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遵市法刑一初字第11号
公诉机关贵州省遵义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某荣，男。系被害人父亲。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尹某碧，女。系被害人母亲。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罗某玉，女。系被害人妻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某浩，男。系被害人之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某霞，女。系被害人之女。
周某浩、周某霞之法定代理人罗某玉，系二人母亲。
上述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之诉讼代理人高晓萍，贵州严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谭勇，男，1974年12月6日生于贵州省绥阳县，汉族。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7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9日被逮捕。现押于绥阳县看守所。
委托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刘小侠、杨瑶瑶，贵州子尹律师事务所律师。
贵州省遵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谭勇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3年12月23日以遵市检公二诉字（2013）第107号起诉书向本院提起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某荣、尹某碧、罗某玉、周某浩、周某霞以被告人之犯罪行为对其造成经济损失为由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4日在绥阳县人民法院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遵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周旭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某荣、尹某碧、罗某玉及诉讼代理人高晓萍、被告人谭勇及其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刘小侠、杨瑶瑶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3年7月27日晚10时许，被告人谭勇因怀疑前妻俞某琴家中有其他男子，遂持刀前往绥阳县洋川镇天台路俞某琴家中寻找，并发现了被害人周某兴。后双方发生口角，其间，被告人谭勇持刀刺杀被害人胸部，至被害人受伤送医抢救无效死亡。同日，被告人谭勇向绥阳县公安局投案。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谭勇故意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谭勇案发后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并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公诉机关随案移送了被告人供述与辩解、证人证言、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相关物证、书证、鉴定意见等证据。
五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请求依法追究被告人谭勇之刑事责任并依法判令被告人赔偿五原告人经济损失共计1001848.2元，其中安葬费18724元、死亡赔偿金374010元、周某荣赡养费239128.90元、尹某碧赡养费251714元、周某浩抚养费50342.80元、周某霞抚养费62928.50元、误工费5000元。
被告人谭勇对指控的事实无异议，辩称没有追求被害人死亡的故意，其行为应构成故意伤害罪，请求从轻处罚。对于五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之赔偿请求无异议，辩称无力赔偿。
辩护人以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认罪态度好，系初犯，平时表现良好，无杀死被害人之主观目的，行为应构成故意伤害罪为由进行辩护。诉讼代理人对五附民原告人之赔偿请求提出如下意见：1、对丧葬费无异议；2、因原告人周某荣共育有五子女，故赡养费应五人分摊，被告人只承担其中一份；3、原告人尹某碧未达到法律规定年龄，不应支付赡养费；4、原告人周某浩、周某霞的抚养费应由被告人与二原告人之母亲分摊。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谭勇与俞某琴原系夫妻，2010年2月解除婚姻关系。2013年7月27日晚10时左右，谭勇怀疑俞某琴家中有其他男子，便携带一把水果刀前往俞某琴家查看。谭勇在俞某琴家发现被害人周某兴（殁年32岁）后与之发生口角，谭勇认为周某兴与俞某琴有不正当男女关系，致其与俞某琴不能复婚，在周某兴未答应不再联系俞某琴及第二天退还5万元借款给俞某琴之要求后，即持随身携带的水果刀刺杀周某兴胸部。周某兴受伤倒地后，谭勇打电话报警并向公安民警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周某兴经送医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周某兴系生前被他人用单刃锐器经前胸刺入胸腔并贯穿心脏致急性心功能障碍死亡。另谭勇归案后赔偿被害人家属人民币1.6万元。
