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桂刑终2号
原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伦条，男，1962年10月29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田东县，壮族，高中文化，农民，住田东县。曾因犯拐卖人口罪于1987年10月22日被田东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14年。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3月5日被刑事拘留，同月17日被逮捕。
辩护人黎嘉良，广西万益律师事务所律师。受广西壮族自治区法律援助中心指派。
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伦条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6年12月2日作出（2016）桂10刑初27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王伦条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王伦条，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6年3月4日10时许，被告人王伦条到田东县平马镇合乐村达拉屯附近一养猪场寻找其妻子黄某1，在该养猪场见到长期与黄某1同居生活的被害人柯某。因柯某自称与黄某1系夫妻关系，双方发生口角，被告人王伦条捡起一根木棍打柯某腿部，柯某持一把木柄铁铲对峙，被告人王伦条抢过铁铲后，用铁铲柄打柯某头部右侧，致柯某受伤倒地，被告人王伦条丢弃铁铲逃离现场。黄某1回到养猪场内见到柯某受伤，当日12时许，将柯某送到田东县人民医院抢救，因抢救无效于同月24日5时许死亡。经鉴定，柯某主要是因头部被钝性暴力打击致颅内多发性损伤出血并发脑坏死死亡。2016年3月5日9时许，被告人王伦条在田东县城租住房被公安民警抓获。
原判认定上述犯罪事实的证据有：
1．物证
木棍、木柄铁铲的照片，证实被告人王伦条使用的作案凶器特征。
2．书证
(1)受案登记表、抓获经过证实，2016年3月4日17时19分，田东县公安局接到黄某1用手机打110电话报案后，即派员前往现场勘查，侦查。次日9时许，在田东县城被告人王伦条租住房将其抓获。
(2)田东县人民医院病历资料记录证，被害人柯某于2016年3月4日12时15入院，被人打伤头部等处，伤后被送到田东县人民医院抢救治疗，同月24日5时许，经抢救无效死亡。
(3)扣押笔录、扣押清单证，2016年4月5日，公安民警在案发的养猪场内的伙房门边上，依法扣押被告人王伦条打伤柯某时留下的木柄铁铲。
(4)永久承包协议证实，2013年7月13日，谭廷南将位于“木场背后果园”的一块山地永久承包给黄某1发展养殖业等。
(5)刑事判决书证实，被告人王伦条曾犯拐卖人口罪，1987年10月22日，被田东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14年。
(6)户籍证明、户口信息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王伦条出生于1962年10月29日及其身份情况；被害人柯某出生于1947年9月16日及其身份情况。
2．证人证言
(1)黄某1的证言证实，我丈夫王伦条在我怀孕王某1两个月就去广东打工，一直联系不上，又不给钱回家。都是我一个人照顾儿子，直到王某18岁，他才回来。回来后我们又生下女儿王某2。王某22岁时，王伦条又去广东打工，又一直联系不上，又不给钱回家。王某25岁时，我一个人养两个小孩生活困难，就去广东打工，我认识了柯某，他对我十分照顾，我们就同居，共同抚养我两个小孩直到成年。王某216、7岁时，王伦条回来，但我和柯某以夫妻名义同居后，再没有和王伦条和好。以前我在广东和柯某同居并承包一个鱼塘，有一天，王伦条找到我并打我，柯某闻讯赶来也被打，我报警，王伦条逃走。我和柯某以夫妻名义一起生活至今已十几年，但没有办结婚手续。