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泰中民四终字第007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玉成，男，1945年11月7日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达成，男，1951年8月10日生，汉族。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建平（特别授权），江苏律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严正尧，男，1946年1月3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严卫东（特别授权），男，1972年9月25日生，汉族，系严正尧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国平，男，1958年4月12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姚宏伟（特别授权）。
上诉人沈玉成、沈达成与被上诉人严正尧、王国平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泰兴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24日作出（2014）泰济民初字第0389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沈玉成、沈达成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王国平为农村村民建房包工头，严正尧随其做杂工。沈玉成因需建房，与王国平达成口头协议，王国平召集大工（瓦、木匠等技术工匠的统称）和小工（又称杂工）为沈玉成建房，沈玉成支付大工150元／天的工资、小工70元／天的工资，另给付10元／天／人的伙食费，由王国平负责大小工的伙食，王国平免费提供砂浆机等施工设施，2014年2月17日开工。严正尧作为小工参加施工，王国平与严正尧口头约定严正尧的工资为70元／天。2月23日，因施工需砂浆机，王国平叫沈玉成去王国平家中拉砂浆机，因未能找到运输工具未拉成。当日中午，严正尧、王国平、沈玉成及沈玉成之弟沈达成等人一起吃饭临近结束时，瓦工王小官叫沈达成去拉砂浆机（沈达成自己拥有一辆电动载货三轮车，专门从事货物运输）。随后，沈达成驾驶电动三轮车后载王小官、严正尧及沈玉成的舅子姜学勤前往王国平家拉砂浆机，行驶30多米后（该路段有两个拐弯），在过了第二个拐弯后严正尧从车上摔落受伤。严正尧当即被送往泰兴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脑疝、双侧颞顶部硬膜外血肿、脑挫裂伤、颅骨骨折。截止2014年5月10日，共花去医疗费82309.30元，其中沈玉成支付10504元。
另查明，王国平承建农村村民房屋无建筑资质，沈玉成在与王国平口头商订协议时亦未审查。
原审原告严正尧提起诉讼，自己受伤后经治疗，至目前为止已用去医疗费99000元，除沈玉成给付1万元外，其余款项未获赔偿，请求判令王国平、沈玉成、沈达成共同赔偿医药费用89000元。
原审被告王国平答辩认为，严正尧跟在王国平后面打工是事实，但该事故并不是在王国平的安排下发生的。事故的发生是由沈达成造成的，责任应该由沈达成负担。原审被告沈玉成答辩认为，沈玉成将房屋承包给王国平施工，在施工过程中的安全责任应当由王国平负责。严正尧是王国平雇佣的人员，其在拉沙浆机的过程中受伤造成的损失应当由严正尧和王国平承担，沈玉成在此次事故中没有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原审被告沈达成答辩认为，王国平为沈玉成家建房，2014年2月23日中午，沈达成和王国平及瓦工、小工等人在沈玉成家吃午饭。吃饭以后王国平雇佣的工人叫沈达成帮忙到王国平家拉建房所需要的沙浆机，在沈达成不知情的情况下，原告坐到电动三轮车上，自己不慎从车上摔倒受伤。严正尧在明知电动三轮车不能载人，且未经沈达成的同意而坐车，其受伤的损失应当由自己承担。由于王国平对自己雇佣的人员没有尽到安全管理的义务，也应当承担责任。沈达成是无偿帮工，没有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
本案在审理中，由于王国平、沈玉成、沈达成均拒绝承担赔偿责任，故其三人是否承担赔偿责任成为本案争议焦点。对此，原审法院依据庭审查明的事实作出如下认定：一、王国平与严正尧之间的关系非雇佣关系，其理由是，从王国平与沈玉成的口头协议看，王国平与其他大工同工同酬，未从该建房工程中获取其他利益，其虽为工程洽谈人，工程施工的大、小工亦为其带领，其实质为召集人。二、王国平与沈玉成之间为承揽关系，二者之间并非包工包料，也非包清工，但王国平作为洽谈人和召集人，在该工程的实施过程中起到组织、指挥、协调的作用。三、沈达成的运输行为为义务帮工行为，被帮工人应为沈玉成，其理由是，砂浆机虽为王国平所有，但为王国平无偿提供给沈玉成建房，砂浆机的使用能提高工作效率，其受益者为沈玉成，且事发前王国平已要求沈玉成去搬运砂浆机，因无运输工具而未能实现。故认定沈玉成为被帮工人既合情又合法。综合上述各方当事人之间的相互关系，结合法律的相关规定，对各方当事人的责任作出如下认定：王国平无建筑施工资质，却承揽、组织、实施工程，对严正尧在施工过程中遭受人身伤害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其赔偿比例确定为20%。沈玉成选任无建筑施工资质的王国平建房，具有选任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其赔偿比例确定为20%。沈达成虽为义务帮工，但其明知载货电动三轮车不能载人，却搭载严正尧等三人，致严正尧在途中摔伤，具有重大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其赔偿比例确定为40%。沈玉成明知沈达成驾车前去运输砂浆机而未明确拒绝，其作为被帮工人应对沈达成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严正尧搭乘不允许载人的载货电动三轮车，且在途中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应自负20%的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严正尧在从事施工合同中受伤，依法有权获得相应的赔偿。