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深中法商终字第16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立。
委托代理人：郑祺，上海市震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
负责人：李志军，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艳萍，广东雅尔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波，广东雅尔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立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深圳分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2）深罗法民二初字第10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立一审诉称：2010年7月1日，黄立就其所有的车牌号为粤2×××PS、车辆识别号为SALMN1E40AA×××9的揽胜小型越野客车�人保深圳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单号：深44031000××××××）及商业险（保单号：深44031000××××××），保期至2011年6月30日止。2011年1月17日2时50分许，案外人刘某民驾驶黄立的上述揽胜小型越野客车（车牌已变更为沪K236**），在上海市南京西路580号（南征大厦）出停车场时，车辆左前车头与临时停在停车场出口处上客的张某国驾驶的沪A07H**小型普通客车右后尾部相碰撞后将车推至路中，后沪K236**揽胜小型越野客车在路中调头回来时又碰撞到被撞到路中的沪A07H**小型普通客车的右侧车身，构成物损事故，事故发生后，黄立即向警方及人保深圳分公司报案。2011年2月11日，上海市公安局静安分局交通支队作出沪公（静）交证字（2011）第4011004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该《证明》确定了上述事故的发生情况；警方在经过调查后，仍无法查清事故发生时刘某民是否有故意�是过失碰撞车辆事实的成因。黄立车辆经人保深圳分公司核定，车辆修理费为人民币11.3万元；被撞车辆沪A07H**小型普通客车经人保深圳分公司核定修理费为人民币17万元。黄立已支付了上述车辆修理费共计人民币28.3万元。事后黄立依据与人保深圳分公司签订的投保合同向人保深圳分公司提出理赔，但人保深圳分公司于2011年11月7日向黄立出具了2011第（301号）《拒赔通知书》。该通知书提出拒赔的理由是：经调查核实，出险司机存在故意肇事行为。黄立认为，本案中，交通事故处理部门并没有认定出险司机存在故意肇事，而人保深圳分公司为了免除自己的理赔责任而单方面作出出险司机存在故意肇事行为的结论是没有依据的，也是无效的。经与人保深圳分公司反复交涉无果，故黄立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人保深圳分公司向黄立理赔车辆修理费人民币28.3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人保深圳分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7月1日，黄立就其所有的车牌号为粤2×××PS、车辆识别号为SALMN1E40AA×××9的揽胜小型越野客车向人保深圳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单号：深44031000××××××）及商业险（保单号：深44031000××××××），保险期限从2010年7月1日至2011年6月30日止。机动车商业险承保的险种包括：机动车损失险，保险金额人民币266万元；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人民币50万元；车上人员责任险，10万元／人；以及盗窃险、玻璃单独破碎险、不计免赔率险。黄立依约交纳了保险费。
2010年7月21日，黄立的粤2×××PS车牌号码变更为粤B48×××，黄立办理了保险批单。2010年8月23日，黄立的粤B48×××车辆迁移至上海市车辆管理所进行登记，车牌号码变更为沪K23×××。
2011年1月17日2时50分许，黄立的沪K23×××揽胜小型越野客车，在上海市�生交通事故。关于事故发生的经过，根据上海市公安局静安分局交通警察支队出具的沪公（静）交证字（2011）第4011004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原审认定如下：2011年1月17日2时50分，刘某民驾驶沪K23×××揽胜小型越野客车，由南京西路580号（南征大厦）出停车场时，车辆左前车头与临时停在停车场出口处上客的张某国驾驶的沪A07×××小型普通客车右后尾部相碰撞后将车推至路中，后沪K23×××揽胜小型越野客车在路中调头回来时又碰撞到被撞到路中的沪A07×××小型普通客车的右侧车身，构成物损事故。事后警方在调查过程中从监控录像及现场勘查笔录中认定，此次事故二次碰撞，存有故意碰撞的嫌疑。根据沪交（2001）交鉴字第151号鉴定结果结论，沪K23×××揽胜小型越野客车左前部与沪A07×××埃尔法牌小型普通客车右后部，沪K23×××揽胜小型越野客车正面与沪A07×××�尔法牌小型普通客车右侧中后部分别发生过碰撞可以成立。刘某民在陈述及询问中均讲到由于在停车场内被多人殴打后，造成眼睛出血及短时休克后，当时满脸是血，太过气愤，于是便开车想挡住打他的车辆，造成两次碰撞，承认自己负有全部责任。张某国在陈述及询问笔录中均讲到车辆被二次碰撞及当时接好客人开出停车场至出口时，发现车上少一人，即临时停车下去找，后准备开车时，车辆被碰撞。警方在经过调查后，仍无法查清事发时刘某民是否有故意还是过失碰撞车辆的事实成因。
