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金民终字第8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明坤，住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
委托代理人：周清华、潘华章，均为广东华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长进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法定代表人：严子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贵树、刘燕，均为广东广之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明坤因与被上诉人广州长进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进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4）穗越法民一初字第33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29日，孙明坤向长进公司出具了一份书面材料，写明：“我本人在广东金饭碗有机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注册投资的壹佰伍拾万现金，其中壹佰万元是长进贸易有限公司代付的，本人实际投资现金伍拾万元整，占公司股份的14.8%。”
长进公司称上述陈述证明孙明坤自认欠长进公司代垫款100万元的事实，并提供以下证据证明长进公司实际支付款项的事实：
1、日期为2012年5月30日的资金调拨单，显示长进公司从卢某工行账户调拨150万元给孙明坤，款项性质为借款。
2、日期为2012年5月30日的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卢某名下中国工商银行账号为6222023602068368885的账户于2012年5月30日向孙明坤名下账号为6228480082060409719的账户汇入150万元。
3、卢某出具的《账号说明》，称名下中国工商银行账号为6222023602068368885的账户，系由长进公司管理的公司账户，该账户的收支情况与卢某没有关系。
孙明坤对证据1不予认可，认为没有加盖长进公司公章，且系长进公司单方制作。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认为没有标题且是长进公司胁迫孙明坤写的，也无写明欠款的关系。证据3属于证人证言，但证人未出庭作证，故法院不应采信该证据。
孙明坤称2013年11月29日的书面陈述是孙明坤为了辞去广东金饭碗有机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饭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被逼签订的。从内容上看，该陈述只是确认了长进公司代垫验资款的事实，并未确认长进公司、孙明坤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孙明坤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日期为2012年5月30日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显示孙明坤于2012年5月30日通过其名下中国农业银行账号为6228480082060409719的账户向金饭碗公司转账150万元。
2、日期为2009年3月18日的协议书，合同甲方为马某甲，乙方为孙明坤，丙方为长进公司，丁某为青岛绿ＸＸ物肥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康公司），四方约定：孙明坤和绿康公司打包转让孙明坤和绿康公司的专利技术等给马某甲和长进公司，并共同组建新公司，转让款为150万元。
3、马某乙于2013年11月29日出具的欠条，载明：“本人欠孙明坤先生款项，人民币贰拾伍万元整（￥25万元）。特立此收条。”并注明：“以上款项在2014年1月31日前付清”。
长进公司未否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并称依据证据2中的协议，马某甲应支付孙明坤75万元转让款，其中50万元由长进公司支付给孙明坤（长进公司转给孙明坤的150万元中，就包含该50万元，因此，长进公司实际代孙明坤垫付投资款100万元），另外25万元由马某乙向孙明坤出具欠条，代马某甲偿还，即孙明坤提交的证据3。
孙明坤进一步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金饭碗公司的变更登记申请书、股东会决议以及准予变更（备案）登记通知书，证明2013年11月29日，即孙明坤向长进公司出具书面陈述当天，金饭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孙明坤变更为马某乙。
2、长进公司在工商局备案的2011年度和2012年度审计报告，其中2012年度审计报告显示长进公司账龄为一年以内的应收账款为158404695.41元。
