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民终字第36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文夫，无业。
上诉人（原审被告）杜长平，医生。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晓明，江苏茂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浩，无业。
委托代理人袁丽雅，江苏金朝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曹文夫、杜长平因与被上诉人刘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民初字第001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曹文夫、杜长平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李晓明、被上诉人刘浩及其委托代理人袁丽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曹文夫、杜长平与刘浩于2010年3月起开始发生多次借贷业务，至2011年12月12日，刘浩及其家人累计通过银行转账或银行存款方式共计给付曹文夫、杜长平470.7783万元。在此期间，曹文夫、杜长平多次出具书面借条，分别为2011年10月18日114万元、2011年10月26日110万元、2011年10月26日47万元、2011年10月26日47万元、2011年12月10日140万元、2011年12月12日280万元。曹文夫、杜长平共计给付刘浩232.9985万元。2012年1月18日，刘浩诉至法院要求曹文夫、杜长平偿还借款301万元（分别为2011年10月18日114万元、2011年10月26日47万元、2011年12月10日140万元）。经法院主持调解，2012年6月18日，双方自愿达成协议如下：曹文夫、杜长平共欠刘浩借款人民币301万元，从2012年8月份开始，每月25日之前偿还刘浩8万元，直至还清为止。2012年6月19日，法院出具民事调解书，案号为（2012）鼓民调初字第0172号。因曹文夫、杜长平未主动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义务，刘浩申请法院强制执行。2014年2月17日，刘浩与曹文夫、杜长平在法院达成执行和解协议，曹文夫、杜长平给付刘浩136万元，刘浩自愿放弃延迟履行期间利息，执行程序结束。2013年12月10日，刘浩持2011年10月26日110万元、2011年10月26日47万元、2011年12月12日280万元借条三张（曹文夫、杜长平均共同署名）再次向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曹文夫与杜长平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3年离婚。
刘浩的一审诉讼请求为：请求法院判令曹文夫、杜长平偿还借款437万元，并给付利息（按月息2分的标准从2011年12月12日开始计算至2014年6月18日止）。
原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系实践合同，既需要双方当事人的合意，又必须有实际的交付行为。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就本案而言，刘浩提交的借条，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借款的合意。437万元款项是否交付为本案关键事实之所在。刘浩主张其于2010年3月至2011年12月共计给付曹文夫、杜长平738万元，其中通过银行转账给付470.7783万元，曹文夫、杜长平认可此期间共计收到刘浩转账470.7783万元，但否认存在现金交付情况。鉴于2012年法院调解并未就全部款项予以处理，结合双方之间存在利息的客观实际（虽然2分和5分的陈述不同），对于刘浩所持借条为利息汇总而成且存在复利的情况，依民事诉讼举证规则，应由曹文夫、杜长平就此负举证责任。曹文夫、杜长平均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应由曹文夫、杜长平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人民法院应当审慎的审查。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据所记载的内容，否则不应否定借据的证明力。首先，涉案三张借据均由曹文夫、杜长平亲笔书写，双方对此均无异议。刘浩主张涉案借据所记载的内容系由长期借贷事实累积而成，每一笔借款均有原始收据，该收据在曹文夫、杜长平出具涉案汇总借据时被曹文夫、杜长平收回，此时若将每一笔款项来源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刘浩，确实有失公允，且刘浩的陈述符合交易习惯。同时，曹文夫、杜长平出具借据的行为可以认定其对双方借贷合意和借贷事实实际发生的再次确认；其次，刘浩主张借款是通过银行转账、银行存款及现金方式支付，月息2分，符合民间长期借贷关系的交易习惯，亦与法律有效保护大致相当（2010年中国人民银行一年至三年的贷款基准利率为5.60%，中长期贷款基准利率为5.96%。其四倍略低于月息2分）。如依曹文夫、杜长平所言，双方之间的利息为月息4分乃至5分，曹文夫、杜长平理应能对双方之间所有往来本息结算以及借条形成作出合理说明，但直至本案庭审终结，曹文夫、杜长平始终未能将本案的来龙去脉向法院陈述清楚。