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1民终225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福建省永泰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永泰县樟城镇南湖花园15幢203室。
法定代表人李智平。
委托代理人徐陆霖，福建吴浩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福建省闽清县源丰豆制品厂，住所地福建省闽清县梅城镇大路村王大河工业区*号。
代表人陈祥辉。
委托代理人姚兴禄、郭学金，福建学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永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下称“永泰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闽清县源丰豆制品厂（下称“闽清源丰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清县人民法院（2016）闽0124民初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永泰建筑公司请求：1、闽清源丰厂向永泰建筑公司偿付工程款60万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清欠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闽清源丰厂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永泰建筑公司为闽清源丰厂制作安装除尘装置。2011年4月30日，永泰建筑公司（甲方）与闽清源丰厂（乙方）签订《锅炉烟气除尘治理合同书》，合同主要约定：乙方需要甲方提供制作安装除尘装置，达到环保要求；治理费用共计60万元，乙方以双方认可的预算单包工包料先垫付进行施工；施工期限自2011年5月5日至2011年8月5日；质量验收标准为乙方实施完工经甲方当地环保主管部门验收检测，符合国家排放标准为认定乙方完成本合同义务；付款方式为经环保主管部门认可之日起分期支付成本费，但最迟不应超过两年付清全部价费。2011年4月21日，闽清源丰厂出具《除尘设备验收联系单》，申请闽清县环保局监测部门给予监测相关排放数据。2011年12月26日，闽清县环境监测站出具属于委托监测性质的梅环监测（2011）气字第128号《监测报告》，该《监测报告》的“说明”中载明“委托监测，系委托方按照环境管理要求，委托监测站对其污染状况进行监测。委托数据可作为环境管理的依据。不能作为产品鉴定、评优、工程验收及广告宣传使用”。2012年5月28日、6月10日，闽清县环境保护局及闽清县环境监察大队分别作出《整改通知》、《环境违法行为改正通知书》指出闽清源丰厂废气治污设施不完善，造成超标排放，并责令停止生产，经验收通过后方可恢复生产。
另查明，闽清源丰厂系个人独资企业，2012年9月5日进行工商变更登记，法定代表人由陈新变更为陈祥辉。2015年11月26日，闽清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梅法委调第28号委托调解函，委托闽清县人民调解中心就双方的纠纷进行调解，后因调解不成终止调解程序。永泰建筑公司未在闽清县人民法院指定期限内补缴增加诉讼请求部分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永泰建筑公司与闽清源丰厂签订的《锅炉烟气除尘治理合同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守。讼争合同约定案涉设备的质量验收标准是经闽清县环保主管部门验收检测，符合国家排放标准，可认定永泰建筑公司完成合同义务，但永泰建筑公司提供的委托监测性质的《监测报告》明确说明不能作为产品鉴定、评优、工程验收及广告宣传使用。同时，闽清源丰厂亦因“治污设施不完善，造成超标排放”被环保部门责令停止生产，其“要求甲方制作安装除尘装置达到环保要求”的合同目的未能实现。因此，永泰建筑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设备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验收标准，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之规定，鉴于永泰建筑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涉案设备已经环保部门认可，闽清源丰厂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综上，永泰建筑公司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永泰建筑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900元，由永泰建筑公司负担。
上诉人永泰建筑公司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在认定上诉人提供的《监测报告》不能作为工程验收证明的情况下，将被上诉人工厂因“治污设施不完善，造成超标排放”被环保部门责令停止生产，其“要求上诉人制作安装除尘装置达到环保要求”的合同目的未能实现归责上诉人是错误的。第一，《监测报告》是在工程施工完成后，被上诉人认为设备试运行正常、除尘效果良好的情况下，由被上诉人向当地环保部门申请而作出的，该报告符合合同第三条关于“乙方实施完工经甲方当地的环保主管部门验收检测，符合国家排放标准为认定乙方完成本合同义务”的约定，且被上诉人在《监测报告》作出前即开始使用本案除尘设备。第二，根据《建筑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十六条关于“建设单位收到建设工程竣工报告后，应当组织设计、施工、工程监理等有关单位进行竣工验收。”的规定，申请竣工验收的责任主体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不申请竣工验收应以实际交付视为完成合同义务。从《监测报告》可见，讼争工程已竣工完成，但被上诉人故意拖延没有申请竣工验收，责任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第三，竣工后，被上诉人对案涉环保设备在使用过程中不按规范操作、不进行日常维护，是造成环保设备无法达标运行的主要原因。2012年5月28日闽清县环保局作出的《整改通知》发现被上诉人的主要问题是：水雾除尘设施未正常运行；废水收集池污水溢流；废机油未按规定送处造成滴漏问题；以及厂区固废堆积未及时清运等，上述的这些整改内容均与设备的质量没有任何关系，而是与被上诉人不按规范操作和维护有关。假设即使上诉人安装的设备有存在质量问题，被上诉人接到《整改通知》后没有履行告知义务，此责任在于被上诉人。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在被上诉人恶意不履行合同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以先履行抗辩权为由，将工程验收检测的责任归于上诉人，属适用法律错误。