长进公司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且审计报告并不是证明债权债务的直接证据，应以原始凭证为准。长进公司还向原审法院提供了有马某甲和孙明坤亲笔签名的一份会议记录，根据该记录，案外人欠金饭碗公司266500元货款中的25万元用于抵扣马某乙欠孙明坤的25万元债务。孙明坤对该会议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长进公司提供的卢某名下的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显示，孙明坤于2012年5月30日收到了长进公司通过卢某账户支付的150万元；孙明坤提供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则显示，该款项于当天转入金饭碗公司，上述事实与孙明坤2013年11月29日出具的书面陈述材料载明的孙明坤投资于金饭碗公司的150万中有100万系由长进公司垫付的事实相吻合，长进公司、孙明坤对此亦无异议。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如何认定孙明坤2013年11月29日出具的书面陈述材料的法律效力。首先，孙明坤辩称该陈述是为辞去金饭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资格而在遭受胁迫的情形下出具的，并提供了金饭碗公司的变更登记申请书、股东会决议以及准予变更（备案）登记通知书等予以佐证，该证据虽然显示孙明坤向长进公司出具书面陈述当天，金饭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孙明坤变更为马某乙，但并不能证明孙明坤遭受胁迫的事实。其次，孙明坤辩称该书面陈述仅能证明长进公司代垫验资款的事实，孙明坤并未确认截止到2013年11月29日尚欠长进公司垫资款未返还，但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长进公司仅需举证证明已向孙明坤支付了相关款项，便完成了自己的举证责任。孙明坤如若抗辩债权债务关系已消亡，则应提供证据证明债务已得到清偿等事实，但本案中孙明坤并未提供充足证据予以证明，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最后，关于案涉款项的性质问题，就金饭碗公司而言，因长进公司是替孙明坤履行出资义务，因此，该款项为代付款，但就长进公司、孙明坤而言，双方依然是借贷关系。综上所述，长进公司得要求孙明坤偿还借款100万元以及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起，即2014年8月4日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9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孙明坤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偿还长进公司1000000元。二、孙明坤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偿还长进公司上述款项的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从2014年8月4日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本案受理费13800元（长进公司已预付），由孙明坤承担。孙明坤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将上述受理费迳付长进公司。
上诉人孙明坤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孙明坤并未确认“由原告垫付注册资金”，只是确认由长进公司为孙明坤代为办理金饭碗公司注册资本的验资手续，而该代垫的资金从出资、完成验资、从金饭碗公司抽出，全部是由案外人操作，与长进公司毫无关联。首先，孙明坤2013年11月29日出具的书面陈述材料属于孙明坤的单方陈述，孙明坤的本意只是确认由长进公司代为办理金饭碗公司注册资本的验资手续，“代办验资手续”和“垫付”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前者经办人并未实际出资，而是通过案外第三人资金完成验资工作。这一验资过程实际上与长进公司并无关联，长进公司起到的仅仅是沟通和配合的作用，并无任何代垫出资的行为。其次，孙明坤提供的证据表明，长进公司、孙明坤、马某甲之间曾经存在较为密切的合作关系，且金饭碗公司也正是基于这种关系而由各方共同设立的。在本案诉争款项往来发生之前，也即2012年5月30日之前，长进公司及马某甲尚有80万元的协议转让款未支付给孙明坤，在此情况下，孙明坤向长进公司借款100万元进行增资显然不符合常理和逻辑。再次，从诉争款项的流向来看，在2012年5月30日转入金饭碗公司账户，并在同日取得《验资报告》后，绝大部分款项第二天就从该账户转出，也完全符合第三人代为垫付验资所需资金的特点。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长进公司主张本案为民间借贷关系，依法应举证证明其与孙明坤之间有民间借贷的合意，同时向孙明坤交付借款。但长进公司并未完成其举证责任，长进公司主张的民间借贷关系不能成立，应依法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一）长进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与孙明坤之间有借款的合意。1、长进公司无任何有关孙明坤向其借款的合同、借据或其它书面材料的证据，也无证据表明双方就借款合同的事实有其它约定。