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民终字第004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尚德太阳能电力有限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注册号320000400001498，住所地无锡国家高新技术开发区长江南路17-6号。
法定代表人史建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邵振华、江苏法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振华，江苏法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晋松。
委托代�人徐彪，江苏法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无锡尚德太阳能电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晋松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新民初字第22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杨晋松原审诉称，其于2007年9月10日进入尚德公司组件仓储部担任管理工作，2012年8月20日，尚德公司以2010年1月至2011年7月期间废弃物称重结果存在严重的少计和错计，存在管理失察为由与其解除了劳动合同。现其认为尚德公司是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要求尚德公司：1、撤销并修改退工单退工理由；2、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赔偿金102426元。
尚德公司原审辩称，其公司在对非BOM类废弃物处置2012年度招标过程中发现杨晋松在2010年1月至2011年7月间P3工厂非BOM类废弃物称重结果存在严重的少计或者错计现象，对其公司造成经济损失，在其公司进行内部审查过程中，杨晋松对于存在称重少计或者错计现象未能给出合理的解释，其公司根据“奖励和处罚规定”作出了解除劳动关系的处理。因解除依据的相关规章制度经过了民主程序，杨晋松对制度的内容也是明知的，可以作为处理双方劳动关系的依据，故其公司与杨晋松解除劳动关系不存在违法之处，要求驳回杨晋松的诉讼请求。
原审经审理查明，杨晋松于2007年9月10日进入尚德公司工作，2012年8月20日，尚德公司以杨晋松存在管理失察，造成公司机会收入损失的行为，违反公司《奖励与处罚规定》第33条致使公司或他人遭受重大损失的规定，与杨晋松解除了劳动关系，并办理了相关的退工手续。2012年9月6日，杨晋松向无锡市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新区仲裁委）提�仲裁申请，要求尚德公司1、撤销并修改退工单理由；2、支付非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赔偿金102426元。新区仲裁委于2012年9月28日受理了该案，2012年11月6日，杨晋松以该案超过四十五日，新区仲裁委仍未作出裁决为由申请终止审理，同日新区仲裁委作出仲裁决定书，终结了仲裁活动。后杨晋松向原审法院起诉。
上述事实，有锡新劳仲案字（2012）第819号仲裁决定书、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
对于杨晋松的工资情况，其主张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10242.60元，并提供了个人养老保险月缴费明细予以佐证。尚德公司对该证据无异议，并同意若需要支付经济赔偿金的话可按个人养老保险月缴费明细载明的工资计算。根据杨晋松提供的个人养老保险月缴费明细计算杨晋松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10242.60元。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尚德公司与杨晋松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是否违法。
为证明尚德公司的解除行为违法，杨晋松提供：1、员工薪资调整通知函1份，证明其在尚德公司工作期间表现良好，尚德公司为其调高工资待遇；2、物品出门证及废弃物处理交接单复印件1组，证明相关的废品处理有供应商、仓库、保安三方进行监督管理并且废品的出门也需要授权主管、保安及操作经办人三方签字确认；3、会议纪要3份、培训纪录表1份，证明相关废品处理是经过各相关部门协商配合，工作人员集体决策而形成的；4、赵书月、赵开发、胡芳、唐燕的书面证言及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废弃物处理的流程；5、尚德公司内部作出的调查报告复印件，证明尚德公司对P3工厂存在废弃物随意计重出售内部调查的结论是“P3工厂组建原材料及包装材料废弃物的管理控制流程在设置上是有效的”，对当时P3负责人倪建清的结论是“目前�有直接证据表明倪建清有从源固公司获取了不正当个人利益的嫌疑”，据此可以印证P3工厂在2010年1月至2011年7月间不存在少计或者错计现象。