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闵民二（商）初字第1933号
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天哪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艳丽。
委托代理人卞世中，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成都卡运天下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郑常根。
委托代理人章海鹰，上海恒衍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韵，上海恒衍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上海天哪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哪公司）与被告成都卡运天下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卡运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0月11日立案受理。依法由审判员叶沈翔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因被告提起了反诉，本院经审核后决定合并审理，于同年11月19日和12月2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原告（反诉被告）天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艳丽及其委托代理人卞世中，被告（反诉原告）卡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章海鹰、刘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天哪公司诉称，2014年6月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一份《真好物流宝代理协议书》，约定被告为原告的真好物流宝的成都代理商，代理费为人民币（币种下同）150万元，并约定被告前期缴纳代理费50万元，剩余100万元从利润中扣除。协议签订后，被告支付了原告20万元，原告随即按照约定将真好物流宝全部运行软件及连接后台全部与被告接通，并开始运行。被告法定代表人郑常根在获悉原告全部知识产权后，随即找到原告，要求终止协议，且不说明任何理由。原告要求继续履行合同，被告法定代表人拒绝履行，并在各渠道中大肆诋毁原告的真好物流宝产品，对原告的名誉造成了严重影响。故原告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解除原、被告于2014年6月1日签订的《真好物流宝代理协议书》；2、被告支付原告先期代理费30万元；3、被告支付原告违约金100万元；4、被告支付原告支出律师费5万元。诉讼中，原告撤回第2项和第4项诉讼请求。
被告卡运公司辩称，1、被告明确要求撤销代理协议，不同意解除，撤销的理由是签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被告不知道运费结算先进入原告帐户，原告没有告知，协议中也没有表明，属于二次清算行为，若继续合作会侵害人民银行和银联的利益；2、不同意支付违约金，原告在与被告结算时有拖延行为，违约在先，被告没有违约，且违约金约定过高，原告没有实际损失。
被告卡运公司反诉称，原、被告签订代理协议后，被告向原告支付了20万元代理费，但原告并未依协议书约定为被告合规开设银行结算帐户，而是向被告交付了原告名下的POS机用于收取运费。当被告客户于2014年6月6日在POS机上刷卡1，000元后，发现该笔运费进入了原告帐户内，之后刷卡的数笔业务也如数进入上述帐户内。且6月6日刷卡的1，000元运费进入原告帐户6天后才由原告扣除手续费后返还给被告。原告拖延结算资金的行为违反了协议第一条第二款第（2）（3）项规定。被告在签订合同前如果知道发生实际业务后运费先进入原告帐户则不会与原告签订该协议，被告对该协议内容存在重大误解。同时根据《非金融机构支付服务管理办法》第三条及第四十七条、《POS机银行卡收单业务管理办法》第四条的规定，非金融机构作为收单主体从事收单业务，应按规定获得《支付业务许可证》，未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任何非金融机构和个人不得从事或变相从事支付业务。原告并非可以从事支付服务的金融机构，也未取得非金融机构的支付业务许可证，原、被告签订的代理协议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而自始无效。诉讼中，被告明确主张该份协议因重大误解而撤销，反诉要求判令：1、撤销原、被告签订的《真好物流宝代理协议书》；2、原告返还被告代理费20万元。
