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20民终4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佳彭林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彭水县彭水工业园区5号地块1、2号厂房。
法定代表人：王寿仙，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欣，重庆中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文海，重庆市彭水县江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告原告）：张文澜，男，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代理人：谭建国，四川金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邹斌全，四川金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吴家海，男，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上诉人重庆佳彭林业开发有限公司（下称佳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文澜、原审被告吴家海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雁江区人民法院（2015）雁江民初字第18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佳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欣和王文海、被上诉人张文澜的委托代理人谭建国、原审被告吴家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佳彭公司2010年5月13日成立，股东为吴家海、吴文军、廖斌，法定代表人为吴家海。2010年5月10日第一次出资共400万元，其中吴家海134万元，吴文军133万元，廖斌133万元。同年11月10日第二次出资共1000万元，其中吴家海334万元，吴文军333万元，廖斌333万元。第三次出资为2010年12月18日，共600万元，其中吴家海200万元，吴文军200万元，廖斌200万元。2013年12月11日，吴家海、吴文军、廖斌与彭水春森林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增资扩股协议书》，由彭水春森林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增加注册资本1500万元，增资扩股后佳彭公司的注册资本金为3500万元，彭水春森林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持股42.86%，吴家海持股19.08%，吴文军、廖斌各持股19.03%。2014年1月22日修订公司章程，佳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寿先。
2010年10月31日，佳彭公司为甲方，张文澜作为乙方，双方签订《股份协议》，协议载明：“甲方通过重庆市2010‘5.12’渝洽会招商，在重庆市彭水县成立注册重庆佳彭林业开发有限公司，注册资本贰仟万元，法定代表人吴家海，主要经营苗木培育……等”协议约定：乙方自愿入股人民币150万元，占甲方百分之三的股份比例，经营木材加工、建造中密度纤维板厂，生产经营板材、造林、笋用竹等，乙方不参与其他投资项目；从中密度纤维板厂正常生产之日起，甲方按年度按比例分配红利，头三年股份分红按不低于出资额年利率的36%分配红利，甲方应分配红利高于36%时，按实际红利分配，三年后，甲方按实际经营利润分配红利；乙方不参与甲方的生产经营管理，甲方每半年、年终通报账目、利润及经营状况；乙方根据情况，可在未分配红利前退股，退股本息由甲方承担，利率按年息12%付息，但在分配红利后不能退股；股金不退还，经营期限约40年，如因甲方厂房、设备、林权等固定资产转让变卖，乙方按甲方所占股份比例分配固定资产。佳彭公司在协议上加盖印章，佳彭公司的时任法定代表人吴家海和张文澜在协议上签名捺印。协议签订后，张文澜于当日通过李萍的账户（建行卡号为4340623641563333）转入吴家海卡号为3641389980130061015的账户150万元，同时佳彭公司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张文澜入股重庆佳彭林业开发有限公司入股金人民币壹佰伍拾万正。此据，收款单位：重庆佳彭林业开发有限公司，收款人：吴家海”，佳彭公司在收条上加盖印章，吴家海签名捺印。
另查明，2010年10月31日，佳彭公司与张文澜签订《股份协议》的同时，另与孟成右、李兴德、何志友、蓝志成、王军、ＸＸ君、张家国七人签订《股份协议》。孟成右入股250万元，占股5%；李兴德入股200万元，占股4%；何志友入股100万元，占股2%；蓝志成入股150万元，占股3%；王军入股50万元，占股1%；ＸＸ君入股50万元，占股1%；张家国入股50万元，占股1%。协议的其他内容与张文澜《股份协议》相同。八人共投资入股1000万元，由吴家海于2010年11月9日转入佳彭公司账户。该1000万元在佳彭公司章程中体现为吴家海334万元，吴文军333万元，廖斌333万元。2015年4月8日，张文澜邮寄《关于归还150万元及相关利息的函》与吴家海，要求：因张文澜无重庆佳彭林业开发有限公司股东事实法律依据，也无隐名股东的事实法律依据，因此请收款单位重庆佳彭林业开发有限公司及收款人吴家海将其150万元投资款及相关利息及时归还。
又查明，张文澜至今未在佳彭公司分配红利。
原审法院认为，《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张文澜与佳彭公司签订的《股份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张文澜也没有证据证明具有合同无效的法律事实，故《股份协议》合法有效，对张文澜主张《股份协议》无效不予支持。根据彭公司在收条上盖章和时任法定代表人吴家海在收条上签名捺印的事实，结合张文澜等八人的1000万元资金已转至佳彭公司账户的事实，且张文澜至今未在佳彭公司分配红利，张文澜没有形成入股成为股东的法律事实，依照《股份协议》第四条，本案讼争的150万元应认定为佳彭公司借款，佳彭公司应当退还张文澜借款150万元并依照《股份协议》第四条约定支付利息。吴家海在收条上签名捺印是作为时任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且此款已汇至佳彭公司账户，故吴家海不承担本案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重庆佳彭林业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文澜借款15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0年10月31日起按照年率12%支付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张文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重庆佳彭林业开发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已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9150元，由重庆佳彭林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佳彭公司上诉称：一，我公司与张文澜签订的《股份协议》的第四条约定明显违背《公司法》规定，人民法院不能以无效约定作出法律判决。