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73民终3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同一首歌餐饮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索家坟20号1楼2层。
法定代表人：付兵兵，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丹，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同一首歌餐饮娱乐有限公司望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广顺北大街19号-1层-01层A05、1层01层A21号及A22号局部。
负责人：杨建伟，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丹，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呼家楼京广中心商务楼401室。
法定代表人：邹建华，总干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韬，北京华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同一首歌餐饮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一首歌公司）、上诉人北京同一首歌餐饮娱乐有限公司望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同一首歌望京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知）初字第477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同一首歌公司与上诉人同一首歌望京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为：请求依法改判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知）初字第4772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并由被上诉人音集协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认定的作品数量及确定的赔偿数额有误。一审法院认定的涉案作品中有15部音乐电视或者是机械录制演唱会、推介会等现场表演画面，或者是对影视作品的片段剪辑后与音乐本身简单合成，均不具有独创性，不构成作品。音集协对前述15部音乐电视不能主张放映权。故前述15部音乐电视应当从涉案作品中去除，并相应减少上诉人的赔偿数额。2.一审法院支持音集协主张的律师费有误。一审法院判决赔偿的合理费用为4,000元，其中，公证费与取证消费均有凭证证明，上诉人予以认可，但律师费并无相应凭证，上诉人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亦不应予以支持。
被上诉人音集协辩称，同一首歌公司与同一首歌望京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其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主要理由是：1.上诉人主张不构成作品的15部音乐电视均具有独创性，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音集协有权对前述作品主张放映权。2.关于律师费的问题。由于按照音集协的通常做法，一般需待案件执行完毕后才会开具律师费发票，而本案尚在审理过程中，故客观上不能提供律师费凭证，且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律师费属于合理支出范畴，应当得到法院支持。
音集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同一首歌公司与同一首歌望京分公司立即停止侵权，删除《光芒》等112首涉案作品。2.判令同一首歌公司与同一首歌望京分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17,000元及诉讼合理费用9,500元（其中公证费2,500元，场所消费费用1,000元，律师费6,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音集协是经国家版权局批准成立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
2013年，中国唱片总公司出版了音集协监制的《流行歌曲经典-
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三辑）》，该专辑共含10张光盘，封底载明“本出版物内音乐电视作品的全部著作权分别归属于本出版物内页所标示的著作权人所有，未经许可，均不得使用，违者必究”。根据该专辑内页所标示的作品及对应的著作权人，北京华谊兄弟音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谊兄弟公司）享有著作权的作品包括《光芒》、《梦想》、《围城》、《23秒32年》、《是不是爱情》、《丹书铁契》、《浮光》、《山楂花》、《想念》。北京当然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当然文化公司）享有著作权的作品包括《没有我你怎么办》、《我只在乎你》、《到不了》、《傻瓜》、《sayyes》。北京乐华圆娱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华圆娱公司）享有权利的作品包括《lanlan》、《Lovesong》、《凤凰》、《onenightinshanghai》、《一万光年》、《沉默的大多数》、《劫后余生》、《摇滚天生大一号》、《在一起》、《爱情是怎么了》、《走》、《星空之下》。北京红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创文化公司）享有著作权的作品包括《只因为你》、《爱的旅程》、《承诺》、《幸福牵手》、《因为有你》。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蝶音乐公司）享有著作权的作品包括《如果爱忘了》、《放开爱》、《新少女祈祷》、《有没有》、《天天看到你》、《一个人住》、《Andy》、《撕夜》、《无法阻挡》、《离别》、《惩罚》、《放手》、《幻想》、《你就像个小孩》、《下次如果离开你》、《恩赐》、《相容》、《雨衣》、《下雨的时候会想你》、《退让》、《小说》、《无能为力》、《爱你比我重要》、《祝你快乐》、《天涯海角》、《下雪》、《新家》、《差一点》、《爱上谁》、《我在你的爱情之外》、《完美新世界》、《真材实料的我》、《江南》、《害怕》、《精灵》、《相信无限》、《美人鱼》、《距离》、《突然累了》、《无尽的思念》、《只对你说》、《熟能生巧》、《波间带》、《原来》、《不死之身》、《爱情Yogurt》、《杀手》、《K-O》、《大男人小女孩》、《表达爱》、《她说》、《Iam》、《爱笑的眼睛》、《记得》、《灵灵》、《冰冰》、《天使不要开玩笑》、《想象之中》、《拆东墙》、《微博控》、《河山大好》、《天龙八部之宿敌》、《胡萝卜须》、《幻听》、《装糊涂》、《指纹》。
广东音像出版社有限公司出版了《我是传奇-原创流行金曲精选-
MTV卡拉OK》，专辑封底显示“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出品）”、“本出版物内音乐电视作品的全部著作权归属于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未经本公司书面同意授权，任何单位或个人都不得以任何方式使用，版权所有，翻版必究。”该专辑含有涉案的《御龙归字谣》、《寸草心》、《策马奔腾》、《不是因为寂寞才想你》、《爱情码头》、《爱情红绿灯》、《昨天了不起，今天伤不起》、《开门大吉》、《大声唱》、《寒江雪》、《自作多情》、《荷塘月色》、《我从草原来》、《伞下又是一个雨天》、《爱有灵犀》等作品。
2008年7月28日至2013年11月11日，音集协先后与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孔雀廊公司）、华谊兄弟公司、乐华圆娱公司、当然文化公司、红创文化公司、海蝶音乐公司签订了《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根据上述合同的约定，音集协以信托的方式获得了上述公司对涉案作品的放映权；孔雀廊公司、华谊兄弟公司、乐华圆娱公司、当然文化公司、红创文化公司、海蝶音乐公司不得自己行使或委托第三人代其行使在本合同有效期内约定的由音集协行使的权利；音集协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为三年，期满前60日孔雀廊公司、华谊兄弟公司、乐华圆娱公司、当然文化公司、红创文化公司、海蝶音乐公司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本合同自动续展三年，之后亦照此办理。