2016年3月4日早上7点多，我去卖废旧、买菜没带手机，开三轮车回到我和柯某居住的养猪场时，见柯某背对着我蹲在养猪场大门旁边空地上，旁边有散乱丢落的一对白色塑料桶、一把平头铁铲、一副黄色塑料手套。他的头有血顺着脸流下。地上有很多血。我立即用手擦他脸上的血，问他：“你是摔的？”他不回答。我又问：“是谁打你？”他用白话说：“条、条。”我就知道是我丈夫王伦条打他。我找来毛巾给他擦血。找毛巾时，我顺便拿我的手机，见有几个未接电话，我就打电话过去，接电话的是我丈夫王伦条，他说：“有洗衣粉卸货。”我说：“我没有空。”我挂电话后，开三轮车送柯某来到田东县中医院。途中，王伦条又打来电话，我接后就直接说：“等公安来抓你得了。”说完挂了电话。他又打来几次，我没有接。中医院医生对柯某检查后见伤势严重，建议送田东县人民医院抢救。然后我把柯某送到了田东县人民医院抢救。后来我儿子王某1和女儿王某2来到医院，我告诉他俩说柯某当时说是“条”打他，王某1叫我报警，我就用手机打110电话报警。
(2)王某1的证言证实，2016年3月4日13时许，我外出忘带手机，回到家发现三个未接电话，其中二个是我妈黄某1打来的，我就打电话给我妈。我妈讲柯某今天早上被人打伤，现在田东县医院治疗，让我去医院。我和大舅黄某2一起到医院，见柯某头部受伤。我叫我妈报警。后来我和我妹王某2、大舅一起去养猪场喂猪，见养猪场非常混乱，地上有很多血迹，其中两处比较多，地上还留有两只沾血的手套，地上还有几根木棍，房间里的围裙也沾有很多血迹，房间里晒衣服的架子也倒在床上。后来警察来勘查现场。
(3)王某2的证言证实，2016年3月4日12时许，我妈黄某1打电话让我到医院拿钥匙去养猪场拿柯某的手机给她。我到医院后，我妈说我爸王伦条打了柯某的头部，正在抢救。我去到养猪场，见到卧室大门外面有一滩血，卧室里很乱，衣服乱丢。
(4)黄某2的证言证实，2016年3月4日13时21分，我姐黄某1的儿子王某1打电话跟我说“老头”被人打了，让我和他一起去医院看。我和王某1到田东县人民医院看了躺在病床上的柯某。当时我姐在那里来回走，并哭泣。后来我和王某1、王某2三人一起去养猪场喂猪。去到养猪场时，见到院子里有打斗过的痕迹，门口右边的地上有一滩血迹及一根一米多长的木棍，在门口左边地上有一副黄色手套，手套沾有血迹，手套旁边有一根40厘米的木棍，在右边那根长的木棍旁边有一把一米多长的铁铲及油漆桶。我拿了铁铲及油漆桶到猪栏内跟王某1一起铲猪粪。过了几十分钟，警察来勘查现场。
(5)黄某3的证言证实，2016年3月4日8时许，我将孩子交给家公王伦条照顾后去上班。9时多，家公打电话让我帮找家婆黄某1和她一起去卸洗衣粉，但我打家婆黄某1手机一直没人接。10点钟时，家婆打电话跟我说刚才见到和她一起生活、养猪的柯某被人打伤了，要找我丈夫王某1。13时许我联系到王某1，就把事情告诉给他。
3．勘验、检查、辨认、侦查笔录等
(1)现场勘验笔录、现场方位示意图、现场照片、提取痕迹及物证登记表证实，公安机关于案发当日2016年3月4日21时23分至22时50分对案发现场进行勘查，案发现场方位、物证位置、特征及提取物证情况。
(2)现场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2016年3月5日，被告人王伦条带侦查人员到作案现场进行辨认，案发当日其停车的地方、在养猪场外见到柯某倒猪粪的地方、其和柯某发生口角的地方、在养猪场院正对门口约3米处的杂木堆捡起木棍的地方、在养猪场院子里其和柯某发生争吵并用木棍打柯某小腿的地点、之后其抢过铁铲用铁铲木柄打柯某头部的地方、柯某受伤倒地的地方、地上的血迹及其丢弃铁铲和木棍的地方。
(3)辨认笔录及辨认照片证实，被告人王伦条辨认出编号为3号的平头铁铲就是其用该平头铁铲木柄打伤柯某的凶器。
(4)扣押笔录、扣押清单证实，公安机关于案发次日，在案发现场依法扣押被告人王伦条抢过铁铲用铁铲木柄打柯某头部的凶器木柄平头铁铲一把。
4．鉴定意见
(1)田东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东公（刑）鉴（尸）检字[2016]03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及尸体照片证实，柯某尸体状况、尸体检验情况。检验意见：柯某主要是因头部被钝性暴力打击致颅内多发性损伤出血并发脑坏死死亡。
