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二终字第9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东丽区华达货运部，住所地天津市东丽区金钟街道徐庄村振东旅馆。
经营者徐占英，天津市东丽区华达货运部业主。
委托代理人于金鑫，天津秦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浩，天津秦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姑苏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狮山路16号9楼。
代表人虞剑华，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廷，江苏天豪（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柳河县平安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柳河县三源浦街八区。（浦城佳园2号楼）
法定代表人依文涛，经理。
上诉人天津市东丽区华达货运部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姑苏支公司、吉林柳河县平安运输有限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天津市东丽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25日受理，于2015年8月12日作出（2015）丽民初字第362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天津市东丽区华达货运部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三星（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星公司）因一批显示器725台销往重庆，委托天津进极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进极公司）负责中国境内运输。2011年7月17日，进极公司委托重庆市华达运输集团涪阳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涪阳公司）安排车辆到进极公司仓库装载上述显示器，并要求涪阳公司7天时间运抵重庆。涪阳公司随即安排车辆将显示器运至个体工商户徐占英（字号名称：天津市东丽区华达货运部）的经营场所，由徐占英负责运输。同年7月18日，徐占英将包括上述显示器在内的18单货物交由吉林柳河县平安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柳河公司）所属车辆从天津运输至重庆（其中泵5件，由重庆中转自贡），并出具有“天津市东丽区华达货运部”字样的发货清单，徐占英支付柳河公司全程运费。涪阳公司也于当日与柳河公司签订货物运输协议，但柳河公司本次运输实际是由徐占英委托。柳河公司负责该次运输的车辆为吉E×××××、吉E×××××挂，（以下简称吉E×××××全挂车）驾驶员为孙祥利。该批显示器由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姑苏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姑苏支公司）承保，承保险别国内货物运输保险综合险，保险期限自2010年10月1日零时起至2011年9月30日二十四时止。
2011年7月19日，孙祥利驾驶吉E×××××全挂车装载徐占英托运的货物到达宜昌，并在当日以主车（吉E×××××）购买湖北长舟滚装船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舟公司）所属的“长舟6”轮的船票，从起运港茅坪至目的港重庆。同年7月21日，“长舟6”轮航行至重庆长寿洛碛水域，当日14：57，“长舟”6轮载车甲板所装载的汽车发生火灾，造成包括吉E×××××全挂车在内的22辆货车（含车载货物）及该轮船的13个房间过火，该全挂车及车上货物部分毁损。长航公安消防支队经调查认定起火原因为：“长舟6”轮载车甲板上部司乘人员起居处所烟头处理不当，掉落至桥楼前下方，位于载车甲板上的车牌号为渝B×××××货车车厢顶部，引燃该车棚布等可燃物资成灾。该消防队经分析确定灾害成因为：载车处所结构限制以及车辆之间间距较小；发现时间不够及时；车辆装载有可燃物质导致蔓延迅速。
2011年8月26日，三星公司就涉案的725台显示器损失向进极公司发函索赔753675元，而进极公司在此前即2011年8月3日已向三星公司支付赔款753675元。
2011年8月26日，长舟公司（甲方）与徐占英和柳河公司（同为乙方，孙祥利代表柳河公司）就吉E×××××全挂车及所载货物因该起火灾所致损失达成赔偿协议。协议内容：（1）乙方在本次经吉E×××××全挂车装运的货物和车辆有部分损失，双方协商现乙方只要求甲方赔偿货物损失45万元、车辆损失25万元；（2）甲方同意按乙方要求赔偿乙方货物损失45万元、车辆损失25万元；（3）甲方将上述款项赔偿乙方后，双方之间就“长舟6”轮火灾事故乙方的货物和车辆的损失赔偿终结，甲乙双方再无任何纠纷，双方放弃向对方所有索赔、诉讼的权利；（4）本协议一式五份，经双方签字生效（甲乙双方各执二份，交长航公安消防支队一份）。该协议签订次日，长舟公司向徐占英支付货物损失45万元，向孙祥利支付车辆损失25万元，二人为长舟公司出具收条。
