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甘06刑终103号
原公诉机关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保险公司）。
负责人任少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彦东，河南陈彦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男，1942年2月14日生，汉族，文盲，农民。
被上诉人（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丁某1，男，1967年3月22日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
被上诉人（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丁某2，男，1990年10月6日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
被上诉人（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丁某3，女，1994年3月30日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
以上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丁某1。
原审被告人朱某1，男，1970年5月16日生，汉族，初中文化，河南省焦作市人，个体司机。因涉嫌交通肇事罪，于2015年12月31日被刑事拘留，2016年1月1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武威市公安局凉州分局看守所。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杨某1，男，1972年3月10日生，汉族，初中文化，河南省焦作市人，个体司机。因涉嫌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4月13日被温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4月22日被取保候审。因涉嫌交通肇事罪，于2016年5月11日被温县公安局临时羁押于温县看守所，5月18日被武威市凉州区公安局刑事拘留，5月2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武威市公安局凉州分局看守所。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温县明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达公司）。
法定代表人石明柱，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兴全，温县第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洛阳市永东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东公司）。住所地：洛阳市洛龙区安乐镇赵村。
法定代表人王秀英，该公司经理。
凉州区人民法院审理凉州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朱某1交通肇事一案，2016年9月29日作出（2016）甘0602刑初8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阳光保险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上诉人及原审各被告人，审查上诉理由，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5年12月20日8时46分，被告人朱某1受雇于附带民事诉讼被告杨某1（刑事部分另案处理）在驾驶证实习期内（增驾A2，实习期至2016年7月22日），驾驶豫HE02**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豫CG5**挂号重型低平板半挂车，副驾驶位乘坐杨某1，沿S211线由南向北超速行驶至75km+700m处超车时，与同向行驶的丁某1驾驶的三轮电动车发生刮撞，致三轮电动车侧翻，乘车人张某2当场死亡、驾驶人丁某1受伤的交通事故。经武威市公安局凉州分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朱某1在实习期间内超速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在没有超车条件的路段超车时未确保安全，发生交通事故，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丁某1、张某2无责任。
事故发生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丁某1在甘肃省武威肿瘤医院住院治疗6天，诊断为头部外伤，支付医疗费1729.22元，交通费814元。受害人张某2死亡后，尸体存放在武威市人民医院太平间，支付停尸等费用5130元，期间附带民事诉讼被告杨某1垫付费用30000元。丁某1与张某2系夫妻关系，双方婚后共生育两个子女，即长子丁某2（1990年10月6日出生）、长女丁某3（1994年3月30日出生），发生事故时其子女均已成年。附带民事诉讼原告张某1与陈某（已故）结婚后，生育有三个子女，受害人张某2系其女。
另查明，豫HE02**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登记车主为明达公司，实际经营人为杨某1。该车以明达公司为被保险人在阳光保险公司投保12.2万元的交强险、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和不计免赔险。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保险期间均自2015年10月16日起至2016年10月15日止。豫CG5**挂号重型低平板半挂车登记车主为永东公司，实际经营人亦为杨某1，该车未在保险公司投保。
上述事实，由经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公诉机关出示的证据：
1、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15年12月31日，武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凉州大队对该案受案初查，同日决定立案侦查。
2、受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登记表、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的基本情况。
3、抓获经过，证实肇事车辆及驾驶人员被查获的情况。
4、驾驶证、行驶证复印件，证实朱某1持有增驾的A2驾驶证，实习期至2016年7月22日。豫HE02**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所有人为明达公司，豫CG5**挂号重型低平板半挂车所有人为永东公司。
5、身份证复印件，证实朱某1、杨某1、张某2、丁某1的出生年月等基本情况。
6、诊断证明，证实甘肃省武威肿瘤医院诊断，丁某1的伤情为头部外伤。
7、提起笔录、血样提取登记表，证实从朱某1驾驶的豫HE02**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的挂车号为豫CG5**挂车右后侧车身提取疑似附着漆片一块（2cmx2cm);从朱某1身上提取血样2份。
