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民终6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合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香樟大道。
法定代表人：刘国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常爱民，安徽天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章天宇，安徽天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凤阳县信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凤阳县新城中都大道。
法定代表人：董士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金峰，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李世成，安徽省凤阳县门台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合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肥建工集团）因与被上诉人凤阳县信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凤阳信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18日作出的(2015)滁民一初字第00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0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合肥建工集团的委托代理人常爱民，被上诉人凤阳信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金峰、李世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5月，凤阳信源公司与合肥建工集团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凤阳信源公司将其开发的凤阳县汇峰国际城23#地块工程交由合肥建工集团施工，总建筑面积约107943平方米，合同暂定总价款9000万元。专用条款中对保证金的约定：合肥建工集团承诺交纳房屋开发保证金（具体数额与政府协调为准，暂定上限叁佰万元）交到信源公司指定银行账户，此款信源公司不向合肥建工集团支付利息。上述保证金以组团分期开工进行滚动，项目全部竣工验收备案后5日内退还。工程款（进度款）支付方式：基础至三层钢筋砼结构结束付完成工程量的75%，钢筋砼结构封顶付四层至封顶工程量的75%，二次结构结束累计付完成工程量的80%，达到竣工验收条件付至已完工程量价款的85%，竣工验收合格后付至已完工程量价款的90%，竣工结算审计后付至95%，余款5%作为质保金。后双方当事人又签订了《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将保证金条款作出修改为：本协议签订后，合肥建工集团支付履约保证金陆百万元到信源公司指定的银行账户（含已缴纳的叁佰万元）。本工程共分四个组团，履约保证金分摊到四个组团上，每个组团壹佰伍拾万元。实际分期施工的组团工程竣工验收后5个工作日内返还150万元（无息），直至保证金全部返还结束。
2012年11月8日、2013年1月7日合肥建工集团分两次共计向凤阳信源公司缴纳保证金300万元，凤阳信源公司出具了收据。后合肥建工集团开始施工，在合同约定的23#地块施工范围内，合肥建工集团实际施工了一期工程包括25、26、29、30、33、34、37、38号楼；二期工程包括14、19、23、27、28、31、32、35、36号楼；三期工程包括15、16、17、18、20、21、22、24号楼以及人防地下室；四期工程包括1、2、3、4、8、9、10、11、12、13号楼以及幼儿园、商办楼、农贸市场。其中，1、2、3、4、14、19、23、25、26、27、28、29、30、31、32、33、34、35、36、37、38#楼已竣工验收合格。其他项目尚未办理竣工验收手续，但已完工并于2015年3月交付凤阳信源公司占有使用。因凤阳信源公司拖欠工程款，合肥建工集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凤阳信源公司给付其工程款75375149.39元及利息4635571.69元（利息按同期同类贷款利率6.15%标准计算，自2013年12月17日起暂计算至2014年12月16日，之后的利息按此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凤阳信源公司返还合肥建工集团三、四期工程履约保证金人民币300万元并支付迟延返还保证金利息307500元；3、合肥建工集团就对凤阳县汇峰国际城23#地块上的1#、2#、3#、4#、8#-36#楼、幼儿园、商业、农贸市场、超市、商办楼及地下室工程折价、拍卖或其他处置所得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4、本案诉讼费用由凤阳信源公司负担。
诉讼中，合肥建工集团与凤阳信源公司对合肥建工集团所施工的上述工程价款进行核对，经结算工程总价款为135879505元。对凤阳信源公司已支付的款项，合肥建工集团认可已收到83249323元，对此予以确认。对争议部分，凤阳信源公司未直接付至合肥建工集团账户，但确系为合肥建工集团所承建的涉案工程所支出，合肥建工集团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实际支付了该部分款项，也未对收款人不是其公司实际施工人员作出否认，其中，收款人阚忠美作为合肥建工集团项目技术负责人、谢胜作为项目经理在验收报告中签字，可以作为已付款予以认定，故凤阳信源公司已付合肥建工集团工程款为93132358元。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合法有效，涉案工程部分已竣工验收合格，未办理竣工验收的已完工且交付凤阳信源公司使用，故合肥建工集团有权主张剩余工程款。凤阳信源公司认为按照合同约定应待全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备案后支付剩余工程款的抗辩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涉案的工程总造价双方存在争议，诉讼中，双方共同委托审计部门对工程价款进行审计，确认涉案工程总造价为135879505元。按照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约定，竣工结算审计后凤阳信源公司应付总造价的95%，剩余5%作为质保金。故凤阳信源公司应当支付合肥建工集团工程价款为129085529.75元（135879505元×95%），剩余5%作为质保金，待符合合同约定的条件后，双方再行处理。扣除凤阳信源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93132358元，凤阳信源公司尚欠合肥建工集团工程款35953171.75元（129085529.75元-93132358元），该款应由凤阳信源公司偿还。