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石民一终字第011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浩然。
法定代理人李朝阳。
法定代理人张彤。
委托代理人洪令义。
委托代理人任利会，河北天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荣芬，大慈邑育才幼儿园校长。
委托代理人梁瑞山。
委托代理人王红占，石家庄市藁城青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藁城区增村学区中心校。
负责人崔国庆，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冯玉华，河北四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兴社，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严丽丽，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仕哲，学生。
法定代理人梁兴社，男，基本信息同上，系梁仕哲父亲。
法定代理人严丽丽，女，基本信息同上，系梁仕哲母亲。
被上诉人梁仕哲、梁兴社、严丽丽委托代理人李金苹，河北决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浩然、李荣芬因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石家庄市藁城区人民法院（2014）藁民少初字第000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4年3月5日上午十一时原告李浩然在被告李荣芬开办的大慈邑育才幼儿园上学时，课间在幼儿园院内摔倒，后脑着地。育才幼儿园打电话通知原告家人，将原告送医院治疗，在河北省儿童医院住院22天，至2014年5月22日共支付医疗费56891.34元、就医交通费1602.5元。经医生诊断为：头部外伤、左额颞顶硬膜下出血、脑水肿、左颞顶枕脑挫伤、蛛网膜下腔出血、电解质紊乱、心肌酶谱异常、贫血。出院医嘱：加强营养支持，避免磕碰，出院后继续康复训练，随诊，出院后1、3、6个月，1、2、3年门诊复查。住院期间被告李荣芬已给付原告医疗费10000元，另被告李荣芬通过梁仕哲之母严丽丽给付原告900元。由原告申请，原审法院委托石家庄市第一司法医学鉴定中心于2015年1月22日作出石司鉴中心【2015】临鉴字第交03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原告的伤情为九级伤残，原告支付鉴定费800元。
大慈邑育才幼儿园属于被告李荣芬个体经营的民办幼儿园，自1993年9月11日至事发时一直经营，有1993年9月11日藁城市教委颁发的学前班备案证，无其它办学证件。2010年6月22日藁城市增村镇人民政府与藁城市增村学区中心校联合向大慈邑育才幼儿园下发通知，因无证要求大慈邑育才幼儿园停止招生，如发现办班上课将联合取缔。
另查明原告系农村家庭户口，原告父亲李朝阳从事交通运输业。事故发生时上一年度交通运输业行业职工年工资为46143元，即每日126.4元；原告伤残评定时上一年度农村居民纯收入9102元。被告藁城市增村学区中心校没有独立法人资格，为藁城市教育局授权管理单位。
原审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伤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责任的，不承担责任。本案被告李荣芬无证、个体开设幼儿园，原告李浩然在被告李荣芬开设的幼儿园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被告李荣芬未能提供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有效证据，故推定被告李荣芬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因此被告李荣芬应对原告在被告李荣芬承办的幼儿园受伤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在此次事件中请求的损失如下：1、原告医疗费56891.34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为50元/天×22天=1100元；3、营养费，原告主张5000元，结合医嘱，按100天计算，50元/天×100天=5000元；4、护理费，原告由其父亲护理合情、合理。原告父亲为交通运输业从业人员，按1人护理，住院22天，2014年3月27日出院后开始康复治疗至5月22日，为46天，所以护理费为2013年交通运输业平均工资标准126.4元×（22天+46天）=8595.2元；5、××赔偿金为9102元×20年×20%=36408元；6、鉴定费800元；7、就医交通费1602.5元。共计110397.04元。对原告上述损失被告李荣芬应予赔偿，扣除被告李荣芬已支付的10900元，被告李荣芬应给付原告赔偿款为99497.04元。被告藁城市增村学区中心校没有独立法人资格，属行政授权单位，对原告无教育管理职责，不应承担责任。诉讼中被告李荣芬称原告系由被告梁仕哲推倒致伤并要求被告梁仕哲、梁兴社、严丽丽承担对原告的侵权责任，因被告李荣芬所能提供的证据未能形成有效的证据链证实其主张的事实，故被告李荣芬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该次事故造成原告九级伤残，给原告造成精神损害，但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抚慰金1万元的请求过高，结合本案的具体案情，酌定为4000元。原审判决为：一、被告李荣芬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李浩然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赔偿金、鉴定费、就医交通费共计99497.04元。二、被告李荣芬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李浩然精神抚慰金4000元。三、驳回原告李浩然要求被告藁城市增村学区中心校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赔偿金、鉴定费、就医交通费的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李荣芬要求被告梁仕哲、梁兴社、严丽丽承担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赔偿金、鉴定费、就医交通费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3330元，由被告李荣芬负担。
