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宁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甘1026民初893号
原告于建伟（反诉被告），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秦书法：甘肃陇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秀玲（反诉原告），女，汉族。
被告任招斌（反诉原告，系张秀玲之子），男，汉族。
原告于建伟诉被告张秀玲、任招斌合伙协议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于建伟及其委托代理人秦书法、被告张秀玲及任招斌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于建伟诉称：2010年6月，被告的近亲属任兴宁与原告协商合伙经营西峰至西宁的班线客车，双方共同出资98万元购买了索兴年的甘M-114**号客车用于经营。因该车破旧，双方又于2011年元月再次出资140万元、按揭51万元更换了新车投入营运，并就出资及利润分配达成了书面协议。在正常经营一个月后，于2011年2月27日在宁夏泾源县境内发生肇事，致被告近亲属任兴宁在事故中不幸身亡，原告被羁押。在事故处理中原告积极赔偿了所有损失。可在合伙账务清算中，被告强行单方面占用了合伙车辆，并将属于原告应得的医疗费保险理赔款也据为己有，将车辆春运营运收入10万元独占，原告虽在此事故中侥幸逃生，但神志不清，一直在静养之中。就在原告家人托人与被告协商处理任兴宁死亡赔偿及合伙车辆处置分配事宜时，被告的态度很不友善，而且私自将合伙车辆经营数年后转让，使合伙经营不再可能。在此情况下，原告曾托人多次与被告协商合伙财产的分配事宜时均遭到被告的拒绝，无奈原告只好提起诉讼，请求被告返还合伙财产中原告应享有的份额31万元（其中合伙车辆中原告的份额26万元，原告应得医疗费1万元，合伙车辆营运利润4万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张秀玲、任招斌辩称：返还合伙财产必须以合伙清算为前提。合伙车上总投资是1408708.48元，任兴宁投资60.08％即846343.97元，原告投资39.92％即562364.51元，其中37万元、利息7.2万元，合计42.2万元实际上由任兴宁承担。购车的首付款为256515元，按揭款为455000元＋利息60408.11元=515408.11元，被告已偿还384908.11元，剩余130500元按揭款甘M-114**出售时买主从车总价款中扣除。事故发生后原告既不参与事故处理也不参与继续经营，被告只得将车辆折价126万元出售，扣除车辆首付款256515元和被告已承担的按揭款384908.11元，实际剩余车款488076.89元。合伙期间的利润应该是双方共享，责任也是双方共担。2011年2月27日，车辆肇事致任兴宁及乘客梁长宁当场死亡，四名乘客不同程度受伤，被告积极处理事故赔偿事宜，给死者梁长宁及时进行赔偿，对伤者的处理由甘肃陇运三力集团运输有限公限（以下简称“三力公司”）垫资，第一次垫付8640元，第二次垫付15725.90元，并给原告垫付医疗费5800元，三力公司处理事故前后共垫资30165.9元，应从车的帐上扣除，剩余车款488076.89元-三力公司垫付30165.9元＝457910.99元×39.92％=182798.9元属原告的财产。但是原告占合伙份额39.92％即562364.51元，其中任兴宁给其借款37万元，利息7.2万元，共计42.2万元，所以原告应当给付任兴宁4220**元－182798.9元＝259201.94元。原告诉称的医疗费1万元没有依据，车辆营运费4万元全是无中生有。因此被告反诉请求法院判令原告给付被告259201.94元。
为支持其诉请求，原告向法院提交以下证据：
一、原告身份证件，证明原告身份情况。
二、客车转让协议，证明原告、被告近亲属任兴宁与索新年签订车辆转让协议及甘M-114**号客车（更新前）系原被告共同出资98万元购买的事实。
三、原告与被告近亲属任兴宁签署的合伙协议复印件及甘M-114**号客车账务清单各一份，证明甘M-114**号客车系原告与被告近亲属任兴宁二人共同出资合伙经营及二人的投资比例。
四、宁夏泾源县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泾公交（2011）第0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一份，证明合伙车辆甘M-114**号客车于2011年2月27日发生交通事故的过程、原因及责任划分情况。
五、原被告与受害方亲属签署的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两份，证明甘M-114**号客车发生交通事故后原告于建伟为此承担了其应承担的赔偿责任。
六、宁夏泾源县法院出具的（2011）泾刑初字第057号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上述各项协议已经得到司法机关认可，原告对此事故承担了相应的法律责任。
七、订铺单九页，证明甘M-114**号客车于2011年1月25至2月24日28天时间站外上客情况。
为支持其诉讼请求，被告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
一、二被告的身份证件，证明二被告的身份情况。
二、领条8张合计8640元、三力公司垫资的票据58张合计15725.9元，证明2011年2月27日甘M-114**号客车肇事后，三力公司在处理事故中给伤者垫付医疗费及其他费用情况。
三、被告任招斌与原告的谈话记录一份，证明任兴宁向他人借款37万元给原告用于入伙的事实。
四、借条一张，证明任兴宁向李红宁借款7万元给原告入伙的事实。
五、甘M-114**号客车过户协议一份，证明2011年4月14日该车从原车主索新年名下过户到被告张秀玲名下的事实。
六、甘M-114**号客车肇事后费用承担协议一份，证明2014年4月14日经双方当事人协商就事故所产生的费用（保险公司赔付后的剩余部分）按照双方协议的比例承担，具体损失以三力公司的证明及双方的条据为准。