因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对欠付工程款的利息未作约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欠付的工程款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故对合肥建工集团主张的利息标准予以支持。对该利息的起算时间，合肥建工集团主张从2013年12月17日计算，但因涉案工程并未全部竣工验收，双方对工程总造价存在争议，未能在诉讼前结算完毕，双方对工程的交付日期也存在争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应从起诉之日（即2015年6月17日）起计算。虽然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保证金待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5日内退还，但因涉案工程已实际交付凤阳信源公司占有使用，且基于已扣除工程造价5%质保金的情形，故凤阳信源公司应将收取的300万元保证金退还合肥建工集团。由于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明确约定了保证金为无息，故对合肥建工集团主张凤阳信源公司支付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涉案工程已完工交付使用，双方在合同中未约定竣工日期，合肥建工集团的施工义务已于2015年3月终止履行，其于2015年6月17日提起诉讼，未超出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的期限，故对合肥建工集团主张的对其施工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1、凤阳信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合肥建工集团工程款35953171.75元及利息（利息以35953171.75元为基数，从2015年6月1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凤阳信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合肥建工集团保证金300万元；3、合肥建工集团就凤阳县汇峰国际城23#地块25、26、29、30、33、34、37、38、14、19、23、27、28、31、32、35、36、15、16、17、18、20、21、22、24号楼以及人防地下室、1、2、3、4、8、9、10、11、12、13号楼以及幼儿园、商办楼、农贸市场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在35953171.75元范围内优先受偿；4、驳回合肥建工集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8391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63391元，由合肥建工集团负担213391元，凤阳信源公司负担250000元。
合肥建工集团不服上述判决，上诉称：1、凤阳信源公司已付款为91050426元，一审多认定了2081932元。2、案涉工程已分期竣工验收，一、二、三期主体结构和装饰、安装工程已到返还质保金时间，一审判决仍按5%比例扣除质保金错误，凤阳信源公司尚欠工程款42522442元。3、一审判决关于应付工程款利息的计算基数及起算时间错误，应根据每期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时间分段计算。4、履约保证金未到返还条件时不计算利息，但现返还条件已成就，应支付相应利息。故请求：1、变更原审判决第一项，即增加工程款6569270元，增加暂计利息2570862.09元；2、变更原审判决第二项，即增加暂计利息119156.25元；3、变更原审判决第三项，就23#地块在42522442元范围内优先受偿；4、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5、一、二审受理费、保全费由凤阳信源公司承担。
凤阳信源公司答辩称：1、合肥建工集团不认可部分的工程款确系为案涉工程支付，是其项目部人员领取的，一审认定的已付款数额正确。2、案涉工程至今未整体竣工验收，5%质保金返还条件未成就，须经物业公司签字同意。3、合肥建工集团没有提供全部发票，凤阳信源公司有权拒付工程款，不应计算工程款利息。4、保证金是项目全部竣工验收备案后5日无息退还，支付利息没有依据。5、合肥建工集团超标的查封，应赔偿损失。6、一审判决后凤阳信源公司又支付工程款14860150元，应视为已付工程款。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中，合肥建工集团新提交一份证据：银行转账凭证一份，证明一、二期保证金300万元退还时间为2014年7月11日。凤阳信源公司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保证金必须现在返还，庭审中对保证金返还事实予以认可，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凤阳信源公司新提供三组证据：第一组（共7页），一审后至2016年9月30日，合肥建工集团委托支付的人工费及开具的工程款发票的税费款项共计1804357.66元。第二组（共90页），一审后至2016年9月30日，凤阳信源公司累计支付的维修费共计220894元。第三组（共67页），一审后至2016年9月30日，受合肥建工集团委托并经协议开具的以“工程款抵购房款收据”共计12832000元。合肥建工集团质证认为：对第一组中两笔款项，凤阳信源公司代支付的开票税款1788557.66元和15800元资料费，共计1804357.66元，合肥建工集团经对账予以认可。对第二组中的维修费，因没有合肥建工集团的授权和相关人员签字，均是凤阳信源公司单方委托维修，并未告知合肥建工集团，自行决定抵扣的，所以均不予认可。对第三组“工程款抵购房款收据”13笔费用共12832000元，虽然有合肥建工集团的授权，但是抵扣工程款应在实际购房后，现并未发生实际购房的事实，该部分费用尚未发生，无法抵扣，将来发生时双方可另行结算。
本院认证意见为：对凤阳信源公司新提供的证据，第一组中凤阳信源公司代支付的开票税款1788557.66元和15800元资料费，共计1804357.66元，合肥建工集团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其他两组证据均是一审后新发生的费用，凤阳信源公司并未提起上诉，合肥建工集团均不予认可，对两组证据所载明的费用，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凤阳信源公司可另行主张。
双方所举其他证据和证明目的及相对方的质证意见均与原审相同，本院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经本院组织对账，双方对以下款项达成一致：1、对合肥建工集团就已付工程款提出的18笔有异议的费用，其中电费5万元、垃圾清理外运费38000元、2015年1月15日支付秦万钧的10万元以及664607元发票费用，均应计入已付工程款；其中进户门安装2160元、电梯防水槽签证费用13080元、五笔维修费共15525元（4840+1800+3085+3200+2600）、谢胜个人借款80万元，均不计入凤阳信源公司已付工程款。2、对质保金的返还，凤阳信源公司扣留一、二、三期工程未到期的防水部分质保金，按工程造价的1.5%计算，扣留四期工程未到期的5%的质保金，即凤阳信源公司应返还的质保金为3926419.91元（61676359元×3.5%+50507067元×3.5%）。3、欠付工程款的利息按照案涉工程全部交付使用时起算，原审认定工程于2015年3月交付使用，利息应自2015年4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4、对凤阳信源公司是否应支付迟延返还工程履约保证金的利息，合肥建工集团不再主张。
