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常民终字第18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左晓婷。
委托代理人俞伯俊，江苏乐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蒋华剑，江苏乐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燕萍。
委托代理人鲜文，江苏其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左晓婷与被上诉人黄燕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因上诉人左晓婷不服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4）钟民初字第539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情况：
左晓婷诉称，双方系朋友，黄燕萍在电视台广告部门工作，每月均需要资金与电视台结算广告费用，所以左晓婷多次向黄燕萍借款，双方口头约定利息计算方式为按月计算，月息2%。左晓婷于2012年4月5日和4月11日通过银行分别向黄燕萍转账50.6万元和280万元；2012年7月26日，左晓婷按照黄燕萍要求，通过银行向黄燕萍指定的人（钱震）转账50万元；2012年7月26日，左晓婷安排丈夫通过银行向黄燕萍转账140万元，总计左晓婷借给黄燕萍520.6万元。左晓婷要求归还，经双方对账后，黄燕萍于2012年8月7日归还左晓婷本息70万元（其中本金40万元，利息30万元），但剩余本息黄燕萍未归还，左晓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黄燕萍归还借款本金480.6万元，并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从2012年8月7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暂计算二年，共计57.672万元）；本案诉讼费用由黄燕萍承担。
左晓婷向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予以证明：
1、江苏银行转账凭证一份，证明左晓婷于2012年4月5日、4月11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汇给黄燕萍50.6万元、280万元；
2、江苏银行转账凭证一份，证明左晓婷于2012年7月26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汇给黄燕萍指定人员钱震50万元；
3、中国银行个人业务交易单一份，证明左晓婷委托丈夫通过银行汇给黄燕萍140万元；
4、江苏银行转账凭证一份，证明黄燕萍于2012年8月7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汇给左晓婷70万元，用于归还借款本息；
5、江苏盱眙龙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盱眙公司）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该公司未指示左晓婷向黄燕萍还款；
6、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常商初字第33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黄燕萍与盱眙公司的纠纷已通过法院解决，与左晓婷无关，且从民事判决书可知，双方之间，黄燕萍和盱眙公司之间均是独立的经济往来，不存在代偿借款的事实。
黄燕萍对证据1、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是黄燕萍指定打款；对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款是黄燕萍根据姚某的指令打入左晓婷账户，不是归还左晓婷的款项；证据5系举证期限届满后提交，且是姚某事先拟定的内容，故不予质证；证据6与本案无关联性，亦不予质证。
黄燕萍辩称，一、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二、涉案款项是第三人盱眙公司、常州市渔蒙家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州渔蒙家公司）、江苏渔蒙家餐饮连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渔蒙家公司）向黄燕萍的还款，经办人是上述公司会计姚某；三、左晓婷没有提供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任何证据，请求法院驳回左晓婷的诉讼请求。
黄燕萍向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予以证明：
1、黄燕萍与姚某的聊天记录，证明黄燕萍向姚某催要款项，当日黄燕萍账户进账还款的事实；
2、黄燕萍与姚某的短信记录，证明黄燕萍向姚某催要280万元，当日黄燕萍账户进账280万元的事实；
3、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一份，证明左晓婷是常州汇卓财务咨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具有丰富财务经验，诉称的借款均没有借贷凭证不合常理；
4、常州人民广播电台新闻台工作证明一份，证明黄燕萍并非左晓婷所说的涉及广告业务，即左晓婷对黄燕萍并不了解；
5、招商银行往来凭证一份，证明左晓婷分别于2011年12月1日、2012年9月12日、2012年10月30日汇款85万元给黄燕萍，而这些款项左晓婷并未计入双方往来之中，如果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左晓婷应当对往来总额十分清楚；
