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湖商终字第4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兴楚天大酒店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佘满红。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兴驰晨置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世勇。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叶会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云飞。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柴晓仪。
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沈海江。
上诉人长兴楚天大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楚天公司）、长兴驰晨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驰晨公司）与被上诉人朱云飞、吴健、柴晓仪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上诉人楚天公司、驰晨公司不服长兴县人民法院（2014）湖长商初字第2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19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楚天公司、驰晨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叶会强，被上诉人朱云飞、吴健、柴晓仪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沈海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26日，陈盘勤与朱云飞签订合作开发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双方合作开发长兴县雉城街道龙湾斗新村置换土地中2#、3#、4#地块（合计1769.78平方米），为实现优势互补，双方共同出资发起设立一家置业公司，陈盘勤占50%股权，朱云飞团队占50%股权，公司设立时间初定为2013年6月。2013年7月初，楚天公司的股东陈盘勤与朱云飞、吴健、柴晓仪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及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各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楚天公司以注册资金500万元为基准，按照1比1将其持有的驰晨公司50%的股权计250万元转让给朱云飞、吴健、柴晓仪，其中朱云飞受让20%股权、吴健受让15%股权、柴晓仪受让15%股权，受让金额分别为100万元、75万元、75万元，朱云飞、吴健、柴晓仪应在协议生效之日起七天内支付给楚天公司，楚天公司在收到转让款七天内完成工商变更登记。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约定，将长兴县雉城街道龙湾斗新村置换土地中1#地块（面积990.23平方米）作为拆迁补偿用地，留作楚天公司自行开发、使用，2#、3#、4#地块（合计1769.78平方米）作为楚天公司与朱云飞、吴健、柴晓仪合作开发用地，公司在经营过程中的所有收益或亏损由各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进行分配。2013年7月8日，朱云飞、吴健、柴晓仪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别支付楚天公司100万元、75万元、75万元。2013年7月24日，朱云飞、吴健、柴晓仪分别转账至驰晨公司10万元、75000元、75000元。后楚天公司未按约定办理驰晨公司股权变更手续。2013年7月29日，驰晨公司为购置土地缴纳契税221700元，其中计税面积2743平方米，计税金额739万元。
2013年11月29日，经楚天公司法定代表人佘满红、朱云飞、吴健、柴晓仪就股权转让事宜协商，并制作会议纪要一份，佘满红、朱云飞、吴健、柴晓仪均在会议纪要上签字。会议纪要载明：由楚天公司、朱云飞、吴健、柴晓仪共同出资成立驰晨公司，为购置龙湾斗东、西地块（暂定1843平方米）用于开发。各股东出资后占驰晨公司股份分别为50%、20%、15%、15%。朱云飞、吴健、柴晓仪已于2013年7月8日按股份比例支付楚天公司共计250万元，用于购置龙湾斗土地，又于2013年8月初按比例转账至驰晨公司账户25万元，用于缴纳龙湾斗土地的契税、印花税等。因驰晨公司股权转让未办妥，为明确各方职责，朱云飞、吴健、柴晓仪三股东的出资款暂按借款方式借给楚天公司275万元，借款期限至2014年1月25日，该借款至驰晨公司股权转让完成后自动终止，若到期未完成股权转让各方再另行协商。
