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007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男，1957年6月8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甘×，女，1966年5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魏艳青，男，1980年1月15日出生，北京市昌平区昌平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男，1979年8月2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永军，北京市中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甘×因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067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曹×、甘×之委托代理人魏艳青、姜×及委托代理人李永军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于2013年4月向原审法院起诉称：一、（2012）东民初字第10292号判决与原房屋所有权判决相冲突。2009年6月8日，我与甘×签订《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我购买甘×位于东城区×××2603房屋，总价款270万元。合同签订后，我支付了定金5万元、首付款80万元、中介费3万元。后甘×无故反悔，拒绝履行合同，故我诉至法院，要求履行合同。2010年8月19日贵院做出二审判决，责令甘×继续履行合同。目前房产已被原审法院查封，处在强制执行期间。根据物权法相关规定，贵院终审判决（2010）二中民终字第14303号（简称“所有权判决”）生效后，即房屋所有权已经发生转移，之后的原审法院作出的（2012）东民初字第10292号共有权判决与之前的所有权判决相冲突。二、上述共有权判决认定的事实不清。根据曹×2010年1月26日和2010年8月18日两次提交给法院的起诉书中陈述，其与甘×“婚后2002年12月6日，共同向北京当代鸿运房地产经营开发有限公司购买了该房屋”，“具体手续由甘×办理”，这说明曹×对婚内购房的事实完全知情，并非其在后期诉讼中声明的“离婚时申请人对该套房屋的存在并不知情，故当时未予分割”。曹×与甘×在2005年4月12日协议离婚，调解协议中明确表明双方无共同财产、房产。该调解书是生效法律文书，其载明的内容具有很强的证明力，这说明甘×、曹×夫妇对财产另有约定，或者曹×已在离婚时放弃了对房产的权利主张。曹×和甘×的房屋共有权诉讼，故意回避我，隐瞒先前的所有权判决等相关事实情况，导致原审法院（2012）东民初字第10292号判决事实不清，严重损害了我的合法权益。三、曹×与甘×之间的房屋共有权诉讼涉嫌恶意诉讼。我与甘×的合同履行诉讼2009年10月立案至今已有3年多时间，期间对方想尽各种手段阻碍合同履行；共经历了六场诉讼审理，均为本人胜诉。曹×曾于2010年1月和2010年8月分别起诉我和甘×《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且分别在即将宣判时侯撤诉，以拖延官司。对方又于2010年9月将房屋以明显高于市场行情的价格抵押给他人，阻碍判决正常执行。2012年12月，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已终审判决其恶意抵押合同无效。由此可见，甘×和曹×通过上诉、设置抵押、引入前夫主张共有权、抗诉等行为，从始至终均以逃避合同履行、抗拒人民法院判决为目的，严重违背了我国法律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按照今年1月1日新实施的《民事诉讼法》第112条和113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恶意串通，企图通过诉讼、调解等方式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请求，并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现曹×和甘×又以虚假陈述，骗取了法院对房产所有权重新分割的判决，来对抗在先的房屋所有权终审判决，应属于民事诉讼法认定的恶意诉讼，其违法行为应受到相应的处罚。四、本次诉讼为撤销之诉，因甘×违约及与他人恶意串通行为给我造成的损失，我将另行起诉以索偿。综上，我起诉至法院请求：1、撤销原审法院作出的（2012）东民初字第10292号民事判决书；2、诉讼费由曹×、甘×承担。
曹×辩称：姜×的诉讼请求我不同意，姜×没有证据。姜×与甘×的诉讼我都不清楚。2012年6月我才得知东城区×××2603号的房屋。2012年以前我都没起诉过。去年10月份，姜×才起诉离婚后财产纠纷的案子。2010年8月18日以“曹×”名义起诉甘×、姜×合同无效的案子不是我起诉的，我根本不知道这件事。综上，不同意姜×的诉讼请求。
甘×辩称：1、我认为东城法院对本案的受理有误。姜×立案时没有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作出的（2012）东民初字第10292号有误，不应该立案；2、北京市东城区×××2603号房屋系我与曹×共同共有。故不同意姜×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甘×与曹×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91年登记结婚，2005年4月12日在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调解离婚，双方均表示无共同财产、存款、债权债务、有价证券、住房。原审庭审中，甘×表示“曹×”于2009年11月起诉要求确认《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系甘×代曹×起诉，曹×并不知情。
在原审法院庭审中，曹×表示婚姻期间其均是几十万几十万给甘×，有时给的更多，家里的开销都由甘×管理，离婚的时候其也没有主张财产，其还知道甘×在深圳也有住房。
