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0民终12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丛树强，男，汉族，1969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双，女，汉族，1986年8月10日出生，住威海市环翠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承良，山东海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雪，女，汉族，1985年11月22日出生，住威海市环翠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敦胜，男，汉族，1963年9月3日出生，住威海市环翠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苹苹，�海经济昀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丛树强、李双因与被上诉人王雪、王敦胜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7）鲁1002民初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丛树强、李双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王雪对丛树强、李双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王雪承担。事实和理由：1.2015年8月25日欠条发生于2015年1月30日协议之后，且根据王敦胜签字确认的“丛树强2011-2014年工程总量”、“丛树强2011-2014年工程收入”，王敦胜应付丛树强工程款1642600元，相抵扣后相差无几，依法应认定丛树强付给王雪的工程款415800元已实际履行；2.孟华水库工程款结算结果为王敦胜应付丛树强1295900元，说明涉案工程承包人系王敦胜。同时可以证明，丛�强的钓鱼台孟华水库总工程款为1295900元，扣除钓鱼台旅游有限公司抵顶房屋价值565250元，丛树强尚有730650元在王敦胜处未结算，足以履行总工程量中丛树强付给王雪的施工费用415800元。综上，涉案工程的承包人系王敦胜，应由王敦胜支付诉争工程款，丛树强不负有给付义务。
王雪、王敦胜辩称，其同意原判决，请求维持原判。
王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丛树强及李双向其支付工程款415800元及自起诉之日至法院判令付款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16日，威海钓鱼台旅游山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钓鱼台公司）法定代表人孟华与羊亭镇北上夼村委会签订《施工合同书》，约定：北上夼村将村东的水库及附近土地，发包给钓鱼台公司建设钓鱼台旅游山庄并由钓鱼台公司具体负责经营，�程预算造价709722元。
同日，钓鱼台公司法定代表人孟华与王敦胜之女即本案王雪再次签订了《施工合同书》一份，载明：经双方协商，孟华在北上夼村承包水库开发建设，由王雪负责施工，双方就王雪承包施工孟华工程一事，经协商一致，订立本合同。约定：工程预算总价709722元，工程量最终按孟华工程量据实核算。…五、1、甲方供应材料明细：无。2、除甲方供应材料外，其余材料均由乙方负责供应。六、开工日期：暂定2014年5月10日，具体开工日期如有变更，以甲方书面通知为准。……本合同签订之后，甲方支付15万元作为预付款……。
关于上述两份合同的其他内容，经一审法院核对后基本相同。
2015年1月15日，钓鱼台公司与王敦胜、丛树强签订了补充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钓鱼台公司与王雪于2014年5月16日签订的《施工合同书》�约定王雪负责钓鱼台公司承包土地的水库和鱼池修整、土地的修理、挡土墙、清土方、栽树、石墙、护坡、路灯座、围挡安装（围挡由甲方提供）、拱桥3座、水库南侧坝上架桥等工程。合同签订后，王雪施工了一部分工程，但至今没有全部完工，双方经协商一致，就上述合同达成以下补充协议，共同遵守：一、经现场勘查，上述工程尚未全部完工；二、双方经协商一致，就尚未完工的工程，乙方确保在2015年4月10日前全部完工，并保证质量。工程保修期2年；三、王雪已经施工的工程（包括上述合同之内的工程及上述合同之外的所有其他零星工程，包括所有挖掘机施工款和北上夼村历年的人工费及华隆东厂挖掘机施工款等），以及本补充协议项下的工程（即乙方尚未完工的工程），经双方协商一致，工程款总额为758100元。除此之外，甲方（钓鱼台公司）不再欠付乙方任何工程款项；四、乙方的工程款，甲方用房产全额抵顶，具体房产情况详见附表。工程全部完工并经验收合格之后，双方办理房产交付手续……。该份合同落款处甲方签字人为孟华，乙方法定代表人签字为丛树强，委托代表签字处签字人为王敦胜。