8、鉴定委托书、司法鉴定书、检验鉴定意见告知书，证实：(1)经甘肃申证司法医学鉴定所鉴定：从朱某1身上提取的血样中未检测出酒精成份。(2）经甘肃天信司法鉴定：豫HE02**重型半挂牵引车（豫CG5**挂）制动系统、转向系统性能均符合国家标准。该车肇事时的行驶速度范围为47.5km/h-50.5km/h。(3)经甘肃天信司法鉴定：豫HE02**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的挂车号为豫CG5**挂车右后侧车身提取疑似附着漆片一块与电动车车厢前部左侧提取漆皮具有同一性。(4)经凉州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张某2系外伤性颅脑损伤死亡。(5)经凉州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两车刮撞痕迹鉴定：豫HE02**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着的挂车号为豫CG5**挂车与电动车在同向运动时发生刮擦后而形成车体的刮擦痕迹。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具备鉴定资质；检验、鉴定书均已告知双方当事人。
9、武威市公安局凉州分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实朱某1实习期间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超速行驶，在没有超车条件的路段超车时未确保安全，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丁某1、张某2在此次事故中无责任。
10、证人丁某1（附带民事诉讼原告）的证言，证实2015年12月20日，他驾驶三轮电动车，妻子张某2坐在车斗里，沿着民武公路由南向北靠边行驶，一辆大货车从他车左侧超车，大货车的右后侧刮上了他车的左侧，把他的车刮翻了，他的妻子摔倒在马路上，他喊的时候，妻子就已经不答应了。一会“120”救护车来了，大夫说他妻子张某2已经死亡。肇事车是一辆平板大货车，颜色是红色的，车号他没有记下。
11、被告人朱某1的供述和辩解，证实2015年12月20日8时许，他驾驶豫HE02**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着挂车号为豫CG5**挂车去民勤，杨某1坐在副驾驶座位上。车辆沿着武威滨河路上了金色大道，然后从金色大道上了民武公路，他们到民勤大约是10时多。豫HE02**重型半挂牵引车车主是杨某1，车是挂靠在温县明达汽车运输公司。他之前是B2驾驶证，2015年7月22日增驾的A2驾驶证，目前他的驾驶证还在实习期。他不知道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也不知道车辆行驶途中刮倒了一辆三轮车的事。路旁限速40的标志他也没在意。
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及其委托代理人提交的证据：
1、凉州区永昌镇南沟村民委员会证明一份、张某1身份证复印件一份，证实其一组村民陈某（已故）丈夫张某1，生育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其女名叫张某2，婚嫁至羊下坝镇丁家湾村。张某1生于1942年2月14日。
2、甘肃省武威肿瘤医院诊断证明一份、出院诊断证明一份、住院病历一份、门诊收费票据二份、住院收费票据一份、交通费票据91份，证实丁某1因头部外伤，于2015年12月20日在甘肃省武威肿瘤医院门诊治疗1天，2015年12月23日至2015年12月29日在该院住院治疗6天，支付医疗费1729.22元，交通费814元（包括办理丧事支出）。
3、武威市人民医院太平间收据一份，证实武威市人民医院收取张某2的尸体存放费等共计5130元。
三、附带民事诉讼被告杨某1提交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一份，证实2016年1月4日，杨某1通过银行向武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凉州大队付款30000元。
四、附带民事诉讼被告阳光保险公司提交投保单复印件一份、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一份，证明肇事车辆所有人明达公司在该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责任强制险12.2万元，第三者责任保险100万元，以及保险示范条款的相关内容。
以上公诉机关出示的证据，各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有效，能够相互印证，被告人朱某1未提出异议，其证明效力原审法院均予确认。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提交的证据1、2、3，朱某1、杨某1、明达公司、永东公司均无异议，阳光保险公司对证据3提出异议，认为该费用已计算在丧葬费中，不应重复计算。其异议符合丧葬费包括项目的规定，对证据1、2予以确认，证据3本院不予确认。杨某1提交垫付30000元的证据，被告人及附带民事诉讼原、被告均无异议，对该证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阳光公司提交的证据投保单及保险示范条款，杨某1、明达公司及其代理人提出异议，认为保险示范条款上投保人未签字加，也未加盖公章，无法说明其向投保人履行了明确说明及提示义务，免除保险人的责任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且商业保险示范条款均为格式条款，保险公司作为格式合同的提供方，在相关条款中免除己方的责任，加重投保方的责任、排除投保方的主要权利，应当认定该条款无效。其异议成立，保险示范条款的证据效力原审法院不予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朱某1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超速行驶，未确保安全，发生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一人受伤，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交通肇事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朱某1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鉴于朱某1能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当庭自愿认罪，对其可酌情从轻处罚。由于被告人朱某1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损失应予赔偿，赔偿数额应确定为：死亡赔偿金475340元（23767元×20年），丧葬费27227元（54453元÷12月×6月）、被扶养人生活费13660元（6830元×6年÷3人）、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5274.25元（38502元÷365天×10人×5天）、交通费614元；伤者丁某1的医疗费1729.22元（按提交的票据数额计算）、误工费632.90元（38502元÷365天×6天）、护理费632.90元（38502元÷365天×6天）、住院伙食补助费240元（40元×6天）、交通费200元。以上费用合计525550元，扣除附带民事诉讼被告杨某1已支付的30000元，确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及代理人的最终赔偿数额为495550元。其主张的车辆损失费，因未提交相关证据，不予支持。精神抚慰金和停尸费的请求，因不符合法律规定，亦不予支持。