截止2014年5月10日严正尧的医疗费用为82309.3元，双方当事人应根据确定的比例分摊医疗费损失。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一项、第十九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王国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严正尧医疗费计人民币16461.86元。二、沈玉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严正尧医疗费计人民币5957.86元（已扣除其支付的10504元）。三、沈达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严正尧医疗费计人民币32923.72元，沈玉成负连带赔偿责任。四、严正尧自负医疗费16461.86元。五、驳回严正尧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90元，王国平负担180元，沈玉成负担180元，沈达成负担360元，严正尧负担70元。
上诉人沈玉成、沈达成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理由和事实为：一、原审认定严正尧的小工工资为70元／天错误。诉前严正尧代理律师调查笔录明确记载王国平给付严正尧每天60元，直到第三次庭审，其代理人才又改口说是每天70元，前后自相矛盾。二、砂浆机的性质认定错误。众所周知，农村房屋建造中没有砂浆机就无法建房。因此，砂浆机是王国平承建他人房屋的必须工具、随附工具。王国平因有砂浆机，能获得建房合同，是真正的受益人。沈玉成已支付了建房对价，不是受益人。三、原审对沈达成的行为认定事实错误。沈达成当天应沈玉成的要求以电动载货三轮车拉钢材。沈达成前往王国平家拉砂浆机，沈玉成未安排也不知情，而是王国平手下工人临时起意叫的。因此沈达成拉砂浆机是为王国平的义务帮工，与沈玉成无关。四、原审遗漏严正尧中午饮酒的事实认定。五、原审对本案法律关系分析错误。1、本案应认定王国平与严正尧是雇佣关系，王国平是雇主，严正尧是雇员。严正尧的搬运砂浆机行为，是受雇于王国平后的履行职务行为，故王国平应承担全部法律责任。2、王国平与沈玉成之间是加工承揽关系。3、沈达成的运输砂浆机行为，与王国平形成了义务帮工关系，与沈玉成无关。4、沈玉成与此事故无法律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查清事实后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王国平答辩称：王国平是召集人，于小工同工同酬，与严正尧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电动三轮车是沈玉成喊的沈达成开的，当时我还在吃饭，对此不知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
被上诉人严正尧答辩称：上诉人提出严正尧中午饮酒，不是事实，当时严正尧在原审法院中的任何一份化验单上都没说喝了酒。即使严正尧喝酒了，酒也不是严正尧自带的而是沈玉成拿的。如果电动三轮车在行驶中车速不是特别快，严正尧受伤不会这么严重。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中，对于严正尧由谁指派与沈达成等人同去拿砂浆机一节，各方当事人均表示不清楚。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严正尧因乘坐电动三轮车摔倒并受伤，应依法获得赔偿。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沈玉成、沈达成应对严正尧的人身损害分别如何承担责任。
本案中，沈玉成因建房需要与王国平达成口头协议，由王国平召集瓦工和小工（又称杂工），并由王国平及其所召集人员施工建房，故沈玉成与王国平之间形成承揽关系。其中，沈玉成为定作人，王国平为承揽人。
王国平与沈玉成的口头协议，因其与其他大工同工同酬，未从该建房工程中获取其他利益，故其为召集人。严正尧作为王国平所召集人员，王国平应当对严正尧的人身安全承担相应义务。
沈达成驾驶电动三轮车为沈玉成拉砂浆泵，该运输行为为义务帮工行为。王国平将自己所有的砂浆机无偿提供给沈玉成使用，一方面，事发前王国平已要求沈玉成去搬运砂浆机，但因无运输工具而未能实现；另一方面，本案施工发生时并非由王国平本人而是他人指派沈达成拉砂浆机，受益者亦为沈玉成。故，本案中，帮工人为沈达成，被帮工人为沈玉成。
对于各方当事人的责任，依法作出如下认定：王国平无建筑施工资质而承揽、组织、实施建房工程，对严正尧在施工过程中遭受人身伤害存在过错，故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沈玉成选任无建筑施工资质的王国平建房，具有选任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沈达成虽为义务帮工，但其明知载货电动三轮车不能载人，却搭载严正尧等三人，致严正尧在途中摔伤，具有明显严重过错，应承担较大的赔偿责任。严正尧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搭乘不允许载人的载货电动三轮车，且在途中未尽安全注意义务，自身存在过错，对自身损失亦应承担部分责任。另，沈玉成明知沈达成驾车前去运输砂浆机而未明确拒绝，其作为受益一方的被帮工人，应对沈达成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法院确定严正尧自负20%的责任，并确定王国平、沈玉成各承担20%的责任、沈达成按40%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以维持。
关于严正尧每天收入问题，因本案原审仅就严正尧截至2014年5月10的医疗费进行判决，故对于严正尧收入问题，不属本案处理范围，本案不予理涉。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沈玉成、沈达成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0元，由上诉人沈玉成、沈达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 云
审判员 高继林
审判员 丁万志
二〇一五年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袁高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