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603民初11462号
原告:尹美娟,女,1964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代理人：虞伟庆、赵凤海，均系浙江点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爱缘,女,1967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代理人：程幸福、余剑英，均系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王长兴,男,1962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
原告尹美娟诉被告王爱缘、第三人王长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6民终4136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审理，本院于2017年12月22日立案受理。本案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张浙丽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钱丹琳、人民陪审员包幼青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2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尹美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凤海，被告王爱缘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幸福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王长兴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因案情复杂，经本院院长审批，延长审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尹美娟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王爱缘偿付原告借款本金28080450元，并支付上述款项自出借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息1.86%计算的利息（暂定20万元）；2、被告王爱缘归还原告代偿抵押贷款本金2107684元，并支付上述款项自2014年1月13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期间按同期同类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暂定2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3年3月至7月，案外人包阿尧分五次累计向原告尹美娟借款3100万元，并出具相应借据，但包阿尧无力清偿借款本金及利息。经原告与包阿尧、王爱缘协商，双方于2014年1月9日达成协议书，明确上述借款系包阿尧、王爱缘两人共同债务，被告王爱缘自愿偿还欠款，并愿意以房、车买卖抵债。上述协议书签订后，被告以各种方式归还了部分欠款。原告也为履行协议按被告指示将代偿抵押贷款2,107,684元汇入第三人王长兴账户。截至原告起诉之日，被告尚欠原告本金28,080,450元及原告代被告代偿的抵押贷款本金2,107,684元。2014年12月22日，本�以（2014）绍柯刑初字第835号刑事判决，判决包阿尧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追缴犯罪所得发还给各受害人，后经包阿尧上诉被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驳回。2016年7月23日，本院出具（2016）浙0603执1688号执行裁定书，认定包阿尧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暂无财产可供执行，并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6年8月25日，原告起诉包阿尧、王爱缘，一审被本院（2016）浙0603民初857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后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不应将包阿尧与王爱缘作为共同被告起诉予以受理，遂以（2017）浙06民终26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起诉。原告认为，根据2014年1月9日签署的协议书，被告王爱缘明确对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是债务加入行为；虽然包阿尧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不影响王爱缘根据协议约定承担责任。同时，王爱缘应归还原告代偿的抵押贷款。
被告王爱缘辩称：1、原告起诉的标的，是包阿尧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中非法占有、处置的财产，生效刑事裁判决文书中已判决追缴后发还给原告在内的各受害人，原告对刑事判决已处理的赃物再次提起民事诉讼，没有法律依据。2、2014年1月9日原告与被告、包阿尧签定协议书时，尚不清楚协议的标的系犯罪所得财物，在刑事生效判决已认定应当依法追缴的情况下，该协议已失去存在的基础，原告依据该份协议要求被告承担付款责任，没有法律依据。3、从协议书内容看，被告没有债务加入，协议书的内容只是体现被告愿意以夫妻共同财产偿还向原告的借款，而不是被告本人偿还包阿尧的借款。4、对原告主张的代为归还银行贷款部分，原告偿还的金额和协议书的内容不符。如果原告是为了履行协议，垫付银行贷款应是265万元，而不是210余�元，210余万元与该份协议书没有关联性。不排除原告与第三人王长兴存在经济往来的可能性。5、关于案涉标的，原告已先后二次向本院提起诉讼，第一次是柯桥区人民法院（2014）绍商初字第389号驳回原告起诉，第二次是柯桥区人民法院（2016）浙0603民初8578号判决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后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6民终269号民事裁定书，撤销（2016）浙0603民初8578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原告起诉，应当说（2017）浙06民终269号民事裁定书是错误的，如果中院认为包阿尧应当驳回、王爱缘应当实体处理的话，应当撤销一审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但原告对中院的该裁定未申请再审。现在原告第三次提起诉讼，起诉的事实、理由与前二次完全相同，柯桥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浙0603民初6438号民事裁定，驳回原告起诉是完全正确的，（2017）浙06民终4136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柯桥区人民法院继续审理，既与之前生效裁定矛盾，又适用法律错误，被告已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未陈述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案外人包阿尧向原告尹美娟出具借条五份，分别载明2013年3月8日、5月23日、6月25日、7月16日、7月17日包阿尧向原告尹美娟借款700万元、1000万元、900万元、350万元、150万元。原告均于借款载明的日期汇付相应借条所载的款项。
