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阳中法民一终字第3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晓琳，女，1986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
委托代理人：陈诚谊，广东言必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钱惠英，广东言必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发恒，男，1977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西县。
委托代理人：陈丽婵，广东拓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蔡广柱，男，1957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
委托代理人：陈佩华，女，1961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与蔡广柱是夫妻关系。
上诉人陈晓琳因与被上诉人叶发恒，原审被告蔡广柱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20日作出的（2014）阳城法民一初字第3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蔡广柱与陈晓琳是继父女关系。阳江市江城区某某路n号阳江AA花园a栋b房由陈晓琳购得。2012年11月，叶发恒（未取得装饰装修资质）与蔡广柱以及其妻子陈佩华联系，由叶发恒对上述房屋进行装修，房屋装修期间由蔡广柱负责监工以及管理。装修方式为包工包料（除了所有的砖、厨房橱柜、卫生间里面的材料外），双方没有签订装修书面合同，没有约定装修总价。后来，蔡广柱以陈晓琳的名义出具《装修欠款协议书》交叶发恒收执，《装修欠款协议书》载明：本人叶发恒装修陈晓琳位于阳江市AA花园a栋b房于2012年12月份完工，已交付使用，经双方初步结算尚欠工程款110000元，到时按验收结算金额为准。蔡广柱在《装修欠款协议书》落款“债务人”处签名及捺指模，但未写明形成时间。房屋装修完工后，已交付陈晓琳、蔡广柱使用至今，双方并未进行验收。在叶发恒提供的2014年4月13日叶发恒与陈晓琳的通话记录中，叶发恒讲到“你们（陈晓琳、蔡广柱）那些装修款怎样给我（叶发恒）”，陈晓琳则讲到“这个要问他们（蔡广柱夫妻）”；叶发恒讲到“你们欠装修款11万元未给，何来给一万元给我？”陈晓琳则讲到“装修款是未给你（叶发恒）”等内容。叶发恒称房屋装修后陈晓琳、蔡广柱分文未付，其经催款未果，遂于2014年3月6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陈晓琳、蔡广柱支付叶发恒的工程款11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2年12月31日起计至付清款项时止）。原审诉讼中，蔡广柱主张其与深圳城市建筑装修工程有限公司签订装修合同，并非是雇请叶发恒进行装修；装修工程存在质量问题；《装修欠款协议书》是叶发恒逼蔡广柱签名的，蔡广柱对其主张均未能举证证明。陈晓琳称其涉讼房屋钥匙在其旧屋，其父母可以使用，但其主张是其父母雇请叶发恒装修，其并无委托叶发恒装修房屋，也不同意装修。叶发恒选择陈晓琳作为相对人主张权利。
原审法院认为：叶发恒为陈晓琳名下的房屋进行装修，虽然装修房屋之事是由叶发恒与蔡广柱以及其妻子陈佩华联系，装修期间由蔡广柱负责监工以及管理，蔡广柱以陈晓琳的名义出具《装修欠款协议书》，但在装修房屋过程中以及装修完工后，陈晓琳并无提出异议，在与叶发恒的通话记录中亦承认尚欠叶发恒装修款，故应视其对装修房屋的认可，对其委托蔡广柱对涉讼房屋进行了装修事项予以确认。陈晓琳主张其无委托叶发恒装修房屋，也不同意装修，但其未能举证证明，应不予采纳。因叶发恒选择陈晓琳作为相对人主张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的规定，原审法院认定叶发恒与陈晓琳之间形成装修合同关系，陈晓琳为装修合同的相对人和债务人。由于叶发恒未取得装饰装修企业资质，故双方之间的合同无效。虽然合同无效，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告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在陈晓琳已使用工程的情况下，对于叶发恒经投入人力、物力等而完成的工程量，陈晓琳应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给叶发恒。叶发恒装修完工后将房屋交付陈晓琳，虽然装修工程未经竣工验收，但陈晓琳已实际使用，且蔡广柱作为受托人出具《装修欠款协议书》给叶发恒，确认尚欠工程款110000元，叶发恒与陈晓琳的通话记录中亦讲到装修工程款为110000元尚未支付，故叶发恒请求陈晓琳支付该款，事实清楚，理据充分，依法予以支持。
至于叶发恒所请求的款项利息问题，由于本案装修工程已于2012年12月完工并交付陈晓琳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为交付之日；……”之规定，叶发恒请求陈晓琳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2年12月31日起计至付清款项时止的利息，合法合理，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陈晓琳主张装修工程未经验收结算，并存在质量问题，不予支持。蔡广柱还主张《装修欠款协议书》是受叶发恒胁迫签写的，但其未能举证证明，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陈晓琳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工程款11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2年12月31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给叶发恒；二、驳回叶发恒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711元，由陈晓琳负担。