2015年1月30日，王雪与丛树强签订《孟华水库钓鱼台工程转让施工协议》，载明：2014年王雪在北上夼水库给孟华建的钓鱼台工程施工，按原合同工程价格转让给丛树强负责施工并按合同要求完成所剩工程量。总工程量中由丛树强付给王雪施工费用415800元。孟华用华隆房地产所建的95㎡的小高层8楼西单元顶给丛树强，孟华不再另行付款。协议签订后，丛树强在北上夼水库施工过程中发生任何纠纷与王雪无关。该协议落款处转让方签字人为王雪，接收方签字人为丛树强。
2015年11月20日，威海华隆建筑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孟华）与丛树强签订《商品房认购协议书》，约定：由华隆公司将位于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长峰馨安苑小区106号楼804室95㎡的房产抵顶给丛树强。现该房已交付给丛树强，但尚不具备过户条件，未能过户。
当事人围绕上述无争议的事实提供了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相关证据存卷佐证。
另查明，2016年11月14日，丛树强在一审法院起诉本案王敦胜及其妻子王本娟，请求判令王敦胜及妻子王本娟连带支付其欠款52万元，理由为：2011年开始，丛树强为王敦胜施工位于羊亭镇周边的厂房、民房等土建工程，截止2015年8月5日，王敦胜共欠付丛树强工程款52万元，并出具了欠条。后王敦胜陆续支付王雪123000元，现仍欠397000元未付。一审法院以（2016）鲁1002民初5429号民事判决书，判令王敦胜清偿丛树强欠付工程款188897元。该判决已生�。
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王雪应向谁主张权利。双方当事人围绕该焦点问题提供了相关证据，现就各方证据分析认定如下：
一、王雪提交的证据。
王雪提交了2017年3月8日钓鱼台公司开具的证明，用以证明涉案工程由王雪转让给了丛树强。该证明载明：兹证明我单位2015年1月15日所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中所约定的工程施工内容是和丛树强签订的。协议中约定的工程款总额为758100元，用长峰馨安苑106号楼804室房屋抵顶给了丛树强，原来和王雪于2014年5月16日签订的水库施工合同已解除。质证后，丛树强仍认为涉案工程第一承包人为王敦胜。
二、丛树强、李双提交的证据。
1、“丛树强2011-2014年工程总量”、“丛树强2011-2014年工程收入”二份单据，该二份单据均为王敦胜手书，均列明20项工地名称（工地顺序、名称一致，不详细记录）。其中，“丛树强2011-2014年工程总量”单据，位列在前的17个工程名称之后各自对应一笔金额，第17项工地后还有“合计9286500”字样，剩余羊亭桥、孟华水库、谷昭范三处工地未相应对应金额；“丛树强2011-2014年工程收入”单据，位列在前的14项工程名称后各对应一笔金额，第14项工程后还有“合计收入1642600元”字样。自第15项工程之后未有各自对应金额，涉案工程记载为“孟水库工程”，位列第19项。
丛树强对此证据的解释为：该单据表明，自2011年至2014年，丛树强工程收入共1642600元，该1642600元由四部分组成：(1)2015年8月5日王敦胜为丛树强出具了52万元的欠条；（2）钓鱼台公司与丛树强、王敦胜之间的补充协议房屋抵顶价格758100元；（3）王雪本次起诉的415800元；（4）2015年7月30日王敦胜从丛树强处以王祖成工地工程款名义拿走40000元。因王敦胜并未支付1642600元工程款给丛树强，故王雪应当向其父亲王敦胜索要本案的415800元。
质证后，王雪对该二份证据不予认可，认为该二份证据没有任何人的签字；其次丛树强在（2016）鲁1002民初5429号案件中提交的证据“2015年8月18日协议书”（包括但不限于丛树强提交的合计收入1642600元单据中列明的14个工地项目，还包括南江疃、刘海昌、羊亭桥工程）表明，“17个工程王敦胜与丛树强已结算完，对外债权债务和丛树强无关，由王敦胜负责应收应付项目，累计王敦胜共欠丛树强工程款52万元。”而该纠纷已经上次诉讼处理完毕，本案孟华水库工程，丛树强与王敦胜之间从未进行任何结算，且抵顶小高层事宜、王雪与丛树强签订工程转让协议都与上一个诉讼没有关系，系独立发生的事实，且时间发生于2015年，要晚于“丛树强2011-2014年工程收入”单记载的内容的�间。丛树强强行将几个数额拼凑累加，系混淆视听的行为，无法证明其诉讼主张。
