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2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集草缘化妆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
法定代表人：周金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谭智，广东保得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海新。
委托代理人：翁梅丹，广东和志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思源，广东和志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广州集草缘化妆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集草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海新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穗云法民二初字第2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林海新与案外人周金平系集草缘公司股东，其中林海新持股比例为40%，周金平持股比例为60%。林海新任集草缘公司监事，周金平系集草缘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经理。
诉讼中，集草缘公司主张林海新擅自取走其公章，并利用该公章对外发布关于集草缘公司的虚假声明，因此造成集草缘公司损失。集草缘公司为证实其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一）、1、2013年8月7日，集草缘公司在报章刊登公章遗失声明。2、盖有“广州集草缘化妆品有限公司”公章的《声明》（2013年8月30日），记载“关于‘洁宝集团13周年庆-
极惠政策，买1送1活动’及‘9月17日全国代理商大会’之严正声明”；一、……已发货的客户自行与洁宝公司联系要求补偿自身的损失。二、2013年9月17日的代理商会议延后，……1、以上两重大决策并没有经过公司董事会及股东在会表决，……拥有公司40%股权的品牌创始人林海新先生对此既及不知情也未以认可。2、洁宝公司仅是集草缘公司即广州桦楠化妆品有限公司的面膜纸供应商之一，属股东周金平先生的个人公司，且洁宝集团并未注册登记，……故2013年8月16日发布的促销活动通知和9月17日的代理商会议活动属周金平先生及洁宝公司的单方面行为，……。3、“买1送1活动”的行为既有损消费者对品牌价值的认知，也在透支品牌的未来，并给代理商心理造成公司套现押款的担忧，……。（二）、盖有“广州集草缘化妆品有限公司”公章的《声明》（2013年8月30日），记载一、广州洁宝有限公司仅是集草缘公司面膜布供应商之一，广州洁新化妆品厂仅是集草缘公司0EM加工厂之一，该两家企业和集草缘公司无任何关联，其对外任何行为和经济往来与集草缘公司无关。二、作为集草缘公司股东和品牌创始人，林海新先生对公司财务状况和采购、财务、支付情况一直未参与，具体经营管理者也未将具体的明细和供应链运营情况通报董事会及股东会表决；……等等。（三）、盖有“广州集草缘化妆品有限公司”公章的《“重要声明”致全体合作伙伴》，记载。为防止周金平恶意套现而伤害到各位合作伙伴，现慎重通知所有合作伙伴，于18日白云区法院已正式查封公司财务账本、账号及仓库，相关证明材料现传真给各位；请在此期间理性进货，以免造成严重损失，待上述事宜相关司法机关结案后再正常进货。（四）1、盖有“西安泽锐商贸有限公司”公章的《证明》一份，记载其系集草缘公司授权的特约经销商。2013年8、9月份，林海新以集草缘公司名义多次向其发出声明，通知取消8月16日的买1送1的特惠政策活动，2013年9月19日，其收到林海新又以集草缘公司发表的“重要声明”和案件受理通知书及法院查封的现场照片，得知林海新已起诉解散该公司并查封冻结了该司的账号，其自10月份开始已减少、停止了回款和进货。2、案件受理通知书（2013）穗云法民二初字第1333号，抬头名称为林海新。3、照片。上述证据均为复印件。经庭审质证，林海新对上述证据的三性均不予确认。
庭审中，双方均确认日常由林海新负责销售、与客户洽谈、品牌推广；公章日常由林海新掌握管理。林海新确认现公章在其掌握中，但否认其已自集草缘公司处离职。
另查：集草缘公司的起诉状、授权委托书中均有集草缘公司法定代表人周金平签字确认。林海新于2013年9月16日以集草缘公司为林海新向原审法院提起公司解散之诉，原审法院已立案受理，该案尚在审理当中。
以上事实，有声明、证明、案件受理通知书、照片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上诉人集草缘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林海新立即归还集草缘公司公章；2.林海新立即停止以集草缘公司的名义向各供应商及合作伙伴发布虚假声明的侵权行为；3.林海新在国内国家级的媒体和报刊上刊登其所发表声明非集草缘公司和集草缘公司授权发出并向各供应商及合作伙伴赔礼道歉；4.林海新赔偿集草缘公司经济损失100万元；5.本案诉讼费由林海新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对于林海新对集草缘公司诉讼主体的异议，在集草缘公司公章不在集草缘公司掌握的情况之下，集草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金平以公司名义提起本案诉讼合理合法，原审法院对林海新该项抗辩不予采纳。
