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08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国樑，男，1954年1月5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普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玮（系王国樑之子），1984年9月11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长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开福，上海胜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安洁物业管理中心，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泗泾镇鼓浪路***号*楼。
法定代表人：彭冬其，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建明，上海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青浦天天乐文体用品厂，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北青公路****号**幢**幢。
法定代表人：江明华，厂长。
上诉人王国樑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安洁物业管理中心（以下简称安洁物业）、上海青浦天天乐文体用品厂（以下简称天天乐厂）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7民初36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0月18日、2017年1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国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开福、被上诉人安洁物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建明、天天乐厂法定代表人江明华到庭参加第一次庭审。上诉人王国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玮、钟开福，被上诉人安洁物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建明，天天乐厂的法定代表人江明华到庭参加第二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国樑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王国樑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小区公共区域健身点内，并无《健身须知》。王国樑在太空漫步器锻炼时，器材松动导致王国樑摔倒受伤。一审认定王国樑运动幅度较大，从漫步器上下来时重心不稳导致跌倒，缺乏依据。
安洁物业辩称，不同意王国樑的上诉请求，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天天乐厂辩称，不同意王国樑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
王国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安洁物业、天天乐厂赔偿医药费人民币39,711.86元、住院护理费1,350元、医疗用品费1,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元、交通费500元、伤残赔偿金201,255.60元、营养费2,400元、护理费6,0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4,550元、律师费5,000元，以上合计271,957.46元，扣除安信农保理赔16,999.40元后剩余的254,958.0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国樑是安洁物业管理的松江区XX镇XX花苑小区的承租户。2015年5月12日早晨，王国樑在小区内太空漫步器健身器材上锻炼身体，当从漫步器下来时不慎摔倒，致胸12椎体粉碎性骨折。王国樑入院治疗。
2016年3月29日，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6年6月2日，该鉴定中心出具司鉴中心[2016]临鉴字第134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王国樑因故受伤，致第12胸椎椎体粉碎性骨折并后遗腰部活动受限，综合评定九级伤残；伤后可予以休息120日-150日，护理90日，营养60日。
2012年5月20日，上海市B局作为甲方，天天乐厂作为乙方，签订B局（健身器材）建设合同一份，工程名称：松江区农民体育健身工程（健身器材）；工程地点：在松江区范围内15个街、镇的下属各村；工程范围：17个健身点；工程说明：乙方在本工程施工过程中，为了工程的进展、质量的安全，可委托长期合作的（上海A公司）进行质量监督、安装和资料收集，并严格按照合同中所规定的条款实施。完工后必须由受益方签字或盖章；保修：乙方保证在器材安装完毕后保修一年（不包括人为破坏），并保证对健身器材的终身维修（一年后的维修费由甲方负担）。合同对其他方面也作出了约定。同年11月12日，天天乐厂对XX花苑健身点的健身器材安装完毕，并经居委会工作人员签收。
王国樑系非农业家庭户口。事发后，太空漫步器健身器被安洁物业拆除。
在每个健身点的健身器材上都有《健身须知》，写明：市民使用器材前应当仔细检查器材是否完好，确认无安全隐患时再使用器材；未成年人、无行为能力人、残疾人及老年人须在成年人保护下使用器材。
