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湘高法民再终字第13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绿之源（厦门）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枋钟路2360号中绿大厦11层01单元。
法定代表人：孙少锋，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邹永权，福建知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钟喜华，福建知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长沙川圣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大道与火星大道交叉西北角（长沙茶市）B栋411房。
法定代表人：何次波，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梦。
中绿之源（厦门）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绿之源公司）与长沙川圣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圣酒业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川圣酒业公司于2012年5月31日起诉称中绿之源公司违约解除合同，请求判令中绿之源公司支付返点24165.6元；退还货款683883.9元；退还罚款15000元；退还合同保证金30000万元；支付奖励款29000元；赔偿可得利益损失1237021.5元；赔偿市场费用657875元；赔偿购车款损失251200元；支付差旅费用1310元（以上合计2929456元）。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8日作出（2012）雨民初字第1596号民事判决，判决中绿之源公司向川圣酒业公司返还货款683883.9元；支付返利24165.6元和奖励款29000元；退还保证金30000元并驳回其他诉讼请求。川圣酒业公司提起上诉。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20日作出（2013）长中民二终字第02337号民事判决，判决维持一审判决内容并加判中绿之源公司向川圣酒业公司返还罚款15000元；赔偿可得利益损失1142260元并驳回其他诉讼请求。中绿之源公司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2月19日作出（2013）湘高法民申字第808号民事裁定决定提审，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中绿之源公司委托代理人邹永权、钟喜华与川圣酒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一、二审查明，川圣酒业公司与中绿之源公司从2009年4月开始有业务往来，中绿之源公司委托川圣酒业公司代理销售中绿之源公司的产品（中绿系列饮品）。2012年2月12日，川圣酒业公司（乙方）与中绿之源公司（甲方）签订2012年度经销合同书，合同的有效期限为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合同第四条约定：年销售目标额低于（含）100万元，缴纳保证金1万元，合同销量完成且没有违反合同条款，则可给予奖励TPB250规格1＊16入20箱；年销售目标额高于100万元，缴纳保证金3万元，合同销量完成且没有违反合同条款，则可给予奖励TPB250规格1＊16入80箱。第六条约定，乙方的要货通知应以定货单形式提出，每次要货不得少于附件一中约定的起订量；货款采取“款到发货”的方式结算。第八条约定，乙方不得以任何方式、直接或间接地将产品向区域以外销售或配送；或未经甲方书面同意，进行任何低于甲方要求的市场价倾销。如乙方有任何形式的低于甲方要求的市场价倾销或跨区销售行为，经查实后甲方有权按《冲货管理办法》（附件五）的处理办法对乙方进行违约处理。第九条约定，违约责任，乙方未按合同规定的期限向甲方足额支付货款或乙方未履行合同内的其他责任或义务，即构成违约，甲方有权按乙方欠款总值向乙方收取每日千分之五滞纳金，如果乙方在收到违约通知后30天内仍未纠正其违约行为，甲方有权解除合同；违约方应赔偿其违约给另一方造成的经济损失；其他违约约定见附件一中的约定。第十二条约定，合同的附件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与合同具有同等效力。