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60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金荣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六合区横梁街道山东路宇扬三号商铺110号。
法定代表人：ＸＸ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恒伯，男，该公司办公室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新，南京市鼓楼区天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宁，男，1981年6月10日生，汉族，住南京市浦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会玲，江苏泓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友财，江苏泓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创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六合区东沟街道。
法定代表人：祝远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家平，南京市玄武区天宏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六合区灵岩山林场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六合区横梁街道灵岩山林场。
法定代表人：王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新，北京京师（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窦红，北京京师（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金荣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宁、江苏创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鹏公司）、南京市六合区灵岩山林场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灵岩山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6民初7820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荣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刘宁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刘宁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之一在于刘宁是否支付425000元购房款。对此，刘宁提交的唯一孤证，是加盖有南京六合东沟建筑公司灵岩山林场项目部印章并注明付款方式为现金的两份收据。而这些大额现金存入银行的原始凭证、原始记录、交易单据、流水凭证，付款前从银行取出现金的原始凭证、原始记录、交易单据、流水凭证及取款后的帐户余额数，均未能予以提供佐证。因此，刘宁提交的证据未能形成证据链，涉案事实也未能得到证实。一审中金荣公司要求刘宁举证说明其月收入情况、是否具有独立支付上述现金的经济能力、房款资金来源、房款有无事实交付等，但一审法院对此未予审理。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该责任不应属于金荣公司，而应属于刘宁。2、一审法院违背规定，将未经质证的证据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一审判决查明2013年4月8日灵岩山公司与金荣公司签订房屋回收协议的内容，但该协议未于一审中质证。二、一审法刻意免除刘宁的举证责任，存在审判不公。一审中，金荣公司曾要求刘宁说明付款情况，但刘宁均不予说明，一审法院理应对此进行进一步查明。刘宁虚构事实进行虚假诉讼,金荣公司要求进一步查明事实的请求，一审法院也未予理会。
刘宁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理由如下：1、金荣公司要求刘宁提供资金来源，没有法律依据。现金往来在六合区当地非常普遍，刘宁系生意人，也习惯使用现金，为了购买涉案房屋，刘宁从亲戚朋友处凑了大量的现金，符合民间惯例。在房屋买卖中也没有任何相关法律规定要求支付现金必须提供资金来源，所以刘宁没有刻意保留现金支出的相关凭证。另外，金荣公司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并未要求刘宁对大额现金支付购房款作出说明，与其上诉理由相悖。2、金荣公司向灵岩山公司办理退房手续时，曾将刘宁列为付清全部房款的购房人；在向刘宁提供收到现金的收据后，金荣公司也从未向刘宁等提出过任何异议或要求刘宁付款的请求。直到刘宁提起本案要求还款时才作出抗辩，不符合常理。更何况金荣公司作为一家经营多年的企业，根据通常行为习惯，只有收到全款才可能向刘宁交付收据。3、刘宁已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成立。在一审中刘宁提供了由金荣公司加盖公章的两份收据，且金荣公司也认可了在收据上签字的周俊平、沈银华系其员工，根据证据规则，金荣公司辩称没有收到购房款应提供足够的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请予以维持。
创鹏公司辩称，其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但对于金荣公司提出来的相关理由，创鹏公司持保留意见;房屋回收协议于一审中已经质证，第二点上诉理由中金荣公司叙述不够客观。