陈晓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1、叶发恒是以深圳城市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在阳江市体育北路水上活动中心大楼开设经营场所的。2、叶发恒以深圳城市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与陈晓琳的母亲陈佩华在2012年11月25日签订《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合同初步约定价款175000元。在合同中还特别约定，增加工程项目另计，结算按实做面积计算。合同签订后，叶发恒向陈佩华出具了《工程预算书》及装饰效果图，其中《工程预算书》对本次装饰装修的预算价为112585元。3、《装修欠款协议书》并非蔡广柱以陈晓琳的名义出具。该协议书表面上是书写协议书，但实质上并非协议书，且只有蔡广柱个人的签名，不具备协议书须具备两人或两人以上民事主体之间的协商形式要件。从该协议书写明“中央豪门1幢1002房于2012年12月份完工”可以看出该协议与事实不符。因为陈佩华与叶发恒签订的《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的时间是2012年11月26日，叶发恒原审提交的证据三中的《装修许可》和《厨房、阳台、卫生间渗漏责任书》的时间分别是2012年11月26日和2012年11月27日，这些证据可以印证，叶发恒主张工程已在2012年12月完工不合常理。另该协议书是叶发恒写好后胁迫蔡广柱签订的，且没有得到陈晓琳的认可，故该协议书对陈晓琳没有法律约束力。4、蔡广柱并没有负责监工及管理。叶发恒讲他们是正规装修公司，严格按照工程预算规范施工，叫陈晓琳放心上班。蔡广柱偶尔会到现场看看，但绝非负责监工及管理。二、叶发恒非法经营，恶意欺诈，侵害了陈晓琳及其他消费者的合法权益，不应支持其全部诉请。陈晓琳母亲之所以会将装修工程发包给叶发恒，是受到叶发恒欺骗蒙蔽所致。2012年10月左右，陈佩华来到叶发恒在阳江市体育北路水上活动中心大楼的经营场所，该营业场所标有“深圳城市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字样，表面上看是一家正规的公司。陈佩华正是基于对叶发恒冒用“深圳城市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信赖而签订合同的。在叶发恒进场施工后，为了进一步蒙骗陈佩华更将有“深圳城市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字样的招牌放在装修场所。而事实上，叶发恒与深圳城市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毫无关系。三、叶发恒未全部完成工作，且质量极差。陈佩华以为是由深圳城市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责装修，该公司应在装修水平、装饰理念等方面会比阳江好，但实际上是叶发恒的个人装修行为，且装修质量差，完全未达到其承诺的装修效果（关于质量问题详见二审提供的证据四），叶发恒应承担维修及退款的违约责任。四、叶发恒延期完工，应承担违约责任。合同约定工期是从2012年11月26日至2013年1月26日，但实际上叶发恒的完工时间为2013年3月。按照约定叶发恒每延期一天，应支持每天1000元的违约金给陈晓琳。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陈晓琳支付60000元工程款给陈晓琳。
被上诉人叶发恒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2012年11月，陈晓琳父亲蔡广柱、母亲陈佩华与叶发恒联系，由叶发恒对陈晓琳位于阳江市AA花园a栋b室房屋进行装修，房屋装修期间由蔡广柱负责监工以及管理，装修方式为包工包料（除了所有的地板砖、木地板外），双方没有签订装修书面合同。以上事实，有蔡广柱在原审中的自认证实，陈晓琳上诉称蔡广柱不负责监工以及管理理据不足。2、《装修欠款协议书》的内容印证了陈晓琳对工程交付时间、工程款结算的确认，且是蔡广柱亲笔签名确认交叶发恒收执。结合叶发恒提供的与陈晓琳的录音资料整理可印证，房屋已于2012年12月31日前交付陈晓琳使用，陈晓琳对工程款11万元是认可的，并承认要给装修款，在当时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3、陈晓琳告诉叶发恒房屋要赶时间入伙，要求叶发恒增加施工人员，叶发恒为确保陈晓琳依时入伙，加派了施工人员对其房屋进行装修，在提高效率的同时，并加班为陈晓琳装修，因此才在2012年12月31前交付房屋给陈晓琳使用。二、陈晓琳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叶发恒存在恶意欺诈或存在侵害陈晓琳及其他消费者权益的行为，相反在本案中，是陈晓琳与其父母故意回避、拖延不依时支付叶发恒工程款，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叶发恒并没有借深圳城市建筑装修工程有限公司名义与陈晓琳方签订合同，当时是深圳城市建筑装修工程有限公司与阳江AA花园有一个合作项目，即阳江AA花园的住户如将房屋发包给深圳城市建筑装修工程有限公司装修，依据双方签订的装修合同可以到银行办理装修贷款。为此，陈晓琳母亲陈佩华与深圳城市建筑装修工程有限公司签订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但因陈晓琳方信用度不够，贷款审批被银行拒绝后，深圳城市建筑装修工程有限公司便拒绝与陈晓琳继续履行装修工程施工合同。