2、长进公司唯一用于证明与孙明坤之间借款合同的证据是孙明坤在2013年11月29日出具的说明材料，但该材料并不足以证明双方有借款合同关系。①该说明材料内容并未体现出任何经过与长进公司“对账”或“结算”的意思。首先，长进公司一直主张诉争的100万元是由孙明坤借其150万元，抵扣所欠孙明坤50万元所得，如果属实，则在该份材料中至少应详细说明150万元的借款时间、借款方式、性质和用途；50万元的债务形成时间、具体构成等。事实上，该份材料中完全没有上述内容。其次，如果是经过双方“对账”或“结算”，应当由双方共同签字（盖章）确认，而不是由孙明坤一方出具一份连标题都没有的说明材料进行确认。②孙明坤出具说明材料的时间也明显不符合民间借贷的常理。从说明材料形成时间来看，远远超过2012年5月30日，若孙明坤确实向长进公司借了一笔数额巨大的借款，可能在时隔一年半之后仅由孙明坤通过一份内容含糊不清说明材料来“确认”吗③长进公司主张的抵扣50万元不是事实。首先，如前文所述，在长进公司2013年11月29日出具的说明材料中并未体现出任何有关抵扣50万元的内容。其次，孙明坤从未表示放弃对长进公司及案外人马某甲继续主张2009年3月18日签署的《协议书》中剩余的50万元债务，不存在长进公司主张的抵扣的事实。再次，孙明坤出具说明材料之时，只是长进公司及马某甲刚好还欠孙明坤75万元转让款，而长进公司又同意以马某乙的名义代为偿还25万元，从而剩下50万元而己。如果孙明坤借了长进公司150万元，那直接抵扣75万元，由孙明坤确认还欠75万元就行。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再通过马某乙来偿还25万元呢？3、2013年11月29日的说明材料由孙明坤单方出具，在孙明坤明确否定其内容为确认借款关系的情况下，长进公司就借款合同存在并生效的事实负有进一步的举证责任。但直至一审终结，长进公司并未进一步提供任何其它证据加以证明。（二）长进公司无任何证据证明其实际向借款人提供借款，即诉争款项是由其“垫付”的。长进公司提供的所谓“资金调拨单”为其单方制作，其内容真实性无法保证，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而“账号说明”是以案外人卢某的名义作出的，属于证人证言。但该案外人没有出庭作证，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也未经过质证认证，依法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该“账号说明”由长进公司提供，长进公司完全可以申请卢某一审时出庭作证，但长进公司从未提出申请。可见，本案诉争款项虽然是由案外人卢某转给孙明坤的，但无任何证据表明该款项是来自于长进公司。（三）长进公司的2012年度审计报告中并无任何孙明坤欠长进公司债务的记录，可以进一步证实诉争的债权债务不存在。首先，该审计报告由具有相应资质的会计师事务所做出，其专业性和权威性高。同时，长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明确承诺，“谨此确认，本企业网上报关的年检材料及本登记表所填写内容不含虚假成分。”因此，该2012年度审计报告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一个重要证据。其次，从该审计报告的“会计报表附注”来看，2012年度“会计报表主要项目附注”中无论“应收账款”还是“其它应收款”中均无孙明坤的记录，更无长进公司所主张的100万元债务。再次，长进公司对该“会计报表附注”内容未提到与孙明坤的所谓“债权债务”这一事实，并未作出合理的解释，且长进公司也无其它原始的财务记账凭证进行佐证。综上所述，长进公司与孙明坤之间根本就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长进公司要求孙明坤偿还人民币100万元欠款的主张既无事实依据又无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错误，作出错误判决，以致孙明坤背上莫须有的巨额债务，严重损害孙明坤合法权益。恳请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长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长进公司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在二审庭审期间，孙明坤补充两点上诉理由：1.原判决第认定事实错误，孙明坤从未收到150万元，该150万元并非借款，而是为了应对验资的需要而使用了孙明坤的账户，孙明坤是基于对长进公司的信任，将身份证交给长进公司的工作人员，整个验资的过程孙明坤都没有参加，故不存在收到150万元的事实，也无证据显示该150万元来自于长进公司。2.原审判决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认定错误，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属于借款合同的一种，长进公司应举证证明双方存在借贷的合意，且长进公司实际向孙明坤交付款项，而不仅仅是认定孙明坤2013年11月29日出具的书面材料的法律效力。