乙方渠道市场费用的支付由乙方自行负责，不得交由甲方业务人员代理或转交支付。第十四条约定，随货搭赠13％，用于市场费用。附件五《冲货管理办法》第四条4项规定，对出现恶性冲货行为的经销商，公司将依其冲货行为的性质以及造成的后果不同来区分处理。冲货性质较严重的恶性冲货行为，不论冲货产品数量：1）出现第一次者，视情节罚款5000-10000元，并且限期收回所冲货产品；2）出现第二次者，罚款30000元，取消全年所有返利，并取消其经销权；3）恶意掩盖、撕毁客户代码或合格证并严重扰乱价格体系的，取消其经销权。附件六经销商档案，川圣酒业公司重点经销地区为：怀化、吉首、娄底、邵阳，次重点经销地区为：怀化、吉首、娄底、邵阳。川圣酒业公司在合同中加盖了印章，但中绿之源公司未在该协议书上签字盖章。
2012年2月13日，川圣酒业公司通过银行转帐支付了保证金30000元，2月17日，川圣酒业公司向中绿之源公司汇货款1000000元，中绿之源公司于2012年3月2日开具了保证金收据，并注明“手机已领”“银砖已领”。中绿之源公司亦从2012年1月开始陆续向川圣酒业公司供货。2012年2月25日发货211500元，3月14日发货120000元。2012年4月11日，中绿之源公司致函给川圣酒业公司，告知川圣酒业公司近期存在多次冲货行为，责令川圣酒业公司停止冲货行为，并将川圣酒业公司经销区域重新调整为怀化市所属辖区（除新晃县、芷江县、洪江市三个区域及所属辖区外）。4月14日，中绿之源公司对川圣酒业公司作出了罚款5000元的处理，并通知暂停向川圣酒业公司发货。4月19日，中绿之源公司再次通知川圣酒业公司：因川圣酒业公司近期冲货到凯里地区，核实其把临期产品低于经销商价甩货，经多次沟通及警告，仍一意孤行扰乱周边市场，根据《冲货管理规定》，作出罚款10000元处理，直接从货款中扣除；取消川圣酒业公司经销权，中止合作。2012年5月3日，中绿之源公司向川圣酒业公司发送了对帐单：至2012年5月3日，扣除2012年1月6日窜货到贵州省罚款3000元、4月15日窜货罚款5000元、4月18日低价甩货罚款10000元，货款余额为683833.9元，同时告知若账务核对有误，请于一周内电话询问，否则视为对本账单无异议。中绿之源公司与川圣酒业公司双方就合同解除事项协商未果，川圣酒业公司于2012年5月诉至法院，请求裁决。
另查明：1、2011年12月20日，中绿之源公司在产品订货单中注明，川圣酒业公司呈0.8元的返点共59915件＊0.8元=47932元发1000件绿礼。2012年5月3日对账单中注明12月订货会返利23766.4元于账上。2、根据中绿2012年经销商峰会上中绿之源公司的承诺，坎级1000000元以上的，按3.5％奖励费用即35000元推广车，2012年5月3日对账单上显示已核费用6000元。
二审判决补充查明：1、2012年2月17日，中绿之源公司收取了怀化新晃锦云商贸有限公司货款160550元，并在2012年2月20日直接发货给新晃锦云商贸有限公司。2012年2月24日中绿之源公司又收取了怀化芷江的新客户杨清货款71600元，并在3月1日发货给杨清。2012年3月5日，中绿之源公司又将本属于川圣酒业公司区域的洪江市授权给洪江市豪利恒商行，委托期限为2012年2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2、2011年度中绿之源公司与川圣酒业公司合同约定的销售目标为300万元，川圣酒业公司实际完成5004450元。3、《冲货管理办法》第四条规定：具体操作办法冲货情节轻重由相关稽查人员，查批次、货号或现场勘察、取证后依照本办法作出结论并处罚。4、中绿之源公司将产品“中绿粗粮王”发往怀化市，川圣酒业公司再发往怀化、邵阳、娄底、吉首的各县市二级经销商。川圣酒业公司主张物流费用为94770元，其计算依据如下：（1）根据《湖南省公路营运里程图表》、《湖南省交通地图》确定以下里程，怀化到洞口公路里程113.3千米，怀化到隆回公路里程158.5千米，怀化到花垣公路里程210.3千米，怀化到保靖公路里程234千米，怀化到冷水江公路里程203.3千米，怀化到新化公路里程190.1千米，以最远的保靖公路里程计算里程；（2）根据《湖南省汽车运价规则实施细则》附件一确定的货物运输价格及湖南省零担货运协会出具的参考价0.35元-0.45元／吨每公里。合同约定的最低完成数量550万元，减去中绿之源公司已经发的货物439422.2元，中绿之源公司还应发货550万元-439422.2元=5060577.8元。由于每件货规格为16盒，每盒为250毫升，每件货重16×250毫升=4000毫升=4升=4千克。中绿之源公司应发货的件数5060577.8元／22.5元每件=224913件，中绿之源公司应发224913件货物的总重量为224913×4千克=899652千克=899.652吨，所需货运运费约900吨×0.45元／公里×234千米=94770元。5、川圣酒业公司的到岸价与二级经销商的进价差价为每件5.5元，中绿之源公司对此予以认可。
