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苏民申918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盐城市恒宇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青年中路盛世豪庭北楼308室。
法定代表人：石正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迟先荣，江苏鑫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欣，江苏鑫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沈书高。
委托代理人：杨得军，北京市仁人德赛（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告、二审上诉人）：仲为秀。
委托代理人：杨得军，北京市仁人德赛（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盐城市恒宇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宇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沈书高、仲为秀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盐商终字第003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恒宇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拒绝接受恒宇公司提交的证据，严重违反法律程序。二审中，恒宇公司提交的8张搬运明细单均是运输当月恒宇公司与司机结算的原始记录，其中对沈书高的结算清单中有扣除车辆保险费、服装费、工作服装费等记载，恒宇公司在扣除了一些沈书高应付费用后，通过沈书高的银行卡支付运费，�书高对恒宇公司每月支付其的运费从未提出过异议。该证据恒宇公司在二审中发现并提交给法院，但二审法官拒绝接收，在申请再审中恒宇公司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交以上证据。（二）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沈书高起诉应举证证明恒宇公司系哪个月少付运费及当月应付、实付金额，再由恒宇公司举证证明是否结清，但沈书高未能举证，故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恒宇公司并未结欠沈书高运费，二审计算的总运费与事实严重不符。1.二审判决认定沈书高2012年之前共运输1360趟错误。按大丰明进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进公司）的账单计算，2009年沈书高车辆的长途运输趟数为74趟，2010年为655趟，2011年为543趟，共计1263趟。2010年11月－2011年11月间，短途运输趟数143趟。所以，2012年之前长、短途运输趟数为1406趟，而非1360趟。2.二审判决认定2012年前沈书高所得运�错误。按前述运输趟数，2009年、2010年长途按290元结算，2011年1－7月长途按310元结算，2011年8－12月长途按315元结算，运费总计378165元。三年的短途运输费12870元，合计391035元。二审判决认定394400元错误。3.因二审判决认定2012年之前的运费错误，故二审判决认定沈书高应得总运费522920元错误。4.二审判决认定恒宇公司差欠沈书高运费60655元错误。（1）二审判决仅认定恒宇公司支付运费462265元，未审查恒宇公司提交的沈书高以现金支取的运费的原始证据。包括，2010年2月，沈书高支取的车辆出入证550元；2010年5月，沈书高支取的保险费13355元及工作服100元；2010年7月，沈书高支取现金20000元；2011年5月沈书高支取现金10000元及车辆保险费13265元。（2）沈书高当时认可支取现金的金额。2010年2月沈书高运输51趟，运费本应为14790元，恒宇公司仅汇款14340元，扣除了车辆出入证550元，沈书高未提出异议。2010年5月，沈书高运输62趟，运费本应为17980元，恒宇公司并未汇款，沈书高未提出异议，说明其已认可恒宇公司从运费中扣减了恒宇公司代沈书高支付的车辆保险费17980元及工作服100元。2010年7月，沈书高运输39趟，运费11310元，2010年8月沈书高运输66趟，运费19140元，7、8月运费合计30450元，但7月运费恒宇公司未支付，8月运费，恒宇公司支付10450元，沈书高未提出异议，因为其于2010年7月从恒宇公司支取20000元现金。2011年5月，沈书高运输53趟，运费16430元，2011年6月，沈书高运输23趟，运费7130元，2011年7月，沈书高运输38趟，运费11780元，三月总计35340元，但2011年5、6月份，恒宇公司未支汇分文，直到2011年7月，恒宇公司才汇款三个月结余运费12075元，沈书高未提出任何异议，因为，2011年5月，沈书高在恒宇公司支取10000元现金，恒宇公司为其支付车辆�险费13265元。综上，沈书高从恒宇公司支取现金57190元，应视为其支取的运费。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依法再审。
