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20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园。
委托代理人常敬泉，上海市德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雷振清，上海市德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民芳。
上诉人王园因与被上诉人王民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2014）闸民一（民）初字第22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园及其委托代理人常敬泉、雷振清，被上诉人王民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2月8日，王园出具收条一张，载明：“甲方王园，乙方王民芳，今有甲方收到乙方人民币伍万元整（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此款项为乙方委托甲方投资股票，委托时间从2011年2月9日至2012年2月8日止，甲方承诺投资收益大约为人民币为伍万元至捌万元整。双方约定于2012年2月8日结算。此收条一式二份，双方签字为证。甲方：王园，2011年2月8日，乙方：王民芳，2011年2月8日”。王民芳、王园分别在该张收条上乙方和甲方处签名。该张收条上另载明：“人民币壹拾叁万元整今日已结清，王民芳，2012年1月29日。”
2011年3月5日，王园出具收条一张，载明：“甲方王园，乙方王民芳，今有甲方收到乙方人民币壹拾万元整，此款项为乙方委托甲方投资股票，委托时间从2011年3月8日至2011年6月30日止，甲方承诺投资收益大约为人民币为捌万元整。双方约定于2011年6月30日结算，甲方于结算日当天支付乙方人民币壹拾万元整。其余款项委托事宜另行商议。此收条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双方签字为证。甲方：王园，2011年3月5日，乙方：王民芳，2011年3月5日”。王民芳、王园分别在该张收条上乙方和甲方处签名。
2011年6月28日，王园出具收条一张，载明：“甲方王园，乙方王民芳，今有乙方收到甲方人民币捌万元整，此款项为乙方委托甲方的投资收益款（详见2011年3月5日收条）。今乙方将人民币壹拾万整继续委托甲方投资，委托时间从2011年6月28日起至2012年1月31日止，甲方承诺投资收益约为人民币为壹拾万元整。双方约定于2012年1月31日前结算，甲方于结算日当天支付乙方人民币贰拾万元整。此收条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双方签字为证。甲方：王园，2011年6月28日，乙方：王民芳，2011年6月28日”。王民芳、王园分别在该张收条上乙方和甲方处签名。该张收条上另载明：“人民币贰拾万元整今日已结清，王民芳，2012年1月29日。”
2012年1月13日，王园出具收条一张，载明：“甲方王园，乙方王民芳，今有甲方收到乙方委托投资款人民币贰拾贰万元整，投资时间从2012年1月13日至2013年1月12日，甲方承诺投资收益不低于人民币叁拾叁万元整，结算日为2013年1月12日，甲方于结算日当天将投资款及投资收益一次性支付给乙方。此收条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双方签字生效。甲方：王园，2012年1月13日，乙方：王民芳，2012年1月13日”。王民芳、王园分别在该张收条上乙方和甲方处签名。
2012年1月29日，王园出具收条一张，载明：“甲方王园，乙方王民芳，今有甲方收到乙方投资款人民币肆拾万元整，投资时间从2012年1月30日至2013年1月29日止，甲方承诺投资收益不低于人民币陆拾万元整，结算日为2013年1月29日，甲方于结算日当天将投资款及投资收益一次性支付给乙方。此收条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双方签字生效。甲方：王园，2012年1月29日，乙方：王民芳，2012年1月29日”。王民芳、王园分别在该张收条上乙方和甲方处签名。
2013年1月28日，王园出具收条一张，载明：“甲方王园，乙方王民芳，今有甲方收到乙方委托投资款人民币壹佰零伍万元整，甲方于2013年6月30日将投资款及投资收益共计人民币壹佰伍拾柒万伍仟元整，一次性支付给乙方。此收条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双方签字生效。甲方：王园，2013年1月28日，乙方：王民芳，2013年1月28日”。王民芳、王园分别在该张收条上乙方和甲方处签名。
另查明，王民芳名下账号后四位为6915的上海银行账户于2012年1月12日取款80，000元，于2012年1月13日取款46，000元。王民芳名下账号后四位为6782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于2012年7月1日转入150，000元，于2013年1月30日转入50，000元，于2013年2月2日转入50，000元。王民芳的兴业银行账户于2011年12月29日取款10，000元，于2012年1月29日取款62，000元。
原审审理中，王民芳申请的证人江某某出庭作证称，其与王民芳是同事关系，与王园的母亲也是多年的同事。2012年1月29日，王民芳请包括证人、王园在内的多人吃饭，吃完饭后大家去王园家中玩，其看到王民芳给了王园一包钱。从王园家中出来后其问王民芳，王民芳说给了王园70，000元，正好凑够400，000元。证人江某某又称，其与王民芳都给了王园钱款用作投资，每次投钱时都会在收条上明确收益，王园没有定期向其告知过投资情况，其觉得名义上是投资，实际上只是等着到期获取收益。