灵岩山公司辩称，本案系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其并非合同的主体与相对方，本案与其无关，请求法院依法裁决。
刘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认定两份认购意向书无效，金荣公司、创鹏公司、灵岩山公司共同返还刘宁购房款425000元及利息（自2011年3月2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8%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8月30日，灵岩山公司获得相关政府部门批准，可在其现有职工住房地块内，整体翻建职工住宅区及住宅小区服务用房。2011年3月14日，创鹏公司（原名南京六合东沟建筑公司）与灵岩山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创鹏公司承建灵岩山林场职工住宅楼13、15-20号楼土建、水电安装工程。
2011年3月25日，金荣公司以南京六合东沟建筑公司灵岩山林场项目部名义与刘宁签订一份认购意向书，载明：刘宁购买六合区灵岩山林场建设的复建房01栋3号门面房、08栋306室房屋，价款分别为205000元、220000元，甲方落款处加盖有“南京六合东沟建筑公司灵岩山林场项目部”字样印章，案外人周俊平（原系金荣公司员工）在印章上签字。2011年3月27日，金荣公司向刘宁出具收据两份，分别言明收到刘宁2050**元、220000元，收据上加盖有“南京六合东沟建筑公司灵岩山林场项目部”字样印章，案外人沈银华（原系金荣公司员工）在经办处签字。
2013年4月8日，灵岩山公司与金荣公司签订房屋回收协议一份，协议载明：1.金荣公司曾经以南京六合东沟建筑公司灵岩山林场项目部名义对外预租售房屋，但根据国家相关法规政策及六合区人民政府要求，金荣公司对外预租售的房屋需全部收回；2.金荣公司保证本协议签订之时向灵岩山公司提供的66份预租售协议相关信息全面、真实、准确；3.本协议签订后，金荣公司应与租购房者逐户协商，说明情况，解除购房相关协议，收回预租售的房屋。金荣公司在与购房者达成《退房确认函》时，退房解除合同费用不得超过年利率8%；同时，金荣公司需收回与购房相关的认购意向书、订购协议书等文件及收款票据，连同金荣公司留存的购房文件原件及票据存根，作为向灵岩山公司申请预支工程款的已退房凭证；4.灵岩山公司于2013年4月8日预先支付100万元工程款，此后，根据金荣公司与购房者谈判的退房结果，待金荣公司提供相关手续后，由灵岩山公司逐步预付与退房款相当数额的工程款。灵岩山公司因此预支给金荣公司的工程款，待金荣公司投资该项目最终审计核算后，统一核减；5.金荣公司直接汇款到退房者个人银行账户内。
一审另查明，2011年1月18日，创鹏公司由南京六合东沟建筑公司更名为江苏创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2012年5月30日，创鹏公司登报声明：创鹏公司从未使用“南京六合东沟建筑公司灵岩山林场项目部”字样印章，亦未以南京六合东沟建筑公司灵岩山林场项目部名义对外经营或签订合同。
案涉房屋未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刘宁签订认购意向书后亦未取得房屋，后刘宁与金荣公司、创鹏公司、灵岩山公司协商退房、退款无果，遂诉讼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出卖人未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与买受人订立的商品房预售合同，应当认定无效。本案中，认购意向书中所约定的房屋未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故认购意向书为无效合同，双方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
关于认购意向书签订主体，因金荣公司在其与灵岩山公司签订的房屋回收协议中认可其曾以南京六合东沟建筑公司灵岩山林场项目部名义对外预租售房屋，而认购意向书甲方落款处、收据上均加盖“南京六合东沟建筑公司灵岩山林场项目部”字样印章，且金荣公司自认盖章处签字的周俊平、沈银华曾系其公司员工，故一审法院认定认购意向书签订主体为刘宁与金荣公司。
关于购房款，金荣公司出具两份收据，言明其收到刘宁购房款425000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定。金荣公司辩称刘宁未实际交付购房款，未能举证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因认购意向书属无效合同，刘宁与金荣公司应互负返还义务。因刘宁自始未取得涉案房屋，故其无需承担返还义务；金荣公司应返还刘宁购房款425000元。关于利息，刘宁主张自交付房款次日，即2011年3月28日起计算利息，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因双方未约定违约责任，故刘宁主张按年利率8%计算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刘宁主张与其签订认购意向书的相对方系创鹏公司，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理由如下：1.刘宁未能举证证明创鹏公司在其他场合曾使用或认可认购意向书与收据上所加盖的印章；2.在认购意向书和收据上签字的两名案外人均曾为金荣公司员工，刘宁未能举证证明两人与创鹏公司存在任何关系；3.刘宁主张其将购房款交付给创鹏公司，收款的金荣公司员工系经办人，但刘宁未能举证证明收款人员与创鹏公司之间存在委托代为收款关系，且创鹏公司对此不予认可。
