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一终字第60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丹利化妆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唐一天。
委托代理人：宋鑫，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文庚。
委托代理人：范林。
委托代理人：黄书浩，广东中大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丹利化妆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丹利公司）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民一初字第4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9日，范文庚在东莞市石碣镇搬运货物过程中从车上摔落受伤，当即被送往东莞市石碣镇医院住院治疗，2014年7月17日转院时仍然呈浅昏迷状态。2014年7月17日至2014年10月3日期间，范文庚在广东三九脑科医院住院治疗，出院时生命体征平稳，可以理解别人讲话但不能言语，右侧肢体肌力0级，左侧肢体肌力5级，出院医嘱为：“继续加强左侧肢体、语言功能康复治疗，3月后行左侧颅骨修补术，不适随诊。”范文庚在2014年7月17日至2014年10月3日期间在广东三九脑科医院住院共花费医疗费127099.46元。
诉讼中，为证实其因工受伤、与丹利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范文庚提供以下证据：1、群众来访登记表，显示范文庚家属于2014年7月29日向劳动行政部门投诉，要求丹利公司支付医疗费，丹利公司答复老板回来后会继续支付医疗费；2、由广州市白云区均禾街人民调解委员会于2014年8月28日出具的调解情况说明，内容为范文庚是丹利公司的送货司机，在2014年7月9日为丹利公司送货到东莞时发生损伤，2014年8月28日致电公司代表唐某乙，其表示不愿意再支付医疗费，建议家属方走法律途径解决；3、电话通话录音4份及通话记录查询业务凭证，范文庚主张4份录音是范文庚家属与唐某乙和蔡某丙的电话通话录音，内容为范文庚家属要求对方支付医疗费，对方表示已尽力；4、基本医疗保险待遇支付呈批表及支付证明，显示范文庚农村合作医疗补偿款委托蔡某丙领取；5、东莞市石碣医院于2014年7月9日提供的颅脑手术知情同意书，患者为范文庚，家属／代理人／法定监护人处有蔡某丙签字，与患者关系处注明为“老板娘”。丹利公司主张该部分主张不足以证实双方的劳动关系，并提交由丹利公司自行制作的入职登记表三份及情况说明一份。范文庚对丹利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不予确认，并表示其要求在本案中按医疗保险的标准计付医疗费用。
2014年9月16日，范文庚向广州市白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其仲裁请求为裁决丹利公司返还2014年2月至2014年6月范文庚存放在丹利公司处的工资13500元、支付医疗费53100元、伙食补助费3400元、护理费5440元、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2000元、确认丹利公司与范文庚在2012年8月至2014年9月1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该委以穗云劳人仲案字（2014）3243号案受理。范文庚于该案庭审中主张其在2012年8月入职丹利公司处任货车司机，负责送货及装卸，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丹利公司没有为范文庚参加社会保险，丹利公司平时由唐一天的父母唐某乙及蔡某丙经营管理，范文庚的工资以现金形式发放，因和蔡某丙很熟，范文庚有时候签收工资后又将部分工资存放在蔡某丙处，2014年2月至6月间共存放了13500元，2014年7月9日，范文庚与蔡某丙及工友一起为丹利公司送货到东莞，在卸货过程中从货车上摔下受伤，丹利公司已经支付了范文庚在东莞的全部医疗费，在广州的医疗费也支付了54000元，后没有再付费用，等等。2015年1月9日，广州市白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在2012年8月至2014年9月1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被申请人须在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3日内，支付申请人2014年7月17日至2014年10月3日期间的医疗费差额46079.57元；三、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
就范文庚参加广州市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情况下可核销的医疗费用情况，原审法院向广州市医疗保险服务管理局函询，该局于2015年4月27日函复如下内容：范文庚于2014年7月17日至2014年10月3日在广东三九脑科医院发生住院医疗费用127099.46元，属基本医疗保险统筹基金支付的费用为83654.9元，属个人支付的费用为43447.56元。
另查，丹利公司是2010年7月13日依法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为唐一天，股东为唐一天、蔡某乙。丹利公司于庭审中确认唐某乙与唐一天为父子关系，与蔡某丙为夫妻关系。
以上事实，有群众来访登记表、调解情况说明、电话通话录音、颅脑手术知情同意书、裁决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丹利公司是2010年7月13日依法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从其成立之日起即符合劳动法规定的用人单位主体资格。对于范文庚与丹利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的有关规定，丹利公司应当提供工资发放凭证、员工花名册、考勤记录等证据，现丹利公司未能提供相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丹利公司对于其法定代表人唐一天与唐某乙及蔡某丙之间存在亲属关系予以确认，结合范文庚提供的证据，原审法院对范文庚的主张予以采信，确认范文庚与丹利公司在2012年8月至2014年9月1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关于医疗费，根据《广州市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试行办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丹利公司没有为范文庚参加医疗保险，导致范文庚受伤后不能享受医疗保险待遇，范文庚因此产生的损失理应由丹利公司负担。根据广州市医疗保险服务管理局函复内容可知，若范文庚已参加广州市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其在广东三九脑科医院产生的医疗费用可由基本医疗保险统筹基金支付83654.9元。现范文庚确认丹利公司已经支付其在东莞住院的全部医疗费和在广东三九脑科医院住院的医疗费54000元，进行抵扣后，丹利公司还应支付范文庚29654.9元（83654.9元-54000元）。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广州市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试行办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广州丹利化妆品有限公司与范文庚在2012年8月至2014年9月1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广州丹利化妆品有限公司须向范文庚支付2014年7月17日至2014年10月3日期间的医疗费差额29654.9元；三、驳回广州丹利化妆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元，由广州丹利化妆品有限公司负担。
