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商终字第15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迈科瑞环境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桂群，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峰，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燃，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隆达机械设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文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化艳，江苏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迈科瑞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迈科瑞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江苏隆达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3）深南法粤民初字第5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至2012年期间，原、被告之间曾有多次交易，被告向原告购买了真空皮带过滤机及多种类型的搅拌器。其中，原、被告于2009年6月11日签订了一份编号为MGC-
XA2-2008（采）-012号的《洛阳某发电有限公司2×330MW热电联产技改工程脱硫项目侧进式搅拌器商务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购买吸收塔塔侧进式搅拌器及机封动静环8套，合同总价为950000元；合同签字生效后，需方根据工程进度决定制造日期，通知供方后，供方开出总金额30%的增值税发票给需方，需方将总金额的30%（即285000元）支付给供方；供方制造完毕，等待需方根据工程进度通知发货，发货前供方先提供20%的增值税发票，需方将合同总金额的20%（即190000元）支付给供方；全部设备制造完毕，经检验合格并由需方确认后，运到交货地点，供方开出合同总金额30%的增值税发票、同时将需方确认的送货单交给需方，需方在十五日内将合同总金额的30%（即285000元）支付给供方；设备经现场安装调试合格后，供方提供20%的增值税发票，需方在十五日内将合同总金额的10%（即95000元）支付给供方；设备经过验收后连续运行满一年，无质量问题，供方提交收据后，需方将合同总金额的10%（即95000元）的质量保证金支付给供方。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告向被告交付了上述合同项下的设备。
2013年年初，双方就全部交易进行了对账，确认原告已向被告开出金额共计3447500元的发票，被告已向原告支付共计3162020元的货款，欠款金额总计为285480元。对账单记载的开票情况见下表：
开票日期发票号码发票金额2009.4.211557239772500元2009.7.814412400-14412402285000元2009.7.91441240881000元2009.12.1414445421-14445422190000元2010.1.714455352-144553712100000元2010.4.117934933-17934934189000元2010.4.117934935-17934937285000元2011.11.805807148-05807149190000元2012.8.230751861855000元其中，2009年7月8日、2009年12月14日、2011年11月8日以及2010年4月1日尾号为935至937等共十张发票系涉案合同项下的发票。
对账单记载的付款情况见下表：
收款日期金额收款日期金额2008.9.26900元2009.4.1650000元2009.5.31210000元2009.7.17285000元2009.7.3081000元2009.11.5100000元2009.11.301050000元2009.12.27620元2010.1.774216.33元2010.1.7115783.67元2010.2.29420000元2010.4.30162000元2010.6.950000元2010.6.30100000元2010.10.1550000元2011.2.1850000元2011.2.28100000元2011.9.22150000元2012.7.115500元2012.8.2344000元2012.9.1250000元在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被告提交了对账单中所列明的发票及付款凭证。这些证据显示，被告是以银行转账汇款或银行承兑汇票方式向原告付款，部分款项有原告出具的收据，部分收据注明了款项所对应的交易，部分收据仅注明“货款”而未明确款项所对应的交易，银行借记通知上也未注明款项所对应的交易。庭审中，双方确认收款日期为2009年7月17日和2010年1月7日的款项共计475000元系涉案合同项下的货款。被告主张收款日期为2010年6月30日、2011年2月18日、2011年2月28日和2011年9月22日的款项中包含了涉案合同项下的货款共计380000元。这四笔款项系被告以银行转账汇款或银行承兑汇票方式支付，银行借记通知和收据上均未明确记载款项所对应的交易项目。原告否认这四笔款项中包含了涉案合同项下的货款。此外，原告主张收款日期为2012年7月11日和2012年8月23日的款项（共计49500元）分别是双方于2012年7月6日签订的委托加工合同项下的预付款和货款。另外，被告为证明原告交付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提交了多份传真件作为证据。其中，落款为被告、日期分别为2010年7月5日和2011年5月12日的传真件记载，被告向原告购买的吸收塔搅拌器存在质量问题，被告要求原告派人到现场处理；落款为被告、日期为2011年12月14日的传真件记载，双方就洛阳万基发电有限公司2×300MW机组热电联产工程脱硫项目吸收塔搅拌器签订的供应合同（MGC-