被告人朱某1在实习驾驶期内，受雇于杨某1驾驶豫HE02**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豫CG5**挂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员伤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规定。本案中被告人朱某1驾车超速行驶，未确保安全发生交通事故致人伤亡，有重大过失，应与杨某1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肇事车辆豫HE02**重型半挂牵引车在阳光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阳光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理赔责任。对于超出交强险理赔范围部分，阳光公司辩解被告人朱某1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保险示范条款将这一禁止性规定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字体作出提示，已尽到提示义务，无须明确说明，该免责条款有效，且投保人在《投保单》上签章确认“已知晓免责条款内容”，保险公司不承担赔付责任的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阳光保险公司提交的《投保单》仅能证明保险人就免责条款尽了提示义务，但不能证明其向担保人就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含义以及法律后果以口头或者书面形式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义务，因此，保险示范条款约定的“驾驶员实习期间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免责等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法律效力，阳光保险公司不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基于以上理由，附带民事诉讼被告杨某1、明达公司、永东公司及其代理人辩解原告的合法损失，应当首先由阳光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予以赔偿的理由成立。明达公司和永东公司虽将车辆登记在自己名下，但车辆的实际占有、使用、受益人系杨某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条：“当事人之间已经以买卖等方式转让并交付机动车但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发生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受让人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明达公司、永东公司辩解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朱某1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二、附带民事诉讼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张某1、丁某1、丁某2、丁某3各项损失人民币495550元；并向附带民事诉讼被告杨某1返还垫付的款项人民币30000元。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张某1、丁某1、丁某2、丁某3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阳光保险公司不服，以“原审被告人的行为违反了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上诉人对该情形的免责条款已尽到提示义务，依法无需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其只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进行赔偿。”为由提出上诉。
经审理查明，原审被告人朱某1犯交通肇事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已在一审开庭审理时当庭出示并质证，在二审询问中，上诉人及原审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证据均无异议，对原判认定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均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朱某1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超速行驶，未确保安全，发生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一人受伤，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应予刑罚。上诉人所持“原审被告人的行为违反了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上诉人对该情形的免责条款已尽到提示义务，依法无需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其只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进行赔偿。”之上诉理由，经查，上诉人提供的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中虽对其各项免责条款有表述，但该示范条款结尾处投保人声明部分中明确表述“尊敬的客户，为充分保障您的权益，请您将以下黑体字内容，在方格内进行手书，以表明您已了解投保内容，并自愿投保”。现该方格内及投保人签章处均为空白，并无投保人的手书和签章，故无法证明投保人已了解投保内容。投保人虽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签章确认“已知晓免责条款内容”，但此声明内容系上诉人单方起草的格式条款，依照法律规定，在对此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据此，上诉人的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投保人确已知晓免责条款内容，也不能证明上诉人对投保人已尽到法定的提示义务。故对其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民事判赔合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素芳
审 判 员 蔡立斌
代理审判员 田 杰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雷兴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