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粤03民终7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倪捷周，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珍兰，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时习，广东直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丽青，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训甲，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马成，北京市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美娴，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玉清，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
委托代理人：马成，北京市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但曦，北京市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倪捷周、赵珍兰因宅基地使用权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5）深龙法民三初字第359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1988年9月18日，倪捷周、赵珍兰（乙方）分别与宝安县布吉镇雪象经济发展公司（甲方）签订转让土地使用合同，约定甲方将XX村XX河背的一块土地，在附图中分别为58号、59号转让给乙方使用，土地使用年限为50年。该合同中约定甲方负责办理该土地上的住宅建筑报建手续（国土局批文及建筑施工许可证）。倪捷周、赵珍兰提交了收据，证明其已经支付了合同约定的转让费用。布吉镇村镇建设办公室于1989年8月10日出具私人建房许可证，同意倪捷周、赵珍兰分别在雪象村委XX村河背山地，建房占地面积99平方米，建房许可证使用期限为一年，逾期建房用地由镇收回。2002年4月22日，布吉镇XX村XX村经济合作社与倪捷周、赵珍兰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为“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原XX村沙下（河背）地皮两幢，业主倪捷周、赵珍兰同意将地皮调换到XX线山西巷第七号（原58号）、第八号（原59号），其他条款同一九八八年九月十八日转让土地使用合同一致。”
李训甲、黄丽青系夫妻关系，两人在XX线山西巷第七号建有房屋一栋，董玉清在XX线山西巷第六号建有房屋一栋。三人均未提交相应的土地使用权证。倪捷周、赵珍兰主张下雪线山西巷第八号土地并不存在，经倪捷周、赵珍兰与村委协商，口头确认实属六号土地。
倪捷周、赵珍兰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李训甲、黄丽青、董玉清立即向倪捷周、赵珍兰返还位于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XX路XX线XX巷第六号、七号土地，并恢复原状，土地总价值暂计为400万元，具体以法院评估为准；2、李训甲、黄丽青、董玉清承担本案全部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倪捷周、赵珍兰请求李训甲、黄丽青、董玉清返还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XX路XX线XX巷第六号、七号土地，首先应当证明其享有使用权，但该土地至今未取得土地使用权证，双方均无法提交合法的证据证明其对涉案土地享有合法的使用权，即双方对涉案土地使用权存在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故倪捷周、赵珍兰请求确认涉案土地属于倪捷周、赵珍兰所有及李训甲、黄丽青、董玉清返还非法占用的倪捷周、赵珍兰所有的集体用地的诉讼请求，应先由人民政府处理，故该诉讼请求应予裁定驳回。当事人在行政主管部门对涉及的土地及其地上建筑物、构筑物或其他设施进行处理后，可就因履行合同而发生的财产纠纷再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倪捷周、赵珍兰的起诉。本案受理费100元，裁定生效后予以退回。
上诉人倪捷周、赵珍兰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倪捷周、赵珍兰已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首先，《转让土地使用合同》合法、有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1986）第二条规定：“国有土地和集体土地可以依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的具体办法，由国务院另行规定。”而就有关土地转让的具体办法，国务院于1990年才出台《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倪捷周、赵珍兰签订的转让合同并未违反有关法律规定。倪捷周、赵珍兰于1988年9月18日签订转让合同也没有《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无效情形。所以该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其次，倪捷周、赵珍兰已依照合同约定，于1988年向宝安县布吉镇雪象村民委员会支付了购地款，并向宝安县布吉镇村镇建设委员会交付了用地国土费。后于1989年8月10日取得了布吉镇村镇建设办公室的私人建房许可证。至此，倪捷周、赵珍兰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且政府部门亦通过建房许可确认倪捷周、赵珍兰已取得涉案的土地所有权。综上，就龙岗区坂田街道雪象社区XX村后山山西三巷六号、七号土地，倪捷周、赵珍兰与他人签订转让合同，并支付了相应购地价款，且得到政府的确认，已依法取得了该土地的所有权，应依法应受到保护。
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为返还原物纠纷，依法应当由法院管辖、判决。本案案由为返还原物纠纷，本案系因黄丽青、李训甲、董玉清的侵权行为而引起的诉讼，属于侵权类纠纷，依法应当由法院管辖。本案的发生系因在倪捷周、赵珍兰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黄丽青、李训甲、董玉清在倪捷周、赵珍兰所有的土地上建设房屋并用以出租盈利。可见，倪捷周、赵珍兰诉请的是一种土地侵权行为。依据《土地权属争议调查处理办法》第十四条：“下列案件不做为争议案件受理。（一）土地侵权案件”之规定可知：在该办法中，土地权属纠纷应当由政府土地管理部门等相关部门调查处理，但是，涉及土地侵权纠纷的，则应当由法院管辖处理。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倪捷周、赵珍兰应当先向行政部门进行土地确权的处理方法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应当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做出判决。