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林海新是否滥用其股东及高级管理人员的身份侵害了集草缘公司的权益。对于集草缘公司提交用于佐证林海新发布虚假声明的证据，虽上述证据均为复印件，林海新对此亦不予确认，但其中一份由法院向林海新出具《受理案件通知书》（复印件），实际上应只有林海新持有，林海新仅以该证据为复印件为由予以否认而并未提交其他相反证据进行佐证，原审法院结合集草缘公司提交的证据（四）的陈述以及林海新确认其至今掌握集草缘公司公章的事实，对集草缘公司提交的该部分证据予以采信，即林海新曾对外发布了证据（一）至（三）的声明内容。审查上述证据（一）至（三）的内容，所反映的实质为：1、集草缘公司推行的极惠政策，买1送1活动未经股东之一即林海新的同意。2、林海新已向法院起诉要求解散集草缘公司。公司能否正常运营很大程度上依赖股东之间的相互信赖关系，然而从林海新已向原审法院提起公司解散之诉可知，集草缘公司两股东之间实际上已经发生严重的内部矛盾；另一方面，林海新的上述行为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的情形不相符，林海新并非出于不正当目的利用高级管理人员职务之便或行使职务权利侵害集草缘公司利益。集草缘公司两股东之间存有矛盾、且已因此产生公司解散之诉讼，必然对集草缘公司生产经营造成不良影响，但集草缘公司以此主张林海新侵害了公司利益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故原审法院对集草缘公司第二、三、四项诉讼请求依法予以驳回。对于返还公章的诉讼请求。公司公章是公司外在意志的代表标志，公司公章由谁持有，应属于公司内部管理事务，由公司股东会作出决议。本案中，首先集草缘公司称林海新已因擅自离职被开除，但集草缘公司未就此提交相应证据。若是林海新擅自离职或无故离职，集草缘公司在林海新擅自离开工作岗位后，没有履行任何合理的程序，这与日常实际的用工常理并不相符，况且林海新作为集草缘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集草缘公司更应作出及时的处理，故原审法院对林海新已离职的陈述不予采信。其次，双方虽均未有提交相关公司股东会决议就此前公章的持有决议进行举证，但双方对一直以来系由林海新持有管理公章对外开展业务的事实并无异议，未有证据显示集草缘公司已召开股东大会对公章的使用管理作出变更，因此，现集草缘公司请求林海新返还公司公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4年3月24日作出判决：驳回集草缘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6900元，由集草缘公司负担。
判后，上诉人集草缘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以集草缘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林海新已离职及未召开股东大会对公章的使用管理作出变更为由不支持集草缘公司要求林海新返还公章的诉求系事实认定错误，同时也缺乏法律依据。1.原审庭审中林海新确认自2013年8月6日开始未再参与公司管理，未再回公司。长期未参与管理及回公司的行为己足以证明林海新擅自离职或无故离职的客观事实。当然在原审中林海新狡辩是集草缘公司不准他回办公室，事实上，因林海新长期擅离职守，集草缘公司的执行董事长于2013年8月29日依法解除了其职务，但无论是何种原因均可充分证明林海新已离职的客观事实。2.林海新为恶意解散公司，故意不回办公室，集草缘公司曾试图多次通知林海新交回公章及召开股东大会，林海新均故意拒收通知书，导致股东大会无法召开，更何况公章本是公司对外的诚信印章，属于公司所有，任何人不能擅自带离公司，有关公章由谁持有属公司内部管理事务，应由法定代表人和执行董事长决定，无法律依据需召开股东大会来作出使用管理变更。（二）林海新私自以集草缘公司的名义对外发表虚假声明属于侵权行为，原审法院不认定其侵权，损害公司利益，既是事实认定错误，又是法律适用错误。1.林海新所发出的所有声明均是以集草缘公司的名义发出并加盖集草缘公司的公章，其行为并未经得执行董事长的同意，也未经股东大会的决议通过，且发表声明时林海新已离开了公司，其行为既不是职务行为，也不是公司的授权行为，其行为的行使缺乏法律依据，属于侵权行为。2.根据林海新发表声明的内容可看出，其行为严重损害了公司的利益，应当赔偿集草缘公司的损失。首先、2013年8月30的声明：第一条、2013年8月16日发布的该活动通知无效，已回款的客户请和公司联系返回货款……第二条、2013年9月17日的代理商会议延后，具体时间公司另行正式通知。以上两条均是对公司正常经营活动的否决。根据公司章程和公司法的规定，执行董事长决定公司的经营计划和投资方案，故有关公司的经营活动周金平完全有权决定，若林海新有异议，可要求召开股东大会决议，或采取其他的合法办法，但其无权以公司的名义对外直接否决，其声明令众多代理商不参与该活动及不参加代理商会议，而代理商会议是一年一度的订货活动，故其行为给集草缘公司带来的损害是必然的。其次、另一份2013年8月30日的声明声称其对公司财务状况和采购、财务、支付情况一直未参与……，并要求各供应商与其指定的会计师事务对账。事实上，公司之前一直由林海新经营管理，财务支出及采购等均由林海新签名或盖章，其陈述完全是违背客观事实，同时，其以公司的名义对外发布，令各供应商对集草缘公司的诚信产生怀疑，导致集草缘公司与各供应商的来往日益严峻，给集草缘公司的资金周转造成了重大的影响。