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抚中民终字第008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艳，女，1970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抚顺市新抚区。
委托代理人：管道胜，男，1964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诉人，系袁艳丈夫。
委托代理人：时阳，辽宁鼎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征斌，男，1977年2月20日出生，土家族，住抚顺市顺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抚顺民惠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抚顺市新抚区凤翔路**号院内*号楼。
法定代表人：刘征斌，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抚顺市总工会。住所地：抚顺市新抚区凤翔路**号。
法定代表人：刘国强，该工会主席。
委托代理人：张源，该工会法律顾问。
上诉人袁艳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抚顺市顺城区人民法院（2014）顺民一初字第10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8日对该案件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袁艳及委托代理人管道胜、时阳，被上诉人刘征斌暨抚顺民惠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抚顺市总工会（以下简称市总工会）的委托代理人张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7月30日，袁艳向一审法院起诉称：刘征斌分别于2011年3月30日向我借款20万元、2011年5月19日借款20万元、2012年3月8日借款30万元，共计70万元用于经营流动资金等。我多次向刘征斌催要还款，刘征斌除给付3000元利息外，其余款项总以各种理由推迟。因民惠公司隶属于市总工会，所以市总工会对其下属企业债务也应负有清偿责任。现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刘征斌立即偿还借款本金70万元，并自借款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给付利息；民惠公司、市总工会承担连带责任。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共同承担。
刘征斌辩称：袁艳的陈述不属实，我当时向管道胜分三次借款本金共计29万元用于民惠公司经营和资金周转，且已偿还33000元利息。后来我按当初借款时间又给袁艳出具的欠条，但70万元借条是利滚利形成的。民惠公司是市总工会出资由抚顺兴工物业公司设立，不是我个人向袁艳借款，所以我个人不应偿还。
民惠公司辩称：我公司是市总工会下属企业。但目前因我公司被吊销已被市总工会收回，无资产和资金偿还债务。所以，债务应由市总工会承担。
市总工会辩称：民惠公司并非市总工会出资设立。应以登记为准，且民惠公司属于独立法人。所以，市总工会不应承担责任。
一审法院查明：袁艳与民惠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征斌通过管道胜（与袁艳系夫妻关系）介绍相识。民惠公司因经营需要向袁艳借款。并与袁艳签订了一份抵押借款协议书，落款日期为2011年3月30日。该协议约定民惠公司以市总工会院内2号楼作为抵押向袁艳借款20万元（双方未办理抵押登记），从借款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给付袁艳利息，还款日期为2013年3月29日，如发生争议双方约定在袁艳住所地，即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协议书落款处有袁艳和刘征斌本人签字，并加盖抚顺民惠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公章。后民惠公司因经营资金周转又两次向袁艳借款，并分别签订抵押借款协议书。协议落款日期分别为2011年5月19日及2012年3月8日，借款金额分别为20万元及30万元，还款日期分别为2013年5月18日和2013年3月7日，协议书的其他内容与原协议约定相同，且均未办理抵押登记。该两份协议落款处均有袁艳和刘征斌本人签字，同时加盖抚顺民惠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公章。因协议约定的借款期限届满后经袁艳多次催要无果，现袁艳以诉称理由起诉至一审法院，三被告均以辩称理由未予偿还。本案在诉讼中，袁艳主张上述借款共计70万元除以银行转款29万元外，其余以现金形式支付。刘征斌对其中29万元予以认可，其余部分予以否认。另查，2010年11月15日，市总工会出资50万元并以市总工会院内2号楼房产注册成立抚顺民惠物业管理有限公司，2012年3月23日变更为本案被告抚顺民惠商贸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所确认的上述事实，有袁艳提供的身份证复印件、抵押借款协议书（三份）、（2014）顺执字第51号执行裁定书，民惠公司提供的工商注册登记档案、银行进帐单，市总工会提供的（2014）顺执字第51-1号执行裁定书及双方开庭陈述笔录在案为凭。这些证据材料已经一审法院开庭质证，可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被告向袁艳借款，在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后应按承诺履行还款义务。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刘征斌向袁艳借款并签订抵押借款协议书，表明双方就借款具体约定内容及履行方式达成合意，但袁艳就其诉称的事实并未提供银行资金明细往来或收款收条等证据进一步证明双方已按所签订的上述协议全部履行完毕。且袁艳亦未就其支付每笔借款的实际数额及具体形成时间向一审法院举证加以证明。鉴于本案诉讼中，被告认可借款数额为29万元，其余款项袁艳除向一审法院提供抵押借款协议外无其他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确认被告实际向袁艳借款本金为29万元。因袁艳就其出借款项的具体履行方式及实际履行支付时间未能举证加以证明，故就该笔29万元借款支付时间应推断为原、被告之间签订的最后一份借款协议形成的时间，即2012年3月8日来认定该笔借款袁艳已全部支付履行完毕。利息亦应从该协议中双方约定的借款履行期间来确定相应利息。另，刘征斌为代表民惠公司法人行使职权的负责人，对外产生民事责任应由该法人承担。