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80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优闪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坂田街道大发路27号龙璧工业城24#楼。
法定代表人：王蔓，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环安，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舒敏，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苏普劳恩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庐山路158号嘉业国际城3幢1610室。
法定代表人：叶青，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凯，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优闪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普劳恩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劳恩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5民初36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优闪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五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赔偿经济损失81623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第三项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30万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且违反“不告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应予撤销。（一）上诉人并没有违约，实际上是被上诉人违约，上诉人是在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直至今日，被上诉人也未能按照《复函》中的承诺内容向上诉人提供加盖被上诉人公章的《授权书》、和《采购合同》的复印件，被上诉人当庭提交的《采购合同》复印件也与之前提供给上诉人的《采购合同》复印件内容不一致。虽然在《产品购销合同》中没有对出具2016年法国欧洲杯吉祥物“超级维克多”（SuperVictor）标识和“东风悦达·起亚”标识的授权文件作出明确约定，但在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提供的样品，发现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制作的产品中含有2016年法国欧洲杯吉祥物“超级维克多”（SuperVictor）标识和“东风悦达·起亚”标识后，上诉人多次要求被上诉人提供相关标识的授权文件，并于2016年6月8日向被上诉人发出书面《催告函》，要求被上诉人尽快交付《授权书》，并声明由于被上诉人未及时交付《授权书》，导致无法按期交货的违约责任，上诉人不予承担，给上诉人造成损失的，上诉人保留追偿的权利。被上诉人于2016年6月13日向上诉人《复函》，函中称应上诉人要求再次对起亚汽车给被上诉人的《授权书》、《产品购销合同》复印件予以确认（另行盖章后发送给上诉人）。上诉人于2016年6月8日向被上诉人发出书面《催告函》要求被上诉人提供《授权书》，应视为针对标识授权问题向被上诉人发出要约，而被上诉人于2016年6月13日的《复函》，应视为承诺。因此，上诉人未向被上诉人及时供货的原因是于被上诉人未能按照《复函》中的承诺向上诉人提供盖章的授权文件，是被上诉人违约在先，上诉人没有发货是在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二）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交了授权文件，证据不足，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受到30万元损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和被上诉人与深圳市朗科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两份《产品购销合同》在物品或项目、数量、含税单价等方面均不相同，无法证明或者合理推测被上诉人与深圳市朗科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是由于上诉人没有及时供货的原因，更无法证明上诉人向深圳市朗科科技股份有限公司采购产品的价格高于向上诉人采购产品价格，采购产品价格之差为被上诉人的损失。