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厦民终字第27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安心，男，汉族，1966年10月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赵东波、黄琳，福建永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开富，男，汉族，1970年12月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邬福萍，福建闽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蔡美琴，福建闽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何迎春，女，汉族，1973年12月15日出生。
上诉人孙安心因与被上诉人孙开富、原审第三人何迎春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4）湖民初字第25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孙开富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被告孙安心支付原告转让款17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4年3月21日起计至实际付款之日止）。
原审判决查明，2008年9月14日，孙安心、何迎春、孙月明、孙开富签订《合伙合同》，约定四人合伙经营金立兴菇业金针菇工厂化生产、秀珍菇生产等，合伙期限为十年，第一期出资额合计150万元，其中孙安心出资60万元，占40%的股份，何迎春出资30万元加10%技术股，合计占30%的股份，孙月明出资30万元，占20%的股份，孙开富出资15万元，占10%的股份，合伙出资为合伙人共有财产，不得随意请求分割，合伙终止后，各合伙人的股份仍为个人所有，届时予以返还；孙安心为合伙负责人，负责对外开展业务、订立合同，对外合伙事业进行日常管理，出售合伙的产品（货物），购进常用的货物，其他合伙人有权参与合伙事业的管理，听取合伙负责人关于业务开展情况的报告，检查合伙账册及经营情况，共同决定合伙重大事项；开设合伙人共同账户（户名孙淑爱，账号×××0819）工作行政卡及储备卡，进行菇业资金管理，行政卡和储备卡分别由两名合伙人持有，两卡的密码由另两名合伙人持有；二万元以内的付款，由两名合伙人签字后支付，二万元以上的付款必须经全体合伙人签字后方可支付，每月盘点财务；允许合伙人转让自己的出资，转让时合伙人有首先受让权，如转让给合伙人以外的第三人，第三人按入伙对待，否则以退伙对待转让人；此外，合同中还就盈余分配及债务承担、合伙终止及清算、入伙和退伙等事项进行约定。
孙开富已按照约定履行第一期出资义务，并在合伙经营期间继续出资。《合伙合同》约定的合伙项目已付诸实施，合伙人对外以“金立兴菇业”的名义开展经营活动，但至今尚未办理合伙组织的工商登记手续。2014年3月15日，以孙开富作为转让方，孙安心作为受让方的双方签订《厦门金立兴菇业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厦门金立兴菇业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登记设立的，孙开富同意将其持有的厦门金立兴菇业10%的股权以17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孙安心，孙安心应于签订协议之日起5日内将转让款以转账方式支付给孙开富，办理变更登记后，受让方即成为厦门金立兴菇业的股东，按章程规定分享公司利润与分担亏损；协议第五条约定，在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前，发生下列情况之一时，可变更或解除协议，包括由于不可抗力或一方当事人无过失也无法防止的外因致使本协议无法履行的，一方当事人丧失实际履行能力，一方或双方违约严重影响守约方的经济利益致使协议履行成为不必要等。事实上，“厦门金立兴菇业”并非经依法登记设立的公司。
原审判决认为，孙安心、何迎春、孙月明、孙开富之间系个人合伙关系，所订立的《合伙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于法不悖，应认定为有效。按照约定，合伙组织名称为“金立兴菇业”，经营范围为金针菇工厂化生产、秀珍菇生产等，第一期出资合计150万元，其中孙开富出资15万元，占总出资额的10%。依查明的事实，签订合同后，各合伙人以“金立兴菇业”的名义从事经营活动，但未办理合伙组织的工商登记手续。孙开富与孙安心签订的《厦门金立兴菇业股权转让协议》涉及的“厦门金立兴菇业”事实上并非经依法登记设立的公司，从名称及约定转让的孙开富出资份额来看，应指本案合伙组织。孙安心辩称股权转让协议与《合伙合同》不具关联性，但无法对双方订立转让协议的行为及目的作出合理解释，故原审法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原审法院认定《厦门金立兴菇业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转让的系孙开富在合伙组织中的财产份额。按照《合伙合同》约定，允许合伙人转让自己的出资，转让时合伙人有优先受让权。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十二条规定，除合伙协议另有约定外，合伙人向合伙人以外的人转让其在合伙企业中的全部或者部分财产份额时，须经其他合伙人一致同意。合伙人之间转让在合伙企业中的全部或者部分财产份额时，应当通知其他合伙人。可见，合伙人之间转让合伙财产份额时，无需征得其他合伙人同意。合伙企业是合伙的一种组织形式，有关合伙人转让合伙企业财产份额的法律规则可以适用于其他形式的合伙关系。故，孙开富将其合伙财产份额转让给合伙人孙安心，符合《合伙合同》的约定，也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应认定为有效。何迎春认为原、被告未经其他合伙人同意转让合伙财产份额，行为无效的观点，缺乏法律和合同依据，不予采纳。按照《厦门金立兴菇业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孙安心应于签订协议之日起5日内即2014年3月20日前将转让款支付给孙开富。孙安心未按期履行付款义务，构成违约，孙开富要求其支付转让款17万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4年3月21日起算逾期付款利息，依据充分，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孙安心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孙开富合伙财产份额转让款17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4年3月21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
