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连商终字第000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时立福，农民。
委托代理人朱孔军，农民。
委托代理人孙振政，江苏苍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传利，农民。
委托代理人谷圣洲，连云港市赣榆区墩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韩红光，农民。
第三人时立庆，农民。
委托代理人朱孔军，农民。
上诉人时立福因与被上诉人姜传利、原审被告韩红光、第三人时立庆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法院（2014）赣商初字第014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11日、2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时立福及其委托代理人朱孔军，被上诉人姜传利的的委托代理人谷圣洲，原审被告韩红光，第三人时立庆的委托代理人朱孔军到庭参加了两次的庭审诉讼，上诉人时立福的委托代理人孙振政到庭参加了第二次的庭审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传利一审诉称：2010年12月至2012年4月，韩红光从姜传利处赊购柴油，拖欠货款51047元未付。每次欠款均由韩红光出具欠条，韩红光在每张欠条上除自己签名外，还代时立福签名。该欠款经姜传利多次索要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时立福与韩红光连带支付货款51074元及利息。
韩红光一审辩称：欠款属实，但款项已付清。
时立福一审辩称：欠条不是时立福所写，时立福也不是车主，姜传利没有证据证明时立福是实际受益人。2012年7月20日，时立福受车主的委托，已经支付姜传利80000元。
时立庆一审述辩述称：时立庆是苏G×××××号车辆的车主，但时立庆无力经营该车辆，故将车辆交给时立福经营。时立庆与韩红光不存在雇佣关系，不应承担给付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苏G×××××号重型自卸货车登记在时立庆名下，时立庆未实际经营该车辆，而是由其哥哥时立福经营，时立福在经营该车辆期间，雇佣韩红光为驾驶员。自2010年12月至2012年4月，韩红光共34次在姜传利处为苏G×××××号车辆加油，共计拖欠加油款51074元未付。每次在姜传利处加油，均由韩红光出具欠条。2012年7月20日，时立福通过江苏赣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给姜传利汇款80000元。姜传利认可该汇款是时立福支付的加油款，因时立福除了上述34次加油外，还多次加油，付款的欠条已被其收回。因此否认该汇款与本案的加油款有关联性。
另查明，在时立福经营苏G×××××号车辆期间，除了本案姜传利所主张的加油款51074元外，还多次在姜传利处加油。双方对共计加了多少次柴油、总货款是多少，没有进行总结算。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时立福在实际经营苏G×××××号车辆期间，雇佣韩红光为驾驶员从事货物运输。韩红光受雇佣期间，多次为苏G×××××号车辆在姜传利处加油，拖欠姜传利加油款51074元未付，时立福作为车辆的实际经营者，应当承担给付责任。韩红光受雇于时立福，其出具欠条的行为系履行职务的行为，故不应承担给付责任。时立庆虽为苏G×××××号车辆的登记所有人，但没有实际经营车辆，故不承担给付责任。时立福在经营苏G×××××号车辆期间，多次在姜传利处加油，但双方共计加了多少次柴油、总货款是多少、已支付多少、尚余多少货款未进行结算。按照常规的交易习惯，时立福在将货款给付姜传利后应收回欠条。即使通过银行转账，当时不便于收回欠条，事后也应当及时与姜传利进行结算或收回欠条。本案姜传利主张的欠款51074元所依据的34张欠条均由姜传利持有，且时立福还款的数额80000元，与本案姜传利主张的欠款51074元也不相吻合。故无法查清2012年7月20日时立福通过银行汇款80000元给姜传利是支付上述所欠货款，对时立福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对姜传利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原审法院遂判决：一、时立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姜传利货款51074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8月20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姜传利的其他诉讼请求。三、时立庆不承担给付责任。案件受理费1075元，由时立福负担。