王敦胜对该二份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工程总量单据（17个对应金额工地的单据）为丛树强2011年至2014年施工的工程总量，为9286500元，14个对应金额工地单据（1642600元单据），为丛树强2011年至2014年所应得工程款利润单据，但该二张单据仅为王敦胜个人记账的粗略估算数额，并不准确，但无论哪一张单据，本案的“孟华水库”工程都未经过结算，王雪将涉案工程转让给丛树强施工后，已无权与钓鱼台公司结算，丛树强施工完毕后应与甲方钓鱼台公司据实结算，与其无关。
2、丛树强另提交了“丛树强孟华水库工程量明细”“孟华水库工程应付款”二张单据。该二张单据同样为王敦胜手书。
第一份单据详细列明孟华水库工程的各项项目、数量、对应单价，单据结尾有“合计工程1295900”字样。第二份单据列明数个人名，丛树强位列首位，后附有“1295900”字样。
丛树强对该二张单据的解释为：在从事孟华水库工程中，王敦胜计算了孟华水库各项工程及单价，并列明应当支付给丛树强1295900元，从该二份证据也能证明王敦胜为本案涉案工程的第一承包人。
质证后，王雪认为，该二张单据亦是王敦胜协助王雪对涉案工程施工时粗略估算所得，不能据此认定王敦胜系涉案工程的第一承包人，亦不能作为丛树强向王敦胜主张权利的依据。王敦胜的质证意见同王雪。
3、丛树强提交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王祖成工地工程款四万元正，王敦胜，2015年7月30日。丛树强对该单据的解释为，丛树强收到王祖成工地的20万元工程款后，王敦胜又拿回4万元的提成款。质证后，王雪认为，该单据与本案无关。王敦胜�为，该4万元系王祖成工地用于购买材料的款，已经上次诉讼抵扣，不应在本案中再次主张。
双方当事人存有争议的事实还有：丛树强认为，2014年5月16日，钓鱼台公司与羊亭镇北上夼村民委员会签订施工合同书中，落款签字人为王敦胜，补充协议中，签字人仍然是王敦胜，故本案涉案工程就是王敦胜承包。对此王敦胜的解释为：在签订第一份施工合同书后，王敦胜随即发现主体错误，所以与钓鱼台公司法定代表人孟华当日更换了合同，以王雪的名义再次签订了施工合同书，应以第二份合同书为准；在补充协议中，王敦胜再次签名系以代理人名义签字，系代表王雪与孟华、丛树强签订，涉案工程的前期施工系王雪完成，与王敦胜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王雪是否有权向丛树强主张退还孟华水库工程前期投入的问题。虽然王敦胜与王雪系父女关系，有主体混同的可能，但钓鱼台公司与王雪先签订了施工合同，并非与王敦胜签订，其次钓鱼台公司出具的证明材料亦能证实，之前与王雪签订的施工合同已经解除，况且威海华隆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与丛树强签订的《商品房认购协议书》的主体仍然是丛树强，说明本案施工合同的相对方为丛树强。从双方提交的证据时间、逻辑顺序可以认定，钓鱼台公司将涉案水库工程发包的相对方为本案王雪，王雪进行了前期施工，产生了415800元的费用，后期因故未能继续施工，钓鱼台公司、王雪、丛树强三方经协商将水库工程的权利义务转让给丛树强继续施工，王雪产生的前期投入由丛树强退还给王雪的基本事实。
通过（2016）鲁1002民初5429号民事判决书及庭审过程可以认定，丛树强与王敦胜于2011年至2014年期间进行了约20项工程合作。在合作后期，双方进行了对账，2015年8月5日，王敦胜在与丛树强进行了17个工地对账后，双方约定，该17处工地对账完毕，债权债务归王敦胜所有，与丛树强无关，王敦胜为丛树强出具了尚欠付工程款52万元的欠条，但该17个工地并不包含本案水库工程，故本案中丛树强将52万元欠条、威海华隆建筑材料有限公司抵顶的小高层758100元、本案王雪起诉的415800元相累加的做法缺乏事实根据，不予支持。
关于丛树强主张的王祖成工地材料款4万元问题。王雪称该4万元在（2016）鲁1002民初5429号案件中处理完毕。经审查该案卷材料，该4万元并未经过处理，双方可另行解决。
综上，王雪与丛树强之间签订了工程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丛树强取代王雪的合同地位，对涉案工程继续进行施工。王雪与丛树强在协议中约定（孟华水库工程）总工程量中由丛树强付给王雪施工费用415800元，是双方对应退还工程款数额的确认，双方之间形成债的法律关系，丛树强应当对该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双方在签订该协议时，未约定付款时间及付款条件，故王雪可以随时向丛树强主张权利，但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应当自2017年1月3日起计算。