受人保姑苏支公司委托，平量行保险公估（上海）有限公司常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平量行公估公司）经对受损显示器现场查核，并结合市场调研情况，于2012年3月29日评定显示器损失633607.54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公司代下属分支机构原告人保姑苏支公司向平量行公估公司支付公估费14336元。同年5月11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公司又代下属分支机构原告人保姑苏支公司向进极公司支付保险赔款615866.52元。
原告人保姑苏支公司履行赔付义务后，为了行使代位追偿权于2012年8月31日向武汉海事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长舟公司赔偿上述损失630202.52元。武汉海事法院于2012年9月3日立案后经审理认为，长舟公司与徐占英和柳河公司就货物损失的赔偿事宜进行协商并无不当，亦不存在损害其他民事主体权益的行为，三方达成的包括货物损失在内的赔偿协议合法有效。虽然协议约定的长舟公司赔偿货物损失金额小于进极公司或者原告人保姑苏支公司实际承担的货物损失金额，但该约定系货物托运人自行行使处分权的结果。鉴于长舟公司已履行完赔偿协议约定的义务，其对原告人保姑苏支公司提起的侵权之诉主张赔偿货物损失的请求被消灭，即长舟公司不必再向原告人保姑苏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判决驳回原告人保姑苏支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告人保姑苏支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被告柳河公司牌照号为吉E×××××的车辆通过购买船票搭乘长舟公司的“长舟6”轮，柳河公司与长舟公司建立了运输合同关系。在运输过程中，“长舟6”轮发生火灾，吉E×××××车所载货物产生货损，被告柳河公司作为托运人有权向长舟公司索赔。因被告柳河公司所载货物实为徐占英的货运部委托运输，柳河公司认可的托运人是徐占英的货运部，故长舟公司与徐占英及柳河公司达成赔偿协议，约定以45万元一次性赔偿所有货损，双方的赔偿义务终结，再无纠纷。该协议是三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长舟公司向二被告承担了违约责任，又向原告人保姑苏支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即不符合违约责任与侵权责任竞合情形下的处理原则，也不符合公平原则。原告人保姑苏支公司的索赔权可以通过追究其他相关责任人的民事责任获得救济，于2013年11月30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随后，原告人保姑苏支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二被告赔偿原告人保姑苏支公司支付的理赔款615866.52元、公估费14336元，合计630202.52元。
另，徐占英系个体工商户，字号为天津市东丽区华达货运部，经营者为徐占英。原审以徐占英名义参加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告人保姑苏支公司是否取得代位求偿权；二、二被告就货物损失与长舟公司达成赔偿协议是否侵害了原告人保姑苏支公司代位求偿权；三、原告人保姑苏支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争议焦点一，涉案725台显示器是进极公司接受货物所有人三星公司的委托承运的，货物受损后进极公司向货物所有人赔偿损失后即成为受损货物的权利人。而涉案货物由进极公司向原告人保姑苏支公司投保，该货物发生损失后原告人保姑苏支公司的上级保险公司依据保险合同代其向被保险人进极公司履行了赔付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告人保姑苏支公司取得了在保险赔偿的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人请求赔偿货损的权利。
争议焦点二，被告柳河公司所属牌照号为吉E×××××全挂车所载包括涉案的725台显示器的货物损失远大于45万元，而二被告就全部货物损失以45万元的数额与负有赔偿责任的第三人即长舟公司达成赔偿协议，且徐占英领取赔偿款后亦未向进极公司或者原告人保姑苏支公司进行赔付，造成原告人保姑苏支公司向负有赔偿责任的第三人长舟公司主张赔偿损失未果，二被告的行为侵害了原告人保姑苏支公司代位求偿权。徐占英抗辩，与长舟公司达成的协议，货物损失并不包括725台显示器的损失，进极公司告知徐占英不用考虑显示器的损失的意见，因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该事实的存在，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且即便抗辩的事实成立，二被告应在与长舟公司达成协议时注明货物损失并不包括涉案的725台显示器的损失，从而不侵害原告人保姑苏支公司的权利。关于徐占英提出的进极公司额外赔偿三星公司199377.13元，从而致使进极公司扣取涪阳公司运费，涪阳公司又扣取徐占英的运费的意见，徐占英对此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已经发生，亦不能证明与长舟公司达成的协议，货物损失并不包括725台显示器的损失，进极公司告知徐占英不用考虑显示器的损失，对此徐占英没有责任。且即便发生也并不影响对原告人保姑苏支公司代为求偿权已造成侵害。如进极公司赔偿的损失数额超出显示器的实际损失，并给二被告造成额外损失，二被告可就额外损失向进极公司主张退还。