原告天哪公司针对被告反诉辩称，1、原告要求解除合同，由被告承担违约责任，合同不存在撤销情形，从先期谈判到合同履行，被告均在按合同约定操作，没有任何重大误解；2、被告违约，先期代理费尚未支付完毕，故不同意返还已付代理费20万元。
原告天哪公司在本诉和反诉中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2014年6月1日真好物流宝代理协议书及发货价格表1组，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代理合同关系；
2、2014年6月1日收款收据1份，证明原告收到被告支付的代理费20万元；
3、商标注册证、计算机软件著作权登记证书1组，证明原告合法拥有真好物流宝的商标和相关计算机软件系统，原告的这些材料与协议配套；
4、网页截图、微信截图7页，证明被告法定代表人郑常根在各种渠道诋毁原告；
5、委托律师合同和律师费发票1组，证明原告为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5万元；
6、上海市特约商户受理银联卡业务协议、商户注册登记表各1份，证明原告提供给被告POS机进行结算的依据，原告已经得到银行的授权；
7、2014年6月至10月郑常根收到POS机后使用明细表1组，证明被告已经正常使用POS机开展业务，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原告将POS机快递给郑常根，郑常根领取51台，其中20台退给原告，15台发往北京，丢失1台，余下15台仍在使用，2014年10月份以后没有新的交易记录；交易提成款共计2，511.29元，扣除丢失1台P**机赔款2，000元，只有511.29元；
8、浙江稠州商业银行网银电子回单1份，证明郑常根使用的1台P**机提供户名是李婷，因银行周末不上班，与郑常根核实后再打款过去，扣0.7%手续费打款993元，李婷是郑常根的妻子。
被告卡运公司在本诉和反诉中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银联签购单和工行网银截图1组，证明终端号XXXXXXXX的POS机共有四笔业务款进入原告帐户，其中一笔1，000元业务款于到帐6天后才结算给被告；
2、原告工商档案机读材料1份，证明原告没有从事金额业务的资格；
3、银联最低扣率标准表1份，证明被告从事快递服务最低手续费为0.78%；
4、工行网银截图1份，证明终端号XXXXXXXX的POS机共有两笔业务款进入原告帐户，原告扣除0.7%手续费后返给被告。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为：1、对证据1真实性认可，但协议内容违反银联规定，合同虽然约定推广软件，但实质是POS机的安装和收费业务，原告没有支付许可资质，约定结算方式属违规二次结算；2、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被告确实支付了20万元；3、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原告只是拥有真好物流宝计算机软件，但实质上代理协议是原告利用POS机收单；4、对证据4真实性不认可，即使真实，从文字上看也没有诋毁原告的行为，陈述的是客观事实；5、对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但对金额不认可，费用过高，且没有支付凭证；6、对证据6真实性认可，但对关联性不认可，该协议只代表银联同意收取0.38%的手续费，不能显示原告能对外进行二次结算，没有人民银行的许可原告不能从业此项业务；7、对证据7真实性无法确认，对2014年6月6日和2014年6月16日发放的两个终端号POS机被告确认收到，返还款项帐户是李婷；其他终端号POS机不是被告公司人员使用，发生的业务被告不清楚，被告也未收到过相应的提成对帐单；对于原告主张发到北京15台机器和丢失1台机器均不认可，被告只拿过2台机器，其他机器没有经手过；8、对证据8真实性无异议，按合同约定T＋1付款，对原告延迟6天付款理由不认可，被告提供的一直是李婷帐户，从未提供过郑常根帐户。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为：1、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晚了6天是因为被告提供错误帐户，钱款第2天打不过去；2、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原告与银联签过协议，原告不是做金融业务，是通过银联进行结算的；3、对证据3，0.78%手续费给一般商户是对的，但被告不同意，说要便宜点算；原告拿到0.38%手续费比例是银行特批的，不是原告钻银行的空子；4、对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与原告诉请一致，证明合同已经履行，有业务款已经结算。
