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28民终15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春琳，女，1976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恩施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永东（杨春琳之夫），男，1973年3月20日出生，苗族，住湖北省恩施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世纪联众保险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解放大道698号游子乡大厦A座26层。
法定代表人：朱永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杰，湖北瀛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秋菊，湖北瀛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春琳因与被上诉人武汉世纪联众保险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联众保险销售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2017）鄂2801民初15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春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联众保险销售公司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联众保险销售公司负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对证据认定错误。第一，案涉《协议书》系联众保险销售公司与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以下简称安盛财险湖北分公司）伪造，杨春琳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一审法院根据杨春琳的代理人胡永东在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另案的庭审中，明确表示对《协议书》的真实性无异议，认定《协议书》系杨春琳的真实意思表示错误。第二，《协议书》已经于2014年4月由联众保险销售公司单方终止，双方纠纷在协议终止时联众保险销售公司已经知晓，并自行扣下按《协议书》应当支付给杨春琳的款项，放弃追偿超过二年，远超诉讼时效。第三，《协议书》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对双方当事人均没有约束力，一审法院认定有效错误。第四，《协议书》内容真实，但另一方当事人不是杨春琳，而是安盛财险湖北分公司。二、一审判决杨春琳承担全部责任错误。《协议书》中没有关于造成损失乙方应向甲方承担任何责任的条款或约定，联众保险销售公司与杨小红之间的纠纷，与杨春琳无关，不应由杨春琳承担责任。三、一审对本案重要事实没有查清。《协议书》对双方没有实质性的责任划分，整个经营行为由联众保险销售公司控制，无须他人代为负责。
联众保险销售公司辩称：一、杨春琳和联众保险销售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实际操作中钱都是转入杨春琳的个人账户，且该个人账户的资金均由杨春琳实际控制，该事实在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生效民事判决和该案庭审中杨春琳的代理人胡永东均已认可，故《协议书》合法有效。二、双方当事人之间没有其他经济纠纷，联众保险销售公司作为湖北省的龙头保险销售公司，不可能向杨春琳借款，根据杨春琳提供证据的借款情况，写的是联众保险销售公司恩施营业部，当时联众保险销售公司恩施营业部的公章在杨春琳个人控制下，如果是联众保险销售公司借款，应该加印公司的财务章或者公章，而且双方之间是否有经济纠纷与本案没有关系。三、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联众保险销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春琳向联众保险销售公司支付45601.95元垫付款及利息（含垫付的保险劳务费38156.75元、诉讼费用577元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6868.20元）；2.诉讼费、保全费、律师代理费均由杨春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联众保险销售公司（甲方）与杨春琳（乙方）签订《协议书》（未载明签订日期），其中载明：甲、乙双方经协商，甲方同意乙方承包甲方设立的联众保险销售公司恩施营业部。1.乙方同意按照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和中国保监会的监管规定依法合规经营，同时接受甲方的监督及统一管理。2.甲方负责提供乙方经营所需的湖北保监局批文和办理其他各项证照相关文件，但由此产生的各项费用含每年所需年审费用由乙方承担。3.乙方所承包的营业部所需办公设备、人员工资、场地租赁及水电费用均由乙方承担。4.乙方应于每月10日前向甲方缴纳管理费5000元。5.乙方所承包的恩施营业部的出单保费由乙方全额支付，保险公司返还的手续费（佣金），公司财务部与恩施营业部核对后，按保费实际规模扣除税金后余下部分返还乙方。另保险公司可能返还的业务规模及品质奖金归甲方所有。此结算方式截至2013年12月止。2014年结算方式另定。7.乙方承包的恩施营业部在经营管理中应维护公司信誉，不得损坏公司利益，公司有权对本协议执行情况进行监督、检查，如对违规行为拒不纠正的，公司有权单方终止本协议，由此产生的一切损失由乙方承担。9.本协议期限为壹年……协议期满双方无异议，协议自动延期壹年。
