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京03民特532号
申请人（仲裁申请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圆通街23号。
负责人：李鸿，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玉涛，北京格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莉，北京格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仲裁被申请人）：北京永诚保险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南大街2号北京科技会展中心数码银座803室。
法定代表人：汪京，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玉辉，北京市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星，北京市里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申请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云南分公司）与被申请人北京永诚保险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诚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17年12月4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太平洋保险云南分公司申请称：撤销北京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北京仲裁委）（2017）京仲裁字第0284裁决；诉讼费用由永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仲裁庭组成违反法定程序。仲裁员杨华柏先生与本案关系不独立，存在利害关系，直接影响到公正仲裁。仲裁过程中太平洋保险云南分公司曾申请杨华柏先生回避，但被仲裁庭驳回。2.仲裁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涉案保险系农业保险，具有明显的政策性、公共性，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规定的“关于社会公众利益的保险险种”。永诚公司要求所有参与投标的保险公司均与其签订保险经纪合同并出具承诺函，承诺在取得该项业务后，按照15%-20%的保费比例向永诚公司支付所谓的保险经纪佣金。保险佣金来自保费，即国有资金补贴，故永诚公司行为实质上是套取国家资金，属于损害国家实施农业保险制度所体现的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仲裁裁决认定太平洋保险云南分公司应向永诚公司支付保险经纪佣金，相当于支持了永诚公司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认定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
永诚公司辩称，不同意太平洋保险云南分公司的申请事项及事实理由。1.仲裁庭组成不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杨华柏先生并非首席仲裁员，亦非永诚公司选定的仲裁员，系北京仲裁委根据仲裁规则指定的仲裁员。杨华柏先生与本案不存在利害关系，仲裁庭驳回太平洋保险云南分公司的回避申请合理合法。2.仲裁裁决不存在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太平洋保险云南分公司混淆了农业保险和政策性保险概念，农业保险属于险种，政策性保险系与商业保险对应，农业保险并不都属于政策性保险，涉案保险确属农业保险，但在2013年、2014年属于商业保险范畴。2015年1月，中国烟草总公司云南省分公司书面通知永诚公司自2015年起涉案保险纳入到云南省农业保险省级财政试点项目，才纳入政策性保险范围。随即太平洋保险云南分公司与永诚公司依法依规解除了保险经纪合同。综上，涉案保险在2014年并不属于政策性保险，保险经纪公司收取佣金合法合理；即便认为农业保险具有公共利益因素，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严禁从保费中提取手续费或佣金的只是享受中央财政补贴的农业保险，涉案保险享受的只是地方财政补贴，故仲裁裁决并未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经审查查明：2016年7月19日，太平洋保险云南分公司以永诚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北京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1.确认双方签署于2013年的协议为无效合同；2.永诚公司返还太平洋保险云南分公司18674104.21元；3.仲裁费用由永诚公司承担。2017年7月12日，北京仲裁委作出（2017）京仲裁字第0284裁决：（一）驳回太平洋保险云南分公司的全部仲裁请求；（二）本案仲裁费140257.57元（已由太平洋保险云南分公司预交），全部由太平洋保险云南分公司承担。
本院审查期间，太平洋保险云南分公司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仲裁员杨华柏先生的介绍、证据二北京仲裁委出具的关于仲裁员回避的决定，共同证明2013、2014年度杨华柏先生任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党委副书记、副总裁，兼任合规负负责人，对其所属的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省分公司有管理、监督、合规管理的职责，故杨华柏先生与本案关系不独立，存在利害关系。仲裁过程中，太平洋保险云南分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规定，已申请杨华柏先生回避，但是被北京仲裁委驳回。证据三中国烟草总公司云南省公司官网相关介绍、证据四云南省财政厅关于2015年烟草种植保险工作的意见的函、证据五云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文件审批单，共同证明涉案保险具有社会公共利益。