被申请人沈书高、仲为秀提交意见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合理，不违反法定程序。恒宇公司再审所提交的8张搬运明细单，已不属于新证据，且搬运明细单均由恒宇公司自行制作，沈书高、仲为秀从未签字确认。（二）二审判决认定运输总趟数1768趟正确。一审中，法官已向明进公司核对，沈书高、仲为秀提交的1768张运输单据均由明进公司出具。而每一张运输单据均对应一趟长途，其中部分单据还包括短途，只是由于沈书高、仲为秀无法区分哪张单据中包含短途，二审中，才放弃要求恒宇公司支付短途费用。恒宇公司提出2012年前运输总趟数为1406趟，是根据其自己的账单将长途和短途趟数相加得出，证明力明显不如沈书高、仲为秀持有的运输单据原件。（三）一、二审期间，恒宇公司不承认沈书高、仲为秀主张的各个时间段的运费，申请再审书中才承认，如按恒宇公司申请再审书中承认的价格，恒宇公司还应再支付沈书高、仲为秀近2万元。（四）沈书高、仲为秀从未在恒宇公司支取过任何现金。恒宇公司也从未帮沈书高的车辆支付保险费，所有在恒宇公司开车司机的车辆保险费，均由司机本人缴纳。综上，请求驳回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查明：2009年11月，恒宇公司与沈书高和仲为秀订立口头运输合同一份，约定由沈书高和仲为秀驾驶苏JK-1290牌号货车帮恒宇公司从明进公司运送货物至盐城。运输合同订立后，沈书高和仲为秀每月帮恒宇公司运送货物至盐城悦达起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达公司）和江苏金派汽车配件有�公司（以下简称金派公司），恒宇公司不定期向仲为秀的中国银行卡、中国建设银行卡支付运费。2009年11月至2012年12月期间，沈书高与仲为秀累计帮恒宇公司运输货物1883趟，恒宇公司累计向沈书高、仲为秀支付运费462265元，其中2012年408趟、运输单价为315元/趟、总运费支付128520元。后沈书高、仲为秀以恒宇公司未能付清全部运费，诉至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请求依法判令恒宇公司向沈书高、仲为秀支付运费75955元。
2014年6月29日，ＸＸ景、刘金明各自出具一份证明（备注：两份证明内容完全一致，均是电脑打印），证明的内容均为“盐城悦达起亚有限公司至明进公司（长途运输）路线车费单价为2009年11月至2011年2月290元/趟；2011年3月至7月310元/趟，2011年8月至2012年12月315元/趟；明进公司至金派公司（短途运输）路线车费单价为2010年8月至2011年7月90元/趟，2011年9月至2011年11月100元/趟。案件审理过程中，ＸＸ景到庭作证，证言主要内容同上述证明内容。庭审过程中，仲为秀自认2012年的运费已经结清，恒宇公司自认2009年11月至2012年12月运输总趟数为1883趟。2009年11月至2012年12月期间，ＸＸ景和刘金明与仲为秀、沈书高一起帮恒宇公司从明进公司运输货物至悦达公司和金派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沈书高、仲为秀与恒宇公司虽未签订书面运输合同，但口头约定的运输合同同样具有法律效力，该运输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依法确认合同合法有效。
(一)沈书高、仲为秀主张的2009年11月至2011年12月每月运费单价能否采信。本案中，沈书高、仲为秀主张2009年11月至2011年2月、2011年3�至7月、2011年8月至2011年12月从明进公司运输货物至悦达公司每月运费单价分别为290元/趟、310元/趟、315元/趟，2010年8月至2011年7月、2011年9月至2011年11月从悦达公司运输货物至金派公司每月运费单价分别为90元/趟、100元/趟，恒宇公司对上述单价均不予认可。一审庭审过程中沈书高、仲为秀虽提供ＸＸ景和刘金明出具的证明及运费单价记录，并申请ＸＸ景到庭作证，但运费单价记录系沈书高、仲为秀自行制作，ＸＸ景、刘金明则系与沈书高、仲为秀一起为恒宇公司运输的人员，案件的处理结果与两人具有利害关系，在无其他证据加以佐证的情况下，上述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故沈书高、仲为秀主张上述运费单价，证据不足，依法不能采信。
（二）沈书高、仲为秀主张的2009年11月至2011年12月每月长途运输和短途运输�趟数能否采信。本案中，恒宇公司对沈书高、仲为秀主张2009年11月至2011年11月每月长途运输和短途运输的趟数不予认可。案件审理过程中，沈书高、仲为秀提交一张运费用应发与实发及差额汇总统计表及1768张运输单，拟证明2009年11月至2011年12月每月运输的长、短途的趟数，但汇总统计表系沈书高、仲为秀自行制作，从1768张运输单中亦无法区分哪些是长途运输、哪些是短途运输、哪些运输单同时包含长途和短途运输，在每月长、短途具体的趟数仅有沈书高、仲为秀本人陈述，未提交其他证据的情况下，沈书高、仲为秀关于每月长、短途运输趟数的主张，证据不足，依法不能采信。
综上，在沈书高、仲为秀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运费单价和长、短途每月具体趟数的情况下，其主张恒宇公司向其支付运费75955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八条、第六十九条、第七十四条、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沈书高、仲为秀的诉讼请求。