认定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并经法庭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被告人谭勇于2013年7月27日晚10时30分左右报警投案，公安机关于2013年7月28日立案侦查。
2、被告人谭勇供述。（1）起因和过程：俞某琴是我前妻，离婚后我们一起住了一段时间，后面我就搬出去了，但我觉得离不开俞某琴和女儿。2013年7月27日晚上9点左右，我在幺爸谭某维家感到心里很失落，放心不下女儿，就想到俞某琴家看看她有没有喊男的回家。走出幺爸家前，我想着拿把刀带起，万一有什么事要好处理点，然后就在幺爸家厨房拿了一把水果刀带在身上。在俞某琴家楼下，我发现她家有男子身影，我就借口拿我以前放的鞋让俞某琴开了门。进屋后我找到那个男的，然后我们三人坐在客厅，我面对那个男的，距离大约1米远。接着我就指责那个男的有家庭，有小孩和父母，还要来破坏别人家庭。男的说他和俞某琴没有什么，只是来和俞某琴谈生意上的事，俞某琴也拿了一张5万的借条来证实二人在一起做生意，当时我没细看借条，只看见借款人姓周。后面我就要姓周的男子以后不要再来找俞某琴，并让他第二天把钱退给俞某琴。姓周的说钱已经投资了，没有钱退。我又让他把身份证给我，我好找他。男的又说他做生意要用，不能给我。我当时太气愤，情绪已经失去理智，就冲到距离男子约二三十厘米远的地方非常气愤地对他吼道：“喊你断绝关系不干，喊你还钱不干，喊你拿身份证也不干，你到底什么意思？”。姓周的坐着说“我们又没有什么，啷个嘛？”。这时我气愤极了，一边用左手指着姓周的凶狠地说“信不信，老子整死你”，一边用右手拿出放在右边裤袋里的刀用力地朝姓周的胸部杀去，刀杀进去后我心就慌了。然后俞某琴站到我面前吼着说“你要做哪样”，我说“做哪样，我要弄他”。姓周的男子站起来没几秒钟就倒在沙发上了，俞某琴就去扶他，然后又去喊楼下我们亲家来救人，并让我报警，我拿手机打了110，然后生气地将刀扔在客厅里，也跑到门口喊亲家陈大娃快点来救人。一会陈大娃和孝强及陈大娃徒弟就来将姓周的抬下楼，俞某琴、陈大娃和孝强将姓周的送到医院去的，我和陈大娃徒弟没有去。在楼下，我又打电话给我幺爸，说我杀人了，让他把娃儿接走。这时派出所的警车来了，我招停后说我杀的人，就被民警带走了。（2）杀人动机：当晚看见姓周的后，我就非常气愤，我认为是因为他的出现才导致俞某琴不和我复婚的，再加上当时我提的几个条件他都不同意，就更加气愤，一时冲动就把刀拿出来，什么也没有考虑就用力朝他胸部一刀。
3、证人俞某琴证言。证人系被告人前妻，目击案发过程。我与谭勇2003年结婚，婚后生育一女，3年前离婚，离婚后我们仍共同生活在一起，后面我认为他太自私，不想和他一起生活了，就让他搬出去了。我与周某兴认识于一年前，后面投了5万元与他一起做生意。2013年7月27日晚9点多，周某兴到我家与我谈一些生意上的事，10点多的时候，谭勇就来了。我们三人坐在客厅，谭勇挨着周某兴。然后谭勇就骂周某兴有家有孩还破坏别人家庭，周某兴说没有，谭勇不信，周某兴解释说在和我谈生意，我也拿出5万元的借条给谭勇看。谭勇看后让周某兴保证以后和我断绝一切往来，第二天把5万元退回来，如果以后周某兴再与我往来，就要整死周某兴。周某兴说钱都投资了，没有钱。谭勇又让周某兴拿身份证，周某兴不愿意，说谈生意要用。当时谭勇更气了，说“这样不行，那样也不行，你要啷个？”。我怕出事，就边拉谭勇边问“你要做哪样？”。谭勇说“我要杀人，我要坐牢。”。谭勇边说边用右手从身上摸出一把小刀朝周某兴胸部杀去，杀了后又把刀抽出来，当时血就出来了。周某兴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来，我急忙拦住谭勇，边拦边问谭勇要做哪样。谭勇说“我要杀他。”。然后周某兴就站不住了坐到地上。谭勇看见周某兴受伤后可能吓住了就把刀扔在地上了。然后我叫谭勇报警，谭勇当时就打110报警了，我也急忙去喊我亲家陈大娃，一会陈大娃和他店里的小罗、刘某就来了，后面我们就将周某兴送往医院，当时谭勇没去，周某兴到医院没有抢救得过来就死了。
4、证人陈某超、刘某、罗某证言。三人系将被害人抬下楼送医抢救之人。三人证实2013年7月27日晚10点多，听见俞某琴喊陈某超，赶到俞某琴家看见俞某琴和谭勇扶着一个男子坐在客厅，该男子背靠沙发，胸部全是血，然后三人将该男子抬下楼，由陈某超、俞某琴、罗某将该男子送医抢救。刘某和罗某证实在俞某琴家客厅听见谭勇说“我把人杀了”。刘某证实看见谭勇招停一辆警车并上了车。罗某自称认识被伤害男子，该男子姓周。
5、证人谭某某证言。证人系谭勇之女。证实2013年7月27日晚9点30分左右睡觉后被吵架声吵醒，听见父亲谭勇敲门进屋问男子在哪里，接着听见父亲责骂那个叔叔破坏家庭，不久听见刀掉在沙发脚的声音。后面出来看见邻居抬那个叔叔下楼，叔叔胸前衣服上有血。另看见沙发脚有一把黑色刀柄的水果刀，上面有血，其在幺奶奶家看见过这把刀。
6、证人谭某维、蔡某敏证言。二人系谭勇幺爸、幺娘。证实案发前谭勇住他们家。2013年7月27日晚上10点多，接到谭勇电话让他们去接谭某某，谭勇在电话中还说杀了人。后又接到俞某琴电话说被杀的人死了。后面听说谭勇是用一把水果刀杀的人后才发现家里一把黑色塑料刀柄、不锈钢刀刃、刀长30公分左右的水果刀不见了。
7、绥阳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绥）公（刑）鉴（法病）字（2013）60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尸检照片。证实被害人周某兴系生前被他人用单刃锐器经前胸刺入胸腔并贯穿心脏致急性心功能障碍死亡。
8、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提取物证清单、现场图、现场照片。证实公安人员经对位于绥阳县洋川镇天台路99号3单元4号俞某琴住房进行勘查。在住房餐厅地面发现一处行走滴落红色痕迹物证；客厅地面发现多处滴落红色痕迹物证；客厅靠南墙东端的棕色皮革沙发的东侧扶手有擦拭红色痕迹物证；客厅玻璃茶几下有一只男式左脚棕色“蜘蛛王”牌凉鞋，凉鞋上有红色痕迹物证；客厅单人棕色沙发下地面上有一把“STAINLESS”牌单刃水果刀，刀上附着红色痕迹物证；客厅玻璃茶几上有散落的红色痕迹物证；客厅电视柜上有一处滴落红色痕迹物证；客厅南墙上和主卧室门框上由下至上有弧形散落的喷溅红色痕迹物证。上述物证均予提取。