被上诉人长进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2年5月31日，金饭碗公司从其44-031701040011963账号转出两笔款项到广州爱克斯系统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克斯公司）44-031701040012276账户，其中一笔为900000元、另一笔为990405.27元。二审期间，孙明坤提供了从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复印的长进公司的公司变更申请书以及爱克斯公司的企业法人（公司）登记申请书。上述资料显示长进公司法定代表人是严子山；公司成立时的股东为严子山、范某，2006年5月变更为严子山。爱克斯公司法定代表人是严子山；成立时股东为严子山、马某甲，2003年6月变更为严子山、钟某。孙明坤以此主张涉案的150万进入金饭碗公司账户后第二天就转到爱克斯公司账号，而长进公司与爱克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相同，股东有一个相同，两公司关系非常密切，是关联公司，故该150万元仅是用于验资，不是实际的增资。长进公司认为孙明坤二审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已过举证期限，故不发表质证意见，但同时指出金饭碗公司是分两笔转款到爱克斯公司，两笔款项加起来不是150万元，故不能证明是同一笔款项，而且其中一笔转账数额精确到分，应该有具体的用途，与本案无关。
长进公司一审起诉称：2012年孙明坤与他人约定共同对金饭碗公司增资，其中孙明坤增资150万元，长进公司为孙明坤垫付150元增资款。后经双方核对，孙明坤于2013年11月29日确认长进公司为孙明坤垫付100万元，但该款孙明坤一直没有返还给长进公司，故请求依法判决孙明坤偿还长进公司借款100万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给长进公司；本案诉讼费用由孙明坤承担。孙明坤在一审期间提供了两份答辩状，其提交的落款时间为2014年9月19日的答辩状有如下内容：“早在2003年……协议约定答辩人及绿康公司以人民币150万元的价格打包转让该公司所有的技术、配方、商标、专利以及设备给马某甲以及被答辩人。后马某甲实付人民币75万元给答辩人，其亲兄弟马某乙向答辩人出具了金额为人民币25万元的《欠条》，其余50万元则作为共同组建金饭碗公司的出资。同时由于上述的合作关系，在设立金饭碗公司时，马某甲与答辩人商定，由答辩人出资人民币150万元，此前转让绿康公司时马某甲未支付的50万元直接注资，其余100万元的验资款则由被答辩人替答辩人代付。但在实际操作过程中，该100万元也未实际出资，而是经由案外人卢某账户转入答辩人账户，再由答辩人账户转入金饭碗公司账户后，不久又转回案外人卢某账户。即该100万元并非民间借贷，而是被答辩人为了完成金饭碗公司的验资而替答辩人出资后迅速收回的款项。”
本院认为，长进公司是以民间借贷为由提起本案诉讼。本案没有争议的事实是2012年5月30日孙明坤名下账号为6228480082060409719的账户收到卢某名下账号为6222023602068368885的账户汇入的150万元，同日，孙明坤将该150万元的款项转入金饭碗公司账户。现长进公司主张上述转给金饭碗公司150万元中有100万元是其为孙明坤垫付的，但孙明坤一直没有偿还，故孙明坤应偿还长进公司借款100万元。孙明坤则抗辩双方不存在借款关系。根据孙明坤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第一，卢某转给孙明坤的150万元款项是否来源于长进公司；第二，孙明坤与长进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关系。
关于第一个问题。长进公司主张卢某是其公司出纳，其名下的涉案账户实际是公司的账户，卢某是根据公司的指令将款项转出，该款项是长进公司支付的，并提供资金调拨单、卢某出具的《账号说明》等为证。而该资金调拨单是长进公司制作的，属于内部单据，其真实性难以确认。至于卢某出具的《账号说明》，孙明坤以卢某本人没有出庭作证为由不认可该的《账号说明》的真实性，但也未能提供相关证据否定该《账号说明》。孙明坤在诉讼中一方面确认由长进公司为其代为办理金饭碗公司注册资本的验资手续，另一方面则称该代垫的资金从出资、完成验资、从金饭碗公司抽出，全部是由案外人操作，与长进公司毫无关联，但又未能同时举证说明其与卢某之间的关系，为何双方存在资金往来。因此，在孙明坤承认由长进公司为其代办金饭碗公司的验资手续却又不能举证证明其与卢某之间存在资金往来的原因，而长进公司又能提供卢某转账的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原件以及卢某出具的《账号说明》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孙明坤收到了长进公司通过卢某账户支付的150万元并无不当。孙明坤上诉认为无证据表明该150万元来源于长进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个问题。（一）长进公司就其主张还提供了孙明坤于2013年11月29日出具的内容为“我本人在广东金饭碗有机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注册投资的壹佰伍拾万现金，其中壹佰万元是长进贸易有限公司代付的，本人实际投资现金伍拾万元整，占公司股份的14.8%。”的书面材料为证。孙明坤一审主张该书面材料是在遭受胁迫的情况下出具，但其为此提供的在当天金饭碗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孙明坤变更为马某乙的证据材料无法证明孙明坤遭受了胁迫的事实，故原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正确，本院予以支持。现孙明坤上诉称该书面陈述材料属于孙明坤的单方陈述，其本意只是确认由长进公司代为办理金饭碗公司注册资本的验资手续，长进公司并未实际出资，而是通过案外第三人资金完成验资工作，并在同日取得《验资报告》后，绝大部分款项第二天就从该账户转出。