另查明，驰晨公司股东为佘满红、陈盘勤，分别持股40%、60%，佘满红任执行董事，系法定代表人。驰晨公司系法人独资一人公司，成立于2013年5月31日，投资人为楚天公司，投资金额5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张世勇。
朱云飞、吴健、柴晓仪一审诉称：双方于2013年7月就楚天公司持有的驰晨公司的股权转让事宜进行协商，双方签订了股权协议书。协议书中约定，楚天公司同意将其持有的驰晨公司50%的股权计价250万元转让给朱云飞、吴健、柴晓仪，其中朱云飞受让20%，吴健受让15%，柴晓仪受让15%。协议签订后，朱云飞、吴健、柴晓仪将250万元转入楚天公司账户，并且已经履行了股东义务。经多次要求，楚天公司仍未协助办理股权过户手续，故诉请法院：1、楚天公司所持有的驰晨公司50%的股权中的20%归朱云飞所有，15%归吴健所有，15%归柴晓仪所有，楚天公司、驰晨公司协助办理过户手续；2、本案的诉讼费由楚天公司、驰晨公司承担。
楚天公司、驰晨公司一审答辩称：一、合作开发协议无效。2013年5月26日，陈盘勤与朱云飞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书》提到的是两个自然人合作开发房地产，但实际双方并没有成立相关公司，合作开发协议并未履行，双方达成协议内容是对他人财产的处分，以及处分标的属于法律禁止处分的标的，故该《合作开发协议书》应属于无效。二、股权转让协议书没有成立，或者属无效合同。首先，驰晨公司的股东是楚天公司，而非陈盘勤。根据股权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的相关内容，转让的主体是楚天公司，陈盘勤没有任何权利代表驰晨公司或者楚天公司处分权利。其次，从转让的实际标的来看，本次股权转让无效，该协议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即以股权转让方式实现土地使用权转让目的的行为，其真正目的在于获得土地使用权进而开发利用，而并非获得股权。再次，楚天公司、驰晨公司并未收到通知，要求办理股权办理手续也没有依据。三、退一步讲，本次诉讼亦存在以下问题：首先，主体问题，本次诉讼所定案由为股权转让纠纷，将驰晨公司列为被告是错误的。其次，诉讼请求问题。根据协议，驰晨公司名下有2760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对应股权比例为100%。其中1769.78平米（占股权价值64%）在双方的协议中提到各占50%分配。如果朱云飞、吴健、柴晓仪要求享有驰晨公司的股份，最多只能是主张32%，而非诉讼请求中的50%。综上，朱云飞、吴健、柴晓仪以确权之诉或确认合同无效后主张不当得利返还之诉较为妥当，故请求驳回其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陈盘勤与朱云飞、吴健、柴晓仪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及股权转让补充协议是否具有法律效力。虽然陈盘勤系楚天公司的股东，但其并非楚天公司法定代表人，也未得到楚天公司授权，而楚天公司系驰晨公司唯一股东，陈盘勤与朱云飞、吴健、柴晓仪签订关于将楚天公司持有的驰晨公司股权的50%转让给朱云飞、吴健、柴晓仪的股权转让协议的行为属于效力待定的行为。协议签订后，朱云飞、吴健、柴晓仪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支付楚天公司股权转让款250万元，并已经支付购买土地契税及其他相关费用25万元，且楚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佘满红在2013年11月29日会议纪要中对股权转让进行确认，陈盘勤与朱云飞、吴健、柴晓仪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及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具有法律效力，楚天公司应按照约定履行办理驰晨公司股权变更手续。在2013年11月29日会议纪要中约定，因驰晨公司股权转让未办妥，朱云飞、吴健、柴晓仪三股东的出资款275万元暂按借款方式借给楚天公司，借款期限至2014年1月25日，该借款至驰晨公司股权转让完成后自动终止，若到期未完成股权转让各方再另行协商。该约定应认定为股权转让完成前，275万元作为楚天公司对朱云飞、吴健、柴晓仪的借款，股权变更应在2014年1月25日前完成。2014年1月25日前楚天公司并未办理其持有的驰晨公司股权变更手续，属违约。楚天公司、驰晨公司辩称其未收到任何的书面通知，根据股权转让协议及会议纪要的约定，办理股权转让协议系楚天公司的义务，并不以通知为前提，且股权转让协议及会议纪要均约定了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时间，楚天公司、驰晨公司该项辩解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楚天公司、驰晨公司辩称，驰晨公司名下有2760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对应股权比例为100%，双方在协议中提到1769.78平方米（占股权价值64%）各占50%分配，朱云飞、吴健、柴晓仪最多只能是主张32%的股权。