时立福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韩红光出具欠条的行为属于履行职务行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韩红光作为驾驶员，其职责仅限于驾驶及与驾驶有关的活动。给车辆加油，也是驾驶活动中必然要发生的行为。作为驾驶员的韩红光，如用现金支付油款，然后再凭加油票据与上诉人结算，应视为驾驶行为的延续，这样，上诉人与韩红光之间也方便清算，不涉及第三人。但是，如果韩红光在未经上诉人授权，同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以上诉人名义对外赊欠油款，而上诉人未予追认的，则不应认定为履行职务行为。韩红光超出职责范围任意打欠条，上诉人却要为此买单，超出了上诉人的预期，超出了上诉人对驾驶员的管理范围，显然对上诉人极不公平。此外，不能仅凭欠条上所写车号就推定是给该车加油，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没有其他证据证明苏G×××××车就是其举证34张欠条所对应的实际加油车辆。二、被上诉人姜传利于2014年8月20日起诉时，本案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其胜诉权已经灭失。上诉人在一审辩论环节，已经提出了诉讼时效抗辩，认为双方未对款项支付时间达成约定或补充约定，本案应适用同时履行原则，故被上诉人的各项诉求已经过了诉讼时效。首先，原审中通过上诉人方的发问，被上诉人当庭确认，本案用以主张权利的欠条，都是车辆每一次加完油后韩红光出具，双方没有约定付款时间，事后也没有达成补充约定。本案应适用《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全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进而认定韩红光在给车加完油出具欠条时就应当支付加油款。也就是说，被上诉人在韩红光出具每一张欠条时，即应当知晓其权利受到了侵害，故诉讼时效应起始于每一张欠条所出具的日期。而本案所涉的每一张欠条皆早于2012年8月20日，都超过了诉讼时效。三、被上诉人姜传利没有成品油经营资质，违反了国家的强制性规定，其与韩红光之间的油品买卖合同无效，本案不应再支持被上诉人的利息诉求，否则将鼓励被上诉人非法经营。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法律适用错误，应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给付责任，并驳回被上诉人的各项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姜传利答辩称：一、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姜传利持有韩红光每次签名的欠条，姜传利要求韩红光和时立福履行清偿债务义务，一审判决仅判决时立福承担清偿义务，没有判决韩红光履行清偿债务义务是一审判决的缺陷。二、上诉人称本案诉讼时效已过不成立，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只能说明上诉人对诉讼时效的法律概念模糊。三、上诉人时立福之所以提出上诉，主要目的是为了拖延清偿债务的期间。请求驳回上诉人时立福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姜传利提交了一份时立福于2013年5月11日出具的欠条证据，用以抗辩时立福的上诉主张。
韩红光答辩称：我从2010年起到2012年期间给时立福当驾驶员，车辆在姜传利处加油，是一个月或半个月结清一次，否则不让加油，开到2012年2月份我就不干了，车还是继续在姜传利处加油，之前的钱肯定是付清的，本案与我无关。
时立庆答辩称：时立庆是车辆的所有人，但是实际由父母经营，因哥哥时立福也有车，就帮助打点一下车辆的经营，时立福和姜传利之间结算加油的情况时立庆是不知情的。
针对二审姜传利所举证的10万元欠条，时立福质证认为：欠条是其所写，但该欠条已经包含本案的欠款；韩红光质证认为：对该欠条并不知情；时立庆质证认为：该欠条是时立福对以前驾驶员所欠油款出具的总欠条。
本院认证意见：姜传利二审所举证的10万元欠条，时立福认可其真实性，该证据客观真实、来源合法，且与本案相关联，本院对于该证据的真实、合法性，及与本院案的关联性依法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2010年11月至2012年4月期间，时立庆将登记在其名下的苏G×××××号重型自卸货车交由其哥哥时立福经营运输业务，时立福雇佣了韩红光为该车驾驶员。时立福在经营车辆运输过程中，与姜传利达成协议，其经营的苏G×××××号车辆驾驶人员可以在姜传利经营的加油站内先行加油后结算。此后，韩红光驾驶苏G×××××号车多次在姜传利经营的加油站点加油，韩红光共向姜传利出具油款欠条34张，金额合计51074元。
另查明，除上述韩红光经手的苏G×××××号油品赊欠业务外，时立福与姜传利之间还存在其他业务往来。其中，时立福还于2012年7月20日通过银行向姜传利汇款80000元用于支付双方之间形成的往来债务。
2013年5月11日，经时立福与姜传利结算，对于所欠油款时立福向姜传利出具欠条一张，内容为：今欠姜传利油款壹拾万元整。