宣判后，孙安心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孙安心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孙开富的起诉，或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如下：
一、原审程序错误，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诉讼当事人。孙安心与孙开富之间的纠纷与其他合伙人孙月明相关，人民法院依法应当将孙月明也追加为第三人参加诉讼。
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认定“《厦门金立兴菇业股权转让协议》中的“厦门金立兴菇业”事实上并非经依法登记设立的公司，从名称及约定转让的孙开富出资份额来看，应指本案合伙组织”不当。该《转让协议》约定，转让的标的是孙开富拥有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登记设立的厦门金立兴菇业公司的10%的股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条的规定，《转让协议》中的“厦门金立兴菇业”应当是有限责任公司或股份有限公司，不能是个人合伙。个人合伙中，根本没有《转让协议》所提及的“股权认缴”、“注册资本”、“章程”等法律概念。因此，孙安心与孙开富之间转让的标的是：未来将要设立的“厦门金立兴菇业有限公司”中孙开富准备拥有的10%股权，而不是孙开富已经拥有合伙组织中的10%的股份。
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如果认定《转让协议》中转让的标的是未来将要设立的“厦门金立兴菇业有限公司”的股权，该标的目前根本不存在，则《转让协议》尚未依法成立。依法应当被认定为合同内容无法确定，《转让协议》尚未依法成立，更没有法律效力，依法不须履行。如果认定《转让协议》虽然成立，但尚未生效，该《转让协议》应当依法认定为附生效条件的合同。生效条件为：“厦门金立兴菇业有限公司”依法设立且孙开富拥有其中的10%股权。在该条件尚未成就时，当事人双方不须履行《转让协议》。2、如果认定《转让协议》中转让的标的是《合伙合同》的10%的股份。则《转让协议》中孙安心与孙开富之间转让股份行为依法应当认定为孙开富退出个人合伙组织行为，是退伙，而不是转让合伙财产份额行为。依据《合伙合同》第五条“退伙需提前6个月告知其他合伙人并经全体合伙人同意”的约定，及《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合伙人退伙的规定，孙安心与孙开富签订的《转让协议》，事先没有通知第三人，并且该股份转让行为侵犯了第三人的合法权益，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协议。
被上诉人孙开富答辩称，《厦门金立兴菇业股权转让协议》是合伙财产份额的转让协议，而非退伙。在签订《合伙合同》后，合伙组织对外一直以“金立兴菇业”名义从事活动，《厦门金立兴菇业股权转让协议》所转让的“金立兴菇业”股权，是孙开富在合伙组织中的财产份额。《厦门金立兴菇业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本不存在所谓胁迫情形。双方当事人没有那么专业的法律知识对公司法的股份和《合伙合同》的股份严格区分。《厦门金立兴菇业股权转让协议》实质上是财产份额转让协议。
原审第三人何迎春述称，同意孙安心的上诉理由。孙安心与孙开富签订《厦门金立兴菇业股权转让协议》时，第三人并不知情。且出资转让后，孙安心持股比例达到70%，成为绝对控股人，两人意见不统一时，只能选择散伙。
经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程序问题。孙开富起诉本案的同时，孙月明也以同样的事实对孙安心提起另案诉讼，原审法院分别对两案作出判决，此情形不属于遗漏当事人。孙安心主张原审程序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厦门金立兴菇业股权转让协议》中“厦门金立兴菇业”的争议。《厦门金立兴菇业股权转让协议》虽然表述“厦门金立兴菇业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登记设立的，现甲方决定将公司所持有的10%的股权，按照本协议规定的条件转让给乙方”，但从合伙的“厦门金立兴菇业”项目已付诸实施，对外以“厦门金立兴菇业”名义开展经营活动的事实及《合伙合同》约定看，《厦门金立兴菇业股权转让协议》中“厦门金立兴菇业”应指依据《合伙合同》形成的合伙组织而非公司法人。孙安心主张“厦门金立兴菇业”是未来将要设立的“厦门金立兴菇业有限公司”，现条件尚未成就不能履行，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孙开富依据《厦门金立兴菇业股权转让协议》请求孙安心支付价款是否属于退伙的争议。首先，退伙是分割合伙财产退出合伙的行为，具体表现形式是按照合伙人出资比例分割民事合伙的合伙财产，将导致合伙财产总额的减少。而合伙财产份额的转让仅是合伙人处分其个人财产的行为，具体表现为受让人向转让人支付受让对价，取得该转让的份额，合伙的财产总额并不发生变化。从《厦门金立兴菇业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看，没有涉及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债权等处理，只是双方当事人之间的财产份额的转让。其次，根据《合伙合同》第五条中“出资的转让”的约定：“允许合伙人转让自己的出资，转让时合伙人有首先受让权，如转让给合伙人以外的第三人，第三人应按入伙对待；否则以退伙对待转让人”，孙开富与孙安心签订《厦门金立兴菇业股权转让协议》转让其财产份额并没有违反该约定。另外，《民法通则》及其司法解释对合伙人转让出资是否应告知其他合伙人没有相应规定，何迎春主张出资转让未经同意侵害其权利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因此，孙开富请求孙安心履行《厦门金立兴菇业股权转让协议》支付转让出资价款不应认定为退伙。
综上，孙安心与孙开富签订的《合伙合同》、《厦门金立兴菇业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本着意思自治、尊重协议的的原则，孙开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孙安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由上诉人孙安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纪赐进
审 判 员 许向毅
代理审判员 刘国如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四日
代书 记员 吴雅妮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