一审判决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本案中，川圣酒业公司、中绿之源公司双方订立合同时，中绿之源公司虽然没有在合同书上签字盖章，但是中绿之源公司收取了川圣酒业公司30000元保证金和1000000元货款，并向川圣酒业公司供货，双方的行为表明双方都在实际履行合同的内容且对方也接受，因此双方的合同已成立并生效。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中绿之源公司辩解未签订合同，不予采信。川圣酒业公司、中绿之源公司双方在订立的经销合同书中明确约定中绿之源公司授权川圣酒业公司经销产品，该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规定的委托合同要件，因此川圣酒业公司、中绿之源公司双方为委托合同关系，其中，川圣酒业公司为受托人，中绿之源公司为委托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中绿之源公司基于川圣酒业公司的多次冲货、窜货的违约行为而解除合同，符合双方的约定，川圣酒业公司主张中绿之源公司违法解除合同，违法取消川圣酒业公司的经销权，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根据川圣酒业公司提供的2012年5月3日的对账单，中绿之源公司对2011年8月1日至2012年5月3日与川圣酒业公司的往来情况进行了结算，结算货款、计算销售奖励、扣除罚款后，中绿之源公司应退款金额683883.9元，对此，川圣酒业公司未在中绿之源公司通知的期限内提出异议。因此，川圣酒业公司要求中绿之源公司退货款683883.9元，予以支持。根据双方约定，川圣酒业公司应获得返利47932元、奖励35000元，已获得返利23766.4元、奖励6000元，川圣酒业公司要求中绿之源公司支付尚欠的返利24165.6元、奖励29000元，予以支持。因为双方合同已解除，川圣酒业公司要求中绿之源公司退还保证金30000元，予以支持。因川圣酒业公司存在窜货、冲货等行为，中绿之源公司依据《冲货管理办法》给予罚款，符合合同约定，川圣酒业公司要求退还罚款15000元，不予支持。根据法律规定，一方违约造成对方损失的，对方可主张赔偿可得利益损失。但是，主张可得利益的前提是对方存在根本违约。本案中，因川圣酒业公司存在窜货、冲货、甩货行为，中绿之源公司依据约定解除与川圣酒业公司的经销合同，中绿之源公司不构成违约，川圣酒业公司要求中绿之源公司赔偿可得利益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川圣酒业公司主张市场费用657875元，因《经销合同书》第十二条已约定，乙方（川圣酒业公司）渠道市场费用的支付由乙方负责，川圣酒业公司的该主张没有合同根据，不予支持。关于购车款251200元，川圣酒业公司提供的购车发票表明，购车人为杨榆萍、潘利华个人，且购买时间为2010年9月、2011年3月和2011年6月，皆无法证明川圣酒业公司是为履行2012年的《经销合同书》所购买。川圣酒业公司要求中绿之源公司支付购车款，不予支持。关于差旅费1310元，川圣酒业公司代理人于2012年5月赴厦门与中绿之源公司商谈，属于解除合同后产生的费用，应由川圣酒业公司自行承担，川圣酒业公司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中绿之源公司应向川圣酒业公司退还货款683883.9元，支付返利24165.6元、支付奖励29000元，退还保证金30000元，合计767049.5元。判决：一、中绿之源公司应返还川圣酒业公司货款683883.9元；二、中绿之源公司应支付川圣酒业公司返利24165.6元和奖励款29000元；三、中绿之源公司应退还川圣酒业公司保证金30000元；以上（一）、（二）、（三）项合计767049.5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四、驳回川圣酒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判决认为：一、关于川圣酒业公司是否存在冲货、窜货行为的问题。中绿之源公司认为川圣酒业公司有三次冲货、窜货的行为并作出了相应罚款。第一次为2012年1月6日窜货到贵州省罚款3000元，中绿之源公司提交的证据仅为《顾客抱怨投诉处理登记表》复印件一份；第二次为2012年4月15日川圣酒业公司业务员在隆回派发中绿之源公司的产品出厂价传单罚款5000元，中绿之源公司提交的证据仅为几张产品宣传单及车辆牌照号码照片的复印件；第三次为2012年4月18日低价甩货到凯里地区罚款10000元，中绿之源公司提交的证据仅为《顾客抱怨投诉处理登记表》复印件一份。