2015年7月8日，音集协的代理人到同一首歌望京分公司的经营场所，以普通消费者身份使用点歌机点播了上述涉案的《光芒》等112首涉案作品，并对上述播放过程进行了录像，当场消费1,000元，并现场取得同一首歌望京分公司出具的发票一张。北京市长安公证处对上述过程进行了公证保全，音集协为此支付公证费2,500元。
将《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三辑）》、《我是传奇-原创流行金曲精选-
MTV卡拉OK》光盘中收录的《光芒》等112首涉案作品与公证书所附光盘中相关歌曲的录像进行比对，其中，公证光盘中的《御龙归字谣》1首作品的影像画面与权利光盘的相关作品不一致，其余111首作品的影像、声音、词曲等与权利光盘的相关作品一致。
一审法院认为：
根据我国著作权法及相关法律的规定，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经权利人授权有权以自己的名义进行诉讼。音集协是依法成立的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通过与著作权人所签《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取得了以信托方式管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放映权的权利，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害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放映权的侵权人提起诉讼。关于同一首歌公司及同一首歌望京分公司提出的音集协取得的授权合同大多超过有效期的主张，在音集协已经提交授权合同证明其取得相关权利人授权，且两原审被告没有证据证明相关权利人对合同自动续展提出书面异议的情况下，对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认可。
同一首歌望京分公司在点歌机中使用涉案音乐电视作品进行KTV经营，但未征得许可，也未支付报酬，构成侵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及合理费用的责任。同一首歌公司作为总公司，应当与同一首歌望京分公司共同承担连带责任。关于同一首歌公司及同一首歌望京分公司主张其购买点唱设备时所支付对价已经包括曲库放映权授权费，不存在主观侵权过错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两原审被告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歌曲系点唱设备供应商提供，即便涉案歌曲系其提供，两原审被告作为实际使用者，亦应对歌曲的来源和授权情况进行审查，但两原审被告并未就此提供证据。因此，同一首歌公司及同一首歌望京分公司使用涉案作品在主观上存在过错，故对其上述辩称，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就具体的赔偿数额，将综合考虑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数量和知名度、同一首歌公司及同一首歌望京分公司使用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方式、经营模式、规模和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判处。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于2016年2月20日判决：一、北京同一首歌餐饮娱乐有限公司、北京同一首歌餐饮娱乐有限公司望京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使用一百一十一首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二、北京同一首歌餐饮娱乐有限公司、北京同一首歌餐饮娱乐有限公司望京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经济损失六万六千六百元；三、北京同一首歌餐饮娱乐有限公司、北京同一首歌餐饮娱乐有限公司望京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为制止侵权支出的合理费用四千元；四、驳回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两千八百三十元，由北京同一首歌餐饮娱乐有限公司、北京同一首歌餐饮娱乐有限公司望京分公司共同负担两千八百三十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上诉人主张不构成作品的《围城》、《丹书铁契》、《浮光》、《山楂花》、《想念》、《到不了》、《傻瓜》、《sayyes》、《星空之下》、《只因为你》、《离别》、《放手》、《无能为力》、《爱你比我重要》、《指纹》等15部涉案音乐电视（以下简称《围城》等15部涉案音乐电视）均包括录音、剪辑、合成等创作活动，并非是对演唱会、影视剧画面或推介活动的简单、机械录制。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围城》等15部涉案音乐电视是否构成作品；二、一审法院判决赔偿的合理费用中包含律师费是否恰当。
一、《围城》等15部涉案音乐电视是否构成作品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可见，具有独创性是法律规定的作品构成要件和认定作品的前提。该条例第四条第（十一）项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是指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者无伴音的画面组成，并且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该条例第五条第（三）项规定：“录像制品，是指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以外的任何有伴音或者无伴音的连续相关形象、图像的录制品。”因此，判断音乐电视是否构成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关键在于音乐电视是否符合独创性的要求。
就本案而言，根据本院查明情况，《围城》等15部涉案音乐电视并非对于演唱会、推介活动的机械记录，或者对于电影画面的单纯剪辑，而是在情节设置、歌手或演员表演、拍摄角度、光线等方面体现了一定的独创性，因此该15部音乐电视符合作品的构成要件，属于我国著作权法所规定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是受到我国著作权法保护的一种作品形式。据此，上诉人关于《围城》等15部涉案音乐电视不构成作品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一审法院判决赔偿的合理费用中包含律师费是否恰当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本案中，音集协虽未提交律师费已经支付的凭证，但考虑其确实委托律师参加诉讼等实际维权情况，其律师费系通常会发生的费用，故一审法院将音集协主张的律师费纳入合理费用的赔偿范围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因音集协未提交律师费发票而不应支持其律师费主张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同一首歌公司与同一首歌望京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千五百六十五元，由北京同一首歌餐饮娱乐有限公司、北京同一首歌餐饮娱乐有限公司望京分公司共同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东
审 判 员 陈 勇
审 判 员 袁 伟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楼三丹
书 记 员 于天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