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平利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平民再初字第00004号
原审原告平利双鑫重晶石矿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某某，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符某某，该公司股东。
委托代理人陈某某，该公司股东。
原审被告安康市汉滨区臻诚工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某某，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鲁某某。
委托代理人何剑，陕西康利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平利县双鑫重晶石矿有限公司（简称双鑫公司）与安康市汉滨区臻诚工贸有限公司（简称臻诚公司）采矿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2年11月15日作出（2012）平民初字第00210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5年3月16日作出（2015）平民再初字第00004-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双方当事人及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5月14日，原审原告诉称，双鑫公司与臻诚公司于2008年4月2日签订了《重晶石矿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期为三年，臻诚公司每年生产销售硫酸钡80％以上的矿石不得低于三万吨。臻诚公司每销售一吨矿石向双鑫公司支付承包费25元。因双鑫公司经营不善，一直未支付承包费。2010年初，双鑫公司催收承包费，臻诚公司以乡村道路建设影响施工为由，提出签订补充协议，双方于2010年3月19日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本年生产销售重晶石矿石2.5万吨，每吨支付承包费40元，生产销售矿石不低于2.5万吨，臻诚公司必须按2.5万吨支付承包费100万元。约定本补充协议签订前的24个月臻诚公司应支付的150万元承包费，双鑫公司只收取5个月的承包费31万元，补充协议签订之日起一年内支付。2011年4月14日承包期满，双方签订了《关于终止臻诚工贸有限公司承包开采重晶石合同的协议》。为帮助臻诚公司解决经营困难，双方于2011年6月1日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将爱家挡明采矿区由臻诚公司无偿开采一年。臻诚公司终止采矿经营后，一直未支付承包费，故诉请依法判令臻诚公司支付承包费1310000元，以及2008年1月8日所欠重晶石货款136608元，并偿付复垦工资、运输、受损房屋赔偿等全部费用7万元。
臻诚公司答辩及反诉称，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属实，但合同签订后，双鑫公司不提供矿山各种证件、矿山设计资料、地质评价资料，不到平利县安监局办理矿山设计手续，不到公安机关完善炸材审批手续，致使臻诚公司无法施工，因臻诚公司前期投入已达几十万元，无奈只好垫付资金办理了相关手续，其后，因平利县大贵到洛河乡村公路改造，洛河镇政府与平利县政府的要求，矿山要待公路改造完工后方可复工。直到2009年12月5日臻诚公司才取得复工批复，可当时平利县公安局因时至年终，停止发放炸材，臻诚公司只能继续停工。因臻诚公司正常生产经营不足一个月，双鑫公司办理了复工批复后，但其违反合同约定，擅自占据一重点采区自行开采，臻诚公司要求其停止违约行为，但双鑫公司置之不理。臻诚公司要求双鑫公司赔偿经济损失，于2010年3月19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减免承包费后继续开采，考虑到前期投入太大，臻诚公司想挽回经济损失，只好继续向矿山投入，可仍然打不出合格矿石。2011年4月再次向双鑫公司要求赔偿经济损失，解决矿山遗留问题，但双鑫公司设置了另一陷阱，将其中一处矿山交臻诚公司无偿开采一年作为弥补，臻诚公司开采大量矿石之后，发现矿石仍然不合格，无法对外销售，以至投资越大，亏损越大。至此才明白，双鑫公司隐瞒矿山真实情况，与臻诚公司签订合同，仅仅是为了维持矿山还在继续生产的情况，以便其对外出让时能将矿山卖个好价钱。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臻诚公司向平利县安监局反映，安监局告知国家法律法规禁止采矿权承包，矿山承包协议是违法的。