考虑到借条形成当日双方并无业务发生，刘浩陈述是对长期借款所形成的借款总额的汇总，曹文夫、杜长平则陈述是利息结算而形成，并且包含有复利在内，综合分析涉案三张借条，数十万甚至上百万的数字绝非几次利息能够计算累计而来，因此，依目前证据分析，能够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其他较小数额书面字据，而且此字据在曹文夫、杜长平处，但曹文夫、杜长平一直未向法院提供上述原始字据，致使无法计算其所谓超过四倍利率的利息的具体数字，因此，曹文夫、杜长平抗辩的5分利息超出部分折抵本金的意见在本案中不作处理，曹文夫、杜长平可待证据齐备、计算详细后另案要求返还；第三，2012年6月18日在法院诉前调解时并未就双方之间的纠纷是否全部了结作出明确表述，退一步讲，按照曹文夫、杜长平的意见，刘浩共计给付曹文夫、杜长平470余万元，曹文夫、杜长平截止至2011年12月共给付刘浩230余万元，即使230万元均是偿还借款本金，那么第一次诉讼调解的301万元案款中利息总额亦不足80万元，此金额不足以给付400万元借款一年的利息（以2分利率计算）。依现有法律关于先付息后偿还本金的规定，无论是按照5分息还是2分息计算，至2012年6月双方商谈301万元款项时，曹文夫、杜长平仍应拖欠刘浩借款本金未清偿完毕。而且，依据如无约定则优先偿还先到期债务的规定，曹文夫、杜长平并没有证据证明双方约定50余万元偿还本案借款本金，因此，曹文夫、杜长平关于2011年10月26日之后偿还了涉案借款50余万元本金的主张，不予支持。那么，该部分款项是否与已经处理的301万元有关联？对此，原调解时双方并未就此予以明确，考虑到刘浩第一次诉讼中并未提及任何利息，而是以301万元借条主张权利，涉案50余万元款项不应认定为曹文夫、杜长平偿还原301万元本金或利息，可以从本案的利息中予以相应扣减。关于数额，曹文夫、杜长平主张57.0175万元，刘浩认为应为51.5175万元。法院认为，2011年10月26日当日给付刘浩的5.5万元依常理不应为当日所借款项的还款，无论是本金，抑或是利息，因此，法院认定涉案借款本金为437万元，利息从2011年12月12日起算，利息总额应与51.5175万元相扣减。综上所述，扣除原调解给付的301万元，法院确认至2011年12月12日止，曹文夫、杜长平尚欠刘浩借款本金437万元，利息已给付51.5175万元。因此，刘浩关于曹文夫、杜长平偿还借款本息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曹文夫、杜长平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偿还刘浩借款本金437万元，并支付利息（以437万元为本金，自2011年12月12日起，按月息2分的标准计算至2014年6月18日，总额应扣除51.5175万元）。案件受理费41760元，由曹文夫、杜长平承担。
曹文夫、杜长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主要理由是：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借款本金437万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仅发生借款本金470.7783万元，并没有发生267.2217万元的现金交付借贷关系。上诉人出具多张借条累计数额738万元是因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口头约定2011年3月前月息4分、之后按月息5分计算，由于上诉人不能按期还本付息，采取高利息及复利计算所得。上诉人实际共向被上诉人借款470.7783万元，后分期共向被上诉人归还533.9985万元。被上诉人应对738万元借款事实及款项交付事实、款项来源作出合理说明并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完成举证责任的情况下要求上诉人承担利息汇总及存在复利的举证责任对上诉人有失公允。2、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自借贷关系发生后一直存在月息2分的利息，缺乏事实依据。3、2011年10月26日及以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57.0175万元是上诉人针对10月26日借条记载的数额归还的本金而非支付的利息。4、一审法院对于自2011年3月12日至2011年12月12日上诉人共计向被上诉人银行转账还款232.9985万元认定不清，显失公平。
被上诉人刘浩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具体理由是：1、现金借贷部分真实存在，上诉人出具借条的行为本身就证明了借贷关系的存在，所以上诉人如果认为借条所记载的不是实际借款应由上诉人举证，而不应由被上诉人举证。2、本案中现金借贷部分与银行转账部分数额相差不大，不能构成合理怀疑。3、一审法院对于举证责任的分配是正确的，符合法律规定。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实际借款本金应如何确定；二、涉案借款的利息应如何确定；三、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2011年10月26日的借条后向被上诉人偿还借款数额是57.0175万元还是51.5175万元，还款应认定为是归还本金还是归还利息；四、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自2011年3月12日至2011年12月12日共计向被上诉人给付232.9985万元款项的认定是否得当。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被上诉人刘浩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出申请，自愿放弃部分权利，要求曹文夫、杜长平归还本金437万，并给付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1年12月12日开始计算至2014年6月18日止），本院经审查认为，该申请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予以准许。