2014年5月19日，联众保险销售公司向杨春琳发出《关于要求恩施州营业部立即兑付业务员佣金的通知》，称截止2014年3月，联众保险销售公司恩施营业部应兑付业务员佣金92832.30元，总公司已于4月23日将佣金费用转至杨春琳账户，但据业务员反映杨春琳未支付该款，要求杨春琳尽快兑付业务员或向总公司返还该佣金，否则，联众保险销售公司将以法律方式予以追偿。
2015年1月29日，案外人杨小红向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联众保险销售公司、杨春琳、联众保险销售公司恩施营业部返还垫付款38156.75元，安盛财险湖北分公司、闫长江系该案的第三人。2015年5月15日，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鄂江汉民一初字第00354号民事判决，查明联众保险销售公司系安盛财险湖北分公司的合作保险代理公司，代理销售安盛财险湖北分公司的机动车保险。联众保险销售公司恩施营业部系联众保险销售公司在恩施地区设立的分支机构，杨春琳系承包人；杨小红系安盛财险恩施中心支公司的客户经理，负责开发安盛财险湖北分公司在恩施的车险业务；2013年6月至2014年2月，保险业务员的保险劳务费均由杨小红先行垫付，在联众保险销售公司将保险劳务费支付给联众保险销售公司恩施营业部后，再将该费用通过第三人闫长江的银行卡返还给杨小红；2014年3月，杨小红向保险业务员垫付了保险劳务费38156.75元，2014年4月23日，联众保险销售公司将2014年3月的保险代理费付给联众保险销售公司恩施营业部，联众保险销售公司恩施营业部未将该款项返还给杨小红。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认为，根据杨小红与联众保险销售公司恩施营业部之间关于保险劳务费的给付习惯，均是由杨小红将保险劳务费垫付给保险业务员后，再由联众保险销售公司恩施营业部将保险劳务费返还给杨小红；杨小红垫付了2014年3月的保险劳务费，联众保险销售公司恩施营业部在收到联众保险销售公司支付的该费用后并未返还给杨小红，故其应当向杨小红返还该保险劳务费。遂判决联众保险销售公司恩施营业部向杨小红返还垫付保险劳务费38156.75元，驳回杨小红的其他诉讼请求。
该判决发生效力后，2015年8月17日，杨小红向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执行中查明，联众保险销售公司恩施营业部无财产可供执行，因被执行人为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不能清偿债务时，可以裁定企业法人为被执行人，遂依照相关法律规定，裁定追加联众保险销售公司为被执行人；冻结、划拨、扣留、提取被执行人联众保险销售公司的银行存款或收入计人民币38733.75元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2016年10月19日，杨小红收到联众保险销售公司的执行款45601.95元，其中执行垫付款和诉讼费共计38733.75元，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6868.20元。2016年11月22日，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作出案件执行结束通知书，按自动履行完毕结案。2017年3月2日，联众保险销售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准前述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已经判决由联众保险销售公司恩施营业部向杨小红返还垫付保险劳务费38156.75元，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该生效判决确认，案外人杨小红与联众保险销售公司恩施营业部之间关于保险劳务费的给付习惯，均是由杨小红将保险劳务费垫付给保险业务员后，再由联众保险销售公司恩施营业部将保险劳务费返还给杨小红；杨小红垫付了2014年3月的保险劳务费，联众保险销售公司恩施营业部在收到联众保险销售公司支付的该费用后并未返还给杨小红，故其应当向杨小红返还该保险劳务费。因联众保险销售公司恩施营业部未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裁定追加联众保险销售公司为被执行人，由联众保险销售公司履行了执行款45601.95元。根据案涉《协议书》约定，联众保险销售公司恩施营业部由杨春琳承包经营，相关费用由杨春琳自行承担；杨春琳在经营管理中不得损害公司利益，如有损失则由杨春琳承担。为此，联众保险销售公司为杨春琳承包经营的联众保险销售公司恩施营业部承担责任后，有权要求杨春琳承担责任。
在案外人杨小红起诉前，联众保险销售公司已经将保险劳务费支付给杨春琳承包经营的联众保险销售公司恩施营业部，只是该营业部收到后没有支付给杨小红，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也是判决该营业部承担责任，而并未判决由联众保险销售公司承担责任，联众保险销售公司当时没有受到损失，也就不存在向杨春琳主张权利。此后在执行过程中，联众保险销售公司恩施营业部没有财产可供执行，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追加联众保险销售公司为被执行人，联众保险销售公司于2016年10月19日代杨春琳承包经营的联众保险销售公司恩施营业部履行了义务，此时联众保险销售公司才存在利益损失，开始计算诉讼时效。联众保险销售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杨春琳对诉讼时效提出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关于诉讼费，依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相关规定处理。关于保全费，因联众保险销售公司没有申请保全，不存在该笔费用，不予支持。