首先，上述证据均为复印件，《顾客抱怨投诉处理登记表》系中绿之源公司单方制作，既没有投诉顾客签字也没有川圣酒业公司方人员签字，照片并不能反映拍摄地，无法证明川圣酒业公司业务人员有散发宣传单的行为发生。上述证据均不能认定为有效证据，均不能证明川圣酒业公司有相应的违约事实。其次，中绿之源公司对川圣酒业公司三次进行处罚，都没有按照《冲货管理办法》规定的操作办法即由相关稽查人员在查批次、货号、现场勘察和取证后作出结论并处罚，也没有与川圣酒业公司进行任何沟通交流。综上，中绿之源公司对川圣酒业公司的三次罚款既无证据支持，亦违反程序，不予支持，川圣酒业公司没有冲货、窜货的违约行为，中绿之源公司冲抵货款的三次罚款共计18000元应予退还，鉴于川圣酒业公司的诉讼请求为15000元，故支持退还15000元。二、关于中绿之源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中绿之源公司与川圣酒业公司约定川圣酒业公司的销售区域为怀化、邵阳、娄底、吉首。中绿之源公司先直接发货给怀化市所属新晃、芷江、洪江三县市的经销商，之后未与川圣酒业公司协商即擅自将该三县市从川圣酒业公司的经销区域划出，属于违约行为。三、关于赔偿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中绿之源公司基于委托合同关系，有权任意解除双方的合同。但中绿之源公司在没有任何有效证据证实川圣酒业公司存在违约行为的基础上，在自己存在违约行为的情况下，单方取消川圣酒业公司的经销权，解除合同，根据上述规定，中绿之源公司应当赔偿川圣酒业公司的损失，包括可得利益损失。1、关于随货搭赠13％的市场费用。中绿之源公司认为该费用是川圣酒业公司拓展市场的费用，并非给川圣酒业公司的费用，更不是川圣酒业公司的收入。但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市场费用是用于产品现代渠道进场费、准头费、促销费、pop、价格牌等促销物料、专职销售人员奖励等，故中绿之源公司应当向川圣酒业公司支付该笔款项，但川圣酒业公司获得该费用后应当在市场销售过程中支出，该费用不能作为川圣酒业公司的可得利益而由其占有，但是该费用是可认定为川圣酒业公司在销售过程中的成本支出。2、关于可得利益部分。川圣酒业公司自2009年开始销售中绿之源公司的产品，年年超额完成目标任务，处于快速上升阶段，特别是2011年度目标为300万元，川圣酒业公司实际完成500多万元，中绿之源公司完全能够预见到2012年度川圣酒业公司能完成550万元的目标任务，故川圣酒业公司请求按550万元计算2012年度的销售额是合理的。550万元的销售额减去中绿之源公司已经发的货物439422.2元，中绿之源公司还应发货5060577.8元（550万元-439422.2元）。应发货5060577.8元的毛利润应为1237030元（5060577.8元÷22.5元／箱×5.5元／箱）。除随货搭赠13％的市场费用657875元（5060577.8元×13％）作为成本支出外，川圣酒业公司主要成本为物流费用94770元，故川圣酒业公司的可得利益应为1142260元（1237030元-94770元）。判决：一、维持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2）雨民初字第159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二、撤销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2）雨民初字第1596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三、限中绿之源（厦门）贸易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长沙川圣酒业有限公司罚款15000元；四、限中绿之源（厦门）贸易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长沙川圣酒业有限公司可得利益损失1142260元；五、驳回长沙川圣酒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中绿之源公司申请再审称：1、二审判决认定被申请人不存在冲货、窜货行为以及申请人存在违约行为缺乏证据证明。2、二审判决据以确定被申请人“可得利益”损失的证据即《湖南省公路营运里程图表》、《湖南省交通地图》、《湖南省汽车运价规则实施细则》、湖南省零担货物运协会出具的参考价《证明》未经质证。3、申请人在一审就已书面申请法院调查收集“被申请人2009年至2011年年检财务报告”以证明被申请人该期间的必要交易成本及利润情况，二审庭审中再次申请调取，但一、二审法院未予以调取。