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三法常民二初字第808号
原告中山市中彩铝箔复合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为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王伟雄，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磊，广东鹏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东莞市格润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为广东省东莞市。
法定代表人张玉梅，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万统平，广东科德（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玉梅，女，汉族，住湖南省衡南县，公民身份号码为XXX0086。
委托代理人万统平，广东科德（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中山市中彩铝箔复合包装有限公司诉被告东莞市格润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润公司）、张玉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柯金玲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王磊，被告格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玉梅、被告张玉梅、两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万统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原告与被告于2015年3月6日起开始合作。原告供货镀铝卷膜、空白铝箔复合卷膜、尼龙卷膜、防静电铝箔复合卷膜等货物，总共十多次，除打款至原告账户部分款项外，尚未支付款项金额达312449.41元。原告业务部员多次催收后反馈的结果是，被告没有给予付款计划和回应。2015年10月，原告发现业务员有异常，请假超期违规未归公司，后联系被告，方才得知被告将部分现金打给原告公司业务员个人账号，并称是提前收款、不开票付款的情况下非正常付款数额给业务员的。据此，原被告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没有消灭。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原告故诉至本院请求判令：1.被告立即支付货款312449.41元；2.被告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
原告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至东莞市格润包装制品联系函》（照片打印件）、发票（复印件）、送货单、《产品购销合同》、付款证明、付款电子回单、收据。
两被告共同辩称，一、被告张玉梅不是适格被告，请求依法驳回对其的诉请。被告格润公司是独立的法人实体，而且原告交易的主体是被告格润公司，而不是被告张玉梅，被告张玉梅只是被告格润的法定代表人，在原告无法证实二者财产混同的情况下，列被告张玉梅为被告属错误。二、本案属于典型的表见代表，其法律后果应由被代理人自行承担。1.被告格润公司与原告自2012年就开始做生意，双方交易模式为：被告格润公司向原告业务经理林俊荣下单，原告备好货后由林梭荣同司机送货到被告格润公司，经被告格润公司验收合格后按双方约定付款；在长达3年多的交易过程中，原告一直只指定林俊荣与被告格润公司进行联系，被告格润公司有充足的理由相信林俊荣的行为就是代表原告。2.由原告于2015年10月8日提供的联系函可以看出：原告承认林俊荣是其业务员；原告是2015年10月8日才提出被告格润公司可以与其他业务代表王宇轩联系，而发生交易的时间是2015年3月至2015年6月，在此之前并无他人跟进与被告格润公司的业务，被告格润公司有理由相信林俊荣的行为就是代表原告公司。3.林俊荣对被告格润公司声称是原告暂时无法开出发票，从而需转到其私账，而转到林俊荣私账的做法在2014年10月21日曾有过先例（其中2014年10月13日转19494元，2014年10月21日转3458元）。从王宇轩和张玉梅的QQ聊天记录可以看出，截止2015年10月16日，原告仍然不能开具发票，该情况和林俊荣所说的要求转私账的原因一致，交易方式也与双方曾经交易习惯一致，双方的结算方式为月结，原告在长达数月的时间内，并没有派财务人员追过款，可见其已认可被告格润公司的支付行为。三、被告格润公司是善意且无过失，原告存在过错。1.被告格润公司在长达3年多的交易中都只是与原告提供的唯一联系人林俊荣联系，在未收到原告公司的通知或告知前，是根本不可能判断林俊荣和原告公司内部关系的变动；况且林俊荣向被告格润公司提供了部分收据，并承诺后补发票，被告格润公司作为善意对人，并无任何过错。2.被告格润公司明知原告公司手上无任何证据证明双方存在交易，但在原告公司提出希望被告格润公司提供证据证明林俊荣对公司权益存在侵害时，仍然将相关交易数据整理出来，加盖公章给予原告公司。如果以被告格润公司提供给原告公司本来是为了帮助原告公司追查林俊荣的证据来判决被告格润公司败诉，则整个社会的诚信交易基础将不复存在。至于林俊荣是否侵占公司财产，是其内部管理问题，原告公司亦在录音和短信中反复承认其过错，其当然应该对其过错承担全责任。四、被告取得的所有证据均系欺骗，不合法取得。原告公司一直声称要和被告格润公司做生意，声称林俊荣侵占了其财产而请求被告格润公司予以帮助提供相关记录，且一再承诺认可被告格润公司已全部支付货款而要求被告格润公司提供资料；原告公司从一开始就存在恶意，利用被告格润公司的善良来取证；其来源不合法，无论从非法证据排除原则还是公序良俗原则，原告公司的恶意请求都不应被法律支持。