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9民终11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铁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郭彩、吕彦龙，山东盈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安市天力钢铁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林珍，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民山，山东泰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锡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刚。
委托代理人赵岗，山东锦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四冶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泰山商初字第6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7月28日，原告泰安市天力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力钢铁公司）与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公司泰山会展中心项目部（以下简称泰山会展中心项目部）一处签订《建筑材料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由原告向泰山会展中心项目部一处供焊管260吨，单价为4900元/吨。交货地点为泰安市政广场南邻泰安会展中心。结算方式及期限约定为货到付款，以实际供货数量结算。原告在合同下供方处加盖公章，被告张锡清在需方单位名称处手写“泰山会展中心项目部一处”，在委托代理人处签名“张锡清”。
合同签订后，2011年7月29日至2011年8月10日，原告分八次向泰山会展中心施工工地供货，并出具了天力钢铁公司销售单八份，该八份销售单提货人签字处均签有“闫德波”。上述八次供货共计269.79吨，共计货款为1321971元。2012年1月19日，被告宋刚为原告书写欠条一张，内容为“今欠泰安市天力钢铁贸易有限公司焊管款计：壹佰叁拾贰万壹仟玖佰柒拾壹元整（￥1321971.00元）。此欠款自2011年9月10日-2012年2月30号（被告宋刚笔误，应为2月29日）按四冶与贵公司合同约定支付利息，2012年2月30日（被告宋刚笔误，应为2月29日）前未能付清，按原利息的2倍支付。（暂定支付利息为贰分，实际按四冶公司合同支付执行）”，在该欠条落款处，被告宋刚写“中四冶泰安会展中心项目部工程一处宋刚”，被告张锡清亦在该欠条上签字。欠条出具后，2012年3月16日，被告张锡清支付原告货款200000元，2013年2月4日，被告张锡清支付原告货款150000元。下余货款971971元，三被告均未支付，为此原告诉至本院，要求三被告支付货款971971元及利息。
另查明，泰山会展中心项目部是被告四冶公司下属机构，被告张锡清是泰山会展中心项目部一处负责人，被告宋刚是泰山会展中心项目部一处材料员。本案《建筑材料购销合同》中原告所供焊管均用于泰山会展中心项目部工程，该工程承包方为被告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
还查明，2012年9月5日，原告曾向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被告四冶公司[案号为（2012）泰商初字第129号]，要求被告四冶公司支付其螺纹钢材款，并向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天力钢铁公司销售单一宗，在原告提交的部分销售单中，亦签有“闫德波”。该案经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了调解协议。被告四冶公司对原告的诉讼请求及依据的事实均无异议，并认可泰山会展中心项目部是其下属机构。被告四冶公司主张原告所诉货款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告向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时，未将涉案货款一并起诉。原告称因所供货物不同，且被告张锡清多次支付货款，并答应原告与被告四冶公司交涉，及时支付下余货款。被告张锡清对原告所述事实未予否认。
关于利息，原告提供的《建筑材料购销合同》中未约定，欠条上载明的利息“暂定支付利息为贰分，实际按四冶公司合同支付执行”，但根据原被告陈述，无法确认被告四冶公司与原告约定过利息支付方式。原告主张按欠条上写明的“暂定支付利息为贰分”即按月利率2%计算，被告四冶公司不予认可；被告张锡清主张利息约定偏高，至于利息如何计算，是由被告四冶公司与原告协商所定。被告宋刚则称对于利息如何约定的不清楚。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被告张锡清、宋刚是否为被告四冶公司的工作人员，被告张锡清、宋刚的行为是否是职务行为，被告四冶公司是否应承担支付原告货款的民事责任；2、利息的计算方式；3、原告起诉是否超出诉讼时效。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泰山会展中心项目工程系由被告四冶公司承包，泰山会展中心项目部是被告四冶公司下设部门，原告提交的盖有“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公司泰山会展项目部”公章的会议纪要中载明了被告张锡清系泰山会展中心项目部一处工作人员，对被告张锡清是被告四冶公司工作人员的事实应予认定。