民乐县世纪嘉园39号楼东单元401室房屋购买于2011年，购买时的价格为220000多元，但因购房和装修负债260000多元，且该房屋登记于被告刘彩虹名下，系刘彩虹的个人财产，故唐好祥没有遗产进行赔偿。对以上原、被告争议的问题，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2013年6月15日，唐好祥与张续林签订协议，约定唐好祥将位于民乐县东大街99号原民乐县法院家属楼西单元101室房屋卖给张续林，房屋价款12万元。后张续林分两次交清了房款。原告提交了唐好祥与张续林签订的协议书、收条证明房屋出售情况，结合法庭对张续林所作的谈话笔录，应当认定该房屋已被出卖给张续林。该房屋已不存在，故不能作为遗产进行赔偿。位于民乐县世纪嘉园39号住宅楼（42）幢四层的3-401号房屋，该房屋虽登记在刘彩虹名下，但因该房屋系唐好祥与被告刘彩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购买，在被告刘彩虹无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该房屋仍应被视为其与唐好祥的夫妻共同财产。对被告刘彩虹陈述的为购买房屋、清偿房贷及装修房屋向马武清借款100000元、向刘文明借款160000元的情况，证人马武清对借款的时间、地点、数额陈述详细一致，且证人马武清收入情况良好，有经济能力向被告刘彩虹提供借款，故对证人马武清的证言予以采信。对证人刘文明的证言，因不能说明借款的具体时间及数额，与常理不符，且在庭审中其陈述的借款交付地点与被告的陈述相矛盾，故对证人证言不予采信，对该笔借款不予认定。故应认定100000元为被告刘彩虹和唐好祥的共同债务。刘彩虹购买的位于民乐县世纪嘉园的房屋已经装修，故房屋价值应依原、被告的意见确定为260000元。房屋价值的一半属于被告刘彩虹，另一半应视为唐好祥的遗产。除去唐好祥应承担的债务50000元，被告刘彩虹、唐斌岩应在继承遗产80000元的限额内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驾驶机动车，应当依照相关法律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文明驾驶。唐好祥醉酒后驾驶机动车逆向行驶且未按规定使用安全带，与张禄驾驶的重型普通货车正面相撞造成交通事故，民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民公交认字（2013）第07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唐好祥的过错是造成事故的原因，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张禄、帖谦不负事故责任。民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程序合法、事实理由正确，应予认定。对原告的损失，应以该交通事故认定书为依据并结合法律规定由被告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原告主张的损失，死亡赔偿金343138元（17156.9元／年×20年）、丧葬费为19566元（39132元／年÷2），符合法律规定，应予认定。对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因帖谦在交通事故中当场死亡，原告遭受了极大的精神打击，综合考虑，精神抚慰金应确定为20000元。庭审中，被告刘彩虹陈述，唐好祥生前曾借周伯福现金2万元、借杨兴成现金5万元，借款用途不明，但其分别于2014年1月22日、2014年1月24日进行了偿还，并提交收条进行证明；被告刘彩虹另陈述，为装修所购的世纪嘉园的房屋共花费11万余元，安装太阳能还花费了近3000元，这些钱都由其全部付清，但这些钱都是向别人借的，并提交了装修花费清单、销售清单、收款收据等进行证明。经质证，原告对上述证据均有异议。对此，因被告刘彩虹并未提交充分证据印证上述已偿还的债务及花费系夫妻共同债务，故不予采信。鉴此，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维护正常的社会生产生活秩序，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九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经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掖市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赔偿原告施兆兰、帖振昱550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民乐支公司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施兆兰、帖振昱300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三、被告刘彩虹、唐斌岩赔偿原告施兆兰、帖振昱各项损失共计800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四、驳回原告施兆兰、帖振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191元，由原告施兆兰、帖振昱承担4170元，被告刘彩虹、唐斌岩承担3021元，限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一审判决宣判后，人寿财险张掖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是：1、一审适用法律错误。《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虽规定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规定，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责任限额分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无责任赔偿限额”。因此，交强险赔偿限额根据肇事车辆在交通事故中有无责任分为有责任赔偿限额和无责任赔偿限额两种情况。《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相对于《道路交通安全法》属特别法，特别法的适用应优于普通法。一审无视特别法的规定，为达到过度保护受害方的目的，适用普通法而回避特别法，属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在有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属主观臆断，任性使用自由裁量权。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在交强险无责任赔偿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各项损失5500元。
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认定的一致，应予认定。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中所指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是指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保险人对每次保险事故所有受害人的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所承担的最高赔偿金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在全国范围内实行统一的责任限额。责任限额分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以及被保险人在道路交通事故中无责任的赔偿限额。”其中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依保监会制定的相关规定确定为11000元。本案中，上诉人人寿财险张掖支公司承保的机动车一方张禄，在本次交通事故中，经民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事故认定书认定，不负事故责任。依上述法律法规的规定，上诉人应当在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对受害人进行赔付。本次交通事故共造成二人死亡，故上诉人应赔付本案被上诉人施兆兰、帖振昱的交强险赔偿金为5500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案经合议庭评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丹县人民法院（2014）山民初字第94号民事判决书第二、三、四项；
二、撤销山丹县人民法院（2014）山民初字第94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
三、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掖市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赔偿被上诉人施兆兰、帖振昱55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3日内履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7191元，由被上诉人施兆兰、帖振昱承担4170元，一审被告刘彩虹、唐斌岩承担3021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7191元，由被上诉人施兆兰、帖振昱承担。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掖市中心支公司预交的案件受理费7191元，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力 珍
审判员 白登山审判员胡宏睿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尹 建 兵
附：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