判后，丹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丹利公司对于其法定代表人唐一天与唐某乙及蔡某丙之间存在亲属关系予以确认，结合范文庚提供的证据，对范文庚的主张予以采信，确认范文庚与丹利公司在2012年8月至2014年9月1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事实错误，且缺乏证据支持。综合全案的仲裁及诉讼材料可知，范文庚提供的证据及主张与丹利公司是没有任何关联的，其提供的证据仅是证明了其与唐某乙或蔡某丙之间存在一些纠纷及其有伤治疗的相关情况。但唐某乙与蔡某丙均不是丹利公司的股东或管理人，对外均不能代表丹利公司，因此，不能仅以丹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这两者有亲属关系就可以认定范文庚是为丹利公司工作的。丹利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唐某乙、蔡某丙在法律意义上均是独立的不同的法律主体。原审法院随意臆断唐某乙、蔡某丙代表了丹利公司跟范文庚产生劳动纠纷，明显事实不清。丹利公司提供的入职登记表及情况说明，也证明了唐某乙、蔡某丙不是丹利公司的员工，其与范文庚间产生的纠纷纯属其个人行为，与丹利公司没任何的关联。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范文庚与丹利公司是否建立了劳动关系。法律并未规定证明劳动关系是否建立应当实行举证责任倒置，且丹利公司主张的是不存在劳动关系的消极事实，而范文庚主张的是存在劳动关系的积极事实，故首先应当由范文庚进行举证。范文庚提供的群众来访登记表，只能证明其去找过劳动部门表达其诉求，无法证明双方建立劳动关系；均禾街人民调解委员会的情况说明也只是证明其到该处要求处理，而该委会员只是打了个电话，凭电话中案外人唐某乙的回复而作出的说明，故无法证明范文庚与丹利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通话录音等只是证明其与案外人唐某乙、蔡某丙的协商内容，但这两者均不是丹利公司的股东或管理人，均不是代表公司的行为；范文庚提供的医疗方面的证据与范文庚主张的待证事实之间明显缺乏关联性。原审判决以《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来认定丹利公司就此承担不利后果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在范文庚没有什么证据证明其入职时间及任职内容的情况下，认定双方自2012年8月起至2014年9月存在劳动关系是错误的。据此，丹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双方在2012年8月至2014年9月16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3、改判丹利公司不必承担范文庚医疗费29654.9元；4、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范文庚承担。
范文庚答辩称：丹利公司的上诉理由存在断章取义、曲解法律的情况，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是根据各方的诉辩及查明的事实综合作出的，丹利公司所提出的第一点上诉理由属于断章取义。丹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唐一天在范文庚发生事故时在高校读书，是丹利公司形式上的法定代表人，丹利公司实际事务是由其父母唐某乙、蔡某丙负责，范文庚在一审提供的相关证据足以证明唐某乙、蔡某丙确认范文庚在丹利公司工作时受伤，且由唐某乙、蔡某丙两人协助救助。丹利公司否认劳动关系，但是没有证据反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范文庚与丹利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范文庚在搬运货物过程中受伤，蔡某丙、唐某乙将范文庚送往医院救治并支付前期医疗费用、参与纠纷处理，对此，双方均无异议。范文庚主张与丹利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陈述丹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唐一天在2014年期间在大学就读，丹利公司实际上由唐一天的父母唐某乙、蔡某丙经营，范文庚在为丹利公司工作过程中受伤，对其主张范文庚提交了由蔡某丙以老板娘身份签字的手术知情同意书、委托蔡某丙领取医疗保险待遇的支付呈批表及支付证明、与蔡某丙、唐某乙的电话通话录音等证据予以证明。范文庚的证据虽不是证明其与丹利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直接证据，但各证据之间互相映证形成证据链，足以让法官产生内心确信，认定蔡某丙、唐某乙实际参与丹利公司的经营管理以及丹利公司与范文庚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范文庚对其主张完成了初步举证的证明责任。丹利公司否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主张唐某乙、蔡某丙均不是丹利公司的股东或管理人，唐某乙、蔡某丙的行为及其与范文庚之间的纠纷与丹利公司无关，但唐某乙、蔡某丙是丹利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父母，丹利公司完全有能力对蔡某丙、唐某乙与范文庚之间的关系进行举证，但丹利公司既未提出蔡某丙、唐某乙有其他经营业务的证据，也未能对蔡某丙、唐某乙参与范文庚受伤治疗等行为作出合理的解释和说明，未能对范文庚的主张提出足以反驳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亦认定丹利公司与范文庚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至于劳动关系的起止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应由丹利公司承担举证责任。由于丹利公司对此未能提供相关证据，原审根据范文庚的主张认定双方在2012年8月至2014年9月1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经审查，原审法院对于医疗费的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丹利公司应向范文庚支付29654.9元。
综上，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维持。丹利公司的上诉请求欠缺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州丹利化妆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邓娟闰
审判员 官 健
审判员 魏 巍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孙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