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湘高法刑三终字第216号
抗诉机关湖南省长沙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小雨，女，1990年12月6日出生于湖南省安化县，汉族，农民。系被害人龚高培之女。
诉讼代理人李文，湖南博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诉讼代理人宁云香，湖南鸿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被抗诉人、原审被告人）刘雄，男，1976年7月28日出生于湖南省长沙市，汉族，初中文化，农民。2013年7月29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3日被逮捕。现押长沙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吴铁钢，湖南明城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被抗诉人、原审被告人）刘畅，男，1974年11月17日出生于湖南省长沙市，汉族，初中文化，农民。2013年7月29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3日被逮捕。现押长沙市第一看守所。系上诉人刘雄之兄。
辩护人黄可，湖南星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湖南省长沙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刘雄、刘畅犯故意伤害罪及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小雨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0一四年六月九日作出（2014）长中刑一初字第0002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湖南省长沙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黄小雨对民事部分的判决不服，刘雄、刘畅对刑事部分的判决不服，分别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王静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刘雄及其辩护人吴铁钢、上诉人刘畅及其辩护人黄可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被告人刘雄、刘畅系兄弟关系，刘某某系两人的姐姐，龚高培系两人的姐夫。2013年7月29日上午8时许，龚高培外出2天后回到公司，独自喝了四五瓶啤酒后，欲向刘某某要银行卡取钱，遭到拒绝，2人由此发生争吵和扭打。刘某某的母亲廖某某见状将一盆洗脸水泼到了龚高培身上。龚高培朝廖某某的头部打了一拳后，又持羊角锄将廖某某的右足第二趾末节挖断。刘某某即打电话给龚高培的弟弟陈某某。陈某某开车赶到后叫其兄龚高海和刘某某带廖某某到医院看病，并给了刘某某5000元现金。途中，刘某某又给刘雄、刘畅打电话告知廖某某被龚高培殴打一事。刘雄、刘畅商定要将龚高培打一顿教训一下。2人驾车来到龚高培的公司后，刘畅用拳头对龚高培实施殴打，刘雄抱住龚高培的腰部和双手。刘畅挥拳将龚高培击倒在地，并按住龚高培的胸部和双手，刘雄则找来一根红色电线将龚高培的双脚紧紧捆住并缠绕，又将电线的另一端在龚高培的脖子上缠绕了数圈，再与捆脚的电线交叉扭在一起。龚高培被捆后，弯着身子蜷缩在地上，呼吸减弱。正在现场的周某乙见此情景准备上前帮龚高培解开电线，但被刘雄、刘畅阻挡。陈某某赶到现场后即打110、120电话报警。周某乙则用刘雄递过来的钳子将缠绕在龚高培脚上和脖子上的电线剪断，但此时龚高培已窒息死亡。长沙市公安局开福分局刑侦大队民警在现场将刘雄、刘畅抓获归案。廖某某的伤情经鉴定为轻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法医尸体检验鉴定意见、物证鉴定意见、证人证言和被告人刘雄、刘畅的供述等。
据此，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一、被告人刘雄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二、被告人刘畅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三、被告人刘雄、刘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20014元。
