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内民再9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邸振东，男，1970年4月7日出生，满族，个体工商户，住河北省保定市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云，内蒙古同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嘉琪，内蒙古同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察右后旗长城天然玄武岩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察右后旗。
法定代表人：鞠宝山，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全义，内蒙古义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克铭，男，汉族，1954年11月22日出生，住广东省云浮市云城区高峰街道罗桂桥157栋802号，系察右后旗长城天然玄武岩有限责任公司玄武岩矿矿长。
再审申请人邸振东因与被申请人察右后旗长城天然玄武岩有限责任公司（简称长城公司）缔约过失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乌兰察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乌民终字第1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6月4日作出（2015）内民申字第4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邸振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云、李嘉琪，被申请人长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全义、康克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邸振东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判决对《承包矿山开采协议》效力的认定不一致，使邸振东无所适从。《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允许个人采挖零星分散资源和只能用作普通建筑材料的沙、石、粘土以及为生活自用采挖少量矿产。长城公司发包给邸振东开采经营的玄武岩矿被批准的矿区面积只有不到1平方公里，整体生产规模只有年产0.05万吨，当属只能“用作普通建筑材料”的小型矿山，是允许个人开采的零星矿产资源。（二）长城公司在明知釆矿权已经到期的情况下与邸振东订立的采矿经营承包合同，属于故意隐瞒真实情况的情形。长城公司的采矿许可证既已交回国土资源局或已由国土资源局收回，说明其已经不再持有有效的采矿行政许可的凭证，已经不享有采矿权。（三）二审判决认定邸振东对于长城公司的采矿权证已经到期是明知或应知的，故邸振东要求长城公司承担缔约过失责任的请求不能成立是错误的。其一，营业执照和矿业权登记信息的公开是在国家政务公开政策的推动下，于2014年年末才陆续开始实施的，并非是从来都是公开的。其二，即使登记信息是公开的，也并不能推定邸振东是明知的或应知的。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解除邸振东与长城公司订立的《承包矿山开采协议》；判令长城公司向邸振东返还承包费余额1118830元，并赔偿因合同无法履行给邸振东所造成的实际损失4102758元（包括返还已计入邸振东成本的承包费1681170元）；本案一、二审及再审案件受理费全部由长城公司负担。
长城公司辩称，(一)长城公司没有隐瞒事实情况，无缔约过失。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采矿证公司的营业执照及安全生产许可证等是作为合同的附件，在以上材料中明确说明了原采矿证的有效期。（二）再审申请人一直能够正常生产，也一直在正常生产。从再审申请人的鉴定中可以看到，购买爆炸物品的费用598000元，每吨炸药是9487元，从再审申请人生产到自行购买60吨炸药，按照矿山矿口用量来说是不允许用这么多炸药的，每次用的是150公斤，爆破30于次，按照每次六天，爆破一百多天，证明可以正常生产。如果被制止，为什么还能生产到上冻前，可见并不是不能生产。这种经营的收入是渐进式，支出费用，15台机械，23人，按照对方所说的每月亏损，怎么可以赔六个月，怎么经营下去。为什么能正常生产，有其特殊性，在2012年的时候，乌兰察布市要求矿山整改，长城公司及时上报整改材料，但是因为整改方案政府和国土局的原因方案没有完成，这就是采矿证到期但允许生产的特殊性。（三）再审申请人恶意诉讼是为了逃避约定的义务，以缔约过失责任讹诈长城公司。再审申请人最初承包的矿不是原始矿，而是已经剥离能够正产生产的矿。对方逃避的义务是合同到期后应恢复原状、清理通道，恢复环境，在第一年的生产期已经将直接开采的原料，掠夺性挖掘，露天的石材掠夺殆尽，对环境破换严重，获利丰厚。如果终止合同或合同无效，再审申请人完全逃避了治理环境等责任。原一二审法院在表述上有一些分歧，但对于无缔约过失责任的事实认定是清楚的，证据确实充分。综上，应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
邸振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承包矿山开采协议》，要求长城公司赔偿邸振东因缔约过失和不能保证合同正常履行所造成损失4102758元；2、判令长城公司返还已缴纳承包费中尚未摊销的部分1118830元；由长城公司负担案件受理费和邸振东为诉讼支出的一切合理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邸振东与长城公司于2013年4月25日签订了承包矿山开采协议，约定了承包开采矿山的范围及现状、矿山的权属、开采方式、承包费用、期限、管理以及双方的权利、义务。邸振东于2013年4月24日支付长城公司约定的承包费280万元整。协议签订后，邸振东开始了开采作业，并于2013年10月16日停工。长城公司的采矿许可证有效期限自2009年10月29日至2012年10月29日，因资源整合，长城公司的采矿许可证原件已上报乌市国土局，新证正在办理中。邸振东在承包生产期间，收到过相关行政单位的整改通知书，因安全生产事故，被察右后旗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下发责令限期整改指令书。在进入2013年6月份以来，因雨季、与长城公司使用排渣场所发生争议、炸药被停用等问题，生产在不间断进行，直到2013年10月16日停工。2013年9月11日，后旗国土局告知察右后旗公安局包括长城公司在内的三家企业的采矿证已到期。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邸振东的诉讼请求。