沈书高、仲为秀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二审法院另查明：2009年11月至2012年12月期间，沈书高与仲为秀累计帮恒宇公司运输货物的送货单据为1768张，送货单据上无法反映沈书高、仲为秀所主张的长、短途趟数。
二审法院认为：1.关于沈书高、仲为秀为恒宇公司自2009年11月至2012年12月从大丰运货至盐城的总趟数问题。一审中沈书高、仲为秀提供了1768张送货�据，经一审法院向明进公司调查，该1768张确系明进公司所出具，故可以认定自2009年11月至2012年12月沈书高、仲为秀为恒宇公司从大丰运货至盐城的总趟数为1768趟。沈书高、仲为秀主张其中有115张单据还包含送货给金派公司，系短途运输，但在送货单上并未标明送货的目的地，无法分辨出是否送往金派公司，故二审法院认定该1768张单据上的货物均为送往悦达公司。
2.关于运输的单价问题。沈书高、仲为秀对运输的单价未能提供书面证据，仅在一、二审提供了证人证言，但对比其证人证言的内容来看，对运输单价的变动时间陈述亦不一致，故除恒宇公司认可的2012年的408趟、单价为315元以外，其他送货的运费单价，以沈书高、仲为秀主张的最低运输单价290元计算，合计运费应为522920元（408×315+1360×290=522920）。双方当事人对恒宇公司�经支付了462265元运费无异议，故恒宇公司尚欠沈书高、仲为秀运费为60655元。
3.关于沈书高、仲为秀主张权利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沈书高、仲为秀与恒宇公司之间的运输合同关系自2009年11月至2012年12月一直处于持续状态，故诉讼时效应当从最后一次运费结算开始起算，沈书高、仲为秀主张权利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有误，判决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恒宇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沈书高、仲为秀运费60655元；三、驳回沈书高、仲为秀的其余诉讼请求。
本院另查明：申请再审期间，恒宇公司�本院提交8份恒宇公司与明进公司结算的搬运明细单，证明恒宇公司与沈书高之间的运输费用已经清结。沈书高、仲为秀认为，该8份搬运明细单均无沈书高、仲为秀签字，故对该8份搬运明细单真实性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
一、关于2009年11月至2012年12月沈书高、仲为秀为恒宇公司运货总趟数如何认定的问题
本案中，沈书高、仲为秀认为2009年11月至2012年12月期间为恒宇公司运货的总趟数为1768趟，且其中115趟运输中还包含送货给金派公司的短途运输，但由于未在送货单上标明目的地，故无法区分。恒宇公司则认为，根据恒宇公司与明进公司的结算情况，2012年前，沈书高为恒宇公司运货，长途1263趟，短途143趟，合计1406趟，加上2012年期间，双方无争议的408趟，合计总趟数为1814�。对此，本院认为，沈书高、仲为秀系依据其持有的1768张送货单据证明其为恒宇公司运货的趟数，该1768张送货单据经一审法院向明进公司调查，均得到明进公司的确认。而恒宇公司所主张的运输趟数均系依据恒宇公司自行制作的统计表，沈书高、仲为秀亦不予认可。因此，沈书高、仲为秀所持有的1768张送货单据系其与恒宇公司之间运输合同关系的原始凭证，证明效力明显高于恒宇公司的单方统计，二审法院据此认定沈书高、仲为秀运货的总趟数正确。
二、关于案涉运输费用如何认定的问题
根据前述认定，沈书高、仲为秀2009年11月至2012年12月期间为恒宇公司运货的总趟数为1768趟。一、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于2012年期间的408趟，每趟315元的运输单价无争议，对于2009年11月至2011年11月期间的运输单价有争议，而一、二审中，沈书高、仲为秀并无证据证明2010年1月至2011年7月每趟运输单价为310元，2011年8月至2011年12月每趟运输单价315元，恒宇公司对沈书高、仲为秀的主张亦不予认可。故二审法院按双方之间最低运输单价290元每趟计算沈书高、仲为秀应得的运输费为522920元，并无不当。
三、关于恒宇公司主张用现金支付沈书高、仲为秀部分运费及为沈书高支付车辆保险费24600元、工作服费100元、办理车辆出入证550元等事实是否应予认定的问题
申请再审期间，恒宇公司主张曾以现金方式支付沈书高、仲为秀运费3万元。但对此主张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沈书高、仲为秀亦不予认可，故对于恒宇公司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对于恒宇公司所称曾为沈书高支付车辆保险费24600元、工作服费100元、办理车辆出入证550�，均应抵扣运费的问题。本院认为，恒宇公司并未提供支付相应款项的证据，也无证据证明相关费用应由沈书高、仲为秀个人承担，故本院对恒宇公司的该主张亦不予以采信。
综上，恒宇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恒宇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史留芳
代理审判员 林 佳
代理审判员 王 强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斯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