关于律师代理费，因联众保险销售公司没有明确其数额，亦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不予支持。综上，杨春琳应当向联众保险销售公司支付垫付款及利息共计45601.95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杨春琳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武汉世纪联众保险销售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垫付款及利息共计45601.95元（含垫付的保险劳务费38156.75元、诉讼费用577元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6868.20元）。二、驳回武汉世纪联众保险销售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34元，减半交纳567元，由杨春琳负担。
二审期间，杨春琳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安盛财险湖北分公司工作通知书、银行转账记录、联众保险销售公司恩施营业部借条三张、费用政策、刘术工行账号邮件、原恩施中支负责人胡永东给安盛天平高管的一封公开信、给胡务先生电子邮件、安盛财险湖北分公司办理联众保险销售公司证照邮件、万由农短信、收据。拟证实：1、联众保险销售公司恩施营业部实际承包人是刘术，不是杨春琳，联众保险销售公司只是借用杨春琳的保险代理资格证；2、安盛财险湖北分公司才是案涉《协议书》的乙方，杨春琳不是合同相对人；3、联众保险销售公司与杨春琳之间的经济账目没有结算清楚。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能达到杨春琳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围绕杨春琳的上诉请求，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协议书》是否有效；2、杨春琳是否系联众保险销售公司恩施营业部的承包人；3、杨春琳与联众保险销售公司就保险佣金是否结算清楚。对此，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案涉《协议书》是否有效的问题。杨春琳上诉称《协议书》中签名非本人所签，但在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另案诉讼中，明确表示对该《协议书》真实性无异议，虽然案件不同，但对同一份《协议书》是否真实的陈述应符合客观事实，且杨春琳一审未书面申请笔迹鉴定，二审经法庭明确释明，仍未申请笔迹鉴定，故《协议书》应系杨春琳的真实意思表示，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杨春琳称《协议书》系安盛财险湖北分公司与联众保险销售公司串通为了规避税收，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属无效。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是从事的行为形式上是合法的，在内容上非法。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案涉《协议书》仅仅涉及到联众保险销售公司与杨春琳的权利义务，不涉及安盛财险湖北分公司，协议履行过程中，履行主体也是联众保险销售公司和杨春琳，履行内容系正常的保险业务及经济往来，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双方之间的经济纠纷与安盛财险湖北分公司无关，故对该上诉理由亦不予采纳，一审认定案涉《协议书》合法有效正确。
二、关于杨春琳是否系联众保险销售公司恩施营业部的承包人问题。形式要件上，杨春琳与联众保险销售公司签订《协议书》承包联众保险销售公司恩施营业部的保险业务，营业执照登记负责人为杨春琳，杨春琳保管联众保险销售公司恩施营业部的营业执照、公章等，控制该分支机构的日常运营。实质要件上，杨春琳按《协议书》规定每年向联众保险销售公司交纳5000元管理费，联众保险销售公司根据恩施营业部的保险销售业务量支付保险佣金，并将款项转账至杨春琳的个人账户由其支配，因此杨春琳系联众保险销售公司恩施营业营业部的承包人。
三、关于杨春琳与联众保险销售公司就保险佣金是否结算清楚的问题。杨春琳称联众保险销售公司与杨春琳之间自《协议书》终止即2014年4月，双方因为账目未结算清楚，发生了经济纠纷，但关于本案杨小红垫付的2014年3月保险劳务费，联众保险销售公司恩施营业部在收到联众保险销售公司支付的该笔费用后未返还给杨小红，应当向杨小红支付或者返还给联众保险销售公司。由于联众保险销售公司恩施营业部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导致联众保险销售公司被强制执行，重复向杨小红支付该费用，联众保险销售公司有权向杨春琳追偿。联众保险销售公司自2016年10月19日向杨小红支付后权利才受到侵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联众保险销售公司主张权利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杨春琳应当向联众保险销售公司支付垫付款及利息45601.95元。至于杨春琳与联众保险销售公司保险佣金账目结算的问题，属于另一法律关系，杨春琳可另案主张权利。
综上，杨春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3元，由上诉人杨春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郜帮勇
审 判 员 李 丽
审 判 员 李志华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张晶晶
书 记 员 赖宏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