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并商终字第2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西焦炭产业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太原市桃园南路甲52号综合楼九层。
法定代表人田永东，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尹力，山西盛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原港源焦化有限公司，住所地清徐县东于镇高白村工业园区2号。
法定代表人贾传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智明，山西谦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侯洁，山西谦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西焦炭产业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太原港源焦化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2015）迎商重字第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山西焦炭产业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尹力，被上诉人太原港源焦化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高智明、侯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被告于2007年至2008年间存在精煤买卖合同关系。2009年2月17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签订《流动资金占用协议》，约定：截至2009年1月23日，甲方享有乙方的债权为4420981.22元，该款作为乙方占用甲方的流动资金本金，占用时间从2009年1月24日至2009年10月30日止，本期限终止时，乙方应返还甲方资金占用本金4420981.22元和资金占用费468018.39元，共计4888999.51元。若不能按约定返还本金和占用费，乙方需向甲方按4888999.51元的年利率20%向甲方按天支付违约金。该协议签订后，被告陆续向原告支付的款项数额为5566471.89元，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1年2月1日。
原告提供结算单、《协议书》、《流动资金占用协议》、《购销合同》两份、收款收据以及陈述证明其诉讼请求。被告质证认可原告所提供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2年5月31日，太原港源公司以买卖合同为案由，作为原告以山西焦炭公司为被告起诉至我院，要求判令山西焦炭公司支付其焦煤款，在该案中，山西焦炭公司在答辩状中辩称，在双方的另一笔精煤业务中，截止2012年5月31日，太原港源公司应付答辩人的本金和资金占用费及违约金共计人民币1736977元（该款为本案标的）。答辩人保留通过法律手段实现这一债权的权利。后太原港源公司以希望与山西焦炭公司协商处理为由申请撤诉，本院裁定准许其撤回对山西焦炭公司的起诉。
原判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中就双方在煤炭买卖业务往来中，被告所欠原告煤款达成的占用时间和占用期间产生的占用费的内容，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原告将占用资金产生的费用再次计入本金收取逾期付款违约金有计算复利的性质，不受法律保护。本案查明，被告在最后一次支付原告款项时间2011年2月1日和原告提起本次诉2013年12月5日之间，本案被告港源公司曾于2012年5月31日在我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山西焦炭公司支付其焦煤款，山西焦炭公司在答辩状中称，保留通过法律手段实现这一债权的权利。本院认为保留权利与主张权利不同，保留权利是一种状态，既可以在诉讼时效期间主张权利，也可以不主张权利，但主张权利则必须在诉讼时效期间提出，才构成诉讼时效中断。因此山西焦炭公司在另一案件中关于保留通过法律手段实现这一债权权利的答辩意见，不能视为向港源公司主张权利。综上，原告提起本次诉讼的时间为2013年12月5日，被告关于原告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辩称意见，应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合同债权请求权已超过诉讼时效，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山西焦炭产业投资控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二万零五百四十四元，保全费五千元，由原告负担。
判决后，原告山西焦炭产业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不服，上诉本院称，一、原审法院在对时效中断上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均存在错误。原审法院在此处忽视事实，仅列举了我方在2012年5月31日被上诉人起诉的答辩状中的一句，即“答辩人保留通过法律手段实现这一债权的权利。”就认定我方是保留权利不能视为主张权利，但事实上我方的答辩状中在这句话之前还有一句“截止2012年5月31日，原告应付被告的本金和资金占用费及违约金共计人民币1736977.47元。”这句话很明显是我方主张被上诉人应当负我方这么多钱，且这段话表述很准确。所以本案在此情况下明显构成诉讼时效中断，之后被上诉人撤诉的理由也是要和我方协商解决上述纠纷，虽然我方并没有收到一审法院的撤诉裁定。一审法院将权利的救济途径仅仅限定在公力救济上，也就是要求当事人必须采取法律途径，明显是对法律的故意曲解和人为制造障碍。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并不存在违约金计算违法的问题，原审法院以“原告将占用资金产生的费用再次计入本金收取逾期付款违约金有计算复利的性质，不受法律保护。”这个认定有两个问题，第一本案中资金占用费的性质是违约金，并不是利息，根本套用不了复利的概念。第二本案中的违约金也并没有高过法定限额，也就是说是在法律许可范围内的。综上，原审法院罔顾事实和法律，置当事人利益和国家利益于不顾，利用文字游戏来限制当事人的权利。由此，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纠正错误判决。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欠款1749311.23元。
