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五终字第16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树本。
委托代理人于海燕。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军芳。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春菊。
以上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黄姣，山东文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树本、上诉人王军芳、刘春菊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2015）即民初字第3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民五庭代理审判员王颖颖担任审判长并主审本案、与审判员张好栋、代理审判员魏文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树本之委托代理人于海燕，上诉人刘春菊及上诉人王军芳、刘春菊之共同委托代理人黄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中原告黄树本诉称，2014年9月15日上午，原告步行经过即墨一中东侧十字路口南侧人行道时，被两被告非法设立的摊位绊倒，致原告右股骨骨颈骨折，至今未痊愈。原告多次找被告协商，但被告拒不承担赔偿责任，为维护其合法权益，具状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293853.06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中被告王军芳、刘春菊辩称，原告受伤与被告没有任何关系，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原审查明，被告王军芳系个体工商户，在位于即墨市文化路83号-2处设有门头房，经营零售日用百货、办公用品、学生用品等，并在店门口文化路路边人行道上摆摊。2014年9月15日，原告步行经过被告店门前人行道时，被摊前的铁丝网绊倒，致原告受伤。原告于当天到即墨市中医医院治疗，原告之伤经医院诊断为右股骨颈骨折，实际住院16天，于2014年10月1日出院，原告共支出医疗费53099.59元。经法院委托司法鉴定机构鉴定，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原告右侧髋关节置换为七级伤残，护理期限建议为120-150天。原告黄树本支出鉴定费1400元。另查明一，原告被抚养人家庭关系结构如下：其母曲京全，身份证号码××，原告父母共生育包括原告等子女3人。另查明二，两被告已经垫付原告医疗费4000元。原告向法院提交如下证据：一、录音光盘及笔录各一份，证明原告被两被告非法设立的摊位绊倒的事实。二、证人李某、孙某及于某证人证言及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证明原告被被告摊位绊倒的事实。三、即墨市中医医院门诊病历、住院病历、住院收费单据及用药清单各一份，证明原告的伤情及治疗过程，花费医疗费53099.59元。四、鉴定费收据一份，证明原告支出鉴定费1400元。五、交通费单据一宗，证明原告支出交通费960元。六、于高成身份证复印件及户口本复印件各一份，证明护理人员的身份情况。七、居委会证明及于高成房产证复印件各一份，证明原告于2003年开始就住在市区。八、曲京全身份证复印件及村委会证明各一份，证明被抚养人身份情况及生育子女情况。九、莱西市夏格庄镇于家庄村村委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原告自2003年5月随儿子于高成在即墨市新民小区居住至今。以上证据经两被告质证后认为：对证据一，结合公安笔录可看出，被告王军芳并不知原告如何受伤，仅是误认为原告在其摊前绊倒多少有责任，因此不能证实原告是被被告摊位磕伤；对证据二认为两证人李某、孙某应出庭作证，证实当时的真实情况，对证人于某的证言认为证人系原告丈夫，与原告有利害关系，其证言无证明力；对证据三真实性无异议，但原告提交的住院病历首页中，损伤的外部原因是自行摔伤，并且原告应当提交住院费的原始发票；对证据四无异议；对证据五真实性无异议，但该三张单据为连号，且费用过高；对证据六真实性无异议，但应当提供护理人员的误工证明；对证据七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原告的居住情况应当提供派出所的相关证明及暂住证，居委会无证明原告居住情况的资格，不予认可；对证据八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应当提交公安机关出具的亲属关系证明；对证据九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应当有出具该份证明的相关人员签字，且村委会作为村民自治组织，并不具有证明原告居住情况的资格。两被告向法院提交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副本一份，证明被告所设摊位是合法设立的；收条一份，证明被告为原告垫付医疗费4000元。经原告质证后，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只是证明文化路83-2号门头房是合法经营，并不代表被告在人行道上自行设立的摊位是合法的；对证据二无异议。
原审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受害人的相应损失。本案原告路经两被告设立的摊位前，被散落在地的铁丝网绊倒，原告也没有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因此双方均有过错。综合分析原告的伤情及受伤的整个过程，应以原告承担30%的责任、两被告承担70%的责任为宜。故原告诉讼请求中合理的损失，两被告应按70%的比例进行赔偿。原告主张的医疗费、伙食补助费、鉴定费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赔偿金，综合分析原、被告提交的证据，法院认为，按照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为宜。关于原告主张的护理费，根据鉴定意见书，法院酌定护理期限按照135天计算。原告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原告主张的交通费，结合就医地点，法院酌情支持500元。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金，结合案情，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王军芳、刘春菊赔偿原告黄树本医疗费37169.71元（53099.59元×70%）。二、被告王军芳、刘春菊赔偿原告黄树本伙食补助费224元（20元／天×16天×70%）。三、被告王军芳、刘春菊赔偿原告黄树本××赔偿金63558.04元（17461元×13年×40%×70%）。四、被告王军芳、刘春菊赔偿原告黄树本护理费10485.72元（110.96元／天×135天×70%）。五、被告王军芳、刘春菊赔偿原告黄树本交通费350元（500元×70%）。六、被告王军芳、刘春菊赔偿原告黄树本被扶养人生活费5043.73元（10808元×5年×40%÷3×70%）。七、被告王军芳、刘春菊赔偿原告黄树本鉴定费980元（1400元×70%）。上述第一项至第七项，共计117811.2元，扣除已支付4000元，余款113811.2元由被告王军芳、刘春菊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八、驳回原告黄树本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08元，由两被告负担2288元，原告负担3420元。
原审宣判后，原告黄树本，被告王军芳、刘春菊均不服上诉至本院。上诉人黄树本上诉请求如下：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按照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赔偿金；二、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改判按照2014年度社会平均工资计算150天护理费；三、撤销原审判决第六项，改判按照2014年度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四、撤销原审判决第八项，依法支持精神抚慰金5000元，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如下：一、原审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虽然上诉人户籍所在地在莱西，但上诉人于2003年就跟随儿子到即墨市新民小区居住，关于该事实有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莱西市夏格庄镇于家庄村民委员会和新民小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各一份，该两份证据足以证实上诉人于2003年离开户籍所在地到现居住地即墨市新民小区居住的事实，且原审法院也到新民小区居委会进行过调查。至上诉人起诉之日起，上诉人已在即墨市区居住十多年，应当按照城镇标准予以赔偿；二、我方在住院期间是由儿子于高成全程陪护。我方在原审提交了该护理人员的身份证复印件及户口本复印件，原审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护理费属于枉法裁判。司法鉴定意见书中明确载明护理期限为120天至150天，原审支持135天没有法律依据；三、我方之伤经鉴定构成七级伤残，精神上遭受极大痛苦，因此我方主张精神损害赔偿符合法律规定。
