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10民再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被申诉人）：吴天，男，1988年12月4日出生，汉族，公务员，住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系吴肖第次子。
委托代理人：程军健，安徽昌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诉人）：江立勇，男，1970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
委托代理人：汪淑芬，安徽一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汪晓华，安徽一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诉人）：吴秀英，女，1973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系江立勇之妻。
委托代理人：汪淑芬，安徽一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汪晓华，安徽一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申诉人）：李桂华，女，1963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住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系吴肖第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申诉人）：吴敏，男，1976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公司职员，户籍地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现住合肥市庐阳区，系吴肖第长子。
姚桂荣、吴天、吴敏诉李桂华、江立勇、吴秀英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于2010年3月18日向屯溪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屯溪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4月8日立案，并于2011年3月3日作出（2010）屯民一初字第0045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后，江立勇、吴秀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后又申请撤回上诉，2011年6月3日本院作出（2011）黄中法民一终字第00156号民事裁定书，准许江立勇、吴秀英撤回上诉，原审（2010）屯民一初字第00450号民事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2011年10月11日江立勇、吴秀英向屯溪区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申请，经审查后，屯溪区人民检察院于2012年2月8日作出屯检民行（2012）01号民事行政检察不提起抗诉决定书。江立勇、吴秀英不服，于2012年10月30日向黄山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申请，黄山市人民检察院以“本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抗诉条件”为由，于2013年3月25日作出黄检民行（2013）15号民事行政检察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江立勇、吴秀英又向本院申请再审，经审查后，本院于2013年12月13日作出（2013）黄中法民一申字第00002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江立勇、吴秀英再审申请。2013年12月27日江立勇、吴秀英继续向安徽省人民检察院申请抗诉，安徽省人民检察院2015年5月11日作出皖检民复查（2014）4号民事抗诉书，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申请，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2日作出（2015）皖民抗字第00063号民事裁定书，指令屯溪区人民法院再审该案，屯溪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12日立案再审，同年11月30日被申诉人姚桂荣去世，屯溪区人民法院依法追加姚桂荣的法定继承人吴筑生、吴汉玲、吴晓宣、吴小玲参加诉讼。后吴筑生、吴汉玲、吴晓宣、吴小玲向屯溪区人民法院申请放弃该案权利，不参与诉讼。屯溪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15日作出（2015）屯民一再初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吴天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姚桂荣、吴天、吴敏诉称：登记在李桂华名下的位于屯溪区前园北街2号恒泰商厦1幢17、18号房产，系李桂华与其丈夫吴肖第共同购置的夫妻共同财产。2007年1月28日吴肖第因病去世，姚桂荣、吴天在清理遗产时发现该房产已被李桂华擅自卖给江立勇、吴秀英。经追问，李桂华承认房屋已经出卖，并称房款用于支付吴肖第生前的医疗费用。为此要求法院判决江立勇、吴秀英与李桂华签订的《店面房屋买卖协议》无效，相互返还财产。