2014年1月9日，原告尹美娟与包阿尧、王爱缘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为尹美娟，包阿尧、王爱缘为乙方；乙方包阿尧及王爱缘系夫妻关系，在本协议下作为一个整体，共同享有权利并承担义务；上述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用于家庭共同需要；乙方自愿将其名下房产、车辆等财产转让给甲方，并以转让价款冲抵其所欠甲方部分债务；乙方所欠甲方借款明细为2013年3月8日包阿尧向甲方借款700万元，款项打入包阿尧所指定的林文明账户，2013年5月23日包阿尧向甲方借款1000万元，款项打入包阿尧所指定的林文明账户内，2013年6月25日包阿尧向甲方借款900万元，款项汇入包阿尧账户，2013年7月16日包阿尧向甲方借款350万元，款项汇入包阿尧账户，2013年7月17日包阿尧向甲方借款150万元，款项汇入包阿尧账户；双方确认，截止协议签订之日，乙方尚欠甲方借款本金2925万元，乙方王爱缘也认可其为夫妻共同债务，借款期间按月利率1.86%另行按实结算支付利息；鉴于乙方名下相关房产存在抵押贷款及按揭贷款，且暂无归还能力……甲方自愿代乙方先行垫付上述265万贷款，甲方为乙方所作垫款直接转为乙方所欠甲方的借款；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
2014年1月17日，本院受理尹美娟诉王爱缘、包阿尧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并以“绍兴市柯桥区公安局已对被告包阿尧以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立案侦查，综合本案案情，本案被告包阿尧有经济犯罪嫌疑”为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于2014年3月14日作出（2014）绍商初字第389号民事裁定驳回了原告尹美娟的起诉。后原告不服向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4年5月7日作出（2014）浙绍商终字第43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原告上诉。原告尹美娟向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4年9月2日裁定驳回了尹美娟的再审申请。
本院于2014年12月22日作出（2014）绍柯刑初字第835号刑事判决，判决包阿尧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后包阿尧不服，向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5年5月15日作出（2015）浙绍刑终字第51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二份生效的裁判文书中确认，2013年3月8日至2013年7月17日，包阿尧向尹美娟吸收资金合计3100万元，已支付利息122.574万元，包阿尧犯罪所得追缴后应发还给尹美娟25,984,260元。
本院于2016年4月11日立案执行本院（2014）绍柯刑初字第835号刑事判决书中确定的向本院缴纳犯罪所得款，因包阿尧目前暂无财产可供执行，故本院出具（2016）浙0603执1688号终结本院的本次执行程序。
2016年8月25日，本院受理尹美娟诉王爱缘、包阿尧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尹美娟提出诉�请求：1.包阿尧、王爱缘归还原告借款本金28,080,450元，并支付上述款项自出借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按月利率1.86%计算的利息（暂定20万元）；2.王爱缘归还原告代偿抵押贷款本金2,107,684元，并支付上述款项自2014年1月13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暂定2万元）；3.本案的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本院以“根据已经生效的刑事判决，包阿尧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案涉借款属于其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犯罪事实，刑事判决书中已认定系包阿尧向尹美娟吸收资金，而并未将王爱缘认定为共同借款人，故原告起诉求包阿尧、王爱缘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与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即使包阿尧应承担相应款项的返还责任，因生效刑事判决已就案涉借款作出追赃处理，故案涉款项应通过刑事追赃程序退赔处理。综上，原告要求被告包阿尧、王爱缘归还借款及相应的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王爱缘归还代偿抵押贷款的主张，虽然案涉协议书中约定，原告应代被告先行垫付抵押贷款及按揭贷款，但原告仅提供其向案外人王长兴汇付2,107,684元的银行回单，未提供上述款项即为代被告归还贷款本金的其他依据，亦没有证据显示上述款项系受王爱缘的指示而汇入案外人王长兴的账户，事后王爱缘对上述款项亦未进行追认，故原告要求王爱缘归还上述款项缺乏相应的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为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于2016年11月21日作出（2016）浙0603民初8578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尹美娟的全部诉讼请求。后原告不服向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以“讼争基础的借款关系已被生效刑事判决认定系包阿尧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事实，并判决追缴包阿尧的犯罪所得，追缴后发还尹美娟二千五百九十八万四千二百六十元，现上诉人尹美娟作为被害人以包阿尧和王爱缘作为共同被告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请求返还借款，应不予受理”为由，于2017年3月27日作出（2017）浙06民终26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6）浙0603民初857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上诉人尹美娟的起诉。”
