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4民终2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左华娥，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鑫，湖南八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静静，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吉寿，衡阳县台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婉婷，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红军，邹婉婷之父，住湖南省衡阳县曲兰镇主堂村塘角组。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磊，湖南南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友良，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纯英，女。
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湘骅，湖南湘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明月，湖南湘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民，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雷杨华，女。
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洪博，湖南楚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衡阳市天然气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衡阳市石鼓区演武坪北壕塘15号。
法定代表人：乌林，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昉，湖南金凯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左华娥、陈静静、邹婉婷因与被上诉人邹友良、刘纯英、赵民、雷杨华、衡阳市天然气有限责任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人民法院（2015）衡蒸民一初字第2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左华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戴鑫，上诉人陈静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吉寿，上诉人邹婉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红军、刘磊，被上诉人邹友良、刘纯英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湘骅、邓明月，被上诉人赵民、雷杨华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洪博，被上诉人衡阳市天然气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左华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涉案热水器为套牌产品及安装不合格是导致受害人邹青中毒死亡的主要原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热水器的不当使用与邹青的死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二、受害人邹青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依法承担责任；三、赵明、雷杨华是房屋的共同承租人未尽到检查与安全注意义务，应当承担责任；四、一审判决应当追加房屋所有人名下的法定继承人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五、一审判决适用城镇标准计算邹青的死亡赔偿金错误。
陈静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陈静静并未邀请受害人邹青来自己房屋居住；二、检查与安全注意义务并非陈静静所能履行；三、邹青的死亡与陈静静使用热水器时间的长短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受害人邹青死亡的直接原因是房屋出租人使用套牌热水器安装在客厅内，并没有安装排气管将燃烧废气排出室外；四、一审判决存在责任划分错误，邹青、赵明、雷杨华均应当承担责任；五、一审判决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错误。
邹婉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驳回邹友良、刘纯英对邹婉婷提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一氧化碳来源于热水器没有充分的证据支持；二、邹青、赵明、雷杨华均应当承担责任；三、一审判决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错误；四、邹婉婷在本案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一审判决对邹婉婷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作出判决明显错误。
邹友良、刘纯英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赵民、雷杨华辩称,赵民、雷杨华不是房屋的所有人，也没有使用燃气，对受害人邹青也不存在救助义务，对受害人邹青的死亡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一审判决正确。
衡阳市天然气有限责任公司辩称,三上诉人的上诉状中均没有针对其提出上诉请求，请求依法判决。
