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10民终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滋市支公司。
负责人：张功文，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祖军，该公司副经理。
委托代理人：镇高才，湖北盛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覃园。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覃兆春。
上列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覃海斌，松滋市新江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湖北联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启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潘万春，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滋市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寿松滋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万军、覃园、覃兆春、湖北联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盛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松滋市人民法院（2015）鄂松滋民初字第014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2013年5月21日，联盛公司因承建松滋玫瑰湾小区1-6号楼，为150名施工人员向中国人寿松滋支公司投保了不记名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约定意外伤害保险金30万元／人，医疗保险金2万元／人，保费按9360万元的工程造价收取。同日，中国人寿松滋支公司向联盛公司签发保险单，收取保险费234000元，其中国寿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费140400元、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费93600元；保险单第2页特别约定：保险标的物为叁基福业（松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建设的湖北松滋玫瑰湾小区1-6号楼，保险标的物造价为9360万元，面积为78000平方米，主险保额为30万元／人，保险期限为2013年5月20日至2015年6月12日；另附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国寿安全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013版）载明：在本合同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从事建筑施工及与建筑施工相关的工作，或在施工现场或施工期间指定的生活区域内遭受意外伤害，由保险公司依约定给付保险金。2013年11月1日，万军、覃园之父，覃兆春之夫万启春与联盛公司签订劳务用工协议，万启春到联盛公司承建的玫瑰湾6号楼项目部从事木工班工作。2014年7月15日6时，万启春在玫瑰湾6号楼工地施工时，从17楼坠落至9楼死亡。2014年7月17日，联盛公司与万军、覃园、覃兆春就万启春死亡后的赔偿事宜签订《协议书》，由联盛公司向万军、覃园、覃兆春先行垫资赔偿65万元。此后，万军、覃园、覃兆春为返还联盛公司的垫资费用向中国人寿松滋支公司申请理赔，但中国人寿松滋支公司以联盛公司故意隐瞒工程总造价、不如实申报以致少交保险费为由拒绝给付保险金。故万军、覃园、覃兆春以法定继承人身份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中国人寿松滋支公司向万军、覃园、覃兆春给付保险金30万元；2、由中国人寿松滋支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另查明，当事人均认可本案计收保险费系依工程造价计收，且工程造价又基于招标投标的备案通知书确定。松滋市综合招标投标中心对建设单位叁基福业（松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建设松滋玫瑰湾小区1-6号楼的备案通知书共三份，分别是2013年5月8日，载明发标价9360万元（松滋玫瑰湾小区1-6号楼）的备案通知书；载明发标价7937.18万元（松滋玫瑰湾小区1号、2号、5号商住楼及配套商业网点工程）的备案通知书；2013年5月31日载明发标价7242.81万元（松滋玫瑰湾小区3号、4号、6号商住楼及小区电梯、绿化、市政工程）的备案通知书。2015年4月13日，松滋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将2013年5月8日载明发标价为9360万元的备案通知书原件收回作废，以另两份通知书备案（包含松滋玫瑰湾小区1-6号楼）。审理中，万军、覃园、覃兆春和联盛公司认为按约定的9360万元计收保险费正确，中国人寿松滋支公司则认为应按总造价15179.99万元（7937.18万元＋7242.81万元）计收保险费。万军、覃园、覃兆春要求将中国人寿松滋支公司给付的保险金直接支付给联盛公司。
一审认为，本案所涉投保单、保险单、格式保险条款、叁基福业（松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备案通知书均为保险合同的组成内容。从中国人寿松滋支公司与联盛公司签订保险合同的过程看，双方争议的工程总造价在保险合同签订前已经四份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确认，联盛公司为其150名不记名建筑人员向中国人寿松滋支公司投保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保险标的所涉工程为松滋玫瑰湾小区1-6号楼（建设面积78000平方米），保险费计收额为建设单位提出的工程发标价9360万元，该计收额与小区配套商业网点工程及商住楼电梯、绿化、市政工程等造价，共同构成咨询总造价15179.99万元。上述造价及发标价于保险合同签订前客观存在，并分别经招标投标管理部门登记。中国人寿松滋支公司未尽严格审查义务即签发保单，并根据投保单全面承诺联盛公司的要约，包括计收保费的9360万元工程造价、主险保额30万元／人等。上述情况说明中国人寿松滋支公司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已知或应知工程范围及相关造价，联盛公司并无欺诈行为，双方是在自愿平等、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保险合同，意思表示真实，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国人寿松滋支公司与联盛公司之间保险合同成立并生效，应受法律保护。