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82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丽华，住广州市南沙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伊玲，住广州市白云区。
委托代理人：刘联国，广东正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陶强，中共广东省委党校培训二部主任，系伊玲同事。
原审被告：博澳鸿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南沙区。
法定代表人：陈向东。
上诉人郭丽华因与被上诉人伊玲、原审被告博澳鸿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澳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5民初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7月8日伊玲（乙方）与博澳公司（甲方）、郭丽华（丙方）签署《借款协议》，内容为：一、伊玲与博澳公司确认截止至2015年4月30日，伊玲对博澳公司享有全部债权为440万元，博澳公司借款期限为2015年4月30日至2015年8月29日，利息计算方式为15%/年。二、约定还款方式为博澳公司分别于2015年6月30日、2015年7月1日、2015年7月13日起的第2个工作日内分三次共支付伊玲利息22万元；博澳公司于2015年8月30日支付伊玲本金440万元；博澳公司有义务及时、足额支付上述款项，若未能及时足额支付，应当承担未支付金额2‰/日的违约责任。三、郭丽华对博澳公司以上债务提供抵押担保，博澳公司与郭丽华互为连带责任，责任范围及费用以伊玲实现债权为准。博澳公司和郭丽华同意若博澳公司未能及时足额支付伊玲全部本息，伊玲有权对抵押物即使变现以实现伊玲所有债权。……等。该《借款协议》甲方为博澳公司盖章、乙方为“伊玲”签名及指模、丙方为“罗某”签名及指模。2015年7月9日，伊玲与郭丽华签订房地产抵押合同，并办理了10套房产的抵押登记手续。
2015年12月8日伊玲（乙方）与博澳公司（甲方）、郭丽华（丙方）签订《借款协议之补充协议》，确认之前《借款协议》的效力以及确认博澳公司已按《借款协议》支付伊玲截止至2015年8月30日的全部到期利息的基础上，约定借款本金440万元，利率为20%/年，借款期限为2015年8月30日至2015年12月10日，且约定了附条件违约条款即若博澳公司未能于2015年12月30日前支付本金，则违约金的计算基数为本金及未付利息从2015年12月1日起按未支付金额2%/日计算并承担伊玲实现债权的费用。同时，郭丽华同意对以上债务增加抵押物，并同意若博澳公司未能及时足额支付与伊玲全部本息，伊玲有权对抵押物即时变现以实现伊玲所有债权。该《借款协议之补充协议》甲方为博澳公司盖章、乙方为“伊玲”签名及指模、丙方为“罗某”签名及指模。2015年12月11日，郭丽华五套房产办理了权利人为伊玲的抵押登记。
伊玲提供了签订合同时罗某提供的经公证的委托书，委托书第四项记载罗某享有向银行、其他机构或个人办理用上述房产作为抵押物的抵押贷款手续，签署相关文件，到房管部门办理房屋抵押登记手续的授权。伊玲还提供了广东正觉律师事务所出具的律师费发票两张金额共计10万元，诉讼担保费发票金额29960元。
伊玲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的请求为：1、博澳公司向伊玲支付借款本金人民币440万元；2、博澳公司以本金44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0%向伊玲支付自2015年8月30日至法院生效判决书所确定的还款之日止的利息；3、博澳公司以本金440万元和未付利息之和为基数，按每日千分之二为计算的标准,向伊玲支付自2015年12月1日至法院生效判决书所确定的还款之日止的违约金；4、博澳公司、郭丽华承担伊玲为实现债权所发生的费用129960元（律师费100000元、担保费29960元）；5、郭丽华在上述4项诉讼请求范围内承担连带偿还责任；6、博澳公司、郭丽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到法律保护。博澳公司确认与伊玲之间的借贷关系，伊玲主张博澳公司偿还借款合法合理。关于郭丽华承担连带偿还责任问题。罗某享有向银行、其他机构或个人办理用上述房产作为抵押物的抵押贷款手续，签署相关文件，到房管部门办理房屋抵押登记手续的授权，故其于本案签署的两份借款协议对郭丽华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同一债权既有保证又有物的担保的，保证人对物的担保以外的债权承担保证责任。