判后，上诉人李浩然、李荣芬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李浩然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为：1、藁城区教育局作为教育机构的管理单位，理应及时发现李荣芬违法开办幼儿园的行为并及时取缔，从而防止危险的发生，但该局未尽到监管职责，应作为共同被告并承担责任。2、一审法院认定的护理时间过短，损失过少，不足以赔偿损失。现在伤者仍在康复治疗中，需要护理，应将护理费延长至独立生活为止。3、一审判决至2014年5月22日前的费用，故这次上诉人提出要求被上诉人一并赔付之后的各项费用100万元，如上诉人仍不能独立生活将保留追究被上诉人责任的权利。4、一审认定4000元精神抚慰金不足以弥补损失，故请求增加到5万元以上。
上诉人李荣芬的上诉理由为：1、原审对李浩然为何摔倒的事实没有查明，李浩然在幼儿园内有老师看管的情况下玩耍时，被幼儿园的另一名学生梁仕哲突然推到，导致受伤。当时幼儿园有老师看管，后又将李浩然送至卫生所治疗并通知其父母，已经尽到管理职责，不应承担责任。2、原审法院认定李浩然构成九级伤残有误。原审法院在进行伤残鉴定时没有通知我方，而且一审鉴定依据劳动能力、职工工伤及职业病致残等级的标准对李浩然的伤情进行鉴定，鉴定标准存在错误。3、原审认定营养费5000元没有依据。4、原审认定护理费错误。护理期限应为住院22天，且没有证据证明应当按照交通运输业标准计算护理费。5、上诉人开办的幼儿园有藁城市教育委员会普教科颁发的备案证，且该幼儿园开办以来接受藁城区增村学区中心校的指导和管理，并由中心校收取管理费，故应当由藁城区增村学区中心校对其承担教育管理职责。6、李浩然在受伤前就患有××，上诉人申请调取李浩然之前病历，但原审法院一直未予采纳，应就李浩然的病情与受伤的关联系数进行医学鉴定。故请求撤销原判，驳回李浩然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藁城区增村学区中心校辩称，本案是教育机构责任纠纷案件，藁城区增村学区中心校非教育机构，不承担教学任务，是接受藁城区教育局授权对公办学校及教师进行管理的行政单位。根据石家庄学前教育管理办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对未登记注册的民办幼儿园学前教育机构，各级综治办应协调当时的乡镇和有关部门承担安全管理责任，所以本案幼儿园监管单位不是我方。而且本案责任主体是教育机构，不管教育局还是中心校，都不是教育机构，法律没有规定由行政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李荣芬开办的育才幼儿园备案证已经作废，且相关部门已经下发取缔通知，李荣芬称中心校每年到其幼儿园进行指导和管理并收取管理费，并没有证据予以证明。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梁仕哲、梁兴社、严丽丽辩称，李荣芬无证开办幼儿园，配套设施和管理均不到位，如果安装了摄像系统就不会有今天的争议。李浩然的受伤与我方无关，我方不是侵权人。李荣芬提供的证人证言均是其近亲属，是利害关系人，其证言不具有证明力，且其提供的证据也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不能证实李浩然受伤是我方所致。李荣芬将责任推给幼儿园其他幼儿是不负责任的表现，对李浩然身体及精神均造成损害。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有一、二审庭审笔录及相关证据材料在案证实。
二审庭审中，经本院释明，上诉人李浩然、李荣芬申请参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鉴定标准》对李浩然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2月3日作出京博司鉴所[2016]临鉴字第003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李浩然的伤残等级为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十级××。
上诉人李浩然的质证意见为：对该鉴定意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病情恢复时间过长，评定等级过低。我方交了2250元鉴定费，为鉴定花费交通费661元，共计2911元。
上诉人李荣芬对该鉴定无异议。
被上诉人藁城区增村学区中心校的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案是教育机构责任纠纷案件，教育机构是李荣芬的幼儿园，应由其承担赔偿责任，与我方无关。
被上诉人梁仕哲、梁兴社、严丽丽的质证意见为：我方不是实际侵权人，和本案无任何关系，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上诉人李荣芬提供照片三张，用以证明藁城区增村学区中心校的校长曾到其开办的幼儿园进行视察和指导。
