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内06刑终140号
原公诉机关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伊金霍洛旗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鄂尔多斯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保险公司）。
住所地：鄂尔多斯市东胜区东环路7号街坊宏源一品商住小区D-7-701。
负责人王建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建功，内蒙古鹿城联众律师事务所鄂尔多斯分所律师。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1，男，1961年8月8日出生，汉族，神东天隆公司职工，系被害人刘某2父亲。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郭某1，女，1962年2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系被害人刘某2母亲。
原审被告人朱相君，男，1970年8月22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户籍所在地黑龙江省鸡西市，捕前住伊金霍洛旗乌兰木伦镇武家塔露天煤矿9-2队职工宿舍，挖机司机。2016年11月28日因涉嫌犯过失致人死亡罪被伊金霍洛旗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2月12日被监视居住。2017年1月5日被逮捕。2017年6月1日，由伊金霍洛旗人民法院决定取保候审。
伊金霍洛旗人民法院审理伊金霍洛旗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朱相君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1、郭某1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7年6月5日做出（2017）内0627刑初5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大地保险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本案刑事部分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上诉人，认为原判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6年11月27日零时许，被告人朱相君驾驶SK350LC型蓝色挖机（2#）从伊金霍洛旗乌兰木伦镇武家塔煤矿附近电焊修理铺出发，准备行驶至武家塔煤矿采坑作业。当朱相君驾驶挖机途经武家塔煤矿四号桥时，将醉酒斜靠在挡墙边的被害人刘某2碾压致死。经鉴定，刘某2系会阴区及四肢受钝性外力作用致多发性开放性损伤、左股动脉破裂大出血而死亡。
另查明，2016年1月2日，武家塔煤矿向大地保险公司投保了公众责任险，累计赔偿限额为500万元，每次事故赔偿限额为100万元（其中每人伤亡限额为30万元，每人医疗费用为5万元），保险期限为一年。在投保明细表中，载明2#勾机的驾驶人为王鹏，身份证号为。
还查明，郝愉承包了武家塔煤矿9-2车队的装车工作，同时租用两台挖机装车。2015年10月，郝愉雇佣王鹏驾驶2#挖机。2016年3月份左右，郝愉雇佣朱相君驾驶2#挖机。
再查明，事故发生后，武家塔煤矿出于人道主义精神，参考相关的工伤处理法律法规和标准，补偿被害人刘某2家属90余万元。
还查明，2017年5月31日，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1、郭某1与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朱相君和郝愉就民事赔偿事宜达成调解协议，并已履行完毕，刘某1、郭某1对朱相君的犯罪行为表示谅解，并撤回了对朱相君、郝愉的起诉。
上述事实，有原审法院质证、认证的受案登记表、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提取笔录、鉴定意见书、抓获经过、常住人口信息、保险协议书、情况说明、赔偿协议书、谅解书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原审判决认为，被告人朱相君驾驶挖机行驶过程中，因疏忽大意将躺在路边的被害人碾压致死，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综合考虑本案案发的时间、路段、道路状况、被害人醉酒躺卧在路边等情况，朱相君的犯罪情节较轻。朱相君当庭自愿认罪，且其家属及雇主与被害人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并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本院依法从轻处罚，并决定适用缓刑。朱相君驾驶的挖机在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大地保险公司投保了公众责任险，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及保险范围内，且因该次事故给被害人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已超过公众责任保险的最高限额30万元，故大地保险公司应当承担30万元的赔偿责任。