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3）川刑终字第8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高聪，男，1986年11月12日出生于四川省仁寿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户籍所在地四川省仁寿县高家镇鹰头村*组。2004年11月因犯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500元；2010年4月因犯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九个月，并处罚金2000元，2011年9月30日刑满释放。2012年7月18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成都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崔晋源，四川中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高聪犯故意伤害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余某某、吴某某、甘某乙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3年7月15日作出（2013）成刑初字第17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高聪对判决的刑事部分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8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经过阅卷，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经合议庭评议后并作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2012年6月15日21
时许，被告人高聪到成都市武侯区金花镇新苗新居5栋3单元7号甘某甲租赁用于开设赌博机场所的房屋内，索要曾经因帮忙产生的费用一万余元，被甘某甲（被害人，男，殁年47岁）拒绝，双方发生口角继而打斗。在打斗过程中，高聪持刀捅刺甘某甲胸部一刀后逃离。甘某甲因胸部刺创造成主动脉弓破裂致失血性休克当场死亡。2012年7月18日，民警在双流县将高聪抓获。原判以书证、现场勘验笔录、鉴定意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明上述事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高聪因纠纷持刀捅刺被害人甘某甲一刀，致甘某甲胸部中刀伤重死亡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后果严重，应依法惩处。高聪系累犯，依法应当从重处罚。高聪关于没有持过刀、也没有捅刺过甘某甲的辩解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其辩护人所提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存在过错和高聪具有防卫性质的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高聪加害被害人甘某甲致死，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合理请求，应予支持。据此判决：被告人高聪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高聪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余某某、吴某某、甘某乙丧葬费15744元、交通费1000元，合计16744元；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余某某、吴某某、甘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
高聪上诉称，原判罪名不当，自己根本就没有想到要伤害甘某甲；是甘持的刀，是在抢刀过程中他受伤的，被害人有过错；现场证人都是甘的朋友，应该能够证实是甘某甲拿的刀出来，但他们都没有证实，证人证言不全面，不真实；本案的起因是因甘某甲引起，原判量刑过重。
指定辩护人提出：本案是被害人先持刀，高聪是抢下刀具才捅刺被害人的，高聪故意伤害的行为具有防卫性质，量刑时应予考虑；高聪是受被害人邀约带人帮忙，由此产生了相应费用，被害方拒不支付，高聪是在反复索要该笔费用未果情况下，与被害方发生纠纷，进而升级导致本案，被害人有过错；高聪到案后认罪态度好，积极请求家人对被害人家属进行赔偿，有悔罪表现。请求二审法院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高聪与被害人甘某甲（男，殁年47岁）、甘某甲妻子吴某某系朋友关系。2012年6月11日晚，甘某甲与吴某某、李某某等人在成都市武侯区簇桥镇一电玩城内玩赌博机时，与他人发生冲突被殴打，吴某某电话告知高聪。高聪遂邀约多人前往甘某甲等人治伤的医院，称可以帮忙，并要求甘某甲支付由此已产生的费用一万余元。事后高聪多次联系甘某甲和吴某某索要此费用，均被拒绝。2012年6月15日21时许，在成都市武侯区金花镇新苗新居某栋某单元某楼某号甘某甲租赁用于开设赌博机场所的房屋内，高聪又前来索要此费用，被吴某某拒绝，后又被赶回该处的甘某甲拒绝。高聪离开后不久返回该处，再次与甘某甲发生口角继而打斗。在打斗过程中，高聪持刀捅刺甘某甲胸部一刀后逃离。甘某甲因胸部刺创造成主动脉弓破裂致失血性休克当场死亡。2012年7月18日，民警在双流县将高聪抓获。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在逃人员登记表、到案经过、情况说明，证实2012年6月15日22时许，吴某某向公安机关报案称，当日21时许，在成都市武侯区金花镇新苗新居某栋某单元某号房内，其夫甘某甲被人伤害后当场死亡。公安机关于同年6月16日立案侦查，确定高聪系本案犯罪嫌疑人，并于同年6月18日上网追逃，同年7月18日在双流县抓获高聪。