因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楚天公司以注册资金500万元为基准，按照1比1将其持有的驰晨公司50%的股权计250万元转让给朱云飞、吴健、柴晓仪，其中朱云飞受让20%股权、吴健受让15%股权、柴晓仪受让15%股权，股权转让款分别为100万元、75万元、75万元，朱云飞、吴健、柴晓仪已经按约支付楚天公司股权转让款，已经履行自己的义务。驰晨公司作为企业法人，具有独立的法人财产，虽然其法人财产与公司股份具有关联性，股份只是出资额的表现形式，而公司财产可能增值也可能贬值，两者并非同一概念，故楚天公司、驰晨公司的该项辩解，该院不予采纳。驰晨公司系一人有限公司，由于一人有限公司的特殊性，我国公司法对一人有限公司股东进行特别约束，即一人有限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楚天公司将股权部分转让后，一人有限公司变更为普通有限公司，若楚天公司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对一人有限公司存续期间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由于一人有限公司变更为普通有限公司需要履行一定的程序，驰晨公司有义务协助办理。据此，依照《》第、《》第、第一百零七条，《》第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楚天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其拥有的驰晨公司20%、15%、15%的股权分别变更登记在朱云飞、吴健、柴晓仪名下；二、驰晨公司协助办理上述变更登记手续。一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1800元，由楚天公司负担。
两上诉人楚天公司、驰晨公司上诉称：一、原审在审查本案证据、认定事实等方面存在错误。原审法院关于认定《合作开发协议书》第一条明确约定“1#”地块（用地面积990.23平方米）留作甲方（即陈盘勤）开发使用”，即这部分财产与被上诉人无关。上诉人成立公司后，将990.23平方米纳入公司财产之内。这个事实与本案的判决有直接关联。原审法院直接忽略该部分事实，必将导致错误判决。2、合作开发协议书约定由双方共同成立置业公司，但事实上，双方并没有执行该协议的约定。双方签订《合作开发协议书》的目的是双方共同成立一家置业公司共同开发2、3、4号地块。未得以执行的协议即没有确定力，不得直接约束双方当事人。原审法院认定以该合作协议书的背景内容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和法律认识错误。3、2013年7月初，由陈盘勤和三被上诉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及补充协议》未经楚天公司盖章，属于合同未成立，对双方没有约束力。4、原审判决认定楚天公司未按约定办理股权变更手续的事实是错误的。双方对办理变更手续并未作任何约定。5、原审法院将会议纪要的内容全部作为事实进行认定是错误的。二、原审将股权转让协议认定为效力待定合同，未经权利人追认，合同未生效。但庭审中，权利人明确表示不予以认可，所以合同未成立。原审将2013年11月29日会议纪要视为楚天公司对股权转让协议的确认，没有事实依据，楚天公司的股东并非佘满红一人，不能认定其签字即代表楚天公司的确认，况且对外股权转让需要召开股东会，并作出股东会决议。另外，会议纪要的内容也足以说明其非确认功能，而是将款项转化为借贷功能。三、陈盘勤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补充协议的法律效力与《股权转让合同》一样，不能视为楚天公司对协议的确认。四、根据会议纪要载明：因楚天公司未办妥股权转让事宜，被上诉人所支付的款项转为借款，在2014年1月25日前若楚天公司办理股权转让事宜后自动终止。会议纪要还约定，若到期未完成股权转让的各方再另行协商。原审法院却将其曲解成楚天公司因未办理股权转让事宜而违约，强行给楚天公司设定了法外义务，属于严重错误。五、原审法院关于股权比例部分的认定完全错误。根据合同，1号地块由楚天公司自行开发，并不在转让范围之内。六、上诉人驰晨公司为一人公司，根据其性质，不可能直接进行股份转让，只有先变更为普通形式的有限责任公司后，股东才可以自由转让股份。驰晨公司作为一人公司，要不整体转让，要不注销，无法协助被上诉人办理股权转让变更手续。故认为原审判决存在严重错误，诉请二审撤销原判本，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三被上诉人共同答辩称：原审法院判决对事实认定清楚，没有遗漏案件事实；一审对本案法律适用正确，程序合法，所以请求二审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双方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供证据。
二审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陈盘勤与佘满红系夫妻关系。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二审期间的诉辩主张，二审期间的主要争议焦点如下：