大地保险公司辩称武家塔煤矿已向被害人履行赔付义务，故赔偿请求权应当转移至武家塔煤矿的理由，因武家塔煤矿是基于人道主义精神，按照工伤处理标准给予的补偿金，故该项辩称意见不能成立；大地保险公司辩称本案被害人系武家塔煤矿的员工，按照公共责任险条款第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本院认为，因该条款属免责条款，大地保险公司应对该条款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且负有举证义务，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就该条款向投保人作出了明确说明，故该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本院对该项答辩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以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原审被告人朱相君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同时由大地保险公司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1、郭某1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0万元。
宣判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大地保险公司不服，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由提出上诉，请求依法改判其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具体理由是：1、本案被害人系武家塔煤矿的员工，按照公众责任险条款第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为被保险人服务的任何人所遭受的伤害，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我公司未对免责条款履行说明义务错误，我公司已经就免责条款履行告知业务；2、武家塔煤矿在我公司承保了公众责任险。在责任关系中，被保险人对第三人造成的财产或人身伤害，由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我公司与第三人之间没有法律联系，保险公司赔付的对象应为被保险人，受害人没有向保险公司请求赔偿的权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已向第三人履行赔付义务，赔偿请求权应当转移至被保险人，故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主体不适格；3、武家塔煤矿给被害人补偿90余万元与事实不符，应为民事赔偿，同时朱相君、郝愉亲属又赔偿18万元，远远超出赔偿标准，不应再由我公司赔偿，否则便属于重复赔偿；4、保险标的，即肇事挖机并非我公司承保的车辆，原审判决认定该事实证据不足。
原审被告人朱相君及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1、郭某1未提供答辩意见。
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以上事实，有经原审法院当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移送案件通知书、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案件的来源。
2、辨认笔录，证实原审被告人朱相君辨认出从2016年11月26日23时许至2016年11月27日1时许，驾驶挖机从武家塔煤矿附近修理铺行驶至采坑的具体路线。
3、扣押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及照片，证实公安机关于2016年11月27日扣押肇事SK350LC型蓝色挖机一台。
4、现场监控视频，证实肇事挖机经过案发现场的状况。
5、司法鉴定检验报告，证实被害人刘某2血液中酒精含量为257.03mg/100ml。
6、提取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勘验笔录、鄂尔多斯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鄂公司鉴（法物）字（2016）433号鉴定文书，证实案发现场的情况：①事发现场地面、石头及挖机履带外侧提取的血迹与刘某2的STR分型相同，支持上述血迹为被害人刘某2所留；②事发现场地面上、挖机支撑架处提取的疑似人体组织均检出DNA，与刘某2的STR分型相同，支持上述DNA为被害人刘某2所留；③刘某1、郭某1与刘某2的STR分型符合单亲遗传关系。
7、鄂尔多斯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鄂公司鉴（痕）字（2016）133号检验意见书，证实：①现场死者为履带式车辆由东向西碾压会阴部及双腿部位致大面积开放性损伤；②现场大花牙状轮胎的车辆在履带式车辆后由西向东经过现场，碾压并带走地面血迹，未碾压死者上半身及双腿等致命或造成死亡的部位，不排除碾压死者脚部。
8、鄂尔多斯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鄂公司鉴（尸检）字（2016）19号鉴定书，证实：①死亡原因：死者刘某2的死亡原因符合会阴区及四肢受钝性外力作用致多发性开放性损伤、左股动脉破裂大出血而死亡；②致伤物推断：履带车碾压可以形成。
9、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朱相君于2016年11月27日7时许在武家塔煤矿采坑302作业区被抓获。
10、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实原审被告人朱相君犯罪主体适格。
11、原审被告人朱相君的供述，2016年11月26日晚24时许，我从武家塔煤矿9-2车队宿舍出来，在电焊铺附近驾驶修理好的挖机打算去采坑作业。在第一个左转弯处遇到两辆和我同向行驶的翻斗车，我避让他们先走，然后一直到达采坑302区开始作业。行驶过程中未发现任何障碍物，也没有看到其他挖机往返。
12、证人证言：
(1)、郭某2的证言，2016年11月26日23时40分至50分期间，我从武家塔煤矿采坑回矿部附近的修理铺修车，途径武家塔煤矿采坑北出口往南200多米拐弯处，有一名男子在路边挡墙斜坡上侧躺着，没看到被车压过的痕迹，也未看到血迹。