尚德公司对杨晋松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证明内容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据反映的只是尚德公司正常的薪资调整，与其在内部调查中发现杨晋松存在失职行为继而与其解除劳动关系没有关联性；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尽管从形式上看有具体经办人、保安、供应商三方签字，但在实际操作过程中，如何界定是废木材还是有用的托盘，是由杨晋松来负责的，保安只负责数量和具体出门的时候签字，供应商作为利害关系人本身在其公司的内部调查中发现与杨晋松存在重大的利益关系，从该组证据中也可以看出托盘的数量很少，实际上通过其公司内部审查，发现在产量均衡的情况�，相应月份的托盘数量远大于杨晋松任职期间托盘的数量，间接证明了杨晋松在核实废弃物数量与重量方面存在重大过失；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内容不予认可，其公司对相应的废弃物最终处理都会参考仓储部的经办意见，而杨晋松即是仓储部的具体经办人员，且制度制订后需要人来执行，杨晋松正是利用了职务的便利在相关废弃物的处置上弄虚作假，没有按照公司制订的规章制度切实履行自己的职责；对证据4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证人应到庭作证接受法庭及双方当事人的询问，且该4个证人原均为杨晋松的下属，在其公司对仓储部进行审计后自动离职，对其证言效力不予认可；对于证据5，尚德公司表示对该份证据系电脑打印件，没有尚德公司盖章或者调查人员签名，对该证据的来源及形成过程不予认可，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
尚德公司为�明自己与杨晋松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合法，提供：1、《奖励与处罚规定》1份，证明对于杨晋松的失职行为，公司规章制度有明确规定，其公司是根据该规定的26、27、33条依法解除与杨晋松的劳动关系；2、培训纪录表1份，证明《奖励与处罚规定》已经过民主程序并公示，杨晋松对该规定是经过培训学习的，对内容是知悉的；3、2011年6月和2012年6月相关废弃物统计表，证明2012年同时段产量低于2011年的情况下，相关的托盘和废纸的统计数量远远超过2011年时候统计的数量；4、证人张琦出庭作证，张琦系高级审计师，在尚德公司从事内审工作，其陈述尚德公司在2012年7月招标时，在统计招标数据时发现2011年招标时称重数据出入很大，根据当时管理层的要求，其所在部门对该事件进行了深入调查，调取了2011年招标时的生产产量，也查阅了2012年招标时的产量，发现2012年产量比2011年同时段低，但是废弃物的量反而比2011年同时段高很多，其部门认为从理论上讲2011年招标的称重数据是有问题的，且提供2012年称重数据的仓库领导已经调换过，其部门针对该事件进行调查，询问过包括杨晋松在内的仓库管理人员，均无法作出合理解释，但对于是否存在徇私舞弊现象并没有确切的证据，只是通过两次招标的数据进行推断的。张琦另表示杨晋松所从事的该岗位曾发生过与供应商相互勾结把公司东西偷出去卖的情况，且被追究了刑事责任。杨晋松对尚德公司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尚德公司所陈述的解除其劳动关系的情形不符合该规定的内容，不应据此对其作出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证据只能证明其是学习培训过该《奖励与处罚规定》，不能证明该规定经过了民主程序；对于证据3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2011年和2012年相关废弃物的数量确实是有变化，但变化的原因很多，尚德公司不能以所谓的数据发生了不合理变化为由单一的倒推出其在工作中存在恶意少记错记行为；对于证人张琦的证言，杨晋松表示证人对相关情况更多的是用了推断、可能、据说等字眼，并没有肯定的相关材料来证明其在工作期间存在少记错记等失职行为，其他人员是否受到刑事处罚以及该人与其是否存在同事关系并不能直接证明其也会犯同样的错误，证人的陈述存在互相矛盾之处，故证人的证言无法证明其在工作过程中存在过错。尚德公司称在做出解除决定之前，公司进行过调查，但在法院给予的举证期限内未能提供有关调查的相应资料。
原审再查明，2013年3月18日，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支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支行、上�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行、渣打银行（中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新区支行、南洋商业银行（中国）有限公司无锡分行、江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新区支行、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行等8家银行向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尚德公司重整，同月20日，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尚德公司重整。2014年4月18日，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尚德公司重整计划执行完毕。