上诉人永泰建筑公司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偿还工程款人民币60万元及违约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至还清款项之日止）；2、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闽清源丰厂辩称，一、讼争《锅炉烟气除尘治理合同》约定的质量验收标准为上诉人施工完成经答辩人当地的环保主管总站验收检测，符合国家排放标准为认定上诉人完成合同义务。依据一审法院向闽清县环境监测站的询问笔录可知，环保设施竣工都需要验收监测，闽清县环境监测站在梅环监测（2011）气字第128号监测报告中已明确说明，验收监测是指申请环保设施竣工验收，而梅环监测（2011）气字第128号的《监测报告》是一种临时性的污染源监测，这种的临时监测因受到监测时的条件影响，它是不能作为产品鉴定、工程验收标准使用的，故不能认定上诉人完成合同义务。二、上诉人与答辩人在合同签订前，上诉人以其今后在施工中需要请环保部门进行调试监测为由，要求答辩人先行提供《除尘设备验收联系单》，但该联系单出具时间2011年4月21日早于讼争合同签订时间。上诉人开始施工后，上诉人于2011年12月21日申请闽清县环保部门进行临时点火调试监测，所以闽清县环保部门才出具了案涉《监测报告》。此后，因上诉人经常点火调试且废气超标排放不合格被闽清县环保部门监测到，环保部门多次要求整改，责令停止生产，并告知工程应经环保部门验收通过后才能恢复生产。故上诉人至今未将工程移交给答辩人，答辩人更没有使用该工程，不存在答辩人已接收工程后不配合上诉人申请验收的事实。三、答辩人被责令停厂的直接原因是环保部门认定的废气排放不达标，而讼争合同目的是为了废气排放达标，但上诉人施工后无法合格排放废气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另外，上诉人未将工程交付给答辩人，故其对答辩人因废气排放问题被责令停产的事实是明知的。同时，答辩人在被责令停产后曾多次要求上诉人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后将工程交付给答辩人，但上诉人拒绝完成。四、答辩人不存在搬迁工厂的事实，目前是处于停产状态。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永泰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
当事人在本案第一审程序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明资料。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关于《监测报告》效力问题。案涉《监测报告》虽经闽清县环境监测站说明系“委托监测”性质，不能作为工程验收使用，但该监测系由被上诉人闽清源丰厂委托监测站作出的，应认定该监测方式为被上诉人进行工程验收的手段。上诉人作为施工方，其义务为完成除尘设备安装并交付被上诉人验收使用，而被上诉人作为发包方负有对工程及时验收之义务。被上诉人在2011年12月26日《监测报告》监测讼争设备的环保效果合格后未再另行向闽清县环保主管部门申请验收检测，亦未举证证明其曾告知上诉人案涉除尘设备未通过验收并要求整改的事实，故该《监测报告》应视为讼争工程验收合格之依据。
关于闽清县环保局作出的《整改通知》能否作为评判上诉人除尘制作安装工程质量的依据问题。首先，根据闽清县环境保护局《整改通知》中关于“对于水雾除尘设备未维护问题，必须正常运行水雾除尘设施，并加强设备日常维护，确保达标排放……对粉尘治理设施运行不正常问题，必须正常运行治理设施，并加强日常维护，确保废气达标排放”的问题描述可见，讼争除尘设备系因被上诉人未正常运行及日常维护欠缺等原因致出现排放问题，而未明确系除尘设备本身质量不合格。其次，《整改通知》除第一项提到除尘设备问题外，另提出其他四项整改要求，而该四项均不属于上诉人施工范围，即被上诉人被环保部门勒令整改原因并非因除尘装置质量问题，而包括诸多方面原因。同时，结合闽清县环境监察大队作出的《环境违法行为改正通知书》关于“责令立即停止生产，完善治理设施，经我局验收通过后，方可恢复生产”的处理意见，可推定被上诉人在案涉《监测报告》作出后已实际使用讼争除尘设备进行生产经营活动的行为。另外，本院注意到，上述两份通知系因闽清县环境保护局监察人员创模复核迎检现场检查和上级领导在检查工作中发现问题而作出的，并非被上诉人主动申请环保主管部门对讼争除尘设备验收的结果，亦可印证被上诉人实际使用讼争设备的事实。因此，被上诉人闽清源丰厂在2012年6月10日被闽清县环境监察大队责令停产的后果是其实际使用讼争除尘设备过程中未正常维护运行所致，应由其自行承担法律后果。
因此，永泰建筑公司主张闽清源丰厂偿付工程款60万元及自起诉之日（2016年1月4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结论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闽清县人民法院（2016）闽0124民初13号民事判决；
二、福建省闽清县源丰豆制品厂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福建省永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人民币60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从2016年1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被上诉人福建省闽清县源丰豆制品厂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福建省闽清县源丰豆制品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华
代理审判员 官永琪
代理审判员 魏 昀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钟许珠
（2016）闽01民终2252号共8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