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鄂随州中民二终字第001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随州日报社。
法定代表人罗毅，社长。
委托代理人王艳（代理权限：一般代理），湖北神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汉芹，女，1963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王显（代理权限：一般代理），湖北神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长江，男，1955年9月14日出生，汉族，随州日报社职工。
上诉人随州日报社为与被上诉人李汉芹、王长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3）鄂曾都民初字第002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7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程朝晖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袁涛、代理审判员李小辉参加的合议庭，于2013年9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随州日报社的委托代理人王艳，被上诉人李汉芹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显，被上诉人王长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李汉芹诉称：2011年11月24日，随州日报社广告部因经营需要，向原告借款300000元，次日随州日报社广告部出具借据，列明“随州日报广告部借到李汉芹现金叁拾万元整”。约定2012年3月底一次性偿还。到期后，原告多次找随州日报社广告部索要，广告部久拖不付。随州日报社广告部是被告随州日报社的业务部门，其民事行为代表随州日报社，产生的法律后果由随州日报社承担。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偿还借款300000元并支付从借款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随州日报社辩称：一、原告诉称随州日报社广告部经营需要向其借款30万元，是王长江虚构的事实。答辩人未授权王长江借款，王长江收到款项后也未用于经营开支，根据其账户明细显示其收到款项后，当天即全部用于个人开支，其中大部分转账到与随州日报社无任何业务关系的蒋延龙、周传东，故答辩人与该借款无任何关联。二、本案不是合同法律关系，而是侵权法律关系。本案王长江虚构借款事实，目的是非法占有他人财产，其行为涉嫌诈骗犯罪，属于侵权行为，原告可以侵权之诉请求王长江返还占用的30万元，答辩人不应承担责任。三、本案应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或中止审理。本案涉嫌犯罪，答辩人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建议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或裁定中止审理。
被告王长江辩称：2010年，广告部经营发生困难，加之经营成本增加，随州日报社给的广告业务经费不足，在此期间，随州日报社又改变了原广告部业务费的返还办法。为了确保广告部的正常经营，我作为广告部的负责人，向熟人蒋延龙借款30万元后，我分三次交给广告部主管会计，主管会计分别向我出具了三张10万元的领款单。此领款单至今保存在我手中。2011年底，因蒋延龙索要欠款，加之工作人员的年终奖、稿费要兑现、餐费、业务费要支付，我又向原告借款30万元。偿还蒋延龙20万元，剩余用于广告部开支。上述开支经报社财务和市纪委审核，证明账目是清楚的。
原审查明：被告王长江自1993年至2012年7月担任随州日报社广告部主任。在此期间，2010年因广告部经营资金困难，向南郊蒋延龙借款300000元，被告王长江分三次交广告部会计张某，其会计分三次（即：2010年10月、11月、12月）向被告王长江出具了领条，其内容为：“领到2010年10月份广告部业务费壹拾万元整（￥100000.00）报社广告部经手人张某，并加盖了广告部公章”。2011年11月24日，被告随州日报社广告部又因偿还蒋延龙借款及业务开支，向原告李汉芹借款300000元，次日出具借条，其内容为：“借条，随州日报社广告部借到李汉芹现金叁拾万元整（300000.00），随州日报广告部经手人王长江，2011.11.25”，并加盖了随州日报社广告部的公章。原告李汉芹将借款打入被告王长江卡上后，被告王长江将其中20万元用于偿还蒋延龙的借款。2012年1月10日被告王长江向原告李汉芹出具证明，内容为：“证明原借李汉芹现金叁拾万元整按月息2分支付利息，王长江，2012.1.10”。庭审中，被告随州日报社向法院提供一份“关于与李汉芹民间借贷情况证明”，其证明内容为：“我叫王长江，随州日报社记者，任报社广告部主任。2011年12月31日前负责报社广告工作，并与报社签订了报纸广告经营承包合同书，报社法人签字为刘永国，广告部负责人签字为王长江。2011年11月份，我向李汉芹以民间借贷的形式借款叁拾万元整，并出有盖广告部广告章的借据，因广告部我是主任且是广告经营承包人，广告部章和广告经营章均由我负责管理和使用，与李汉芹的借贷行为纯属我同李汉芹个人之间的私人行为，一切责任和因果均与随州日报社无关，由借贷而产生的责任与后果均由我个人承担，特此证明。证明人王长江（捺有手印），2012年7月31日”。经被告王长江质证，被告王长江承认王长江三个字是本人所签，手印是本人所捺，但内容不是本人所写。2012年7月被告王长江被市委宣传部免去其广告部主任职务。借款逾期后，原告李汉芹多次找被告随州日报社广告部索要无果。原告李汉芹遂于2012年7月18日向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发布，自2011年7月7日起执行的短期贷款年利率为6.1%。随州日报社广告部系随州日报社所属业务部门，其不具有独立事业法人资格。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随州日报社所属广告部欠原告李汉芹借款300000元，有被告随州日报社所属广告部主任王长江以广告部名义出具的借条并加盖有随州日报社广告部的印章为证，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因随州日报社广告部系被告随州日报社所属部门，其对外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被告王长江既是随州日报社记者，又是随州日报社广告部主任，其行为是职务行为，据此，被告随州日报社依法应予偿还原告李汉芹的借款。被告随州日报社虽在庭审中提交有被告王长江个人对“关于与李汉芹民间借贷情况的说明”，但不能对抗债权人，因原告李汉芹主张权利提供的是随州日报社广告部出具的借条，而不是被告王长江个人出具的借条。据此，被告随州日报社辩称其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与原告李汉芹提供的借条相悖，故其辩称理由，法院不予采信。原告李汉芹主张借款利息，双方有约定，且约定的利率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应予支持。被告王长江虽在广告部出具借据之后，又签注了借款系个人行为的说明，但未得到债权人李汉芹的认可，故该笔债务不能发生转移，被告随州日报社依法仍然应承担偿还借款责任。被告王长江系借款经手人，而非债务人，故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提交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随州日报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原告李汉芹现金300000元及利息（自2011年11月24日按约定月利率2分计算至付清此款之日止）；二、被告王长江对原告李汉芹不承担偿还责任。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被告随州日报社负担。