据此郭丽华对本案所涉借款提供阶段性连带责任保证，应对伊玲抵押权实现之外未获清偿部分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关于利息及违约金的问题，伊玲主张自2015年8月30日起以20%的年利率计算利息合理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接纳，但其要求博澳公司、郭丽华自2015年12月1日起按每日千分之二的标准计付利息及违约金总额已超过年利率24%，对于该超过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伊玲主张律师费及担保费共129960元，是伊玲实现债权所产生的费用，根据双方签订的两份借款协议，伊玲的主张合法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八条、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博澳鸿基集团有限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440万元及利息（2015年8月30日起至2015年11月30日以440万元为本金按20%年利率计算利息，2015年12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以440万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给伊玲；二、博澳鸿基集团有限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人民币129960元给伊玲；三、郭丽华应对伊玲于本案行使抵押权实现之外未获清偿部分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伊玲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诉讼受理费226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伊玲负担7600元，博澳鸿基集团有限公司、郭丽华共同负担20000元。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郭丽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判决郭丽华对伊玲行使抵押权实现之外未获清偿部分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事实认定错误。《委托书》明确了郭丽华对罗某的授权为“向银行、其他机构或个人办理用上述房产作为抵押物的抵押贷款手续，签署相关文件”、“受委托人在办理上述事项的过程中，所签署的一切文件，我们均予以承认”，其中的“上述房产”、“上述事项”均明确了郭丽华对罗某的授权仅为相关抵押物的抵押授权，无“上述房产”、“上述事项”之外的其他授权；伊玲在签署《借款协议》及《借款协议之补充协议》已明确知晓了郭丽华对罗某的授权范围仅为相关抵押物的抵押授权，亦即罗某没有签署郭丽华承担连带责任合同的授权；罗某签署的《借款协议》及《借款协议之补充协议》中约定郭丽华需要承担连带责任，超出了郭丽华对罗某的授权；故此，罗某签署的《借款协议》及《借款协议之补充协议》中约定郭丽华承担连带责任的条款属无效条款，自始不发生法律效力。原审法院认为罗某签署的《借款协议》及《借款协议之补充协议》中约定郭丽华承担连带责任的条款对上诉人具有约束力，事实认定错误。二、原审法院判决郭丽华对伊玲行使抵押权实现之外未获清偿部分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同一债权既有保证又有物的担保的，保证人对物的担保之外的债权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罗某签署的《借款协议》及《借款协议之补充协议》中约定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的条款属无效条款，此条款对上诉人不具有约束力，伊玲的债权不存在“既有保证又有物的担保情形，原审法院据此判决郭丽华对伊玲抵押权实现之外未获清偿部分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故上诉请求本院判令：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伊玲承担。
被上诉人伊玲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郭丽华依法应对伊玲于本案行使抵押权实现之外未获清偿部分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具体阐述如下：1、涉案焦点问题是罗某代理伊玲与郭丽华签署涉案条款内容“甲方与丙方互为连带责任”，是否超出代理权限，即是否超出涉案《委托书》所列明的“签署相关文件”代理权限范围。而罗某代理郭丽华与伊玲签署涉案条款内容“甲方与丙方互为连带责任”，完全是围绕实现“用上述房产作为抵押物进行抵押贷款”的目的，为解决涉案抵押物不足额(仅凭抵押物不足以偿还债务)的问题，而向伊玲增加提供的担保措施。显然，该条款内容“甲方与丙方互为连带责任”，与“抵押物不足额的问题”具有紧密的“关联性”，同时，也与实现“用上述房产作为抵押物进行抵押贷款”的目的具有紧密的“关联性”，故，应认定为罗某在“签署相关文件”的代理权限范围内所签署的有相关性的合同条款。因此，郭丽华关于该《借款协议》中“甲方与丙方互为连带责任’’的内容不属于涉案《委托书》所指“相关文件”的说法不成立。退一步说，伊玲在签署协议当时，经审核该《委托书》存在“受委托人在办理上述事项的过程中，所签署的一切文件，我们均予以承认。”的说明，当时即有充分理由相信：郭丽华已经委托罗某对该《借款协议》中“甲方与丙方互为连带责任”的内容是否属于涉案《委托书》所指“相关文件”进行了充分的审核。现，郭丽华现出尔反尔，称郭丽华关于该《借款协议》中“甲方与丙方互为连带责任”的内容不属于涉案《委托书》所指“相关文件”，显然，郭丽华存在企图通过言而无信的伎俩玩弄郭丽华的主观过错。2、《合同法》第三百九十七条规定：“委托人可以特别委托受托人处理一项或者数项事务，也可以概括委托受托人处理一切事务。”