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大民二终字第010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亿顺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沙河口区东北路99号。
法定代表人：郑洪全，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胡建微。
委托代理人：郑丽颖。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千川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金州区中长街道东风村。
法定代表人：邱金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秦绪东。
原审原告大连千川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川公司）与原审被告大连亿顺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2日作出（2014）金民初字第2153号民事判决，亿顺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亿顺公司法定代表人郑洪全及委托代理人郑丽颖，被上诉人千川公司委托代理人秦绪东到庭参加诉讼。
原告千川公司一审诉称：2002年5月8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厂房消防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内容为：消防自动喷洒系统、报警系统、消火栓系统、排烟系统（弱电控制）、灭火器泵房及设备安装、排烟管道系统。付款条件为：工程竣工验收。时间为：开工2002年4月26日，竣工2002年6月15日。被告义务为：（1）严格按图纸及现行施工验收规范精心施工，及时整理工程档案，完工后交甲方报验。（2）乙方做好施工安全防范，承担由于自身现场安全管理措施不当造成伤亡事故之费用。（3）工程完工后，乙方负责操作人员的技术培训。违约责任：甲方不能按期付清工程款，甲方每天应赔偿工程造价5‰违约金，乙方不能按期完工，每天应赔偿甲方违约金5‰，如果双方发生纠纷，双方应协商解决或诉讼法院。2003年1月27日开始检验，2003年4月1日，大连市消防技术监督检测站出具检测报告，结论是：“不合格”。以后，被告未进行任何整改至今。2004年2月13日，大连市公安局金州分局下达金公消限字（2004）第F0012号，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2004年3月1日，大连市公安局金州区分局下达金公消复字（2004）第F0006号复查意见书。2006年11月22日被告起诉原告索要工程尾款，原告以不具备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为由抗辩，双方此纠纷持续至2013年8月7日，最高人民检察院办公厅高检办发复（2013）4号关于大连千川实业有限公司申诉案办理情况的复函。（最后判决结果是“原告向被告支付工程尾款”）。原告认为：1.原告签订合同的目的是合法使用厂房，被告未履行合同约定的“消防工程验收合格”义务导致原告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已经构成根本性违约，应赔偿实际损失。2.另案审理和判决未涉及“验收合格”和厂房使用问题，现案涉厂房（6940.08平方米，投资1000余万元）闲置十几年至今无法使用。购置的价值400余万元的印刷设备已报废。损失巨大。3.案涉消防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另案判决），至今尚未解除，被告应继续履行合同义务。现原告要求被告继续履行合同并赔偿原告的经济损失600万元。
被告亿顺公司一审辩称：被告与原告于2002年5月8日签订了消防施工合同，履行期间是2002年4月26日至6月15日。该合同已经履行完结，相关材料已交接完，原告已盖章认可。此事已经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08）辽民一终字第268号民事判决书审结，并发生法律效力。案涉厂房原告已经办理了产权证，说明该厂房的消防设施已经验收合格，而且该厂房原告已投入使用。原告的诉请已经审理过，一事不能再审，且该诉请已过诉讼时效。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大连亿顺消防工程有限公司继续履行与原告大连千川实业有限公司于2002年5月8日签订的消防工程施工合同；二、被告大连亿顺消防工程有限公司给付原告大连千川实业有限公司违约金人民币60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90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大连亿顺消防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亿顺公司上诉的理由及请求是：一、另案生效判决和裁定已经认定千川公司使用了案涉工程且亿顺公司施工的工程质量合格。千川公司并未提供任何新的证据证明未使用案涉工程和工程质量不合格。一审法院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全然否定另案已认定的焦点事实，并作出了相反判决。关于案涉消防工程是否合格、竣工以及违约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2009）民申字第1632号民事裁定已作出认定，据此，消防工程已完工，并且判决千川公司全额支付亿顺公司工程款，合同违约方为拒付工程款的千川公司，而非亿顺公司。且千川公司已就案涉工程的厂房办理房屋产权证，办理房屋产权的前提即是验收合格。二、千川公司已实际使用案涉工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竣工日期为转移占有消防工程之日。亿顺公司合同义务已履行完毕，不存在违约行为以及继续履行合同的义务。且在质保期内千川公司从未通知亿顺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整改，此节事实已经另案生效判决和裁定予以认定。对于擅自使用未经验收合格的工程，另案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认定“千川公司认为亿顺公司施工的工程没有完工，部分工程质量不合格，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千川公司提出的有关权利请求不予支持。