湖南省长沙市人民检察院抗诉提出：原判对刘雄量刑畸轻；对刘畅认定为从犯错误，量刑畸轻。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支持湖南省长沙市人民检察院的部分抗诉提出：认定刘畅为从犯错误，量刑明显不当，建议改判；并针对全案提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刘雄、刘畅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
上诉人黄小雨上诉及其代理人代理提出：请求以故意杀人罪对刘雄、刘畅从重处罚；请求判决刘雄、刘畅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扶养费、精神损害赔偿金617729元。
上诉人刘雄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原判定性错误，应认定为过失致人死亡罪；取得了被害人妻子刘某某的谅解；量刑过重。
上诉人刘畅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被害人在起因上具有过错；上诉人系从犯，具有自首情节，并非预谋犯罪，系偶犯、初犯，平时表现好；量刑过重。
经审理查明：湖南省安乡县大福镇中心村村民龚高培（男，1965年6月30日出生）和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雨敞坪镇西湖村村民刘某某系再婚家庭，二人婚后在长沙市开福区捞刀河镇大明村一独立院落内共同经营湖南金属回收有限责任公司。2013年7月29日上午8时许，龚高培外出2天后回到家中，独自喝了四五瓶啤酒，后向刘某某要钱，刘某某拒绝，二人发生争吵和扭打。刘某某的母亲廖某某见状将一盆水泼到龚高培的身上。龚高培追打廖某某，又持一把羊角锄朝廖某某打去，将廖某某的右足第二趾末节打断。刘某某见状即打电话给龚高培的弟弟陈某某。陈某某赶到后安排其兄龚高海和刘某某带廖某某到医院看病，并给了刘某某5000元现金。去医院之前，刘某某将母亲被打之事电话告诉了弟弟即上诉人刘雄、刘畅。刘雄驾车接到刘畅后回到自己家，刘雄换了一双鞋，刘畅则拿了一把杀猪刀藏在身上，二人商量要教训龚高培。刘雄、刘畅驾车来到龚高培的公司大院见到龚高培，龚高培承认自己打了人。刘畅即上前用拳头对龚高培的头部、脸部、胸部等部位进行殴打，刘雄则抱住龚高培的腰部使之无法还手。刘畅将龚高培击倒在地后，按住龚高培的胸部和双手，刘雄找来一根红色电线将龚高培的双脚捆住。刘畅离开欲找棍子殴打龚高培。因龚高培仍表示不服气，刘雄又将电线的另一端在龚高培的脖子上缠绕数圈，再与捆脚的电线交叉扭在一起，致龚高培身体躺在地上弓了起来。刘雄、刘畅继续骂龚高培，并阻止在场的周某乙帮龚高培解开电线。陈某某赶到现场见状即拨打110、120电话。周某乙则用刘雄递过来的钳子将缠绕在龚高培脚上和脖子上的电线剪断，龚高培已死亡。公安人员接到报警赶到后，将仍在现场的刘雄、刘畅抓获。
另查明，上诉人黄小雨因龚高培死亡而造成的经济损失为丧葬费20014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过查证属实的证据证明：
1、长沙市公安局开福分局物证鉴定室公（长开）鉴（法病）字（2013）07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和尸检照片：死者龚高培系他人以勒索勒颈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2、长沙市公安局开福分局长开公（刑）勘（2013）070405号现场勘查笔录及现场照片、现场方位图、现场平面图证明案发现场的方位和概貌。在尸体周围见3处滴落血迹（棉签沾取）。在尸体右臂旁边、尸体右小腿下、轿车左后侧均发现一截缠绕起来的直径约4mm的红色电线（原物提取）。在尸体西侧地面上发现一把橙色黑色相间的剪线钳和一把铁质钳子（原物提取）。
3、长沙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长公物鉴（法物）字（2013）2254号物证检验意见：经DNA检验，在现场尸体南侧地面上提取的2处血迹与龚高培在16个染色体基因座上的STR分型相同。