2.现场勘查笔录、示意图及照片，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及情况说明，证实案发现场位于成都市武侯区金花镇新苗新居某栋某单元某号房内，该房为三室一厅双卫结构，入户为饭厅，饭厅往前为客厅即大游戏室，饭厅往左为过道（通向三间卧室），其中，紧临客厅（大游戏室）的卧室为小游戏室。在饭厅地面发现一具男尸，该男尸身着圆领短袖T恤、黑色长裤，身前和身后地面各有一处血泊，饭厅地面还有两处滴状血迹；在小游戏室内地面、桌上内置烟缸内共发现五枚烟头。提取现场物证，未查找到高聪杀伤甘某甲所使用的刀具。
3.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证实死者甘某甲胸部胸骨体第3肋骨水平位置可见一处斜行刺创，该刺创创口方向由右上斜向左下，创角上钝下锐，创缘平整光滑，无组织间桥，创道由右上进入胸腔。解剖见右侧第3、4肋间有一处破口，与胸腔相同；右侧胸腔积血约200ml，右肺上叶有一处破口，心包破裂，心包积血约50ml，主动脉弓右侧血管壁有一处破口。甘某甲系胸部刺创造成主动脉弓破裂致失血性休克死亡。分析致伤工具为单刃锐器，死亡时间在2012年6月15日22时左右，死亡性质符合他杀。
4.物证鉴定书、情况说明。证实现场血迹，甘某甲圆领短袖、黑色长裤上的血迹，游戏机东侧桌上一枚烟头（编号3）的STR分型与甘某甲一致。
5.证人吴某某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高聪系吴某某及其丈夫甘某甲的朋友。2012年6月10日左右，吴某某和丈夫甘某甲、朋友李某乙及“顾某某”等人在簇桥一家电玩城耍“鱼儿机”（一种赌博机），因李某乙输了几千元但自称输了两、三万，要求继续上分，被电玩城的人认为在闹事，遂将李某乙等人殴打。吴某某电话联系高聪，称李某乙被人打伤。随后高聪带十多人到医院，声称“要打回来”。因派出所已介入，李某乙遂让高聪回去。高聪要求吴某某承担其带人来帮忙所产生的费用，甘某甲答应电玩城赔偿后拿10000元给高聪。后经派出所调解，电玩城赔偿15000元，甘某甲将钱分给李某乙和“顾刚娃”各7500元，自己没要。高聪后来多次找吴某某索要该笔费用。2012年6月15日晚，高聪带“珠儿”和“杰娃”到武侯区新苗新居5栋3单元7号吴某某开设的游戏厅内，再次向吴某某索要该笔费用。甘某甲回来后也不同意给钱，并与高聪在客厅发生口角。吴某某听见争吵声，从另一房间出来时，见甘某甲和高聪打了起来。吴某某准备去叫人，转身时就发现甘某甲受伤倒地，高聪已经逃走。“鬼鬼”（即樊某）去扶甘某甲，发现甘某甲全身是血。吴某某通过照片辨认出高聪。
6.证人李某甲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2012年6月15日19时许，李某甲和樊刚去新苗新居5栋3单元2楼7号“四姐”（即吴某某）家玩耍。进门后见有五名不认识的男子，其中一男子与“四姐”争吵，大致是说钱的事情，“四姐”给其丈夫甘某甲打了电话。半小时后，甘某甲回来与对方那名男子发生争吵。该男子随即离开，十多分钟后又带人返回“四姐”家，在客厅再次与甘某甲发生争吵继而打斗。李某甲赶到客厅时，见该男子将甘某甲推到墙边，甘某甲双手按着胸口。该男子手持一把匕首，一直在用刀柄打甘某甲头部。李某甲和樊某上前劝阻，该男子放手，甘某甲胸部流血倒地。李某甲拨打“120”，现场只剩李某甲、樊某和“四姐”，其他人都不知去向。李某甲通过照片辨认出高聪系持刀伤害甘某甲的男子。
7.证人樊某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樊某绰号“鬼鬼”，2012年6月15日20时许，樊某和“小双”（即李某甲）到“强哥”（即甘某甲）家玩耍，见“四姐”和几个人在为“出场费”的事争吵。“强哥”回来后，对方一名叫高聪的男子就叫“强哥”拿钱，“强哥”不给，马某则当中间人在给双方调解。后“强哥”起身向外走，高聪跟了上去。樊某听见有打斗声，跑到过道上，见“强哥”和高聪扭打在一起，“小双”和樊某上前劝阻。高聪左手抓住“强哥”脖子，右手持一把折叠刀用刀柄敲“强哥”的头，边敲边骂。“强哥”右手捂住胸口倒在地上，其手上、胸口、地上全是血，高聪则逃走。樊某等人拨打了“120”。樊某通过照片辨认出高聪和甘某甲。
8.证人马某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2012年6月一天晚上，朋友甘某甲和吴某某给马某打电话，称高聪要到他们经营的游戏厅闹事，需要马某出面调解。马强到游戏厅后，高聪带了两、三个人来与吴某某谈钱的事，但一直没谈好。甘某甲回来后，高聪又与甘某甲谈“出场费”的事，因当时马某等人均在卧室，听见二人在客厅发生口角，好像还打了起来。马某从卧室跑到客厅时，看见甘某甲背靠游戏机蹲着，胸部流了很多血。马某下楼找车准备送甘某甲去医院，在一楼电梯口看见高聪在用卫生纸擦手臂上的血。马某通过照片辨认出高聪。
9.证人李某乙的证言，证实李某乙与高聪系同乡。2012年6月11日晚，李某乙和朋友甘某甲、吴某某、“刚娃”在簇桥“龙腾电玩城”玩耍，因李某乙和甘某甲都输了钱，要求电玩城送分，电玩城不同意，双方发生争执，电玩城的人将李某乙等人打伤。经派出所调解，电玩城赔偿15000元，李某乙和“刚娃”各分得7500元，甘某甲没有要钱。事后李某乙得知事发时吴某某将此事电话告知了高聪，后高聪向吴某某索要“出场费”。2012年6月15日晚，李某乙听说甘某甲被高聪杀死。
