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沈中民一终字第015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范凡，女，1983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大东区。
委托代理人：鲁少武，辽宁万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孔彬，女，1964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皇姑区。
委托代理人：杨雪，辽宁申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范凡与被上诉人孔彬债务纠纷一案，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10日作出（2013）大东民一初字第667号民事判决。范凡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6日作出（2013）沈中民一终字第1634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原审法院于2014年5月8日作出（2014）大东民一初字第147号民事判决。范凡不服该判决，再次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曲阿翔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史明箭、孙悦参加的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范凡及其代理人鲁少武、被上诉人孔彬及其代理人杨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孔彬在原审法院重审期间诉称，1.崔健作为公司领导金炯珏的司机工作期间驾驶车辆于2008年10月20日将我撞伤，2012年10月26日经沈河区人民法院调解作出民事调解书，由崔健赔偿我各项费用共计25.4万元，最后履行期限为2014年6月20日。崔健已支付7.2万元，还有18.2万元未付。崔健于2013年4月6日因交通事故死亡，其遗产继承人为配偶范凡、婚生女及其父母，故要求范凡向我支付崔健生前所欠剩余赔偿款18.2万元。2.崔健与范凡协议离婚时约定将房产在内的全部夫妻共同财产归范凡所有，将崔健名下住房于2011年7月5日过户至范凡名下。崔健死亡时由范凡填写崔健死亡证明的现住址仍为原住址，家属姓名仍是范凡，并以家属身份为崔健处理后事。由此可见，双方虽领取离婚证但还在一起共同生活，离婚协议未涉及债务，而是全部的财产归范凡所有，说明离婚目的就是转移财产，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孔彬的利益。婚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双方在离婚协议中对共同财产的处理仅在夫妻内部有效，对外不能有效地对抗债权人，债权人仍有权就夫妻共同债务向一方或双方主张权利，范凡仍应对此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崔健系工作期间发生交通事故，与范凡尚未解除婚姻关系，崔健工作是为夫妻共同生活谋取利益，因赔偿款所产生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3.本案不属于重复诉讼。民事审判指导中明确，如当事人两次诉讼的具体诉讼请求相互不能涵盖和替代，则应当认定为不属于重复诉讼。沈河区人民法院的诉讼案件是为确认侵权责任，本案是为确定该债务由谁承担，两案的法律关系内容不同，诉讼标的不一致，且本案要求确认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是以沈河区人民法院确认崔健的侵权责任为基础的，相互不能涵盖和替代，所以不属于重复诉讼。
范凡原审辩称：1.我与崔健在2011年6月15日已经离婚，崔健于2013年4月5日死于交通肇事。孔彬在沈河区人民法院对崔健交通事故一案的诉讼是崔健个人违法行为造成的侵权责任，并已进入执行阶段，崔健已经偿还了部分债款，本案所诉之债是基于前一案件即与当时的侵权之债为同一债权进行的诉讼，属于重复诉讼，依法不应受理。二审法院应对本案是否为同一债权进行审查。孔彬以民事指导意见作为依据无法律的约束力，不能作为案件定性和判决的法律依据。2.婚姻法解释明确规定夫妻共同承担的外债是合法的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外债，崔健的债务没有用于夫妻生活中，是基于违反交通法的违法行为导致的侵权责任之债并已作出民事调解，不属于夫妻共同之债，不能作为夫妻的合法之债。崔健死亡后没有留下任何遗产，范凡不应承担任何责任。3.孔彬与崔健的调解书的履行债务期限并没有到期，说范凡离婚为了逃避债务无法律依据。
原审经审理查明，2008年10月20日崔健驾驶车辆与孔彬发生交通事故，致孔彬受伤，双方就赔偿问题于2012年10月26日经沈河区人民法院调解并作出民事调解书，除保险公司赔付外，关于崔健个人赔偿部分内容为：“崔健赔偿孔彬医疗费、误工费、伙食补助费、陪护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赔偿金、辅助器材费、鉴定费、复印费后续治疗费共计25.4万元（其中2.2万元已给付完毕），于2012年12月20日前给付5万元，2013年6月20日前给付6万元，2013年12月20日前给付6万元，2014年6月20日前给付余款6.2万元”。调解书生效后双方自愿履行，崔健已实际支付7.2万元，剩余18.2万元赔偿款未付。
原审另查明，崔健于2013年4月6日因交通事故死亡，孔彬得知此事后到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对该调解书申请执行，未予立案。之后孔彬于2013年5月17日以被继承人债务清偿为由起诉崔健的法定继承人即配偶范凡、婚生女及其父母，要求其法定继承人承担连带责任。在审理中，范凡出示与崔健于2011年6月15日的离婚证及离婚协议，其离婚协议的内容为：婚生女归范凡自行抚养；所有财产及婚后住房一处归范凡所有；双方无债务。崔健的法定继承人及范凡以该离婚协议内容为由，提出崔健死亡未留有任何遗产，且孔彬所诉之债是基于前一案件的侵权之债为同一债权进行的诉讼，属于重复诉讼，以此作为抗辩理由，不同意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法院于2013年7月10日作出民事判决，认定崔健的交通事故赔偿发生在与范凡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范凡不能证明该债务属于崔健个人债务；本次诉讼解决的是崔健去世后遗留的侵权债务由谁承担问题，两者法律关系内容不同，诉讼标的不一致，不属于重复诉讼，并依法判决范凡支付孔彬18.2万元。宣判后，范凡提出上诉，2013年11月6日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原审法院应对孔彬此次诉求与其前次诉请是否为同一债权做进一步审查为由，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