碰撞事故发生后，黄立向人保深圳分公司报案，人保深圳分公司委托上海人保进行勘查。黄立主张沪K23×××揽胜小型越野客车经人保深圳分公司核定修理费为人民币11.3万元，被撞车辆沪A07×××小型普通客车经人保深圳分公司核定修理费为人民币17万元。人保深圳分公司认可委托上海人保定损，但对具体的金额不能确定。
黄立与被撞的沪A07×××小型普通客车进行协商，黄立同意承担人保深圳分公司的车辆维修费。上述两部车辆委托修理厂进行维修，发生修理费共计人民币28.3万元。黄立承担沪K23×××揽胜小型越野客车维修费人民币11.3万元，沪A07×××小型普通客车修理费人民币17万元。
人保深圳分公司提交了对肇事司机的询问笔录，驾驶员刘某民称当天晚上，因老板的朋友与他人发生争执，其本人上前劝架被打，对方乘奔驰车逃离，刘某民驾车追赶，在南京西路口处碰撞上前面的沪A07×××埃尔法牌小型普通客车。刘某民再往前追一段没有追上，掉头回来又撞上沪A07×××埃尔法牌小型普通客车。刘某民确认不认识被撞车辆的人。沪A07×××埃尔法牌小型普通客车司机张某国陈述的事实经过与刘某民陈述基本一致。
事后黄立依据与人保深圳分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向人保深圳分公司提出理赔，人保深圳分公司于2011年11月7日向黄立出具了2011第（301号）《拒赔通知书》。该通知书拒赔的理由是经调查核实，出险司机存在故意肇事行为。
黄立不服人保深圳分公司的拒赔决定，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是保险合同纠纷，黄立与人保深圳分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当事人应当严格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黄立的被保险车辆在保险责任期间发生碰撞，造成两车损坏的保险事故，黄立向人保深圳分公司索赔，人保深圳分公司以出险司机存在故意肇事行为予以拒赔。据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黄立的驾驶员是否有故意的肇事行为；人保深圳分公司的拒赔理由是否成立。碰撞事故发生后，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查明了事发的经过，但无法查清事发时驾驶员刘某民�否有故意还是过失碰撞车辆的事实。黄立与人保深圳分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责任免除条款规定，利用被保险车辆从事违法活动，被保险人的或驾驶人的故意行为造成的损失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人保深圳分公司的拒赔理由认为黄立的行为属于上述免责条款规定的情形。碰撞事故发生后，当地公安交通管理部门进行现场勘查、调查，认定了事发的经过及碰撞的事实，对驾驶员刘某民是否存在故意碰撞未予认定。另根据人保深圳分公司提交的对驾驶员刘某民、张某国的调查笔录，刘某民在被打后驾车追赶乘坐奔驰车逃跑的人，在追赶的过程中碰撞上停在出口处的埃尔法小车，不认识被撞的埃尔法车上的人，因此，第一次碰撞不能认定是驾驶员的故意行为。第一次碰撞发生后，刘某民非但不停车处理事故，反而继续驾驶车辆上路追逐，违反了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对第二次碰撞事故造成的损失，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损失应由黄立自行承担。因两次碰撞事故造成的损失金额无法区分，人保深圳分公司应承担事故损失总额一半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人保深圳分公司应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黄立保险赔偿金人民币14.15万元。二、驳回黄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受理费人民币2773元，由黄立、人保深圳分公司各负担人民币1386.5元。
黄立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予以改判；二、诉讼费由人保深圳分公司承担。事实理由如下：原审判决缺乏合同及�律依据。首先，原审判决的主要理由是“第一次碰撞发生后，刘某民非但不停车处理事故，反而继续驾驶车辆上路追逐，违反了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对第二次碰撞事故造成的损失，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损失应由原告自行承担。”但在黄立与人保深圳分公司之间的几份保险合同中，并没有约定当车辆发生碰撞后，必须立即停车处理交通事故，而不停车处理继续行驶导致第二次事故的，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同时也没有约定，因不停车处理交通事故而继续行驶，违反了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此后的事故损失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相反，本案的事故均符合几份合同所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并且又都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中的情形，因此依据合同的约定，两次碰撞均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原审判决没有合同依据。其次，法律也没有相应的规定，因此，原审判决�有法律依据。