五、原告公司已承认被告格润公司已全部支付货款，原告公司无付款义务。1.诚如原告公司于2015年10月8日提供的联系函所述：10月8日后由王宇轩负责业务工作，王是原告公司的代表，其手机号码为189××××0633，王通过该号码于2015年10月9日发短信给张玉梅“公安局要求贵司书写从6份几号收到多少货，哪个账号能汇出多少钱，此资料意在说明林俊荣侵占我司权益，而不是与贵司串通，因为贵司已经全部支付货款”。2.从2015年12月15日的录音可以看出，原告公司承认被告格润公司提供的证据只系证人证言之用，同时，保证该证据已证明被告格润公司已支付货款。所以，不应要求被告格润公司就同一笔货款进行两次支付。综上，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对张玉梅的诉请，同时判决被告格润公司无需对原告承担任何责任。庭审过程中，被告补充答辩意见称，被告转账至林俊荣私人账户的做法从2012年11月13日开始，原、被告双方的第一笔交易定金3600元就是打到林俊荣私人账户的。
两被告为支持其抗辩主张，向本院提供的证据有送货单、发票、转账记录（打印件）、名片、变更通知、证明、深圳市鑫希德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组织机构代码证（复印件）、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QQ记录、短信记录、《至东莞市格润包装制品联系函》、转账记录、收据、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
经审理查明，原告与被告格润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原告向被告格润公司供应镀铝卷膜、空白铝箔复合卷膜、尼龙卷膜、防静电铝箔复合卷膜等货物。
原告主张被告格润公司将部分货款汇入原告前业务人员林俊荣的银行账户，不能构成有效支付，被告格润公司尚欠原告货款312449.41元。原告提交《产品购销合同》拟证实双方合同变更需要书面约定；提交送货单拟证实双方交易；提交付款证明、《至东莞市格润包装制品联系函》、付款电子回单（打印件）拟证实被告格润公司收货后未向原告付款，反而将货款汇入林俊荣的银行账户；提交收据拟证实林俊荣取得原告加盖印章的空白收据后出具给被告格润公司。
《产品购销合同》载明供方为原告，需方为被告格润公司，第七条约定合同经双方签字盖章生效，未尽事宜可通过电话、传真约定，须经双方书面补充。但落款处并无双方人员签名或盖章确认。被告格润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
送货单有两张，2015年8月8日的送货单载明客户为被告格润公司，货物为防静电铝箔复合卷膜，金额为31556.25元，落款收货人处有人员签名，但原告称其不清楚签名人是谁。被告对该送货单真实性不予确认。2015年9月19日的送货单载明客户为被告格润公司，货物为镀铝卷膜，金额为20232元，落款收货人处有被告员工宋旭东签名。被告确认收取了该货物。
付款证明是被告格润公司向原告出具，其内容为被告格润公司在2015年3月至9月收取原告货物的品名、规格、交货数量、金额、交货期等内容，被告格润公司确认付款证明的真实性。经本院核算，付款证明载明2015年3月至9月被告格润公司收取原告货物价值291316.38元。
《致东莞市格润包装制品联系函》是原告在2015年10月8日向被告格润公司及被告张玉梅发出，其内容为原告业务员林俊荣出现工作状态不佳的问题，原告现确认王宇轩为业务代表跟进与被告的业务工作。被告格润公司收到后回传称截止至2015年10月8日，原告的货款均已汇入林俊荣的账户。付款电子回单（打印件）是被告格润公司通过其员工宋旭东的银行账户向林俊荣汇款的记录。被告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
2015年7月31日、8月8日、8月21日、8月26日、9月6日的收据分别载明收到被告格润公司货款23584元、23017.5元、26202元、10439元、52774元，落款的经手人处有林俊荣的签名，收款单位处加盖了原告的财务印章。以上五张收据载明的货款合计136016.5元。
被告格润公司主张原告与被告格润公司的关联公司深圳市鑫希德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希德公司）从2012年起就有生意往来，2012年11月13日鑫希德公司与原告的第一笔定金3600元就是汇入林俊荣的银行账户，鑫希德公司于2014年10月13日、10月21日均有将原告的货款汇入林俊荣银行账户。被告格润公司提交qq聊天记录拟证实原告无法开具发票，提交短信记录拟证明付款证明是被告格润公司应原告要求提交，拟证实林俊荣侵占原告权益，提交《致东莞市格润包装制品联系函》拟证实原告在2015年10月8日前指定的唯一联系人是林俊荣，提交录音拟证实原告的员工王宇轩承认原告证据来源不合法，原告已确认被告格润公司已支付了全部货款。录音中，王宇轩确认被告格润公司已经付过一次钱，但没有确认被告格润公司是向原告支付，也没有确认原告与被告格润公司用林俊荣的账户进行结算。被告格润公司提交收据等拟证实原告为被告格润公司的付款行为开具了部分收据，收据的内容如前所述。
对于双方的交易流程，原告主张：被告格润公司通过电话传真电子邮件下订单，原告按订单将货物送至被告格润公司，累计到一定数量就开具增值税发票，被告格润公司收到增值税发票后付款。被告格润公司主张：被告格润公司向原告业务经理林俊荣通过电话下单，原告备好货后由林俊荣与司机送至被告格润公司处，被告格润公司验收后付款，口头约定当月货款下月付，如果原告不方便开发票的情况下，被告格润公司将款付至林俊荣账户，其余货款在原告开具增值税发票后转账到原告的公司账户。
另查明，原告主张林俊荣是原告原业务人员，入职时间不清楚，林俊荣负责跟单、下单、跟踪生产、催款，但不包括收款，其于2015年10月自行离职。
又查明，被告格润公司是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被告张玉梅是被告格润公司的唯一股东。
