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民再19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吉林市吉瑞石油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市丰满区恒山路2-6号。
法定代表人：卢银存，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立志，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文辉，吉林众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树祥，男，1965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乾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景国，吉林东镇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刘利民，男，1961年4月23日出生，蒙古族，住吉林省长岭县。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西强，男，1970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肥城市。
再审申请人吉林市吉瑞石油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瑞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张树祥、二审被上诉人刘利民、李西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松民一终字第6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8月23日作出（2016）吉民申1498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吉瑞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立志、侯文辉、张树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景国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刘利民、李西强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吉瑞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张树祥对吉瑞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所涉一切诉讼费用均由张树祥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不清，吉瑞公司与刘利民、李西强之间不成立合伙法律关系，属于合同法律关系，不应承担连带责任。1.吉瑞公司与刘利民、李西强之间的《合作协议》明确约定，吉瑞公司不承担风险。2.事实上本案涉及的《合作协议》产生的背景是，李西强懂技术和管理，刘利民明确表示能够提供流动资金，但是，由于石油钻采设备价格十分昂贵，因此，他们希望吉瑞公司出设备和零件，这种情况下，产生了《合作协议》。该协议第十二条约定“甲方适当提取利润”，但是，该约定并没有明确吉瑞公司提取利润的比例。由于吉瑞公司提供的设备，在本行业中一年的租赁费大约在120万元左右，因此双方在协议第十条约定了100万元的抵押金。吉瑞公司的本质想法就是一年能够达到租金120万元以上就可以了，由此可见，《合作协议》本质就是一个租赁协议。（二）一、二审法院认定刘利民与张树祥之间的买卖合同履行完毕的证据不足，同时认定吉瑞公司与刘利民、李西强之间形成合伙关系错误。一审中，刘利民未出庭质证，该合同是否履行，怎样履行的，均没有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张树祥也没有出具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其诉讼主张，法院没有传唤刘利民，因此，无论从程序上还是实体上，张树祥所主张的事实无法得到确认。吉瑞公司不知道也没有参与买卖合同的签订，无法得知是否存在这样的事实，同时，刘利民是否为本人签字或者其他事实情形无法得到论证，因此，贸然判决吉瑞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不合法并有失公允。（三）一、二审�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极不公平，很有可能进一步激化社会矛盾，一、二审判决展示了极其错误的社会价值导向。1.原审法院突破了合同的相对性。合同请求权只能发生在特定的主体之间，如果突破合同的相对性必须法律明确规定。吉瑞公司与张树祥之间不存在任何合同，张树祥与刘利民之间的买卖合同债权却要向第三方法人单位来行使，没有法律依据。2.判决吉瑞公司因《合作协议》承担连带责任，属于创设法律的立法行为，原审法院无权立法。原因在于连带责任是法律上的严格责任，必须法律明确规定而不能采用类推。另外，将一方是公司法人与另一方自然人的《合作协议》认定为《民法通则》中的“个人合伙法律关系”，主体就不符合，是明显的法律适用错误。3.一审仅通过《合作协议》以及其他已经失效的判决和开庭笔录来判断吉�公司与刘利民、李西强之间成立合伙关系，适用法律错误。从合同性质和内容的约定上看，双方的协议根本就是一种合作关系，这种合同完全不能与合伙关系相提并论。
张树祥辩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根据全案证据，吉瑞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可认定为合伙关系。一、二审程序合法。
刘利民、李西强未予答辩。
张树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08年7月，吉瑞公司与刘利民、李西强共同合伙在乾安县归字村境内为油田钻井，当时张树祥开办的平安加油站为其供应钻井所用的柴油。2009年7月24日双方结算，吉瑞公司与刘利民、李西强共欠张树祥柴油款374000元，由刘利民、李西强为张树祥出具了一枚欠据，并约定从2009年8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2分给付利息�后张树祥多次向吉瑞公司与刘利民、李西强索要此款，一直拖延给付，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吉瑞公司与刘利民、李西强连带给付原告柴油款37.4万元，并按照月利率2分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7月25日吉瑞公司（甲方）与刘利民、李西强（乙方）签订合作协议合同书一份，约定进行打井作业，该组织成立后挂靠在松原市金达钻井服务有限责任公司进行钻井业务。2008年9月22日后吉瑞公司与刘利民、李西强陆续为北京新世纪泰德投资顾问有限公司乾安分公司打井三口，乾122-23打井成功，乾122-34、乾122-143号两口井报废。2009年7月2日刘利民与李西强签订协议约定刘利民负责投资并负责财权和管理，李西强负责技术和生产，由于人为技术造成的经济损失由李西强负责，由于自然灾害和设备造成的损失双方共同负责。2009年12月24日，吉瑞公司与刘利民、李西强终�合作，同年12月25日，刘利民的妻子刘春艳与吉瑞公司周伟签订交接清单，将吉瑞公司确认部分投资给吉瑞公司，吉瑞公司作价1146830.2元，其中包括铲车、箱车各一台，吉瑞公司否认收到两台车。2010年7月5日刘利民、刘春艳与李西强、吉瑞公司签订三方转帐协议，约定李西强在合作期间欠刘利民118000元由吉瑞公司在其应给李西强的补偿款中直接扣除给刘利民。2010年11月26日刘利民、李西强签订协议书，约定刘利民投资金刘利民自己索要，双方共同签字的债务共同偿还，各自签字各自承担。当时刘利民、李西强为打井需要在张树祥经营的加油站多次赊购柴油，截止2009年7月24日还有柴油款37.4万元没有给付张树祥，当日由刘利民、李西强为张树祥出具一枚欠据，并约定自2009年8月1日起按照二分利给付利息。此款后经张树祥多次索要，吉瑞公司与刘利民、李西强均未能给付。庭审过程中吉瑞公司认为刘利民另案起诉李西强和吉瑞公司合伙纠纷一案，前郭县人民法院已经受理，请求本院中止审理。一审法院判决：吉瑞公司、刘利民、李西强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连带给付张树祥柴油款37.4万元并自2009年8月1日起至实际执行之日止按照月利2分给付利息。如逾期不履行本判决确定之给付义务，应当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三被告负担。