刘宁主张灵岩山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因依据房屋回收协议，灵岩山公司仅在金荣公司提供退房手续时，负有向金荣公司预付工程款的义务，灵岩山公司并未作出向购房者直接承担义务的意思表示，故对刘宁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诉讼时效，合同无效系自始无效，单纯的时间经过不能改变无效合同的违法性。当事人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不应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而合同经确认无效后，当事人关于返还财产及赔偿损失的请求，应当适用法律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本案中，刘宁请求确认认购意向书无效，而对方辩称刘宁的诉请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金荣公司与刘宁签订的两认购意向书无效；二、金荣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刘宁4250**元及利息（自2011年3月28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刘宁其他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675元，由金荣公司负担（此款刘宁已预交）。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金荣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1年4月2日高成金付款90万元收据一张、2011年11月12日交款154万元的收据一张，落款处均盖有“南京六合东沟建筑公司灵岩山林项目部”印章；2、（2016）苏0116民初233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本案与高成金一案有类似之处，在高成金一案中，也以“南京六合东沟建筑公司灵岩山林项目部”名义出具了收据，但当天并没有收到实际收到240万元，故本案中金荣公司虽向刘宁出具了收据，但刘宁并未实际支付该款项；3、会计沈银华证人证言及沈银华银行流水记录，证明本案虽然开具了收据，但沈银华未实际收取现金。沈银华陈述：当时刘宁没有把钱交给我，我不太清楚刘宁有没有交款。收据是我老板ＸＸ金让我开的，公司是老板的，老板让我给谁我就给谁。被上诉人刘宁对证据1、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对证据3因沈银华与金荣公司存在利害关系，故对证言不予认可，对银行流水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被上诉人创鹏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被上诉人灵岩山公司对证据1、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于关联性、证明力不发表意见，对证据3请求法院依法认定。对于上诉人证据1、2及沈银华银行流水记录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对关联性结合案件情况综合予以认定；对于沈银华证人证言的证明力，本院结合案件情况综合予以认定。
被上诉人刘宁提交了情况说明及复建房已售房源表，以证明金荣公司已经认可其交清了购房款42.5万元。上诉人金荣公司认为情况说明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于复建房已售房源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认为金荣公司系根据沈银华出具的收据存根造表，其中有五、六户金荣公司并不认可，该五六户中即包括刘宁与另案当事人高成金。对该证据，被上诉人创鹏公司不发表质证意见，被上诉人灵岩山公司请求法院依法认定。因情况说明为复印件，本院对其真实性依法不予认定；对于复建房已售房源表，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关联性、证明力结合案件情况综合予以认定。
一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刘宁提供的定购意向书中甲方落款处盖章单位为“南京六合东沟建筑公司灵岩山林场项目部”，而上诉人金荣公司在与灵岩山公司签订的房屋回收协议中认可金荣公司曾以该项目部名义对外预租售房屋，故定购意向书的法律后果应当由金荣公司承担。现定购意向书中所约定的房屋未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手续，故金荣公司与刘宁签订的定购意向书应当认定无效。因定购意向书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一审法院判令金荣公司返还刘宁购房款425000元及支付相应的利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
金荣公司上诉主张刘宁并未实际支付购房款。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刘宁已提交了定购协议书及收款收据，该定购协议书及收款收据上有金荣公司盖章确认，收据上亦有金荣公司的会计签字确认，应当认定金荣公司对收到款项的事实已予以确认。在金荣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上述收款收据系受到胁迫等非真实意思表示而作出的行为之情形下，法院应当认定金荣公司已确认收到款项，至于该笔款项以何种形式支付，本院不予审查。故对于刘宁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金荣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75元，由上诉人金荣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殷源源
审判员 孙 伟
审判员 张旭东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朱亚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