原审法院另查，原审法院于2010年5月20日作出的（2010）东民初字第02858号民事判决书，查明事实为：“甘×与曹×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91年登记结婚，被告曹而立系二人所生之子。2002年12月，甘×、曹而立与北京当代鸿运房地产经营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购买北京市东城区×××26层C号房屋，建筑面积125.79平方米。2005年4月12日，曹×与甘×通过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调解离婚，调解协议中称双方无共同财产。2007年1月，诉争房屋产权办理完毕，房屋地址确定为东城区×××2603号，建筑面积127.31平方米，房屋产权人登记为甘×、曹而立二人。2009年6月8日，甘×、曹而立与姜×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当日，双方还与北京群英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居间合同》。约定甘×、曹而立将房屋出售给姜×，出售价格2700000元。双方在签订合同的同时姜×需向甘×支付定金50000元；合同签订后30日内或解抵押时，姜×再向甘×支付800000元；尾款1850000元于北京群英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协助双方办理产权过户时，由原告向被告支付。2009年6月8日，姜×支付给甘×定金50000元。此后，甘×、姜×双方共同到银行办理了诉争房屋的解抵押手续。2009年8月10日，姜×支付给甘×部分房价款800000元。居间费30000元，依据合同约定已由姜×支付给了北京群英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此后，甘×以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侵犯了案外人曹×的利益及怀疑姜×的履约能力为由拒绝继续履行。2009年11月，曹×曾起诉要求确认该合同无效，后撤诉。现甘×持诉称理由诉至法院。”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国家实行房屋所有权登记发证制度，由房地产行政主管部门代表政府对房屋所有权以及由上述权利产生的房屋他项权利进行登记。房屋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依法拥有房屋所有权的唯一合法凭证，依法登记的房屋权利受国家法律保护。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诉争房屋系登记在被告甘×、曹而立名下的财产，故姜×作为购房人，有理由相信甘×、曹而立对诉争房屋享有完全的处分权利。现姜×已经支付了部分购房款，履行了合同义务，属于善意购房人。现其起诉要求甘×、曹×继续履行姜×、甘×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完成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手续，于法不悖，法院对其诉请予以支持。基于此，甘×主张该合同无效，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与此同时，姜×亦应将剩余的房价款一并支付给甘×。甘×关于买卖合同侵犯了案外人曹×的利益的辩解，因曹×对诉争房屋的权利，并未从形式上对外公示。故甘×该项的辩解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关于甘×怀疑姜×的履约能力而拒绝履约的辩解，理由不足，法院亦不予采信。”并判决甘×、曹而立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协助姜×办理本市东城区×××2603号房屋的权属转移登记手续，姜×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甘×、曹而立房价款人民币185万元。
甘×、曹而立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2010年8月19日本院作出（2010）二中民终字第14303号民事判决书，认为根据现查明的事实，诉争房屋系登记在甘×、曹而立名下的房产，故姜×有理由相信甘×、曹而立对诉争房屋享有完全的处分权利。现姜×已经支付了部分购房款，履行了合同义务，属于善意购房人，故其起诉要求甘×、曹而立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完成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手续依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甘×、曹而立称该买卖合同侵犯案外人曹×的权益，但目前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本院不予采信。另外，甘×、曹而立称其现在没有其他房屋居住，故不同意再继续履行合同的意见，因双方合同是否继续履行应以合同约定内容确定，而双方合同中并没有约定该合同以甘×、曹而立另有其他住房为履行条件，故甘×、曹而立的上述意见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并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0年8月30日，甘×、曹而立作为抵押人，周×作为抵押权人，双方签订《房屋抵押贷款合同》。2010年8月31日，姜×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要求甘×、曹而立协助姜×办理东城区×××2603号房屋的权属转移登记手续。2010年10月8日，原审法院作出（2010）东执字第2843-1号执行裁定书。2011年3月11日，姜×将甘×、曹而立、周×起诉至法院，要求撤销《房屋抵押贷款合同》，后法院判决：确认甘×、曹而立与周×于2010年8月30日签订的《房屋抵押贷款合同》无效。甘×、曹而立、周×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2012年12月17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2年8月27日，曹×起诉至原审法院要求甘×享有的北京市东城区×××2603号房屋90%的产权份额由甘×与曹×共同共有。原审法院于2012年11月13日作出（2012）东民初字第1029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本市东城区×××2603号房屋90%的产权份额由甘×与曹×共同共有。
原审法院认为：姜×与甘×、曹而立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经（2010）东民初字第02858号民事判决书、（2010）二中民终字第14303号民事判决书予以确认，该合同合法、有效。（2010）东民初字第02858号民事判决书中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关于买卖合同侵犯了案外人曹×的利益的辩解，因曹×对诉争房屋的权利，并未从形式上对外公示。故被告该项的辩解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2010）二中民终字第14303号民事判决书中本院认为“诉争房屋系登记在甘×、曹而立名下的房产，故姜×有理由相信甘×、曹而立对诉争房屋享有完全的处分权利。现姜×已经支付了部分购房款，履行了合同义务，属于善意购房人，故其起诉要求甘×、曹而立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完成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手续依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甘×、曹而立称该买卖合同侵犯案外人曹×的权益，但目前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法院不予采信。”故甘×、曹而立应于上述判决生效后10日内协助姜×办理东城区×××2603号房屋的权属转移登记手续。甘×在原审法院（2012）东民初字第10292号案件中故意隐瞒了诉争房屋已由法院处理的事实，导致（2012）东民初字第10292号案件事实认定错误，并作出错误判决，应予撤销。
