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民终7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山区长坡社区居民委员会里仁居民小组。住所地：昆明市西山区碧鸡镇长坡村里仁小组。
负责人：林国平，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瑶、乔小炜，云南同润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云南大理州剑川古建筑公司。住所地：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剑川县沙溪。
法定代表人：何鼎铭，总经理。
特别授权代理人胡正才、文怀海，云南天外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西山区长坡社区居民委员会里仁居民小组（以下简称“里仁小组”）因与被上诉人云南大理州剑川古建筑公司（以下简称”剑川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昆民一初字第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里仁小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瑶、乔小炜，被上诉人剑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正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里仁小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剑川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由剑川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的部分事实严重不符合客观实际，剑川公司不具备要求支付工程余款的条件。（1）该工程根本没有完工；（2）该工程没有组织过竣工验收，也根本不可能竣工验收合格，所有的竣工验收资料均为剑川公司伪造；（3）工程根本未投入使用。2、剑川公司主张增加的“大雄宝殿（下殿）、孔桩排水沟、土方、混凝土挡墙”等工程，不属于双方合同约定的施工范围，无权要求上诉人在本合同关系内支付工程价款。3、上诉人不应支付所谓工程余款的利息。一审依据剑川公司单方意见，确定2011年12月26日为竣工验收日，判定上诉人承担该日期起至工程款付清之日的利息，无视工程尚未完工、竣工验收并没有进行、剑川公司伪造竣工验收资料、上诉人并未实际使用等关键因素。本案工程余款的支付条件尚不具备，利息更无须支付。
剑川公司答辩认为：1、涉案工程已经验收合格，证据238页至250页已经充分证明工程是经过验收的，上诉人主张其在验收证明上盖章仅表明收到验收报告的说法与证据反映的内容相悖。2、双方合同确实只约定了上殿工程，下殿和附属工程是在合同履行中增加的，因上诉人未及时付款导致被上诉人停工，停工一年后，上诉人对工程进行验收，之后被上诉人退场并向上诉人报送结算，可上诉人迟迟不予结算付款。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剑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里仁小组支付拖欠工程款约2678863.62元（实际工程款以工程造价评估为准）；2、判令里仁小组承担自2011年12月26日起至全款付清之日止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暂计算至2014年12月25日为494250.34元）。后剑川公司在涉案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作出后，确认其诉讼请求为：1、里仁小组欠付工程款为1881987.16元（上殿包干价2850000元+下殿及附属工程鉴定造价3250596.96元-已付工程款4218599.80元）；2、逾期付款利息计算为1881987.16元×年利率6.15%×时间（自2011年12月26日至判决之日），截止2016年9月6日的利息为536774.10元；3、诉讼费、保全费、鉴定费由里仁小组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剑川公司和里仁小组于2008年7月29日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剑川公司承建里仁小组休闲园大殿工程，合同价款人民币2850000元。工程于2008年8月16日开工，于2011年12月26日竣工验收合格并投入使用。里仁小组休闲园包括大雄宝殿（上、下殿）、孔桩排水沟、土方、混凝土挡墙等工程。双方当事人未就涉案工程进行结算。里仁小组通过第三方向剑川公司支付相应工程款，剑川公司自认里仁小组已经支付的工程款为4218599.80元，但里仁小组不予认可，里仁小组主张其支付的工程款为2700000元。经鉴定，剑川公司主张的涉案工程造价为3250596.96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对涉案工程是否由剑川公司施工存在争议，剑川公司认为涉案工程属于双方当事人在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后新增加的下殿工程及附属工程，双方并未签订新的施工合同，而是按照之前的合同约定确定工程款。剑川公司对其主张提交“下殿（增加工程）施工图、土方开挖报验”等证据予以证实。里仁小组对此不予认可，认为涉案的下殿工程及附属工程是房地产开发公司委托案外人承建的，但里仁小组未提交相应证据证实其主张成立。经审查，因涉案工程及附属工程的确存在，而且属于整个长坡村里仁小组休闲园大殿工程的范围，剑川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其主张，而里仁小组的抗辩因无相应的证据予以支持，故对于剑川公司主张里仁小组尚欠其工程款予以认定。对于工程欠款的金额，根据鉴定意见，对于剑川公司主张由被告向其支付1881987.16元工程欠款予以支持。关于工程欠款的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工程价款利息的支付并未约定，故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对于工程竣工交付日期双方当事人有争议，剑川公司认为是2011年12月26日，并提交了工程竣工验收单作为证据；里仁小组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反驳。故对剑川公司主张的竣工交付日期予以确认，工程款利息自2011年12月26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由被告西山区长坡社区居民委员会里仁居民小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向原告云南大理州剑川古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欠款人民币1881987.16元；并由被告西山区长坡社区居民委员会里仁居民小组以该工程欠款为本金，承担自2011年12月26日起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相应利息”。案件受理费26150.09元、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85000元，由里仁小组负担，退还剑川公司6034.82元案件受理费。