XA2-2009（采）-022）项下的设备在试运行过程中存在问题，被告要求原告派人到现场处理；落款为原告、日期为2011年12月17日的传真件显示，对搅拌设备运行中出现的问题，原告同意先加工1#吸收塔4套搅拌装置，加工周期需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如果货到现场一个月内运行效果良好，则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剩余全部货款，被告于2011年12月22日在该传真件上签字同意了原告的上述方案。原告对上述传真件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1、被告是否已支付涉案合同项下90%的货款；2、被告现在是否应当向原告支付涉案合同项下的质量保证金95000元。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按照涉案合同的约定，原告须先向被告开具增值税发票，被告才向原告付款，换言之，付款或收款日期应当在开票日期之后。从双方对账确认的开票日期、收款日期、金额及双方庭审陈述来看，与涉案合同相关的2009年7月8日发票对应的是2009年7月17日收到的285000元，2009年12月14日发票对应的是2010年1月7日收到的190000元，而2010年4月1日发票（金额为285000元）对应的应当是2010年4月1日之后收到的款项，2011年11月8日发票（金额为190000元）对应的应当是2011年11月8日之后收到的款项，即在2011年11月8日之前，被告不可能向原告付清了涉案合同项下90%的货款。而根据被告的主张，原告于2010年6月30日、2011年2月18日、2011年2月28日、2011年9月22日收到的款项中包含了涉案合同项下38万元的货款，即截至2011年9月22日，被告即已付清了涉诉合同项下90%的货款，这显然与涉案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条件不符，故原审法院对被告的该主张不予采信。其次，原告主张收款日期为2012年7月11日和2012年8月23日的款项（共计49500元）分别是双方于2012年7月6日签订的委托加工合同项下的预付款和货款，这一主张可与2012年8月23日的发票相互印证，且被告也未主张这两笔款项系涉案合同项下的货款，故原审法院采信原告的这一主张。再次，从现有证据来看，被告所付款项并未完全与每笔交易及发票一一对应，因此除双方已经确认的涉案合同项下的货款、收据上注明了交易内容的款项以及前述认定的2012年7月6日委托加工合同项下的预付款和货款外，被告支付的其他款项应按照开票顺序依次冲抵各期应付货款。最终，双方对账确认的欠款285480元包含了2012年8月23日发票项下的货款5500元、2011年11月8日发票项下的货款190000元以及2010年4月1日发票（尾号为935至937）项下的货款89980元，其中279980元系涉案合同项下的货款（含质量保证金95000元）。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首先，被告提交的证明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的证据均系传真件，原告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且无其他证据印证，不足以证明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其次，从传真件内容来看，双方就吸收塔搅拌器的买卖事宜签订过不止一份合同，被告提交的证据并未反映出存在问题的吸收塔搅拌器就是涉案合同项下的设备。再次，即使传真件中提到的有问题的吸收塔搅拌器系涉案合同项下的设备，由于双方已于2011年12月22日就解决方案达成了一致，而被告未提交此后设备仍然存在问题的证据，因此，到原告起诉之时（2013年6月20日）质量保证金的支付条件已经成就，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质量保证金95000元。至于被告辩称原告未开具收据，原审法院认为开具收据只是合同的附随义务，与支付质量保证金之间并不构成对价关系，故被告不得以此为由拒付质量保证金。原告请求的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迈科瑞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隆达公司支付MGC-
XA2-2008（采）-012号合同项下的货款279980元以及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从2013年6月20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隆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被告迈科瑞公司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582.2元，由原告隆达公司负担107.2元，由被告迈科瑞公司负担5475元。
上诉人迈科瑞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为：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对账，上诉人于2010年6月30日支付本案合同项下款项10万元，2011年2月18日和2月28日分别支付了5万元和10万元，2011年9月22日支付了15万元。对于该款项（合计40万元，其中2万元为其他合同款），被上诉人认为并非本案合同项下款项，但并未提供证据说明上诉人付款之性质。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涉案合同约定，上诉人付款应在被上诉人开具发票之后，而被上诉人最后一笔发票的开具时间为2011年11月8日，因此，上诉人不可能在此时间之前已付清涉案合同项下90%的款项。据此，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主张的上述付款事实不予认定，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其一、合同虽然约定上诉人付款应于被上诉人开具发票之后，但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开票前提前付款属于对自身权利的放弃，并不违反合同约定。