本院认为：一、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实际借款本金应如何确定的问题。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重要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本案中，上诉人曹文夫、杜长平于2011年10月26日、2011年12月12日向被上诉人刘浩出具三张借据，共计借款437万元，上诉人对借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该借据初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之间存在437万元借贷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除本案所涉借款外还涉及其他借款，其中部分借款经双方调解已获清偿。被上诉人主张其于2010年3月至2011年12月通过银行转账或存款方式共计支付上诉人借款本金470.7781万元，上诉人对此亦予以认可。被上诉人对于涉案借款的款项交付亦提供了相关证据予以印证。上诉人主张双方之间约定2011年3月之前月息4分、之后按月息5分计算，由高息和复利计算形成涉案借条，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上诉人对于其与被上诉人实际发生的借款本金及利息亦无法确定具体数额并作出合理陈述。因此原审法院结合本案客观情况，依据民事诉讼举证规则，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之间实际借款本金为437万元，并无不当。
二、关于涉案借款的利息应如何确定的问题。虽然涉案借条并未对借款利息作出明确约定，但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庭审中均认可双方约定了借款利息，仅对于借款利息约定的具体数额存在分歧。由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主张的利息标准，因此视为双方对于涉案借款利息标准约定不明，被上诉人主张涉案借款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予以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三、关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2011年10月26日的借条后向被上诉人偿还借款数额是57.0175万元还是51.5175万元，还款应认定为是归还本金还是归还利息的问题。2011年10月26日至2011年12月22日，曹文夫通过工商银行向刘浩转账共计57.0175万元。上诉人主张该款项系针对2011年10月26日借条归还的本金。一方面，由于双方之间存在多笔借贷关系，且57.0175万元中有5.5万元系2011年10月26日出具借条当日给付给刘浩，因此该5.5万元不应认定为是归还2011年10月26日所借款项。另一方面，借贷双方在还款时明确是偿还利息或本金的，应按其还款意思确定；在还款时没有明确的，应先冲抵利息，后冲抵本金。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存在利息约定，且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对于该笔款项明确约定为偿还借款本金。因此，上诉人的此项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自2011年3月12日至2011年12月12日共计向被上诉人给付232.9985万元款项的认定是否得当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除本案借款外还存在其他多笔借贷关系，上诉人于2011年3月12日至2011年12月12日共计向被上诉人给付232.9985万元，其中仅有57.0175万元的给付时间与涉案借条相关联，对于该57.0175万元原审法院已作充分认定。对于其他款项，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与涉案借款的关联性，因此上诉人主张原审法院未对上诉人自2011年3月12日至2011年12月12日共计向被上诉人给付232.9985万元款项进行认定，显失公平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由于被上诉人自愿放弃部分诉讼请求，因此对该部分判决内容应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民初字第00115号民事判决；
二、曹文夫、杜长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偿还刘浩借款本金437万元，并支付利息（以437万元为本金，自2011年12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4年6月18日，总额应扣除51.5175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41760元，由上诉人曹文夫、杜长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刁国民
代理审判员 周东海
代理审判员 陈 禹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 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