且该矿体品位较低，实际开采中该处矿山的储量和品位根本无法达到合同约定，导致臻诚公司投入260余万元，无法得到回报，造成巨额经济损失。另外，双鑫公司诉请支付其重晶石货款，因矿石不合格，南风化工集团拒收，由此造成运费等损失9万元，理应赔偿。综上所述，双鑫公司以隐瞒真相的方法，欺骗臻诚公司与其签订承包合同，该合同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属无效合同，双鑫公司应当返还臻诚公司对矿山的投入并赔偿经济损失。故诉请法院依法确认双方签订的重晶石矿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责令双鑫公司返还臻诚公司对矿山的投资及赔偿经济损失150万元，责令双鑫公司赔偿因出售重晶石不合格给臻诚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9万元。
原审原告对原审被告的反诉辩解称：一、臻诚公司提出确认合同无效的理由不成立。1、臻诚公司陈述双鑫公司签署合同时隐瞒矿山重晶石品位太低不真实，双方在签订合同前，臻诚公司已经收购并销售双鑫公司在同一矿山开采的重晶石1138吨，同年三月下旬，臻诚公司曾经将样品送给地质队化验，与客户运城硫化碱公司得出的化验结果一致：“有一个采区的可用，几个洞口都是新开的，达到一定深度后矿石会更好。”并与该公司签订了投资协议，然后主动要求与双鑫公司签订承包合同。后因合同履行中出现意外情况，臻诚公司提出签订补充协议，2010年3月19日双方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继续履行原合同。臻诚公司终止开采后，同一矿区仍由双鑫公司开采，采出的矿石品位很高。故臻诚公司经营失利完全是其经营不善，投入不足造成的，与矿石的品位问题无关。2、臻诚公司称合同违背国家法律禁止性规定，是对法律含义的不当解读。2000年国土资源部依据1986年颁布的《矿产资源法》制定颁布的《矿业权出让转让管理暂行规定》第38条规定：采矿权人不得将采矿权以承包方式转让给他人开采经营。但不能简单地把《重晶石矿承包合同》的“承包”与“将采矿权以承包等方式转让给他人开采经营”的“承包”完全混同。法律禁止的采矿权实质性转让。双鑫公司与臻诚公司签订的合同并没有将采矿权实质性的全部转让，只是以承包的名义达到解决劳务和市场的目的，而采矿权主体仍然是双鑫公司。因此，双方的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并不违法。二、臻诚公司主张的经济赔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臻诚公司称合同履行期间手续不齐、乡村修路等影响开采经营，本身是夸大其词，且其承认这些问题都是出现在2010年之前，同年3月19日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本补充协议签订前的24个月臻诚公司应付的承包费150万元，双鑫公司只收取五个月的承包费31万元，此协议已全部解决了以前的问题给臻诚公司带来的不利影响。2、臻诚公司对矿山的投资仅是开掘了193m的矿洞，每米900元。充其量有17万余元。2011年4月14日双方协商签订《关于终止臻诚工贸有限公司承包开采重晶石合同的协议》，终止了双方的承包合同。此后，在臻诚公司反复请求下，双鑫公司出于善意，双方于2011年6月1日，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将双鑫公司爱家挡明采矿区由臻诚公司无偿开采一年，以表示对其的同情。3、假设臻诚公司的诉求成立，合同无效，确定赔偿损失，依法应按缔约过失责任确定赔偿责任，而双方签订的几份合同都是臻诚公司主动要求的结果。如有违法的过错，也应由臻诚公司承担主要的过错，依法应当赔偿双鑫公司的损失。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臻诚公司的请求。
原审查明，2008年4月2日，双鑫公司与臻诚公司签订了《重晶石矿承包合同》，约定：“1、甲方（双鑫公司）交与乙方（臻诚公司）承包经营，乙方每生产销售一吨矿石向甲方交纳承包费25元。2、乙方在生产、运输、销售过程中的一切费用（包括应当缴纳的税费）均由乙方自行承担。3、根据甲乙双方协商年生产销售硫酸钡含量在80％以上的矿石不得低于3万吨，销售低于3万吨，乙方按3万吨向甲方交纳承包费；高于3万吨的，乙方按实际销售量按本合同第一条规定的标准向甲方支付承包费（人力不可抗拒的因素除外）。4、承包期三年，矿石的价格随市场变化而调整，每年核定生产任务和价格，合同期满后同等条件下乙方享有优先承包权。5、乙方在承包期间应当做到安全生产，如在承包期间发生工伤事故或其他不安全事故，由乙方承担全部法律责任。”2010年3月19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协议第五条约定：“本合同若与国家政策及法律约束相抵触，甲乙双方均不追究违约责任”。第九条：“合同承包期已满两年，甲乙双方协商，考虑乡村道路建设和乙方实际困难减免19个月承包费，乙方应向甲方交纳五个月承包费，即人民币31万元整，考虑乙方实际困难限一年内付清”。