6、左晓婷与盱眙公司签订的借条一张，证明盱眙公司对外借款时，都有要求出借人将款项打入第三方账户的交易习惯，该证据亦与姚某的证言相吻合；
7、招商银行、农业银行往来凭证，证明王南庆及其所属公司结欠黄燕萍853万元；
8、白国安、李水清与盱眙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及沈滨华银行卡存款业务回单，再次证明盱眙公司在还款时指示第三人偿还借款；
9、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庭审笔录一份，证明2012年7月盱眙公司给付左晓婷银行贷款1000万，与姚某开庭中的证言吻合，即在2011年12月1日，同样有贷款在左晓婷账户打给黄燕萍。
左晓婷对证据1、2的真实性表示无法确认，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姚某未让左晓婷向黄燕萍打款50.6万元和280万元；对证据3、4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不能否认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由于关系密切，左晓婷出借时没有要求黄燕萍书写借条；证据5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左晓婷对两年前的资金往来记忆不清符合常理；证据6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系黄燕萍与第三方独立的借款关系；证据7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8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无关联性，黄燕萍所谓的交易习惯不能成立；证据9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无关联性。
经审理查明，双方均曾将款项出借给常州渔蒙家公司、江苏渔蒙家公司、盱眙公司，后相互熟识。
2012年4月5日、4月11日，左晓婷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黄燕萍50.6万元和280万元；2012年7月26日，左晓婷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钱震50万元；同日，左晓婷丈夫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黄燕萍140万元。
2012年8月7日，左晓婷通过银行转账汇给左晓婷70万元。
2014年3月17日，左晓婷以黄燕萍于2012年4月5日至7月26日向其借款520.6万元，于2012年8月7日归还借款本金40万元、利息30万元为由，诉至法院，要求黄燕萍归还借款本金480.6万元及利息。
庭审中，黄燕萍提交了与姚某的QQ聊天记录及短信记录，其中2012年4月1日的聊天记录为黄燕萍：今天钱回来了。姚（姚某，下同）：嗯，今天应该没问题了。打回来了我就打给你，不过我要先把上次打给你的45＋2先扣下来，以后你要用再给你凑。因为我爸还没拿到工程款，他也急用的。黄：也就是扣5＋2。40我打给你了，能不能多从480中先拿回三十。姚：这次我问你调的40万，我按60万打给你。利息是57.6万，我打57.6-47=10.6万给你，另外再打一个60万给你。我的利息你也可以先用，我暂时不要用。”短信记录为“黄：钱转回来没？姚：正在转。”2012年4月4日的短信记录为“黄：明天钱转到我招商银行，好吗？姚：好，卡号发过来。被：6226095190026786黄燕萍，招商银行钟楼支行。”2012年4月5日的短信记录为“黄：大约几点能打到？姚：等一下。”聊天记录为“姚：我今天只能凑到50.6万给你了，本来想多给你10万的，实在没办法的。我们公司明天有一笔500万转贷，到现在钱还没凑到的，老王不肯付钱了，这钱是我另外帮你凑的。”4月9日短信记录为“黄：今天280万能到吗？姚：我在等老王签字的，他还没到。”2012年4月10日的短信记录为“黄：今天有吗？姚：应该有的，晚点给你电话。黄：好的。姚：如果只有两百万，你能凑到剩下的八十万吗？黄：没有啊。姚：知道了，我来凑吧。”2012年4月11日的短信记录为“黄：明天上午能行吧。4367421260500518352黄燕萍，建行常州支行，什么时候打。姚：下午上班后就打。黄：收到。”左晓婷则申请证人姚某到庭作证，姚某作证称其原为常州渔蒙家公司、江苏渔蒙家公司、盱眙公司等单位的财务总管，双方都是上述公司的债权人，2012年4月5日、4月11日，左晓婷汇给黄燕萍的50.6万元和280万元是双方之间的往来，与其所有公司无关。2012年4月1日到11日期间，黄燕萍与其的QQ聊天记录及短信记录由于时间太长，已不记得了。
审理中，一审法院根据左晓婷的申请对黄燕萍财产采取了保全措施。
上述事实有左晓婷提供的《借条》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
一审认为，左晓婷主张与黄燕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应当对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款项交付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左晓婷提供了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证明了款项交付给黄燕萍的事实，但黄燕萍以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进行抗辩，并提供了与姚某的短信、聊天记录等证据，证明左晓婷交付的款项系姚某向其支付的款项。