经征询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意见，上诉人里仁小组提出以下两项异议：1、涉案工程未完工、未验收合格、未投入使用，一审认定“工程于2011年12月26日竣工验收合格并投入使用”错误；2、里仁小组休闲园只包括大雄宝殿的上殿，一审认定“里仁小组休闲园包括大雄宝殿（上、下殿）、孔桩排水沟、土方、混凝土挡墙等工程”错误。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其余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上诉人里仁小组在二审中提交以下证据：1、大殿的现场照片及视频，证明：剑川公司所承建的大殿工程并未达到合同约定的标准，不具备竣工，交付及使用的条件；2、下殿的现场照片及视频，证明：下殿工程不具备竣工，交付及使用的条件；3、（2016）云鼎鉴司字第100号现场勘验记录表，证明：经司法鉴定中心工作人员现场勘验，下殿仍有大量工程未完工，不具备竣工，交付及使用的条件。被上诉人剑川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2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照片和视频中反映的只是现场的局部，不是全貌；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勘验记录表中列明未做的部分未纳入鉴定范围。
二审中，剑川公司认可上殿存在未完工程，但双方就未完工程的造价是多少未能达成一致意见；里仁小组认可下殿和附属工程系剑川公司施工，其与剑川公司就下殿和附属工程建立了口头施工合同关系。
里仁小组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两份鉴定申请，一份是申请对上殿未完工程的工程量及造价进行鉴定；一份是申请对上殿、下殿的工程质量是否合格及因质量不合格产生的修复费用进行鉴定，从工程价款中扣减因被上诉人质量责任所产生的费用，具体鉴定内容为：1、对工程设计的合理性，若经鉴定后工程设计不合理，对所产生的使工程达到合格所需要的改建、修补、加固、修复、增加工程等所有费用进行鉴定；2、工程使用混凝土强度等级是否合格，若经鉴定后工程使用混凝土强度不合格，对所产生的使工程达到合格所需要的加固、改建、修补、修复、增加工程等所有费用进行鉴定；3、琉璃瓦建材质量是否合格，若经鉴定后琉璃瓦建材质量不合格，对所产生的琉璃瓦建材重新购买、更换、安装等所有费用进行鉴定。剑川公司同意对上殿未完工程造价进行鉴定，不同意对工程质量进行鉴定。
本院认为，里仁小组休闲园上殿、下殿及附属工程由剑川公司施工，里仁小组与剑川公司就里仁小组休闲园上殿、下殿及附属工程建立了施工合同关系，施工工程于2011年12月26日经双方验收合格，里仁小组虽对工程经双方验收合格的事实提出异议，但里仁小组在工程竣工报验单和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上加盖了印章，认可工程验收合格，现里仁小组无证据证实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故里仁小组应向剑川公司支付已完工程的工程款。因上殿工程价为包干价285万元，剑川公司二审中认可上殿存在未完工程，双方就未完工程造价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故对里仁小组提出的对上殿未完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申请予以准许。关于工程质量鉴定，因里仁小组在二审庭审结束后才提出质量鉴定申请，之前未对工程质量提出明确主张，也未提交证明工程质量存在问题的证据，也未就工程质量修复费抵扣工程款提出反诉，故本案对其提出的质量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当事人若有证据证明质量存在问题，可另案主张。
经本院委托云南德胜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云南德胜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8月22日出具云南德胜[2017]鉴字第J1704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长坡里仁小组休闲园上殿工程项目未完成部分的工程造价占合同承包范围工程造价的11.22%，未完成部分造价为合同总价2850000元的11.22%，即319770元。后根据当事人提出的书面质证意见进行复核后，云南德胜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9月12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补正书》，补正后鉴定意见为：长坡里仁小组休闲园上殿工程项目未完成部分的工程造价占合同承包范围工程造价的12.92%，未完成部分造价为合同总价2850000元的12.92%，即368220元。
本院认为，里仁小组休闲园上殿工程约定总包干造价为2850000元，减去未完工程造价368220元，上殿已完工程造价为2481780元；施工完成的下殿及附属工程造价经一审鉴定为3250596.96元。以上施工总造价为5732376.96元，减去双方在二审中确认的已付工程款4218599.80元，尚欠工程款为1513777.16元。关于利息，虽然工程有未完部分，但双方于2011年12月26日签署验收合格文件后即交付，一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项规定判决从交付之日起按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因二审中双方当事人确认上殿存在未完工程而致工程造价认定与一审不一致，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昆民一初字第52号民事判决；
二、由西山区长坡社区居民委员会里仁居民小组于本判决生效之次日起十日内向云南大理州剑川古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1513777.16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1年12月26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云南大理州剑川古建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150.09元，由西山区长坡社区居民委员会里仁居民小组负担20920.07元，由云南大理州剑川古建筑公司负担5230.02元；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85000元由西山区长坡社区居民委员会里仁居民小组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6150.09元，由西山区长坡社区居民委员会里仁居民小组负担20920.07元，由云南大理州剑川古建筑公司负担5230.02元；二审鉴定费60000元，由云南大理州剑川古建筑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艳玲
审判员 杨 聪
审判员 刘 希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陶绍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