被告宋刚是泰山会展中心项目部一处材料员，原告与被告张锡清均予以认可，被告四冶公司否认被告张锡清、宋刚是其工作人员，但未提交证据证实。因此，应当认定被告张锡清、宋刚是被告四冶公司工作人员。被告张锡清以泰山会展中心项目部一处的名义与原告签订《建筑材料购销合同》，所购焊管也均用于泰山会展中心项目工程，因此被告张锡清与原告签订合同并在欠条上签字的行为以及被告宋刚在欠条上签字的行为，均应认定为职务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被告四冶公司负担。原告按照合同约定提供了货物，被告四冶公司应当支付原告货款。因此，原告要求被告四冶公司支付货款971971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被告四冶公司主张与原告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亦不欠原告任何款项，但根据本案原告提交的泰安市天力钢铁贸易有限公司销售单及本院调取的（2012）泰商初字第129号卷宗材料中原告提交部分天力钢铁公司销售单，均有闫德波签字，且被告（2012）泰商初字第129号卷宗材料中原告提交的天力钢铁公司销售单是认可的。因此，可以认定原告所供货物用于了被告四冶公司承包的泰山会展中心项目。关于争议的第二个焦点即利息的计算方式，因原告与被告四冶公司未明确约定过利息，且原告提交的欠据中，虽载明了“暂定支付利息为贰分”，但又注明“实际按四冶公司合同支付执行”，前后不一致，应视为对利息约定亦不明确。原告主张自2012年3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无事实依据。可自原告起诉之日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关于争议的第三个焦点，自被告出具欠据之日即2012年1月19日起到原告起诉之日即2014年7月31日虽已两年多，但原告多次向被告四冶公司工作人员即被告张锡清催要，被告张锡清对该事实未予否认。原告2012年9月5日向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被告四冶公司时未主张本案欠款，并不意味着被告四冶公司对本案货款不承担民事责任。因此，原告诉至本院要求被告偿还货款未超出诉讼时效，被告四冶公司的主张不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原告泰安市天力钢铁贸易有限公司货款971971元。二、被告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原告泰安市天力钢铁贸易有限公司欠款利息（原告起诉之日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三、驳回原告泰安市天力钢铁贸易有限公司对被告张锡清、宋刚的诉讼请求。如果被告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规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798元，由被告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四冶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驳回天力钢铁公司对四冶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在泰山会展中心施工过程中，由诸多劳务分包队伍施工，为了便于管理，张锡清负责的青岛广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便称作泰山会展中心项目部一处，张锡清、宋刚、闫德波均为该公司的工作人员。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三人为四冶公司工作人员，认定案涉钢材用于会展中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张锡清、宋刚非四冶公司员工，其行为不构成职务行为。首先，应由张锡清、宋刚举证证实其为四冶公司员工。其次，劳动关系的有无应以劳动合同、劳动报酬支付、社保缴纳情况等来判定。再次，两人均未提供证据证实有权代四冶公司对外签署合同、收取货物或者支付货款。三、四冶公司并非购销合同的签订或者履行主体，根据合同相对性，不应承担合同义务。根据调取的（2012）泰商初字第129号案件中的钢材购销合同，需方处加盖“泰安会展中心项目部”，而非“泰山会展中心项目部一处”。如为同一合同当事人，形式和要素存在区别，且两份合同的签订时间和履行时间几乎同步，天力钢铁公司却并未在129号案件中一并主张，不合常理。其次，四冶公司并非合同履行主体，天力钢铁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已经明确表明，该合同之前已支付货款系张锡清支付足以证实。四、天力钢铁公司的起诉已经超出诉讼时效。购销合同签订时间为2011年8月2日，约定结算方式及期限为“货到付款，以实际供货数量结算”。根据供货明细和销售单，其是从2011年7月29日起开始供货直到2011年8月10日，故诉讼时效应计算至2013年8月9日。根据张锡清、宋刚出具的欠条，诉讼时效应截至2014年2月29日。天力钢铁公司在2014年7月31日起诉已经超出诉讼时效。五、本案被上诉人之间恶意串通，将责任推卸至四冶公司，其相互之间的认可不应直接作为法院认定事实的依据。
被上诉人天力钢铁公司辩称：一、泰山会展中心项目系四冶公司承建，泰山会展中心项目部是四冶公司下设部门，在盖有四冶公司泰山会展项目部公章的会议纪要中载明了张锡清系泰山会展中心项目部一处工作人员。天力钢铁公司所提供的钢材也实际交付工地，由其材料员闫德波在每张销售单上签字，泰安中院（2012）泰商初字第129号卷宗材料中证实闫德波是四冶公司的材料员，那个案件中是天力钢铁公司供应四冶公司建筑用钢材，均由闫德波签字验收。至于上诉人与张锡清、宋刚等人的承包关系是其内部法律关系。二、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四冶公司收到货款后通过项目部一处负责人张锡清支付了两次款项，时间是2012年3月16日付20万元，2013年2月4日付15万元，期间天力钢铁公司多次主张权利。综上，天力钢铁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四冶公司上诉。
