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潭中民一终字第4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甲
委托代理人周永恒，湖南崇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某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某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某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某丁
上诉人王某甲、冯某甲因与被上诉人冯某乙、冯某丙、冯某丁赡养费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2014）潭民一初字第5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由审判员朱卫平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李强华、唐逊参加合议，书记员周尧担任记录，于2014年12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某甲的委托代理人周永恒，上诉人冯某甲，被上诉人冯某乙、冯某丙、冯某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王某甲与丈夫冯某戊共育有两子两女，长女冯某乙，次女冯某丙，长子冯某丁，次子冯某甲，即本案四位被告。原告王某甲现年92岁，1999年其夫冯某戊逝世后，其主要随被告冯某丁居住在湘潭县，期间偶尔到湖北赤壁随被告冯某甲居住。2012年2月26日，本案原告及四被告在彭钢、周立新（两人均系被告冯某丙的女婿）、冯德欣（被告冯某丁之女）的共同参与协商下，就赡养原告王某甲达成《顾母协议》，被告冯某丁及其妻李雪辉、被告冯某甲及其妻胡春娥在该协议上签字。该协议约定：由被告冯某丁、冯某甲两兄弟按年轮流照顾原告王某甲，首先由冯某甲照顾一年，照顾费用为每月1000元。如一方夫妻因重病不能正常照顾原告则按1500元／月生活费支付给另一方。照顾原告期间必须由两夫妻共同照顾，如不共同照顾，另一方不承担生活费。照顾原告期间，被告冯某丁位于吴家巷的房屋（二楼与三楼大厅）归照顾原告者使用。两兄弟照顾原告生活费用由周立新监督执行，每年照顾原告生活费人民币12000元，必须按时交付给监督人……。《顾母协议》签订后，被告冯某甲依协议到湘潭县吴家巷迎春路17号居住，并自2012年2月26日起照顾原告至2013年2月25日止，被告冯某丁依约分次支付了生活费共计12000元。2013年2月26日起被告冯某丁依约接手照顾原告，被告冯某甲依约支付生活费12000元，被告冯某丁在照顾原告王某甲期间将所居住的吴家巷房屋三楼大厅出租。2014年2月26日，依《顾母协议》约定应由被告冯某甲接手照顾原告，因协议中约定的吴家巷的房屋的三楼大厅已出租，被告冯某丁不愿按约定提供房屋作为照顾原告者使用，且其未将协议中约定的生活费支付给中间人，由此，被告冯某甲与被告冯某丁就接手照顾原告产生矛盾，酿成本案纠纷。2014年2月26日至今原告王某甲仍由被告冯某丁照顾。另查明，被告冯某丁名下位于湘潭县吴家巷迎春路17号的房屋共三层，每层均由一个大厅与一间厨房、一间卫生间构成，该房在2010年前是闲置的，2010年起原告王某甲开始居住在此。该房一楼大厅已租赁给他人经营麻将馆；二楼大厅隔成二间，平时由原告王某甲住一间，被告冯某丁夫妇或被告冯某甲夫妇居住一间；三楼大厅原闲置，方便看望原告王某甲的亲友居住及晒晾衣物等，2013年被告冯某丁接手照顾原告期间将三楼大厅出租，诉讼期间，被告冯某丁将租赁期满的三楼大厅再次出租给他人，租期半年，租金500元／月。再查明：原告王某甲每月可领取抚恤金418.9元及国家基本养老金55元；被告冯某乙现年69岁，靠55元／月的养老金及耕种农田为生，无其他生活来源，经济困难；被告冯某丙现年66岁，2000年改嫁至长沙，其夫现已年过80，由其照顾，本人无经济来源；被告冯某丁每月有养老金720元，另有租金收入，即其位于湘潭县吴家巷迎春路的房屋一楼出租租金8500元／年，三楼出租租金500元／月；被告冯某甲系退休职工，居住在湖北省赤壁市，每月工资为2780元；