吉瑞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晰，无法确认吉瑞公司与刘利民、李西强之间成立合伙法律关系。本案合作协议产生的背景，李西强懂技术和管理，刘利民明确表示能够提供流动资金，但由于石油钻采设备价格昂贵，他们希望吉瑞公司出设备和零件，这种情况下，产生了合作协议。合作协议第十二条约定“甲方适当提取利润”，但没有约定吉瑞公司提取利润的比例，吉瑞公司提供的设备一年的租赁费大约在120万元左右，因此双方在协议中约定了100万元的抵押金，可见，合作协议本质就是一个租赁协议。一审法院认定刘利民与张树祥之间的买卖合同履行完毕的证据不足，认定吉瑞公司与李西强、刘利民是合伙关系证据不足，结论认定错误。因刘利民未出庭，张树祥未出具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其诉讼主张，事实无法得到确认。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以合作协议认定合伙关系错误，双方的合作协议根本就是一种合作关系，与合伙关系不能相提并论。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张树祥对吉瑞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所涉一切诉讼费用均由张树祥负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吉瑞公司与刘利民、李西强形成合伙法律关系。刘利民、李西强于2009年7月24日为张树祥出具的欠据证明，刘利民、李西强在张树祥处购油欠油款37.4万元，双方形成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该油款赊欠于合伙期间且用于合伙事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意见》第47条的规定，合伙人对合伙期间的债务，对外承担连带责任。故吉瑞公司应当就该笔欠款，与刘利民、李西强共同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吉瑞公司提出其与刘利民、李西强之间不是合伙关系，是租赁关系、合作关系。经本院审查《合作协议》和本案的其他证据，为了钻采油井，吉瑞公司提供钻机，李西强负责技术和管理，刘利民提供资金，约定吉瑞公司按照比例提取利润。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吉瑞公司派出人员参与共同生产经营。三方当事人的上述约定和行为，符合合伙法律关系的特征，不具有租赁合同的法律特征，对吉瑞公司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吉瑞公司举证李西强与刘春艳于2009年7月20日签订的《合同书》，证明刘利民与李西强之间是自然人合伙法律关系，而我公司为法人，不存在合伙关系。张树祥质证认为，首先证据来源没有证据，无法确定真实性，存有异议；即使这份证据是刘利民与李西强之间签订的合同书，也只能证明是刘利民与李西强之间是合伙关系，而证明不了吉瑞公司与李西强、刘利民之间不是合伙关系。如果法院调查发现这份证据是从法院卷宗里复印出来的，那么对真实性没有异议。
张树祥没有提供新证据。
本院再审查明：吉瑞公司与刘利民、李西强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第一条：吉瑞公司出设备（ZJ30D石油钻机一套）作为实物合作；第二条：吉瑞公司派一名业务经理负责监督并核算财务账目和资金管理工作；第三条：刘利民、李西强出技术、人员、管理、流动资金和生产资质手续，负担生产消耗材料（如钻头、柴油等）的采购费用”。其他事实与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2009年7月24日《欠据》发生的事实是否真实；二、刘利民、李西强共同签字的《欠据》债务，吉瑞公司是否负有偿还义务。
（一）张树祥提供的《欠据》是原件，有刘利民、李西强的签字。刘利民和李西强在本案一审、二审、再审中，经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出庭，视为放弃质证权利，故对《欠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欠据》是刘利民、李西强向张树祥出具。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刘利民、李西强应当承担还本付息责任。因2010年1月26日刘利民、李西强签订协议书约定双方共同签字的债务共同偿还，故刘利民、李西强应当对《欠据》所示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三）吉瑞公司与刘利民、李西强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从约定的内容上看，吉瑞公司与刘利民、李西强之间为合作关系，并非合伙关系，因吉瑞公司作为企业法人，刘利民、李西强为自然人，《合作协议书》主体不符合自然人合伙与企业法人合伙的法律特征。故一、二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意见》第47条确认双方为合伙关系，吉瑞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为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吉瑞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松民一终字第631号民事判决和吉林省乾安县人民法院（2011）乾民初字第1282号民事判决；
二、刘利民、李西强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连带给付张树祥柴油款37.4万元并自2009上8月1日起至实际执行之日止按照月利2分给付利息。如逾期不履行本判决确定之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张树祥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3600.00元由刘利民、李西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 岩
审判员 王鹏才
审判员 陈大为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孙永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