千川公司擅自使用未经竣工验收的厂房，违反了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安全注意义务，可视为其对建筑工程可能的存在问题表示认可，通过行为表明其自愿对工程质量承担责任，其不再享有验收合格工程中发包人享有的权利，无权要求承包人对出现的质量问题赔偿损失、支付违约金等。三、千川公司诉讼请求是主张损失而非违约金，在千川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损失额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以违约金代替损失额，判决亿顺公司承担违约金600万元，超出了千川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退一步讲，假设部分检测项目不合格未整改，千川公司也有义务自行或委托其他专业施工队伍进行整改而采取补救措施，并进而减少损失。千川公司主张厂房在十几年的时间内闲置是虚构的事实。五、《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普通诉讼时效为2年。《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按照上述规定，本案诉讼时效应为千川公司声称的亿顺公司违约之日起2年，即自大连市消防技术监督检测站出具检验报告之日（2003年4月1日）起2年内，千川公司在该检测报告出具11年后追究亿顺公司所谓的违约责任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且千川公司未提供其在2003年4月1日后2年内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因此，本案诉讼已过诉讼时效。六、亿顺公司与千川公司于2002年5月8日签订的《消防工程施工合同》第十三条约定，“工程款项全部付清后，合同自动失效”。本案中合同尚未失效的原因是千川公司未履行另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工程款及违约金支付义务，并且该另案判决正处于普兰店市人民法院的执行阶段。《消防工程施工合同》应在另案判决执行完毕后自动失效。一审判决亿顺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千川公司的诉讼请求。
千川公司二审答辩认为：一、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同意一审判决。在另案一审、二审及申诉过程中，千川公司一直主张案涉厂房消防工程没有竣工验收，以此作为对亿顺公司要求工程款的抗辩。本案审理的是案涉厂房消防工程是否验收合格，千川公司对此主张了11年之久，从未停止，只是本次通过诉讼的方式追究亿顺公司的违约责任。二、关于一事不再理问题，同意一审判决。案涉合同是双务合同，亿顺公司的合同义务是保证消防工程竣工验收，竣工和验收是不同的概念。千川公司的义务是支付工程款。由于双方履行合同发生了争议，双方均有权利要求对方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与另案不是同一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请求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三、关于对一审判决的违约金的认识问题，因为消防工程一直没有竣工验收，亿顺公司违约是基本事实。一审中，千川公司主张亿顺公司违约行为与造成的实际损失有明确的因果关系，根据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可以约定违约金，约定的违约金可以调整，参照的标准就是实际损失。本案中，千川公司对厂房土地及实际投入资金已于一审中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亿顺公司没有表示异议，也没有要求评估或申请鉴定，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根据有关规定，法院对千川公司提供的证据应予采信。由于亿顺公司的原因，厂房没有得到合法的使用，必然产生损失，至于损失的计算方法，千川公司于一审中提出既可以是计算厂房使用的租金，又可以计算投资的利息，计算方式是可以选择的，根本原因即是亿顺公司违约。综上，一审判决符合法律规定。四、关于目前合同的效力问题，双方《消防工程施工合同》至今没有依法解除，且此前已被另案生效判决认定为合法有效，显然该合同仍然处于有效阶段。
本院认为，一方当事人请求判令对方当事人履行一定的民事义务之诉为给付之诉。给付之诉具有可执行性，人民法院作出的给付之诉判决如付诸执行，必须具备两个要件：一是须有给付内容；二是须给付内容具体明确。且人民法院审判范围应与原告起诉的范围相一致，不得对原告未提出诉讼请求的事项进行裁判。从本案千川公司的诉讼请求来看，本案应为给付之诉。千川公司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并在一审法院的释明下，于庭审中对具体内容进行了陈述。一审判决第一项仅判决继续履行合同，存在履行内容不明确无法执行的风险，应予纠正。千川公司第二项诉讼请求为要求亿顺公司赔偿损失，而一审判决第二项却判决亿顺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与损失赔偿虽同为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但二者成立要件不同，是两种不同性质的责任，一审判决超出了千川公司的诉讼请求，违反法定程序。基于以上两点，本案应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审法院重审时，应针对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围绕双方争议焦点进行审理，进一步查清案件基本事实。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2014）金民初字第2153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重审。
二审案件受理费26，900元（上诉人预交），退回上诉人大连亿顺消防工程有限公司。
审 判 长 刘如魁
代理审判员 李 鹤
代理审判员 刘盈铄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宋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