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宿中民申字第0004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胡茂赵。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蔡之珠。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徐书琴。
胡茂赵因与蔡之珠、徐书琴合伙协议纠纷一案，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30日作出（2014）宿城民初字第0775号民事判决。胡茂赵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18日作出（2014）宿中民终字第2095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胡茂赵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胡茂赵一审诉称：蔡之珠、徐书琴二人用欺骗的手段与胡茂赵在2014年1月3日签订《合作生产合同书》。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其二人违反合同约定，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并且造成胡茂赵的严重损失。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撤销胡茂赵与蔡之珠、徐书琴签订的《合作生产合同书》，返还胡茂赵15万元合作款；蔡之珠、徐书琴共同赔偿胡茂赵损失46880元；徐书琴支付胡茂赵违约金2万元，诉讼费由蔡之珠、徐书琴承担。
蔡之珠一审辩称：希望合同维持到一年期满。就算到期无法偿还胡茂赵15万元，厂里的设备可以抵押给胡茂赵。
徐书琴一审辩称：胡茂赵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其主张的撤销事实不存在，请求驳回其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胡茂赵（丙方）与蔡之珠（乙方）、徐书琴（甲方）于2014年1月3日签订《合作生产合同书》，约定蔡之珠、徐书琴将现有的宿迁龙翔三轮车厂及其资产与胡茂赵出资150000元合作生产车辆，具体约定如下：“1、龙翔三轮车厂的生产、供销及其利润与风险仍有乙方负担。乙方应采取措施确保生产有序进行，主动规避风险。2、乙方每月从生产利润中提取15000元还给甲方（履行甲乙双方2013年8月20日执行协议，该协议不影响本合同履行）。3、每生产一辆车（包括旧车换新车）乙方给付丙方140元。每月月底结算当月应付款并付清，乙方须从其余利润中留下50%作为流动资金，剩余利润归乙方自由支配。4、龙翔三轮车厂建立账号，由专人管理，丙方将15万元入账。购车、卖车均入账。管理人员每月工资2000元由乙丙方各出1000元。15万元合作款由乙方安排专用于生产各种车辆，三方均不得私自使用。合作期满15万元归还丙方。5、合同有效期：一年。6、三方不得违约，任何一方违约（不可抗力的因素除外）都要赔偿其他两方各自2万元。……”。上述《合作生产合同书》系胡茂赵的委托代理人即其岳父陈福文所拟制，并由胡茂赵、蔡之珠、徐书琴共同签署。自胡茂赵、蔡之珠、徐书琴合作至胡茂赵起诉之日，共计生产37辆三轮车，胡茂赵获得分红5200元。胡茂赵已从合作款中支取20000元。目前该厂处于停业停产状态。胡茂赵因向蔡之珠、徐书琴索要合作款及其他赔偿款未果，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胡茂赵、蔡之珠、徐书琴之间签订的《合作生产合同书》是胡茂赵所拟制，其对合同中的各种约定及相应的法律后果应当有明确认识，胡茂赵以在订立合同之初因蔡之珠、徐书琴行为而误以为涉案的龙翔电动车经营部是“龙翔电动车厂”为由主张受欺骗，并要求撤销该合作合同，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实是“龙翔电动车经营部”还是“龙翔电动车厂”对于胡茂赵、蔡之珠、徐书琴之间的合作生产事宜构成实质性的影响，且根据胡茂赵的陈述其在合作之前也曾去生产经营三轮车的场地进行实地考察，其对于该生产条件和场地情况应当是清楚了解的。至于营业执照上登记为“经营部”还是“厂”对于实际的生产经营并不构成任何不利的影响，对于三方之间的合作内容也不造成障碍，故对于胡茂赵要求撤销合同并退还合作款15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胡茂赵称在合作后蔡之珠、徐书琴擅自挪用合作款，违反了合作合同的约定，对此原审法院认为，从胡茂赵所举的证据及三方的陈述来看，胡茂赵、蔡之珠、徐书琴在合作之前对于三方的出资方式及合作的经营模式都做了明确约定，即胡茂赵以现金150000元作为出资，蔡之珠以其生产经营技术作为出资，徐书琴以生产设备和经营场地作为出资，三方达成合作合意后，由胡茂赵岳父陈福文负责日常的财务管理，掌管合作款的发放等事宜，蔡之珠负责日常的进货、生产和经营，在合伙期间，三方确实也按此种模式进行了生产和经营，根据胡茂赵提供的记账本可以清楚的看到，三方签订合作协议后，依次提取了30000元支付房租、10000元用于购买油漆、20000元购买钢材、进货30000元、付钢材款13000元、进货20000元，这些事项均是由胡茂赵的岳父记载并由其向蔡之珠发放相应的款项，这些支出符合一般的经营需要，并无证据证明违反合同的约定。任何的生产经营都存在亏损风险，胡茂赵不能以实际的经营效果与其此前的预期不一致就主张蔡之珠、徐书琴存在违约行为，故对于胡茂赵主张蔡之珠、徐书琴赔偿其损失46880元并由徐书琴承担20000元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判决：驳回胡茂赵的诉讼请求。