(2)、曹彦伟的证言，郝愉承包了我在武家塔煤矿9-2车队的装车工作，装车所用的设备和人员都归郝愉管，郝愉有两个挖机，两个装载机，挖机都是郝愉租用别人的，挖机司机由郝愉雇佣。
(3)、郝愉的证言，我承包武家塔煤矿9-2队装车工作，挖机向别人租用，挖机司机由我雇佣，朱相君是我雇佣的挖机司机，工资由我发放。挖机由两个司机分两班开。
(4)、邢永胜的证言，我是武家塔煤矿的电焊工。2016年11月26日11时30分许，郝愉让我给他焊挖机的导板，当晚有人把挖机开走。
(5)、张晓平的证言，我是武家塔煤矿运输2-2车队的带班队长。2016年11月26日晚上12点，我拉夜班司机准时从车队出发去采坑，路过四号桥时，看见一个男子躺在路边的挡土墙上，我还在车队的对讲机上喊话，让回去的司机和车辆注意，在四号桥的拐弯处有一个人躺着，别把人碾压。
(6)、赵锋谦的证言，我是武家塔煤矿运输2-2队的司机。2016年11月26日晚12点，我下夜班途经采坑红绿灯时，听见带班班长张晓平在对讲机上说路上有人，让大家注意。我驾驶车辆走到四号桥时，看见路边有个类似人的黑色物体。
(7)、陈振明的证言，我是武家塔煤矿运输一队的司机。2016年11月27日凌晨0时39分许，我驾驶车辆从运输一队出发去采坑，路过四号桥拐弯处时，看见右边挡墙墙角底有一个黑色的物品像衣服，沿着挡墙墙角顺着车道放着。
(8)、刘飞的证言，我是武家塔煤矿9-2车队带班队长。2016年11月27日凌晨0时05分，我驾驶班车拉上28名司机，从车队返回采坑时，没有看见路边有人。当日1时许，我驾驶班车再次从车队返回采坑时，在四号桥桥头附近土路边看到有像棉袄一样的东西。在接送工人的途中，我看见朱相君驾驶挖机在我后面走着。
(9)、宜永贵的证言，我是武家塔煤矿运输十队的带班队长。2016年11月26日晚上11时50分，我从采坑回十队路过四号桥时，看到有一个人侧躺在档墙上。11月27日凌晨0时5分返回采坑再次经过四号桥时，看到那个人还在档墙那里侧躺着。从采坑返回时，看到那个人躺在档墙底下的车道上。后我再次返回采坑路过四号桥时，没有看到那个人。
13、保险协议书、公众责任险保险单、公众责任险风险问询表及投保单、2016年投保明细、武家塔煤矿出具的证明、王鹏的询问笔录，证实涉案挖机在大地保险公司投保了公众责任险，保险期限自2016年1月2日起至2017年1月1日止，每人伤亡限额为30万元。
14、武家塔煤矿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刘某2意外伤害一事的原始补偿协议书已丢失，武家塔煤矿出于人道主义精神，参考相关的工伤处理法律法规和标准，给刘某2家属补偿90余万元。
15、赔偿协议书、收条、刑事谅解书，证实原审被告人朱相君家属及其雇主郝愉共同赔偿被害人家属18万元，并已履行赔偿义务，取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
以上证据，来源合法，具有客观性，关联性，其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朱相君驾驶挖机行驶过程中，因疏忽大意将躺在路边的被害人刘某2碾压致死，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原审判决根据本案案发的时间、路段、道路状况、被害人醉酒躺卧在路边及朱相君当庭自愿认罪，并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等情节所做的刑事判决并无不当。朱相君驾驶的挖机在大地保险公司投保了公众责任险，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及保险范围内，且因该次事故给被害人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已超过公众责任保险的最高限额30万元，故大地保险公司应当承担30万元的赔偿责任。大地保险公司上诉称武家塔煤矿已向被害人履行赔付义务，故赔偿请求权应当转移至武家塔煤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不具备主体资格的理由，经查，武家塔煤矿是基于人道主义精神，按照工伤处理标准给予的补偿金，并非赔偿金，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完全具备主体资格，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关于大地保险公司上诉称，被害人系武家塔煤矿的员工，按照公众责任险条款第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为被保险人服务的任何人所遭受的伤害，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其公司已经就免责条款履行说明义务，根据免责条款，不应再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经查，尽管免责条款约定对为被保险人服务的任何人所遭受的伤害，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为被保险人服务的任何人”具体范围不明确，且事发时，被害人并非在工作期间和工作岗位发生事故，故该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该上诉请求亦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提出武家塔煤矿给被害人补偿90余万元为民事赔偿及肇事挖机并非其公司承保车辆的辩解，经查，保险合同中的投保明细、武家塔煤矿出具的证明、王鹏的证言能相互印证武家塔煤矿给被害人补偿90余万元，肇事的挖机在大地保险公司投保的事实，该辩解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附带民事部分确定的赔偿数额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千乌云
审 判 员 乔四厚
审 判 员 刘银福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许 慧
书 记 员 乌日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