上诉人只是把更多利润让给被上诉人，从而把供货价格降低了。不排除被上诉人考虑市场因素，在与上诉人签订合同同时，再与深圳市朗科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签订合同。另外，被上诉人用以证明向上诉人发送授权文件电子邮件，不具备证明力。该邮件为打印件，未经公证机关等第三方提取并固定，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无法证明285×××＠ｑｑ.ｃｏｍ为上诉人员工所有，即使285×××＠ｑｑ.ｃｏｍ为上诉人员工所有，其于2016年6月13日收到的文件为扫描件，也不符合被上诉人《复函》中承诺的再次对起亚汽车给被上诉人的《授权书》、《采购合同》复印件予以确认（另行盖章后发送给上诉人）的形式要求。因此，被上诉人无法证明其向上诉人提交了符合《复函》中承诺的或者其它真实、有效、合法的商标授权文件。（三）原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30万元，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未提供相关授权文件属于违约行为，为上诉人免责条件。针对授权文件问题在上诉人未致函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未回函之前，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供授权文件可以说为合同附随义务，但在上诉人2016年6月8日向被上诉人发出书面《催告函》要求被上诉人提供《授权书》，被上诉人于2016年6月13日复函答应向上诉人提供盖章的授权文件后，就成为被上诉人的主合同义务。被上诉人拒绝提供，属于违反了合同的主要义务，上诉人应当免责。《商标印制管理办法》第四条规定：“签订商标使用许可合同使用他人注册商标，被许可人需印制商标的，还应当出示商标使用许可合同文本并提供一份复印件”，因此，在签订合同时，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提供授权文件，是法律规定的定作人的义务。（四）原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30万元，违反“不告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被上诉人诉请要求上诉人赔偿违约损失35万元。在《民事起诉状》“事实与理由”部分，被上诉人对赔偿违约损失进行了界定，即因上诉人违约导致被上诉人“紧急向其他厂商订购货物的相关损失”，被上诉人并没有要求上诉人向其支付违约金。但一审第三项却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30万元。双方签订的合同中“违约责任”约定“按《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协商解决”，除此之外，没有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在双方没有约定违约金，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中也没有要求上诉人支付违约金的情况下，一审却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30万元违约金，违反了“不告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二、原审判决第五项驳回上诉人的其它诉讼请求，应予撤销，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经济损失81623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理应得到支持。双方签订合同后，上诉人为履行合同，于2016年6月1日与深圳市鑫港恒塑胶制品有限公司签订《采购订单》采购U盘外壳，并支付65432元货款，于2016年6月4日与深圳市临珑纸品包装制品有限公司签订《购销合同》采购U盘包装（彩盒），并支付16200元货款，于2016年6月1日与深圳市长虹世纪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签订《合同书》采购U盘芯片（黑胶体），并支付562000元货款。除了依据采购的U盘芯片（黑胶体）将来有可能被用作其他产品外，U盘外壳和包装由于有吉祥物标识和“东风悦达·起亚”标识，无法用作其他产品，上诉人为此支付的81623元货款，即为被上诉人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三、原审第二项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退还已收取的预付款257013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