被上诉人太原港源焦化有限公司辩称，一、上诉人合同债权请求权已超过诉讼时效，人民法院应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关于上诉人所称“2012年5月，被上诉人作为另案原告向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起诉时，上诉人作为另案被告曾将其本案债权作为答辩理由，并保留通过法律手段实现本案债权的权利”是否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的问题。依据民法通则第137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提起诉讼”、“同意履行债务”是并列的三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情形，上诉人另案答辩不符合上述情形。第一、上诉人另案答辩不属于“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必须具备下列条件：一审债权人须直接向债务人发出转租行权利的意思表示，二是主张权利的意思表示须到达债务人。上诉人另案答辩是向人民法院提出主张，不是直接向被上诉人主张。其次，上诉人另案答辩提及“被上诉人所欠数额”，仅是单纯对债权事实的陈述，而非主张债权的意思表示。上诉人另案答辩提及“保留通过法律手段实现这一债权权利”，仅是保留通过诉讼实现债权的诉权，而非主张实体权利。况且，上诉人另案答辩中的“保留”词语含义，显然是指“不放弃主张，但先不主张，日后可以主张”故不属主张债权明确、具体的意思表示。再次，本案诉讼之前，被上诉人从不知道上诉人另案答辩内容，也从未收到上诉人主张权利的意思表示。第二、上诉人另案答辩不属于“提起诉讼”。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提起诉讼”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必须符合下列条件：债权人向人民法院或其他有权处理民事争议的机关提出了符合法定条件的起诉或者类似起诉行为。上诉人另案答辩不符合上述法定条件。首先，上诉人另案答辩所称“保留通过法律手段实现债权”，保留诉权并非行使诉权，上诉人未实际行驶诉权。其次，上诉人另案答辩是诉讼抗辩，不是起诉行为，也不是主张诉讼抵消、提起反诉等司法解释规定的类似诉讼行为。第三、上诉人另案答辩是上诉人自己的行为，不是被上诉人的行为，故不属于产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被上诉人同意履行债务”情形。第四、从诉讼时效中断制度价值分析，该制度旨在缓和债权人超过诉讼时效而丧失司法强制力保护所带来的不利后果，从而兼顾保护债权人个体利益与交易秩序公共利益，必须符合法定条件，不能进行任意解释，否则必将使诉讼时效制度失去存在价值。被上诉人作为企业法人，较一般民事主体更应负商业审慎注意义务。在诉讼时效期间内，上诉人本可以通过在诉讼外催收债务、提起诉讼等途径及时主张债权，避免超过诉讼时效的不利后果。上诉人因怠于主张债权超过诉讼时效后，将另案答辩任意解释为主张权利，意图规避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不利后果，人民法院不应支持。上诉人另案答辩内容，不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果，上诉人主张的债权请求权已超过诉讼时效。二、上诉人主张的资金占用费过分高于其实际损失，人民法院应予以减少，且上诉人主张的资金占用费和违约金中存在计算复利，人民法院不应支持。从2009年1月至2011年2月期间，被上诉人实际给付5566471.89元，已付清买卖价款本金，并非恶意不履行债务，不存在明显过错。上诉人将资金占用费和违约金计算复利，在被上诉人已付清本金情况下，1749311.23元巨额违约金，显然是通过不当方式取得暴利，有违合同公平和诚实信用，导致双方权利义务严重失衡，人民法院不应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与法律依据，二审法院应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被上诉人最后一次支付上诉人款项时间是2011年2月1日，上诉人提起本次诉讼是2013年12月5日，已经超过法律规定两年的诉讼时效，上诉人不能举出有效证据证明在此期间其主动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其在另案答辩状中称“保留通过法律手段实现这一债权的权利”不属其主动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不能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原判认定上诉人在另一案件中关于保留通过法律手段实现这一债权权利的答辩意见，不能视为向上诉人主张权利，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故上诉人主张原审法院在对时效中断上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均存在错误的意见不予采纳，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诉讼费20544元，由上诉人山西焦炭产业投资控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锡文
审 判 员 刘补年
审 判 员 赵文林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代理书记员 张秀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