2017年7月25日，原告尹美娟就本案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以“原告本次就被告王爱缘的诉讼请求，已经在（2017）浙06民终269号案件中审理并由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裁定”为�，于2017年10月28日作出（2017）浙0603民初6438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原告尹美娟的起诉。后原告不服该裁定向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以“本院在（2017）浙06民终269号案件中驳回上诉人尹美娟起诉的理由，系讼争基础的借款关系已被生效刑事判决认定系包阿尧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事实，并判决追缴包阿尧的犯罪所得，追缴后发还上诉人尹美娟相应借款，故上诉人尹美娟作为被害人以包阿尧和被上诉人王爱缘作为共同被告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请求返还借款应不予受理，简言之，上诉人尹美娟就讼争借款不得再向包阿尧提起民事诉讼，但对被上诉人王爱缘则不受此限制”为由，于2017年12月6日作出（2017）浙06民终413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7）浙0603民初6438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审理。”
另查明，2014年1月13日，原告向第三人王长兴汇付2,107,684元。
现原告要求王爱缘归还案涉款项及相应的利息，遂成讼。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真实性可以认定的借条、汇款凭证、协议书、农业银行业务回单、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刑事判决书、刑事裁定书、执行裁定书及原、被告在庭审中的陈述所证实。被告仅提交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申请再审材料清单复印件，未能提供省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受理该案的证据，本院对被告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1、本案中，原告诉请王爱缘承担还款责任，系基于2014年1月9日原告与王爱缘、包阿尧签署的协议书。虽然根据生效刑事判决认定，包阿尧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且案涉2925万元属于包阿尧犯罪行为的组成部分，但并无证据证明王爱缘参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鉴于民事纠纷案件的主体与刑事纠纷案件的主体并不一致，原告单独起诉王爱缘，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受理条件，应予受理。2、包阿尧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案涉原告与包阿尧之间的民间借贷行为无效，故原告与包阿尧之间形成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2015）浙绍刑终字第51号刑事裁定书已确认，包阿尧犯罪所得追缴后应发还给尹美娟25,984,260元。被告王爱缘知晓并事后追认包阿尧的借款行为，在2014年1月9日原告与王爱缘、包阿尧签署的协议书中，被告王爱缘确认2925万元系夫妻共同债务，并确认了还款方式。故被告王爱缘应与包阿尧共同返还取得财产，即款项25,984,260元。现债务金额已经确定，包阿尧的责任也已另行确定，被告王爱缘的共同返还责任，亦没有消灭。综上，对原告诉请在25,984,260元范围内予以支持；超出部分的本息，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3、关于原告要求被告王爱缘归还代偿抵押贷款本息的主张，虽然案涉协议书中约定，原告应代被告先行垫付抵押贷款及按揭贷款，但原告申请的证人谢某与原告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该证人的证明力较小，原告仅凭该证人的证言及其向第三人王长兴汇付2,107,684元的银行回单，未提供上述款项即为代被告归还贷款本金的其他依据，亦没有充分有效的证据显示上述款项系受王爱缘的指示而汇入第三人王长兴的账户，事后王爱缘对上述款项亦未进行追认的情况下，原告要求王爱缘归还上述款项缺乏相应的依据，本院不予�持。第三人王长兴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影响本院依据已查明事实进行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王爱缘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原告尹美娟25,984,260元；
二、驳回原告尹美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9384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98841元，由原告尹美娟负担28928元，由被告王爱缘负担169913元，款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浙丽
代理审判员 钱丹琳
人民陪审员 包幼青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徐 妍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十四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
（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二）以向其他企业借贷或者向本单位职工集资取得的资金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四）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的；（五）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