关于民惠公司辩称借款应由市总工会偿还一节，因民惠公司系独立法人，且在借款协议书上盖有公章，现虽已吊销营业执照，但市总工会并未接收该公司资产，其应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故一审法院对民惠公司的此辩称理由不予采纳。关于民惠公司辩称已给付袁艳33000元利息一节，因袁艳对其中的3000元利息部分予以认可，且民惠公司就其余数额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一审法院确认实际给付利息为3000元。关于借款期限内的利息一节，因双方约定从借款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借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该约定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但对于借款期限届满后的利息因在借款协议中无约定，一审法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六条、第四十三条、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民惠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偿还袁艳借款29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2年3月8日至2013年3月7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3年3月8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袁艳对刘征斌的诉讼请求；三、驳回袁艳对市总工会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50元，由民惠公司负担。
宣判后，袁艳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其上诉请求：依法改判，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为：1、原审认定事实错误，袁艳同时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刘征斌亲笔书写的三份借条，总计借款70万元，借条能够证明刘征斌和民惠公司是共同借款人，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仅是对以上三份借条做的抵押借款协议，而没有对三份借条进行审理查明，显然认定的事实是错误的；刘征斌在《关于抚顺民惠商贸有限公司经营情况的报告》中两次承认向袁艳借款70万元的事实。袁艳在中国银行、建设银行、交通银行和抚顺银行调取提现和转款明细能够间接证明借款的事实，并与三份借条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互相印证，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借款29万元的事实不成立。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企业开办的企业被撤销或者歇业后民事责任承担问题的批复，企业开办的企业已经领取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其实际投入的自有资金虽与注册资金不符，但达到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实施细则》第十五条第（七）项或其他有关法规规定的数额，并且具备了企业法人其他条件的，应当认定其具有法人资格。但如果该企业被撤销或者歇业后，其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开办企业应当在该企业实际投入的自有资金与注册资金差额范围内承担民事责任。按照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的规定，债权人主张实际控制人对公司债务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副院长李国光关于企业歇业、被撤销或吊销后的诉讼主体确认问题的几点意见明确：如果清算主体不履行清算义务而实际损害了企业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人民法院可以判令其在限定期限内承担清算责任，以被清算企业的财产为限对该企业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2013年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市总工会副主席王军义的询问笔录，（2014）顺执字第51号执行裁定书等证据可以证明市总工会是民惠公司具有股东性质的开办单位，对该公司债务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被上诉人刘征斌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但在二审庭审中辩称：市总工会收走了公司的公章、财务章和法人章，剥夺了我经营的权利，我个人没有能力也没有责任偿还债务。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民惠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但在二审庭审中辩称：市总工会是民惠公司的主体投资人，市总工会对民惠公司有监管责任，公司还没有清算。
被上诉人市总工会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但在二审庭审中辩称：1、民惠公司不是市总工会出资的。2、审计部门没有权利认定公司的出资人及监管人。3、收公章等行为是党内纪检组织实施的一些行为不能代表市总工会。
本院认为：本案有以下两个事实需要查清：第一，袁艳与刘征斌及民惠公司之间的借款数额问题，二审审理期间袁艳及刘征斌均提供了新证据，刘征斌否定了一审认定的29万元的借款数额，从而导致一审认定的借款数额不准确。第二，本案承担还款责任的主体需要相关证据补强，借款的事实是刘征斌的个人行为还是民惠公司的公司行为，个人是否将借款用于公司的经营活动，袁艳要求市总工会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是否有证据支持和法律依据。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抚顺市顺城区人民法院（2014）顺民一初字第1030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抚顺市顺城区人民法院重新审理。
审 判 长 孙树魁
审 判 员 刘 岩
代理审判员 郭 爽
二〇一五年七月六日
书 记 员 杨茜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