10.证人余某某的证言、房屋安置协议，证实余某某系新苗新居某栋某单元某楼某号房屋业主，于2012年6月8日通过中介将该房出租给了一40岁左右的男子，不清楚该男子姓名，租房时也未签订合同。
11.户籍材料、（2004）锦江刑初字第571号刑事判决书、（2010）船山刑初字第064号刑事判决书及释放证明书，证实被害人、被告人身份情况，即被告人具有刑事责任年龄，以及被告人高聪前科情况。
12.成都市武侯区人民医院健康检查材料、成都市西区医院CR影像诊断报告书、成都市看守所在押人员体表检查表及情况说明，证实2012年7月18日，高聪被羁押至看守所时，经医院检查，身体状况正常；2012年8月8日，高聪被外提指认现场后送回看守所时，经医院检查“鼻骨未见确切骨折”。
13.原审被告人高聪的供述、指认笔录及照片、讯问光盘、情况说明，供认高聪与甘某甲、吴某某夫妇及李某乙均系朋友。2012年6月11日22时许，吴某某给高聪打电话，称其与甘某甲、李某乙等人在簇桥一电玩城被人殴打，叫高聪带人为他们出头。高聪联系了三十多人一同到医院看望吴某某并了解情况，甘某甲称此事到派出所解决。高聪因叫人帮忙，产生12000余元费用，甘某甲答应等事情解决后拿10000元给高聪。事后，高聪一直联系甘某甲和吴某某，二人均拒绝给钱。2012年6月15日晚，高聪通知朋友“珠儿”一同到吴某某经营的赌博机室找吴某某谈给钱的事。甘某甲回来后称派出所已作调解，对方赔偿了15000元，由李某乙和“刚娃”平分，甘某甲没有拿到钱，因此，甘某甲也就不愿意拿钱给高聪。高聪生气离开，在小区门口碰见“马黑娃”（即马某），“马黑娃”叫高聪上楼再坐一会儿。上楼后，甘某甲和高聪因再次谈到给钱的事发生冲突，甘某甲摸出一把猎刀准备刺高聪，但未刺中。二人扭打中，高聪抢下刀，持刀刺了甘某甲一刀。高聪用刀架在甘某甲的脖子上问“你要干啥”，甘某甲捂着肚子蹲在地上，流了很多血。高聪随后离开，下楼后将刀扔在单元门口的绿化带旁。当天高聪和甘某甲是一对一的发生冲突，没有其他人参与。事后高聪听说甘某甲死亡，就回成都准备自首，在卖手机时被抓。高聪指认了案发地点。
2012年7月18日高聪在公安机关接受讯问时，即供认了其持刀捅刺甘某甲的事实，同步审讯录像记录了审讯经过和高聪阅看审讯笔录、签字、捺手印的整个过程。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高聪因纠纷持刀捅刺被害人甘某甲致其死亡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后果严重，应依法惩处。高聪有犯罪前科，且曾因犯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在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系累犯，依法应当从重处罚。本案后果的发生源于高聪与被害人甘某甲一对一的打斗，尸检结论是甘某甲的死亡性质符合他杀，即高聪是本案后果的行为人。高聪无论是拿出刀来捅刺，还是抢过对方的刀捅刺，其作为心智健全的成年人应该预见捅刺会造成对方身体的伤害甚至死亡后果的发生，高聪构成故意伤害犯罪，其上诉称没有伤害的故意的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高聪及辩护人所提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存在过错的理由和意见，经查，本案系吴某某将案发前甘某甲等人被打伤一事告知高聪，而致高聪带人前去“帮忙”并向甘某甲、吴某某索要“出场费”引发纠纷所致，因此，双方均因不当行为才产生矛盾，但本案的发生系直接源于高聪未采用合法方式解决双方矛盾所致，故该理由不能成立，该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所提是被害人先持刀，高聪具有防卫性质的辩护意见，经查，本案现有证据无法确认作案刀具是谁先拿出来，但即使是高聪抢过甘某甲持有的刀具，此时甘某甲已不具有刀具，危害性命的不法侵害的情形已经消失，高聪此时不具有防卫的合法性和正当性，该意见不能成立。鉴于凶器来源，谁先持刀的情形不明，原判在对高聪量刑时已予综合考虑，辩护人就此情形要求二审法院在量刑时予以考虑的请求，不予支持。高聪到案后先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后又对自己捅刺被害人的主要犯罪事实予以翻供，认罪态度不好；高聪虽表示了愿意赔偿被害人损失，但未实际履行，也未获得被害人谅解，高聪及辩护人所提从轻处罚的请求，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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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冯 伟
代理审判员 胡廷俐
代理审判员 高 林
二〇一三年八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周 阳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
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五条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的犯罪分子，刑罚执行完毕或者赦免以后，在五年以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的，是累犯，应当从重处罚，但是过失犯罪和不满十八周岁的人犯罪的除外。
……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