上述事实，有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锡破字第5号民事裁定书、（2013）锡破字第5-8号民事裁定书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尚德公司做出解除与杨晋松劳动关系的决定，其应当证明杨晋松存在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本案中，根据尚德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论是2011年6月和2012年6月相关废弃物统计表，还是其所提供的证人张琦的陈述，均只能证明2010年1月至2011年7月间废弃物称重结果存在异常，但对于产生异常的原因未能查明。虽然尚德公司称杨晋松等人对此无法给予合理解释，但尚德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无论从管理职责还是举证能力等各方面均强于劳动者，故其应当提供直接证据证明杨晋松对此负有直接责任，而不能仅凭借异常结果推断杨晋松在尚德公司工作期间存在管理失察，且尚德公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也就此事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经过初步调查亦未查证杨晋松在此期间存在营私舞弊行为，故尚德公司2012年8月20日以杨晋松在2010年1月至2011年7月间存在管理失察造成公司机会收入损失的行为为由与杨晋松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违法。尚德公司应向杨晋松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根据杨晋松的工作年限及主张的工资标准，尚德公司应支付杨晋松赔偿金102426元。对于杨晋松主张的撤销并修�退工单退工理由的诉请，因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本案中不予理涉，杨晋松可向劳动行政部门主张权利。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尚德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晋松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102426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杨晋松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已由杨晋松预交），由尚德公司负担。
上诉人尚德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杨晋松等人对称重结果存在异常的解释能力高于�德公司，应由杨春荣来解释上述问题，同时，称重结果存在异常本身就说明杨晋松存在管理失察；2、杨晋松明知称重结果存在异常却隐瞒不报，致使尚德公司错误认识并处分财产；3、经与有工作联系的相关职工进行沟通，被询问仍均表示杨晋松存在徇私舞弊，损坏尚德公司利益的行为，故尚德公司解除与杨晋松之间的劳动关系的行为应合法有效。4、上诉人在原审中已提供了大量统计数据、证人证言等证据，其尚有沟通记录单等证据，足以达到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原审法院将刑事案件证明标准运用于民事案件审理的解除劳动关系认定，显属法律适用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杨晋松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二审审理中，上诉人�德公司明确不将沟通记录单作为证据提交。
本院还查明：
尚德公司《奖励与处罚规定》第26、27、33条分别列明以下违纪违规行为予以解聘处理：存在不诚信行为，以及其他谋取组织不当经济利益或可能引起组织利益受损的行为，如接受供应商贿赂或谋取不正当利益等；经公司认定存在严重舞弊行为；致使公司或他人遭受重大损失（达人民币一千元以上）的行为。
尚德公司在原审法院陈述，废弃处理物的详细流程为：组件工厂非BOM废弃物每天由生产线、仓库等各处集中至组件工厂垃圾房，2010年1月至2011年8月称重阶段，由垃圾房工作人员与供应商和保安三方一起称重和点数，每日填写《废弃物处理交接表》，然后由仓库的账务按月汇总交由财务与供应商进行结算。2011年8月以后进入统包阶段，不再称重，每日由供应商直接从垃圾房拉走，财务与供应商按照每MW非BOM废弃物的单价与当月组件工厂自产的组件进行结算。
本院认为：首先，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尚德公司认为称重结果存在异常系杨晋松所致，其应就此举证，原审法院认为此举证责任在尚德公司而非杨晋松并无不当。同时，尚德公司也未证明在杨晋松在判定是废木料还是有用托盘的工作流程上享有几乎不受制约的决定权，故对于尚德公司关于杨晋松有能力解释为何会出现异常结果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其次，尚德公司对废弃物称重有明确的流程规定，而尚德公司未证明在杨晋松负责称重期间，杨晋松存在违反称重规程的行为，亦未证明每日填报《废弃物处理交接表》的工作未予以执行，故应认为在杨晋松负责称重期间，其系依据称重规程履行职责，每日填写《废弃物处理交接表》的制度也应得以执行。在此情况下，杨晋松并不明知每日得到的数据存在异常，其当然也无法做到对异常情况的了解、统计、分析和汇报，故杨晋松并不存在管理失察的责任，出现异常结果也不能表明杨晋松存在管理失察责任。故尚德公司相应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第三，尚德公司并未提供其与相关职工进行沟通的证据，故其无法证明其进行了此项工作。退一步讲，即便尚德公司询问了相关职工并形成了记录，仅凭该记录，亦无法达到杨晋松存在徇私舞弊，损坏尚德公司利益的行为的证明目的，故尚德公司相关的上诉意见，本院亦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尚德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 伟
审判员 陈丽芳
审判员 潘晓峰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