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台刑一初字第1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台州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甲，住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丘北县。系被害人赵某庚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某甲，住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丘北县。系被害人赵某庚之母。
上述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赵某乙。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住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丘北县。系被害人赵某庚之女。
法定代理人李某乙。
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赵某甲。系被害人赵某庚之父。
被告人何飞凡，曾用名何志书，务工，住丘北县。因本案于2014年9月13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温岭市看守所。
辩护人戴福军，浙江宇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台州市人民检察院以台检诉一刑诉（2014）104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何飞凡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12月3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审理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甲、何某甲、李某甲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台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陶丹奇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何飞凡及其辩护人戴福军、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甲及诉讼代理人赵某乙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台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何飞凡与被害人赵某庚系夫妻关系，二人因感情问题发生矛盾。2014年9月12日23时许，何飞凡带被害人赵某庚至温岭市温峤镇楼旗村楼旗尖背面山脚下的公路边，二人为离婚一事发生争吵，何飞凡捡起路边一石块击打赵某庚头部致其倒地，继而又用该石块击打赵某庚的头部，并将其移至路边泥石堆上，之后逃离现场。途中，何飞凡拨打120抢救赵某庚，拨打110报警，并于次日0时许至温岭市公安局太平派出所投案。救护人员赶至现场时，被害人赵某庚已死亡。经鉴定，被害人赵某庚系头部遭受钝器打击至颅脑损伤死亡。
为证明上述犯罪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相关证据。公诉机关认为，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被告人何飞凡的刑事责任；被告人何飞凡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何飞凡对起诉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但辩称其是在与被害人赵某庚就离婚一事商量时受到赵亲属言语威胁以及赵的言语刺激后才一时激愤捡起石块击打赵某庚的头部，其并无杀死赵某庚的故意，故认为起诉指控其构成故意杀人罪不当，请求从轻处罚。其辩护人认为，被告人何飞凡系与被害人赵某庚争吵过程中受到赵及家人的言语刺激、威胁后一时激愤才持石块击打赵的头部，且在案发后拨打120、110求救赵某庚，由此反映出何飞凡主观上并不希望被害人赵某庚死亡后果的发生，故其行为应认定为故意伤害罪；本案系因夫妻感情纠纷引发，被害人赵某庚及家人的言语刺激、威胁直接导致本案发生，故被害人在本案起因上有一定过错，且被告人何飞凡系自首并有明显的悔罪表现，请求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甲、何某甲、李某甲要求被告人何飞凡赔偿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等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952075.5元。其诉讼代理人出示了相关证据，请求本院支持上述诉讼请求，并要求严惩被告人何飞凡。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何飞凡与被害人赵某庚案发前均在浙江省温岭市务工，二人均曾离异，并于2014年8月14日登记再婚，后因感情问题产生矛盾。同年9月12日22时30分许，被告人何飞凡到赵某庚务工的鞋厂门口将刚下班的赵带至温岭市温峤镇楼旗村楼旗尖背面山脚下的公路边商量离婚一事，赵某庚亲属得知赵被人带走的消息后打电话劝说何飞凡并警告何不要伤害赵某庚，何、赵二人此后发生争吵，23时许，被告人何飞凡捡起路边的石块击打赵某庚的头部致赵倒地后继续持该石块击打赵头部数下，接着将赵某庚移至路边的土堆上后逃离现场。途中，被告人何飞凡先打电话给其母亲、堂兄，后拨打120抢救赵某庚、拨打110报警，并于次日0时许到温岭市太平派出所投案。急救中心的医护人员赶到现场时，被害人赵某庚已死亡。经鉴定，被害人赵某庚系头部遭受钝器打击至颅脑损伤死亡。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证人何某乙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4年9月12日22时20分许，其与老乡赵某庚在潘朗鞋厂下班后一起走到厂门口，有一男子骑着助力车过来停在她们旁边责怪赵某庚，称赵是他的妻子，来这边上班也不跟他说一声，并将赵某庚拉上车开走，赵某庚让其给她的姐夫打电话。其随即打电话给赵某庚的家人告知此事。经辨认，该男子就是被告人何飞凡。