七、客车转让协议一份，证明被告张秀玲于2013年3月17日将甘M-114**号客车以126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杨小刚、孙孝峰二人的事实。
八、甘肃倚通客车按揭贷款各项费用表一份，证明购车首付款为256515元的事实。
九、甘肃倚通投资担保有限公司车贷月还款明细表一份，证明任兴宁在按揭贷款买车后每月给担保公司清息情况。
十、三力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肇事后三力公司处理事故时的垫资第一笔费用是8640元，第二笔费用是15725.9元，合计24365.9元的事实。
十一、原告向三力公司出具的借条一张，证明原告借三力公司现金5800元，后被告归还给三力公司的事实。
十二、李红宁的书面证言一份，证明任兴宁曾借其7万元用于班车经营，款已归还，利息由于建伟承担的事实。
十三、甘M-114**号客车2011年1月至2013年3月31日期间的经营情况详单一份，证明该车在此期间经营收入情况。
十四、甘M-114**号客车在2011年至2013年三年投保单（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8份，证明三年以来该车的保险费支出情况。
十五、李岩、杨小刚二人的书面证言各一份，证明在张秀玲经营西峰至西宁的甘M-114**号班线客车期间，二人被聘用为该车的司机，每人每月工资和伙食费合计3650元的事实。
十六、王锋底盘专修个体工商户证明一份，证明2011年1月至2013年3月31日甘M-114**号车辆维修及保养花费情况。
十七、过路费票据7张，证明西峰至西宁班线客车的单趟过路费为496元、往返过路费为982元的事实。
十八、加油费票据4张，证明西峰至西宁的班线客车一个往返耗油384升，平均费用为7.27元／升×384升＝2792元。
十九、西峰区腾信汽车修理部证明一份，证明甘M-114**号客车在2011年1月至2013年3月底之间的维修费用为1.6万元的事实。
庭审质证中，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一至证据六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对原告提交的证据七，被告持有异议，认为订铺单是原告个人所写，不具有证据效力。本院认为，该证据是原告个人记载，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不能作为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对被告提交的证据一、五、六、七、八、九、十、十一、十三原告不持异议。对被告提交的证据二三力公司在事故处理中所垫付的费用8张8640元不持异议，对垫付的第二笔费用票据58张合计15725.9元原告持有异议，认为其中部分票据不是交通事故的合理支出，三力公司在本起事故中也是赔偿主体应当承担责任，被告愿意替三力公司承担责任就让被告单独承担。经审查，三力公司在处理本起事故中给原被告垫付的费用中确实有较小部分费用不尽合理，但被告要继续经营该班线客车就必须在三力公司的监督管理下营运，三力公司在营运收入中强行扣除该笔费用是不以被告意志为转移的，原告的质证意见不能成立。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三、四的质证意见是均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该证据只能证明原告近亲属任兴宁曾向杨红宁借款7万元，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原告的质证意见成立。对证据十一虽不持异议，但提出被告尚欠原告保险公司赔付的4200元医药费没有给付原告，被告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十二的质证意见是对该证据的客观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支出情况基本客观，但收入情况不属实，三联单上的收入仅为部分收入，对该车站外载客的收入没有记载，因无其他证据佐证，原告的质证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对证据十四原告的质证意见是该证据的形式要件不合法，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审查证据不仅审查证据的形式要件，更重要的要审查证据实质要件，经营班车必然要雇佣驾驶人员，原告的质证意见不能成立。对证据十五和十八原告的质证意见是维修票据属物证，就应当提供原始票据，本院认为被告虽提供的票据的形式要件不合法，但营运班线客车正常的维修保养是安全的需要，原告的质证意见不能成立。对证据十六、十七原告的质证意见是对票据客观性没有异议，但被告提供的是2016年的过路费、加油费票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被告应当提供2011年1月到3月的票据。本院认为，过路费、加油费是营运车辆必须支出的费用，尽管被告提供的是2016年的过路费票据，但可以参照适用，原告的质证意见不能成立。原告对证据十九的客观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认为经营班线客车，聘请乘务员且给其发工资是必须的支出，原告的质证意见也不能成立。