胡茂赵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胡茂赵、蔡之珠、徐书琴签订的《合作生产合同书》不属于依法成立的合同，胡茂赵受到欺诈，该合同书应予撤销。另外，一审判决已经查明“目前该厂处于停业停产状态”，就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加之蔡之珠、徐书琴4月1日就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因此依照法律规定，应判决终止合作关系，蔡之珠、徐书琴应当返还150000元合作款及承担违约责任。退一步，合作生产合同书体现的是借贷合作关系，不属于合作生产关系，审理中胡茂赵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蔡之珠、徐书琴在2014年2月19日将合作款用于非生产，继而造成4月1日停产，导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造成胡茂赵损失，依据法律规定，蔡之珠、徐书琴应该返还胡茂赵150000元及其利息以及支付违约金20000元。综上，原一审判决驳回胡茂赵诉讼请求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胡茂赵的诉讼请求。
蔡之珠、徐书琴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中，胡茂赵对一审判决中认定的“胡茂赵获得分红5200元”、“胡茂赵已从合作款中支取20000元”、“胡茂赵因向蔡之珠、徐书琴索要合作款及其赔偿款未果，诉至原审法院”有异议。二审对双方无异议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胡茂赵、蔡之珠、徐书琴签订《合作生产合同书》，后胡茂赵以其在签订该合同书过程中受到欺诈为由向原审法院请求撤销，并称受到欺诈的具体事实为：1、合作生产合同书约定的是“宿迁龙翔三轮车厂”，而该企业营业执照登记为“宿城区蔡之珠电动车经营部”；2、蔡之珠将胡茂赵投入的150000元中60000元还款给徐书琴，造成企业停产。蔡之珠、徐书琴称其在签订合作生产合同书中没有对胡茂赵欺诈。对此，本院认为，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本案中，胡茂赵在签订合作生产合同书之前与其岳父陈福文一起到企业进行了解情况，合作生产合同书也由陈福文起草，胡茂赵对合作生产合同书内容并无异议，故不能认定其签订该合同书时与其意思表示不一致，也不能认定徐书琴、蔡之珠在签订合同书时隐瞒事实，告知其虚假情况，故本院难以支持胡茂赵主张的欺诈事由，也不能支持胡茂赵的撤销合作生产合同书请求。至于合同书所载的企业名称与营业执照登记不一致问题，因胡茂赵、蔡之珠、徐书琴对实际合作企业并无异议，故不能以该理由主张欺诈事由成立。对于胡茂赵主张的蔡之珠还款60000元给徐书琴问题，因胡茂赵主张撤销合作生产合同书，故本案应围绕“签订合同时胡茂赵主张欺诈能否成立”进行审理，因合作生产合同书自胡茂赵、蔡之珠、徐书琴签名时已经成立，故本案不予审理胡茂赵主张的蔡之珠还款问题，胡茂赵以该事由主张撤销合同不予支持。
胡茂赵称其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应当终止合作关系，故应由蔡之珠、徐书琴返还150000元及承担违约责任。因胡茂赵该主张系解除合同请求，与原审请求撤销合作生产合同书系两个不同的请求，故对胡茂赵该上诉请求不予理涉，胡茂赵可另行主张。
综上，胡茂赵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胡茂赵不服二审判决，向我院申请再审，要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撤销三方签订的《合作生产合同书》，徐书琴返还胡茂赵合作款15万元，赔偿损失23440元，支付违约金2万元。理由：第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蔡之珠一审中称宿迁龙翔电动车制造厂营业执照抵押在徐书琴手里，胡茂赵一审中提供的蔡之珠营业执照复印件和《合作生产合同书》中约定的“宿迁龙翔电动车制造厂”可以证实蔡之珠与徐书琴存在向胡茂赵隐瞒真实情况，告知虚假事实的欺诈行为，诱导胡茂赵将15万元汇给蔡之珠，并订立合同书。2.一审中认定“协议签订后，提取了3万元支付房租”、“徐书琴以生产经营场地作为出资”，证明徐书琴没有经营场地，但其在签订合同时告知胡茂赵虚假情况，这时欺骗胡茂赵签订合同书的有一个欺骗行为。3.“抵偿协议书”再一次证明徐书琴提供虚假事实，隐瞒真实情况。第二，原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原判决认定“胡茂赵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是蔡之珠经营部还是宿迁龙翔电动车制造厂”，“徐书琴以生产场地作为出资”，“由胡茂赵岳父陈福文负责日常财务管理，掌握合作款发放事宜及一次提取了3万元、1万元、2万元、3万元、1.3万元、2万元，这些事实均是由原告岳父记载，并由其向蔡之珠发放相应的款项”，“原告主张被告赔偿损失和2万元违约金无事实法律依据”等事实均缺乏证据证明。第三，要求再审改判徐书琴返还胡茂赵15万元合作款、赔偿损失及支付2万元违约金。