4、长沙市公安局开福分局物证鉴定室公（长开）鉴（法临）字（2013）0556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廖某某右足第二趾末节缺损、右足底挫裂伤、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其损伤程度为轻伤。
5、指认现场照片：2013年8月19日，刘雄对殴打龚高培的现场进行了指认。
6、证人刘某某的证言：2013年7月29日早上8点左右，她丈夫龚高培外出两天后回家，喝了四五瓶啤酒后去拿她的包想去取钱。她不愿意，双方就扭扯起来。她母亲见状就过来扯架，拿了一桶水泼向龚高培身上。龚高培就追着她和她母亲，她母亲被龚高培用一个羊角锄打倒在地上打滚。她叫了龚高培的弟弟陈某某到公司后，陈某某叫龚高培的哥哥龚高海送她和她母亲去医院看病。在去医院之前，她给弟弟刘雄打电话讲母亲被龚高培打了。快到医院时，听说龚高培被打死了。
7、证人廖某某的证言：2013年7月29日上午9点钟左右，女婿龚高培外出了两天回到废品回收店后喝了五六瓶啤酒，就找刘某某要包拿钱。刘某某不愿意，两人就吵了起来，龚高培用拳打了刘某某。她看了很生气，拿着手上的洗脸水泼到龚高培身上。龚高培很气愤，朝她头上打了一拳，并用一把锄头打在她的右脚，她的右脚第二指头被打断了一截，她被打倒在地，脚流了很多血。刘某某和龚高培的哥哥一起将她送到医院。
8、证人张某某的证言：2013年7月29日早上，他在龚高培的废品收购站看到龚高培和妻子在吵架，之后扭扯在一起。他和龚高培的岳母上去扯龚高培。龚高培的岳母对着龚高培泼了一些热水，他的左手也被烫到了。龚高培往废品收购站门外走去，龚高培的岳母追出去。他听到龚高培的岳母在大门外喊救命，出去看到龚高培的岳母倒在地上，龚高培捡起放在门口的一把小镐头要打岳母。他抢下龚高培的镐头，龚高培就走了。
9、证人周某甲的证言：2013年7月29日上午9点左右，姐姐刘某某打电话说龚高培将婆婆打倒在地动不了。她到刘某某家时，婆婆已经被送到医院去了。她骂了龚高培几句，龚高培一拳打在她头部，将她打倒在地。她爬起来，对着龚高培的红色小轿车前车窗玻璃砸了一拳，龚高培拿起旁边一个凳子将车的后窗玻璃砸了个洞。这时，她老公刘雄、刘畅两兄弟就到了。刘畅上去用拳头打龚高培，两人扭打在一起，刘雄也上去帮忙一起打龚高培，刘雄与刘畅用拳头对着龚高培的胸部头部打了几拳，然后将其掀翻在地，两人一起抓着龚高培。这时候，龚高培口里还不断的骂要搞死她们全家，刘畅就用脚压住龚高培的脚，用手按住龚高培的身子，刘雄在不远处找到一根红色电线，将龚高培的双脚绑住。龚高培还在骂人，刘雄就将脚上绑的红色电线扯到龚高培脖子部位绕了大概两三圈，再将电线绕回脚上绑好。这时候龚高培身体被绑着弓了起来，躺在地上没说话了，但是能听到呼吸声。这时龚高培的弟弟过来打了派出所电话。
10、证人丁某某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2013年7月29日上午8点多，他正在湖南废旧金属公司院子里做事，听到老板龚高培与老板娘刘某某吵架，之后就打起来。刘某某的母亲用一桶水泼在龚高培身上，龚高培就追着她打，将老板娘和老板娘的母亲打伤了，老板娘及她母亲去医院看病。龚高培拿一张铁凳子将自己停在公司内的一辆红色轿车砸烂了。过了一会，龚高培的两个舅子开一辆黑色轿车来到公司，对龚高培拳打脚踢，将龚高培打倒在地。打了几分钟，两个舅子在公司院内找了根电线将龚高培的脚捆住，龚高培坐在地上与他们争吵，他就走开了。大约过了十来分钟，他再来到吵架的地方，发现老板倒在地上，手上和脖子上都捆了电线，人已经没动了。
经混合照片辨认，丁某某辨认出刘雄、刘畅是殴打龚高培的男子。
11、证人陈某某的证言：2013年7月29日9时许，他接到嫂子刘某某的电话讲她母亲被龚高培打了。他来到老兄龚高培的废旧金属回收厂，看到刘某某的母亲腿膝盖有擦伤，右脚有一个脚趾头的上半截断了，就叫另一个老兄龚高海送她去医院看病，给了刘某某5000元钱。之后他就回自己的厂子做事。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左右，他接到侄子周某乙的电话说出事了。他又赶到废旧金属回收院子里，看到龚高培弯腰侧卧在地上，手上、脚上、脖子上都绕了好多废旧电线，人没动静。当时刘某某的两个弟弟都在现场，其中一个高个子的还用脚去踢龚高培腿上。后来有人用剪子解开电线。他就打110和120。120医生过来后就说龚高培已经死亡了。
12、证人周某乙的证言：2013年7月29日上午10点左右，龚高培给他说自己跟老婆刘某某及丈母娘吵架了。他到的时候，看到刘畅和刘雄把龚高培打倒在地，在用电线捆龚高培的手和脚。他过去扯刘雄和刘畅，并说这样会搞出人命。他想把龚高培扶起来，刘雄和刘畅也不让，他就把刘畅拉到外面劝说。之后刘畅又转身进到院子里面，踢了龚高培两脚，刘雄还让刘畅去找棍子打龚高培，被他拦住了。后来他将刘雄、刘畅劝到旁边，准备过去解电线，刘雄、刘畅不让。过了十来分钟后陈某某赶过来就报警了，还打了120。120到了之后他就去解电线，没剪开，后来有人递给他一把钳子，他把龚高培手脚上的电线剪开，想把龚高培扶起来，发现拉不动，这时才发现龚高培的脖子上也缠着三圈电线，他将电线剪开，120的医生说人已经死了。