再次、“重要声明”其内容是以公司名义发表，通知各合作伙伴其已向法院提起解散之诉，在此期间理性进货，以免造成严重损失，待上述事宜相关司法机关结案后再正常理货。其目的是恶意阻止合作伙伴向集草缘公司进货、阻碍公司的经营活动，迫使公司解散。3.各代理商在收到林海新的声明后，开始对公司产生怀疑，担忧受骗，于是暂缓进货和回款，与之前约定的销售任务相差甚远，给公司造成了重大的经济损失。综上，集草缘公司认为，集草缘公司的公章属集草缘公司所有，系集草缘公司对外的诚信物，对外代表集草缘公司，林海新仅为占40％股权的股东，无权持有和使用，集草缘公司要求其归还时，其应当无条件归还给集草缘公司。因林海新侵占集草缘公司的公章且违法使用，以集草缘公司的名义对外发表各种损害集草缘公司利益的声明，既损害了集草缘公司的商业声誉，又给集草缘公司造成了重大的经济损失，故应当责令林海新停止侵权，赔偿损失和赔偿道歉，原审法院查明事实错误，法律适用错误，应予纠正，请贵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判决：1.判决撤销（2014）穗云法民二初字第221号民事判决书；2.判决林海新立即归还集草缘公司的公章；3.判决林海新立即停止以集草缘公司的名义向各供应商及合作伙伴发布虚假声明的侵权行为；4.判决林海新在国内国家级的媒体和报刊上刊登其所发声明非集草缘公司和集草缘公司授权发出并向各供应商及合作伙伴赔礼道歉；5.判决林海新赔偿集草缘公司经济损失100万元；6.判决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全部由林海新承担。
针对上诉人广州集草缘化妆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以及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林海新抗辩认为：原审判决处理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事实部分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二审期间，集草缘公司举证了如下证据：证据一、公证书；证据二、免除林海新先生职务的通知；证据三、致法院联名信；证据四、微信。集草缘公司举证上述证据为了证明林海新擅自离职，同时也为了证明林海新的行为给集草缘公司的声誉造成了损害，导致公司产生重大的经济损失。对于上述证据，林海新认为：对于证据1，林海新对公证书的三性不予确认。同时林海新从来没有收到该公证书中所列出的通知。对于证据2的三性不予确认，该证据并没有送达给林海新，也没有告知林海新。同时，该证据的形式上看，是周金平为了诉讼作出的虚假证据，该证据全部是打印件，仅有周金平本人的签名。而集草缘公司与周金平之间存在多个案件利益纠纷，故该证据有可能基于个人利益而作出的。对于证据3，该证据并没有时间，不知道是何时出具的。是否是出具给原审法院也无法证实。以上三组证据林海新认为均不属于新证据。对于证据4，由于集草缘公司是在当庭提交的证据，而对于此证据的情况，林海新的代理人并不清楚，需要庭后核实。
本院认为：集草缘公司以损害公司利益为由提起本案诉讼，上诉认为林海新擅自离职或无故离职，恶意解散公司，拒不交回公章及拒绝参加股东大会，以集草缘公司的名义对外发表虚假声明，使公司无法正常经营，导致公司利益受损，林海新的行为属于侵权，请求判令林海新停止侵权，赔偿损失和道歉。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集草缘公司所述的林海新的行为，均不属于执行公司职务的行为，因此不适用上述法律规定。其次，对于林海新是否擅自离职，集草缘公司未能就此举证，依法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现有证据也不能完全证明集草缘公司曾经就林海新擅自离职或无故离职通过公司的程序作出处理，与常理并不符，因此原审法院对林海新已离职的陈述不予采信并无不当。再次，集草缘公司举证的证据一、二、三，用以证明林海新发表声明的行为损害了公司的利益。从面向客户发出声明的内容看，林海新只是在声明中客观反映了公司股东对公司开展活动是否知情、公司经营等实际情况。作为公司的客户，有权知道公司的经营情况，以衡量、判断在与集草缘公司交易中的风险，符合诚信原则，因此原审法院不予认定林海新发出《声明》的行为损害公司利益并无不当。最后，对于林海新是否应该交回公章的问题，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集草缘公司已召并通过开股东大会对公章的使用管理作出变更，而林海新一直持有公章也符合公司经营的内部惯例，因此，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集草缘公司请求林海新返还公司公章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集草缘公司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00元，由上诉人广州集草缘化妆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葛卫东
审 判 员 宁建文
代理审判员 谢江武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郭一鸣
兰冰
周思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