中国人寿松滋支公司提出的“联盛公司欲通过少交保险费获取与建设总造价相对应保险利益，采取欺诈手段损害了国家利益，保险合同无效”的答辩意见，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即使第三人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虚报投保标的额，损害保险公司利益的情形，中国人寿松滋支公司有权要求联盛公司及时补交保险费，或者在知道或应当知道前述事由后三十日内行使合同解除权，但中国人寿松滋支公司一直未行使其权利，直到本案保险事故发生并进入诉讼程序。现联盛公司已如约履行交纳保险费的义务，被保险人万启春在保险期限内不慎坠楼身亡，事发地点在保险标的物松滋玫瑰湾小区1-6号楼中的6号楼，亦在保险标的额9360万元的造价内，故万启春的死亡属于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约定的保险事故，中国人寿松滋支公司应按保险合同约定承担保险理赔责任，其不支付或拖延支付保险金均系违约行为，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被保险人万启春死亡后，其法定继承人万军、覃园、覃兆春要求中国人寿松滋支公司按保险合同给付保险金30万元，合法合理，应予支持。本案一审中，联盛公司提出了由中国人寿松滋支公司直接向其支付保险金的诉讼请求，且万军、覃园、覃兆春自愿将应得保险金返还给联盛公司，一审为节省司法资源，对万军、覃园、覃兆春与联盛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合并审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二款、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1、中国人寿松滋支公司支付万军、覃园、覃兆春保险金30万元。2、万军、覃园、覃兆春返还联盛公司垫付款30万元。上述一、二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合并履行，由中国人寿松滋支公司向联盛公司支付人民币30万元。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由中国人寿松滋支公司负担。
中国人寿松滋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万军、覃园、覃兆春保险金186000元，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其上诉的主要理由是：1、一审判决被上诉人万军、覃园、覃兆春将保险金返还给被上诉人联盛公司，违反了我国民诉法的规定；2、一审认定本案保险合同不存在欺诈，合法有效及上诉人未尽严格审查义务即签发保险单，本案作为保险费计收依据的建筑工程总造价为9360万元的事实错误；3、人民法院如果认定本案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上诉人只应按照30万元保额62%（9360万元／15179.99万元）的比例予以赔付，即支付保险金186000元。
被上诉人万军、覃园、覃兆春答辩称：被上诉人自愿将保险金让与联盛公司，一审程序并不违法；保险事故发生后，上诉人应根据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金额给付保险金，上诉人主张根据实收保险费与应收保险费的数额比例给付保险金没有法律依据；即使联盛公司的资料有不实之处，上诉人也应先行使合同解除权，而不应直接拒赔。
被上诉人联盛公司答辩称：工程造价始终是真实透明的，我公司按照中国人寿松滋支公司的业务员核算的数额交纳保险费，保险业务员经常到我公司工地，我公司工作人员也多次去保险公司，但没有人说过我们少交保费。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联盛公司是否为达到少交保费的目的虚报工程造价，本案保险合同是否有效；2、本案中，中国人寿松滋支公司应如何承担保险责任；3、一审判令中国人寿松滋支公司直接向联盛公司支付保险金是否违反法定程序。
1、联盛公司是否为达到少交保费的目的虚报工程造价，本案保险合同是否有效。
本案已查明，联盛公司为其150名不记名建筑人员向中国人寿松滋支公司投保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保险标的所涉工程为松滋玫瑰湾小区1-6号楼（建设面积78000平方米），保险费计收额为建设单位提出的工程发标价9360万元，该计收额与小区配套商业网点工程及商住楼电梯、绿化、市政工程等造价，共同构成咨询总造价15179.99万元。上述造价及发标价在保险合同签订前已经四份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确认，且分别经招标投标管理部门登记，客观真实。中国人寿松滋支公司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已知或应知工程范围及相关造价，联盛公司并未虚报工程造价。中国人寿松滋支公司主张联盛公司与其订立保险合同时虚报工程造价，故意少交保险费损害国家利益，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
2、本案中，中国人寿松滋支公司应如何承担保险责任。
本案双方保险合同约定按工程造价计收保险费，联盛公司在投保时确认工程总造价为发标价9360万元，在保险业务中处于优势地位的中国人寿松滋支公司未尽严格审查义务核实最终的工程造价即签发保单，保险合同成立并生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中国人寿松滋支公司在保险合同签订后如发现联盛公司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虚报工程造价，可以要求联盛公司补交保险费或行使合同解除权，但并不影响保险合同的效力。保险事故发生后，本案保险合同并未解除，中国人寿松滋支公司应按合同约定以保险事故的性质或等级确定保险金的给付标准或比例给付保险金，其主张以实付保险费与应付保险费的比例计算人身意外伤害保险金的给付比例，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3、一审判令中国人寿松滋支公司直接向联盛公司支付保险金是否违反法定程序。
保险事故发生后，万军、覃园、覃兆春享有的保险金请求权已客观存在，万军、覃园、覃兆春将对中国人寿松滋支公司享有的30万元债权让与给联盛公司，是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且该让与行为未损害中国人寿松滋支公司的利益或加重其义务。一审法院判令由中国人寿松滋支公司直接将保险金支付给联盛公司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滋市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 莉
审判员 李慧敏
审判员 王同军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唐君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