原审认为，（一）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的义务，子女不履行赡养义务时，无劳动能力的或生活困难的父母，有要求子女付给赡养费的权利。本案中，原告已年满91周岁，无劳动能力，虽每月可领取抚恤金418.9元及基本养老金，但该笔费用无法满足其生活需要。原告年老且体弱患病，日常起居需人照顾，现其要求被告尽赡养义务，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护法》第二十条的规定，经老年人同意，赡养人之间可以就履行赡养义务签订协议，赡养协议的内容不得违反法律的规定和老年人的意愿。本案中2012年2月26日签订的《顾母协议》是原告及四位被告在其他亲属的共同参与协商下签订的，《顾母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既照顾到原告年迈不宜跨省轮流居住的情况，又考虑到被告冯某乙、被告冯某丙的实际经济、生活状况，该协议的内容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各方权利义务一致，亦符合社会公序良俗，故《顾母协议》是合法有效的，该协议对各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对原告要求四被告共同按月支付2600元的赡养费用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三）赡养父母是每个子女的法定义务，被告冯某乙、被告冯某丙、被告冯某丁、被告冯某甲对原告王某甲均有赡养义务。但鉴于《顾母协议》系原告及四被告共同协商的结果，是各方对自身权利的自由处分，且该协议已实际履行二年，现亦无证据证明被告冯某乙、被告冯某丙的经济状况较《顾母协议》签订时有明显改变，故法院应尊重该协议的约定，即由被告冯某丁、被告冯某甲履行轮流照顾原告的义务，不照顾一方每月承担生活费1000元。且由被告冯某丁提供其名下的位于湘潭县吴家巷迎春路17号房屋的二楼、三楼给原告王某甲及照顾人员居住。（四）根据《顾母协议》的约定，2014年2月26日起理应由被告冯某甲履行照顾原告王某甲的义务，因双方发生纠纷，被告冯某甲未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2014年3月至今系被告冯某丁照顾原告王某甲，故由被告冯某丁依据《顾母协议》继续履行完一年的照顾义务为宜；（五）原告王某甲主张由四被告共同承担今后可能产生的医疗费用，因现医疗费用并未实际发生，本案不便处理，可待日后实际发生时再另行主张。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二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冯某丁、被告冯某甲按年轮流履行照顾原告王某甲的义务；被告冯某丁提供湘潭县吴家巷迎春路17号房屋的二楼、三楼给原告王某甲及照顾人员居住；一方照顾原告王某甲期间，另一方按月支付生活费1000元，该款于每月的1日支付给原告王某甲；2014年2月26日起至2015年2月25日止由被告冯某丁照顾原告王某甲，2015年2月26日起至2016年2月25日止由被告冯某甲照顾原告王某甲；此后依此类推；二、被告冯某甲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告王某甲支付2014年2月26日至2014年9月25日的生活费7000元；三、驳回原告王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95元，予以减免。
原审宣判后，王某甲不服，上诉称：一、按《顾母协议》判决，违背了上诉人王某甲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王某甲诉讼请求明确了只要求被上诉人按月支付赡养费2600元和医疗费。表明王某甲不接受《顾母协议》。原判却依然按该协议判决，从事实上驳回了上诉人的该项请求。二、冯某甲夫妻不孝是王某甲不接受《顾母协议》的根本原因，庭审中冯某甲声称其在今年2月26日到易俗河接我，根本不存在该事实。诉讼期间，王某甲前往湖北，但冯某甲夫妇将王某甲从家里推到门外并锁门，之后将其从四楼拖到一楼。面对如此关系，王某甲不能接受《顾母协议》由冯某甲夫妻赡养。三、冯某乙、冯某丙，冯澳恩生活不富足和宽裕是事实，但他们并非没有积累，并非完全散失了赡养王某甲的能力。原审判决未充分调查了解，一味强调被上诉人困苦，严重忽视王某甲基本生活的请求，未体现对老年人的正当权益的维护。请求撤销原判，判令四被上诉人分别按月向上诉人支付赡养费2600元（两女儿每月各300元，两儿子每月各1000元）。
冯某甲亦不服上诉称：一、即使法院判决《顾母协议》有效，每月1000元生活费也只能按协议给中间人周立新，由中间人给照顾母亲的一方，不能给原审原告，因为生活支出是由照顾母亲的一方承担。因冯澳恩未将协议中约定的二、三楼交付照顾母亲方使用，并将二、三楼大厅出租，也未将协议中约定的生活费支付给中间人，因此造成本协议无法履行，原因是冯澳恩造成的，后果由冯澳恩承担，因此不应支付7000元，否则协议没有法律约束力。二、王某甲每月有抚恤金418.9元，养老金105元，40000元存款放在冯某丁女婿冯斌手里，每月利息有400元，每月共有923.9元，生活完全有余。王某甲只是需要照顾护理，不存在要钱过生活。四个子女都有义务赡养母亲，冯某甲每月退休费是2780元，两个老伴要生活，妻子有病要长期医治，生活基本无节余，没有1000元付生活费。请求撤销原判，予以改判。