经审理查明：2014年6月1日，天哪公司为甲方、卡运公司为乙方共同签订一份《真好物流宝代理协议书》，约定为了更好开拓天哪公司真好物流宝的市场占有率，进一步发挥甲、乙双方的优势，经乙方提出申请，就甲方委托乙方在指定区域、行业内代理推广甲方的真好物流宝产品事宜达成协议如下：一、对乙方的奖励政策（在代理费未缴清前按以下政策执行）：1、每款POS机，甲方向乙方收取每台产品押金500元（不封顶机器），终端客户每使用真好物流宝实现收单，均需支付0.7%的手续费，甲方承诺除银行扣除的0.38%手续费外的0.32%手续费利润的0.22%奖励给乙方（每月1日到5日对帐，6至10日前向乙方结清）。每款POS机均需向终端客户收取120元／年的流量服务费（备注：每月10日前用不同的卡至少刷3笔总金额1，500元以上）；2、每款POS机，甲方向乙方收取每台产品押金1，200元（封顶机器）。终端客户每使用真好物流宝实现收单，均需支付48元／每笔手续费，每单封顶10万元，每日不限笔数，甲方承诺除银行扣除的38元／每笔手续费，其中10元／每笔手续费利润的5元／每笔奖励给乙方（每月1到5日对帐，6至10日前向乙方结清）。每款POS机均需向终端客户收取120元／年的流量服务费（备注：每月10日前用不同的卡至少刷3笔总金额1，500元以上）；APP手机收单统称为线上收单，银联卡0.07%手续费（工作日T＋1到帐）；APP手机收单统称为线上收单，代收货款0.07%手续费（工作日T＋3到帐）；二、双方的权利义务：1、甲方授权乙方为四川省成都市推广真好物流宝产品，代理费150万元，保证金根据POS机的数量押金，款到合同生效。品牌代理费不予退还，保证金待合同期满或双方一致终止合同后予以退还；终端客户可以免费使用真好物流宝手机APP和网络版客户端及财务管理系统，为代理商开通后台，前期为代理商（自己使用）免费充值100元，但后续使用代理商需提前购买充值；POS机＋手机APP＋财务管理软件3项必须在3个月内合计达到1，000个新客户，年度不得少于3，000个新客户，否则取消代理权；2、甲方向乙方提供真好物流宝产品，甲方提供技术和服务支持，提高乙方代理商的推广和盈利能力；3、甲方按照银行要求，负责为乙方和终端客户合规开设银行结算帐户，甲方有权对连续两次（含）以上出现疑似风险案例的产品进行机具关闭和回收等处置；……13、甲方收到乙方订单申请，按双方确认订单量和该订单全部货款到帐后15个工作日内向乙方发货，运费由乙方承担；三、保密条款：1、甲乙双方在合作协议期间和协议终止，任何一方不得将对方的商业秘密泄露给第三方；2、甲乙双方任一方因违反保密条款给对方造成的损失，应该承担赔偿责任；四、违约责任：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均需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为100万元，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受害方的损失的，违约方继续承担赔偿责任。守约方的损失包括实际损失、预期收益以及守约方因此而花费的诉讼费、公证费和律师费等费用；……六、本协议有效期限三年，自协议签订之日起，本协议正本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八、其它约定事项：1、成都地区代理费为150万元，先缴纳50万元，剩余100万元从利润中扣除或者缴清，普通POS机500元／台流量费120元／年（利润分配千分之0.5归甲方，千分之2.7归乙方），一机双扣1，200元／台，流量费120元／台／年，利润分红2比8，APP分红2比8，四川省预留半年代理权（5万元押金）押金不做不退！代理费没有付完所有利润分红按5：5分成！附真好物流宝发货价格：1、机器不封顶1台，500元押金；2、流量费120元／台；3、软件1套，多个站点，免费；4、APP手机版，免费；5、信封，蓝色，0.10元／张；6、标签，蓝色，每张／12个，0.02元／个；7、司机合同，黑白，每本／50份，5元／本；8、运单，4联单，0.15元／张；9、机器封顶1台，1，200元押金。
上述协议签订后，卡运公司向天哪公司支付代理费20万元，天哪公司于2014年6月1日向卡运公司出具收款收据。
2014年6月6日，天哪公司向卡运公司发放终端号为XXXXXXXX的POS机。卡运公司于2014年6月使用该POS机代收货款四笔合计83，140元，相应货款先进入原告帐户，原告扣除0.7%手续费后将余款打入卡运公司指定李婷个人帐户。
2014年6月16日，天哪公司向卡运公司发放终端号为XXXXXXXX的POS机。卡运公司于2014年6月使用该POS机代收货款两笔合计88，901元，相应货款先进入原告帐户，原告扣除0.7%手续费后将余款打入卡运公司指定李婷个人帐户。
2014年7月以后，上述两台P**机没有新的收款记录。
另查明，2014年2月14日，天哪公司注册“真好物流宝”商标。2014年4月4日，天哪公司法定代表人赵艳丽分别取得“真好物流宝PDA签收系统V1.2.1”、“真好物流宝物流信息交易系统V12.0.10”、“真好物流宝物流管理系统V1.1.0”计算机软件著作权登记证书。诉讼中，天哪公司提供一份由天哪公司、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以下简称平安银行）和中国银联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银联）三方签订的《上海市特约商户受理银联卡业务协议》，该协议约定天哪公司自愿成为平安银行特约商户，通过与中国银联系统连接的受理终端实现受理银联卡，POS机终端结算境内手续费为0.38%。同时约定，天哪公司出现将其他未签约商户的交易在本商户的POS机或压印机上刷卡或压卡，假冒本店交易与平安银行结算等情形，平安银行有权立即停止天哪公司银联卡交易，收回全部机具设备；中国银联有权通知平安银行立即停止与天哪公司银联卡交易。