上诉人已提供证据证明支付上述38万元的事实，且主张该款项即为涉案合同款项，被上诉人如对此予以否认，则应该提交证据说明该款项的性质，否则即构成了不当得利，应予以返还。一审法院仅因为付款时间与发票开具时间不符即认为不属于本案合同款项，有失片面和公平；其二、即使上诉人于2011年9月22日支付的15万元不属于涉案合同项下款项，但上诉人于2010年6月30日、2011年2月18日、2011年2月28日支付的共计25万元款项显然是在被上诉人最后一笔发票开具之前，并未违反涉案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按照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逻辑，则该部分款项应认定为上诉人支付的合同款项。但一审法院亦不予认定，明显自相矛盾。另外，上诉人还强调：一、根据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出的对账单以及上诉人支付相应的货款凭证，本案所涉及的28万多元尚未支付的货款，并非是本案合同涉及的货款，而是双方签订的四个商务合同项下的未付款总额。被上诉人仅仅对一份合同主张权利，是没有依据的。二、被上诉人之所以仅以本案合同来主张未付的货款，是因为双方签订的其余商务合同中被上诉人所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瑕疵。因此，被上诉人采取了选取一个合同纠纷诉讼的策略，以未有明显违约的合同来主张全部合同货款。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应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认定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支付除保证金（95000元）以外的货款，对原审判决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隆达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上诉人迈科瑞公司和被上诉人隆达公司二审时确认被上诉人先后于2009年7月8日、2009年12月14日、2011年11月8日以及2010年4月1日开出的尾号为935至937共十张发票系本案合同约定机器的货款发票，发票金额共计950000元。对于原审列明的二十一笔已付货款，双方认可上诉人先后于2009年7月17日和2010年1月7日支付的285000元、74216.33元和115783.67属于本案货款，上诉人于2008年9月2日、2009年4月16日、2009年5月31日、2009年7月30日、2009年11月5日、2009年11月30日、2009年12月2日、2010年2月29日、2010年4月30日、2010年6月9日、2010年10月15日、2012年7月11日、2012年8月23日和同年9月12日支付的十四笔款项与本案货款无关；双方争议在于上诉人于2010年6月30日以及2011年2月18日、2月28日、9月22日支付的合计40万元货款，上诉人主张该四笔款项中的38万元系支付本案合同项下的货款，被上诉人则不认可。对此，双方均明确表示无法通过付款时间、金额或凭证等方面的事实进一步证明货款对应的合同项目。
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其它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上诉人迈科瑞公司与被上诉人隆达公司对2009年6月11日签订洛阳某发电有限公司2×330MW热电联产技改工程脱硫项目《侧进式搅拌器商务合同》并支付了475000元货款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双方争议在于该合同项下剩余475000元货款是否已经付清。
上诉人主张除合同约定的95000元质量保证金外，剩余的380000货款已先后于2010年6月30日、2011年2月18日、2011年2月28日和同年9月22日支付，被上诉人对收到上述时间支付的款项无异议，但主张上述款项是支付双方签订的其它合同约定的款项，由于双方当事人存在多笔合同交易，且双方当事人二审调查时均明确表示无法通过进一步举证来证明上述四笔付款所对应的交易项目，故本案只能本着一般人的交易习惯和公平合理的原则、结合举证责任的分担来确定款项的支付属性。首先，从交易习惯和公平原则来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务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由此可见，在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没有约定的情况下，一般应本着保护债权人利益、兼顾公平原则来处理。因此，原审法院根据发票的开出顺序依次冲抵各期应付货款的原则来处理双方这一争议，完全符合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其次，从举证责任角度来看，在被上诉人已证明上诉人确实欠款的情况下，上诉人如认为已付清该欠款，应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包括付款数额和付款用途，现上诉人不能证明其支付的款项是用于涉案合同项下的货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至于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交付的其它合同项下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上诉人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综上所述，上诉人迈科瑞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82.2元，由上诉人深圳市迈科瑞环境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慈 云 西
代理审判员 陈 肯 萌
代理审判员 胡 迪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郝慧丹（兼）
本案附录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