二审中，优闪公司明确将上诉请求变更为：撤销一审判决第三、五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赔偿经济损失81623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普劳恩公司辩称：一、上诉人不按约供货的原因是要求改变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这从2015年6月8日上诉人发送给被上诉人的函件中有明确反映。因芯片在此期间上涨幅度较大，上诉人认为履行合同会增加采购成本，这从被上诉人从其他供应商重新定制U盘的采购价可以印证。二、双方之间属于加工承揽关系，商标使用人是定作人而不是承揽人，上诉人作为承揽人仅根据定作人的指示印制商标，加工承揽的法律后果由定作人承担，承揽人履行承揽合同义务，并不会导致其商标侵权责任，上诉人完全是以此为借口不予供货，存在恶意违约行为。三、被上诉人已尽到最大的配合协助义务，将上游采购方起亚公司的《采购协议》、《授权书》以及获得商标权授权文件都披露发给了上诉人，至此，上诉人也已经尽到了相应的注意义务，上诉人应该按照订购合同按期履行供货义务。四、被上诉人的损失确实存在。由于本案定制U盘是欧洲杯期间促销礼品，具有很强的时效性，必须在欧洲杯期间交付起亚公司销售网点使用，在上诉人不供货的情况下，被上诉人紧急向其他供应商采购，实际支付的采购成本远远超过起亚公司的订货价格，被上诉人为了履行合同，即使亏损也完成了采购供货，由此所造成的损失应当由上诉人承担。
普劳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2016年5月30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2、优闪公司退还已收取的预付款257013元；3、优闪公司赔偿违约损失10万元；4、诉讼费由优闪公司承担。后普劳恩公司变更第三项诉讼请求，即请求判令优闪公司赔偿违约损失471000元。
优闪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一、解除双方之间的产品购销合同；二、普劳恩公司向优闪公司赔偿经济损失81623元；三、普劳恩公司承担一切诉讼费用。
针对本诉，一审中普劳恩公司举证如下：
1、产品购销合同，用以证明普劳恩公司向优闪公司定制U盘和纸箱包装，双方约定了货款结算、交货日期等内容。
2、银行转账记录，用以证明普劳恩公司向优闪公司支付了30%的预付款，即257013元。
3、定制U盘打样要求、包装要求、实物照片，用以证明定制的U盘和纸箱包装的具体要求，且该批U盘用于起亚汽车在欧洲杯期间的礼品，具有时效性。
4、律师函及邮件记录，用以证明2016年6月7日普劳恩公司委托律师函告优闪公司，要求其按期供货，否则将追究其违约责任。
5、采购合同，用以证明普劳恩公司与东风悦达起亚汽车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合同约定了起亚汽车向普劳恩公司采购本案U盘及供货期限、违约责任等。
6、优闪公司发送给普劳恩公司的催告函，用以证明优闪公司于2016年6月8日函告普劳恩公司提出变更“产品采购合同”的付款方式和要求普劳恩公司承担使用第三方专利、商标、著作权的相关法律责任，同时要求普劳恩公司提供授权文件。
7、复函，用以证明2016年6月13日普劳恩公司书面函告优闪公司U盘制作的时效性，不同意变更付款方式，并再次将起亚汽车公司的授权书、采购合同复印件一并交给优闪公司，并承诺定制的U盘涉及的知识产权相关的法律责任均由普劳恩公司承担。
8、东风悦达起亚汽车有限公司出具的授权书、欧足联出具给现代汽车有限公司的授权文件，用以证明现代汽车有限公司和东风悦达起亚汽车有限公司均属于现代汽车集团，欧足联已经授权给现代汽车有限公司允许使用2016年欧洲杯吉祥物超级维克多标识，起亚汽车、现代汽车均属于韩国现代汽车集团，东风悦达起亚汽车有限公司拥有欧足联授权的合法使用2016年欧洲杯吉祥物标识的授权。
9、产品购销合同、付款凭证，用以证明因优闪公司不能按时交货，普劳恩公司向案外人另行订做35000个U盘，并且采购的价格远远高于向优闪公司的订做价格，最终重新定制的35000个U盘多支付了406000元[（30.5-18.9）x35000=406000]，也因少履行10000个U盘导致可得利润减少65000元，两者损失合计471000元。
优闪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2、3、6、7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据4，辩称没有收到，且与本案无关联；对证据5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据8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授权书”上系东风悦达起亚汽车有限公司销售本部的公章，欧足联给现代汽车有限公司的授权文件只是复印件，且不能说明东风悦达起亚汽车有限公司获得了欧足联使用相关标识的授权；对证据9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关联性，无法证明普劳恩公司受到的损失。
