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兵八民一终字第3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奉菊华，女，1966年4月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姚立军（上诉人奉菊华之夫），男，1965年4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燕，新疆新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永平，男，1961年4月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杨军，新疆下野地垦区北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奉菊华为与上诉人杨永平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下野地垦区人民法院（2014）下民初字第3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担任李莉审判长并主审、审判员刘巧贞、代理审判员管仁石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11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奉菊华及其委托代理人姚立军、张燕、上诉人杨永平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种植的蔬菜大棚与被告种植的棉田毗邻，两地相隔3米左右，被告的棉田地势较高。2014年5月6日11时至15时，原告给自家蔬菜大棚浇水；2014年5月6日21时至次日凌晨4时，被告给自家棉田浇水。当月7日下午，原告发现自家蔬菜大棚出现积水，遂告知被告。次日上午被告的丈夫找证人张×寿到原、被告的地里排水。事后，连队领导就赔偿事宜多次为原、被告主持调解，但均未果。2014年5月23日，原告委托新疆农林牧司法鉴定中心对其所种植的大棚番茄苗死亡原因及损失进行鉴定，鉴定意见：番茄苗死亡原因为受水淹所致，造成损失16250元。原告为此支出鉴定费5000元。
原审中原告提交证据有：
1、证人张×寿的证言，证明2014年5月8日上午11时，被告找证人张×寿给原告的蔬菜大棚和被告的棉花地抽水。经质证，被告认可找证人抽水的事实，但不认可曾说过“死多少番茄苗赔多少”。
2、证人李×海的证言，证明事发后，证人李×海曾到大棚看过积水情况，并就双方赔偿事宜主持过调解。经质证，被告不认可，认为证人语言含糊不清。
3、证人张×的证言，证明事发后，原告第一时间找证人张×处理此事以及大棚的积水情况。经质证，被告认可。
4、141团农业科技中心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被告棉花地的水浇多了，确实可以渗到原告大棚里，原告的损失可以根据往年大棚番茄的产值计算。
5、141团15连北野蔬菜试验站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原告大棚里的积水确实是从被告地里渗过来的。
上述二份证据经质证，被告不认可，认为不是由法定的鉴定机构出具；
6、新疆农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证明原告大棚番茄受损的原因以及因此造成的损失数额为16250元。经质证，被告对真实性认可，但认为鉴定损失数额过高。
7、鉴定费票据一份，证明支出鉴定费5000元。经质证，被告认可。
被告奉菊华没有提交证据。
原告于2014年6月16日向原审法院诉称：原告种植的蔬菜大棚与被告种植的棉花地毗邻。被告2014年5月6日因给所种植的棉花苗滴水量过多，致使大量滴水渗入原告的大棚，致使原告大棚大面积积水，造成种植的番茄苗大量受淹死亡。事发后，经单位领导调解无果，无奈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大棚蔬菜损失16250元，鉴定费5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辩称：不认可原告大棚的积水是被告造成的，被告给自家棉花地浇水采用的是滴灌方式，不会有那么大的水量，因此不同意赔偿原告的损失，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原、被告两家种植的土地相隔三米，两地之间存在高度差，即被告种植的棉花地地势高于原告种植的蔬菜大棚。被告在2014年5月6日给自家棉花地浇了7小时水后，棉花地表已形成积水，根据常识，地势较高的位置有积水时，会下渗并在地势较低的位置形成积水，因原告之前已给自家蔬菜大棚浇水，其土壤含水已处于饱和状态，水自然下渗的现象导致原告蔬菜大棚内形成积水，最终致使其种植的番茄苗受淹，并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由此可见，被告棉花地积水的自然下渗与原告蔬菜大棚因淹受损存在因果关系，被告理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但对于原告的损失，被告并无主观故意，并积极采取排水措施，而原告从事种植业多年，因其蔬菜大棚地势较低，其理应采取相应措施加以防范，以避免因水的自然渗透造成不必要的损失，而且原告在发现大棚积水后，只是对被告进行告知，并没有立即采取排水措施以减轻番茄苗受损程度。因此，原告应为自己怠于管理蔬菜大棚的行为承担责任。据此，对于原告蔬菜大棚受淹所造成的损失，双方均有过错，各自承担与之过错相适应的责任。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该院认为被告承担原告50%的损失为宜。原告就损失数额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客观准确，该院予以采纳。但鉴定的损失为番茄采收销售后毛收益，应当减除原告在种植、采摘、运输、销售等环节中所产生的成本费用，对该费用该院酌定为2000元。况且，在番茄苗受水淹死亡后，原告可采取补种或更种措施，以减轻和弥补损失。据此，被告赔偿原告的损失数额该院认定为9625元［（21250元-2000元）×50%］。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奉菊华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杨永平经济损失962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66元（原告已交纳），由原告负担91元；被告负担7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原告。
