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5民终5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通化正通石油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通化市二道江区五道江镇。
法定代表人：孙兆辉，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雪，女，1991年2月3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员，住吉林省通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金香，吉林辰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付强，男，1973年9月7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通化市东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国宇，吉林申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通化正通石油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通公司）、付强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2018）吉0502民初7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正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邱金香、冯雪，上诉人付强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国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正通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对(2018)吉0502民初737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支持上诉人正通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付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证据有错误。2013年3月27日付强将一台公司的修井机出卖给乔延红，乔延红将其中的54万元给付付强，付强转给公司35万元。剩余部分其中落籍花费三万四千元，公司承认，另外付强不当得利15.6万元至今未还。一审法院认定机器维修费用6000元和后期维修费用7万元应计算在上诉人起诉标的额中，所以应返还公司8万元，这一事实认定错误。其一，卖给乔延红的机器维修费用6000元，无正式发票，公司不予追认，如果被付强向上诉人出具给乔延红维修设备费用发票，公司可以追认，但是在一审中付强没有出具正规发票，可能存在作假，公司概不追认。其二，法院认定的另外一笔7万元的维修费用不是本案中卖给乔延红的机器设备维修款，该事实认定存在错误。2014年8月，付强将公司的另外一台机器设备卖给董林瑞，为了维修董林瑞的机器，付强以公司名义给付给董林瑞机器设备维修款7万元，该7万元已经在另外一起案件中上诉人承认。一笔款项不能同时在两个事情中被扣除，这样公司会受损。所以一审法院对这笔7万元的费用认定存在错误。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确定案由明确，但认定事实存在部分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
付强辩称，正通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依法驳回其上诉，支持付强的上诉请求。
付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8)吉0502民初737号民事判决书，驳回正通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正通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1、2014年9月9日付强将修井机出售给董林瑞时，事前均告知了其他三位股东，各股东均表示同意并认可（孙晓东公安询问笔录），并非仅仅是事后追认。2、根据崔立岩2015年10月22日公安询问笔录能够证实，正通公司四股东在2015年9月末进行对账，上诉人付强把代收乔延红的19万元货款的用途说明白了，正通公司各股东也认可了付强的说法，除了认为付强应承担公司14万元亏损外（虽然付强作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并不应该承担公司亏损），上诉人对正通公司别的债务没有了，付强也不欠正通公司别的钱。由此可见，付强代收的19万元，正通公司各股东已经没有争议，所以，根本不存在付强不当得利的问题。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构成不当得利。（一）一审判决适用民法总则第122条关于不当得利的规定明显错误。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或合同上的根据，使他人受损而自己取得利益。而付强代收客户乔延红的19万元货款全部用在了与客户签订的销售合同的履行及售后服务上，正通公司对此承认并认可，正通公司没有受损，付强也没有获利，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1、为了履行与董林瑞之间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付强将其中12万元分两次支付给了董林瑞。后董林瑞偿还给付强7万元，付强用该7万元为出售给董林瑞的修井机进行了售后维修服务（正通公司认可），另外5万元，因该修井机存在质量问题，董林瑞至今未偿还（董林瑞的公安询问笔录中证实），这5万元实际上是董林瑞尚欠正通公司的货款，正通公司应直接向董林瑞主张给付货款，而不是向付强主张。可见，这12万元，完全用在了客户董林瑞身上，上诉人付强未得到一分钱，如何认定上诉人获利？假设正通公司起诉董林瑞，最终没能追回这5万元钱，如果认为该部分损失与上诉人存在因果关系，那么双方之间应是损害赔偿纠纷．而非不当得利纠纷。2、其中3.4万元给董林瑞的车落车籍（正通公司认可）。3、另外3万元付强为了履行与董林瑞的《工业品买卖合同》，支付给陕西德仕公司换取德仕公司放车（正通公司己追认），付强也没有得到一份钱，不存在不当得利的问题。4、剩余6000元，付强用在了给乔延红修井机的售后服务上了（公安卷宗中有乔延红给付强出具的有其签字的售后维修明细）。综上，以上付强代收的19万元的具体用途全部用在了公司业务及售后维修服务上，这与正通公司股东也是实际管理者崔立岩在2015年10月22日公安询问笔录中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并得到包括正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即大股东孙兆辉在内的所有股东的认可，根本不存在上诉人不当得利。（二）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60条和第107条关于合同的约定明显错误。付强与被正通公司之间系股东和公司、员工和公司之间的关系，不是普通合同关系，双方之间不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并且该两条是关于合同履行过程中损害赔偿的规定，而不是不当得利的规定，一审判决以此为法律依据认定付强存在不当得利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从另一方面也能证明双方之间并非不当得利纠纷。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正通公司起诉的主体和法律关系错误，付强不是不当得利纠纷适格的被告主体，请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正通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正通公司辩称，1.被答辩人付强反复强调卖给董林瑞的机器设备维修费用为7万元，实质上是混淆了两个不同案件的事实。其中卖给董林瑞机器设备的7万元维修费用已经在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5民终441号民事判决中依法予以认定，是另外一起民事案件的法律事实，该事实已经由被答辩人认可。但是本案涉及的机器设备是卖给乔延红的另一台机器设备款156，000.00元，与卖给董林瑞机器设备款的7万元维修费用没有任何关系，被答辩人付强是故意混淆视听，将两个不同案件中的事实混淆在一起，同一笔维修费被重复计算两次，因此答辩人的利益自然会受到损失。2.