一审法院认证如下：对证据1、2、3、4、5、6、7、9，因普劳恩公司和优闪公司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确认其证据效力和证明力；对证据8，因该证据为复印件，故需结合其他证据认定。
针对本诉，一审中优闪公司举证如下：
1、产品购销合同，用以证明普劳恩公司向优闪公司订购U盘、规格、价格等内容。
2、U盘打样要求及包装要求，用以证明U盘、纸盒、外纸箱包装上有2016年欧洲杯吉祥物、“东风悦达·起亚”标识；
3、2016年法国欧洲杯吉祥物标识，用以证明与U盘打样及包装要求的标识一致；
4、东风悦达起亚注册商标，用以证明U盘打样及外包装上的“东风悦达·起亚”与注册商标相同；
5、催告函、快递单、邮件跟踪记录查询，用以证明2016年6月8日向普劳恩公司发出书面催告，要求其提交书面授权文件、变更付款方式等，并告知由于普劳恩公司未能及时提供授权委托文件，导致无法按期交货的违约责任由普劳恩公司承担。
6、复函，用以证明普劳恩公司收到2016年6月8日的函告，但并没有一并将起亚汽车公司的“授权书”等盖章后发送给优闪公司。
7、催告函、快递单、邮件查询记录，用以证明2016年6月16日继续催告普劳恩公司提供相关授权，因普劳恩公司无法提供导致优闪公司无法发货。
8、合同书、收据，用以证明优闪公司为了履行与普劳恩公司之间的合同，于2016年6月1日向深圳市长红世纪电子科技有限公司采购16GB的芯片，并支付562500元，由于普劳恩公司未能提供相关授权，最终导致经济损失。
9、采购订单、联络单、收据，用以证明优闪公司为了履行与普劳恩公司之间的合同，于2016年6月1日向深圳市鑫港恒塑胶制品有限公司采购起亚外壳并支付65423元货款。由于普劳恩公司未能提供相关授权，最终导致经济损失。
10、购销合同、发票，用以证明优闪公司为了履行与普劳恩公司间之间的合同，于2016年6月4日向深圳市临珑纸品包装制品有限公司采购纸盒，并支付16200元货款。由于普劳恩公司未能提供相关授权，最终导致经济损失。
普劳恩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2、3、4、5、6、7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据8、9、10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付款的真实性提出质疑。
一审法院认证如下：对证据1、2、5、6，普劳恩公司亦已作为证据提交，故确认其证据效力和证明力；对证据3、4、7、8、9、10，因普劳恩公司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故确认其真实性，内容亦与涉案U盘及包装等案件事实相关，故确认其证据效力和证明力。
针对反诉，一审中优闪公司举证如下：
1、采购订单，与深圳市鑫港恒塑胶制品有限公司签订，同优闪公司本诉举证9。
2、深圳市鑫港恒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企业信息，用以证明其法定代表人为刘柔香。
3、采购订单补充约定，用以证明优闪公司委托法定代表人王蔓向深圳市鑫港恒塑胶制品有限公司刘柔香支付货款。
4、招商银行账户历史交易明细表，用以证明王蔓于2016年6月1日、7月11日分别向刘柔香支付47250元、18173元。
5、送货单，用以证明深圳市鑫港恒塑胶制品有限公司分批向优闪公司送货PVC外壳11698个、塑料推拉件45000个。
6、联络单，深圳市鑫港恒塑胶制品有限公司出具，同优闪公司本诉举证9，用以证明优闪公司取消订单后，优闪公司与深圳市鑫港恒塑胶制品有限公司协商结算，其中已付定金47250元不予退还，优闪公司另需向其支付18173元。
7、收据，深圳市鑫港恒塑胶制品有限公司出具，同优闪公司本诉举证9。
8、购销合同，与深圳市临珑纸品包装制品有限公司签订，同优闪公司本诉举证10。
9、送货单，用以证明深圳市临珑纸品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于2016年6月7日向优闪公司送45000个彩盒。
10、中国银行深圳市分行对账单，用以证明优闪公司于2016年6月28日向深圳市临珑纸品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付款16200元。
11、发票，深圳市临珑纸品包装制品有限公司出具，同优闪公司本诉举证10。
12、产品购销合同，与普劳恩公司签订，同优闪公司本诉举证1。
13、复函，同优闪公司本诉举证6，用以证明截至开庭之日，普劳恩公司并未将相关授权书盖章后交优闪公司。
14、合同书、收据，与深圳市长红世纪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签订，同优闪公司本诉举证8,用以证明虽然优闪公司支付4.5万个芯片货款562500元，但优闪公司可以自行消化该批芯片，不予主张芯片的损失。
普劳恩公司质证称，证据1至11是优闪公司与供应商之间的采购和往来，具体文件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对证据12、13的真实性无异议，未对证据14发表质证意见。
