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10民再98号
再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再审申请人）：左连海，男，1967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三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长奇，北京至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被申请人）：左连波，男，1978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三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女，1979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三河市，系左连波妻子。
再审上诉人左连海因与再审被上诉人左连波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三河市人民法院（2016）冀1082民再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上诉人左连海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长奇、再审被上诉人左连波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左连波向一审法院诉称，原、被告系兄弟关系，同村居住。1999年1月，承包土地划分口粮田时，村委会准许村民联户承包，几户同抓一个号，签订了一份承包合同，因原、被告是兄弟，经协商原告口粮田登记在被告承包合同内。分地时，被告家四口人，每人1.5亩口粮田，应分6亩，合同为12亩（含原告1.5亩及其它三人）上述事实有分地表、承包土地合同、村委会证明为证。2009年3月，被告将口粮田（机站地）转让，每人占有口粮田8分，每亩转让费30700元，原告口粮田转让费24560元，由被告领取。2010年8月底，被告将口粮田（大港地）转让，每人占有口粮田7分，亩转让费60000元，原告口粮田转让费42000元，两块地1.5亩口粮田原告应得转让费66560元，被告领取后经原告多次催要，拒不返还。原告认为，口粮田按人分配取得承包经营权，被告将原告口粮田转让费占有，拒不返还，所获得利益缺乏法律依据，属不当得利，故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口粮田转让补偿费66560元。
左连海辩称，被告处无原告的地，不同意返还承包土地转让费。
一审法院重审查明，原、被告系兄弟关系，均是三河市高楼镇东山西村村民。1999年1月1日，被告与东山西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承包期限为30年，承包东山西村村南机站地6.4亩，承包东山西村村北大港地5.6亩，总计12亩，合同显示承包土地户主为被告，承包家庭户人口为8人。被告于2009年3月以每亩30700元转让东山西村村南机站地6.4亩，得转让费196480元，转让费由被告领取。被告于2010年8月以336000元的转让费将东山西村村北大港地5.6亩土地转让，转让费由被告领取，其中有原告转让费42000元，以上两块土地的转让费中包含原告的转让费总计66560元。均由被告占有，经原告催要，被告未返还原告。东山西村村南机站地6.4亩，被告一直在耕种，转让土地时被告种植小麦，当时青苗补偿费每亩为3500元，共计22400元，包括再转让费196480元中。
一审法院重审认为，对原、被告均无异议或未提出有效异议的以下证据本院予以采信：2010年8月24日东山西村党支部证明、2010年11月19日王小振出具证明、第04280118号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合同编号为04280118号三河市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书、东山西村分地总表、2010年9月2日东山西村党支部证明。对原、被告提交的以下证据，因原、被告提交的证据均由统一组织或同一人出具，而证据之间却相互冲突或与本院已认定的证据相矛盾，本院认为该类证据证明效力较弱，不易采信：2010年9月10日东山西村委会证明、2010年9月28日东山西村委会证明、2010年9月2日东山西村委会证明、2011年1月4日东山西村委会证明、2009年9月18日东山西村委会证明、郑广来出具证明以及左金生出具的证明。对以下证据因原被告提交证据系复印件，又无证据出具人的说明和签章，本院不予认定：承包地纳税表格、东山西村1998年没要地户登记表。对于被告提交的王长荣的证明，因与本案无关联性，且原告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为，我国实行的是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而承包方式以家庭承包为主，1999年1月1日，被告与东山西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承包期限为30年，承包东山西村机站地6.4亩，承包东山西村大港地5.6亩，总计12亩，合同显示承包户主为被告，家庭人口为8人，而被告现在的家庭人口只有4人，即被告、被告妻子万素清、被告女儿左京跃及被告儿子左京京，但我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方式是以家庭承包方式为主，被告以户主名义承包土地时，承包了8口人的地，结合原告提交的高楼派出所证明及本院对原、被告的父亲左金生及东山西村委会主任郑广来所做的调查笔录可以看出，1999年时，被告是以左金生、张桂兰、被告、王素清、左京跃、左京京、左连胜及原告8人的名义以家庭承包的方式承包的东山西村的土地，因此被告所承包的土地中除去被告及万素清、左京京、左京跃外应当还含有其他四人的土地，即应包括原告、左金生、张桂兰及左连胜4人的承包地，故原告应当享有被告以承包户主名义所承包土地的1/8的份额即原告应享有东山西村机站地6.4亩中的0.8亩，享有东山西村大港地5.6亩中的0.7亩。