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11民终6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西天奥电梯制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莫铁林，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程广超，广西典哲律师事务所（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永州坤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良柏，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屈玲燕，湖南靖兴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上诉人广西天奥电梯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西天奥公司）、永州坤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州坤达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法院（2015）零民初字第1345号民事判决，分别于2016年2月17日、2015年2月2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日收到上诉案卷，同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李振湘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李飞、代理审判员熊孝航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27日在本院第十审判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代理书记员孙子岚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广西天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程广超，上诉人永州坤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屈玲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3月15日，广西天奥公司与永州坤达公司签订了一份《电梯购销安装合同》，由广西天奥公司出售70台电梯给永州坤达公司用于其开发的位于永州市零陵区的上海花园房产项目。合同对供货、安装、付款方式、工程验收、技术文件移送、质量保证、违约责任等均作了约定。其中合同第三条第1项交货日期：自合同签订，双方图纸确定及各项技术参数落实按照买方的土建进度交货，卖方必须根据买方的书面通知进行生产，卖方收到买方书面通知后，应提前三个月进行生产，卖方每次提供的电梯数量多少须经过买方书面通知；第四条第1项：卖方提供的70台电梯设备款及运输、安装等费用100%用买方开发的上海花园步行街的铺面房产置换，总值为人民币15,270,000元；第3项置换方式：2013年5月底，卖方将8台电梯运到买方工地，买方把同等价值的房产抵押给卖方；第4项：待2013年10月份买方步行街铺面完工并按电梯总价值以卖方名义办理好房产证后，卖方将买方原来抵押的房产退回给买方；第5项：买方将步行街铺面的房产证为卖方办理好的同时，由卖方向银行进行抵押货款。2013年7月20日永州坤达公司与莫铁林（广西天奥公司法人代表）、莫绍飞分别签订了《上海花园商铺买卖合同》，约定将其开发的上海花园商铺房号为1－21B、1－21、1－25、1－27、1－29号铺面一、二楼及1－23一楼铺面，商铺房号为1－31、1－33、1－35号一楼铺面及2－31、2－33号二楼铺面置换给莫铁林、莫绍飞，作为购买70台电梯的设备款及运输、安装、检测等费用14,218,950元。合同签订后，广西天奥公司于2013年9月4日将首批8台电梯价值172万元运到上海花园工地并安装完毕交付使用；2013年11月23日永州坤达公司给广西天奥公司发工作联系函通知9#、11#楼第二批8台电梯，安装施工定于2014年5月1日前，广西天奥公司于2014年10月20日将4台电梯的部分设备运到被告工地，因主机、轨道没运到无法安装，为按期交房，永州坤达公司购买了其它公司的电梯进行安装。此后双方为首批8台电梯的结算及合同违约责任问题，不能达成一致意见，遂酿成该案纠纷。
另查明：广西天奥公司于2014年4月17日向永州坤达公司董事长张良柏借款50万元，作为9#、11#楼电梯备料，2014年9月24日向永州坤达公司借款20万元，用于9#、11#、6#楼采购材料，永州坤达公司同意从置换给广西天奥公司的商铺按揭款中扣除；2014年8月5日莫铁林交纳给永州坤达公司商铺契税款236,250.5元，由上海花园项目的永州市零陵区御桦物业管理公司出具了收据。
原审认为：广西天奥公司与永州坤达公司签订的《电梯购销安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合同约定：2013年5月底，卖方将8台电梯运到买方工地，买方把同等价值的房产抵押给卖方，但广西天奥公司首批8台电梯运抵时间是2013年9月4日，存在逾期交付情况，此后第二批电梯广西天奥公司也未按双方约定时间交付施工，仅于2014年10月20日送达4台电梯的部分设备，由于广西天奥公司先后的逾期交付违约行为，影响了永州坤达公司按期交房，永州坤达公司已从别公司购买了电梯安装，现双方所签订的《电梯购销安装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广西天奥公司诉请解除该合同，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而《商铺买卖合同》是基于《电梯购销安装合同》而订立的，虽然该合同的主体是广西天奥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莫绍飞以个人名义签订的，但该合同是为了履行《电梯购销安装合同》的附属合同，广西天奥公司申请解除合同主体适格，《商铺买卖合同》应当一并予以解除。已销售的8台电梯总价为1,720,000元，广西天奥公司诉请在货款中扣除其为采购材料向永州坤达公司所借支的700,000元，法院予以支持，永州坤达公司尚需支付货款1,020,000元。关于永州坤达公司为履行商铺买卖合同代收广西天奥公司办理产权证预交的契税236,250.5元，由于商铺买卖合同不能履行，商铺没有实际办理出产权证，永州坤达公司应当如数返还。