邹友良、刘纯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各被告共同赔偿其因女儿邹青死亡造成的丧葬费21948元、死亡赔偿金5314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等损失共计60334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位于衡阳市大栗新村18号22栋2单元301室房屋，登记在戴建义（已去世）名下，左华娥系戴建义妻子，上述房屋系左华娥与戴建义夫妻共同财产，戴建义去世后，上述房屋一直由左华娥管理、使用、出租。2014年10月23日，左华娥与陈静静签订《租房合同》：左华娥将衡钢家属房（即上述大栗新村18号）22栋2单元301房出租给陈静静使用。合同签订后，陈静静与赵民、雷杨华共同租住上述房屋。房屋内热水器系左华娥在二手市场购买并安装，热水器品牌标识为Meida，显示为美的小家电（广东）有限公司产品。热水器安装在客厅内，未安装排烟管道通向室外。2015年2月13日20时左右，陈静静与邹婉婷及邹青、邹思在衡阳市石鼓区中山北路海湾休闲KTV“夏威夷”包厢唱歌，共点了15瓶燕京纯生啤酒，上述四人一共喝了7瓶左右的啤酒。23时左右，上述四人乘坐出租车回到陈静静、赵民、雷杨华共同租住的房屋，因陈静静未能打开房门，赵民将房门打开让陈静静等人进来后来继续回房睡觉。陈静静等人回房后，聊了一会天，陈静静就进洗手间洗澡，洗澡时间大约为20分钟左右，洗完澡后陈静静回到房间，与其他人聊天时就睡着了。次日凌晨2时左右，陈静静感觉不舒服，起床蹲在卧室门口喊痛。此时邹思就到门口去扶陈静静，因邹思一个人扶不动陈静静，邹婉婷即起来和邹思一起将陈静静扶到厕所，邹思在门口等着，邹婉婷也在客厅。后来邹青从卧室出来便摔倒在门口，邹婉婷和邹思随即把邹青扶到床上，邹青开始呕吐，吐完后邹青感觉舒服些，邹婉婷遂去客厅吃了点东西，但吃完后又开始呕吐。陈静静后来又去洗澡，洗了一个小时左右。雷杨华醒来后叫醒赵民，让赵民将躺在地上的女孩扶到床上去，赵民将其中一人从床头柜扶到床上后，雷杨华也晕倒了，赵民将雷杨华扶到床上后又去扶客厅地上的女孩，此时赵民也晕倒了几分钟，雷杨华回房休息一会，去敲陈静静的厕所门，陈静静自己开门，赵民将陈静静扶到床上。之后邹婉婷去上厕所，把水龙头打开，没脱衣服在厕所里冲洗，因手脚无力，一直冲到天亮，后来自己起来回床上睡觉。上午9时左右，陈静静被电话吵醒后继续睡觉。10时左右赵民去敲陈静静门，隔门问陈静静是否有事，陈静静回答说没事，赵民遂出去上班了。中午12时许赵民下班回家，陈静静也被电话吵醒，起来洗漱，此时邹婉婷发现邹思已死亡，邹青已无法叫醒。陈静静当即拨打120，救护车将邹青送往医院，邹青在送医院的途中死亡。陈静静和邹婉婷也被送至医院住院治疗。邹友良、刘纯英系邹青的父母，二人委托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对邹青尸体解剖，该鉴定中心解剖后于2015年3月12日出具湘雅鉴中心【2015】病鉴字第34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认为，邹青死亡原因为一氧化碳急性中毒。
一审法院认为，受害人邹青在出租房屋内意外死亡，经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对邹青尸体解剖，能够确定邹青并非死于外伤及自身疾病，而是一氧化碳急性中毒导致其死亡。而上述房屋内一氧化碳主要来源系房屋内唯一的热水器燃烧后产生，根据各在场人员在派出所做的询问笔录显示，陈静静及邹婉婷在本案事发前曾经长时间使用热水器，从而导致一氧化碳聚集屋内，进而导致邹青的中毒死亡，故邹青的死亡系因房屋内热水器的长期燃烧导致一氧化碳聚集房屋内而造成的。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左华娥作为涉案房屋的出租人和管理人，其在二手市场购买的Meida牌热水器显示为美的小家电（广东）有限公司产品，而美的公司产品标识为Midea，上述两个标识类似但并不相同，可以确认左华娥购买的系套牌产品，从而推定左华娥购买的上述热水器系不合格产品，同时左华娥将上述热水器安装在客厅内，且并未安装排气管将燃烧废气排出室外。故认定左华娥购买不合格套牌热水器及安装不合格与邹青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系导致邹青死亡的主要原因。陈静静邀请邹青到其承租房屋居住，其未尽到检查与安全注意义务，且其使用热水器时间过长，是造成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应承担本案的次要责任。邹婉婷在上厕所时，将热水器打开，未及时关闭热水器，导致热水器长期处于使用状态，因其当时已处于半昏迷状态，应当承担本案事故发生的次要责任。衡阳市天然气有限责任公司应对居民用户每2年检查不得少于1次，有义务对燃气设施进行安全检查，指导用户安全用气，发现违反安全用气规程的，应当予以劝阻、制止，并提出改正意见，有严重安全隐患的可以暂停供气。但衡阳市天然气有限责任公司未对涉案房屋用气进行检查，未履行其安全检查、指导安全用气的义务，故衡阳市天然气有限责任公司对邹青的死亡存在过错，应负担本案的次要责任。赵民、雷杨华虽系涉案房屋的合租人，但陈静静带其朋友邹婉婷、邹青、邹思来房屋内居住时，赵民、雷杨华已熟睡，且在其他人中毒时，赵民及雷杨华已尽了相应的救助义务，同时，赵民在出去上班前也询问陈静静他们的情况，在陈静静回答确认没事后，赵民才离开前往上班。故赵民、雷杨华对邹青的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也尽到了相应的救助义务，对邹青的死亡不应承担责任。综上酌定左华娥负本案50%的赔偿责任；陈静静负20%的赔偿责任，邹婉婷负15%的赔偿责任；衡阳市天然气有限责任公司负15%的赔偿责任。关于邹友良、刘纯英的损失，认定为：丧葬费以邹友良、刘纯英诉请为限确认为21948元；因邹青一直在城镇务工，故死亡赔偿金以邹友良、刘纯英请求为限认定为531400元；精神抚慰金为50000元；以上合计为603348元。根据本案责任划分，左华娥赔偿邹友良、刘纯英603348元×50%=301674元；陈静静赔偿邹友良、刘纯英120669.6元；邹婉婷赔偿邹友良、刘纯英90502.2元；衡阳市天然气有限责任公司赔偿邹友良、刘纯英90502.2元。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陈静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邹友良、刘纯英120669.6元；二、左华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邹友良、刘纯英301674元；三、邹婉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邹友良、刘纯英90502.2元；四、衡阳市天然气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邹友良、刘纯英90502.2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17元，左华娥负担1700元，陈静静负担700元，邹婉婷负担558.5元，衡阳市天然气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58.5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本院具体评析如下：