一、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对合同双方是否具有约束力。本案中楚天公司的主要股东陈盘勤于2013年7月初与三被上诉人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各一份，约定将驰晨公司的50%股权转让给三被上诉人。而后，三被上诉人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支付了相应的股权转让款250万元，同时也按约定承担了其他费用25万元；2013年11月29日，楚天公司法定代表人佘满红与三被上诉人签订会议纪要，再次确认了三被上诉人的出资金额及股权比例，对协议及补充协议中关于股权转让其他事宜予以了明确。根据上述事实，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按照合同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款项，履行了合同的义务；被上诉人履行其付款义务后，楚天公司作为转让方在收取款项后也未提出异议，表明对合同约定的认可；同时陈盘勤与佘满红系夫妻关系，两人均系楚天公司的股东，陈盘勤占楚天公司60%股份，系公司主要股东，故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虽未加盖楚天公司公章或者由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但系陈盘勤代表楚天公司与三被上诉人签订，合同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也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上诉人主张合同未生效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二、三被上诉人所支付的275万元是股权转让款还是属于借款。2013年11月29日会议纪要约定，三被上诉人已按股权比例支付了275万元，在未办理好手续前，该款项暂按借款方式借给楚天公司借款期限至2014年1月25日止，待股权转让完成后自动终止。这意味着双方在办理好股权转让手续以后，该款项将自动转为股权转让款。同时会议纪要也明确约定楚天公司办理股权转让的时间为2014年1月25日前，但楚天公司至今未给予办理，明显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合同，即承担办理股权转让变更手续的义务。会议纪要约定该275万元在未按期办理股权转让手续情况下，各方再另行协商。现合同双方未作协商或协商不一致的情况下，三被上诉人作为非违约方主张该款项仍属于支付的股权转让款，符合各方订立合同的目的。上诉人认为该款项在双方未作协商的情况下，不能直接认定为股权转让款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三、上诉人与三被上诉人间股权比例如何确定。根据楚天公司与三被上诉人的约定，三被上诉人在支付250万元后，可以取得楚天公司在驰晨公司的50%股权，所以一审判决朱云飞可以取得20%的股权，吴健受让15%的股权，柴晓仪受让15%的股权是正确的。至于三被上诉人取得相应的股权后，根据合同的约定，对于1#地块因属于楚天公司取得的拆迁补偿用地，其开发权由楚天公司独自享有，该约定也属各股东之间就驰晨公司部分财产的自愿处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也应属有效，各股东之间就部分财产处置收益作出特别约定，并不影响到各方股权配置的设定。所以上诉人认为应按合作开发的面积和驰晨公司拥有土地使用权面积的比例情况来重新确定三被上诉人的股权比例与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四、驰晨公司能否协助办理股权转让手续。驰晨公司是经依法设立的股东为楚天公司一人的有限责任公司。我国公司法并未禁止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对外转让股权，也未要求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必须整体转让股权或者先行通过注销登记，而后由转让股东与受让股东另行设立新的普通有限公司的形式来实现转让股权。本案中，驰晨公司的股东楚天公司完全可以通过变更股东人数、变更股权比例的形式完成相应的工商登记手续。上诉人认为一人公司的股东不能自由转让公司股份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适当，上诉人的各项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26800元，由两上诉人楚天公司、驰晨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林法
代理审判员 郑 扬
代理审判员 朱国斌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盛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