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25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小河街**号*楼。
负责人李林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肖前容，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守均。
委托代理人郑洁新，四川明之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世菊。
委托代理人郑洁新，四川明之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国坤。
委托代理人胡元峰，四川元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新尼麦龙物流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泽林。
委托代理人胡元峰，四川元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成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邓守均、杜世菊、彭国坤、成都新尼麦龙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尼麦龙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高新民初字第17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2013年1月12日晚，彭国坤驾驶川AK58**号重型自卸货车在成都市高新区锦城大道锦城湖工地内装载沙石后，沿工地内道路行驶至工地大门口冲洗车辆。20时10分许，彭国坤所驾车冲洗完毕起步时，将本车上掉下的石头碾压弹起砸到该工地工作人员邓凯的腹部，造成邓凯受伤。邓凯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事后，经对彭国坤所驾川AK58**号车称重，该车核定载重量12600KG，实际载重量为50270KG，超载30%以上。邓凯受伤后于事故当日送入成都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并于当日21时37分经抢救无效死亡。2013年1月12日，成都市第一人民医院出具《成都市公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载明（邓凯）“死亡诊断／死因”为“1、闭合性腹部损伤；2、失血性休克”。邓凯的抢救治疗共计支付医疗费3151.8元，该款项由彭国坤支付。2013年3月20日，成都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六分局出具《交通事故处理（不受理）通知书》，载明“经公安机关调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道路，是指公路、城市道路和虽在单位管辖范围但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包括广场、公共停车场等用于公众通行的场所’的规定，事发地不属于道路，故此事故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五）项规定的交通事故。”另查明，1、彭国坤系川AK58**号豪泺牌自卸重型货车的实际车主和事故发生时驾驶员，该车登记车主为被告新尼麦龙公司，被告彭国坤所有的该车辆系挂靠在被告新尼麦龙公司名下。事故车辆向被告太平洋保险成都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2、《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条规定“发生保险事故时，保险机动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其他法律法规中有关机动车装载的规定，增加10%的绝对免赔率”。3、死者邓凯系邓守均、原告杜世菊之子，出生于1993年8月26日，系农村居民，自2011年12月开始在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从事建筑工作，居住在该公司宿舍。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以下证据：当事人身份信息、《户口本》、成都市第一人民医院《死亡医学证明书》、《医疗费票据》、《鉴定文书》、《交通事故处理（不受理）通知书》、《机动车行驶证》复印件、《从业资格证》、《机动车驾驶证》复印件、《汽车代管服务合同》、《保险单》复印件、《工作证明》、《务工证明》、《交强险保险条款》、《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等证据和当事人一致陈述。
原审判决认定，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行为人因为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彭国坤驾驶车辆时严重超载并且在行驶时未尽到安全驾驶义务，使本车掉下的石块碾压弹起并砸伤死者邓凯致使邓凯医治无效死亡，其行为具有过错，并且该过错与邓凯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彭国坤应当承担邓凯死亡的全部侵权责任。新尼麦龙公司系彭国坤所有车辆的挂靠单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新尼麦龙公司应当就彭国坤所承担的侵权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由于彭国坤驾驶车辆已经向太平洋保险成都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太平洋保险成都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范围和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对于太平洋保险成都公司提出的本案事故不属于交通事故，因此不属于保险事故，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1、交强险是否应当免赔。交强险赔偿的保险事故约定为“使用机动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本案的机动车在使用过程中驶入并非城市道路的工地内，并且发生了机动车致人伤害的意外事故，交通管理部门作出了该事故并非道路交通事故的认定，然而，交强险条款约定的前述保险事故并不以是否由行政主管部门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为条件，而在于该事故是否应当属于双方约定范围内的保险事故。本案显而易见系机动车以交通为目的在使用过程中发生了致人损害的事故，该特征符合交强险保险条款对于交通事故的约定，唯一的区别在于该事故发生的地点在于并非道路交通安全法所规定的“道路”上，根据国务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交强险应当适用于在道路以外的交通事故，本案的交通事故应当属于交强险的保险赔偿范围，故对太平洋保险成都公司提出的交强险免赔意见不予支持；2、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是否应当免赔。《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约定的保险事故为“保险机动车在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使用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本案交通事故符合以上约定，对于被告太平洋保险成都公司提出的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予以免赔的意见亦不予支持，但由于彭国坤确有严重超载事实，符合该保险条款的免赔约定，对于太平洋保险成都公司提出的绝对免赔10%的意见予以支持。