第一次车辆碰撞发生后，刘某民没有立即停车处理事故是有其原因的，因为当时他判断可以驾车追赶到将他打伤并驾车逃逸的人，因此，其主观上并不是要逃避交通事故责任而驾车逃逸，而是在采取法律所赋予受害人实施紧急救济的行为。此后，他在未能追赶上加害人后，驾车回到事故现场，是准备来处理交通事故的。而就在回到现场，调转车头时又过失发生了第二次碰撞。因此，不像原审所认为“不停车处理事故，反而继续驾驶车辆上路追逐，违反了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这里，首先刘某民不是不停车处理事故，而是没有立即停车处理事故，而且，没有立即停车处理事故是事出有因，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其次，即使刘某民不立即停车处理事故违反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也并不意味违反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事故损失就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驾车碰撞横道线上的行人、超速变道发生碰撞、未保持车距发生追尾等等交通事故均是违反交通安全法相关规定而发生的，而这些违反交通安全法相关规定的事故损失均在保险范围之内可以获得赔付。只有保险法及保险合同中明确违反交通安全法某些特定情形时（即免责条款所确定的情形）才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但本案的情形并不符合合同及法律所明确的免责情形，因此原审判决缺乏合同及法律依据。
人保深圳分公司答辩称：一、保险条款有明确免除责任的约定，本案损失人保深圳分公司有权拒赔，黄立称原审判决缺乏合同依据与事实不符，应依法改判驳回黄立的所有诉讼请求。（一）根据保险条款规定，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的其他情况下驾车，人保深圳分公司有权拒赔。（二）根据保险条款规定黄立故意制造交通�故人保深圳分公司有权拒赔。（三）根据保险条款规定黄立从事违法活动人保深圳分公司有权拒赔。二、保险条款的免责条款合法有效，应当作为本案审理的依据，黄立称原审判决缺乏法律依据明显不当。1、黄立在一审开庭时已经当庭确认其在投保单上签名为其本人所签，投保单已经向其说明保险条款特别是免责条款的事实。2、人保深圳分公司在保单及投保单上对保险条款特别是免责条款进行了重要提示并同时进行了说明，已经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3、人保深圳分公司出具的保单所附保险条中对责任免除部分加深为黑体字，提醒投保人注意。三、一审法院认定黄立的司机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依据不足，第三者违规停车也应承担事故责任，黄立自愿赔付的部分人保深圳分公司不应赔付。1、第三者车违规停车，第三者车应当承担事故的部分责任。2、交警未认定责�应推定为同责。3、根据保险条款按责任比例赔付的规定，黄立自愿承担的损失部分，无权主张。四、黄立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第三者车辆修理费17万元已经支付给第三者车车主，其无权主张第三者的车辆损失，应依法驳回其诉讼的第三者的车辆损失。五、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人保深圳分公司承担诉讼费人民币1386.5元没有法律依据。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不公，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黄立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刘某民在《机动车辆保险事故现场查勘询问笔录》中陈述称：“由于我急着追对方奔驰车，车速比较快，就把阿尔法顶到了南京西路的路当中，我车没停，就向左转追，一看左边没有奔驰车，我就调头准备向右追，就在调头时，又撞到了阿尔法车的右侧。”
本院认为：本案为保险合同纠纷，争议焦点为是否应免除人保深圳分公司对涉案第二次交通事故所造成损失的保险赔偿责任。黄立上诉主张其司机刘某民调头准备回去处理第一次事故时，发生了第二次事故。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刘某民调头是为了继续追奔驰车，从而发生了第二次事故，黄立该主张没有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本案证据，刘某民被打后驾车追赶奔驰车发生第一次事故，其自己也称当时车速比较快，此时其应该认识到由于受伤控制车辆的能力已经减弱，但其不仅未停车处理第一次事故，反而继续驾车追赶奔驰车，从而又发生了第二次事故，刘某民驾车不顾及公共安全，意图使自己的车辆超过其他车辆，并造成事故，违反相关交通管理法规。因此，刘某民驾车造成第二次事故的行为具有违法性质，人保深圳分公司适用保险合同约定免责条�的理由成立。综上，黄立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545元，由上诉人黄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邱 明 演
审判员 朱 萍
审判员 梁 乐 乐
二〇一二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王君玮（兼）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依法改判；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或者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当事人对重审案件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