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110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志国，男，1978年1月7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达宇，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刚，北京市汇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振礼，男，1979年12月6日出生，中亚恒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志成，北京贝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俊涛，北京贝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周莉辉，女，1980年5月6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志国（周莉辉之夫），男，1978年1月7日出生。
上诉人武志国因与被上诉人刘振礼、原审被告周莉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通民（商）初字第245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武志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达宇、段刚，被上诉人刘振礼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志成、丁俊涛，原审被告周莉辉之委托代理人武志国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武志国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5）通民（商）初字第24598号民事判决书的判决（总金额为450万元），将本案发回重审或径行改判驳回刘振礼的全部诉讼请求；2.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刘振礼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存在严重程序错误，导致案件的权利义务关系认定基本事实缺乏。一审判决由武志国负责归还两笔账款，而案件审理中却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两笔账款曾与武志国发生任何关联。刘振礼方面，除转款给案外人董×50万元的是其妻外，通过案外人王×的账户向案外人危×名下账户汇款的400万元，竟然也没有与刘振礼权利关联的事实呈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与诉讼”以及第一百三十二条“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通知其参与诉讼”的规定无论考虑哪一种情况，为了彻底查清案件事实、理顺法律关系，均应通知“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或本身就应该是当事人的诸“案外人”参加诉讼，程序上才完整。本案一审因这一程序错误，不仅导致基本事实模糊，也导致基本的权利义务关系模糊，既缺乏关联刘振礼权利的基本事实，也没有关联武志国义务的基本事实。最终导致判决错误。他们这些权利，本应是本案已经处理完毕的，现在却悬在本案之外，我们的法律，本职是定纷止争的，这份一审判决书却相反，留下这么多的机会给人去纷争。二、本案武志国一审所提交的武志国签字的《协商函》不能与其他证据对应一致，不足以认定债权债务关系的存在。一审判决并非唯一依据武志国在2015年8月25签字的《协商函》，还综合了微信聊天记录。是因为该《协商函》非借款合同也非还款协议更非债权文书，其协商的还款请求武志国虽未明确拒绝但也未明确表示同意，无法据此唯一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合同法律关系，但一审判决疏忽了该《协商函》与微信聊天记录的矛盾，一审判决书第四页倒数第三行，来自刘振礼的表述似乎“……当初为了帮你借小危四百万，……”这意思，一般理解，两层，基于对武志国的情谊，借钱给小危。与刘振礼一审主张的基本事实，已经有了不同，更与《协商函》的说法矛盾（《协商函》所述借款理解是“2014年武哥称：因经营问题与另一朋友危×产生债务纠纷”）所以，无论是根据《协商函》还是微信聊天记录，不仅不能认定武志国与刘振礼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反而说明实质借贷关系存在于“案外人”的较大可能性。三、“证人”危×与刘振礼之间存在直接利害关系，其证言没有证明刘振礼所持基本理由，也不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2014年8月21日，北京华夏弘学科技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危×变更为李×，并出让危×持有的165万元出资。这说明刘振礼及其妻李×与“证人”危×存在其他利益关系，且将公司股份零元转让，危×所述明显不符合常理。一审判决明知上列情节，仍然采用“证人”危×的“证言”，作为判决本案的依据，尤其是其对于款项的来源去向、武志国指示的情节，没有任何旁证、不符合一般常理，竟然也被采信。这不能不说是本案一审判决另一重大程序错误。最关键的是，本案的借款理由，在“证人”危×这里，出现了第三个版本，“武志国为解决与案外人王德平之间的债务纠纷，向刘振礼借款400万元”。根本否认了《协商函》所述借款的理解是“2014年武哥称：因经营问题与另一朋友危×产生债务纠纷”。这里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为什么不直接汇给王德平，非要通过“证人”危×转手？一审判决对于这种事实矛盾、权利义务关系的逻辑链条缺失，选择了根本无视。另外，一审的时候武志国提出了管辖异议申请，经三中院民事裁定书驳回该申请，武志国认为也是本案程序上重大缺陷。