原审被告李桂华辩称：2005年3月至2007年1月吴肖第患椎管黑色素肿瘤先后在黄山首康医院、上海华山医院和黄山市人民医院治疗，特别是在上海华山医院和黄山市人民医院ICU（重症监护室）十一个月治疗中，平均每天医疗费达1350元，在长达两年的治疗中，医疗费高达近50万元和其他医疗费支出6万余元，本人不堪重负，××，因而将涉案房产卖给江立勇、吴秀英，自作主张卖房实属无奈之举。
原审被告江立勇、吴秀英辩称：我们与李桂华签订的《店面房屋买卖协议》是合法有效的，该房产权证上只有李桂华一人名字没有其他共有人，有证据证明当时吴肖第是同意卖房子的，这是夫妻共同意识表示，由此证明，该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姚桂荣、吴天以不知情为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案是李桂华与姚桂荣、吴天恶意串通进行的诉讼，损害了买方的合法利益。
屯溪区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李桂华、吴肖第夫妇于2003年8月购买了本案讼争房产（位于黄山市屯溪区前园北路2号恒泰商厦1幢17号和18号两间店面），并于2005年11月16日将上述两间店面房出租给江立勇、吴秀英经营使用。2006年4月，李桂华因吴肖第患椎管黑色素肿瘤住院需花费巨额医疗费用，遂与江立勇、吴秀英夫妇签订《店面房屋买卖协议》，约定该店面房出售给江立勇、吴秀英，店面价格为14500元／平方米，面积以房产证为准。付款方式为协议签订之日买方支付20万元，同年9月支付10万元，同年12月支付10万元，2007年支付10万元，2008年全部付清。该协议签订后，江立勇继续使用该店面，未再支付租金，并陆续支付房款至2009年3月20日全部付清。
2007年1月28日，吴肖第因患椎管黑色素肿瘤去世。2009年3月18日，姚桂荣、吴天因得知李桂华已将店面房出售，遂以李桂华未经其他共有人同意为由，诉至屯溪区人民法院，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店面房屋买卖协议》无效，并互返财产。
屯溪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讼争店面房是李桂华、吴肖第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购置，系夫妻共同财产，江立勇、吴秀英一直承租使用，对此事应是明知的。江立勇、吴秀英以吴肖第已经同意出售该夫妻共有财产为抗辩理由，应负举证责任，但江立勇、吴秀英仅有自己陈述，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院无法确认这一事实，故对姚桂荣、吴天以李桂华未经吴肖第同意擅自出售共有财产，并要求确认李桂华与江立勇、吴秀英所签订的《店面房屋买卖协议》无效，依法予以支持。经征询江立勇、吴秀英意见，江立勇、吴秀英认为双方签订的《店面房屋买卖协议》有效，不提出要求返还财产赔偿损失，故姚桂荣、吴天要求相互返还财产的请求，待本案确认后可另行解决。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确认李桂华与江立勇、吴秀英于2006年4月所签订的《店面房屋买卖协议》无效；二、驳回姚桂荣、吴天、吴敏其他诉讼请求。
江立勇、吴秀英不服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后撤回上诉，原审判决生效。2013年江立勇、吴秀英以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且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同时原审判决后出现新的事实为由，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理后认为：新出现的代书遗嘱所立时间后于李桂华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时间，且立遗嘱时李桂华并不知情。从该份证据的内容既不能推断出李桂华在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时是得到吴肖第的授权，也不能证明吴肖第在立遗嘱时已经知道房屋已转让给申请人，因此该遗嘱尚不足以推翻原判决。故江立勇、吴秀英以“原审判决后出现新的事实”来佐证该合同有效的主张亦不能成立。驳回了江立勇、吴秀英的再审申请。
江立勇、吴秀英对驳回再审申请裁定不服，向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提请抗诉，安徽省人民检察院经审查后认为：2006年6月29日吴肖第立的代书遗嘱作为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且该遗嘱符合《继承法》关于代书遗嘱的有关规定，应为有效。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和代书遗嘱中第三条关于“卖恒泰房产店面余款，除支付医疗费用（达40余万元）所剩的价款，全由我妻李桂华支配”的表述，即便李桂华出售涉案店面房时未经吴肖第同意，吴肖第遗嘱亦可视为对李桂华处分房屋进行了追认，李桂华与江立勇、吴秀英签订的《店面房屋买卖协议》应为有效。