原审审理中，王民芳称，其与王园母亲是同事，2011年过年的时候，其在饭桌上知道王园做投资股票和期货等生意，收益很高。之后，王民芳开始委托王园投资。刚开始的时候，王民芳都是以现金方式将钱款交给王园，后来由于数额较大，才通过转账方式交付。2012年过年的时候，王民芳估算大概可以拿到330，000元，再加上身边的现金70，000元，共凑成400，000元，于2012年1月29日交给王园继续投资。王民芳、王园之间于2012年1月29日结清的330，000元是口头结清，王民芳实际没有拿到钱款。对于具体投资项目王民芳不清楚，具体收益数额是王园单方承诺。委托期间，王园没有告知投资和收益的相关情况。
王园则称，其收到王民芳钱款后从事股票、期货等金融投资，这些投资一部分是以王园本人名义进行，一部分是以王园丈夫名义进行。王园在收到王民芳钱款时，即约定好收益。因为王园之前自己做投资收益较好，且王民芳系与王园关系较好的案外人江某某介绍的，故在接受王民芳委托时承诺了高额收益。在接受委托理财的过程中，王园告知了投资的相关情况。后来由于金融环境不好，导致投资失败，双方结算的都是虚账。
原审庭审中，王民芳、王园一致确认：2011年2月8日王民芳向王园支付钱款50，000元，2011年3月5日王民芳向王园支付钱款100，000元，2012年1月13日王民芳向王园支付钱款220，000元，2011年6月28日王园向王民芳支付钱款80，000元，2012年7月1日王园向王民芳支付钱款150，000元，2013年1月30日王园向王民芳支付钱款100，000元。双方存在争议的事实是：2012年1月29日，王民芳是否支付给王园钱款70，000元？王民芳表示，其与王园约定的投资期间是2011年2月8日至2013年6月30日，因为其给付王园最后一笔钱的时间是2012年1月29日，故其从2012年2月1日开始主张权利，直至2014年4月30日。王民芳表示2011年6月28日收到的80，000元，可以折抵其主张权利期间王园应支付的收益。
原审中，王民芳诉称，2011年春节期间至2013年1月28日，王园以委托投资的名义向王民芳借款共计440，000元，最后，王园向王民芳承诺支付本金加上收益共计1，050，000元，王民芳先后从王园处收取借款收益共计250，000元。之后王园未再向王民芳支付任何收益，也未归还本金。经王民芳多次催讨，王园仍未归还。王民芳认为王园应归还借款本金440，000元。因双方约定的借款收益过高，现王民芳主张王园支付以440，000元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自2012年2月1日至2014年4月30日，共计27个月的利息。上述借款本金和利息共计677，600元，扣除王园已经支付的借款收益250，000元，王园仍需向王民芳支付427，600元。故王民芳请求法院判令：王园支付王民芳借款本金和利息共计427，600元。原审审理中，王民芳又表示其收到王园支付的330，000元，可以全部折抵王园应当归还的本金。现其以王园未归还的本金11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主张从2012年2月1日至2014年4月30日，共计27个月的利息。故王民芳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王园归还王民芳借款本金110，000元；2、王园支付王民芳借款利息，以110，000元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2年2月1日至2014年4月30日共计27个月的利息，共计14，850元。
王园辩称，其与王民芳之间不存在借款事实和借款关系，双方是委托理财关系，约定的委托理财期间是2011年2月至2013年年初。因该委托理财合同中设有保底条款，因此，应认定无效，双方取得的财产应相互返还。因此，王园仅需返还王民芳钱款40，000元。故不同意王民芳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王民芳、王园签字的收条虽约定王园收到的钱款是委托投资款，但王园并无相应证据证明该笔钱款是用于投资以及投资的具体情况已经告知王民芳，且按照双方收条上的约定，无论投资盈亏王园均应支付高额投资收益，故王民芳、王园之间实质上形成的是借贷关系而非委托理财关系，王园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还款付息义务。对于2012年1月29日王民芳是否支付给王园钱款70，000元这一争议事实，原审法院认为，2011年2月8日的收条载明“人民币壹拾叁万元整今日已结清，王民芳，2012年1月29日”，2011年6月28日的收条载明“人民币贰拾万元整今日已结清，王民芳，2012年1月29日”，两笔数目相加为330，000元，而2012年1月29日的收条载明“王园收到钱款400，000元”，正好与王民芳陈述的当日再交给王园70，000元相吻合，再结合王民芳兴业银行的取款记录，证人证言和王民芳、王园之间的结算习惯，王民芳的陈述较为可信，予以采信，故本案中王民芳共交付王园钱款440，000元，收到王园归还的钱款为330，000元。
对于王园应当归还王民芳借款本金和利息的数额，原审法院认为，因双方约定的固定收益过高，现王民芳主张王园按照年利率6%支付相应利息，于法不悖，予以认可。双方收条中约定的投资期间为2011年2月8日至2013年6月30日，王民芳从2012年2月1日主张权利。故王园需支付王民芳自2012年2月1日起至2013年6月30日共计17个月的利息。王园已经归还王民芳的钱款330，000元，超过利息的部分应当用于折抵本金。王园仍需向王民芳支付从2013年7月1日起至2014年4月30日共计10个月的逾期利息。该部分逾期利息应当以折抵后的剩余本金为基数来计算。现王民芳主张其收到的330，000元全部用于折抵本金，并以王园未归还的本金11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来计算2012年2月1日至2014年4月30日的利息，系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且符合法律规定，故对于该主张予以支持。综上，王园应当归还王民芳借款本金110，000元，并支付利息14，850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王园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王民芳借款本金110，000元；二、王园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民芳借款利息14，850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398.50元，财产保全费2，698.80元，均由王园负担。