13、上诉人刘雄、刘畅的供述。
本院认为，上诉人刘雄、刘畅得知母亲被姐夫龚高培殴打致伤后，对龚高培进行殴打并用绳索缠绕龚高培的颈部，致龚高培死亡，二人的行为均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在共同故意伤害犯罪中，刘雄、刘畅均起了主要作用，均系主犯。刘雄、刘畅作案后明知他人报警而在现场等待，抓捕时无拒捕行为，到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均构成自首，依法均可以从轻处罚。刘雄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原判定性错误，应认定为过失致人死亡罪；取得了被害人妻子刘某某的谅解；量刑过重”的理由和意见。经查：刘雄、刘畅主观上具有教训龚高培的故意，客观上相互配合实施了殴打和用电线绕颈的行为，应当认定为故意伤害罪。刘雄虽然取得了被害人妻子刘某某的谅解，但未取得被害人其他近亲属的谅解，故不能成为对其从轻处罚的理由。原判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对刘雄量刑并无不当。故上述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刘畅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被害人在本案的起因上具有过错；上诉人系从犯，具有自首情节，并非预谋犯罪，系偶犯、初犯，平时表现好，量刑过重”的理由和意见。经查：被害人龚高培因家庭琐事将岳母殴打致轻伤，在本案的起因上具有明显过错。刘畅见到被害人龚高培后即主动对被害人实施殴打，致被害人倒地，之后又按住龚高培使刘雄得以用电线捆绑龚高培的双脚，其行为与刘雄相互配合、相互帮助，共同导致了本案结果的发生，应当认定为主犯。刘畅具有自首情节，系偶犯、初犯，平时表现好等情节原判在量刑时已经予以了考虑。因原判对其认定为从犯错误，导致对其量刑不当。故上述上诉理由部分成立，部分不能成立。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支持湖南省长沙市人民检察院的部分抗诉提出原判认定刘畅为从犯错误，量刑明显不当，建议改判的意见成立。湖南省人民检察院针对全案提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的意见成立。上诉人黄小雨上诉及其代理人代理提出“请求判决刘雄、刘畅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扶养费、精神损害赔偿金617729元”的理由和意见。经查：黄小雨有权就刘雄、刘畅的犯罪行为对其造成的经济损失要求赔偿，但赔偿范围和赔偿金额应当依照法律的规定，原判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判赔并无不当。故上述理由和意见不能成立。上诉人黄小雨上诉及其代理人代理还提出“请求以故意杀人罪对刘雄、刘畅从重处罚”的理由和意见，经查，上述请求超出了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上诉权限。原审判决认定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对刘雄的量刑适当，民事部分适用法律正确，全案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上诉人黄小雨、刘雄、刘畅的上诉，维持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长中刑一初字第0002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第三项即附带民事部分的判决和第一项对刘雄的判决及第二项对刘畅定罪部分的判决，撤销第二项中对刘畅量刑部分的判决；
二、上诉人刘畅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云建芳
代理审判员 田 甜
代理审判员 陈其林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 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