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真好物流宝代理协议书》约定原告委托被告在指定区域、行业内代理推广原告的真好物流宝产品，双方之间形成的委托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根据法律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原告以诉讼形式向被告主张解除上述委托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向其支付违约金100万元的诉讼请求，原告主张被告违约的主要情形是被告拒不支付后期代理费以及在媒体和网络上诋毁原告。关于代理费的支付，协议中仅约定先缴纳50万元，剩余100万元从利润中扣除，但并未约定具体付款期限，故被告未支付后期代理费并不构成违约，现原、被告委托合同已解除，被告无需再向原告支付剩余代理费，故原告主张被告拒不支付代理费的违约情形不成立。关于原告主张被告在媒体和网络上诋毁原告构成违约的情形，原告虽然提供了网页和微信截图，但被告对此均不予确认，原告未能对相关电子证据形式进行固定，本院对该组证据无法采信，原告关于被告此项违约主张也不成立。另外，就真好物流宝产品运作模式而言，POS机代收货款资金通过商业银行先进入原告帐户，原告扣除手续费利润分成款后再支付给被告，原告作为非金融机构未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从事此项资金清算业务违反相关金融法规规定，存在资金交易风险，该份协议实际也无法继续履行。综上分析，合同解除的过错责任不在被告，本院对原告要求被告向其支付违约金10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对于被告反诉要求撤销原、被告签订的《真好物流宝代理协议书》的诉讼请求，因原告先于被告提出解除该份委托合同，本案诉状副本送达被告时该合同已解除，故被告再行主张撤销合同不成立。根据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虽然原告从事资金清算业务违反金融法规规定，但违反规定的法律后果是原告应当承担相应的行政法律责任，被告代理推广真好物流宝产品期间使用原告计算机软件系统和POS机代收货款，对于已经产生的代理费被告仍应支付。综合考虑协议约定有效期限、被告实际使用时间和原、协议实际履行情况，本院酌定被告应付代理费15万元。现被告已付代理费20万元，故原告应返还被告5万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天哪物流有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成都卡运天下物流有限公司于2014年6月1日签订的《真好物流宝代理协议书》解除；
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天哪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天哪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反诉原告）成都卡运天下物流有限公司返还代理费5万元；
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成都卡运天下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8，475元，由原告上海天哪物流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反诉原告成都卡运天下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612.50元，反诉被告上海天哪物流有限公司负担537.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立案庭）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叶沈翔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熊轩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
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
……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