2010年8月28日，臻诚公司又与李某签订《重晶石采矿协议》，将其承包双鑫公司的矿山的矿洞掘进及重晶石开采工作承包给李某，约定开采的符合质量要求的矿石由臻诚公司调运。每吨按30元与李某结算。另约定，由李某掘进2m×2m的巷道，暂定价900元/m。臻诚公司提供空压机、钻机、风机等生产设备，李某负责零配件及维修费用。李某按协议履行一段时间后，因臻诚公司未支付工资，李某停工，双方于2011年3月28日进行了结算，臻诚公司欠李某劳务工资及风险抵押金共计379349.50元。2011年4月14日，双鑫公司与臻诚公司签订了《关于终止臻诚工贸有限公司承包开采重晶石合同的协议》，写明双方同意终止2008年4月签订的《重晶石开采合同》，待后根据实际情况进行清算。同年6月1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甲方（双鑫公司）同意将爱家挡（地名）明采矿区无偿交给乙方（臻诚公司）明采，作为对矿山投入的弥补；明采期限最长一年，到期无条件撤离矿山；乙方必须负责对矿山明采的所有安全责任，承担全部农户土地补偿和复垦费。臻诚公司开采近两个月，开采矿石3500吨全部销售并获利。2012年元月2日，臻诚公司与给其明采矿上开采重晶石的工人龚某某进行工资结算，共计欠龚某某劳务费161550元。2012年3月2日，双鑫公司给付臻诚公司股东陈某现金24万元，包某19万元，共计43万元。臻诚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某某在该收据上签字认可。2012年4月9日，王某某给双鑫公司出具借条一张，写明：借到双鑫公司现金7万元，用于解决臻诚公司在承包矿山施工期间损毁杨弟奎房屋补偿款”。之后，由于李某向臻诚公司催要劳务费无果，遂于2012年4月26日起诉二公司给付劳务费及风险抵押金。双鑫公司于2012年5月14日起诉臻诚公司，主张给付其承包费。经鉴定，李某负责的洞渣掘进工程价款为172926元（192.14m×900元/米）。李某在施工中附带开采矿石5000吨，因品位低未销售，且双鑫公司亦认可，目前仍遗留在矿山。另查明，臻诚公司尚欠双鑫公司重晶石货款136608元，臻诚公司在承包期内交付双鑫公司20万元安全生产保证金，因臻诚公司与高某劳动争议案，臻诚公司已从该保证金中赔偿高某10万元。
原审认为，双鑫公司与臻诚公司以承包的方式擅自转让采矿权，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签订的《重晶石矿承包合同》及2010年3月19日的补充协议应属无效合同；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或折价补偿。臻诚公司在承包后，实际掘进矿洞192.14米，价款为172926元，应予返还；合同无效，二公司均有过错，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双鑫公司要求臻诚公司给付承包费及臻诚公司主张赔偿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臻诚公司主张双鑫公司赔偿通风设计费7万元和装载机租赁费4万元，因该两笔支出是在小岔村矿洞掘进工程中义务完成的施工程序，其理由不能成立；双鑫公司主张臻诚公司按2011年6月1日补充协议，给付土地复垦、工资、运输、受损房屋等费用7万元，该协议是在双方终止承包合同后签订，且协议主要内容是双鑫公司同意将爱家挡明采矿区无偿让臻诚公司开采一年，作为对臻诚公司在承包期内矿山投资的弥补，双方已履行完毕，臻诚公司开采出售矿石3500吨并获利，2012年4月9日臻诚公司给原告出具的欠条内容印证其同意支付赔偿农户损失7万元，该协议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为有效协议，对该请求予以支持；臻诚公司要求其欠龚应州的劳务费应计入损失，但该笔劳务费是对爱家挡明采矿区工程的结算，与双鑫公司无关；二公司终止合同后，双鑫公司于2012年3月2日分别给付臻诚公司股东陈某、包某共计43万元，且臻诚公司法定代表人在收据上签字认可，应视为双鑫公司支付给臻诚公司的款项；臻诚公司缴纳给双鑫公司20万元保证金，已赔偿给高某10万元，余款10万元双鑫公司应予返还；二公司在签订承包合同前，臻诚公司购买双鑫公司矿石计款136608元，属买卖关系，该笔货款臻诚公司应予偿还，臻诚公司提出该矿石质量不合格，导致南风化工硫化碱公司拒收并赔偿损失9万元，无相关证据证实，故不予支持；臻诚公司承包期内掘进矿洞附带开采矿石5000吨，目前仍滞留矿山，为减少不必要损失，结合本案实际，应按臻诚公司与李某结算价格，每吨30元，共计150000元由双鑫公司给付臻诚公司，矿石归双鑫公司所有。判决：原审原、被告签订的《重晶石矿承包合同》、《补充协议》（2010年3月19日）无效；原审原告补偿原审被告172926元，返还安全生产保证金100000元，给付遗留矿5000吨矿石工价150000元，共计422926元。