被上诉人藁城区增村学区中心校的质证意见为：该证据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对该证据不予认可。且照片没有拍摄时间，也没有拍摄照片的用途，和本案没有直接关联性，更不能证明中心校对其有监管责任。照片中的人应该是镇政府的领导。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本条适用过错推定的归责原则，如教育机构不能证明自己已经尽到教育、管理职责时，即推定其有过错并承担民事责任。上诉人李浩然作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李荣芬个体开办的无证幼儿园学习期间受到伤害，应推定李荣芬开办的幼儿园在管理过程中存在过错。李荣芬称李浩然在课间休息玩耍时被梁仕哲推到，提供了证人李某甲、梁瑞山、李某乙、梁某、智俊英的证言，但梁瑞山、梁某系李荣芬的近亲属，李某甲、李某乙、智俊英仅证实梁仕哲曾在幼儿园上学，且上述证人均未出庭作证，故原审判决未采纳上述证据并无不当。李荣芬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李浩然被梁仕哲推到受伤的事实，亦不能证明幼儿园已经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故李荣芬作为无证幼儿园经营者应承担赔偿责任。
上诉人李荣芬主张其开办的幼儿园接受藁城区增村学区中心校的指导和管理，并交纳管理费，但未提供管理费票据，其拍摄的照片也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对其请求由藁城区增村学区中心校承担教育管理职责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李浩然申请追加藁城区教育局为本案被告并承担赔偿责任，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藁城区教育局的职责范围，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藁城区教育局因管理不当与李浩然受伤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故其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如认为藁城区教育局存在行政不作为，可另行提起行政诉讼解决。
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李浩然主张2014年5月22日之后发生的医疗费、康复费等其他后续治疗费用，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原审判决未予处理并无不当。
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河北省儿童医院出院记录载明：加强营养支持……故原审判决结合医嘱及李浩然伤情酌情认定营养费5000元并无不妥。本次事故造成李浩然受伤并致残，给其造成较为严重的精神损害，原审判决酌情认定4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
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李浩然主张护理费，提供了护理人员李朝阳的机动车驾驶证、运输证、住院病历等证据，原审参照交通运输业标准计算护理费并无不当。李浩然在河北省儿童医院住院22天，2014年3月27日至5月22日进行康复训练，为56天，原审判决认定护理期限为68天有误，应为78天，故李浩然护理费为2013年交通运输业平均工资标准126.4元×（22天+56天）=9859.2元。因李浩然经鉴定构成十级伤残，如因××确实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可对护理依赖人数及期限进行鉴定后另行主张护理费。
××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石家庄市第一司法医学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参照《劳动能力鉴定-
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进行伤残程度鉴定依据有误，不应采纳。经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重新鉴定，李浩然的伤残等级为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十级××，故李浩然的××赔偿金应为9102元×20年×10%=18204元。综上，李浩然损失为医疗费56891.3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营养费5000元+护理费9859.2元+××赔偿金18204元+第一次鉴定费800元+第二次鉴定费2911元+交通费160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100368.04元。对于李浩然上述损失，应当由李荣芬予以赔偿。因李荣芬前期已支付10900元，故李荣芬应再支付李浩然89468.04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石家庄市藁城区人民法院（2014）藁民少初字第0001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
二、撤销石家庄市藁城区人民法院（2014）藁民少初字第000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上诉人李荣芬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上诉人李浩然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赔偿金、鉴定费、就医交通费共计85468.04元。
四、驳回上诉人李浩然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诉讼费6660元，由上诉人李浩然负担660元，上诉人李荣芬负担6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靳建军
代理审判员 卢 亮
代理审判员 李 祥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许晓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