上诉人王军芳、刘春菊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对方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如下：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对方在原审中始终未提供有力证据证明在我方摊位前被铁丝网绊倒。原审调取的公安卷宗也没有查实我方摊前是否有铁丝网，对方是否被铁丝网绊倒。对方提交的录音笔录并不能够证实是我方摊前的铁丝网将其绊倒，该录音明显有诱导意图。我方作为年过半百的老人，不懂法律相关规定。结合公安的笔录，我方看到对方在我们摊前受伤且听说是被我方摊位弄伤，因此误认为己方有责任，所以才在对方诱导录音时承认自己有责任。不能单凭该证据就认定对方在我方摊位被绊倒的事实；二、原审判决我方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不当。我方摊位是经相关部门允许合法设立的，且离人行道有三米多远，也从未有铁丝网，并不妨碍任何人通行，也未有任何人因此而绊倒。本案中由于上诉人自身未尽到注意义务，应当承担全部责任。另，我方都已年过半百，体弱多病，无退休金，仅靠摆摊卖点杂品维持生活，家中条件确实贫困。原审判决承担70%的责任对我方生活雪上加霜，无力支付；三、对方所作伤残鉴定评定标准使用不当，鉴定级别过高。
各方针对对方的上诉均同己方上诉意见。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黄树本提交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及2013年度到2015年度工资发放明细，证明黄树本的丈夫在即墨工作，上诉人黄树本与其丈夫一起在即墨居住。
另查明，2014年度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为38294元，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24016元。
二审所查其他事实同一审，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案经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是原审法院判决两上诉人王军芳、刘春菊承担赔偿责任及对赔偿比例和赔偿标准的认定是否正确。民事事件的复杂性及过去的不可全真再现性，决定了民事审判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综合上诉人黄树本原审中提交的证人证言、对上诉人王军芳的录音、住院病历等，本院认为上诉人黄树本就其在两上诉人王军芳、刘春菊摊位前被两上诉人的散落在地的铁丝网绊倒的事实达到了民事证明标准，完成了证明责任。上诉人黄树本因此产生的损害后果两上诉人王军芳、刘春菊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黄树本也没有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自身也存在过错。综合整个受伤的过程及本案案情，两上诉人王军芳、刘春菊对本次纠纷的损害后果宜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两上诉人王军芳、刘春菊关于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该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两上诉人王军芳、刘春菊关于原审责任比例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该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及相关的法律精神，对于××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标准。受害人虽然是农村户籍，但在城市经商、居住，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有关损害赔偿费用应当根据当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上诉人黄树本二审提交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及2013年度到2015年度工资发放明细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上述证据结合上诉人黄树本原审中提交的居委会、村委会证明，可以认定上诉人黄树本于2003年5月在即墨市新民小区居住至今。上诉人黄树本关于本案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其损失的上诉理由成立，该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对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赔偿标准亦存在错误，亦应按照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予以计算。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参照当地护工的标准支持护理费于法有据。根据原审法院依法委托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上诉人黄树本的护理期限建议为120-150天。该司法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意见书结论充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原审法院结合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书支持上诉人黄树本护理时间为135天并参照当地护工支持护理费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上诉人黄树本关于护理费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该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综合本案案情及上诉人黄树本伤情驳回其关于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亦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黄树本的伤情是否构成伤残系专业技术性问题，不宜完全由法官心证之。原审法院依法委托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对此予以鉴定。该委托程序合法，该司法鉴定所及鉴定人员具有相应资质，司法鉴定意见书依据充分，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上诉人王军芳、刘春菊关于××等级认定标准的上诉理由亦不成立，该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即两上诉人王军芳、刘春菊应赔偿上诉人黄树本各项损失如下：医疗费21239.84元（53099.59×40%）、住院伙食补助费128元（20元／天×16天×40%）、××赔偿金79651.52元（38294元×13年×40%×40%）、护理费5991.84元（110.96元／天×135元×40%）、交通费200元（500×40%）、被扶养人生活费6404.27元（24016元×5年×40%÷3×40%）、鉴定费560元（1400×40%），以上共计114175.47元，扣除已支付4000元，余款110175.47元。
综上，上诉人黄树本、两上诉人王军芳、刘春菊的上诉理由均部分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予以部分支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2015）即民初字第350号民事判决书；
二、两上诉人王军芳、刘春菊赔偿上诉人黄树本各项经济损失114175.47元，扣除已支付4000元，余款110175.47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上诉人黄树本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708元，由两上诉人王军芳、刘春菊负担2288元，上诉人黄树本负担34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7734元，由上诉人黄树本负担2026元，两上诉人王军芳、刘春菊负担57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颖颖
审 判 员 张好栋
代理审判员 魏 文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侯 钰
书 记 员 姜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