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鲁04民终5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殷延柱，男，1958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薛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召军，枣庄高新众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亮，男，1982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枣庄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家全（被上诉人之父），住枣庄市薛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建东，山东薛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殷延柱因与被上诉人田亮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人民法院（2016）鲁0403民初2032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殷延柱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与案外人殷军系借贷关系，目前尚欠4.1万元未偿还，后被上诉人召集多人将殷军控制，在此情况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协商，上诉人将其拥有的房屋转让给被上诉人，约定价格30万元，待上诉人支付房款后，用以偿还殷军所欠借款。双方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未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三天）给付购房款，后强行占有该房，上诉人曾报警未能解决。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采信证据不当，适用法律错误，具体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该合同的相对人是殷延柱和田亮，从该合同的形式要件及其内容来看，就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买卖合同，而且该合同一审法院也认定为有效合同，但被上诉人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支付30万元的购房款，而上诉人的行为违反了《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规定，其侵权事实成立，上诉人请求判决被上诉人返还房屋、赔偿损失应得到支持；2.一审法院认定《房屋买卖合同》实为以房抵债协议没有证据支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8年4月19日签订的《买卖合同》没有任何条款能认定或者证明系以房抵债合同，况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根本不存在事实和法律上的借贷关系，而上诉人与殷军是两个民事主体，两人不能一概而论。同时，上诉人与殷军又不存在担保关系，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买卖合同而认定系以房抵债合同显然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采信证据错误。1.一审庭审时，被上诉人就殷军向其借款一事，包括借款数额、偿还数额、下欠数额，始终没有向法庭提交任何证据支持，仅凭被上诉人的陈述就作出了不利于上诉人的判决，不符合“证据规则”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并向当事人释明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拒绝变更的，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另根据《担保法》第四十条规定：“订立抵押合同时，抵押权人和抵押人在合同中不得约定在债务履行期届满抵押权人未受清偿时，抵押物的所有权转移为债权人所有。”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能够充分说明以房抵债的借贷合同是不受法律保护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即便是认定该合同系以房抵债合同，那么在抵押权人未受清偿时，抵押物的所有权不得转为债权人所有。一审法院认定以房抵债协议有效，判决被上诉人不构成侵权实与上述法律相悖；2.一审法院以“合同”约定的30万元冲抵所欠债务，但庭审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殷军欠其借款的数额，以30万元的房子冲抵数额不明的债务，显然对上诉人不公平。田亮辩称，一、答辩人对诉争房屋是合法占有，并未对上诉人造成侵权。答辩人占有的上诉人位于高新区南石复原三路的房产是有权占有，是基于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答辩人在2008年4月19日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上诉人自愿将位于高新区南石复原三路路西自有的房产卖与答辩人，并不是上诉人所诉称的“抢占”。二、答辩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称《房屋买卖合同》是答辩人制作的虚假合同，这是不成立的。上诉人之子和答辩人之间有债权债务关系，债务到期后未能偿还答辩人。因此，原答辩人达成合意，上诉人将房屋出卖给答辩人，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且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房屋属于上诉人所有，合同也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五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所以，答辩人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上诉人应该予以履行。三、答辩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上诉人的意思表示自由并未受到答辩人的胁迫。上诉人之子到期不能偿还答辩人的债务，经和答辩人商议后将房屋出卖给答辩人。上诉人在意思表示自由、真实的情况下与答辩人签订了合同，并有第三人在合同上捺手印作证明。即使是上诉人所称是在受胁迫的情形下签订合同，其对于自己的主张负有举证责任。在庭审中，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不能证明自己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合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四、上诉人同意以其子对答辩人的欠款折抵房款。五、本案并不存在侵权的事实。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殷延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停止侵权；2.判令被告将房屋返还原告，房屋价值12万元；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20万元；4.