4、二审判决在认定被申请人可得利益方面适用法律错误。5、退一步来讲，若申请人解除合同给被申请人造成可得利益损失，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可得利益损失，被申请人交易成本必然包括如下几个方面：（1）计算被申请人的物流费用应当以2012年的物流费用为依据。（2）根据《饮料产品市场费用管理办法》第一条约定的“……除以上甲方投入的市场费用预备资金，乙方承诺从其销售毛利中拿出不少于0.5元／箱投入市场费用”，被申请人应从其销售毛利中拿出不少于0.5元／箱投入市场费用，应当从其毛利润中扣除。（3）应扣除税收成本1237030×17％=210295.1元。（4）计算出来的货物重量约900吨，必然产生人工工资、场所费用等，这部分必要交易成本应扣除。故二审判决错误，依法应予撤销。
再审中，除中绿之源公司对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提出两个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其它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中绿之源公司对原审认定其公司收取怀化新晃锦云商贸有限公司货款并直接发货，又将本属于川圣酒业公司区域的洪江市授权给洪江市豪利恒商行的证据均系复印件不能作为证据并提出异议。经查，因上述两证据系中绿之源公司直接与其他公司交易的凭证，川圣酒业公司不可能提交证据的原件，且再审中，中绿之源公司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异议，故该异议不成立。另中绿之源公司对原审根据《湖南省汽车运价规则实施细则》附件一确定的货物运输价格及湖南省零担货运协会出具《证明》的参考价0.35元-0.45元／吨每公里来认定货运运费提出异议，对细则本身无异议，但认为该细则是2003年制定，不能用于2012年的运费计算，另对湖南省零担货运协会出具《证明》提出没有质证的异议。经查，该细则虽为2003年制定，但至今仍生效，也并未被新的文件取代，再审中，本庭将原二审调取的湖南省零担货运协会出具《证明》交中绿之源公司予以质证。
再审补充查明：1、中绿之源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明川圣酒业公司冲货、窜货的违约行为的证据为《顾客抱怨投诉处理登记表》复印件两份、几张产品宣传单及车辆牌照号码照片的复印件。其中《顾客抱怨投诉处理登记表》系中绿之源公司单方制作，没有投诉顾客签字也没有川圣酒业公司方人员签字，照片并不能反映拍摄地，无法证明川圣酒业公司业务人员有散发宣传单的行为发生。2、中绿之源公司对川圣酒业公司三次进行处罚，都没有按照《冲货管理办法》规定的操作办法即由相关稽查人员在查批次、货号、现场勘察和取证后作出结论并处罚，也没有与川圣酒业公司进行任何沟通交流。3、双方《2011年饮料产品市场费用管理办法》第一条市场费用支持与投入约定：……乙方（川圣酒业公司）承诺从其销售毛利中拿出不少于0.5元／箱投入市场费用。4、2012年合同附件一《产品授权区域、月销售目标等约定》约定全年最低完成数量550万元。其中1-4月为180万元；5月-12月为370万元。5、2011年3月9日双方签订《经销合同书》的第十一条第8点约定：“……基于双方合作良好及甲方产品的市场开发达成共识且乙方同意追加本合同销售任务，乙方可享有优先经销权，如乙方当年的销售完成率100%以上，并确保第二年30%以上增长，则自动延续第二年的经销权”。附件一《产品授权区域、月销售目标等约定》第6条其他违约约定：“乙方有足够专用资金60万元在授权经销区域内销售甲方的产品；配备专职业务人员3人从事甲方产品销售，具有满足履行合同所必需的专用仓储不低于300平方米，具备箱货车2辆、面包车2辆、其他车辆2辆做配送，保证及时向分销商、零售商等供货，在2011年3月1日前到位，如未到视为违约”。
本院再审认为：中绿之源公司从2009年4月开始委托川圣酒业公司代理销售中绿之源公司的产品（中绿系列饮品）。其中2011年3月9日双方签订全年度《经销合同书》，约定销售目标300万元，实际完成5004450元。2012年2月12日双方又签订2012年度销售目标为550万元的《经销合同书》，双方再次对中绿之源公司委托川圣酒业在怀化、吉首、娄底、邵阳区域的销售等事宜进行确认，该合同系两个独立的企业法人间的商务委托，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对此亦无异议。根据中绿之源公司的再审请求，本案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是双方在履行合同中是川圣酒业公司存在冲货、窜货行为还是中绿之源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川圣酒业公司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能否支持；该可得利益损失的数额如何确定。