冯某甲针对王某甲的上诉答辩称：赡养母亲是应该的，但冯某甲每月只有2780元，且其和妻子身体都不好，母亲王某甲有40000元存款，每个月有900元的收入，冯某甲无力支付每月1000元的赡养费。
冯某乙针对王某甲的上诉答辩称：冯某乙无个人收入，政府每个月给其55元最低生活保障，所以付不起每月300元的赡养费。
冯某丙针对王某甲的上诉答辩称：冯某丙丈夫已经81岁，身体不好，有心肌梗塞，且没有退休工资。冯某丙买了养老保险，每个月要交1100元，政府每月只给100元最低生活保障。冯某丙没有经济能力支付每月300元的赡养费。
冯某丁针对王某甲的上诉答辩称：对上诉没有异议，赡养母亲是责任，冯某丁愿意赡养母亲。
王某甲针对冯某甲的上诉答辩称：1、冯某甲不能因其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纠纷拒绝履行法定赡养义务；2、冯某甲所称王某甲每个月的收支情况，并没有证据证实。即便有证据，有多少收入、如何支配，都是王某甲个人的事情。
冯某乙针对冯某甲的上诉答辩称：同意冯某甲的意见，王某甲每月有抚恤金419元、养老金105元、存款利息400元，一个月将近1000元的收入。冯某乙自己无力支付赡养费。
冯某丙针对冯某甲的上诉答辩称：冯某甲所述属实，同意冯某甲的意见，王某甲目前的收入能够满足吃饭、吃药。
冯澳恩针对冯某甲的上诉答辩称：母亲身患疾病多年，每月419元的抚恤金基本支付了医疗费，其他费用无力支付，请求法院公正判决。
上诉人王某甲申请证人杨敏出庭作证，拟证实王某甲于2014年6月份去冯某甲家，但冯某甲拒绝赡养王某甲。
上诉人冯某甲、被上诉人冯某乙、冯某丙、冯某丁对证人所述事实无异议，本院对该证言予以采信。
上诉人冯某甲及被上诉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赡养父母是子女的法定义务，经老年人同意，赡养人之间可以就履行赡养义务签订协议，但协议内容不得违反法律规定和老年人的意愿。本案中2012年2月26日的《顾母协议》是王某甲及其四个子女在其他亲属的共同参与协商下签订的，该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既照顾到王某甲年迈不宜跨省轮流居住的情况，又考虑到冯某乙、冯某丙的实际经济、生活状况，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符合社会公序良俗的原则，该协议对各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王某甲年事已高，无劳动能力，且体弱多病，日常生活需要人照顾，其每月虽可领取418.9元的抚恤金及55元的基本养老保险金，但该费用明显无法满足其生活需要。上诉人冯某甲称王某甲除了抚恤金和基本养老保险，还有其他收入，完全能够满足其生活需要，但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冯某甲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按照《顾母协议》，冯某甲本应于2014年2月26日起履行照顾王某甲的义务，因其未按协议履行，故王某甲从2014年2月26日起至2015年2月25日止随冯某丁生活期间，冯某甲应承担王某甲每月1000元的生活费，冯某甲称其不应支付王某甲的生活费缺乏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顾母协议》系王某甲与四子女共同协商的结果，协议未要求冯某乙、冯某丙承担赡养费系各方当事人对自身权利处分的体现，协议所确定的生活费给付标准亦符合本地实际情况，目前能够满足王某甲的生活需要，原审法院判决各方当事人按《顾母协议》执行并无不当。王某甲称原审法院未尊重其真实意思表示，要求四子女按2600元／月的标准支付其生活费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审理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元，由上诉人王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卫平
审判员 李强华
审判员 唐 逊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日
书记员 周成锋
附：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的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的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