2、证人赵某乙、李某丙、赵某丙、赵某丁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赵某乙等人均系被害人赵某庚的亲属。赵某庚从2013年开始与何飞凡有男女关系，但家人因为二人都有各自家庭而一直反对，赵某庚也不和家人说这些事情，家人也不清楚赵某庚是否与何飞凡领取过结婚证。2014年9月12日22时20分许，何某乙打电话来说赵某庚被一男子带走了，赵某乙先用自己的136××××6795手机打赵某庚的手机，但赵某庚的手机已关机，家人猜测该男子应该是何飞凡，赵某乙随后打通了何飞凡的手机并开了免提，问何飞凡将赵某庚带哪里去了，何在电话里说日子没法过了，要把赵某庚带出去杀了，赵某庚在旁边说被何飞凡带到不知是哪里的山上，赵某乙就警告何飞凡若赵某庚有事就不会放过他，李某丙也劝何飞凡把人带回来，有事好商量，何飞凡说要结婚证去离婚，李某丙让他过来拿，后何飞凡就挂断电话，此后再打就没人接听了。9月23日，赵某乙在赵某庚务工的潘朗鞋厂宿舍床底找到赵某庚与何飞凡的结婚证，后将结婚证复印件交给公安机关。赵某乙辨认尸体照片后确认照片上的被害人就是其三姐赵某庚。
3、证人赵某戊的证言证实，其儿子何飞凡于2014年三四月份和妻子何某丁离婚，赵某庚在案发前一二个月到其家里与何飞凡同居，二人有无领取结婚证其不清楚，八月份二人曾回老家几天。9月12日23时许，其儿子何飞凡打电话来说自己把赵某庚杀了并准备去自首。
4、证人何某丙的证言证实，2014年9月12日23时20分许，其堂弟何飞凡打电话来说自己把赵某庚杀了，要去派出所自首。
5、证人何某丁的证言证实，其系何飞凡的前妻，2007男结婚并育有一子。何飞凡从2013年开始有了外遇，对方女子还经常发短信、照片骚扰其，最终其与何飞凡于2014年二三月份离婚。
6、证人赵某己的证言证实，其系温岭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急诊科医生，2014年9月12日23时许，有一男子打120称自己在楼旗工业区的楼旗山庄附近把妻子杀了，让医生去抢救，并称自己去自首。急救车到该处寻找被害人，后在巡警的帮助下在楼旗尖路边的草沟里发现一仰躺的女子，双手握拳放在胸口，脸上都是血，其初步检查女子已没呼吸、颈动脉无搏动，后将女子抬到路边，心电图检测已呈一条直线，确认该女子已死亡；台州市医疗急救中心温岭分中心的出车单证实，该中心于2014年9月12日23时45分接到189××××5276的电话，48分派赵某己医生出诊；提供的心电图单证实，心电图呈一直线。
7、证人叶某的证言证实，其系温岭市温峤镇楼旗村的护村队员，2014年9月12日23时许，其见一辆120急救车在村附近转了好几圈，其上前询问得知急救中心接警称附近有被石块打伤的伤员，但一直未找到伤者。其坐上急救车一起帮忙寻找，后在楼旗村的山脚公路边发现一滩血迹，下车后，发现一女子躺在在离路边不远的草丛中，民警几分钟后赶到现场，一起将女子抬到路边，医生检查后确认女子已死亡。
8、出警经过及现场照片证实，温岭市公安局温峤镇派出所民警到现场后，120医生及护村队员已在路边，在距离路边二三米的草堆旁倒着一女子，头部有血，疑似死亡，拍照固定后，将尸体搬到路边，经心电图检测该女子已经死亡。
9、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图片证实，现场位于温岭市温峤镇楼旗村楼旗尖背面山脚下公路边，因抢救需要将女子从草丛中搬到路面，女子已死亡，面部沾满血迹，后脑部位见开放性伤口。尸体东侧路边见一沾有毛发的带血石头，石头呈椭圆形，17厘米×13厘米×7厘米，重2.2公斤，在血迹对侧凹陷处棉签擦拭提取一份。石头旁路面见一100厘米×45厘米范围血泊，由血泊至尸体，经路南侧的土堆，再至路边的草丛见成趟的滴落血迹，现场还发现二枚利群牌香烟的烟蒂。现场提取的椭圆形石块经被告人何飞凡当庭辨认确系其用来击打被害人赵某庚头部的作案工具。
10、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2014年9月13日2时许检查何飞凡，两前臂见溅落状血迹，右裤管下段、左裤管中段前侧见血迹，两侧鞋背面均见血迹，以右鞋为著，右侧袜面有血迹。
11、dna鉴定书证实，送检的何飞凡左、右前臂血迹、左裤管中段前侧血迹、右裤管下段血迹、左鞋面血迹、右鞋面血迹、现场提取的带血石头上血迹、带血石头旁血泊、路面血迹、路南侧土堆上带血小石头血迹、路边石头血迹、路边草丛上血迹、赵某庚阴部擦拭、赵某庚右前侧裤腰血迹、左裤管血迹、左鞋帮血迹系赵某庚所留；现场提取的二枚利群烟蒂系何飞凡所留；现场带血石头上血迹对侧凹陷处擦拭检出混合str分型，可由赵某庚、何飞凡混合形成；何某甲、赵某甲系赵某庚生物学父母。
12、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证实，被害人赵某庚前额部、右颞顶部、后枕部见四处星芒状挫裂创伴有挫伤及散在表皮剥脱，头皮下广泛出血，右侧，右侧颞肌部分粉碎，右侧颞骨见11厘米×8厘米范围的粉碎性凹陷性骨折，右颞骨顶部见一8厘米骨折线延伸至额顶部冠状缝，双侧颞叶见脑挫裂伤，右侧颅前窝、颅中窝粉碎性骨折，颅中窝骨折横贯延伸至左颅中窝，骨折线分离最宽处达0.8厘米。提示被害人头部遭受横向作用力，且右颞部受力，左颞部接触平面衬垫所致；判断致伤工具为有一定面的钝器。死者赵某庚系头部遭受钝器打击至颅脑损伤死亡。
