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筑民一终字第5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阳供电局，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中华北路186号。
法定代表人何愈国，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朱永勇，贵州北斗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波，男，1981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开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开丽。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忠琴。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明璨。
法定代理人陈忠琴，系冯明璨之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羽轩。
法定代理人陈忠琴，系冯羽轩之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文举。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平。
委托代理人林东，贵州辅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荣祥。
上诉人贵阳供电局与被上诉人冯开房、宋开丽、陈忠琴、冯明璨、冯羽轩、李文举、肖平、陈荣祥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9日作出（2013）南民初字第3063号民事判决，上诉人贵阳供电局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查明，李文举系贵A×××××号货车的原登记车主，2013年1月6日与实际车主肖平签订购车协议。冯广祥受雇于李文举、肖平驾驶贵A×××××号货车。2013年6月16日凌晨3点40分许，冯广祥驾驶贵A×××××号货车在陈荣祥作为个体工商户经营的贵阳市南明区罗吏砂石厂（以下简称罗吏砂厂）装砂，后经他人发现在所驾驶的“拖沙车”的顶蓬上已死亡。死者经贵阳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中心2013-178鉴定意见书鉴定为被电击死亡。原告于2013年9月13日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四被告连带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参葬人员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共计人民币696897.05元；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四被告承担。在审理中，经现场勘查，死者所驾驶的车辆停放在“永劳10KV”第35号电杆与第36号电杆之间的高压线下的桥面上，后经人将车辆移开，并发现其已经死亡；“永劳10KV”第35号电杆与第36号电杆之间的高压线的产权人是贵阳供电局，高压线建于水沟上方，水沟宽度约为50公分，水沟上方建有一横跨水沟的桥，经过测量，高压线到沟底的垂直距离为5.55米，桥面到沟底的垂直距离为1.15米，桥面与路面基本平齐，高压线距离桥面的垂直距离为4.40米，高压线距离路面的垂直距离也为4.40米；通过对高压线的观察，能够直观且清晰的看到高压线有严重破损裸露现象。
原判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本案中，贵阳供电局是事发高压线的产权人，对高压线有管理、维护的义务，且事故的发生不是因死者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而主要是因为高压线的高度不符合国家标准，高压线表皮严重脱落破损，而导致冯广祥在作业时被电击死亡。故原告诉请贵阳供电局承担侵权责任于法有据，应以支持。被告李文举在事发前已经将贵A×××××号货车卖给被告肖平，并且所有的手续移交完毕，对此事故不应承担责任。被告肖平作为死者冯广祥的雇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肖平应当承担无过错责任；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被告肖平作为雇主，与作为侵权人的贵阳供电局之间并不构成连带责任，原告诉请要求被告肖平与贵阳供电局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且在本案中，被告贵阳供电局承担的是过错赔偿责任，即使肖平承担了无过错责任后，还可以向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侵权人贵阳供电局追偿，因此在有贵阳供电局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下，肖平不必承担后再进行追偿，故肖平不承担责任。被告陈荣祥作为罗吏砂厂的负责人，不是事发高压线的产权人，死者冯广祥也不是砂厂的工人，砂厂对此事故的发生不应承担责任，故被告陈荣祥亦不承担责任。死者冯广祥应该认识到高压线下是危险区域，但是其还是将车停在高压线下进行作业，应承担相应责任。在责任划分上，死者冯广祥承担5%的责任较为客观；而被告贵阳供电局既作为高压线的经营者，同时又没有尽到管理和维护高压线的义务，应承担这次事故95%的责任。关于死者冯广祥的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依据的标准问题，由于死者生前一直居住在贵阳市龙洞堡地区，至其死亡时已经超过一年以上，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对原告诉请的赔偿款项，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分述如下：1、原告诉请死亡赔偿金37401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应为18700.51元／年×20年=374010.2元，原告诉请未超出法律规定，予以支持。2、原告诉请丧葬费18724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应为38396元／年÷12个月×6个月=19198元，原告诉请并未超出法律规定，予以支持。3、原告诉请被抚养人生活费232163.05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应为2013年6月16日至2028年10月4日共计5589天，5589天×12585.70元／年÷365天=192716.37元；2028年10月5日至2033年6月16日共计1716天，1716天×12585.70元／年÷365天÷3×2=39446.68元，共计192716.37元＋39446.68元=232163.05元，原告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4、原告诉请参与丧葬人员误工费5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误工费应该是赔偿给受害人的，而不是赔偿给参与丧葬人员，故对此诉请不予支持。5、原告诉请参与丧葬人员交通费5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之规定，交通费应该是赔偿给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的，而不是赔偿给参与丧葬人员，且原告方并未提供相应的正式票据，故对此诉请不予支持。6、原告诉请参与丧葬人员住宿费5000元，因此诉请无法律依据，且原告不能提供相应票据，不予支持。7、原告诉请鉴定费7000元，因原告未提供相应票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8、原告诉请精神抚慰金50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支持其诉请。据此，原告的经济损失为死亡赔偿金374010元、丧葬费1872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32163.05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人民币674897.05元，因死者本身对事故的发生存有一定过失，其承担10%的责任，被告贵阳供电局是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人，其应当承担95%的责任，被告李文举、肖平、陈荣祥不承担责任，因此，被告贵阳供电局应当承担的费用共计为674897.05元×95%=641152.2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贵阳供电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冯开房、宋开丽、陈忠琴、冯明璨、冯羽轩经济损失为人民币六十四万一千一百五十二元二角。二、驳回原告冯开房、宋开丽、陈忠琴、冯明璨、冯羽轩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84元（已交2700元，余款缓交），原告冯开房、宋开丽、陈忠琴、冯明璨、冯羽轩共同承担269.20元，被告贵阳供电局承担5114.80元（原告预交的费用，被告在履行判决时一并给付原告；申请缓交的费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