审查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1.“宿城区蔡之珠电动车经营部”成立于2011年1月6日，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蔡之珠，经营范围及方式：电动车组装、销售。
2.一审中，胡茂赵提供的徐书琴向蔡之珠出具的收条载明：收到蔡之珠还款55000元。落款时间为2014年2月19日。
3.2014年1月3日，胡茂赵之妻陈子芳向胡茂赵中行卡中存入15万元。2014年1月4日至2月12日，蔡之珠陆续将该款项取出，其中1月4日至10日取款情况与胡茂赵提供的记账明细一致，即：2014年1月3日提取3万元，付房租2万元，油漆1万元；1月4日取2万进钢材；1月5日进货38000元；1月6日付钢材13000元；1月7日进货付1万元；1月10日进货付1万元。2014年1月16日，蔡之珠取款2万元作为违约金支付给胡茂赵。
4.一审中，胡茂赵岳父（即其委托代理人）陈福文认可合作生产合同书系其根据三方的意思草拟，其自己在合伙体中为蔡之珠管账，蔡之珠的银行卡由陈福文保管，需用款时由陈福文与蔡之珠共同取款。陈福文同时认可合伙期间共计卖出三轮车37辆，蔡之珠按约定每辆140元支付其5200元。
5.蔡之珠与徐书琴因民间借贷纠纷，经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审理后达成调解协议，后在执行过程中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约定蔡之珠自愿将自己独立经营、所有的龙翔电动车制造厂院内的电动车生产设备一套、生产原材料含配件、电动车成品及半成品协商作价32万元抵偿给徐书琴，徐书琴享有上述标的物所有权收益权及处置权。
6.对蔡之珠与徐书琴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陈福文一审中陈述“在此之前，经徐书琴告知，有一个协议书。我知道徐书琴和蔡之珠有借贷关系。每月还15000元，还清债务后，厂所有设备仍由蔡之珠所有，所以协议中约定了从生产利润中每月还15000元，也符合三方客观事实，所以我们就这样约定”。
本院认为：第一，胡茂赵主张撤销《合作生产协议书》无事实依据。理由如下：
1.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胡茂赵及其岳父陈福文在决定与蔡之珠、徐书琴合作之前，到蔡之珠的经营部进行了实地考察，同时，陈福文因想使用蔡之珠经营部的场地制造自己研制的车辆，对该经营部“因欠款无法经营、面临倒闭，有生产设备，可以制造三轮车”等情况非常了解。合作后，该经营部实际进行了电动车的生产和销售，胡茂赵也如约得到了每辆车140元的提成，完全符合胡茂赵订立合同的目的。因此，无论是“宿城区蔡之珠电动车经营部”，还是“宿迁市龙翔电动车制造厂”，对胡茂赵基于合作合同所应享有的实体权利并无影响。因此，对于胡茂赵一方，并不存在重大误解，对于蔡之珠及徐书琴，亦不存在欺诈行为。
2.胡茂赵对蔡之珠与徐书琴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及相关情况（即执行和解协议）也是明知的。合作前，陈福文即从徐书琴处知晓其与蔡之珠之间有协议，经营部的营业执照“抵押”在徐书琴处。决定合作后，陈福文根据三方意思草拟了合同文本，同意蔡之珠在合作期间以生产经营利润分期偿还徐书琴的欠款，待欠款还清后，蔡之珠即可收回经营部资产的所有权。同时，合作前，经营部已抵押给徐书琴，故一审认定“徐书琴以经营场地出资”并无不妥，与该经营场地需交租金也不矛盾。因此，合作合同的条款并不存在欺诈、胁迫或显失公平的情形。
3.合同签订后的合作期间，陈福文自愿为蔡之珠管账，并记录每次的取款时间、数额、用途及余额，且蔡之珠取款的用途均与生产经营有关，并未直接将该款支付给徐书琴。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蔡之珠向徐书琴偿还之前的欠款系履行合同义务，并非违约行为。胡茂赵主张蔡之珠系将其投资款直接用于偿还徐书琴的欠款，并无证据证明，蔡之珠也不予认可。胡茂赵主张因卖车款未有入账，故蔡之珠用该款偿还徐书琴即等同于挪用投资款，这一观点也不能成立。
第二，因涉案合同书并无可撤销情形，胡茂赵所举证据也难以证明徐书琴存在违约之事实，故胡茂赵要求徐书琴赔偿损失及支付违约金的请求不应予以支持。
综上，胡茂赵、蔡之珠、徐书琴签订的《合作生产合同书》系三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无法律规定的可撤销情形。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再审申请人胡茂赵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再审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再审申请人胡茂赵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刘芳芳
审 判 员 万 焱
代理审判员 陈 宁
二〇一五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卜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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