一、关于一审责任划分是否正确的问题。三上诉人分别上诉主张自身不存在过错，不应该承担责任。本院认为，左华娥作为涉案房屋的出租人和管理人购买不合格套牌热水器，安装热水器不符合安全标准，系导致受害人邹青死亡的重要原因；陈静静作为房屋的承租人，其未尽到检查与安全注意义务，长时间使用热水器，是造成本案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邹婉婷在上厕所时，将热水器打开，未及时关闭热水器，导致热水器长期处于使用状态，应当承担本案事故发生的次要责任。故三上诉人认为自己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上诉人还主张邹青、赵民、雷杨华存在过错，应该承担责任。本院认为，邹青在花样年华之际逝去，的确令人惋惜与同情，但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邹青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具备一定的外出务工经验，理应对煤气热水器可能产生的危险有所认知，但邹青在事故发生之前同邹婉婷、陈静静饮酒，导致自己对危险的认知能力减弱，无法及时察觉和排除危险，酿成悲剧的发生，自身亦存在一定的过错，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赵民作为是房屋的承租人，雷杨华作为房屋的经常居住者，对房屋的设施、通风环境应当熟悉，对房屋存在管理义务，对于临时居住的邹思、邹青，应该尽到管理和提醒义务，在出现煤气中毒的时候，没有报警或开窗通风，对损害的发生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故三上诉人的该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过错大小及过错对损害后果发生的原因力大小，对邹友良、刘纯英因邹青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603348元，应由左华娥承担40％的赔偿责任（241339.2元），陈静静承担17％的赔偿责任（102569.16元），衡阳市天然气有限责任公司承担15%的赔偿责任（90502.2元），邹婉婷承担12％的赔偿责任（72401.76元），邹青自负10％的责任（60334.8元），赵民承担3％的赔偿责任（18100.44元），雷杨华承担3％的赔偿责任（18100.44元）。
二、关于一审判决适用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是否正确的问题。三上诉人均主张，邹青是农村户口，没有提供劳动合同等原件来证明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应该按照农村户口标准来计算死亡赔偿金。本院认为，邹友良、刘纯英提供了邹青与广东省广州市番禺世门手袋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和工资计算单及社保缴纳证明，原件经本院核实，能够证明邹青自2013年3月6日至2016年3月31日在城镇生活，且收入来源来自城镇。因此一审判决适用城镇标准计算邹青的死亡赔偿金正确，三上诉人主张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一审是否遗漏了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的问题。左华娥认为一审应该追加房屋所有人的其他合法继承人为被告。本院认为，发生事故的房屋登记在戴建义（已去世）名下，左华娥系戴建义妻子，上述房屋系左华娥与戴建义夫妻共同财产，戴建义去世后，合法的继承人只有左华娥和双方共同的儿子，而上述房屋一直由左华娥管理、使用、出租，《租房合同》也是左华娥与陈静静签订，没有证据显示左华娥的儿子是房子的管理者，参与了出租，收取了房屋收益，故本院对左华娥的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左华娥、陈静静、邹婉婷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责任认定及划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人民法院（2015）衡蒸民一初字第221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被上诉人衡阳市天然气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邹友良、刘纯英90502.2元；
二、变更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人民法院（2015）衡蒸民一初字第2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陈静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邹友良、刘纯英102569.16元；
三、变更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人民法院（2015）衡蒸民一初字第2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左华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邹友良、刘纯英241339.2元；
四、变更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人民法院（2015）衡蒸民一初字第22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上诉人邹婉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邹友良、刘纯英72401.76元；
五、被上诉人赵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邹友良、刘纯英18100.44元；
六、被上诉人雷杨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邹友良、刘纯英18100.44元；
七、驳回被上诉人邹友良、刘纯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51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17元，合计7034元，由上诉人左华娥负担2813.6元，上诉人陈静静负担1195.78元，上诉人邹婉婷负担844.08元，被上诉人衡阳市天然气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55.1元，被上诉人赵民负担211.02元，被上诉人雷杨华负担211.02元，被上诉人邹友良、刘纯英负担703.4元（鉴于陈静静、邹婉婷、左华娥已经分别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517元、3517元、1800元，对于多收取的二审案件受理费，本院退还陈静静2517元,退还邹婉婷2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玥
审判员 王霁清
审判员 邓 雍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王 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