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98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文芹，男，1957年11月14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朝阳区将台乡人民政府东八间房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将台乡东八间房村甲1号。
法定代表人：郑金生，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金浩,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文芹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朝阳区将台乡人民政府东八间房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八间房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年朝民（商）初字第385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文芹，被上诉人东八间房村委会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谭金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文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确认东八间房村委会2001年3月25日作出的《通知》无效；3.东八间房村委会返还张文芹承包的土地并将土地恢复原状；4.东八间房村委会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有误，双方于1984年订立的合同应属于家庭承包合同，诉争土地应属于家庭承包地，承包到期后应自动延续30年。2.一审法院对于证人证言未采信不合理。3.诉争土地是张文芹唯一的承包地，东八间房村委会无权剥夺张文芹的承包权。4.一审法院认定《通知》有效的依据是2001年北京市规划委员会下发的批复，但该批复是张文芹在诉讼中才得知，政府机构并未就规划下达任何正式文件，也未公示告知所有村民规划内容。即便收回土地行为合法，也应将征地补偿发放给张文芹，收回的土地应按照相关文件调整的用途进行绿化，而不是流转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人，改变原土地农业用途，进行违法建设。
东八间房村委会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张文芹的上诉请求。2001年3月25日东八间房村委会以《通知》的方式解除双方合同关系,张文芹没有表示异议。东八间房村委会没有剥夺张文芹的承包权，26亩鱼塘承包期限是3年,早已经超过承包期限。现已经由中国铁道科学研究院东郊分院使用并加盖建筑物,无法返还。对于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认可,且证人没有出庭。
张文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东八间房村委会2001年3月25日作出的《通知》无效；要求东八间房村委会返还张文芹承包的土地并将土地恢复原状；要求东八间房村委会承担本案诉讼费。诉讼中，张文芹明确其要求恢复对26亩鱼塘的承包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4年，张文芹与北石家坟村生产队签订合同，约定：张文芹承包鱼塘养鱼，责任形式为大包干，承包单位劳动力人数为2人；承包鱼塘26亩，合同期限*年（年数模糊不清，张文芹主张为15年，东八间房村委会认为是3年），按年向生产队交纯收入，1984年交1300元、1985年交1500元、1986年交1700元，所交收入一年清一年；一切开支归组员承担，包括税费、电费、鱼草、渔具、鱼苗、药品、肥料、拉送鱼苗的运费、铁丝网、钢铅线、雨衣、雨裤、靴子；1983年以前的开支结余数4000.17元，分两年扣清，1984年扣2500元，1985年扣1500.17元；除按年交给生产队的纯收入外所余收入全部归组分配；除遇人力不可抗拒的灾害时，可经双方协商变更或调整内容。双方都必须切实履行，坚决兑现合同。
1998年4月20日，张文芹与东八间房村委会签订《协议书》，约定:北石家坟村村民张文芹占用集体土地建猪厂，发展个人养殖，位置二环里马路南侧;使用总面积东西30米、南北6米，计180平米;在此处建猪舍，占用集体土地，属临时占用，如以后集体用地，提前《通知》，张文芹无条件拆除，集体不负任何个人损失，协议终止;按乡规定，张文芹每年按时上交土地使用费，每平方米收4元，共720元，年底交财务。签约后，张文芹在该地上修建了猪舍。
1999年下半年，张文芹实际使用的土地扩大到635平方米，至2001年3月其使用土地的面积已实际扩大到1200平方米。就此张文芹未另行与东八间房村委会签订合同，东八间房村委会也未提出异议。