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9月判决：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13日作出的（2012）东民初字第10292号民事判决书。
判决后，甘×、曹×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甘×、曹×上诉均认为原审法院程序违法，认定事实不清，对涉诉房屋是否共同财产未认定，避讳争议焦点，且确定的案由错误，其均对本案执行程序存在异议，认为原判错误，上诉均请求撤销原判，依法驳回姜×的诉讼请求。姜×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已经依约付款，且曹×与甘×在离婚时也已经约定了再无共同财产，双方已经多次诉讼，本案所涉（2012）东民初字第10292号判决就当被撤销，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在本院审理中，甘×上诉提出“曹×”起诉要求确认《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系在2010年8月而非2009年11月，且当时仅有一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曹×上诉提出自己对于涉诉房屋买卖完全不知情。姜×则称曾于2009年11月起诉至原审法院，要求确认双方买卖合同无效，后撤诉。在2010年8月再次起诉仍要求确认上述合同无效，后再次撤诉。且其称在2003年涉诉房屋所有权系登记在甘×与曹而立名下。根据原审法院相关卷宗材料所载，2009年10月，姜×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起诉甘×、曹而立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甘×、曹而立继续履行双方于2009年6月8日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并腾空诉争房屋，完成该房屋权属转移登记并交付房屋，经原审法院审理后，姜×于2009年12月申请撤回起诉，原审法院裁定准许。2010年1月，曹×曾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起诉甘×、曹而立和姜×至原审法院，经原审法院审理后，曹×于2010年2月申请撤回起诉，原审法院裁定准许。另，原审法院曾于2011年6月作出（2011）东执字第2843号执行裁定书。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
上述事实，有（2010）东民初字第02858号民事判决书、（2010）二中民终字第14303号民事判决书、（2012）高民终字第4013号民事判决书、（2012）东民初字第10292号民事判决书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作证。
本院认为：本案系第三人撤销之诉，即第三人（即撤销之诉的原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之规定提起的要求撤销或者变更原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诉讼。根据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之要义，第三人认为前述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关于财产部分的处理有错误，侵害其合法权益的，可以对其中的财产处理内容提起撤销之诉。因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系基于原审法院审结的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所提诉讼，故案由依此确定于法无悖，并无不当。
本案上诉人即原审被告甘×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依照司法解释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涉及香港、澳门特别行政区和台湾地区的民事诉讼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此外，甘×、曹×在原审中亦均签署了当事人邮寄送达地址的确认书，故原审法院审理本案及送达文书程序合法。
本案系第三人撤销之诉，根据法律及司法解释对该诉讼所作规定的立法本义，其与此前已经生效的判决或裁定审理范围不尽相同，在本案中，各方争议之焦点即对于原审法院作出并已生效的（2012）东民初字第10292号民事判决是否应当依法撤销。
本案中，诉争房屋原登记于甘×、曹而立名下。姜×主张该房屋所有权之事实依据即其与甘×、曹而立所签订的买卖合同。在此前已经生效的诸份判决中已经就双方之间关于该买卖合同效力之争议作出认定，并判令当事人继续履行。在此后的相关抵押合同诉讼中，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亦作出生效判决认定姜×已证明其合法权益受到了侵害，甘×在本案相关诉讼中所作陈述亦不完全一致，进一步确认其后来所签订的抵押合同无效。而在原审法院作出（2012）东民初字第10292号民事判决之前，关于甘×与姜×之间就诉争房产买卖合同效力之争议已经有前述生效认定，就上述同一诉争房屋再于甘×与曹×二人之间直接予以分割显然不当。故原审法院判决撤销（2012）东民初字第10292号民事判决应属适当。
此外，甘×上诉就原审执行程序所提之异议，并非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审理范围。其可依法另行解决。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鉴于甘×、曹×就其上诉主张未能提供充分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故本院对其二人的上诉请求，无法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5元，由甘×、曹×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甘×、曹×各负担35元（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洋
审 判 员 史佳伟
代理审判员 李 莹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 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