一审法院结合以下分析认为对左晓婷主张的借贷关系可以产生合理怀疑：首先，黄燕萍提交的与姚某短信、聊天记录的内容，所涉时间和金额与左晓婷汇款给黄燕萍的时间和金额相符合；其次，双方均因将资金出借给盱眙公司而相识，并无其他经济往来，左晓婷多次将数百万元出借给黄燕萍，而不要求其出具借贷手续，提供担保物，与常理不符；再次，左晓婷诉称“双方口头约定利息计算方式为按月计算，月息2%”，但左晓婷2012年4月两次出借给黄燕萍50.6万元和280万元后，黄燕萍未按月支付利息，左晓婷却仍于7月26日将大笔款项出借给被告，也与常理不符。综上所述，左晓婷虽提供了款项交付给黄燕萍的证据，但未能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而黄燕萍的抗辩和提交的证据，足以对借贷关系的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故左晓婷要求黄燕萍归还借款本息，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驳回左晓婷要求黄燕萍归还借款480.6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二、案件受理费4571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0710元，由左晓婷负担。
上诉人左晓婷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事实不清，理由是其不仅提供银行汇款凭证同时提供被上诉人黄燕萍的还款凭证，一审对该事实未予确认。二、一审认定事实不当，证人姚某出庭证实涉案款项与黄燕萍主张的案外人还款并无关联，因此，上诉人左晓婷已完成举证责任。
被上诉人黄燕萍在法定期限内未作书面答辩，二审中，黄燕萍表示对一审判决无异议。
二审中，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各方无异议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审理焦点：一、上诉人左晓婷提交银行汇款凭证是否可以确立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二、银行汇款凭证记载金额480.6万元是否可以确立为涉案债务。三、被上诉人黄燕萍的抗辩是否形成有效抗辩。四、上诉人左晓婷对其主张是否完成举证责任。
关于审理焦点一：本案上诉人左晓婷提交向被上诉人黄燕萍多次汇款的银行凭证及黄燕萍向左晓婷汇款的银行凭证，证明相互之间存在借贷关系，黄燕萍抗辩该事实发生系因与案外人王南庆及所属公司存在借款事实，故左晓婷向其汇款的行为，系案外人王南庆通过左晓婷向其归还款项的行为，其与左晓婷之间并无借贷关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四条规定，主张借贷关系应提供书面借据，无书面借据的，应提供必要的事实根据。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无书面借据，上诉人左晓婷诉讼中提交银行汇款480.6万元凭证一份，作为事实证明其与沈滨华借贷主张。
在审理借贷法律关系中，权利主张人须对借款合意和款项交付承担举证责任，如权利主张人仅提供款项交付凭证的，未提供借贷合意证据的，权利主张人确立的义务人提出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或以其他关系抗辩的，并提出证据足以对借款关系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的，权利主张人则应当就双方存在借贷合意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存在借贷关系。本案中，被上诉人黄燕萍以涉案事实存在其他关系作出抗辩，由于上诉人左晓婷未能举证借贷合意所需的书面借据，因此，上诉人左晓婷仅以银行汇款480.6万元凭证主张双方借贷法律关系成立，事实依据尚不足。
关于审理焦点二：本案据上诉人左晓婷提交的银行汇款凭证记载，上诉人左晓婷汇付被上诉人黄燕萍480.6万元，上诉人左晓婷在主张双方存在借贷法律关系的基础上，诉请归还该480.6万元。本案双方发生往来金额是480.6万元，但在左晓婷关于涉案借贷法律关系的主张，事实依据尚有不足的情形之下，上诉人左晓婷请求被上诉人黄燕萍归还涉案480.6万元，事实依据尚不足。
关于审理焦点三：本案上诉人左晓婷主张存在其于2012年4月5日向被上诉人黄燕萍汇款50.6万元的事实，进而认为该款是实际出借。一审中，上诉人左晓婷提交了盱眙公司会计姚某作为证人到庭作证，证明该50.6万元并不是黄燕萍所称系案外人盱眙公司对其还款，但被上诉人黄燕萍一审中亦举证了其与姚某短信记录，该短信记录表明姚某承诺黄燕萍于2012年4月5日将有汇款50.6万元汇至黄燕萍个人帐户，该短信记录与左晓婷2012年4月5日实际汇款时间一致。涉案另280万元与该情形亦基本一致。虽然本案中存在黄燕萍向左晓婷汇款70万元的事实，但对于该汇款由于缺少双方还款合意证明，尚不能认定该行为是左晓婷主张的还款行为，仅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经济往来。鉴于上述事实，本案被上诉人黄燕萍以涉案事实存在其他关系作出抗辩，在目前左晓婷仅能提供银行汇款凭证情形下，该抗辩应认定为有效抗辩，产生合理怀疑之效果。本案上诉人左晓婷仍须对其主张借款事由，继续予以举证，完成解除合理怀疑之效果。
关于审理焦点四：本案上诉人左晓婷对其主张的涉案借贷法律关系及涉案480.6万元款项的性质，举证的事实尚存不足，而相对应被上诉人黄燕萍作出有效抗辩情形之下，上诉人左晓婷应进一步进行举证，但上诉人左晓婷未予完成，因此左晓婷对其主张未完成举证责任。
综上，鉴于上诉人左晓婷未予完成对其主张的举证责任。本案上诉人左晓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710元，由上诉人左晓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卫
审 判 员 邵泽宇
代理审判员 顾 佳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房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