(2)百色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百公物鉴（法物）字(2016)33号法医学物证鉴定书证实，①从检材院子手推车南侧地板上有一个沾有血迹的编织袋、院子手推车南侧地面上有一处血迹、院子南墙板东门板内侧距南墙一个沾有血迹编织袋、院子中间地面上有一个沾血的黄色胶手套、院子靠近西卧室门口地面上有一个沾血迹的黄色胶手套、卧室两床铺过道中间地板上有一条沾血围裙中，检出人的基因型，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被害人柯某，支持该基团型为柯某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②从检材院子手推车南侧有一条呈东西向的长条木棍、院子东侧厨房门口提取的一把铁铲中，未检出人的基因型。
5．被告人供述
王伦条供述，十几年前，我妻子黄某1跟柯某在广东茂名一个鱼塘养鱼，我去看她，柯某见到我之后，拿一把菜刀朝我喊“你来这里做什么。”我不理他就回田东了。柯某是广东茂名人，60多岁。我去坐牢出来，就懂得柯某长期与我妻子黄某1同居，由于他平时对我女儿王某2很关心，我们租住的房子是由他支付房费的，所以我一直没有跟他吵。2016年3月4日8时许，我送我孙子去上学，回到租房后，接到一个老板打电话让我去他公司卸洗衣粉下车，为了能让我妻子黄某1赚点工钱，我就打电话给黄某1让她一起去卸洗衣粉，但打了好多次，黄某1都没有接电话。我就打电话给儿媳妇黄某3，让她打电话联系黄某1，黄某1还是没有接电话。我就开一辆车牌号为桂Ｌ×××××的摩托车去找黄某1，开摩托车到平马镇敬老院，然后往加工厂的小路走。当我走到养猪场院子附近时，看见柯某正用一把平头铁铲挑着两只装有猪粪的胶桶从院子里出来，他走到附近的一棵芒果树下把猪粪倒出来，回到门口后，我用田东白话问：“你是什么人？”他一边走进院内一边用白话回答我：“你问做什么？”我就走进去问他：“你有没有身份证，你拿身份证出来。”他说没有。接着我就问他：“你来这里做什么？”他说：“我来这里养猪。”我又继续问他：“这些猪是你养的吗？”他把头往天上看，斜视着我说：“是啊。”我问他：“在这里养猪的那个女人是你什么人？”他说：“那个女人是我老婆。”我听他这么说后非常恼火，立即在院子大门附近捡一根木棍，往他的小腿打了几下，并威胁他说：“今晚你不走，我就搞你。”他立即用白话骂我：“你混账。”接着，他把铁铲的一边抬高，那两只桶马上滑落在他身后的地上，他抓那把铁铲用铲头向我对峙，我的木棍在打他之后在对峙中断掉，我就把手中的木棍丢在地上，冲过去抢了他的铁铲，并用铁铲木柄朝他头上用力打了一下，他右侧头部被打后立即倒下，接着他大哭，我立即把铁铲丢在院子里，迅速离开。然后我到了田东县运德物流公司，打电话给黄某1，叫她来卸洗衣粉下车，但她在电话里狠狠说：“你还打什么电话，打什么都没有用了。”之后，我找了三个男子帮我卸洗衣粉。案发第二日，我在田东县城租住房被公安民警抓获。
原判认为，被告人王伦条无视国家法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伦条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王伦条辩称其不是用木棍打柯某腿部，而是用一拇指大的树枝打柯某腿部。经查，被告人王伦条持木棍打被害人柯某腿部的事实,有其对公安机关的供述,且与现场勘验笔录、现场照片、现场辨认笔录及辨认照片相互印证，足以认定。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王伦条的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柯某有明显过错。经查，被告人王伦条与黄某1系夫妻，有了儿女被告人离家多年无音讯后，黄某1带小孩在广东打工，与被害人柯某相识后发展成为以夫妻名义同居多年，案发当日，被告人王伦条到作案现场找妻子黄某1,因柯某自称与黄某1系夫妻关系,双方发生口角，被告人王伦条用木棍、铁铲木柄打伤柯某，造成本案发生，被害人无明显过错。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王伦条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根据其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一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判决：被告人王伦条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上诉人王伦条以原判定性不准，量刑过重为由提出上诉。