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原告殷延柱之子案外人殷军因欠被告田亮借款到期未能偿还，双方发生经济纠纷。后原、被告为此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该合同载明：“甲方（卖方）：殷延柱、乙方（买方）田亮，甲、乙双方本着平等自愿、公平合法的原则，经过充分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自愿将位于高新区南石复元三路路西自有房屋一套卖于乙方，南靠田传文、北靠殷健健。二、该房产总售价为三十万元。三、付款方式：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付清。四、甲方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三日内将房产交付于乙方，否则，逾期一天承担违约金五十元。五、甲方保证该房屋不存在产权纠纷。六、本协议甲乙双方签订后，不得反悔，否则，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七、本合同一式二份，具有同等效力，甲乙双方各持一份。甲方：殷延柱、乙方：田亮、证明人：殷召亮。”。该合同落款日期为2008年4月19日。上述合同中载明的房产系原告于1998年3月31日购买的南石东村宅基地所建。2008年12月26日，原告与案外人殷军在枣庄市薛城区公证处办理声明公正，其声明内容为：“殷延柱现有高新区复元三路路西门市房三间（南靠田传文、北靠殷健健），住房四间总面积共约260平方米。该房系殷延柱于1996年所建，所有权及使用权一直属于殷延柱本人，从没有赠与或卖于殷军。特此声明。声明人：殷军、殷延柱，二○○八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另查明，案外人殷军与被告发生债务纠纷后曾于2008年12月25日偿还被告借款3万元、于2009年1月25日偿还被告借款1万元。2012年1月6日，原告报警称：其子殷军在2008年9月30日因债务纠纷被被告田亮等人非法拘禁，期间强迫殷军打欠条、使用位于复元三路门市房抵押债务。2015年6月21日，枣庄市公安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对于殷延柱、殷军控告殷军被非法拘禁一案，经审查没有犯罪事实发生，遂依法作出不予立案通知书。后原告申请复议，2015年7月25日，枣庄市公安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作出维持原不予立案的决定。2008年10月25日，原、被告及案外人殷军在殷军姨夫薛兆营位于西石沟的家中就殷军所欠被告借款事宜自愿达成以房抵债协议，双方约定原告将其所有的位于南石复元三路门市以买卖的形式出卖给被告，约定价款30万元，用于抵偿殷军所欠被告借款，双方并口头约定房屋赎回条件及期限。为此,原、被告及案外人殷军、证明人袁继辉、薛兆营共同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原、被告为防止其他债权人提出异议，将合同签订时间提前至2008年1月19日。合同签订后，殷军先行偿还被告借款3万元。2008年12月26日，原、被告再次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案外人殷召亮作为证明人在合同上签字予以证明，原、被告亦为防止其他债权人提出异议，将合同签订时间提前至2008年4月19日。当日，原、被告及案外人殷军又至枣庄市薛城区公证处办理房屋所有权声明公正。事后，被告将诉争房屋占有。原、被告因此产生纠纷。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两份房屋买卖合同实为以房抵债协议，双方虽在签订合同之时存在防范案外人殷军其他债权人的故意，但由于所涉房屋实际为原告所有，合同并未损害殷军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同时，上述合同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原、被告在签订合同时均为成年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故上述合同应为有效合同。原、被告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的内容履行各自的权利及义务。原告关于其在签订合同之时受到被告胁迫，并非其自愿签订合同的主张，证据不足，该院依法不予采纳。因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案件，现原告主张被告强占其房屋的侵权事实，证据不足，故原告要求被告停止侵权、返还房屋，并赔偿损失的诉请，该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殷延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00元，减半收取3050元,由原告殷延柱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占有涉案房屋是否具有合法依据，被上诉人的行为是否构成对上诉人的侵权。对于被上诉人提交的两份《房屋买卖合同》，上诉人认为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系受被上诉人胁迫而订立的合同。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一审法院在枣庄公安局高新区分局调取的询问笔录，能够认定第一份房屋买卖合同的实际订立时间为2008年10月25日，第二份房屋买卖合同的实际订立时间为2008年12月26日，上诉人在诉状中诉称殷军向被上诉人借款的时间为2008年9月，即涉案两份《房屋买卖合同》均订立于殷军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口头借款合同之后。结合枣庄市公安局高新区分局给《房屋买卖合同》的证明人殷召亮所作的调查笔录，能够证明上诉人具有自愿以涉案房屋折价抵偿给被上诉人以偿还殷军的欠款的意思表示。上诉人虽主张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系受到被上诉人的胁迫签订的，但公安机关并未刑事立案，且上诉人亦未提交充分的证据对该主张予以证明，故本院认定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系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关于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上诉人主张该合同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条的规定。本院认为，本案的《房屋买卖合同》均订立于殷军与被上诉人的口头借款合同之后，且该房屋买卖并非系对借款合同的担保，而是上诉人在殷军未能偿还被上诉人的借款后自愿以其房屋折价抵偿借款。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并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本院予以确认。因此，被上诉人占有涉案房屋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不构成对上诉人的侵权。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上诉人殷延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莹审判员 杨丽娜审判员 单 伟二〇一七年六月七日书记员 孔文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