对邓守均、杜世菊的损失认定为：1、丧葬费17936.5元；2、死亡赔偿金406140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4、医疗费3151.8元，按15%比例扣除自费药费用为472.77元，共计457228.3元，其中医疗费中的自付费用472.77元不属于太平洋保险成都公司保险赔偿范围，应当由彭国坤承担。其他损失共计
456755.53元属于太平洋保险成都公司保险赔偿范围：1、扣除自付费用的医疗费用2679.03元属于交强险医疗项赔偿范围，由太平洋保险成都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2、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454076.5元首先由太平洋保险成都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内赔偿110000元（精神抚慰金在交强险内优先赔偿），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344076.5元由太平洋保险成都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90%为309668.85元，其余10%计34407.65元属于太平洋保险成都公司绝对免赔金额，该金额由彭国坤承担。故太平洋保险成都公司应当向邓守均、杜世菊赔偿422347.88元，彭国坤应当向邓守均、杜世菊赔偿34880.42元。由于彭国坤已经预先赔偿了医疗费3151.8元，该金额扣除后，彭国坤还应当向邓守均、杜世菊赔偿31728.62元，新尼麦龙公司对彭国坤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彭国坤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邓守均、杜世菊赔偿31728.62元，新尼麦龙公司对前述支付承担连带责任；二、太平洋保险成都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邓守均、杜世菊赔偿
422347.88元；三、驳回邓守均、杜世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232元，由彭国坤承担。
宣判后，太平洋保险成都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原审判决未查明邓凯死因。根据动力学原理，车辆要碾压溅起飞石必须出于高速移动中且石头质量较小，而事故发生时，彭国坤驾驶的汽车正处于起步阶段，不可能将一块重达3公斤的石块碾压溅起1米多高后击中邓凯腹部，对其造成巨大损害。经过尸表检验，未能发现致命性损失，建议进行尸体解剖，但邓守均、杜世菊拒绝解剖，造成目前不能查明邓凯死因。在死因不明的情况下由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无依据。2、本案经交警部门认定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因此，不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3、本次事故属于意外事故，彭国坤驾驶车辆无过错，根据公平原则不应当由彭国坤承担全部责任；同时，在工地上行走应当佩戴防护措施，且应当主动避让施工车辆，因此死者邓凯自己也有过错，应当减轻彭国坤的责任。4、邓凯系农村户籍，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赔偿金。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邓守均、杜世菊二审答辩称，医院的证明明确载明邓凯的死因，能够认定邓凯因石头击中腹部死亡。建筑工地的防护措施是佩戴头盔，而邓凯被击中腹部，不可能事先防护腹部。彭国坤在驾驶车辆中造成本次事故，属于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的赔偿范围。邓凯在城镇务工，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赔偿金。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彭国坤、成都新尼麦龙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二审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1、邓凯的死因；2、本次事故是否属于交强险赔付范围；3、本案责任比例划分。对争议问题本院认定如下：
1、邓凯的死因。彭国坤驾驶重型自卸货车将本车上掉下的石头碾压弹起砸到邓凯的腹部，造成邓凯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医院的死亡医学证明书载明邓凯死亡原因为闭合性腹部损伤及失血性休克。法医学尸表检验意见为无表面致命性损伤，符合邓凯因闭合性腹部损伤及失血性休克死亡的体表特征，但并未否定石头击中腹部造成身体内部严重受损致死的可能性。虽然未经过尸体解剖检验，但医院的证明已经明确载明死亡原因。太平洋保险成都公司并无证据证明邓凯在被飞石砸中腹部前存在其他致伤因素。因此，结合邓凯受伤的原因及医院的死亡证明书，能够认定“邓凯被彭国坤碾压弹起的飞石砸中腹部至失血性休克经抢救无效死亡”这一事实的发生具有高度盖然性。
2、本次事故是否属于交强险赔付范围。《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四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引发的损害赔偿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本解释的规定。”本次事故发生在建筑工地内可以通行的地方，可以参照前述规定。因此，本次事故属于交强险赔付范围。
3、本案责任比例划分。在建筑工地基本的安全措施为佩戴安全头盔，而飞石击中邓凯的部位为腹部，此次意外不属于能够预料的范围，不能也无法事先进行安全防护。邓凯对本次事故的发生不具有过错。彭国坤驾驶重型自卸货车，在建筑工地通行条件不便的情况下，更应当谨慎驾驶。原审确定彭国坤承担全部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太平洋保险成都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决方式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511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嘉莉
代理审判员 谢 芳
代理审判员 胡 瑜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