邸振东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邸振东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邸振东与长城公司于2013年4月25签订了《承包矿山开采协议》，并向长城公司交纳了承包费280万元整。之后，邸振东开始在承包范围内进行作业开采，直至2013年10月16日停工。在此开采期间，邸振东先后收到察右后旗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下发的整改通知书。2013年9月11日后旗国土局告知察右后旗公安局长城公司的采矿证已经到期。为此邸振东认为在签订该《协议》时长城公司存在隐瞒重要事实、违背诚实信用原则，要求长城公司承担缔约过程责任并赔偿其损失。经庭审审查，首先、本案双方当事人在签订该《协议》时，作为合同主体的一方邸振东，是以其个人名义签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规定，已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其他企业变更资产产权的情形而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开采。第三十五第二款规定，矿产储量规模适宜由矿山企业开采的矿产资源，个人不得开采。也就是说矿山企业所拥有的采矿权，不能转让给个人。个人只允许采挖零星分散资源和只能用作普通建筑材料的砂、石、粘土、以及为生活自用采挖的少量矿产。故邸振东不具备开采资质其无权以个人名义承包该矿山企业，其在签订合同时存在过错，造成损失应自行承担。其次、邸振东与长城公司在签订该《协议》时约定，长城公司应当提供相关部门机构发放的相关矿业证、采矿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等证件的正、副本复印件作为合同的附件，现根据该《协议》邸振东已经交纳了协议约定的承包费并对协议进行了签字认可。而且长城公司的营业执照上明确写明了长城公司采矿权证的采矿期限，营业执照是公示性的，邸振东是明知或应知的。所以邸振东认为其在签订协议时不知道采矿权证已经到期的主张不能成立，故其要求长城公司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及赔偿损失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及事实依据，其请求不予支持。长城公司多年从事矿产行业，对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取得采矿证以及不得非法承包的规定显然是明知的，但其却漠视国家明令颁布的法令，在采矿权证已经到期的情况下，仍与邸振东签订协议，将该矿产资源非法转包，其也存在过错。矿产资源属于国家的“公”物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规定，对采矿权的转让必须经过审批生效。邸振东与长城公司签订完《承包矿山开采协议》后，未经相关部门的审批，其效力处于未生效的状态。一审法院在适用法律上存在错误，应当予以纠正。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经批准或者登记才能生效的合同成立后，有义务办理申请批准或者申请登记等手续的一方当事人未按照法律规定或者合同约定办理申请批准或者未申请登记的不发生效力。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予以纠正。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围绕当事人的再申请求，本院经庭审查明，一、二审法院在《承包矿山开采协议》的签订与履行，以及与采矿许可相关证件的登记等情况方面所作的认定是清楚的，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从邸振东与长城公司签订的《承包矿山开采协议》中约定的内容看，邸振东是以承包的方式实施着矿山开采，在形式上并不需要办理采矿权的转让，但从结果上看则达到了非采矿权人获取矿产资源的目的，该协议的性质是名为承包实为采矿权转让。《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规定：“除按下列规定可以转让外，探矿权、采矿权不得转让：（一）探矿权人有权在划定的勘查作业区内进行规定的勘查作业，有权优先取得勘查作业区内矿产资源的采矿权。探矿权人在完成规定的最低勘查投入后，经依法批准，可以将探矿权转让他人。（二）已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而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前款规定的具体办法和实施步骤由国务院规定。禁止将探矿权、采矿权倒卖牟利。”该法第四十二条还规定：“买卖、出租或者以其他形式转让矿产资源的，没收违法所得，处以罚款。”由此可知，除法定情形可以转让探矿权和采矿权外，以其他形式转让矿产资源的都是法律所禁止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邸振东与长城公司签订的《承包矿山开采协议》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撤销合同的前提是合同有效，因此邸振东请求撤销合同的诉求理应予以驳回。至于邸振东诉请的要求长城公司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和相关损失的问题，因为其并非基于合同无效进行的主张，所以本案不予审理，邸振东可另行诉讼解决。
综上所述，二审法院以采矿权转让需要审批为由将《承包矿山开采协议》认定为未生效协议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但判决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乌兰察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乌民终字第18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贾 祯
代理审判员 王文君
代理审判员 魏 英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一日
书 记 员 戴红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