刘振礼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武志国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周莉辉述称，同意武志国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刘振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武志国、周莉辉偿还刘振礼借款本金450万元及逾期利息（其中借款400万元的逾期利息自2014年6月19日起计算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借款50万元的逾期利息自2014年8月26日起计算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武志国、周莉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武志国与周莉辉系夫妻关系。2014年5月19日，刘振礼通过案外人王×的账户向案外人危×名下账户转账400万元，2014年7月26日，刘振礼通过其妻李×账户向案外人董×名下账户转账50万元。2015年9月4日，武志国向刘振礼出具协商函一张，内容记载：“2014年武哥称因经营问题与另一朋友危×产生债务纠纷，急需资金400万元以解燃眉之急，我（刘振礼）作为武哥多年的朋友，毫无迟疑地筹措资金400万元，并按照武哥的指示，将400万元打入危×的个人账户（账号：空白），另一次我又按照武哥的指示筹集资金50万元打入董×的个人账户（账号：空白）。现如今因他人把我起诉至法院，我急需资金，不得已向武哥提出还款请求，希望武哥于2015年9月15日前归还我450万元。协议人：武志国；协议人：刘振礼。”刘振礼与武志国分别在个人签名处按手印。
一审庭审中，刘振礼称武志国自称在中央党校杂志社任社长，其妻子周莉辉在保密局上班，武志国将12307项目介绍给刘振礼，刘振礼在该项目上前后投资合计300余万元，包括开会费用、租赁写字楼费用和礼品费用等，但该项目并未有实际进展，同时投资该项目的还有其他10多名股东，合计投资将近1000万元。本案的两笔借款都是按照武志国的指示转账至指定账户。刘振礼碍于武志国在事业上能够给予帮助，就没有要求其出具相应借款手续，也没有问借款用途，后了解到该12307项目可能不属实，就找到武志国在其家中出具了本案协商函。
刘振礼为证明转账给案外人危×名下账户400万元系出借给武志国借款，申请危×作为证人出庭。危×称：其通过武志国介绍认识了刘振礼，武志国为解决与案外人王德平之间的债务纠纷，向刘振礼借款400万元，武志国碍于自己在中央党校的职务，要求刘振礼将400万元转账至证人危×的账户，再要求证人危×将款项转账至王德平的账户，且证人危×之前是北京华夏弘学科技有限公司的法人，因该公司欠了很多钱，无法继续经营，所以将公司法人由危×变更为李×（刘振礼之妻）系无偿转让，没有任何费用。
武志国不认可证人危×的证人证言，称证人危×的陈述有违常理，该笔400万元系危×个人借款，危×如此陈述是为了推脱自己的债务责任，且危×无偿转让北京华夏弘学科技有限公司给刘振礼之妻李×，不符合常理。
另查，2014年8月21日，北京华夏弘学科技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危×变更为李×，并出让危×持有的165万元出资。李×称该法人信息变更系在武志国要求下进行的，且该公司就是空壳公司，没有实际经营。
根据武志国提供的其与刘振礼、刘振礼之妻李×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记载：2015年8月25日，刘振礼发信息“我已经等了二年多了，当初为了帮你借小危四百万，这两年前前后后又花了三百多万……”，武志国回复“好的”。武志国称之所以回复“好的”是因为这是口头禅，但并不知道信息中“帮小危借四百万”什么意思；2015年10月28日，李×发信息“有能力赶紧还吧”，武志国回复“你们起草个保证还款协议”。经询问，武志国称书写本案协商函时处于高烧状态，是刘振礼说这些钱是公款，但是找不到危×，让武志国出具该手续证明不是刘振礼花了这笔钱。武志国对其所述未提供相应证据。庭审后，武志国向该院申请调取证人危×名下个人账户的交易明细，证明证人危×与王德平之间另有款项往来，以此证明证人危×的证言不属实。该院认为，武志国庭审中称证人危×名下的北京华夏弘学科技有限公司与王德平之间有业务往来，即使银行明细中显示证人危×与王德平之间有其他的款项往来，也不能证明其主张，故该院对该证据申请未予批准。
一审审理过程中，刘振礼申请查封、冻结武志国、周莉辉的银行存款450万元或相应价值的财产，并提供相应担保，该院认为刘振礼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裁定查封、冻结武志国、周莉辉的银行存款450万元或者相应价值的财产。该院于2015年11月24日查封周莉辉名下位于北京市海淀区海淀乡肖家河天香花园秋水园25号楼3单元401室房屋一套，查封期限三年。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2015年9月4日，武志国向刘振礼出具协商函一张，内容记载：刘振礼按照武志国的指示将400万元转账至案外人危×名下账户，50万元转账至案外人董×名下账户，武志国承诺于2015年9月15日前偿还上述借款450万元。刘振礼向法庭提供了向案外人危×、董×的转账记录，并申请危×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危×作为证人认可该笔400万元转账系武志国向刘振礼的借款，且按照武志国指示转账给案外人王德平。武志国辩称出具本案协商函是在高烧状态下，因刘振礼称450万元系公款，但是找不到危×，才让其出具该协商函证明不是刘振礼花了这笔钱，因武志国对其所述未提供相应证据，故该院对其所述不予采信。