原审判决后，王园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王民芳为获得高收益，自愿委托其投资理财，其确将收取的钱款用于投资股指期货交易，其与王民芳之间是委托理财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关系。委托理财合同中的保底条款无效，但委托理财关系有效，根据委托代理的法律规定，投资风险和后果应由委托人王民芳自行承担，且其与王民芳就投资款已经结算完毕，不亏欠任何钱款。2、系争投资款本金为37万而非44万，双方均是银行转账，王民芳未向其现金交付7万元。其在原审陈述中遗漏了已归还的1万元，其总计已经归还34万。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其向王民芳支付3万元。
被上诉人王民芳辩称：其将钱款交给王园，双方约定到期归还本金和收益，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王园向其归还33万元，另收的1万元是王园代案外人江某某向其归还的借款，与本案无关。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王园提交上海市公安局徐汇分局不予立案通知书、海通期货有限公司交易结算单，证明其与王民芳之间是委托理财关系。被上诉人王民芳质证认为，其因王园未按时结算而向公安机关报案，王园进行期货交易产生的亏损与其无关。
二审中，对于期货账户内的资金如何区分自有资金和所谓受托理财资金，王园称：其共开立两个期货账户，所需开户资金各50万元系其自有资金，此后投入的资金，因时间较长，不能算的很清楚，无法区分每一笔资金是谁的钱。
本院认为，王园以双方并非借贷关系而是委托理财关系为由提起上诉，则本案的审理焦点在于对双方所签收条的定性。首先，王园在若干张收条中均有向王民芳支付一定数额投资收益并在结算日支付所收投资款的承诺，而对若超过承诺收益的部分如何处理并无约定。该收条约定的内容已经明确地表达了王民芳追求资产固定本息回报的缔约目的和合同预期，而对王园管理资产行为及收益后的分成并无预期。王园使用王民芳等人的资金进行期货交易，收益是否超过其在收条中承诺支付的收益，王民芳亦无从知晓。事实上，王园也未超过收条承诺的收益数额向王民芳支付收益。其次，王园称其代王民芳等人理财，将其从王民芳等多人处收取的资金进行期货交易。但王园系以自己的名义开立期货账户，且其无法区分投入期货账户中每一笔资金的归属。可见，王园已将自有资金和从他人处收取得的资金混同。综合以上两方面的因素，在此种情形下的所谓委托理财与借贷关系并无二致，应认定为以委托理财为表现形式的借贷关系。王园关于其与王民芳为委托理财关系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王民芳向王园交付资金以及王园归还的数额认定。王民芳分四笔向王园交付资金，交付前三笔资金分别为5万、10万、22万共计37万元，双方对此均无异议。对于双方争议的2012年1月29日王园是否收到王民芳交付的现金7万元，王民芳解释该笔7万元出自王园出具的2012年1月29日的40万元的收条，该张收条是对2011年2月8日收条、2011年6月28日收条及2012年1月29日现金交付7万元的总计。而王园对该张40万元收条中除结算此前收条之外的差额7万元的由来，并未给出令人信服的合理解释。故应认定王园以出具40万元收条的方式，不仅对此前两张收条做一结算，还对王民芳于2012年1月29日现金交付7万元予以了确认。至于王园主张除双方无争议的归还资金33万元之外，其在一审陈述中遗漏了已向王民芳交付的1万元。尽管王民芳认可收到王园支付的该笔1万元，但是认为此款是王园代案外人江某某向其归还欠款，与本案无关。鉴于王园并未提供向王民芳交付1万元的相应证据，且案外人江某某认可王民芳对该笔1万元的陈述，江某某也存在类似于王民芳向王园交付所谓投资款的情形，故对于王园主张的所谓遗漏已归还的1万元，在本案中不作处理，利益相关方可另行解决。
综上所述，王民芳将资金交付王园，王园出具收条并承诺固定收益和到期归还投资本金的行为，应认定为以委托理财为表现形式的借贷关系。王民芳向王园交付44万元，王园归还33万元，王民芳自愿将收取的33万元抵充本金，故王园尚欠11万元。王民芳以11万为本金，按年利率6%计收自2012年2月1日起至2014年4月30日的利息，可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797元，由上诉人王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承晔
审 判 员 周 菁
代理审判员 王益平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靳 轶
附：相关法律条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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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