辩护人辩护认为一审判处王伦条无期徒刑属量刑过重，要求从轻处罚。理由：1、被害人柯某与王伦条的妻子黄某1非法同居生活，对王伦条的生活造成了一定的伤害，涉嫌重婚罪，这是本案发生的导火线，故被害人有重大过错；2、王伦条归案后能坦白交代，真诚悔过，认罪态度好；3、王伦条愿意在自己能力范围内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判认定，2016年3月4日10时许，上诉人王伦条到位于田东县平马镇合乐村达拉屯附近的一处养猪场寻找其妻黄某1，因与黄某1同居生活的被害人柯某自称与黄某1系夫妻关系而发生口角，后王伦条捡起一根木棍击打柯某腿部，柯某则拿取一把铁铲对峙，王伦条抢过铁铲，用铁铲柄击打柯某右侧头部致柯某受伤倒地，王伦条即逃离现场。同日12时许，柯某被送至医院抢救，因抢救无效于同月24日死亡。经鉴定，被害人柯某系头部被钝性暴力打击致颅内多发性损伤出血并发脑坏死而死亡。案发次日2016年3月5日9时许，王伦条在田东县城租住房被公安民警抓获归案等等事实清楚，有证人黄某1、王天志等人的证言证实，有物证、书证，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辨认笔录、鉴定意见等证据予以证实，上诉人王伦条亦供述在案，所供述的作案时间、地点、方法、手段等事实经过，均与其他证据相印证。本案所认定的犯罪事实和证据均经一审法庭举证、质证属实，证据的来源合法有效，具有客观性、关联性，业经本院核实，予以确认。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对上诉人上诉辩解、辩护人辩护意见综合评判如下：1、王伦条与被害人一言不合，即持械殴打他人，非法损害他人身体健康，有伤害他的主观上故意和客观行为，且致人死亡，原判定性为故意伤害罪定罪准确；2、关于过错问题。王伦条与黄某1系夫妻，王伦条在有了儿女即离家多年无音讯，黄某1被迫带两个小孩到广东打工，与柯某相识后同居十多年，共同抚养两个小孩至成年，黄某1与柯某以夫妻名义同居后，再没有和王伦条和好。案发当日，王伦条到作案现场找黄某1,因柯某自称与黄某1系夫妻关系,双方发生口角，王伦条与柯某一言不合即持木棍、铁铲木柄打伤柯某，造成本案发生。从案发时看，被害人对本案没有过错。3、王伦条归案后认罪态度好，原判决在量刑时已经对其从轻处罚。王伦条现在虽有赔偿的意愿，但其未作过任何经济赔偿、也没有经济偿负的能力。综上，上诉、辩护要求从轻处罚的理由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伦条持械非法故意损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已构成故意伤害罪。王伦条与人一言不合即持械伤害他人致人死亡，所造成的后果严重，依法应当严惩。鉴于王伦条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原判决根据王伦条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所作出的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原判审判程序合法。上诉、辩护要求从轻处罚的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戚桂文
审判员 黄秀军
审判员 植勇建
Appoint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陈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