原审再查明，孔彬对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民事调解书至今未申请执行。此案在审理中，孔彬书面表示对原民事调解书不再申请执行。
原审法院认为，孔彬与范凡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案件中的债务是否为同一债权及是否属于重复诉讼，是本案各方当事人诉争的焦点，这也是重审的主要理由。孔彬与崔健的交通事故发生于2008年10月20日，期间系崔健与范凡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崔健已支付赔偿款2.2万元，根据婚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该债务虽由崔健个人名义承担，但依法应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除非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属于一方个人债务的除外，而范凡不能证明该债务属于崔健个人债务，范凡在与崔健离婚协议中双方否认债务的存在，对该债务未作处理，故对债务人崔健未履行的剩余债务，应由范凡承担补偿责任。
关于此次诉求与其前次诉请是否为同一债权问题，应当结合孔彬诉请的依据以及行使诉讼权利的具体情况进行审查判断。孔彬此次诉请系在崔健尚未履行剩余债务时死亡，且孔彬对交通事故赔偿的民事调解书不申请执行的情况下，要求范凡对崔健未履行的剩余债务承担补偿责任的给付之诉，与前次诉请相互不能替代，两者之间的法律关系内容不同，诉讼标的不一致，不属于同一债权，故此不属于重复诉讼。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范凡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孔彬人民币18.2万元；范凡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双方当事人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40元，由范凡承担。
宣判后，范凡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崔健对孔彬的债务系其违法行为形成的，而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因此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2.崔健死亡后，范凡并未继承任何遗产，因此也不应由范凡偿还。3.本案诉讼属于重复诉讼，就崔健与孔彬的侵权责任已经沈河区人民法院作出了调解，现孔彬之诉与沈河区法院民事调解内容为同一债权。
被上诉人孔彬辩称，1.案由与法律的适用没有必然关系。2.原审法院（2013）大民一初字第667号民事判决被发回重审的原因是部分案件事实需要进一步查清，二审法院并没认为该判决已查清的事实错误或适用法律错误，大东区人民法院经过重审查清全部事实后根据事实和法律依法作出判决，没有任何问题。3.我要求范凡承担责任是基于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与范凡是否继承了崔健的财产无关。4.范凡与崔健协议离婚的目的就是将全部财产转移至范凡名下，以逃避债务。
二审期间，范凡向本院提交《死亡医学证明书》第二联、第三联，用以证明该证明书上内容均非范凡本人所写。孔彬对此认为，该证据证明不了不是范凡本人所写，且范凡住址信息如果没有授权也不可能填写在上面，上面地址应该由其挚亲的人填写。
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另查明，在原一审（2014）大东民一初字第147号案件审理期间，孔彬撤销了对崔健父母及女儿的告诉。
本院认为，孔彬因赔偿问题将崔凡及崔健的父母、女儿诉至法院，要求其四人承担赔偿责任，后撤销了对崔健父母及女儿的告诉，在重审期间孔彬要求范凡承担崔健的剩余债务，故原审认定本案案由为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欠妥，本院根据孔彬的诉请、本案事实及双方的法律关系，将案由确定为债务纠纷。
关于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问题。第一次诉讼的被告系崔健，而第二次诉讼的被告系范凡，主体不同。且孔彬表示对交通事故赔偿的民事调解书不申请执行，要求范凡给付崔健未履行的剩余款项，与前次诉请不同，故两次诉讼的法律关系内容不同、诉讼标的不一致，故不属于重复诉讼。
关于范凡应否承担调解书中未履行部分的赔偿责任，崔健对孔彬的侵权行为发生在2008年10月即崔健与范凡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崔健致孔彬受伤并经交警部门认定崔健为全责后，崔健即清楚对孔彬负有赔偿责任，2011年崔健与范凡协议离婚且约定双方无债务，对该笔债务未作处理，崔健在其对孔彬的债务未清偿之前即将二人所有的财产归范凡所有，致使其对孔彬的债务无法履行，孔彬的权益因此受到损害。现崔健已死亡，故其对孔彬尚未履行的债务应由范凡承担。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40元，由范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曲阿翔
审判员 史明箭
审判员 孙 悦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桂 芸
本案裁判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