一审宣判后，贵阳供电局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事发地点的供电线路符合规范要求。死者触电地点的线路是沿河沟走向，当时河沟也无横跨桥面，河沟两边也不能通行，且车辆、农业机械不能到达，属交通困难地区，线路与沟底的距离为5.56米，与河沟两边也超过4.5米，比照电力行业标准（10KV及以下架空配电线路设计技术规范），符合并超过交通困难地区4.5米的要求；二、罗吏砂厂布置的生产场所违反电力行政法规而造成安全隐患，又对相关人员未尽到安全教育及防范警示义务，从而导致了本起触电事故的发生，应对本案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同时，贵A×××××号货车前后车主违法改装和使用违法改装车辆，导致事故发生，均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三、受害人为成年人且为汽车驾驶人员，有相应的认知能力，其在砂场范围内有足够选择余地的情况下将车停在供电线路下面，在明知其驾驶车辆是违法改装超高车辆，又爬到装砂石的车顶盖篷布而触电，其行为也是导致触电死亡的原因，原判要求其承担5%的责任明显过低，显失公平；四、对于被上诉人冯开房、宋开丽的生活费应按农村人均生活费支出标准计算，且一审支持精神抚慰金50000元过高。且罗吏砂厂已向死者家属赔偿了300000元，该款应从总的赔偿金额中扣除。综上，贵阳供电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冯开房、宋开丽、陈忠琴、冯明璨、冯羽轩共同提出答辩意见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李文举提出答辩意见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肖平提出答辩意见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作为事发线路的所有权人，应当承担全部责任。
被上诉人陈荣祥未答辩。
二审中，上诉人贵阳供电局提供《赔偿协议》一份，证明死者家属已从罗吏村芹菜田碎石厂获得300000元的赔偿，不能再重复主张。同时，上诉人陈述涉案线路名称为“龙永线永芹支线”，产权属于贵阳供电局。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判查明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庭审中的陈述以及出警记录、尸检报告、鉴定意见书、勘查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之规定，本案中，上诉人贵阳供电局系涉案线路的实际产权人，对该电力设施拥有支配权并享受其运行利益，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触电事故是受害人冯广祥故意或因不可抗力造成的。同时，经现场勘查，涉案线路的距路面的垂直距离仅为4.4米，低于4.5米的安全标准，且高压线表皮也严重脱落破损，故上诉人贵阳供电局不具有法定的免责事由，应对受害者冯广祥因触电死亡造成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于贵阳供电局要求罗吏砂厂及贵A×××××号车前后车主承担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从事高压作业侵权责任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只有当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才能免除上诉人的责任，故对贵阳供电局的上述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受害人冯广祥作为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其在工作中对周围可能存在的不安全因素缺乏必要的注意，致使触碰高压线导致身亡，自身存在一定的过失，可以依法减轻上诉人的责任。故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本院酌定贵阳供电局对死者冯广祥因触电致死的损失承担90%的民事赔偿责任，冯广祥承担10%的责任。原判在责任承担上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于贵阳供电局主张被上诉人冯开房、宋开丽的生活费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赔偿及精神抚慰金过高的上诉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上诉人并没有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证明冯开房、宋开丽的生活费应按农村标准计算，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判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支持50000元的精神抚慰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陈忠琴已从罗吏村芹菜田碎石厂获得300000元的赔偿，故不应重复赔偿的请求，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贵阳供电局对冯广祥的死亡承担无过错责任，且本案中没有法定的免责情形，同时，《赔偿协议》系罗吏村芹菜田碎石厂与被上诉人陈忠琴自愿达成，故对贵阳供电局的上述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被上诉人的经济损失为死亡赔偿金374010元、丧葬费1872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32163.05元，共计624897.05元，按上述双方的责任比例计算，并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故应由贵阳供电局赔偿被上诉人冯开房、宋开丽、陈忠琴、冯明璨、冯羽轩612407.35元（624897.05元×90%＋50000元=612407.35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3）南民初字第306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3）南民初字第306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贵阳供电局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一次性赔偿冯开房、宋开丽、陈忠琴、冯明璨、冯羽轩经济损失612407.3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5384元，由冯开房、宋开丽、陈忠琴、冯明璨、冯羽轩共同负担538.4元，由贵阳供电局负担4845.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鲁 黎
审 判 员 唐有临
代理审判员 刘 劼
二〇一四年六月三日
书 记 员 李燕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