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温民终字第5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江滨路鹿城段工程建设部。
法定代表人：姜扬烽。
委托代理人：方良。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明飞。
委托代理人：何益华。
上诉人温州市江滨路鹿城段工程建设指挥部因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1）温鹿民初字第14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坐落温州市鹿城区十八家支路55弄13号房屋原系邓晓敏所有。被告鹿城段指挥部系温州市鹿城区江滨路鹿城段18、19地块项目建设的拆迁人，于2004年4月16日取得了温拆许字（2004）第5号《房屋拆迁许可证》。邓晓敏所有的上述房屋属于该《房屋拆迁许可证》核准的拆迁范围。瑞安市龙翔房地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04年5月27日出具的《房地产估价报告》确认江滨路鹿城段18、19#地块拆迁房屋在估价时点即2004年4月16日的货币补偿收购价为5400元／平方米。邓晓敏要求被告给予货币安置，根据上述估价报告，被告需向邓晓敏支付货币补偿款共计1195133元。由于被告安置资金未到位，被告单位原拆迁科工作人员张建雄经被告领导同意后，明知被告无权将安置房擅自出卖给非拆迁户的情况下，在外寻找到原告要求其代为支付邓晓敏的货币补偿款。同年5月30日，原告代被告向邓晓敏支付了货币补偿款1195133元，由张建雄以被告的名义向原告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叶明飞购房款1195133元。同日，原、被告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临时协议书》一份，约定：原告因手续不清不能在规定拆迁期限内与被告签订《浙江省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同意将坐落温州市鹿城区十八家支路55弄13号房屋先行腾空，交给被告拆除，待原告手续办理清楚后，再与被告签订《浙江省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房屋建筑面积为239.88平方米，房屋评估及室内装修补偿费为639944元；原告自行解决过渡用房，过渡期间，被告按规定标准发给原告临时安置补助费，该补助费自原告旧房搬迁腾空验收合格之日起按月计算，待双方签订《浙江省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生效时，由被告支付；被告给予原告跃层安置（B2、3、4-2，即温州市鹿城区东江锦园9幢1101室）。同年6月9日，被告与邓晓敏签订《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一份，约定：邓晓敏同意将坐落温州市鹿城区十八家支路55弄13号（产权证面积142.38平方米，总建筑面积239.88平方米）房屋交被告拆除；被告向邓晓敏支付货币补偿总金额为1195133元；在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协商不成的，提交温州仲裁委员会仲裁。后原、被告未签订《浙江省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被告没有向原告支付房屋评估及室内装修补偿费和临时安置补助费等，也没有向原告交付坐落温州市鹿城区东江锦园9幢1101室房屋。原告遂向原审法院起诉。在审理过程中，经原告申请，原审法院委托乐清市江南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坐落温州市鹿城区东江锦园9幢1101室房屋进行评估，经估价，该房屋在2011年8月10日评估时点市场单价为37500元／平方米，总价为8995500元。另查明：2004年6月间，原告为感谢张建雄对其购买安置房的帮助，送给张建雄存有5万元的农业银行卡一张，张建雄予以收受。2008年4月21日，张建雄因涉嫌滥用职权罪、受贿罪被刑事拘留。司法机关委托评估机构对坐落温州市鹿城区东江锦园9幢1101室房屋的价格进行评估，经估价，该房屋在2004年5月30日评估时点市场单价为7300元／平方米。2009年4月30日，原审法院作出刑事判决书，认定张建雄在经办向原告出售安置房一事中，造成国家经济损失555991元，并对原告向张建雄支付的5万元作为受贿金额予以认定，判处张建雄犯受贿罪有期徒刑七年、犯滥用职权罪有期徒刑一年。又查明：2010年9月27日，邓晓敏向温州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撤销其与鹿城段指挥部于2004年6月9日签订的《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仲裁委于2011年7月29日作出裁决书，驳回邓晓敏的仲裁请求。
原判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在法律上产生既定力和约束力，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被告明知原告不是拆迁户，却将原告作为拆迁户，与原告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临时协议书》，原告为感谢被告经办人的帮忙，向其行贿5万元，其行为已由生效的刑事判决书认定，可以认定双方存在恶意串通行为，给国家造成了损失555991元。该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依法应确认无效。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因该合同而支付的购房款1195133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对造成原、被告签订的合同无效，双方当事人均存在过错。被告作为拆迁人知晓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却仍与原告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临时协议书》，存在违规操作的过错。原告系用非法手段取得不当利益，也负有过错。考虑到安置房价格涨幅数倍，原告支付款项多年，酌情确定被告应向原告赔偿经济损失1195133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叶明飞与被告温州市江滨路鹿城段工程建设指挥部于2004年5月30日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临时协议书》无效。二、被告温州市江滨路鹿城段工程建设指挥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十五日内返还原告叶明飞购房款1195133元并赔偿原告叶明飞经济损失1195133元。三、驳回原告叶明飞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8966元，由原告叶明飞负担53044元，由被告温州市江滨路鹿城段工程建设指挥部负担25922元；评估费19300元，由原告叶明飞与被告温州市江滨路鹿城段工程建设指挥部各半负担。
宣判后，温州市江滨路鹿城段工程建设指挥部不服，提起上诉称：一、原判认定上诉人存在过错，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涉案合同无效是由于被上诉人与案外人张建雄之间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所导致。上诉人是否知道被上诉人不是拆迁户不是导致涉案合同无效的原因。而张建雄收受贿赂、滥用职权均系其个人行为，与上诉人无关。原判将张建雄的过错嫁接到上诉人身上，显属错误。归根结底，本案的过错在于被上诉人，其行为本身带有犯罪性质，合同无效的后果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二、即使上诉人有过错，其缔约过失责任也应以信赖利益为限。缔约过失责任是补偿性责任，其赔偿范围仅限于缔约的费用、为准备履行所需费用等，不包括履行利益的赔偿。原判确定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11951133元，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叶明飞辩称：本案的过错完全在于上诉人一方，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过错。上诉人无视本案的客观事实推卸其过错责任，丧失了政府部门应有的公信力。上诉人从中获得了巨额利益，原审法院仅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1195133元，实际上远不足以弥补被上诉人的损失。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审核了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已经生效的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08）鹿刑初字第1364号刑事判决书的认定，案外人张建雄寻找被上诉人叶明飞要求其代为支付邓晓敏的货币补偿款的行为是事先征得上诉人单位领导同意的，且事后以上诉人的名义与被上诉人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临时协议书》，上诉人亦在该协议书上盖章认可。上诉人主张该行为系张建雄个人行为，与上诉人无关，与上述事实相悖，本院不予采信。导致涉案《房屋拆迁补偿安置临时协议书》无效的原因不仅在于张建雄在签订该协议书后收取上诉人50000元的行为构成犯罪，也在于上诉人将安置房擅自出卖给属非拆迁户的被上诉人的行为系违规操作且损害了国家利益，据此，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双方都有过错，并无不当。鉴于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支付邓晓敏的货币补偿款至今已达近九年之久，现在的房价已是当时的数倍，因涉案合同无效给被上诉人造成的经济损失是客观存在的，上诉人应根据其过错程度对上诉人的损失进行赔偿。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上诉人1195133元，符合本案实际，亦符合公平原则，本院不再进行调整。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8966元，由上诉人温州市江滨路鹿城段工程建设指挥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页无正文）
审判长 杨宗波
审判员 苏子文
审判员 蔡蓓蓓
二〇一三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郭阳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