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少民终字第126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市江阳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北路61号。
负责人向华，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超，四川恒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成刚，男，汉族，1963年3月17日出生，住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玉苹，女，汉族，1967年8月14日出生，住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某，男，汉族，2008年6月7日出生，住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
法定代理人唐永花，女，汉族，1990年6月20日出生，住四川省资阳市乐至县。系被上诉人张某某之母。
张某某委托代理人张德志，北京市法典航舰律师事务所律师。系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忠彬，男，汉族，1975年11月26日出生，户籍地四川省琪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泸州市龙马潭区江北汽车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蒲克良，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左卫刚，四川融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市江阳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成刚、廖玉苹、张某某（以下简称张成刚方）、被上诉人曾忠彬、被上诉人泸州市龙马潭区江北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北运输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2）金牛民初字第600号民事判决。于2014年6月11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国人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超、被上诉人张成刚、廖玉苹、张某某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德志、被上诉人曾忠彬、被上诉人江北运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左卫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9月16日，曾忠彬在严重超载的情况下，驾驶车牌号为川E189**神野牌重型厢式货车从四川省宜宾市到成都市，通过电话联系了一个换卡逃过路费的团伙，并交给了对方350元。后曾忠彬在驾车通过成都市金牛区绕城高速北新大道收费站出站口时，逃费未成功，缴纳了应交的840元过路费。曾忠彬心怀不满，再次打电话邀约对方归还350元，并将车开到距离成都市金牛区北新干道成都至新都方向绕城高速收费站入口100多米远的路边停下等待。当晚20时许，对方派张家林、林远龙和另一名男子驾驶一辆案外人李显锐所有的车牌号为川A087**的奥拓车找到曾忠彬。双方因退费的事情发生争执，后张家林、林远龙等人持钢管击打曾忠彬及其所驾驶汽车的挡风玻璃、车窗玻璃、车灯，曾忠彬遂驾驶货车往收费站方向逃避。后张家林、林远龙驾驶车牌号为川A087**的奥拓车对货车进行追赶，在离收费站20多米的地方，奥拓车从货车左侧强行变道试图阻拦货车前进，货车未进行避让和减速，两车相撞后货车推行奥拓车前进了26.5米，最终奥拓车被撞在北新收费站2号岗亭安全岛上，车内的张家林、林远龙当场死亡（经事后勘验检查，货车前轮下的地面上有两条南北走向的轮胎制动痕迹、长度均为270cm；货车左前轮下的轮胎制动痕迹终点位于奥拓车的右后轮东侧20cm处，在该制动痕迹以东230cm处地面上为货车右前轮制动痕迹）。曾忠彬打电话报警。经法医鉴定：张家林的死亡原因为挤压性窒息死亡、林远龙的死亡原因为重度颅脑损伤合并挤压性窒息死亡。2010年9月17日，曾忠彬因涉嫌过失致人死亡被成都市公安局金牛区分局刑事拘留。2011年2月25日，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检察院指控曾忠彬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向原审法院提起公诉。2011年10月27日，原审法院作出（2011）金牛刑初字第421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曾忠彬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原审法院另查明，死者张家林、林远龙没有驾驶资格，两人均为农村居民家庭户口。张某某系死者张家林之子。张某某之母唐永花未与张家林结婚。张成刚系死者张家林之父。廖玉苹系死者张家林之母。号牌为川E189**的神野牌重型厢式货车的登记信息载明其所有人为江北运输公司，江北运输公司在中国人保公司处为川E189**货车购买了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500000元、不计免赔。2007年8月7日，江北运输公司与曾忠彬签订了一份《车辆挂户协议》，曾忠彬自愿将号牌为川E189**的神野牌重型厢式货车加入江北运输公司，挂名为江北运输公司，在挂名期间曾忠彬保留车辆的所有权、使用权；营运权属江北运输公司所有，但在挂户期间归曾忠彬使用，曾忠彬自主经营、自负盈亏。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所采信的证据有身份信息、营业执照、户口薄、刑事判决书、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车辆登记信息、刑警队证明、车辆挂户协议、投保单抄件、保险合同、征收社会抚养费决定书及当事人陈述等。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本案事故是车辆在公共道路上因驾驶员过错造成的人身伤亡，应认定为交通事故。曾忠彬应当看见奥拓车并预见了碰撞，而碰撞之后未避让和减速，加之严重超载时货车制动距离明显增加，车辆撞击动能加大，曾忠彬对事故发生有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江北运输公司接受曾忠彬挂靠，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内部协议权利义务的约定不能对抗第三方。张家林、林远龙持钢管击打曾忠彬在先，又在无驾驶证的情况下驾车追赶，并明知可能发生危险还强行变道拦截货车前进，对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林远龙与张家林应一并承担事故70%的责任，曾忠彬和江北运输公司承担30%的责任。