13、被告人何飞凡的189××××5276手机的通话记录证实，该手机从2014年9月23日22时43分至57分与赵某乙的136××××6795有过三次通话；23时18分与赵某戊的158××××9650通话；23时21分、38分与何某丙的135××××7226通话二次；23时41分拨打120，43分拨打110。该手机的短信内容证实，从2014年9月11日至12日中午与赵某庚的152××××7578有频繁的短信联系，内容是双方的感情纠葛及离婚事情。
除上述证据外，还有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何飞凡报警内容的120、110电话录音，被告人何飞凡指认现场的同步录像，被告人何飞凡与赵某庚的结婚证复印件，证实被告人何飞凡到案情况的归案经过、侦破经过、自首前科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何飞凡身份情况的户籍证明，证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甲、何某甲、李某甲身份情况以及与被害人赵某庚亲属关系的户口本、身份证复印件等证据予以证实。被告人何飞凡对犯罪事实亦有供述在卷，所供与上述证据所证实的事实相符。
上述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关于辩解和辩护意见，经查：1、虽然证人赵某乙、李某丙等人的证言均证实被告人何飞凡在案发前通电话时曾说过要将赵某庚带去杀死，但被告人何飞凡同时还表达了自己仍想拿到结婚证与赵某庚离婚的意思，可见何飞凡此时尚未萌生杀死赵某庚的念头，故其所说的要将赵某庚带去杀了的话只是一时的气话，不能就此认定其有杀人的预谋。被告人何飞凡关于其系与被害人赵某庚争吵过程中一时激愤杀人的供述客观、真实，应予以采信。2、被告人何飞凡使用的作案工具系一17厘米×13厘米×7厘米大小且重约2公斤的石块，何飞凡作为一个心智正常的成年人应当知道这样的石块击打人体头部会造成死亡的后果，但其仍持石块击打被害人赵某庚头部数下，尤其是在赵某庚被击打倒地后其仍继续击打赵的头部数下；根据尸体检验情况，被害人赵某庚右颞部的颞肌部分粉碎、右侧颞骨见大范围的粉碎性凹陷性骨折、右侧颅前窝、颅中窝粉碎性骨折，被害人颅脑损伤的严重程度亦反映出被告人何飞凡击打时使用的力度大，故无论是被告人何飞凡使用的作案工具、击打被害人的部位还是击打力度及次数均反映出其在作案时决意要致赵某庚于死地的主观故意，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应认定为故意杀人罪。虽然被告人何飞凡作案后拨打120、110报警来抢救赵某庚，但根据通话记录的记载，其是在案发后二十多分钟并已与其母亲、堂兄通话后才报警，其此时挽救赵某庚的行为已不能发映出其作案时的主观故意，更不能据此推断其作案时不具有杀人故意。故被告人何飞凡及其辩护人关于何飞凡系一时激愤才持石块击打赵某庚头部且案发后报警求救赵某庚，并据此认为被告人何飞凡主观上并不希望被害人赵某庚死亡后果的发生，其行为不应认定为故意杀人罪而应认定为故意伤害罪的辩解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3、根据被告人何飞凡的供述以及证人赵某乙、李某丙等人的证言，赵某乙在与何飞凡通话时曾说过若赵某庚出事就不放过何飞凡的话，但赵某乙等人作为赵某庚的亲属，在赵某庚于深夜11时被何飞凡带至偏僻处且劝说未果时警告、甚至是威胁何不要做出伤害赵某庚举动的言语完全正常，亦是人之常情；被告人何飞凡辩解称其与赵某庚争吵时赵扬言要毒死其全家，但这只有其一人的供述，得不到其他任何证据的佐证。即使赵某庚说过这样的话，也只是夫妻间吵架时过激的言语，不能认定为刑法意义上的过错。故被告人何飞凡的辩护人关于被害人赵某庚及家人的言语刺激、威胁直接导致本案发生，认为被害人在本案起因上有一定过错并据此请求对被告人何飞凡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何飞凡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鉴于本案系因婚姻感情纠纷引发，被告人何飞凡案发后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予以从轻处罚。被告人何飞凡及其辩护人以此为由请求从轻处罚的辩解和辩护意见予以采纳。被告人何飞凡因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甲、何某甲、李某甲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以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甲、何某甲、李某甲要求被告人何飞凡赔偿经济损失的理由成立，对其合法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何飞凡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何飞凡赔偿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甲、何某甲、李某甲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等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九十五万元（限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一个月内付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陈敏莉
审 判 员 朱 坚
人民陪审员 何方富
二〇一五年二月三日
代书 记员 朱重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