因丛树强、李双系夫妻关系，丛树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为家庭经营产生的合法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故被告李双对丛树强欠付的工程款数额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被告丛树强、李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连带支付王雪工程款415800元，并依此为基数，自2017年1月3日起至本院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王雪计付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68.5元，由被告丛树强、李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丛树强、李双主张，根据一审法院（2016）鲁1002民初5429号案件，丛树强与王敦胜之间的十七个工程已经结算完毕，累计王敦胜共欠付丛树强工程款52万元，对外债权债务与丛树强无关，由王敦胜负责应收应付账目。鉴于诉争415800元债权债务关系形成于52万元欠条之前，转让协议是2015年1月30日，涉案转让协议系由王敦胜亲笔书写，且鉴于415800元作为168万余元的抵扣组成部分，数字非常接近，故丛树强应当承担的诉争415800元已经由王敦胜抵扣完毕。本院认为，一审法院（2016）鲁1002民初5429号民事案件中确认的52万元，共涉及17个工程，并不包括涉案水库工程。故对丛树强、李双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定。2.丛树强提供由王敦胜书写的未载明具体时间的孟华水库应付款单据两份，并据此主张王敦胜系涉案工程的总承包人，王敦胜确认涉案工程总造价为1295900元。王敦胜对此予以否认，主张该两份单据形成于丛树强接手涉案工程之后，其系应丛树强要求而帮助丛树强进行的工程预算。本院认为，首先，钓鱼台公司原系与王雪签订施工合同，后与王雪解除合同，并由丛树强接手涉案工程、继续施工。诉讼中，钓鱼台公司亦认为其系先行与王雪签订施工合同，该合同解除后，又与丛树强建立施工合同关系。故应认定涉案合同原履行主体为王雪，后变更为丛树强，丛树强主张王敦胜系涉案合同主体，证据不足，不予采信；其次，2015年1月15日补充协议约定涉案工程�造价为758100元，2015年1月30日孟华水库钓鱼台工程转让施工协议亦明确约定，王雪按原合同工程价格转让给丛树强施工。诉讼中，丛树强对该约定的原合同价格为758100元未有异议，故应认定丛树强同意以758100元接收涉案工程。丛树强拟以上述孟华水库应付款单据证明王敦胜确认涉案工程总造价为1295900元，本院认为，该应付款单据与丛树强接手涉案工程时约定价款不一致，且王敦胜不属于涉案合同主体，其所出具的上述单据对钓鱼台公司不具有约束力。故丛树强该项上诉主张，证据不足，亦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涉案2014年5月16日施工合同书、2015年1月15日补充协议书、2015年1月30日孟华水库钓鱼台工程转让施工协议、2015年11月20日商品房认购书以及钓鱼台公司出具的证明，可以认定钓鱼台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于王雪�后王雪因故未能继续施工并履行合同，经协商，钓鱼台公司与王雪解除双方之间的施工合同，由丛树强继续施工涉案工程；并约定整个工程总造价为758100元，钓鱼台公司以抵顶房屋的形式支付工程款。后丛树强与王雪又进一步协商确认，钓鱼台公司抵顶的房屋给付丛树强，由丛树强给付王雪前期施工工程款415800元。现王雪依据上述协议要求丛树强给付该款项，应予支持。丛树强主张王敦胜系涉案工程的总承包人，其与王雪均系实际施工人，王雪应向王敦胜主张权利，且其已与王敦胜将诉争415800元抵扣完毕，证据不足，不予认定。
综上，丛树强、李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37元，由上诉人丛树强、李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进荣
审 判 员 潘 慧
代理审判员 赵 娟
二〇一七年七月五日
书 记 员 邓雯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