对争议的奥拓车是否有第三人驾驶的问题，因没有证据证明，不予支持。因本次事故属于交通事故，中国人保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又因为曾忠彬在事故发生前已经缴纳了过路费，所以中国人保公司主张利用机动车从事违法活动应当免责的理由不能成立。张成刚方要求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赔偿，因证据不足，故不予支持。根据规定及2011年度统计数据，核定损失费用如下：1、死亡赔偿金159976元（含张某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2、丧葬费15744.5元；3、误工费720元（80元×3人×3天）；4、交通费酌定300元；5、住宿费因无证据，不予支持；6、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30000元，合计206740.5元。因林远龙亲属起诉的案件认定了赔偿费用为169336.5元。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中国人保公司按比例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0000元×206740.5÷（206740.5元＋169336.5元）＝60470.21元。余额146270.29元由中国人保公司赔偿30%及43881.09元。中国人保公司应赔偿总额为104351.29元。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张成刚方104351.29元。二、驳回张成刚方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中国人保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既不属于交通事故，也不属于意外事件，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曾忠彬过失致人死亡刑事案件已经查明曾忠彬驾驶车辆已经不是以运输为目的的行为，而是受到威胁的躲避行为，不是交通事故，交警部门才没有出具交通事故认定书。一审法院对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否定，认定本案属于交通事故，既无事实根据，也与生效判决相违背。曾忠彬已被定罪，符合免责条款约定“利用被保险机动车从事违法犯罪活动的”。一审法院认定事故发生时曾忠彬已经完成逃过路费的违法行为，却忽视了曾忠彬利用机动车过失致人死亡的行为也属违法行为。刑事判决已经认定本案不属于意外事故，一审法院没有事实根据推翻刑事判决的情况下判决保险赔偿，没有法律根据。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中国人保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诉费由各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张成刚方辩称，曾忠彬驾驶车辆因过错致他人死亡，同时符合过失致人死亡与交通事故的共同特征，是过失致人死亡和交通事故的竞合。免责条款约定的从事违法行为的主观前提是故意违法，不应包括过失犯罪，否则与交通肇事罪情况下的保险责任矛盾，也不符合保护受害人的人道精神。一审认定正确，请求维持。
被上诉人江北运输公司辩称，同意张成刚方的答辩意见。本案应该认定为交通事故，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曾忠彬辩称，同意江北运输公司的答辩意见。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国人保公司主张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包括两个方面，一是案涉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二是按照商业三者险条款应当免责。这两项上诉理由本身就存在矛盾，如果不是保险事故，自然谈不上免责条款；适用免责条款，前提就应当是构成保险事故。
对于是否属于保险事故的争议，商业三者险条款第四条对保险责任进行了明确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只是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毁损，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就属于保险责任，约定的保险责任并未对责任承担必须构成交通事故进行约定。曾忠彬是经江北运输公司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曾忠彬在使用川E189**号重型厢式货车过程中致使林远龙、张家林死亡，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案涉事故的情况符合商业三者险条款约定的保险责任构成要件，应当属于保险事故。至于曾忠彬过失致人死亡刑事判决认定不属于交通事故，只是针对指控的过失致人死亡罪和答辩的交通肇事罪，从刑事犯罪构成要件的角度进行罪名判定，不影响中国人保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应当承担的保险责任。
对于是否免除保险赔偿责任的问题。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道路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保险公司不予赔偿”，再结合第二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的”，保险公司除丧葬费和抢救费外不承担赔偿责任。因此，案涉事故中中国人保公司没有免责理由。对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约定“利用被保险机动车从事违法活动的”保险公司不负赔偿责任，从约定的免责情形看，限定词的是“利用”而非“使用”，则主观状态应是直接故意，而且被保险机动车应当是实现主观故意的直接物质工具，曾忠彬在受到威胁的情况下不当使用机动车造成林远龙、张家林死亡并非约定的“利用被保险机动车从事违法活动的”情形。中国人保公司的全部上诉理由均缺乏法律根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确定的金额和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854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市江阳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斌
审 判 员 周文军
代理审判员 杨 晗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朱 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