上述事实有姜传利所举并经一、二审质证的34张合计51074元的欠条、10万元欠条，及各方当事人一、二审的当庭陈述予以佐证，本院对上述证据及所证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辨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韩红光在油款欠条上签字的行为是否代表时立福？2、姜传利本案主张的51074元债权是否真实存在？是否同另一笔10万元债权（姜传利持有的时立福于2013年5月11日出具的欠条凭证）并列存在？3、时立福与姜传利之间的油品买卖合同关系是否合法有效？4、如本案债权真实存在，姜传利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
本院认为：韩红光系时立福雇佣的车辆驾驶人员，其在为时立福从事货物运输中在姜传利经营的加油站点为车辆加油，应当视为履行雇佣活动的职务行为，时立福虽然抗辩称并未授权韩红光赊欠油品，但时立福并无证据证实其在雇佣期间专门向韩红光另行支付了用以车辆加油的款项，或其他同韩红光进行油款结算的依据，结合本案各方当事人对于事实的陈述，本院认定，时立福关于并未授权韩红光赊账加油的主张与客观事实相悖，应依法认定韩红光所签字的油款欠条系履行雇佣活动的职务行为，行为后果由雇用雇佣人时立福承担。
关于姜传利本案主张的51074元债权是否真实，以及是否同另一笔10万元债权并列存在的问题，本院认为，姜传利虽持有34张欠条的原件，但该组证据并不能成为本案中要求时立福承担还款责任的有效依据，具体理由为：1、姜传利虽然持有2010年11月至2012年4月期间时立福雇佣的驾驶员韩红光出具的欠条，但2012年7月20日时立福通过银行向姜传利汇款的80000元足以抵充上述51074元的债务，姜传利以该80000元系用于支付其他油品的主张依据不足，其所提供的其他欠条复印件既不能得到时立福的确认，亦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姜传利关于该80000元汇款与本案51074元无关的观点依据不足。2、时立福于2013年5月11日向姜传利出具的10万元欠条，系双方汇总结算的最终依据，已经涵盖了之前发生的涉及本案的51074元债权，应视为双方已经通过协商一致的方式对结算之前合同权利与义务履行方式进行了变更，应以变更后的权利凭证作为双方履行依据。首先，从双方赊欠油品的交易习惯看，单笔油品交易仅为一千余元，高达10万元金额欠条必然系长期、多笔赊欠汇总所致；其次，姜传利持有的部分欠条原件与时立福持有的汇款凭证均在该10万元欠条出具日期之前，双方所持证据虽互有对抗，且但时立福持有的付款凭证金额优势大于姜传利所持有债权凭证的金额，因此，应当认定2013年5月11日形成的10万元油款欠条系双方结算总欠条。3、人民法院认为有必要的，可以要求当事人本人到庭，就案件有关事实接受询问，本案中，本院明确要求姜传利本人就有关事实到庭接受询问，但姜传利本人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因其系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且拒绝到庭接受询问，其所待证事实又欠缺其他证据证明，故对姜传利所主张的51074元债权与10万元债权同时并存的事实，本院不予认定。
鉴于本案51074元债权凭证已被后期形成的10万元总欠款凭证所涵盖，而姜传利又明确表示关于10万元欠条的债权将另案主张权利，不作为本案51074元债权的凭证，因此，姜传利以业经结算失效后的债权凭证单独主张权利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依法不应予以支持，对于本案中姜传利的诉讼请求，应当依法驳回。
关于时立福与姜传利形成的油品买卖合同关系是否合法有效，以及本案姜传利的主张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因本案姜传利51074元的债权的实体权利并不成立，故对于此争议本院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上诉人时立福关于应驳回姜传利诉讼请求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因二审出现了新的证据，导致原审判决查明事实部分有误，判决结论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法院（2014）赣商初字第0149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姜传利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75元（是否应叙明上诉人已预交？），合计2150元，均由被上诉人姜传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文博
代理审判员 袁 辉
代理审判员 任 慧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丁燕鹏
法律条文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七十七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变更合同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依照其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