2000年1月14日，张文芹向东八间房经济合作社交纳99年上半年养殖土地承包款360元。2000年11月23日，张文芹再次向东八间房经济合作社交纳养殖承包款2540元。
2001年1月4日，北京市规划委员会下发《关于将台乡控制性详细规划的批复》，载明：将台乡地处酒仙桥边缘集团及其外围绿化隔离地区，本次规划范围包含将台乡乡域规划用地(酒仙桥村、驼房营村、东八间房村)等，原则同意土地使用功能规划，其中不包含农业、畜牧、养殖用地。要求有关政府部门编制修建性规划，并据此安排当前建设，以确保规划的实施。
2001年3月25日，东八间房村委会给张文芹发出《通知》，写明:根据将台乡域总体规划及村环境整治要求，养猪场属绿化腾地范围，请养猪场在4月1日前腾退完毕，逾期由集体处理。张文芹接《通知》后，于4月5日自行拆除了所建猪舍。
2005年12月，张文芹诉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朝阳法院），要求认定东八间房村委会解除承包合同强行收回承包地侵犯了其承包权，要求判令东八间房村委会停止侵权，恢复张文芹对635平米土地的使用权。张文芹还在诉状中陈述，其原承包生产队鱼塘，以养鱼为生。1998年因鱼塘缺水，改为承包鱼塘旁边另一块土地，从事养猪事业。2001年3月25日，东八间房村委会以绿化为名强行将张文芹承包的土地流转给外地人，从事非农业生产建设。朝阳法院作出2006年朝民初字第00094号民事判决书，法院认为：张文芹与东八间房村委会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从内容上看是有关临时用地权利义务的约定，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依据该合同张文芹获得的是对涉案土地的临时使用权。虽然签约后，张文芹实际用地面积有所增加，但双方并未另行签订合同，因此双方合同性质并未发生变化。张文芹支付承包金的对象以及其所持租赁协议文本中所列的合同相对方均不是东八间房村委会，而且因没有签章租赁合同并未成立，张文芹与东八间房村委会之间临时用地的合同关系并未因此而改变。《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如集体用地，个人无条件腾退。现相关部门确有规划要求，且东八间房村委会提前发出《通知》后，张文芹是自行拆除了所建猪舍并腾退了土地，因此其有关东八间房村委会强行解约收回土地属侵犯其承包权的主张不能成立。朝阳法院判决驳回张文芹的诉讼请求。张文芹上诉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6二中民终字第0765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08年，张文芹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市高院）申请再审，并向市高院提交了1984年张文芹与生产队签订的承包合同作为新证据。市高院作出2008高民申字第01782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原判决对张文芹与东八间房村委会之间所签订的《协议书》内容及效力认定正确、适用法律正确，所做判决书并无不当。张文芹所提交的《合同书》签订于《协议书》之前，该合同书现已到期，且其并不能否定《协议书》之效力，张文芹亦未能就其再审申请主张提供其他充分证据。裁定驳回张文芹的再审申请。
诉讼中，张文芹提交了一份《资产租赁协议书》，东八间房经济合作社向张文芹提供场地及资产，位于小白坟二环里占地635平米，作为养殖使用，租赁期限10年自1999年7月1日起至2009年6月30日止；1999年7月1日至2004年6月30日，每年2540元，自2004年7月1日起每年3175元；遇国家拆迁、修路、征地规划和政策另有规定等，双方必须无条件终止协议，造成经济损失自负，国家赔偿部分全部归经济合作社所有，经济合作社按照实际退还张文芹预付的租金。但是协议中并无东八间房经济合作社的签章或者代理人签字。张文芹还提交了刘某、赵某、周某、余某的书面证词，但是证人未出庭作证。
上述事实，有张文芹提交的1984年张文芹与北石家坟村生产队签订的合同、东八间房村委会的《通知》、收据、资产租赁协议、东八间房村委会提交的市高院裁定、2006年朝民初字第00094号民事卷宗和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张文芹与北石家坟村生产队签订的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涉及两个焦点问题：一、张文芹提起的本案是否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二、1984年张文芹与北石家坟村生产队签订的承包合同是否能够继续履行。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2005年12月张文芹起诉东八间房村委会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的合同依据是1998年4月20日张文芹与东八间房村委会签订《协议书》。