一审法院认证如下：对证据1至11，虽然普劳恩公司质证认为无法核实证据的真实性，但在本案的本诉中，普劳恩公司已经对证据1、6、7、8、1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且证据2至5是对证据1、6、7的补强，证据9、10是对证据8的补强，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合理解释了优闪公司为履行与普罗恩公司之间的合同而发生的正常交易过程，因此一审法院确认证据1至11的证据效力和证明力；对证据12、13，同本诉普劳恩公司、优闪公司的举证，一审法院同样确认其证据效力和证明力；对于证据14，虽然普劳恩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但在本诉中，普劳恩公司已经对此发表过质证意见，故一审法院确认其证据效力和证明力。
针对反诉，一审中普劳恩公司举证如下：
普劳恩公司和优闪公司经办人员之间的电子邮件，用以证明2016年6月8日回复优闪公司催告函及附件中发送欧足联的授权文件，以及2016年6月12日回复催告函附件中发送了东风悦达起亚汽车有限公司对普劳恩公司的授权，以及2016年6月13日回复催告函并向优闪公司发送了盖章后的授权书和合同，欧足联的授权许可明确给现代汽车公司附属的公司，包括东风悦达起亚汽车有限公司。
优闪公司质证称，对三份电子邮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三封电子邮件均是刘文秀发送，单凭邮件无法证明285×××＠ｑｑ.ｃｏｍ的邮箱为优闪公司员工曹嘉所有，此外，相关电子邮件的附件中，授权书没有原件，授权范围模糊，且未对东风悦达起亚汽车有限公司给普劳恩公司的授权书、采购合同复印件予以盖章确认。
一审法院认证如下：虽然优闪公司对电子邮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一审法院注意到，优闪公司自行举证并经庭审质证的2016年6月8日、6月16日优闪公司发送给普劳恩公司的催告函及快递单上，收件人明确为普劳恩公司的“刘文秀”，寄件人均为“曹小姐，手机号码158××××2430”，此外，优闪公司与深圳市鑫港恒塑胶制品有限公司签订的《采购订单》（优闪公司本诉举证9、反诉举证1）注明的授权代表为“曹小姐，电话158××××2430”，一审法院还注意到，285×××＠ｑｑ.ｃｏｍ的电子邮箱于2016年6月8日至6月13日间，共计三次向刘文秀发送电子邮件，发件人均为“曹嘉-
优闪科技”，经查，QQ28×××09的签名信息为“优闪U盘定制工厂”，备注信息为“企业：优闪科技，企业地址：深圳市龙岗区坂田街道龙璧工业城24栋6楼，企业主页：http://www.usb68.com”，此外，纵观电子邮件往来内容，始终围绕本案事实及争议焦点等诸多细节内容，普劳恩公司举证的电子邮件，符合商业交往的惯常做法，邮件发件人、收件人信息均与案件存在关联，邮件内容紧密契合已有的书面证据，且能够相互印证，不存在矛盾之处，因此，一审法院确认普劳恩公司举证的电子邮件的证据效力和证明力。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普劳恩公司要向东风悦达起亚汽车有限公司提供印有特定标识的U盘，以供2016年欧洲杯期间使用。为此，2016年5月30日，普劳恩公司、优闪公司签订编号为NPT-L20160530-02《产品购销合同》，约定普劳恩公司向优闪公司订制U盘和纸箱包装，规格型号由普劳恩公司决定，其中16G的U盘45000个，32G的U盘50个，均含彩盒包装，另有纸箱包装900个，共计合同金额856710元，结算方式为合同签订后预付30%，最后一批货出货前一日支付总货款30%，货品全部到货后收到供货方增值税发票起30个工作日内支付总货款30%，剩余10%作为质保金三个月内支付，供货方提供17%增值税发票。
合同签订后，普劳恩公司依约支付了30%的货款257013元，优闪公司对外采购配件开始生产。2016年6月8日至16日期间，优闪公司向普劳恩公司通过邮寄、电子邮件等方式发送催告函，告知其已开始备货，因普劳恩公司要求在产品上标注第三方持有的商标（“东风悦达·起亚”）和卡通形象（2016年世界杯吉祥物“超级维克多SuperVictor”），要求普劳恩公司提供第三方准许使用相关知识产权的《授权书》而未果，遂认为普劳恩公司的行为违背了合同先履行义务，要求提供《授权书》后才发货。
2016年6月8日至13日间，普劳恩公司通过电子邮件、书面函件等形式与优闪公司沟通，告知定制U盘的时效性，并提供了相关知识产权的授权文件（非原件），要求优闪公司及时交货，并承诺承担如果发生知识产权侵权的全部责任。
优闪公司认为普劳恩公司未能及时提供真实、合法、有效的授权文件，遂没有按期交货。后普劳恩公司另行与第三方签订采购合同，以履行对东风悦达起亚汽车有限公司的交货义务。优闪公司也与第三方供货商终止了配件的供货合同。
本案系加工承揽合同纠纷，普劳恩公司系定作人，优闪公司系承揽人，双方之间的承揽合同法律关系依法成立。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1、违约责任如何确定；2、优闪公司主张的先履行抗辩权能否成立；3、损失数额如何确定。