9、人身检查笔录、提取物证清单、检查照片。证实经对谭勇人身进行检查，在谭勇右手拇指远侧指节腹侧发现一长1.0cm创口，右手拇指、食指、中指指腹均有红色斑迹附着，右前臂内侧见红色斑迹附着，照相固定并用棉签提取，同时用FTA卡提取谭勇血样。
10、遵义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遵）公（刑）鉴（DNA）字（2013）299号生物物证鉴定书。证实经对现场勘查提取的红色痕迹物证、现场勘查提取的水果刀上红色痕迹物证、谭勇右手中指上及右前臂内侧的红色痕迹物证、死者周某兴所穿衬衣右前胸部的红色痕迹物证进行检验，检出人血，支持上述人血为周某兴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11、辨认笔录及照片。经组织辨认：（1）被告人谭勇辨认出其作案所用刀具、作案对象、作案现场。（2）蔡某敏、谭某维辨认出公安机关现场提取的水果刀即其家丢失的水果刀。（3）证人刘某、陈某超、罗某辨认出案发当晚从俞某琴家抬出送医的受伤男子，即被害人周某兴；证人陈某超辨认出案发当晚在俞某琴家看见的除受伤男子外的另一男子，即谭勇。（4）目击证人俞某琴辨认出案发当晚用刀刺杀被害人周某兴致死的谭勇；辨认出案发当晚谭勇作案所用水果刀。（5）证人谭某某辨认出案发当晚受伤的男子，即被害人周某兴。（6）周某兴妻子罗某玉辨认出被害人遗体，确认被害人即其丈夫周某兴。
12、到案情况说明。证实2013年7月27日22时许，公安民警接谭勇报警前往案发现场，在洋川镇气象路（天台路）中段，一男子将警车招停，该男子自称叫谭勇，杀了人，随后公安民警将该男子带回，谭勇供述了在俞某琴家持刀杀死一男子的事实。
13、离婚协议书、离婚证。证实被告人谭勇与俞某琴已于2010年2月3日解除婚姻关系。
14、借条。证实被害人周某兴于2013年6月3日向俞某琴借款五万元。
15、收条。证实案发后被告人谭勇委托谭某维支付被害人家属丧葬费人民币1.6万元。
16、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谭勇生于1974年12月6日，作案时已达刑事责任年龄；被害人周某兴生于1981年3月8日。
上述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具备合法性、客观性、关联性，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确认。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当庭出示了身份证明予以证明与被害人之关系，是适格主体，并出示了公安机关及居委会出具的常住城镇证明，请求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经查，上述证据具备合法性、客观性和关联性，可以作为证据使用，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谭勇因一时情感冲动，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并应在“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的量刑幅度内判处刑罚。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所提被告人无追求被害人死亡之故意，行为应构成故意伤害罪之辩解及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使用单刃锐器经前胸刺入被害人胸腔并贯穿心脏致急性心功能障碍死亡，作案手段残忍，后果严重，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故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关于被告人之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之辩解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被告人谭勇作案后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系初犯，当庭认罪悔罪，态度较好，可以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及其辩护人的辩解及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
附带民事部分，被告人谭勇应赔偿周某荣、周某浩、周某霞三人被抚养人生活费共计人民币140959.84元，赔偿原告人丧葬费18724元，误工费1000元。对于所提死亡赔偿金，因不属附带民事诉讼受理范围，依法不予支持；原告人尹某碧因被害人死亡时未满60周岁，故其被抚养人生活费之诉求不予支持。综上，被告人谭勇应赔偿五原告人合理诉讼请求共计人民币160683.84元（含已付1.6万元），超出合理请求部分不予支持。
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谭勇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由被告人谭勇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某荣、尹某碧、罗某玉、周某浩、周某霞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60683.84元（含已付1.6万元）。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某荣、尹某碧、罗某玉、周某浩、周某霞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作案刀具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樊秋屏
审 判 员 邓 轶
代理审判员 王万建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恒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