经过上述举证质证，本院认定以下事实：任兴宁（已故）系被告张秀玲之夫、被告任招斌之父。2010年6月份，任兴宁和原告合伙经营西峰发往西宁的班线客车，双方协商一致共同出资98万元购买了索新年实际经营的甘M-114**号客车经营，后因该车破旧，又于2011年元月双方再次出资140万余元、按揭51万余元更换了新车并投入营运，并就出资和利润分配达成了书面协议。该车在营运中于2011年2月27日在宁夏泾源县境内发生重大交通事故，致坐在副驾驶室的任兴宁及车上的一名乘客梁长宁当场死亡，四名乘客不同程度受伤，该起事故公安交警部门认定原告于建伟负全部责任。宁夏回族自治区泾源县人民法院（2011）径刑初字第57号刑事判决书以交通肇事罪判处原告有期徒刑三年，宣告缓刑五年。该事故也致原告受伤，失去继续经营的能力，后被告张秀玲、任招斌母子单独经营甘M-114**号西峰至西宁的这趟班线客车。2011年4月14日在他人的见证下原被告将甘M-114**号班车从索新年名下过户至被告张秀玲名下，同时就后续处理（保险公司赔偿后的剩余部分）费用的承担达成书面协议。后来由于经营状况不佳，被告张秀玲于2013年3月17日将该车以126万元的价格卖给杨小刚、孙孝峰。事故发生至今由于双方对合伙账务没有清算，因而提起诉讼。
又查明：被告近亲属任兴宁和原告合伙经营甘M-114**号车辆，双方实际投资是1408708.48元，其中任兴宁投资60.08％即846343.97元，原告投资39.92％即562364.51元，原告出资中的30万元为任兴宁给原告所借，车辆按揭款为455000元+利息60408.11元=515408.11元，该车总价款（含按揭款）为1924116.59元。购车的首付款为256515元，已偿还按揭款384908.11元，末偿还按揭款130500元，事故发生后被告将该车单独经营两年后于2013年3月17日以126万元的价格出售。126万元－130500元剩余按揭款－30165.90元三力公司在交通事故处理中垫付的费用（含于建伟已领的5800元医药费）＝1099334.1元。合伙车辆的剩余价值按照任兴宁投资60.08％，于建伟投资39.92％比例分配，被告张秀玲、任招斌属于任兴宁法定继承人应该继承的车价款是660478.93元，于建伟应得车价款是438854.17元。于建伟所得的车辆价值438854.17元－借任兴宁30万元＝138854.17元属于建伟应得的合伙财产的价值，二被告应付给原告保险公司赔付的医疗费4200元。
另查明：甘M-114**号车辆在2011年1月至2013年3月31日期间经营的收支情况：总收入924640.2元，支出情况分别为：保险费127404.69元、公司管理费110100元、GPS安装费6020元、过户费3万元、肇事三力公司罚款2650元、杂费9720元、司机工资189800元、乘务员工资1500元／月×26月＝3.9万元、车辆维修保养费45510元、过路费780天÷4天／趟×496元＝96720元、燃油费195趟×384升／趟×7.27元／升＝544377.6元，共支出1201302.29元。总支出大于总收入1201302.29元－924640.2元＝276662.09元（经营车辆的亏损价值）。
本院认为，原告与被告近亲属任兴宁签订的《合伙协议》是在平等、自愿、相互协商的基础上达成的，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或禁止性规定，协议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按照协议的约定，按比例共同投资经营西峰至西宁的甘M-114**号班线客车，系自然人之间的合伙，是自然人行使民事权利的行为。2011年2月27日发生交通事故致任兴宁死亡，于建伟被追究刑事责任。《民法通则》第九条规定，自然人的民事权利始于出生，终于死亡，合伙协议的双方一方因交通事故死亡，一方因犯交通肇事罪而被追究刑事责任，客观上丧失了继续合伙经营的条件，故合伙关系出现了法定终止的情况，在该时间之前双方经营甘M-114**号班线客车产生的债权债务属于合伙债权债务。合伙法定终止后，原告与任兴宁的近亲属被告张秀玲、任招斌母子协商同意将甘M-114**号班线客车过户在被告张秀玲的名下。被告张秀玲、任招斌将该车单独经营两年以后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转让给他人，原告要求按比例分割车辆价值的请求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张秀玲、任招斌单独经营车辆期间产生的债权债务属于被告个人债权债务，这期间原告既不享有权利也不承担义务，因此被告要求原告承担其单独经营车辆期间亏损额的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二条规定：“合伙人投入的财产，由合伙人统一管理和使用。合伙经营积累的财产，归合伙人共有。”合伙财产既包括入伙时的财产，又包括合伙积累的财产，合伙终止时，双方应对合伙财产进行清算。本案中双方仅进行过一次清算，但清算无果。被告张秀玲、任招斌提供证据证明2011年1月至2013年3月31日共26个月（其中合伙经营不足两个月）甘M-114**号客车经营亏损276662.09元，合伙期间的债务由合伙人共同承担，因原告和被告近亲属任兴宁合伙经营车辆不足两个月时间，适当让原告承担5％的亏损额即13833.1元较为公平，其余95％即262828.99元属于被告张秀玲、任招斌之间的个人债务，由其自负。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一百零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由被告张秀玲、任招斌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于建伟甘M-114**号车辆价值138854.17元、医药费4200元，共计143054.17元，扣除于建伟应承担的与任兴宁合伙经营甘M-114**号车辆期间的亏损额13833.1元，下欠129221.07元；
二、驳回张秀玲、任招斌的反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950元，由于建伟承担3570元，张秀玲、任招斌承担2380元，反诉费2594元由张秀玲、任招斌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治怀
人民陪审员 段 峰
人民陪审员 石治家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何燕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