一、关于双方在履行合同中是川圣酒业公司存在冲货、窜货行为还是中绿之源公司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首先，中绿之源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明川圣酒业公司存在冲货、窜货行为的证据为《顾客抱怨投诉处理登记表》复印件两份、几张产品宣传单及车辆牌照号码照片的复印件，上述证据在一、二审中均不能提交原件，且内容不能证明系川圣酒业公司人员所为，照片不能反映拍摄地，中绿之源公司依据上述证据对川圣酒业公司作出的三次处罚，都没有按照双方约定的《冲货管理办法》规定的操作办法即由相关稽查人员在查批次、货号、现场勘察和取证后作出结论并处罚，亦违反双方约定的处理程序。再审中，中绿之源公司至今也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川圣酒业公司的违约行为，故不能认定川圣酒业公司在履行合同中存在冲货、窜货行为。其次，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双方约定川圣酒业公司的销售区域为怀化、邵阳、娄底、吉首。但中绿之源公司先直接发货给怀化市所属新晃、芷江、洪江三县市的经销商，之后未与川圣酒业公司协商即擅自将该三县市从川圣酒业公司的经销区域划出，并于2012年3月5日将洪江市区域的经销权授权给洪江市豪利恒商行，属于违约行为。故中绿之源公司再审提出川圣酒业公司存在冲货、窜货的违约行为及二审判决中绿之源公司存在违约行为缺乏证据证明的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川圣酒业公司主张的损失及可得利益损失能否支持的问题。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外，应当赔偿损失”，由于本案所涉《经销合同书》是一种商务委托，它的订立和履行是基于双方当事人的相互信任，一旦这种信任发生动摇，均应准许当事人终止委托合同关系。中绿之源公司提前解除对川圣酒业公司的委托合同关系，属于行使法定解除权。但该提前解除行为给川圣酒业公司造成了损失，且没有归责于川圣酒业公司事由，中绿之源公司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第二，川圣酒业公司主张损失依约应予支持。虽然法律赋予委托合同任意一方享有法定解除权，但该权利的行使并非任意且无代价，法律规定行使解除权一方应赔偿向对方因此遭受的损失，即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就民事责任的范围而言，此种责任的性质、程度和后果不能等同于当事人故意违约而承担的违约责任，对上述法律规定中的损失范围不应作扩大解释，因此对损失范围的理解应限定为直接损失，而非预期可得利益损失。但从本案的实际情况看，双方当事人在合同第九条第3点对违约责任另行特别约定为“违约方应赔偿因其违约给另外一方造成的经济损失”，因此，双方当事人另行特别约定了违约责任的承担，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本案中，中绿之源公司有故意违约行为并提前终止合同致使合同不能继续履行，造成川圣酒业公司的损失，责任在于中绿之源公司，其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应按照双方约定对川圣酒业公司的损失（包括直接损失和可得利益损失）予以全部赔偿，故川圣酒业公司主张可得利益损失应予支持。申请人再审提出赔偿被申请人可得利益损失没有法律依据和二审判决认定被申请人可得利益方面适用错误的理由不成立。第三，考虑到川圣酒业公司从2009年至2012年在履行经销合同中，为开发市场垫付了大量资金，为配备专职业务人员、配备不低于300平方米的专用仓储、配备车辆做配送、广告宣传、开拓市场、建立相应的营销网络等投入一定的人力和物力，使销售额至2011年达到500多万元以上，前期市场投入很大。川圣酒业公司为履行2009年至2012年经销合同付出的大量人力物力，中绿之源公司提前解除委托合同，必然导致川圣酒业公司直接经济损失，二审中也并未计算，从公平原则出发，原二审判决支持川圣酒业公司可得利益的主张并无不妥。