永诚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经营保险经纪业务许可证》，证明永诚公司具有从事保险经纪业务的合法资质。证据二中国烟草总公司云南省公司出具的《委托书》，证明涉案保险项目为商业保险。证据三《关于取消烟叶生长期间自然灾害商业保险项目咨询服务顾问委托的函》、证据四资料移交记录，共同证明2014年4月中国烟草总公司云南省公司取消委托，改为公开招标选择保险经纪人，2014年10月永诚公司将委托书退回。证据五《中标通知书》，证明2014年5月永诚公司中标为涉案保险项目保险经纪人，期限至2016年12月31日。证据六《关于解除烟叶生长期间自然灾害保险项目保险经纪服务委托合同的函》及其附件、证据七《关于解除烟叶生长期间自然灾害保险项目保险经纪服务委托合同的复函》、证据八资料移交记录，共同证明因云南省政府决定2015年起将涉案保险纳入农业保险省级财政试点项目，中国烟草总公司云南省公司依法解除了保险经纪合同，而涉案保险发生在2013、2014年，当时属于商业保险。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永诚公司针对太平洋保险云南分公司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为：证据一至证据三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证据四和证据五真实性认可，系永诚公司在仲裁时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涉案保险在2013、2014年属于商业保险。太平洋保险云南分公司针对永诚公司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为：证据一和证据二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证据三至证据八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申请人有证据证明仲裁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
对于太平洋保险云南分公司主张仲裁裁决应予撤销的理由，本院分析如下：
第一，本案是否存在仲裁庭的组成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太平洋保险云南分公司以杨华柏先生与仲裁案件具有利害关系为由主张杨华柏先生应予回避，对于利害关系，太平洋保险云南分公司解释称，杨华柏先生曾任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管，对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亦有管理职责，而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与永诚公司存在交易且内容与太平洋保险云南分公司相似。对此本院认为，导致仲裁员回避的“利害关系”应当是可能影响案件公正裁决的特定关系，在没有充分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不宜对此做扩大解释。本案中，杨华柏先生任职的公司与永诚公司曾存在交易关系并不必然导致杨华柏先生与永诚公司产生利害关系，现双方均确认杨华柏先生系由仲裁委指定，在担任本案仲裁员时其已不在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任职，在太平洋保险云南分公司未能进一步就杨华柏与本案存在其他利害关系进行举证的情况下，本院对其该项撤销仲裁裁决的主张不予支持。
第二，本案是否存在裁决结果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太平洋保险云南分公司以涉案保险属于农业保险，而农业保险具有政策性、公益性为由主张裁决结果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就涉案保险的性质而言，根据《农业保险条例》第三条“国家支持发展多种形式的农业保险，健全政策性农业保险制度”的规定可以得知，并非所有农业保险都属于政策性保险。本案中，中国烟草总公司云南省公司出具的《关于取消烟叶生长期间自然灾害商业保险项目咨询服务顾问委托的函》表明涉案保险在2013、2014年为商业保险，并不具备显著的政策性与公共性。其次，就涉案保险经纪佣金的来源而言，根据《农业保险条例》第七条“农民或者农业生产经营组织投保的农业保险标的属于财政给予保险费补贴范围的，由财政部门按照规定给予保险费补贴”的规定可以得知，并非所有农业保险均有财政给予保险费补贴。本案中，《云南省财政厅关于2015年烟叶种植保险工作的意见的函》中载明“我厅拟同意自2015年起，将烟叶种植保险纳入我省农业保险省级财政试点项目……对《请示》中提出的保险费由财政、烟草和烟农共同承担，其中省级财政承担10%的意见，我厅建议从省级优质烟叶生产补助经费中安排3000万元，专项用于烟叶种植保险保费补贴”，据此可以认定，涉案保险在2013、2014年度尚未纳入云南省财政补贴范围，保险费用由烟农与烟草公司承担，据此难以认定永诚公司依据2013、2014年与太平洋保险云南分公司的合同收取佣金的行为套取了国家资金。再次，就农业保险的禁止性规定而言，《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一百三十五条禁止未经批准设定关系社会公众利益保险险种的保险条款与费率，保监会下发的《进一步加强农业保险业务监管规范农业保险市场秩序的紧急通知》禁止的是从享受中央财政补贴的农业保险费中提取手续费或佣金，本案中，太平洋保险云南分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涉案保险的费率不合规，亦未能举证证明涉案保险享受了中央财政补贴，现投保人未就其利益受损进行主张，本院难以认定太平洋保险云南分公司支付保险经纪佣金可能导致社会公共利益受损。因此，本院对于太平洋保险云南分公司的该项撤销仲裁裁决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申请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的申请。
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负担（已交纳）。
审 判 长 刘 茵
审 判 员 郑吉喆
代理审判员 熊 静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晓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