上诉人奉菊华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中上诉人奉菊华为查明事实，分清责任，要求一审法院看现场，并现场做滴水实验，一审法院未同意。之后，上诉人奉菊华又申请对自家棉田滴水是否能造成杨永平家地受淹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仍未准许。2、上诉人杨永平的大棚于2004年修建，就地取土修建了大棚围墙，使大棚现有的地势低于上诉人奉菊华的土地。大棚建造之初，团场已为每个大棚留出三米的埂子大棚承包人使用，上诉人奉菊华没有有义务再在两者之间修建任何埂子。上诉人杨永平的土地地势低是人为造成的，对此上诉人杨永平明知，其本身就有维护大棚和因地势低可能造成损失的注意义务。二上诉人之间的土地有三米长的隔离带，隔离带上有二米高的土制围墙。上诉人杨永平大棚内挨着其土地一面还有80公分高的走人的土埂。上诉人奉菊华的棉田滴水不可能流到上诉人杨永平大棚中。上诉人杨永平种植大棚已9年，之前从未出现类似情况。3、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杨永平大棚水淹与上诉人奉菊华棉田滴水存在因果关系是不合理的推测。上诉人奉菊华棉田是滴水而非漫灌，没有必要造成膜上积水，而且两家土地间有三米的隔离区，隔离区高达二米以上，渗水不可能达到如此大的水量。再者，即便渗水也不可能造成这种损失。上诉人奉菊华未在事故发生的第一时间诉讼，未保留现场，而上诉人杨永平也未作鉴定以确定事故形成原因，故上诉人杨永平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上诉人杨永平系141团15连职工兼连队保管员，同连队各个单位及领导熟悉，一审中证人出庭作证，证人本身没有鉴定资质，也没有同上诉人奉菊华一起看现场，证言不可采信。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计算损失不当。原判决认为上诉人杨永平可以采取补救损失减少损失，那么实际损失应是补种番茄苗的人工及生产资料成本。上诉人奉菊华认为杨永平的损失仅仅是抽水费用。司法鉴定意见所做的损失不是实际损失，因此鉴定费5000元属于扩大损失，不应由上诉人奉菊华承担。原审法院酌定上诉人杨永平种植、采摘、运输、销售等环节产生的成本费用为2000元属臆测，对此上诉人杨永平并没有提供证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决，驳回杨永平一审的诉讼请求，并承担一、二审诉讼费、送达费。
上诉人杨永平针对上诉人奉菊华的上诉，未向本院递交书面答辩意见，口头辩称：一、奉菊华要求法庭作滴水实验不合理，现在的水量、气温等条件与事发时都不一样。二、大棚盖之前地势低的事实就存在，杨永平没有防范义务，而且大棚结构是单位统一规划的，杨永平无权私自更改。三、事发之后，杨永平的家人即通知单位领导，领导去了现场，也进行了调解，属于了解情况的人，一审出庭作证符合法律规定。四、杨永平种植的是反季节蔬菜，3月种植，5月收获，7月可以再种辣子，因奉菊华浇水造成杨永平的番茄苗受损，5月蕃茄已经挂果无法补种，只能采取抽水的方式减少损失，收获时也不存在成本，一审酌定成本不合理。
上诉人杨永平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认定双方对大棚被淹受损均有过错缺乏法律事实依据。原审法院在一审庭审中并未针对上诉人杨永平是否具有过错展开举证、质证，一审判决却认定上诉人杨永平承担50%责任显属不当。二、原判决酌定上诉人杨永平种植成本2000元与事实不符，缺乏基本常识。上诉人杨永平种植的是早熟反季节蕃茄，一是5月底陆续开始采收，基本无需再投种植成本（水费为年费一次性交清），二是采收期自家劳力就可以完成，无需雇佣劳力，三是蕃茄销售主要以客户上门收购为主，根本无需产生任何包装、运输、销售成本。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奉菊华赔偿杨永平经济损失2125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上诉人奉菊华针对上诉人杨永平的上诉，未向本院递交书面答辩意见，口头辩称：一、杨永平大棚被淹是其自身过错所致，奉菊华滴水不会造成大棚受淹，因此产生的损失应由杨永平自行承担。二、种植任何作物均会有成本，一审酌定2000元过低，奉菊华认为应在5000元左右。上诉人杨永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本院二审查明：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除上诉人奉菊华对原审认定“2014年5月6日11时至15时，原告给自家蔬菜大棚浇水；2014年5月6日21时至次日凌晨4时，被告给自家棉田浇水”的事实提出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原审认定的其余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上诉人奉菊华认为2014年5月6日11时至15时上诉人杨永平是给自家蔬菜大棚补水而非浇水，其在5月5日已经浇过一次水，同日21时至次日凌晨4时，上诉人奉菊华给自家棉田是用滴灌滴水，同时提出杨永平种植的蔬菜大棚与奉菊华种植的棉田除两地相隔三米左右外，中间还有一个二至三米的土墙。对此上诉人杨永平除认可双方地间隔有土墙外，对上诉人奉菊华其余异议不认可，认为原判决表述正确。对上诉人杨永平认可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其不认可的事实，上诉人奉菊华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异议不能成立。