2009年3月，本案诉争的东山西村机站地6.4亩以每亩30700元的价格被征用，征地补偿款196480元，补偿款由被告领取。2010年8月，本案诉争的东山西村大港地5.6亩土地被征用，征地补偿款为336000元，补偿款由被告领取，因原告享有上述土地1/8的份额，故原告应当享有的东山西村机站地补偿款为24560元（196480元×1/8=24560元），但应减去0.8亩青苗补偿费2800元（3500元×0.8亩），享有的东山西村大港地征地补偿款为42000元（336000元×1/8=42000元），总计63760元，现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其享有的承包地的征地补偿款，合理有据，本院对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征地补偿款的主张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七十五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左连海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左连波承包土地转让费人民币63760元。
左连海向一审法院申请再审称，被申请人提供高楼镇东山西村党支部书记王小振、村主任郑广来的证据及签名，左金生的证据及签名，高楼派出所出具的户籍证明等均为个人伪造假证。申请人与被申请人根本就不是同一农户，申请人可提供三河市公安局高楼派出所户籍科于2012年1月29日开据的证明，同时申请人有证据证明被申请人原户籍在其岳父名下，于2011年9月申请自立户主。本案所争土地转让费用应归申请人所有。故提起诉讼，请求依法撤销河北省三河市人民法院（2010）三民初字第2999号和（2010）三民初重字第2999号民事判决，重新审理，公正判决。驳回被申请人原诉讼请求。依法判决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
左连波未提交答辩意见。
一审法院再审查明，在1998年9月19日以前，申请再审人左连海的家庭成员有父亲左金生，母亲张桂兰，妻子万素清，长女左京跃，长子左京京，弟弟左连胜和左连波，共8口人。1998年9月19日申请再审人左连海单独立户，家庭成员为户主左连海，妻子万素清，长女左京跃，长子左京京共4口人。1999年1月1日，申请再审人左连海与三河市高楼镇东山西村村委会签订了（04280118）号三河市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初审和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再审申请人左连海与三河市高楼镇东山西村委会签订的（04280118）号三河市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是代表家庭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所承包的土地不属于他一人。从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记载的情况看，合同书载明：承包户主左连海，家庭人口8人。左连海单独立户在先，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在后。左连海是代表单独立户的家庭还是代表单独立户前的家庭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本案的争议焦点。按常规应该是左连海代表单独立户的家庭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但土地承包合同书载明的家庭人口是8人，而左连海单独立户的家庭人口是4人，明显与土地承包合同书所载明的家庭人口数不符，与之相符的却是左连海单独立户前的家庭人口数，从该土地承包合同的性质来看，土地承包合同书所载明的家庭人口8人需是家庭成员，不是家庭以外的人员。结合2010年8月24日东山西村党支部证明，2010年11月19日王小振出具的证明和东山西村分地总表推定，左连海与三河市高楼镇东山西村签订的（04280118）号三河市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是代表单独立户前的家庭签订的。重审判决事实及法律依据充足，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维持本院（2010）三民初重字第2999号民事判决。案件受理费732元，被申请人左连波负担50元，申请再审人左连海负担682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左连海再审上诉请求：1、撤销三河市人民法院（2016）冀1082民再7号判决，改判上诉人所承包土地转让费归上诉人所有；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再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所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是代表单独立户前的家庭签订的缺乏直接证据，且该判决所依据的两份党支部出具的证明不具有合法性；2、本案属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再审判决以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审理本案适用法律错误。