原审原告已支付原审被告430000元，扣减之后，原审被告应返还原审原告7074元。原审被告给付原审原告货款136608元，借款70000元，共计206608元。鉴定费6000元，原审被告承担4000元，原审原告承担2000元。驳回原审原、被告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审理过程中，原审原告称，原审判决存在三个方面的问题，一是王某某卖给钡盐厂（昊华公司）的矿石，计176730元，应返还给双鑫公司；第二，5000吨不准确，而且也不是矿石。而是废石，现在还堆放在矿山，双鑫公司没有义务卖这些石头；第三，双方的承包合同属有效合同。原审被告辩称，合同无效的主要原因是双鑫公司造成的，因合同无效造成公司损失581836.43元，双鑫公司应予赔偿；臻诚公司卖给钡盐厂的重晶石计款176730元，双鑫公司在原审中并未提出；李某采矿5000吨，双鑫公司在原审中亦认可了的，应予认定。
本院再审查明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另查明在原审庭审中，双鑫公司实际只给付陈某、包某共计35万元，在庭审后，双鑫公司分别给付了陈某、包某各4万元。臻诚公司在承包期间，在双鑫重晶石矿猴儿岩（地名）开采重晶石卖给昊华公司，计款176730元。
本院再审认为，因再审原、被告之间签订的《重晶石矿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违反了《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矿产资源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三条第（二）项的规定，应属无效合同。合同无效，应按照《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双方应予返还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因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根据双方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臻诚公司承包期间掘进矿洞价款172926元、10万元保证金，双鑫公司应予返还；双鑫公司支付给臻诚公司股东陈某、包某共计43万元，臻诚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某某在收据上签字认可，应视为双鑫公司支付给臻诚公司的款项，以及代臻诚公司垫付的土地复垦、工资、运输、受损房屋等费用7万元，臻诚公司应返还给双鑫公司。双方在签订承包合同前，臻诚公司购买双鑫公司重晶石矿石计款136608元，双方属买卖关系，臻诚公司应于偿还，臻诚公司提出该矿石质量不合格，致使南风化工硫化碱公司拒收并赔偿损失9万元，无相关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双方终止承包合同后，双方又签定协议，约定双鑫公司将爱家挡明采矿区无偿交臻诚公司开采一年，作为对臻诚公司在承包期内矿山工程投入的弥补，故对臻诚公司要求的7万元通风设计费及机械租赁费不予支持，对双鑫公司要求臻诚公司承包期内，返还在猴儿岩（地名）开采出售所得矿石款176730元，亦不予支持；臻诚公司请求判令双鑫公司赔偿其损失，因臻诚公司未提供相应证据，故不予支持。原审中，未对陈某、包某出具给双鑫公司的收据进行质证，违反程序，应予纠正；原审中，判决由双鑫公司支付臻诚公司5000吨矿石的开采工资，因该矿石质量不合格，目前仍滞留矿山，由双鑫公司支付开采工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亦属错误。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2012)平民初字第00210号判决的第一、三、五、六项；
二、撤销(2012)平民初字第00210号判决的第二、四项；
三、平利县双鑫重晶石矿有限责任公司补偿安康市汉滨区臻诚工贸有限公司172926元，返还安全生产保证金100000元，共计272926元；
四、安康市汉滨区臻诚工贸有限公司返还平利县双鑫重晶石矿有限责任公司430000元；
五、鉴定费6000元由平利县双鑫重晶石矿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以上三、四、五项及原判决第三项相抵扣后，由安康市汉滨区臻诚工贸有限公司给付平利县双鑫重晶石矿有限责任公司357682元,限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付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邹尚元
审判员 田富先
审判员 赵胜利
二〇一六年五月六日
书记员 罗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