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江中法民三终字第2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
负责人：郭振雄，该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万向阳，广东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金丹，广东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松，男，1986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滁州市来安县。
委托代理人：尹华，广东定海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松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开平市人民法院（2013）江开法交初字第5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5月11日，黎志生驾驶粤G396**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粤G05**挂重型普通半挂车搭乘陈开生从广州往阳江方向行驶，行驶至沈海高速公路3166KM＋960M路段时，与同车道前方由杨文根驾驶的皖M138**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皖MC1**挂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发生碰撞，造成黎志生当场死亡、陈开生受伤和两车不同程度损坏及货物损坏的交通事故。开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黎志生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杨文根承担事故次要责任，陈开生无责任。粤G396**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粤G05**挂重型普通半挂车）载物超出机动车行驶证上核定载货量。
事故造成皖MC1**挂重型仓栅式半挂车损坏及车上货物损坏，产生维修费、拖车费、拯救费、货物损失、鉴定费、停运损失等费用。双方就经济赔偿未能达成一致意见，遂引起诉讼。
粤G396**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粤G05**挂重型普通半挂车）的登记车主是湛江市东海海联运输有限公司，黎志生在为湛江市东海海联运输有限公司驾驶该车辆时发生本次交通事故。两车均向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合同约定：被保险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保险人按照交强险合同的约定对每次事故在下列赔偿限额内负责赔偿：（一）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二）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三）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四）被保险人无责时，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元，无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元，无责任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100元。粤G396**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还投保第三者商业责任险，保险限额50万元，不计免赔率。保单上载明：投保人是湛江市东海海联运输有限公司，使用性质是营业货车，机动车种类是载货汽车。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皖M138**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皖MC1**挂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的登记车主是滁州天龙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实际持有人是杨松，该车挂靠滁州天龙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经营汽车货物运输。滁州市施集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向杨松租赁该车进行货物运输，租金每月46000元。本次事故中，皖M138**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皖MC1**挂重型仓栅式半挂车）上的所有损失是杨松垫付的，杨松具有主张赔偿的主体资格。
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对本案事故责任的认定准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讼的问题有：
一、杨松在本次交通事故中的损失有多少？具体是如何计算的？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下列财产损失，当事人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维修被损坏车辆所支出的费用、车辆所载物品的损失、车辆施救费用；……（三）依法从事货物运输、旅客运输等经营性活动的车辆，因无法从事相应经营活动所产生的合理停运损失；……”的规定，本案中，根据相关的证据，杨松的损失包括：1、车上货物损失，有江门市南方价格鉴证有限公司出具的价格鉴定报告、鉴定表予以证实，可以认定为36260元。2、车辆维修费，江门市南方价格鉴证有限公司出具的价格鉴定报告、鉴定表予以证实，可以认定为17960元。3、拯救费、拖车费、鉴定费，均为查明车物损失说必须与合理的费用，均有相应的发票予以证明，可以认定为1370元。4、停运损失，杨松提交滁州市施集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的营业执照、租赁合同、收条、证明等证据来证明停运损失。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对此持有异议，但没有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原审法院采信杨松提交的证据，据此认定停运损失是40700元（2012年5月（46000－16300）＋6月（46000－35000）］。杨松提交的证据不能以证明货物卸转运费用、拆装轮胎拉后桥出车费工时费、货物重新上货及转运费，其主张的伙食费、住宿费、工人工资并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杨松的事故损失共有96290元。
二、杨松的事故损失应该如何赔偿？
粤G396**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粤G05**挂重型普通半挂车）向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与第三者商业责任保险，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规定，“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一方已经依约交付保险金，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是保险人，也应按照保险合同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本案中，承担事故主要责任的粤G396**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粤G05**挂重型普通半挂车）造成杨松车物损坏，杨松的事故损失应由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先在两车的交强险有责财产损失限额分别赔偿，超过交强险限额的部分损失由粤G396**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粤G05**挂重型普通半挂车）方承担70%的赔偿责任，保险公司在第三者商业责任保险限额内依约定赔偿。
杨松的停运损失是40700元，先由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在两交强险财产损失限额分别赔偿2000元，共4000元。依据已签订的保险合同，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在合同中已明确提示有关责任条款的特别规定与免责规定，投保人湛江市东海海联运输有限公司也已经签章确认，约定的责任条款有效。依据约定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保险机动车造成任何单位或个人的停业、停产的营业损失，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故超过交强险限额的停运损失36700元，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不需赔偿。此部分损失应由粤G396**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粤G05**挂重型普通半挂车）方负责赔偿70%，杨松应另案主张。