针对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产品购销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根据《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否则需要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在普劳恩公司已经按照约定先行支付合同30%预付款的情况下，优闪公司本应按期交货。虽然优闪公司提出因普劳恩公司没有及时提交真实、合法、有效的授权文件，从而拒绝按期交货，但此情形并不能成为优闪公司的合同免责事由。理由是，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只有发生法定的免责条件或者合同约定的免责事由而导致合同不能履行，债务人的履行义务才能被免除。本案中，争议双方在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中并没有约定免责条款。我国《合同法》中的法定免责事由，则有相对严格的限制，即不可抗力。所谓不可抗力，是指不可预见、不可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一般包括自然灾害、政府行为、罢工等。在本案中，商标等授权文件，显然不是合同法意义上的不可抗力。由此可知，优闪公司在既没有约定的合同免责事由，也不存在法定的合同免责事由的情形下，以普劳恩公司没有取得相关的知识产权授权为由拒绝按期交货，不能得到法律的支持。普劳恩公司提供相关知识产权授权文件，更多的是一种合同附随义务，在普劳恩公司已经力所能及的提供相关授权文件的时候，即使提供授权文件没有达到优闪公司的要求，优闪公司也不能以普劳恩公司未履行合同的附随义务而拒绝履行合同的主给付义务。
虽然承揽人有权对定作人是否享有商标权利进行审查，实践中也存在因未尽到注意义务加工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商品而被追究侵权责任的可能性，但毕竟侵权责任和合同违约责任不同，在普劳恩公司已经明确告知优闪公司取得了相关授权文件，并通过电子邮件等方式将相关授权文件（非原件）发送给了优闪公司，同时又向优闪公司书面承诺将由其自行承担发生知识产权侵权的全部责任，因此，即使优闪公司发生因商标权等知识产权问题被追究侵权责任时，在对外侵权责任承担完毕之后，仍然可以追究普劳恩公司的法律责任。
针对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合同法》第六十七的规定，先履行抗辩权，是指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先履行抗辩权构成要件之一是当事人互负债务，即要求双方当事人互负的债务在履行上存在关联性，形成对价关系。在本案中，普劳恩公司和优闪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中，双方对定作物的规格、数量、付款方式、交货期限等做了约定，普劳恩公司的先履行义务为“合同签订后预付30%货款”，因合同中没有明文约定优闪公司在交货前，普劳恩公司应当取得并提供相关知识产权的授权文件，另外，普劳恩公司在2016年6月8日至13日期间，通过复函、电子邮件等方式向优闪公司提供了相关授权文件，并书面承诺愿意承担知识产权相关的一切后果，虽然这些授权文件只是以扫描件、复印件的方式呈现，但优闪公司却始终以没有真实、有效、合法的商标授权文件为由拒绝按期交货。普劳恩公司提供合法的知识产权授权文件与优闪公司的按期交货之间并不存在对价关系，不符合先履行抗辩权的行使条件，因此优闪公司先履行抗辩权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针对争议焦点三，一审法院认为，虽然优闪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但考虑到其为了规避侵权的法律风险而主动加强对知识产权的审查，此做法值得肯定。鉴于优闪公司先期已经从第三方处采购了部分带有“东风·悦达起亚”等标识的外壳和彩盒，已经无法对外销售，造成了实际损失，故一审法院在以普劳恩公司的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优闪公司支付给普劳恩公司违约赔偿金30万元较为适宜。综上，鉴于普劳恩公司和优闪公司一致同意解除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四十四条、六十条、六十七条、九十七条、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一、解除优闪公司与普劳恩公司之间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二、优闪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普劳恩公司退还已收取的预付款257013元；三、优闪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普劳恩公司支付违约金30万元；四、驳回普劳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