被答辩人付强反复强调此案不是不当得利纠纷，认为答辩人的利益受损不是不当得利，不当得利中一方获利一方受损中的损失，既包括财产的积极减少也包括财产的消极减少，答辩人本应该收到156，000.00元的设备款项，但是被答辩人付强却占有不返还，造成了答辩人本应该增加的财产而没有增加即财产的消极减少，事实上构成了《民法总则》第122条的规定属于不当得利，该事实被一审法院认定是正确的，所以该案属于不当得利纠纷。3.卖给乔延红的一台机器设备款，被答辩人付强称维修费用为6000元，但是答辩人至今没有收到被答辩人的合法票据，只是被答辩人付强自己手写的维修明细，对被答辩人的明细，答辩人持有异议不与认可，假设被答辩人付强能出具维修费用的正式发票，答辩人可以追认。4.被答辩人付强多次强调本案为劳动合同纠纷，是企业和员工的劳动合同纠纷的主张与法无据不能成立。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付强不是劳动关系，此案也并不是答辩人因劳动合同而与被答辩付强产生的纠纷。被答辩人付强作为答辩人公司的员工，销售答辩人的设备，将得到的设备款156，000.00元据为已有，已经构成不当得利，答辩人损失了设备款，而被答辩人付强因此得利，符合不当得利构成要件，一审法院认定的案由是正确的。5.虽然一审法院认定的案由没有错误，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错误，将另一起已结的案件中7万元维修费的事实混淆在本案里，是错误的认定。综上事实足以证明：被答辩人至今尚有货款156，000.00元没有给付答辩人，而一审法院认为被答辩人卖给乔延红的机器维修费6000元和另一案卖给董林瑞的另一台的机器维修费70，000.00元一并在被答辩人占有答辩人156，000.00元里扣除是错误的认定，此认定既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根据，因此，答辩人请求二审法庭依法查清事实后对一审法院以上认定错误的事实予以纠正，依法改判被答辩人应当返还给答辩人的货款156，000.00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用均由被答辩人承担。
正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被告给付原告不当得利款156，000.00元及银行利息（利息按中国工商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从起诉之日起至付清该款时止）。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付强系原告正通公司股东并负责陕北地区的油井作业设备销售和维修，2013年3月27日被告付强以原告公司名义将一台钻修机卖给乔延红，乔延红将该购买钻修机的货款54万元给付被告付强，被告将其中的35万元转给原告公司，被告付强为乔延红维修该钻修机的维修费为6，000.00元，原告认可被告给乔延红购买该钻修机落籍花费34，000.00元。2014年9月9日被告付强以个人名义将原告的修井机一台卖给董林瑞，原告后期追认被告付强将该修井机设备转售给董林瑞的事实，被告付强为维修该修井机设备支出7万元维修费。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起诉被告返还货款，不属于劳动合同纠纷范围内的确认劳动关系纠纷、集体合同纠纷、劳务派遣合同纠纷、非全日制用工纠纷、追索劳动报酬纠纷、经济补偿纠纷、竞业限制纠纷等，也不是劳动争议内容。原告起诉被告占用原告所有的货款，要求返还，是法人与公民之间的财产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适用本法的规定。”故原告本案诉讼属于人民法院民事受案范围。被告付强作为原告正通公司销售人员，负责原告的油井作业设备销售和维修，被告付强应将客户给付购货款及时转交给原告，乔延红将货款54万元给付被告付强，被告将其中的35万元转给原告公司，有货款19万元没有交给原告，扣除原告认可被告给乔延红购买该钻修机落籍花费34，000.00元，尚有货款156，000.00元没有给付原告；被告付强对其销售给乔延红的钻修机的维修费6，000.00元和对其销售给董林瑞修井机设备的维修费70，000.00元，合计76，000.00元应当由原告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故被告付强应将其占有的属于原告的货款给付原告，但应扣除应由原告承担的售后维修费用，被告付强应给付原告货款80，000.00元，并承担该款利息，从2018年3月26日（原告起诉之日）起至付清该款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执行。被告主张其将12万元货款给付董林瑞以及将3万元货款给付陕西德仕公司，其均未能提交证据证明经过原告的同意认可，并且其行为不属于其销售职责范围，其后果也不应由原告承担。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遂判决：一、被告付强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原告通化正通石油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人民币80，000.00元，并承担该款利息，从2018年3月26日起至付清该款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执行。二、驳回原告通化正通石油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正通公司、付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正通公司提交的本院（2018）吉05民终441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上诉人付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该生效判决认定付强将一台修井机以46万元的价格出售给董林瑞，付强支付了维修费用7万元。该判决书认定的事实能够证明付强支付的维修费用7万元与本案无关。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上诉人付强提交的杨明军的证人证言，因上诉人正通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且该证人未到庭作证，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上诉人付强提交的公安部门询问孙晓东的笔录复印件，虽然上诉人正通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笔录所载内容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上诉人付强主张为乔延红维修所买钻修机支付维修费6000元，因其未提供正式发票，上诉人正通公司亦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依据不足。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上诉人付强作为上诉人正通公司销售人员，应将客户给付的购物款及时转交正通公司。本案乔延红将货款54万给付了付强，付强将其中35万转给正通公司，尚有19万元未转交给正通公司，扣除正通公司认可付强给乔延红购买该钻修机落籍花费34，000.00元，还有货款156，000.00元未给付正通公司，构成不当得利，正通公司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上诉人正通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上诉人付强的上诉理由并不成立。原判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应予纠正。综上所述，正通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2018)吉0502民初737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付强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上诉人通化正通石油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人民币156，000.00元，并承担该款利息，从2018年3月26日起至付清该款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执行。
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5210.00元，由上诉人付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大勇
审判员 李尧川
审判员 何秋彦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张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