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公司法》规定，张文澜为隐名股东，应承担作为股东的义务，不能抽逃资金。三，一审判决认定我公司与张文澜签订的《股份协议》为有效入股协议，那么根据约定股金不应退还。1.我公司与张文澜签订的《股份协议》第四条系无效约定。我国《公司法》第三十六条明确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即公司的股东不能以任何理由变相撒资。我公司与张文澜的《股份协议》第四条约定“乙方根据隋况，可在未分配红利前退般……”这一约定与我国《公司法》第三十六相悖，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应视为无效约定，既然该约定是与法律相悖的无效约定，该请求人民法院就不应支持，更不能以无效约定作出法律判决。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我国《公司法》的规定，不论作为显名股东或隐名股东都是公司股东，那么作为股东，就应履行作为股东的义务，不能在公司经营不善的情况下抽逃出资。一审判决无视《公司法》的规定，判抉张文澜以借贷的名义帮助其抽逃出资，系明显适用法律错误。3.“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我公司与张文澜签订的《股份协议》除第四条约定的无效外，其余的部分并无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彤，应为有效约定。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六条“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之规定，《股份协议》其它部分仍然有效，那么棍据《公司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和《股份协泌》第五条约定，张文澜作为股东，不应抽逃出资，股金不应退还。综上，请求：1、撤销雁江区人民法院（2015）雁江民初字第1825号民事判决，驳回张文澜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张文澜承担。
被上诉人张文澜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我没有形成入股成为股东的法律事实正确，佳彭公司的上诉理由以公司法第36条规定认为抽逃资金不正确。我不是实名股东，也不是隐名股东，因此，我在佳彭公司中并没有作为股东的事实依据。2.本案的股份协议，名为股份协议实为借款协议，一审法院认定的150万元为佳彭公司借款，支付协议约定的利息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吴家海陈述称，一，张文澜入股佳彭公司150万元，从整个证据链证明是入股资金，而不是借贷：(1)股份协议明确了投资金额及所占比例及享受的权利；(2)入股资金收条裁明的是入股资金；(3)佳彭公司股东会议记录证明是隐名股东，张文澜派邓刚参加了股东会议；(4)记账凭证证明150万元全部打入验资账户属入股资金；(5)张文澜要求归还投资款的函，是投资入股的自认证据，投资有风险；(6)与张文澜同批同事实入股的盂成佑、李兴德在资阳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笔录也自认是自愿入股。二，雁江区法院既然认定股份协议有效，而刻意以部分无效条款的约定判决是公司借款，违背《合同法》第36条“合同部分无效，不影晌整个合同效力”的规定，判决明显错误。三，一审法院以违背公司法的无效约定，作出判决，实属错判，违背事实宗旨。
原审被告吴家海在二审中提交了如下证据：1.佳彭公司搬迁情况说明。2.资阳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对孟成右、李兴德的询问笔录。拟证明：1.佳彭公司未正常投产，无利润分配。2.与张文澜同时签订股份协议的孟成右、李兴德向公安局报案均自认是自愿入股。
被上诉人张文澜质证认为，情况说明不属证据，询问笔录与本案无关。
上诉人佳彭公司对证据无异议。
本院认为，情况说明、询问笔录客观反映佳彭公司搬迁及孟成右、李兴德向公安局陈述自愿入股的事实，应予确认。
二审查明，2015年3月2日、4月10日，佳彭公司、吴家海两次通知召开股东会议，就是否同意彭水春森林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对佳彭公司托盘或者入股进行商议表决。张家国、ＸＸ君、王军、吴家海参加会议，邓岗代张文澜参加2015年3月2日会议签字。另，签订了《股份协议》的孟成右、李兴德向资阳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报案时的陈述系与家属商量后自愿入股佳彭公司。
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本案性质。1.《股份协议》载明系张文澜自愿入股人民币150万元，占佳彭公司百分之三的股份比例，且明确了“股金不退还”。2.从“收条”内容看是收到张文澜入股佳彭公司入股金人民币壹佰伍拾万正。3.从张文澜等人支付的资金去向看，已作为佳彭公司的注册资本进行了登记注册。3.张文澜等入股的行为已经佳彭公司发起股东的认可，其所占佳彭公司的股份份额记为吴家海持股19.08%、吴文军、廖斌各持股19.03%之中。因此，张文澜与佳彭公司签订《股份协议》及履行行为应为张文澜对佳彭公司的入股行为。二，借款合同或者借款借条，主要应载明借款金额、借款期限、借款利息等，案涉《股份协议》虽然约定了固定分红及未分配红利前退股并按年利率12%计息，股东有权分取公司红利，公司是否分取红利，分取红利多少，取决于公司的生产经营状况，应由公司章程或股东会议决定，其提前约定固定分红显然不符合公司生产经营实际。且协议约定未分配红利前退股并按年利率12%计息，违反了《公司法》第三十六条“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的规定。故，《股份协议》约定的未分配红利前退股并按年利率12%计息应属无效约定。
综上所述，佳彭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15）雁江民初字第182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文澜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150元，合计19300元。由上诉人张文澜负担9150元，被上诉人重庆佳彭林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91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革委
审判员 苏振宇
审判员 姜 兵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凌 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