且，根据刘振礼、刘振礼之妻李×与武志国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记载，刘振礼和李×曾就该笔借款要求武志国进行偿还并出具相应借条，武志国均没有正面拒绝。现该院认定刘振礼与武志国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武志国应依约偿还借款。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所有的财产清偿。本案中，武志国向刘振礼所借款项发生在与周莉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周莉辉未举证证明本案符合上述第二十四条规定的除外情形。现刘振礼要求周莉辉作为武志国之妻对该笔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证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借贷双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双方在协商函中约定还款日期是2015年9月15日，未约定借期内利息和逾期利息，现刘振礼要求武志国、周莉辉给付两笔借款自借款之日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利息，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诉讼请求，该院支持逾期利息部分，即自2015年9月16日起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以借款本金450万元为基数），其余部分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该院支持武志国、周莉辉偿还刘振礼借款本金450万元及自2015年9月16日起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按照年利率6%计算，其余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武志国、周莉辉偿还刘振礼借款本金450万元及自2015年9月16日起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按照年利率6%计算（以借款本金450万元为基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二、驳回刘振礼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武志国向本院提交了个人股权转让协议书、声明、北京佰客咖啡有限公司移交协议书、佰客咖啡账务明细、佰客咖啡工商登记，欲证明刘振礼与危×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并已做处理，进而证明400万是危×个人借款，与武志国无关。刘振礼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刘振礼主张武志国向其借款450万元，并向法院提交了协商函为证。武志国虽辩称其系在高烧状态下签订该协商函，但并未就此举证，其辩解亦不能否定签订协商函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故本院对协商函予以认定。根据协商函，刘振礼根据武志国的指示，向危×的账户打入400万元，向董×账户打入50万元，刘振礼要求武志国于2015年9月15日前归还其450万元。武志国在该协商函上签字确认表明其对协商函上载明的内容予以认可，结合刘振礼通过案外人王×向危×转账400万元、通过其妻李×向董×账户转账50万元之事实，足以证明刘振礼系向武志国出借上述450万元款项并按照武志国的指示转入案外人账户的事实。武志国主张上述400万元借款系危×个人借款，但其并未向法院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刘振礼与危×就该400万元系刘振礼出借给危×达成了合意，该400万元打入何人账户及用于何种用途并不影响刘振礼与武志国之间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武志国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与刘振礼向武志国出借款项的事实并不矛盾，反而能够印证刘振礼系向武志国出借款项的事实。综上所述，本院认定刘振礼与武志国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武志国应依约偿还借款。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刘振礼在协商函中要求武志国于2015年9月15日还款，武志国未按期还款，武志国应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
案外人王×、董×并非本案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一审法院未追加王×、董×为本案当事人并无不妥，故对武志国就此提出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武志国提出的管辖权异议，已被本院生效裁定驳回，武志国据此认为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武志国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800元，由武志国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坤
审判员 龚勇超
审判员 宋 晖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日
书记员 李思巧
书记员 刘 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