关于广西天奥公司诉请的违约金，本案合同无法履行的根本原因在于广西天奥公司逾期交付电梯和电梯存有质量问题，且双方约定的商铺抵押物不能如期交付与广西天奥公司指定商铺产权人个人不能实现银行按揭有关，故广西天奥公司诉请违约金没有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反诉请求，广西天奥公司交付的8台电梯已投入使用，为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广西天奥公司应当将8台电梯的生产许可证、产品质量合格证、操作维修手册等单据和证书附随交付于永州坤达公司，反诉原告的该项诉请，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永州坤达公司主张的电梯维修费18,000元，因8台电梯经安监局调查确认存在质量问题，维修费的发生客观实际，该项损失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永州坤达公司主张的100,000元行政罚款，其仅提供了处罚告知书和处罚决定书，没有提供实际缴付的票据，不能证实100,000元罚款已经缴纳，故对该项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永州坤达公司主张逾期交货违约金860,000元，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由于卖方原因不能按期供货，超过规定交货期30天后，卖方应当向买方支付全额货款20%的违约金，广西天奥公司两次逾期交付均在30天以上，其违约行为给永州坤达公司造成了实际损失，广西天奥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但应当按已交付8台电梯的价款1,720,000元的20%即344,000元支付永州坤达公司违约金。至于永州坤达公司主张赔偿延期交房损失和解除《商铺买卖合同》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由于广西天奥公司已承担逾期交付违约金，赔偿了永州坤达公司的损失，并且永州坤达公司未能提供详尽的损失依据，上述两项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广西天奥电梯制造有限公司与永州坤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电梯购销安装合同》和永州坤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莫铁林、莫绍飞签订的《上海花园商铺买卖合同》；二、永州坤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广西天奥电梯制造有限公司货款1,020,000元和契税款236,250.5元；三、广西天奥电梯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付永州坤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八台电梯的生产许可证、产品质量合格证、设备清单、电梯操作和维修手册等相关资料；四、广西天奥电梯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永州坤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电梯维修费18,000元；五、广西天奥电梯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永州坤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逾期交货违约金344,000元；六、驳回广西天奥电梯制造有限公司和永州坤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0,363元，由广西天奥电梯制造有限公司负担4,257元，永州坤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6,10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3,600元，减半收取11,800元，由永州坤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8,435元，由广西天奥电梯制造有限公司负担3,365元。
宣判后，广西天奥公司、永州坤达公司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广西天奥电梯制造有限公司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没有事实依据，相反，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二、一审法院对诉讼费的处理也违反法律规定；三、上诉人已经履行完毕自身应当履行的全部义务；四、上诉人发生电梯维修费用应当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综上，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第四、第五、第六项，并判决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违约金472,931.92元（库存积压违约金172,000元，逾期付款违约金300,931.92元（自2013年8月8日（运至工地）起算，暂算至2015年8月7日，按1年期限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2、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永州坤达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判决广西天奥电梯制造有限公司向答辩人支付违约金是正确合法的，答辩人不存在违约，因此不需要承担任何违约责任；二、一审法院对诉讼费的处理是合法依规的；三、广西天奥电梯制造有限公司到目前为止未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一审法院判决其移交八台电梯的相关资料是正确的；四、广西天奥电梯制造有限公司出售的电梯出现质量问题，应承担维修责任。
永州坤达公司上诉称：一、被上诉人无权要求上诉人支付货款；二、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20台电梯逾期交货违约金86万，而不是8台电梯3,440,000元；三、被上诉人应当支付行政处罚款10万元；四、被上诉人应当赔偿上诉人因其逾期交货造成的延期交房损失35万元和利息80万元。请求：1、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货款的请求；2、判决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20万元电梯逾期交货违约金，即除了维持一审法院判决的违约金344,000元外，还应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增加支付516,000元违约金；3、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行政罚款10万元；4、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因逾期交货造成的延期交房损失35万元和利息80万元；5、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
广西天奥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不清的情况下判决天奥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实际上在双方的买卖合同中对于交付电梯之前的义务有明确约定，坤达公司有提前出具书面通知的义务，而在本案当中，坤达公司并未出具书面通知交货的原件；二、根据买卖合同相关规定，坤达公司作为购买人有义务支付全部货款，却以各种理由拒绝支付，缺乏最基本的诚实信用；三、关于行政处罚的十万元，一方面并未真实发生，另一方面无证据证明该罚款是由于电梯质量问题造成的，也有可能是其使用不当所造成，并且在电梯交付时我们已经向对方提交了验收合格证明，在一审提交的证据当中也有该文件；四、至于被上诉人坤达公司主张的延期交房的35万和利息损失80万元，根本没有任何事实依据，我方一审时已经向法院明确提出，在其诉讼请求不明确的情况下就予以立案，属于审查不严，所以请求予以驳回；五、基于电梯买卖而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基于电梯买卖而形成的从合同，这份合同坤达公司从未实际履行，也未办理任何备案登记和抵押手续，根本不存在影响其销售的情况。
