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闽民辖终3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交第二航务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金银湖路11号
法定代表人：王世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忠文，男，1978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原审被告：福建惠安泉惠发电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惠安县小岞镇政府内。
法定代表人：周必信。
原审被告：海南中水龙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龙华路15号财盛大厦24楼2401号房。
法定代表人：成迪平。
上诉人中交第二航务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交二局）因与被上诉人林忠文及原审被告福建惠安泉惠发电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泉惠发电公司）、海南中水龙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水龙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5民初1095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
中交二局上诉称，1.林忠文是中水龙公司的代表人，并非实际施工人，无权以个人名义起诉。本案《陆域形成及地基处理工程施工合同》、《扭王块和栅栏板预制施工合同》、《小岞散杂货码头工程第一阶段围堤堤身水上抛石工程施工分包合同》签订、履行等均为上诉人和中水龙公司，林忠文是中水龙公司的代表人，代表中水龙公司履行相关职责，是一种职务行为。2.即使认定林忠文为实际施工人，其也应受中水龙公司与上诉人项目部之间争议解决条款的约束。《陆域形成及地基处理工程施工合同》、《扭王块和栅栏板预制施工合同》的第十一条“合同争议解决方式”中均明确约定“由武汉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定”。因这两份合同产生的争议，应向武汉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法院并无管辖权。《小岞散杂货码头工程第一阶段围堤堤身水上抛石工程施工分包合同》第十一条“合同争议解决方式”中明确约定“由甲方法人住所地人民法院诉讼解决”。因该份合同产生的争议，应向上诉人住所地武汉海事法院起诉。3.本案三份合同不属于同一个法律关系，不能在一个诉讼中提起。原告林忠文主张的三份合同工程款，虽均由上诉人公司项目部与中水龙公司签订，但合同的施工内容、价款、履行方式、争议处理等具体内容都不相同，属于三个不同的独立的民事法律关系。要求法院裁判的民事实体法律关系，必须具有唯一性，也就是“一个起诉”中只能针对“一个民事实体法律关系”，本案原告起诉不符合起诉的唯一性特征，没有具体的诉讼请求，不能在一个诉讼中提起，应该分别按照每份合同约定争议解决方式单独主张权利。请求依法撤销一审裁定，驳回原告林忠文的起诉。
林忠文答辩称，1.林忠文系泉惠发电公司小岞散杂货码头工程实际施工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之规定提起诉讼，依法应予受理。《陆域形成及地基处理工程施工合同》、《扭王块和栅栏板预制施工合同》存在仲裁条款、《小岞散杂货码头工程第一阶段围堤堤身水上抛石工程施工分包合同》存在法院管辖约定，但林忠文并非该协议当事人，不受协议中仲裁条款的约束。2.林忠文作为实际施工人，起诉发包人泉惠发电公司、总承包人中交二局作为共同被告主张权利。本案所涉四份合同，分别约定厦门仲裁委员会仲裁、武汉仲裁委员会仲裁和武汉法院管辖，在实际履行中不具有可行性，应以工程所在地法院管辖为妥。3.本案虽存在多份合同，但案涉三项工程均由实际施工人林忠文施工完成，也均由中交二局、中水龙公司违法分包、转包。工程实至起诉时，所有债权均已到期，林忠文一并起诉，属于客体合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综上，本案属工程建设施工合同纠纷，适用专属管辖规定，应由工程所在地的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本院经审查，林忠文起诉称，讼争址在福建省泉州市惠安县小岞镇的泉惠发电公司小岞散杂货码头工程施工项目，由泉惠发电公司发包，中交二局中标承包，双方签订有《小岞散杂货码头工程施工承包合同》。林忠文挂靠中水龙公司并以中水龙公司路桥分公司作为乙方与中交二局小岞散杂货码头工程施工项目部作为甲方签订了《陆域形成及地基处理工程施工合同》、《扭王块和栅栏板预制施工合同》、《小岞散杂货码头工程第一阶段围堤堤身水上抛石工程施工分包合同》。林忠文依约完成了工程建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等法律之规定，诉请中交二局支付工程款、退还履约保证金、质量保证金及利息，泉惠发电公司和中水龙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林忠文在起诉时提交了相关的合同文本。讼争的发包人泉惠发电公司与承包人中交二局签订的编号QHFD-MT-
SG-2011001《小岞散杂货码头工程施工承包合同》载明，“泉惠发电公司为实施小岞散杂货码头项目，已接受中交二局对该项目建安施工的投标”，其中《专用合同条款》第24.1“争议的解决方式”中约定“发包人和承包人在履行合同中发生争议的，可以友好协商解决或者提请争议评审组评审。合同当事人友好协商解决不成、不愿提请争议评审或者不接受争议评审组意见的，向厦门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
讼争的中交二局福建惠安泉惠发电有限责任公司小岞散杂货码头工程项目经理部为甲方与中水龙公司路桥分公司为乙方签订的《陆域形成及地基处理工程施工合同》、《扭王块和栅栏板预制施工合同》、《小岞散杂货码头工程第一阶段围堤堤身水上抛石工程施工分包合同》中均明确约定“乙方承诺完全接受甲方与业主签订的《施工合同协议书、合同编号：《QHFD-
MT-
SG-2011001》、该工程招标文件及其补遗书、投标书以及答疑等有关条件，……”或“乙方完全接受甲方与业主签订的《合同协议书》、该工程招标文件及其补遗书、该工程的投标书以及答疑、承诺等有关条件，……”。
讼争的中水龙公司路桥分公司作为甲方与林忠文作为乙方签订的《海南中水龙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路桥分公司内部管理责任状》第二条约定，“乙方负责履行甲方指派的施工任务。全面履行甲方与建设单位（总包单位）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含补充协议等）及其所设计工程项目的其它约定，承担工程施工过程的工期、质量、安全、经济管理等经济、法律责任。”