被上诉人张锡清辩称，我是四冶公司认定的会展中心项目部一处负责人，有权代为签署合同，接收材料及支付材料款，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
被上诉人宋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一、宋刚既不是买卖合同的相对人，也不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更不是工程承包人，仅仅是四冶公司泰山会展中心项目部一处的材料员，不应对钢材款承担任何责任。二、本案全部证据涉及到宋刚的只有欠条一份，对于该欠条结合钢材购销合同及收货单，可以认定这张欠条所记载的款项是拖欠的钢材款，而不是单纯欠款，宋刚在此欠条签字仅仅是代表上诉人公司泰山会展中心项目部一处材料员身份，起证明作用的一个签字，而且在其名字前面也注明了四冶公司泰山会展中心项目部一处字样，因此，宋刚对本案争议的钢材款不应承担任何还款责任。
本院经审理查明，四冶公司与青岛广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军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泰山会展中心建设项目，工程承办范围为施工图纸内J轴线以北，所有土建施工部分项（不含J轴线所有土建分项）工程。张锡清作为广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签订合同。广军公司四冶公司称泰山会展中心项目部一处即张锡清负责的广军公司。张锡清称其系借用广军公司的资质与四冶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张锡清称宋刚系项目部一处的收料员，认可其收料行为。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四冶公司承包泰山会展中心建设项目后，违法将该工程分包，张锡清作为实际施工人，在施工过程中，向被上诉人天力钢铁公司购买钢材用于该工程，除支付部分钢材款外尚欠钢材款971971元，事实清楚。对于该欠款的还款责任主体，本院认为，张锡清作为实际施工人，对该欠款当然负有偿还责任，原审判决免除其还款责任不当，应予纠正。关于上诉人四冶公司应否承担本案的还款责任，本院认为，上诉人四冶公司作为泰山会展中心建设项目的承包人，其在承包工程后本应自己实际施工，但其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擅自将该工程违法分包，任由张锡清以四冶公司泰山会展中心项目部工程一处的名义进行实际施工，作为专业的建筑公司，四冶公司应当意识到张锡清在实际施工中会对外以四冶公司的名义购买钢材。从本案闫德波签收的销货单的抬头看，天力钢铁公司载明需方为“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因此应当认定本案的钢材系张锡清以四冶公司的名义购买。综合分析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认为四冶公司亦应对被上诉人天力钢铁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上诉人四冶公司关于自己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天力钢铁公司主张欠款是否超出诉讼时效，本院认为，虽然欠条上明确载明钢材款于2012年2月29日付清，但天力钢铁公司主张其多次主张欠款，后张锡清于2012年3月16日，2013年2月4日分别付款20万元、15万元，张锡清对此亦表示认可，应认定诉讼时效自2013年2月4日中断，故天力钢铁公司主张欠款并未超出诉讼时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14）泰山商初字第669号民事判决；
张锡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泰安市天力钢铁贸易有限公司货款971971元及利息（以971971元为本金，自2014年7月3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三、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公司对张锡清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泰安市天力钢铁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张锡清、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规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798元，由上诉人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公司、被上诉人张锡清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798元，由上诉人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公司、被上诉人张锡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兴文
审 判 员 朱 峰
代理审判员 刘 乐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 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