对此，本院认为，第一，如上所述，孙明坤主张金饭碗公司的验资是通过案外第三人资金而非长进公司的资金完成缺乏证据支持；第二，孙明坤在上述书面材料中的“其中壹佰万元是长进贸易有限公司代付的”的文字表述并不能反映其在诉讼中所称的仅确认是代为办理验资手续的意思；第三，2012年5月31日，金饭碗公司从其44-031701040011963账号转出两笔款项到爱克斯公司44-031701040012276账户，其中一笔为900000元、另一笔为990405.27元，虽然爱克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其中一股东与长进公司相同，但金饭碗公司转出款项的数额却不是150万元或100万元，与“代办验资”的数额不相符，孙明坤对此也未能作出合理解释。综上，孙明坤主张长进公司仅是代办验资手续的证据不足，本院无法支持。
（二）至于孙明坤提出长进公司未完成举证责任，没有证据证明双方有借款的合意和实际向借款人提供借款的问题。首先，合同法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故是否有借款合意的书面证据，不是判断借款关系存在与否的唯一条件。其次，在本案中，长进公司已经举证证明通过卢某账户转了150万元到孙明坤账户，并提供孙明坤在2013年11月29日出具的书面陈述材料予以佐证，同时依据日期为2009年3月18日的协议书、马某乙于2013年11月29日出具的欠条等证据解释了为何其实际只是代孙明坤垫付投资款100万元，已经完成了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举证责任。至于孙明坤抗辩称该书面材料未体现任何经过与长进公司“对账”或“结算”的意思，且没有双方盖章确认、在时隔一年后才出具“确认”借款的说明材料不符合借贷的常理，该书面材料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合同关系等问题。1.2012年5月30日，孙明坤收到长进公司通过卢某的账户汇入的款项是150万元，同日，孙明坤将该150万元的款项转入金饭碗公司账户，之后孙明坤于2013年11月29日出具书面材料承认“其中壹佰万元是长进贸易有限公司代付的”，而不是150万元，显然双方是有一个“对账”或者“结算”的过程，而且确认债权债务文书上没有将对账或结算的过程呈现出来并不影响该文书的效力。2.该书面材料是孙明坤辞去金饭碗公司法定代表人时出具的，而孙明坤与长进公司还存在其它经济往来，孙明坤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没有依据即没有对账或结算的情况下就出具内容为“其中壹佰万元是长进贸易有限公司代付的”、“本人实际投资现金伍拾万元整，占公司股份的14.8%。”的书面材料也不符合生活常理。3.孙明坤将其所立的书面材料交到长进公司手中，长进公司有无在该材料上盖章确认不是认定该书面材料所陈述的事实存在与否的必要条件。4.在现实生活中，没有及时出具借条的原因可能有多种，但在没有相关证据支持的情况下，仅凭“确认”借款书面材料是在时隔一年后才出具的事实，不足以否定借款的存在。综上，孙明坤的抗辩不成立。因此，孙明坤虽否认与长进公司存在借款关系，但却未能合理解释为何会出具该书面材料，同时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中的100万元已经转回到卢某的账户或长进公司的账户，或者以其它方式退还或偿还了该款项，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据此确认长进公司主张孙明坤欠款100万元的事实成立，双方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三）至于孙明坤提出长进公司主张的抵扣50万元不是事实以及长进公司2012年的审计报告中没有孙明坤欠长进公司债务的记录、可以印证诉争的债权债务不存在的问题。从现有证据看，长进公司为孙明坤垫付的增资款是150万元，现主张其中的100万元未偿还，这与孙明坤书面承认的“其中壹佰万元是长进贸易有限公司代付的”、“本人实际投资现金伍拾万元整”相吻合。至于其余50万元的问题，如前所述，长进公司在一审开庭时已经根据相关证据对此作了解释，孙明坤虽在诉讼中不予认可，但也无相反证据予以否定，且长进公司在本案中没有主张该50万元，故该问题也不足以影响本案长进公司所主张的借款100万元事实的认定。在民事诉讼中，债权人主张权利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它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而审计报告不是债权凭证，如审计报告未能如实反映或者记录某一债权债务，涉及的是公司财务管理是否规范、是否符合行政管理法律法规要求的问题，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在民事法律关系上，不能仅凭审计报告记载的内容认定是否存在债权或债务。
综上所述，上诉人孙明坤的上诉的请求及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孙明坤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小琳
审 判 员 李 琦
代理审判员 佘朝阳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董广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