二审开庭中，永州坤达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一份：发票一张，拟证实十万元行政罚款客观真实，且永州坤达公司在十一月份交了五万。
广西天奥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该收据显示的付款人根本不是永州坤达公司，且并不能证明罚款已经实际转账支付。所以，此证据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证明目的。
二审期间广西天奥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本院对永州坤达公司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由于广西天奥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永州坤达公司与广西天奥公司签订的《电梯购销安装合同》第六条质量保证、保修期限及条件约定：…乙方（广西天奥公司）对所供电梯免费维修壹年，…。在免费维修期间，乙方承担电梯设备各项维修支出，…。第七条违约责任第2项约定：…超过合同规定的交货期30天后卖方仍不能供货，则卖方须向买方支付全额货款的20%违约金。从买方通知卖方送货的时间计算。
另查明，《上海花园商铺买卖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同时，广西天奥公司代理人于二审庭审中承认公司扣押了首批8台电梯的生产许可证、产品质量合格证、设备清单、电梯操作和维修手册等资料未交与永州坤达公司。
本院二审查明其余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以下几个：
一、关于电梯价款支付问题。本案中，永州坤达公司与广西天奥公司签订的《电梯购销安装合同》因为上海花园房地产项目电梯已经全部安装完毕而不具备继续履行的可能性，且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解除《电梯购销安装合同》并无异议，因此，《电梯购销安装合同》因无法履行而解除。永州坤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莫铁林、莫绍飞签订的《上海花园商铺买卖合同》作为履行《电梯购销安装合同》附属合同，主合同解除的情况下，附合同亦应当予以解除。故原审法院判决解除《电梯购销安装合同》、《上海花园商铺买卖合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因《电梯购销安装合同》中约定的有关价款支付和《上海花园商铺买卖合同》相关内容不能履行，永州坤达公司应当向广西天奥公司支付已经交付的8台电梯的价款。同时，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永州坤达公司收取的广西天奥公司为履行商铺买卖合同而向其交付的236,250.5元契税款也应当予以返还。
二、关于违约金承担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电梯购销安装合同》合同约定，卖方应当在2013年5月底之前将首批8台电梯运到永州坤达公司项目工地。若卖方超过合同规定的交货期限30天后仍不供货，则卖方必须向买方支付全额货款的20%的违约金。广西天奥公司第一批8台电梯于2013年9月4日才送达，逾期达30天以上。因此，广西天奥公司依法应当承担延迟交货的违约责任。同时，由于广西天奥公司所负责的两批电梯均出现延期送货的情况，且第二批8台电梯只运送了4台电梯部分设备，未达到合同约定的要求，亦不具备安装条件，因此，永州坤达公司为如期完成交房另行选择电梯公司安装电梯并不构成违约，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广西天奥公司提出“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没有事实依据，相反，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另根据合同约定及双方实际履行情况，双方约定的合同履行为分批次履行，已经履行的电梯交易数量为8台，交易价款总额为1,720,000元。如前所述，首批电梯交付后合同因无法履行而解除，不具备继续履行的可能性，即应视为合同价款为1,720,000元。故原审法院按照8台电梯的价款判决违约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永州坤达公司提出“应当按照20台电梯的价款计算违约金”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电梯维修费用承担问题。根据《电梯购销安装合同》合同约定，广西天奥公司对所提供的电梯免费维修一年，在免费维修期间，承担电梯设备各项维修支出。本案中，广西天奥公司安装的首批8台电梯经安监局调查确认属于质量问题，且永州坤达公司亦出具了维修相关费用的凭据，该项维修费用客观属实。根据合同的规定，该项费用应当由广西天奥公司承担。故原审法院对电梯维修费用的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四、关于行政罚款承担问题。广西天奥公司所交付8台电梯于安装后均通过了第一年的检测验收，符合国家相关标准，并已交付永州坤达公司使用，应视为广西天奥公司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交付义务。因永州坤达公司未支付电梯价款，广西天奥公司才扣押部分电梯资料。因此，永州坤达公司第二年电梯没有通过年检而被处罚，责任不在广西天奥公司，广西天奥公司对永州坤达公司所遭受的行政罚款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
至于永州坤达公司提出“广西天奥公司应当赔偿永州坤达公司因预期交货造成的延期交房损失35万元和利息损失80万元”的上诉理由，由于永州坤达公司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而广西天奥公司提出“原审法院诉讼费处理违法”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维持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28,944元，由上诉人永州坤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20,550元，由广西天奥电梯制造有限公司承担8,39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振湘
审 判 员 李 飞
代理审判员 熊孝航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三日
代理书记员 孙子岚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