左连波辩称：1、（2016）冀1082民再7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我国的农村土地承包方式以家庭承包为主。被答辩人左连海与三河市高楼镇东山西村签订的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是代表单独立户前的家庭签订的，即答辩人享有承包土地1/8的份额，答辩人要求被答辩人返还其享有份额的承包地征地补偿款合理合法。2、本案是因答辩人享有的承包土地财产权益受到损害要求赔偿而起诉，并非因答辩人未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而起诉，不属于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
本院二审期间，再审上诉人左连海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土地流转协议一份，欲证明该土地承包人左连海已经承包十余年，被上诉人在土地发生流转时提出财产权益请求是不合适的；2、马小永户籍证明一份，欲证明东山西村发包土地所签订的合同有与家庭人口不相符的事实。
再审被上诉人左连波对上述证据质证称：1、土地流转协议书里面明确说明土地为口粮地，以此证明分地是以家庭人口分的，且左连海在签署土地流转协议的时候没有经过我们家庭成员同意；2、马小永在东山西村分地总表上的家庭人口也是十口，户籍证明是在2012年单独立户的，由此证明是先分地，后单独立户。
再审被上诉人左连波在二审期间没有提交新证据。
综上，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左连海与三河市高楼镇东山西村村委会签订的编号04280118三河市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对应的承包土地当中是否包括左连波的份额，查明此事实是判断左连海是否应当返还左连波主张的承包土地转让费的前提。从涉案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中“承包户主左连海、家庭人口8人”这部分内容来看，可以确定该承包合同约定的承包方式为家庭承包，且承包土地性质为耕地，即通常说的口粮地，凡是本村集体组织成员都应当分到相应份额。农村土地采用家庭承包方式的，其本质特征是以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农户家庭为单位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本案中在左连海单独立户之前，其家庭成员共8口人，分别是父亲左金生，母亲张桂兰，左连海和妻子万素清，长女左京跃，长子左京京，弟弟左连胜和左连波。尽管左连海于1998年9月19日单独立户，三个多月后其才与三河市高楼镇东山西村村委会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但其单独立户后的人口数4人与承包合同载明的人口数8人并不相符。另结合左连波与三河市高楼镇东山西村村委会并未签订过任何形式的集体土地承包合同，其本人名下也没有分到其他耕地的事实，能够认定左连海与三河市高楼镇东山西村村委会签订的编号04280118三河市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是代表其单独立户前的家庭签订的，故该承包合同对应的承包土地中应当包括家庭成员左连波的份额。关于左连海提交的土地流转协议书，该协议书仅能反映其转让承包地的事实，不能证明涉案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是其代表单独立户后的4口人家庭签订的，且该协议书中明确写明5.6亩土地为口粮地，进一步证明了本案诉争的承包土地性质为口粮地。关于左连海提交的马小永户籍证明，其与本案事实没有关联性。关于左连海认为涉案土地承包合同对应的承包土地中另包含其他4人放弃土地份额的主张，因不符合农村土地家庭承包方式的性质和特征，且其在历次庭审中均未能够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不应予以支持。
关于左连海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直接证据，且所依据的两份党支部出具的证明不具有合法性的主张，一审法院将2010年8月24日东山西村党支部证明与2010年11月19日王小振出具的证明、东山西村分地总表几份材料相结合，经过综合分析判断，推定左连海与三河市高楼镇东山西村签订的编号04280118三河市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是代表单独立户前的家庭签订的这一事实并无不当，左连海的该项主张不应予以支持。
关于左连海提出的本案应适用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相关法律规定的主张，因左连波向原一审法院起诉的诉讼请求为，其享有的口粮田转让补偿费由左连海领取后，经多次催要拒不返还，故要求左连海向其返还该项费用，本案符合民事侵权纠纷的性质和特征，并非因土地承包经营权权属争议引起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故一审判决以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审理本案适用法律正确。
综上所述，再审上诉人左连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2元，由再审上诉人左连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邦庆
审 判 员 魏俊国
代理审判员 谷文杰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樊梦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