杨松的车上货物损失、车辆维修费、拯救费、拖车费、鉴定费有55590元，由粤G396**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粤G05**挂重型普通半挂车）方赔偿70%，即38913元。因为车辆又在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投保第三者商业责任险，此部分损失没有超过保险限额。根据约定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条之规定，保险公司在保险机动存在超载情形时，享有10%的绝对免赔率，且该免赔率不受投保人购买了三者险不计免赔条款的影响，故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应在第三者商业责任保险限额赔偿38913×（1－10%）=35021.7元给杨松。保险公司免赔的10%，杨松可以另案向粤G396**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粤G05**挂重型普通半挂车）方主张赔偿。
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提出要求审核粤G396**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粤G05**挂重型普通半挂车）的驾驶人黎志生是否具有道路运输业从业资格证，作为保险人，其在承保的第三者商业责任险合同时，已经对投保人湛江市东海海联运输有限公司的资格进行审核，并且清楚车辆的使用性质是营业货车，种类是载货汽车。而驾驶员黎志生的驾驶资格是准驾A2E，具有驾驶牵引车的资格。粤G396**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粤G05**挂重型普通半挂车）方并没有违反《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三款第五项之规定，在本案，保险人应该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赔偿4000元，在第三者商业责任险限额内赔偿35021.7元，共39021.7给杨松。
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原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39021.7元给杨松；二、驳回杨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1030元，由杨松负担585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445元。
上诉人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杨松未能提供事故车辆驾驶人黎志生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我司依照保险合同约定不负赔偿义务。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条款》第七条“责任免除”第三款第5项之约定，驾驶特种车辆或营业性机动车无有关部门核发的操作证或交通运输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的，属于保险责任免除范围。本案保险标的为营业货车，由于投保人在投保时未指定驾驶人，故我司不可能在承保时审核驾驶人员的从业资格。因此，在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应当依据约定事故发生时驾驶人员的从业资格证，本案杨松未能提交驾驶人黎志生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故我司不负赔偿义务。二、原审判决认定车上货物损失属于直接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依照保险合同约定，我司只赔偿事故的直接损失即车辆的维修损失，车上货物损失属于事故的间接损失，属于保险责任免除范围。三、原审判决认定停运损失的证据不足。杨松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车辆挂靠的事实，故挂靠单位出具的证明不具有证据效力，不足以证明停运损失的数额。四、原审判决判令我司承担诉讼费是错误的。依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条款》第九条之规定，诉讼费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我司不承担诉讼费的赔偿责任。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我司不赔偿杨松车上货物损失36260元，不在交强险内赔偿停运损失4000元；3、杨松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杨松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驳回上诉。一、保险公司认为驾驶车辆人员没有道路从业资格证，该车是特种车辆，作为其保险免责的理由，这是没有法律依据。二、对于直接损失的认定，车辆货物的损失应为直接损失，与交通事故有直接因果关系，保险公司认为是间接损失没有依据。三、对于停运损失的认定，当事人在一审提供了挂靠合同和挂靠费用等相关证据，足以证明由于车辆停运所造成的直接损失，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车辆在停运期间造成的停运损失应予以支持。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二审诉讼过程中仅针对上诉人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的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查，对于双方当事人无提出上诉的问题不予审查。
一、关于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主张依照合同约定免除赔偿责任能否成立的问题。杨松主张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应负赔偿责任，其依据的是投保人湛江市东海海联运输有限公司与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所签订的有关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合同，而杨松并非上述合同的直接签订人，不直接受上述合同约束；且本案的驾驶人黎志生在事故中已经死亡，杨松也无法直接就驾驶人黎志生是否具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等进行举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六条第二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的规定，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主张依照合同约定免除赔偿责任，该证明责任在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并无证据证实本案属于该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合同约定免责事由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其上诉主张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条款》第七条“责任免除”第三款第5项之约定免除赔偿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车上货物损失是否属于赔偿范围的问题。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主张第三者的车上货物损失属于事故的间接损失，该证明责任在该司；但其未能明确指出该主张系依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条款》中具体哪条条款。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上诉主张杨松的车上货物损失属于保险责任免除范围，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停运损失认定的问题。在具体计算停运损失的数额时，要考虑受害人的运营成本、运营能力、近期平均利润等案件具体情况，综合确定停运损失。本案中，一审法院根据杨松在一审提供了挂靠合同和挂靠费用等相关证据，综合考虑了上述因素，认定杨松的停运损失为40700元，没有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上诉主张杨松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停运损失的数额，本院不予支持。
此外，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属于败诉一方，一审法院决定其负担一审部分诉讼费并无不当。同理，本院根据本案的胜负关系决定二审诉讼费的负担。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60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宇俊
审 判 员 陈史豪
代理审判员 肖文文
二〇一四年六月四日
书 记 员 钟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