三、就黄丽青、李训甲、董玉清提交的一系列证据，其已自认侵权事实，一审法院应当依法判决黄丽青、李训甲、董玉清承担侵权责任。首先，倪捷周、赵珍兰与黄丽青、李训甲、董玉清对诉争土地指向是同一的。虽然黄丽青、李训甲、董玉清一再在庭审中否认倪捷周、赵珍兰诉请土地与黄丽青、李训甲、董玉清实际所占土地（后山西三巷六、七号）不具有关联性，但是从黄丽青、李训甲、董玉清“黄丽青、李训甲、董玉清享有涉诉土地的使用权”的表述中看，黄丽青、李训甲、董玉清明显知晓、且自己承认，其现在占有的土地即是倪捷周、赵珍兰诉请的土地。其次，是时间上的关联性。倪捷周、赵珍兰诉称“2006年至2007年之间倪捷周、赵珍兰土地被黄丽青、李训甲、董玉清侵占”，而黄丽青、李训甲、董玉清关于“黄丽青、李训甲、董玉清自2008年开始才享有涉诉土地使用权”的证据恰好印证了倪捷周、赵珍兰该主张。再次，是诉争土地功能的对应性。倪捷周、赵珍兰诉称“黄丽青、李训甲、董玉清侵占倪捷周、赵珍兰土地，且在倪捷周、赵珍兰的土地上建起7层的楼房，现该楼房用于出租等盈利性活动。”而黄丽青、李训甲、董玉清举证所体现的事实又与倪捷周、赵珍兰的主张不谋而合。黄丽青、李训甲、董玉清提供了一系列的房屋租赁税、个人房屋出租财产租赁所得税等票据，正体现黄丽青、李训甲、董玉清将侵权土地所建房屋用于出租的事实。从反面来看，黄丽青、李训甲、董玉清根本无任何证据证明其对涉诉土地的所有权，更进一步证明了黄丽青、李训甲、董玉清侵占倪捷周、赵珍兰土地的事实。首先，从黄丽青、李训甲、董玉清提供的深圳市农村城市化遗留违法建筑普查申报收文回执看，黄丽青、李训甲、董玉清就其在倪捷周、赵珍兰所有土地之上建设的房屋，仅能提供“申报表”、“当事人身份证明”，既无有关的权属转让合同或有关的合建协议，更无政府部门的权属认证。而申报表所载历史遗留违法建筑中土地及地上房屋的所有权的取得方式，已涵盖全部实际情况：一是土地所有人与他人合作建房（第9项）；二是签订土地转让协议，取得土地使用权后建设房屋（第10项）；三是原本属于当事人的土地，在地上建设房屋（其他项）。但是，黄丽青、李训甲、董玉清无法提供上述任何一种情况的相关资料，以证明其对涉诉土地的权利，反面证明了其侵占倪捷周、赵珍兰土地的事实。其次，从黄丽青、李训甲、董玉清取得涉诉土地的使用权时间看，其自认是2008年后，对涉诉土地才享有使用权（实际上2008年后侵占倪捷周、赵珍兰的土地）。这说明两个事实：一是在2008年以前，黄丽青、李训甲、董玉清对涉诉土地毫无权利；二是2008年以后，依据《土地管理法》（1999）及深圳市政府的规定，黄丽青、李训甲、董玉清不可能在毫无依据（上述申报表包含的三种情况）的情况下取得涉诉土地的所有权，这又反面证明了黄丽青、李训甲、董玉清侵占倪捷周、赵珍兰土地的事实。黄丽青、李训甲、董玉清侵占倪捷周、赵珍兰所有的土地并建设房屋，进行租赁等盈利性活动，依照《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的规定，黄丽青、李训甲、董玉清的行为已侵犯了倪捷周、赵珍兰的合法权益。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五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黄丽青、李训甲、董玉清应依法向倪捷周、赵珍兰返还涉案土地，并依法恢复原状。
综上，为维护倪捷周、赵珍兰的合法权益，请求：1、撤销原审裁定；2、依法改判为支持倪捷周、赵珍兰的全部诉讼请求；3、判令黄丽青承担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
被上诉人黄丽青、李训甲、董玉清共同答辩称：倪捷周、赵珍兰请求黄丽青、李训甲、董玉清返还第六号、第七号土地，首先应当证明其享有使用权，但是该土地至今没有取得使用权，倪捷周、赵珍兰的主张没有得到政府的确权。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发生争议的，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由人民政府处理。另外，《转让土地使用合同》违反了强制性法律规定，自始无效。倪捷周、赵珍兰属于城镇居民，禁止购买农村宅基地。黄丽青、李训甲、董玉清所使用的土地系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而倪捷周、赵珍兰并非该集体组织成员。法律明确规定，集体土地只能在集体组织成员之间流转。另外，倪捷周、赵珍兰所主张的土地与黄丽青、李训甲、董玉清所实际占用的土地并非同一块土地。倪捷周、赵珍兰上诉状中称黄丽青、李训甲、董玉清在一审过程中自认涉案土地就是倪捷周、赵珍兰主张拥有使用权的土地，是曲解黄丽青、李训甲、董玉清对涉案土地的理解。关于涉案土地明确的概念，黄丽青、李训甲、董玉清在原审第一次庭审笔录中有明确的解释。庭审笔录第11页我方明确涉案土地指的是黄丽青、李训甲、董玉清实际使用的土地，而不是倪捷周、赵珍兰所主张的其拥有使用权的土地。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宅基地使用权纠纷案件。倪捷周、赵珍兰以权利人身份请求黄丽青、李训甲、董玉清返还XX路XX线XX巷第六号、七号土地，并恢复原状，该请求是建立在其为涉案土地的合法使用权人的基础上。由于双方对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均提出了主张，故本案的案由应为宅基地使用权纠纷。由于倪捷周、赵珍兰仅提供了《转让土地使用合同》及《协议书》，黄丽青、李训甲、董玉清仅提供了《深圳市农村城市化历史遗留违法建筑普查申报收件回执》，均非涉案土地使用权的合法产权证明，且黄丽青、李训甲、董玉清对倪捷周、赵珍兰的产权主张不予认可，可知当事双方对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存在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土地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故原审法院裁定驳回倪捷周、赵珍兰的起诉，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上诉费100元，由本院退还上诉人倪捷周、赵珍兰。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陈 明 亮
代理审判员 路 德 虎
代理审判员 朱 宽
二〇一六年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林晓翔（兼）
附录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