本案张文芹起诉东八间房村委会的合同基础是1984年张文芹与北石家坟村生产队签订的承包合同。两案的当事人相同，但诉讼标的不同，诉讼请求不完全相同。故张文芹提起的本案与前案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法院应对张文芹的请求进行实体审理。关于第二个问题。首先，从合同的角度说，张文芹已经丧失了合同权利。1984年张文芹与北石家坟村生产队签订的承包合同，因为保存问题导致无法清晰辨认合同约定的有效期。即使按照张文芹的解读合同有效期为15年，至1999年合同已经履行期满，双方的权利义务终止，张文芹已经丧失了合同权利。其次，从政策角度说，并非所有土地承包到期后均自动延续30年。《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稳定和完善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通知》》中办发（1997）16号，明确指出在第一轮土地承包到期后，土地承包再延长30年，指的是家庭土地承包经营的期限。按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农村土地承包分为家庭承包和其他方式的承包。家庭承包具有社会保障功能，所以承包是人人有份的平均承包。其他承包方式是具有经营性的承包，不具有人人有份的社会保障性功能，承包的对象主要是四荒地及果园、茶园、养殖水面等不适宜家庭承包的土地。从张文芹承包的鱼塘的性质及数量看，张文芹承包鱼塘应属其他承包方式。其他承包方式主要是合同行为，不属于自动延包的范围。从合同的角度及政策的角度，张文芹均丧失了对26亩鱼塘的承包权，其要求恢复鱼塘承包经营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张文芹要求确认2001年《通知》无效的诉讼请求。该项诉讼请求在前案中已经过法院的判处，本案中张文芹在1999年合同到期后已经丧失了对鱼塘的承包权，其无权依据已经到期的合同确认之后产生的《通知》的效力。故张文芹要求确认东八间房村委会2001年《通知》无效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张文芹提交了刘某、赵某、周某、余某的书面证词，因证人未出庭作证，法院对证人的书面证言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张文芹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1998年4月20日，张文芹与东八间房村委会签订《协议书》，修建养猪场。2001年3月25日，东八间房村委会给张文芹发出《通知》，写明:根据将台乡域总体规划及村环境整治要求，养猪场属绿化腾地范围，请养猪场在4月1日前腾退完毕，逾期由集体处理。张文芹接《通知》后，于4月5日自行拆除了所建猪舍。2005年12月，张文芹诉至朝阳法院，要求认定东八间房村委会解除承包合同强行收回承包地侵犯了其承包权，要求判令东八间房村委会停止侵权，恢复张文芹对635平米土地的使用权。朝阳法院判决驳回张文芹的诉讼请求。张文芹上诉后，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中，张文芹要求确认2001年3月25日的《通知》无效，但该《通知》系东八间房村委会根据相关政府部门的批复做出,张文芹接到《通知》后自行拆除所建猪舍并腾退了土地，视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了《协议书》，张文芹有关东八间房村委会强行解约收回土地侵犯其承包权的诉讼请求已经法院判决驳回，即确认该《通知》无效的法律后果已经法院处理，东八间房村委会无需返还张文芹诉争土地，现诉争土地被案外人实际占用，故张文芹要求确认该《通知》无效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张文芹提交了刘某、赵某、周某、余某的书面证词，因证人未出庭作证，一审法院对证人的书面证言不予采信并无不当。张文芹要求东八间房村委会返还其承包的土地并将土地恢复原状，即要求恢复对26亩鱼塘的承包权。但从张文芹承包的26亩鱼塘的性质及数量看，张文芹承包鱼塘应属其他承包方式。张文芹承包26亩鱼塘的合同早已到期，且不属于自动延包的范围。张文芹的该项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
综上，张文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张文芹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新华
审 判 员 玄明虎
审 判 员 陈 静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李 君
书 记 员 祖志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