此后，陈晓琳家人才主动找到叶发恒来装修，并承诺完工后即支付工程款。在整个过程中，叶发恒不存在任何误工或延期的行为，更没有任何的过错、恶意欺诈或存在侵害上诉人及其他消费者的权益的行为。相反，是陈晓琳歪曲客观事实提出上诉，在工程完工并入住至今工程款分文未付，有违诚信。三、房屋已实际交付使用，对此陈晓琳及其父亲蔡广柱均已确认，且在叶发恒催收工程款期间，陈晓琳及其父母均没有对工程质量提出任何的异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蔡广柱述称：同意陈晓琳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叶发恒的答辩与事实不符。虽然是叶发恒来负责装修，但是装修的质量存在问题，交付的成果也不符合双方的约定，叶发恒事后也不肯返修。《装修欠款协议书》是叶发恒胁迫蔡广柱签署，在施工过程中蔡广柱也没有在场监工。叶发恒请求支付11万元装修款不合理，应当支付6万元才比较合理。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陈晓琳在二审期间提供以下证据：证据一、《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工程预算书》，证明叶发恒以深圳城市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与陈晓琳的母亲陈佩华签订装修合同，也以该公司的名义作出工程预算；证据二、《深圳城市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程预算书》，证明因部分装修材料由陈晓琳自购，故叶发恒对原工程预算作了相应调查，装修总价款为112585元；证据三、装修效果图，证明叶发恒向陈晓琳出具的装修效果图，但是实际装修后交付的效果与该图不一致；证据四、《照片》，证明叶发恒为陈晓琳装修的房屋出现多处问题。如：l、电源总开关外壳遗失；2、天然气管道施工失当造成断裂，随便接上软管；3、饭厅天花墙顶开裂；4、客厅天花四角不同程度开裂：5、电源插座还有6个空位没有安装；6、全屋客厅、饭厅4个卧室的电源插座与墙体不混合，有严重裂痕：7、主卧厕所反味严重；8、主卧厕所墙体遗留两个出水口，影响美观；9、屏风隔断发黄、变色；10、四扇房门，其中三扇发黄、变色；1l、四个卧室，三个卧室门内墙角开裂：12、主卧门装反后，随便油些白漆补上门洞；13、客厅和饭厅一共19个灯，只有一个能亮。对陈晓琳提供的上述证据，叶发恒认为不属于新证据，对证据一叶发恒签名的真实性有异议，并非其本人签名，且在原审庭审期间，蔡广柱也承认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的事实，陈晓琳提供的证据一、二、三都与本案无关；证据四的照片跟本案没有关联性，装修完工交付后陈晓琳并没有向叶发恒提出质量问题。蔡广柱对陈晓琳提供的证据没有异议。
还查明，陈晓琳在二审庭审中确认是由叶发恒个人承接阳江AA花园a栋b房的装修工程，但对其装修的质量和价款有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属装饰装修合同纠纷。2012年11月，陈晓琳的父母蔡广柱、陈佩华与叶发恒联系，约定由叶发恒承接装修阳江中鼎国际花园1栋1002房的装修工程，陈晓琳与叶发恒之间实为形成承揽合同关系，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双方是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达成口头的装修协议，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性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应属合法有效，原审认定合同无效欠妥，应予纠正。本案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是叶发恒请求陈晓琳支付11万元装修款是否应支持的问题。虽然装修工程未进行验收，但陈晓琳的父亲蔡广柱已在《装修欠款协议书》中确认叶发恒的完工时间为2012年12月份，并已交付使用，陈晓琳应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给叶发恒，陈晓琳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叶发恒存在延期交付装修成果的行为，其请求叶发恒支付违约金理据不足，应不予支持。蔡广柱在《装修欠款协议书》已确认尚欠叶发恒工程款11万元，陈晓琳在与叶发恒的通话记录亦承认尚欠叶发恒工程款未支付，无证据证明该《装修欠款协议书》是蔡广柱在受胁迫的情况下出具，故《装修欠款协议书》应属蔡广柱的真实意思表示，陈晓琳作为装修房屋的屋主，该协议对其同样具有约束力，叶发恒请求陈晓琳支付11万元装修款理据充分，应予支持。对陈晓琳上诉提出的装修质量问题，由于陈晓琳使用装修的房屋至今已有两年，陈晓琳未能举证证明其所反映的问题全是由于叶发恒装修行为而造成，且无证据证明陈晓琳在装修成果交付时对交付的现状提出异议，故对陈晓琳的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晓琳上诉理据不足，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虽对部分事实认定错误，但处理结果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97元，由上诉人陈晓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龙 飘
审 判 员 何桂霞
代理审判员 施震宇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陈予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