关于本案争议的受诉法院是否对林忠文的起诉享有管辖权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林忠文起诉的诉讼请求、所述的事实理由及提交的讼争合同文本，本案系林忠文以工程实际施工人身份提起的一并向工程发包人、承包人及分包人请求支付工程款之纠纷，虽然所涉工程款涉及《陆域形成及地基处理工程施工合同》、《扭王块和栅栏板预制施工合同》和《小岞散杂货码头工程第一阶段围堤堤身水上抛石工程施工分包合同》等三份不同的工程施工合同，但均属于《小岞散杂货码头工程施工承包合同》项下的分包合同，且合同当事人相同，故林忠文一并就该三份合同项下的工程款项主张权利，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但上述基于诉之客体合并形成的合并起诉，并非当然形成管辖权之合并；因此，受诉法院是否享有管辖权，仍应依照原告之起诉主张，并依据合同约定内容依法予以确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该条款涉及两层的法律关系，即实际施工人与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之间的合同关系和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与发包人（业主）之间的合同关系；其中第二款明确了实际施工人在特定情形下得以突破合同相对性而以发包人为被告向人民法院起诉主张权利之例外情形，及在此情形下可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共同被告或者第三人。但是，该规定在明确了实际施工人对发包人、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享有诉权的同时，也将实际施工人的权利作了限定，即准许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提起追索工程价款的诉讼，应以实际施工人作为转包合同、违法分包合同关系中的承包人，已经全面实际履行承包人与发包人（业主）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形成事实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实际施工人事实上已经取代第一手的承包人与发包人形成合同关系作为前提；亦据此，“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
本案中，林忠文以发包人泉惠发电公司、承包人中交二局、分包人中水龙公司为共同被告提起主张工程款之诉讼，其对泉惠发电公司可能享有的权利，应当仅限于中交二局对泉惠发电公司基于《小岞散杂货码头工程施工承包合同》所能享有的权利。换言之，鉴于林忠文向泉惠发电公司主张权利具有代位请求的性质，林忠文与中水龙公司之间的关系和中水龙公司与中交二局、中交二局与泉惠发电公司之间法律关系具有承继性，因此，只要林忠文起诉泉惠发电公司、中交二局，即应受《小岞散杂货码头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之约束。同时，这亦与林忠文在起诉时提交的中交二局与中水龙公司之间的分包合同、中水龙公司与林忠文之间的《内部管理责任状》等相关合同文本中的约定内容相符。讼争《小岞散杂货码头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中约定有合法有效的仲裁条款，林忠文在一并向泉惠发电公司、中交二局、中水龙公司主张权利时，须受该仲裁条款之约束，其无权单方改变仲裁条款的约定。但林忠文作为其与中水龙公司之间合同关系的一方当事人，如仅起诉中水龙公司时则可不受上述仲裁条款的约束，林忠文亦可另案主张。
综上，讼争发包人泉惠发电公司与承包人中交二局签订的《小岞散杂货码头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中的争议向厦门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据此，林忠文以实际施工人身份并以泉惠发电公司、中交二局、中水龙公司为共同被告主张工程款之起诉，应受上述有效仲裁条款之约束，人民法院对本案起诉不享有管辖权。上诉人关于人民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的上诉主张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裁定将本案移送厦门海事法院管辖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二）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5民初1095号民事裁定；
二、驳回林忠文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卢椰枫
代理审判员 陈顺利
代理审判员 谢德森
二〇一七年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翁云霞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二十四条人民法院对下列起诉，分别情形，予以处理：（一）依照行政诉讼法的规定，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的，告知原告提起行政诉讼；（二）依照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达成书面仲裁协议申请仲裁、不得向人民法院起诉的，告知原告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三）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由其他机关处理的争议，告知原告向有关机关申请解决；（四）对不属于本院管辖的案件，告知原告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起诉；（五）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但人民法院准许撤诉的裁定除外；（六）依照法律规定，在一定期限内不得起诉的案件，在不得起诉的期限内起诉的，不予受理；（七）判决不准离婚和调解和好的离婚案件，判决、调解维持收养关系的案件，没有新情况、新理由，原告在六个月内又起诉的，不予受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
第十六条仲裁协议包括合同中订立的仲裁条款和以其他书面方式在纠纷发生前或者纠纷发生后达成的请求仲裁的协议。仲裁协议应当具有下列内容：(一)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二)仲裁事项；(三)选定的仲裁委员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