涉案《委托书》第四条所列明罗某具有“签署相关文件”的代理权限，即属于合同法允许的合法有效的概括委托。3、《委托书》发生于2015午5月25目，当时，委托人郭丽华是借款人博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之一兼老板娘。郭丽华以借款人博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兼老板娘的身份，为了公司顺利签署涉案《借款协议》，授权罗某“签署相关文件”，并在《委托书》最后写明了“受委托人在办理上述事项的过程中，所签署的一切文件，我们均予以承认。”罗某经郭丽华上述授权，属于有权代理，依法应予以确定。至于，郭丽华所认为的委托书对“相关文件”的约定不明确，其实，仅仅是郭丽华自身对委托书内容的理解错误或狡辩；假设郭丽华该说法能够成立，也应属于罗某有权代理前提之下的代理权限约定不明的情况，应适用民法通则第65条第3款规定：“委托书授权不明的，被代理人应当向第三人承担民事责任，代理人负连带责任。”仍由郭丽华和罗某共同向伊玲履行合同义务。3、郭丽华在委托罗某《借款协议》签署完毕时隔五个多月(接近半年)之后，仍然委托罗某与伊玲签署《借款协议之补充协议》，且在《借款协议之补充协议》中再次确认之前签署的《借款协议》为合法有效，这是对郭丽华承担连带责任的再一次确认；郭丽华在如此长的时间跨度内长期存在委托罗某代为签署相关协议，形成长期稳定的交易习惯，已经足以让伊玲相信罗某有代理权，即便退到底线，罗某的行为仍然符合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关于“表见代理”的特征，罗某的代理行为仍然有效。郭丽华等到伊玲起诉时，突然声称罗某存在越权代理行为，等于是以签署“互为承担连带责任”的担保的方式骗取伊玲的贷款资金，颠覆了社会的诚信，明显是郭丽华与受托人罗某存在恶意串通，是无法采信的。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依法维持。
原审被告博澳公司未到庭亦未作出陈述。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伊玲一审提交罗某提供的经公证委托书记载委托人为郭丽华、韩某，内容为：“我们（郭丽华、韩某）是夫妻关系，是坐落在原番禺市南沙开发区东瓜宇管理区富佳花园A幢4梯411房的房地产权属人［房地产权证号码：粤房地证字第××号］，现我们委托罗某为我们的合法代理人代表我们执行和处理下列事项：。四、向银行、其他机构或个人办理用上述房产作为抵押物的抵押贷款手续，签署相关文件，到房管部门办理上述房屋的抵押登记手续；。”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郭丽华是否应在抵押权实现范围之外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此，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首先，涉案《借款协议》以及《借款协议之补充协议》均系罗某与伊玲签署，郭丽华并未在上述协议上签名确认；其次，伊玲主张罗某系受郭丽华的委托签署上述协议，但经公证的委托书明确记载系郭丽华、韩某委托罗某办理用夫妻共有房产作为抵押物的抵押贷款手续，委托事项清楚明确，并无委托罗某代郭丽华确认与博澳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内容；第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的规定，委托人授权范围内的事项才有可能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本案罗某以自己名义和伊玲签订协议，但其在协议中作出的承诺超出郭丽华、韩某授权的范围，并不能约束郭丽华和伊玲，而伊玲亦未能举证郭丽华在事后对此予以确认。综合以上分析，本院认为，涉案《借款协议》以及《借款协议之补充协议》约定郭丽华与博澳公司互为连带责任的内容，超出郭丽华对罗某的授权事项，罗某在上述协议上签名不能视为郭丽华有承担连带责任的真实意思表示，故伊玲诉请郭丽华对博澳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对此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郭丽华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5民初16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5民初16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
三、驳回伊玲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26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伊玲负担7600元，博澳公司负担2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000元，由伊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灯
审 判 员 庄晓峰
代理审判员 董斯颍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徐施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