上诉人随州日报社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援引上诉人的答辩意见错误。上诉人在重审中提交了新的答辩意见，原判却仍然援引上诉人重审前原一审中的答辩意见，无视上诉人新的答辩意见，剥夺了上诉人的答辩权。二、原判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所涉30万元资金进入王长江个人账户后为王长江个人使用，并未用于业务开支。原判认定2010年因广告部经营困难，向南郊蒋延龙借款30万元用于业务开支，除王长江的自述外，无任何其他证据印证，张某的领条更与本案无任何关联；原判认定王长江另转入周传东账户6万元和取现4万元为用于业务开支亦无任何证据。2、李某汇入王长江个人账户中的30万元资金与王长江以随州日报社广告部名义给李汉芹出具的借条之间有无关联，无证据证明。3、原判认定王长江的借款行为属职务行为错误。王长江担任广告部主任期间的职务仅为协助财务人员收取广告款、开展广告业务、签订广告合同，借款从来不是广告部的业务，也不是王长江的职务范围。三、原判认定法律关系错误。随州日报社广告部是上诉人的下属部门，无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王长江以该广告部的名义出具借据是无效的民事行为。原判认定该行为有效，并判决上诉人承担法律责任错误。四、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原判适用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的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错误，因借款行为不是经营活动。五、本案涉嫌犯罪，应依法移送相关司法机关处理。
上诉人随州日报社为支持其上诉理由，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人张某的证言一份，主要内容为：其经手的2010年10月至12月三个月的业务费各10万元，共计30万元，均是从原广告部会计樊箐处领取，费用来源是原广告部收取的广告费用。证明目的：一审中王长江提供的张某的三张各10万元的领条，系张某从会计樊箐处领取，而非王长江从蒋延龙处借款，王长江辩称借蒋延龙30万元用于业务开支属虚构事实。
被上诉人李汉芹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王长江辩称：借款不是我用的，我也无法还。
经庭审质证，对上诉人随州日报社提交的上述证据，被上诉人李汉芹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不是新证据，且无证人的身份信息，不知是否为张某本人书写，另外证人张某系上诉人内部职工，与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被上诉人王长江亦有异议，认为领条原件在我手中，如果张某不是在我手中领钱，不会打领条给我。本院认为，证人张某未出庭作证，且与上诉人随州日报社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又无其他证据相印证，本院不予采信，但原判仅凭被上诉人王长江陈述及随州日报社张某的三张领条认定王长江2010年因广告部经营资金困难，向南郊蒋延龙借款300000元及2011年11月24日王长江转入蒋延龙账户的200000元系偿还该借款的事实证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事实中，除认定王长江2010年因广告部经营资金困难，向南郊蒋延龙借款300000元及2011年11月24日王长江转入蒋延龙账户的200000元系偿还该借款的事实证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外，原判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借款借条虽加盖有随州日报社广告部印章，但实际借款30万元汇入被上诉人王长江个人账户，其中26万元由王长江转账至与上诉人随州日报社无关的蒋延龙和周传东，另4万元由王长江取现，无充分证据证明本案借款用于了随州日报社或随州日报社广告部公务，王长江原审关于本案借款情况的证明亦称本案借款属于个人行为，故被上诉人王长江应对本案借款本息承担偿还责任，被上诉人王长江辩称本案借款不是其个人使用，不应承担偿还责任的理由，无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随州日报因管理不善，将加盖有随州日报社广告部印章的借款借条交给被上诉人李汉芹，李汉芹持有加盖随州日报社广部印章的借条，有理由相信王长江的借款行为属职务行为，故上诉人随州日报社应与王长江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至于本案借款去向和用途，及王长江是否涉嫌职务犯罪，属于上诉人随州日报社内部管理问题，不影响其对外承担借款连带偿还责任，故上诉人随州日报社关于本案借款用于王长江个人开支，王长江的行为涉嫌诈骗，不是职务行为，本案应以涉嫌经济犯罪移送相关司法机关处理或被上诉人李汉芹无权对其提起民间借贷合同之诉，其与本案借款无关联，不应承担偿还责任等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随州日报社上诉还提出无证据证明李某转入王长江个人账户中的30万元与王长江出具的本案借条之间存在关联的理由，经查，本案在发回重审前原二审庭审中，证人李某已出庭作证证明其转入王长江个人账户的30万元系根据李汉芹的指示汇款，结合被上诉人李汉芹和王长江的陈述，足以认定该30万元转账即属本案借款，故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随州日报社上诉还提出原判认定王长江2010年因广告部经营资金困难，向南郊蒋延龙借款300000元的事实证据不足的理由成立，本院对该事实不予认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3）鄂曾都民初字第0020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王长江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被上诉人李汉芹借款30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1年11月24日起按约定月利率2分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上诉人随州日报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随州日报社、被上诉人王长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随州日报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朝晖
审 判 员 袁 涛
代理审判员 李小辉
二〇一三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国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