申诉人江立勇、吴秀英申诉称：李桂华因丈夫吴肖第患病需巨额医疗费，找到我们自愿将该两间店面房出售，我们支付房款总计844480元。后随房价上涨、李桂华不讲诚信，故意拖延不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后姚桂荣、吴天、吴敏以李桂华擅自处分吴肖第夫妻共同财产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该房屋买卖无效，屯溪区人民法院作出判决，我们不服提起再审申请，要求改判。理由：1.李桂华作为夫妻一方处分夫妻共同财产，我方有理由相信是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李桂华对房产是有权处分的，所签订的《店面房屋买卖协议》合法有效，原审判决及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审查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2.姚桂荣、吴天、吴敏对吴肖第当年卖房是知情的，且对店面房被卖也是认可的；3.新的证据即代书遗嘱和录像视频证实原判决是错误的。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姚桂荣、吴天、吴敏的原诉讼请求。
经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江立勇与吴秀英系夫妻关系，李桂华与吴肖第系夫妻关系，吴天系李桂华与吴肖第之子，吴敏系吴肖第与前妻之子；姚桂荣与其夫生育三子二女，长子吴筑生、次子吴肖第、三子吴晓宣、大女吴汉玲、二女吴小玲。姚桂荣于2015年11月30日去世。
2006年6月29日，吴肖第在其生病期间立下代书遗嘱，该代书遗嘱由胡秀华根据吴肖第口述代书，代书后胡秀华读给吴肖第听，之后吴肖第在立遗嘱栏上签名，胡秀华、汪建国、姚桂仙作为见证人均在遗嘱上签名，吴裕社对当时现场进行录像，该《代书遗嘱》由胡树新、戴君丽夫妇保管，各见证人、代书人、保管人、录像人与吴肖第均没有法律上利害关系。
屯溪区人民法院再审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江立勇、吴秀英与李桂华所签订的《店面房屋买卖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江立勇、吴秀英已按照所签订的协议履行，且从申诉人提交的新证据代书遗嘱中可以证明，当时吴肖第对李桂华出售店面房屋已知晓，并对李桂华代其出售行为授权追认，故江立勇、吴秀英与李桂华所签订的《店面房屋买卖协议》合法有效，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原审原告吴天、吴敏要求认定该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法院（2010）屯民一初字第0045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审原告吴天、吴敏的诉讼请求。原审诉讼费12200元（原审缓交），由吴天、吴敏负担。
上诉人吴天不服屯溪区人民法院再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抗诉书载明的理由与事实不符，抗诉书中将吴肖第遗嘱中关于“卖恒泰房产店面房款”表述为“卖恒泰房产店面余款”与事实不符；2.吴肖第对诉争房屋已经出售从不知晓；3.吴肖第遗嘱对李桂华私自售房不构成追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屯溪区人民法院再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且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的焦点即是对代书遗嘱中的条款如何理解和适用法律的问题。
本院认为：1.关于遗嘱中的“房款”在抗诉书中表述为“余款”的问题。一审法院从遗嘱条款效力方面进行了认证，认定该款为卖恒泰房产店面的房款，而非余款。
2.关于吴肖第对讼争房屋出售是否知情及是否构成追认的问题。从代书遗嘱内容上看，第一条“所有医疗费用、善后费用，都由我妻李桂华承担、弟弟吴晓宣协助办理”，从该内容反映，吴肖第在病重期间已经意识到自己的病情需要花费大量的医疗费用，在遗嘱中也明确指定该笔费用由妻子李桂华承担，面对高额的医疗费用及其家庭经济情况，吴肖第已考虑到妻子李桂华的偿还能力；遗嘱第三条“卖恒泰房产店面房款，除支付医疗费用（达40余万元）所剩的余款，全由我妻李桂华支配”，该条款内容是吴肖第对房款的处分意见，而不是对房屋分割的处分意见，同时，从该条字面及语言习惯去理解，“卖恒泰的房产店面房款……”应属于对已发生的事情予以追认，而非对将来事项予以安排。如果对李桂华卖店面不知情，则不可能出现遗嘱第四条“本人所分割后的合法财产，由妻李桂华、小儿子吴天继承”中关于“本人分割后的合法财产”表述，而直接在第四条中对房屋的分割进行分配。综上，吴肖第对房屋已经出售的事实是知晓的，并将卖房款支付医疗费后的余款授权给了李桂华处理，故可视为吴肖第对李桂华卖房行为的追认，符合“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的法律规定。即使吴肖第对李桂华卖房行为不知晓，但从遗嘱第三条的内容可以看出，吴肖第已经将房屋其所有的份额授权给了李桂华处理。故吴天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再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再审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2200元，由上诉人吴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查秋月
审 判 员 刘国栋
代理审判员 孙 健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孙 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二、《诉讼费用交纳办法》
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