三、关于可得利益损失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本案中，川圣酒业公司提交了合同及双方约定可获得5.5元／每件毛利润，中绿之源公司对此予以认可，但提出在一、二审中申请法院调取川圣酒业公司2009年-2011年三年的年检财务报告以证明交易成本，并认为毛利润中应扣除必要交易成本支出费用等理由。对此，本院认为，第一，对于申请人中绿之源公司提出在一、二审中申请法院调取被申请人2009年-2011年三年的年检财务报告以证明被申请人的交易成本问题，因被申请人的经营范围不仅有饮料还有酒水等其他产品代理销售，财务报表不能体现单个饮料品种的经营利润和交易成本情况，一审庭审中也基于该理由并当庭向申请人说明不予调取的原因，对其书面请求予以当庭否定。第二，对于申请人提出二审依据未经质证的《湖南省公路营运里程图表》、《湖南省交通地图》、《湖南省汽车运价规则实施细则》来认定被申请人可得利益中的物流费并扣除的问题。因上述图表及细则系湖南省交通厅、省物价局制定规范性文件，不是证据也不存在作为证据质证，现再审中，申请人对上述文件表示无异议，且申请人也对二审法院调取的湖南省零担货物运协会出具的参考价《证明》进行了质证。申请人提出《湖南省汽车运价规则实施细则》系2003年文件不能适用于计算2012年的运费，但该细则至今并未废止，也没有被新的文件所替代，该细则至今为有效文件。该文件规范本省内从事公路客、货运营业性运输、发生运费关系，该文件中湖南省汽车货运价格费率表规定普通货物一级线路每吨公里为0.28元、二级线路每吨公里为0.35元、特种货运为0.35元、2吨以下小型货车0.45元、3吨以下货车0.42元，该文件价格与二审法院调取的湖南省零担货物运协会出具的2012年度参考价0.35至0.45元价格相适应，可作为本案认定扣除物流费的依据。第三，对于申请人提出的应扣除税收和承诺的市场费用问题。根据双方《饮料产品市场费用管理办法》中乙方（川圣酒业公司）承诺从其销售毛利中拿出不少于0.5元／箱投入市场费用，理应按照双方约定将川圣酒业公司此项应当投入的市场费用扣除。同时，双方在经销过程中将产生相应的17％的税收交易成本，该成本依法应予扣除。第四，对于申请人提出的仓储费和人工费等其他费用问题。根据双方的《饮料产品市场费用管理办法》第一条市场费用支持与投入约定“在经销商到岸价的基础上，甲方（中绿之源公司）根据乙方（川圣酒业公司）产品订货金额，按一定比例划拨市场费用预备资金，用于乙方推动甲方产品在当地市场销售的相关费用预备资金，具体包括但不限于：产品现代渠道进场费、准头费、促销费、POP、价格牌等促销物料、专职销售人员奖励等”及双方《经销合同书》第十四条随货搭赠13%用于市场费用的约定，中绿之源公司主张应扣除的这些费用实际上已包含在上述约定和前期实际支出费用中。根据当事人2012年2月12日签订合同的附件一，该附件对每个月的销售都有明确具体的目标。鉴于中绿之源公司于4月19日解除委托合同，则计算可得利益的基数应以5月份到12月份的销售额370万元来确定。综上，川圣酒业公司的可得利益损失应按以下方法计算：按3700000元÷22.5元／每箱×5.5元=904444元来计算可得毛利，根据上述计算规则减去相应物流费69264元、税收成本153755元、0.5元每箱的市场费82222元后，本案中，川圣酒业公司的可得利益损失确定为599203元。故原二审判决确定可得利益的数额有误，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中绿之源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部分成立，应予采纳。原一审、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可得利益计算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长中民二终字第0233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
二、撤销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长中民二终字第02337号民事判决第四、五项；
三、由中绿之源（厦门）贸易有限公司赔偿长沙川圣酒业有限公司可得利益损失599203元。
四、驳回长沙川圣酒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023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236元，共计65472元，由中绿之源公司承担52378元，川圣酒业公司承担1309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爱莲
审判员 毛仲球
审判员 彭春玲
二〇一四年八月七日
书记员 陈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