二审另查明，2016年3月，凤阳信源公司代合肥建工集团支付工程资料费15800元，2016年5月，凤阳信源公司代合肥建工集团支付开票税款1788557.66元，共计1804357.66元，合肥建工集团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和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凤阳信源公司欠付合肥建工集团的工程款及利息是多少。
原审认定凤阳信源公司已付款为93132358元，双方已确认进户门安装2160元、电梯防水槽签证费用13080元、五笔维修费共15525元（4840+1800+3085+3200+2600）、谢胜个人借款80万元，不应计入已付工程款。对支付给刘益辉的93200元，银行转账回单上记载为支付23#地块工程款、材料款，合肥建工集团并不能提供其自行支付的凭证，该款应计入已付款。对凤阳信源商业管理有限公司支付给谢卫东、刘益辉、秦万钧的费用共5笔505000元，付款人并非凤阳信源公司，且无合肥建工集团的签字，不应计入已付款。故凤阳信源公司已付款应为91796593元（93132358元-800000元-2160元-13080元-15525元-505000元）。双方对工程总价款135879505元无异议，凤阳信源公司应当支付合肥建工集团工程价款为37288936.75元（135879505元×95%-91796593元）。加上凤阳信源公司应返还的质保金3926419.91元，再扣除合肥建工集团认可的凤阳信源公司代付的1804357.66元，凤阳信源公司应支付合肥建工集团工程款及质保金共计39410999元（37288936.75元+3926419.91元-1804357.66元）。
关于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因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26条工程款（进度款）支付中约定了质保金的返还条件，双方在二审中就质保金返还达成了一致，故凤阳信源公司无需支付应返还的质保金的利息。除质保金外，凤阳信源公司应当支付合肥建工集团工程价款为37288936.75元，双方均认可利息自2015年4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本院予以确认。对优先受偿权的范围，也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享有。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合肥建工集团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滁民一初字第0016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即“凤阳县信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合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保证金300万元”、“驳回合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滁民一初字第001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凤阳县信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合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35953171.75元及利息（利息以35953171.75元为基数，从2015年6月1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为：凤阳县信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合肥建工集团工程款39410999元及利息（利息以37288936.75元为基数，从2015年4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变更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滁民一初字第0016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合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就凤阳县汇峰国际城23#地块25、26、29、30、33、34、37、38、14、19、23、27、28、31、32、35、36、15、16、17、18、20、21、22、24号楼以及人防地下室、1、2、3、4、8、9、10、11、12、13号楼以及幼儿园、商办楼、农贸市场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在35953171.75元范围内优先受偿”为：合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就凤阳县汇峰国际城23#地块25、26、29、30、33、34、37、38、14、19、23、27、28、31、32、35、36、15、16、17、18、20、21、22、24号楼以及人防地下室、1、2、3、4、8、9、10、11、12、13号楼以及幼儿园、商办楼、农贸市场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在39410999元范围内优先受偿。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58391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63391元，由合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96569元，凤阳县信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668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6616元，由合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1333元，凤阳县信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528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陶 宝 定
代理审判员 赵 方 超
代理审判员 李 周 洋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陈茜（代）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