二审中，上诉人奉菊华提交光盘一张，拍摄内容是两家地的隔离情况及上诉人杨永平大棚内的埂子情况，证实上诉人奉菊华浇水不可能淹了上诉人杨永平的大棚。经质证，上诉人杨永平对拍摄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上诉人奉菊花证实的主张。同时，为了反驳上诉人奉菊华，上诉人杨永平提交了拍摄于2014年5月8日的照片三张及同时拍摄的视频，证实事发时大棚和棉田的情况。经质证，上诉人奉菊花认为照片不能确定是2014年5月8日拍摄的，也看不出是上诉人奉菊花的棉田，故不予认可；对视频的真实性认可，认为从视频看，两家交界的土墙是干的，大棚内走人的埂子也是干的，有水渍的痕迹是因为上诉人杨永平自己浇水过量。本院认为，上诉人杨永平对上诉人奉菊华提交光盘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上诉人奉菊华对上诉人杨永平提交视频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其虽不认可照片拍摄的时间和地点，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从照片来看，该照片可与其它证据相互印证，故对该照片本院依法予以采信。
除上之外，双方当事人未提供其他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上诉人杨永平蔬菜大棚被水淹与上诉人奉菊华棉田浇水的行为有无因果关系，上诉人奉菊华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杨永平对此自身有无过错，应否自担部分损失；二、上诉人杨永平的损失应如何确定。
关于焦点一。上诉人杨永平大棚内蕃茄苗被水淹受损的事实清楚。现双方对水淹的原因说法不一。上诉人杨永平主张系上诉人奉菊华棉田浇水所致，上诉人奉菊华则上诉认为，其对自家棉田是进行滴水而非大水漫灌，且两家地中间有三米宽的土墙，不可能造成上诉人杨永平家大棚水淹。上诉人奉菊华要求进行现场滴水试验，上诉人杨民永平认为供水量、气温等条件与事发时均不一样，不同意进行试验，本院认为现已无法还原当时的条件，而且也无法确定当时双方的浇水量，现进行滴水试验缺乏客观性，故对上诉人奉菊华要求滴水试验的请求本院不予采纳。从查明的事实及双方提供的证据看，上诉人杨永平的大棚与上诉人奉菊华的棉田相邻，上诉人杨永平大棚的地势略低于上诉人奉菊华的棉田，根据生活常识，地表有水是会向地下渗透，也会渗向低处。从上诉人杨永平提供的照片可以看出，上诉人奉菊华地里南、北两侧的水已经漫出地膜，形成积水，证人张×寿亦证实当天给二上诉人的地都抽过水，说明双方地中均含有过量的水。尽管上诉人杨永平的大棚与上诉人奉菊华的棉田中间有隔离，但地面上的隔离并不能完全阻挡过量水通过地下渗透。因此不能完全排除上诉人奉菊华的棉田因浇水过多随地势渗入上诉人杨永平大棚的可能。另一方面，上诉人杨永平在5月6日对其大棚也进行了浇水，大棚内的土壤含水已经饱和，再加上旁边棉田内水的渗透，加剧了水淹的程度，从而也加大了损失。就目前而言，无法将二上诉人各自浇水行为造成大棚被淹的程度予以区分，因此水淹造成的损失应由二上诉人分担。原审判决二上诉人各分担一半损失较为合理。二上诉人上诉称自己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侵权人因过错侵害他人财产的，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等侵权责任。该损失包括现有财产的减少和可得利益的减少。本案中上诉人杨永平种植的是早熟蕃茄，5月7日事发时蕃茄已挂果，等待成熟后即可采摘，虽然上诉人采取了抽水措施，但损失已不可避免，新疆农林牧司法鉴定中心通过现场勘验及调查，根据大棚规格和种植株数，参照正常产量及平均收购价格，以及该棚番茄水淹后的受影响情况，计算上诉人杨永平损失为16250元，该鉴定结论较为客观，应予采纳。但该计算未扣除上诉人杨永平前期的种植成本，故原审酌定扣除成本2000元并无不当。因此上诉人杨永平上诉认为其后期不存在种植成本，不应扣减的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奉菊华虽认为原审酌定的成本偏低，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其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上诉人奉菊华上诉认为上诉人杨永平的损失只是补种蕃茄苗的人工成本及生产资料成本或者只是抽水费用，如上所述，此时补种已无法挽回此次被淹蕃茄苗的可得利益损失，蕃茄减产造成损失的事实客观存在，上诉人奉菊华应予赔偿。至于抽水费用亦是上诉人杨永平的损失，上诉人杨永平未主张系其自行处分其民事权利的行为，本院无异议。故上诉人奉菊华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1元（其中上诉人奉菊华交纳50元，上诉人杨永平交纳331元），由上诉人奉菊华负担50元，上诉人杨永平负担331元（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莉
审 判 员 刘巧贞
代理审判员 管仁石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 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