优闪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优闪公司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6655元，由优闪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327.5元，由优闪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一、违约责任如何确定（即上诉人优闪公司主张先履行抗辩权是否成立，被上诉人普劳恩公司有无按约向上诉人优闪公司交付《授权书》等文件）；二、一审判决上诉人优闪公司向被上诉人普劳恩公司支付30万元违约金有无超出被上诉人普劳恩公司的诉请；三、被上诉人普劳恩公司是否应当赔偿上诉人优闪公司经济损失81623元。
本院认为，关于违约责任的认定（即上诉人优闪公司主张先履行抗辩权是否成立，被上诉人普劳恩公司有无按约向上诉人优闪公司交付《授权书》等文件）。本案上诉人优闪公司与普劳恩公司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优闪公司系承揽人，普劳恩公司系定作人。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普劳恩公司需要在定作物上标注第三方持有的商标（“东风悦达·起亚”）标识和卡通形象（2016年世界杯吉祥物“超级维克多SuperVictor”）标识，优闪公司要求普劳恩公司提供第三方准许使用相关知识产权的《授权书》，据此双方发生争议。优闪公司作为承揽人，履行产品制作者的谨慎义务，合情合理，值得肯定。双方在《产品购销合同》中对如产品涉及知识产权应如何处理未作约定，在优闪公司要求普劳恩公司提供第三方准许使用相关知识产权《授权书》等文件的情况下，普劳恩公司已通过邮件向优闪公司发送授权书等文件（非原件）。2016年6月13日，普劳恩公司复函优闪公司，明确告知优闪公司其定制的U盘具有相应的授权与许可，应优闪公司要求，表示其再次对起亚汽车公司给普劳恩公司的《授权书》和《采购合同》的复印件予以确认，并另行盖章后发送给优闪公司，同时承诺其定制的U盘如涉及知识产权相关法律责任由其承担。且在一审中普劳恩公司提供的其和优闪公司经办人员之间的电子邮件，可以证明2016年6月13日回复催告函并在附件中向优闪公司发送了盖章后的授权书和合同。优闪公司对该电子邮件的真实性虽不予认可，但结合优闪公司自行提供的证据以及双方快递单、电子邮件信息等内容，可以对普劳恩公司一审中提供的双方往来电子邮件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即应认定2016年6月13日普劳恩公司在回复催告函时，已经按照《复函》中的承诺，向优闪公司发送了加盖其印章的《授权书》和《采购合同》。在此情况下，优闪公司仍不履行交付货物的主合同义务，行为构成违约。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本案中，双方对定作物的规格、数量、付款方式、交货期限等作了约定，普劳恩公司履行了合同签订后支付30%预付款的义务，合同中并未约定优闪公司在交货前，普劳恩公司应当向优闪公司提供相关知识产权的授权文件。普劳恩公司2016年6月8日至13日期间，通过函件、电子邮件等方式，按照优闪公司的要求力所能及地提供了相关授权文件，并书面承诺由其承担涉及知识产权的法律责任，在此情况下优闪公司仍以没有真实、有效、合法的商标授权文件为由拒绝交货，不符合先履行抗辩权的行使条件，因此优闪公司主张先履行抗辩权不能成立。
关于一审判决优闪公司向普劳恩公司支付30万元违约金是否超出普劳恩公司诉请问题。普劳恩公司在一审中第三项诉请为要求判令优闪公司赔偿违约损失471000元，缘由是因优闪公司违约不能按时供货导致普劳恩公司紧急向第三方订购货物造成的相关损失。一审法院在第三项判决主文中虽表述为“违约金30万元”，但在判决理由部分表述为“优闪公司支付给普劳恩公司违约赔偿金30万元”，故一审判决优闪公司向普劳恩公司支付30万元违约金，实际上是违约赔偿金，并未超出普劳恩公司的诉请范围。一审判决主文表述为“违约金”虽有不妥，但实体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普劳恩公司一审中提供证据证明其另行向第三方定作35000个U盘多支付了406000元，据此一审综合考量酌定优闪公司向普劳恩公司支付违约赔偿金30万元，无明显不当。
关于普劳恩公司是否应当赔偿优闪公司经济损失81623元问题。因本案系优闪公司违约，故优闪公司要求普劳恩公司赔偿损失没有依据，且一审对于优闪公司的该部分损失，已经在酌定优闪公司赔偿普劳恩公司损失时予以考虑，故对优闪公司要求普劳恩公司赔偿经济损失81623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优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55元，由上诉人优闪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阿珍
审判员 周毓敏
审判员 张广永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