以上事实，有《致东莞市格润包装制品联系函》、发票、送货单、《产品购销合同》、付款证明、付款电子回单、收据、QQ记录、短信记录、录音以及本院庭审笔录等附卷为证。
本院认为，原告与被告格润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合同内容并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生效，双方均应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被告格润公司收取原告货物的金额如何确定；二、林俊荣代表原告向被告格润公司收款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被告格润公司向林俊荣银行账户付款是否构成有效支付。
关于争议焦点一。被告格润公司向原告出具的付款证明载明被告格润公司在2015年3月至9月收取原告货物的品名、规格、交货数量、金额、交货期等内容，被告格润公司亦确认付款证明的真实性，可以据以认定原告向被告格润公司的送货金额。原告另外提交的两份送货单均载明客户为格润公司，2015年9月19日的送货单有被告员工宋旭东签名，但该笔送货已包含在付款证明载明的送货中，不应重复计算；2015年8月8日的落款收货人处有人员签名，但原告称其不清楚签名人是谁，被告对该送货单真实性不予确认，理应由原告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该送货单不予采信。综上，本院根据付款证明认定被告格润公司收取原告货物价值291316.38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原告的业务人员林俊荣在没有得到原告授权的情况下以原告的名义向被告格润公司催收货款，并要求被告格润公司将货款付至林俊荣个人账户，符合表见代理的一般要件，即行为人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进行民事活动。林俊荣的前述行为是否能认定表见代理，关键在于是否符合表见代理的特殊要件，即客观上须有使相对人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客观表象，主观上相对人应为善意且无过失。
其一，被告格润公司主张原告与被告格润公司的关联公司鑫希德公司从2012年起就有生意往来，2012年11月13日鑫希德公司与原告的第一笔定金3600元就是汇入林俊荣的银行账户，鑫希德公司于2014年10月13日、10月21日均有将原告的货款汇入林俊荣银行账户。但鑫希德公司与被告格润公司是独立的法人，鑫希德公司与原告之间是否存在以上交易惯例并不当然适用在被告格润公司与原告的交易中。
其二，被告格润公司提交《致东莞市格润包装制品联系函》拟证实原告在2015年10月8日前指定的唯一联系人是林俊荣，但《致东莞市格润包装制品联系函》的文字内容并未反映林俊荣是原告唯一指定联系人，即使林俊荣是原告唯一联系人，也不能据此认定林俊荣有权代表原告收取货款。
其三，被告格润公司提交录音拟证实原告已确认被告格润公司已支付了全部货款，但录音中，原告的员工王宇轩确认被告格润公司已经付过一次钱，但没有确认被告格润公司是向原告支付，也没有确认原告与被告格润该公司用林俊荣的账户进行结算，无法证实被告格润公司向林俊荣的付款是有效付款。
其四，林俊荣对被告格润公司的部分付款开具了收据，并在收据上加盖了原告财务印章。原告主张林俊荣是取得原告加盖了印章的空白收据再出具给被告格润公司，但林俊荣是否合法取得收据是原告内部管理问题，对外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被告格润公司在林俊荣开具加盖了原告印章收据的情况下，将货款支付给林俊荣的行为善意无过失，构成表见代理，被告格润公司的该付款行为构成有效支付，付款的数额应以收据载明的数额为准，即136016.5元。
其五，林俊荣对被告格润公司的剩余付款没有开具收据，在已有部分开具收据的情况下，被告格润公司应对林俊荣未能出示收据的行为提高警惕。在林俊荣也没有出示收款委托书或授权书等证据证实林俊荣有权代理原告收取货款的情况下，被告格润公司将该部分货款一并转账付至林俊荣账户，存在过失，并不符合表见代理的特殊构成要件。故林俊荣以原告的名义对被告格润公司的该部分收款不构成表见代理，被告格润公司的该部分付款并不构成有效支付。
结合以上五点，本院认定被告格润公司已付原告货款136016.50元，则被告格润公司尚应支付291316.38元-136016.50元=155299.88元。对于原告超出该范围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鉴于被告格润公司是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被告张玉梅作为被告格润公司的唯一股东，被告张玉梅并未提交证据证实被告格润公司财产独立于被告张玉梅的财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应对被告格润公司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限被告东莞市格润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告中山市中彩铝箔复合包装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55299.88元；
二、被告张玉梅对被告东莞市格润包装制品有限公司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三、驳回原告中山市中彩铝箔复合包装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2993元，由原告中山市中彩铝箔复合包装有限公司负担1497元，被告东莞市格润包装制品有限公司、张玉梅负担1496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柯金玲
二〇一六年三月七日
书记员 周 颖
陈俊锋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