争议焦点三，原告人保姑苏支公司向长舟公司主张代位求偿权未果的时间为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30日作出判决的时间，此时为原告人保姑苏支公司最终确定二被告的行为侵害了其权利，原告人保姑苏支公司于2014年12月24日向原审法院起诉，时间间隔并未超过两年，故原告人保姑苏支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原告人保姑苏支公司在具有代位求偿权的情形下，武汉海事法院、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已经确认二被告的行为致使原告人保姑苏支公司代位求偿权的消灭，造成向负有赔偿责任的第三人求偿未果。二被告的行为已侵害了原告人保姑苏支公司的权利，并造成原告人保姑苏支公司代位求偿权不能实现的后果，二被告应赔偿由此给原告人保姑苏支公司造成的损失。损失应为原告人保姑苏支公司理赔的保险金和支付的公估费，数额为630202.52。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缺席判决：徐占英、吉林柳河县平安运输有限公司赔偿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姑苏支公司损失630202.52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102元，公告费300元，由徐占英、吉林柳河县平安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宣判后，上诉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人保姑苏支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是，根据法律规定，带位求偿权的被告应为侵权第三者，上诉人是火灾案件的另一受害者，并非侵权人，不具备被告的主体资格，不应另行承担额外的赔偿责任。生效判决认定上诉人具有与长舟公司签订协议的主体地位，上诉人代为签订协议、领取赔偿款的行为系合法行为，应受保护。上诉人另行向进极公司额外赔款199377.13元，原审未予认定错误。上诉人在领取赔偿款后已经全部对货主进行了赔偿，不足部分已经全部额外垫付，已经承担了巨大的赔偿责任。而实际侵权人长舟公司才是本次事故的最根本负责人，应是全部赔偿义务的承担者。
被上诉人人保姑苏支公司答辩认为，上诉人和长舟公司的协议行为侵害了被上诉人人保姑苏支公司的追偿权，导致被上诉人人保姑苏支公司无法对长舟公司行使追偿权，上诉人应当是实际侵权人。
被上诉人柳河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人保姑苏支公司作为保险人对涉案保险事故中的货物进行了赔付，其依据法律规定取得了保险人代位求偿权。上诉人与柳河公司作为承运人，在保险事故发生后，共同与侵权人长舟公司签订赔偿协议，领取赔偿款，并在协议中放弃了其余赔偿，导致被上诉人人保姑苏支公司无法向侵权人进行追偿。现被上诉人人保姑苏支公司以上诉人及柳河公司为被告，提起诉讼并无不当，被上诉人柳河公司亦未提出上诉。上诉人在与侵权人签署赔偿协议时并未以被上诉人人保姑苏支公司名义，也并无被上诉人人保姑苏支公司的授权，故上诉人主张代为签订协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另行向进极公司进行了赔偿，但并未提供充足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上诉人的该主张不予支持。被上诉人人保姑苏支公司在理赔后，有权在赔偿金额的范围内代位行使追偿权，故被上诉人人保姑苏支公司可以在其支付的理赔款615866.52元范围内要求上诉人及柳河公司共同予以偿付。根据我国保险法规定，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因此查明保险事故的损失程度是保险公司的理赔工作的一部分，被上诉人人保姑苏支公司为评估损失支出的公估费不属于法律规定的追偿范围，对被上诉人人保姑苏支公司要求一并支付评估费的主张，不应予以支持。上诉人为个体工商户，字号为天津市东丽区华达货运部，经营者为徐占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的规定，本案应列天津市东丽区华达货运部为当事人，本院对上诉人名称予以变更。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天津市东丽区人民法院（2015）丽民初字第362号民事判决书；
二、上诉人天津市东丽区华达货运部、被上诉人吉林柳河县平安运输有限公司共同赔偿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姑苏支公司损失615866.52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姑苏支公司的原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102元，由上诉人天津市东丽区华达货运部、被上诉人吉林柳河县平安运输有限公司负担9869.65元，由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姑苏支公司负担232.35元。公告费300元由上诉人天津市东丽区华达货运部、被上诉人吉林柳河县平安运输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102元，由上诉人天津市东丽区华达货运部、被上诉人吉林柳河县平安运输有限公司负担9869.65元，由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姑苏支公司负担232.35元。公告费300元由上诉人天津市东丽区华达货运部、被上诉人吉林柳河县平安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泽
代理审判员 王 娟
代理审判员 毛 涵
二０一六年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余 庆
速 录 员 刘熙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