一审法院认为，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的损害事实发生在安洁物业所管理的XX花苑小区内的公共区域健身点，根据前期物业管理合同第二条的约定，安洁物业提供的前期物业管理服务包括物业共用部位的维修、养护和管理，物业公共设施设备的运行、维修、养护和管理，故小区公共区域内的健身器材属于安洁物业管理的范围和内容。《物业管理条例》第五十六条规定，物业公司应对其管理范围内的公共设施尽到维修养护义务，避免危及公共利益及他人合法权益。《全民健身条例》第三十条规定，公园、绿地、广场等公共场所和居民住宅区的管理单位，应当对该公共场所和居民住宅区配置的全民健身器材明确管理和维护责任人。现因太空漫步器在事发后已被安洁物业拆除，无法确定事发时漫步器的原始状态，是否存在松动或安装瑕疵无法认定。王国樑提供的《情况经过》表述为“器材松动”，XX居委会对于该说明的内容进行了盖章，《情况经过》虽为王国樑书写，但也不排除漫步器存在松动的可能性，安洁物业作为管理和维护责任人，未充分尽到管理维护义务，或向天天乐厂进行报修，应当对王国樑的损害后果承担一定的责任。天天乐厂与松江B局的合同中约定对健身器材终身维修，但维修的前提应是接到报修申请，没有证据表明天天乐厂在事发前接到过报修申请，又无证据表明器材存在质量问题、安装上存在瑕疵，故天天乐厂对王国樑的损害不承担责任。另一方面，王国樑作为一个年过六旬的老年人，在工作生活中，对自身安全负有必要的谨慎注意义务，以确保安全。在健身点已经设置了“健身须知”告示标志的情况下，仍无视防范风险，同时结合证人杨某出具《情况说明》，不排除王国樑运动幅度较大从漫步器上下来时重心不稳导致跌倒，故其自身未尽充分的安全注意义务是受伤的主要原因，自身应当承担主要责任。综上，一审法院综合考量王国樑、安洁物业在本次事件中的过错责任及原因力大小，酌情确定安洁物业对王国樑的损害后果承担10%的赔偿责任。
关于赔偿项目和相应数额问题。对于医疗费，应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予以确定。住院期间伙食费、没有病史的医疗费和与事故无关的用药应当扣除，外购药应当提供医生处方。公费支付以及统筹支付的应当予以扣除。根据王国樑提供的证据，一审法院确定王国樑的医疗费为25,535.84元。扣除王国樑自认的安信农保理赔16,999.40元，王国樑实际的医疗费损失为8,536.44元。王国樑主张的医疗用品费1,500元，实际系残疾辅助器具费，系王国樑因本次事故产生的合理经济损失，符合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住院伙食补助费，王国樑按照每天20元的标准，计算9天，合计18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交通费，应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一审法院根据王国樑治疗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王国樑交通费500元。对于残疾赔偿金，应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王国樑系非农户口，其受伤后构成九级伤残，主张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201,255.60元（52,962x20%x19年），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护理费，应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根据鉴定报告，王国樑的护理期为90天，王国樑按照每月2,020元计算，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王国樑的护理费为6,06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1,350元，已经包含在上述护理费中，王国樑另行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营养费，应根据受害人的伤残情况参照鉴定机构的意见确定。营养费标准为每天20-40元。根据鉴定报告，王国樑的营养期为60天。根据王国樑的伤情，王国樑主张每天40元，一审法院予以调整至30元，王国樑的营养费为1,800元。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王国樑因本次事故受伤并致残，给王国樑的精神带来了痛苦。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所造成的后果以及王国樑、安洁物业的过错等因素，酌情确定安洁物业赔偿王国樑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对于鉴定费4,550元，系王国樑因本次事故产生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律师费，一审法院认为王国樑聘请律师代为诉讼合乎情理，由此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属于王国樑因遭受本次侵害而带来的财产利益上的损失，王国樑理应获得相应的赔偿，但其数额不能超过加害人应当预见的范围。王国樑主张律师费5,000元，一审法院予以调整，酌情支持1,000元。
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的规定，于二○一六年八月二十六日作出判决：一、上海安洁物业管理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国樑医疗费8,536.44元、医疗用品费1,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元、交通费500元、营养费1,800元、护理费6,060元、残疾赔偿金201,255.60元、鉴定费4,550元，共计224,382.04元的10%，计22,438.20元；二、上海安洁物业管理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国樑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律师费1,000元，计2,000元;三、驳回王国樑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95元，减半收取计2,397.50元，由王国樑负担2,160.50元（已付），上海安洁物业管理中心负担237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一审法院）。
二审中，安洁物业提供了松江区泗泾镇润江居民委员会出具、陆某签字的《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载明：“杨某系辖区居民，居住于润江花苑。2015年10月12日，王国樑称其在小区锻炼过程中受伤，遂与杨某一起至居委会要求开具情况说明，杨某作为现场见证人向居委会叙述了当时发生的情况。因离事发时间较长，居委会工作人员已无法核实相关事实，故只能据此在王国樑事先写好的《情况经过》上盖章。2015年7月，因润江花苑健身点部分设施老旧，居委会委托安洁物业进行拆除，重新安置新设施，涉案的漫步器也在同批拆除的健身设施范围内。”王国樑对该《情况说明》不予认可，认为当时系其独自去居委会盖章。《情况经过》的内容由王国樑书写，居委会的印章由张姓主任加盖。
为进一步证明其主张事实，安洁物业于二审中申请证人杨某、陆某出庭作证。证人杨某作证称，其居住在XX苑XX号XX室，系该幢楼的楼组长。王国樑摔倒当天早上，其在将电动车推到健身点旁边的车棚时，看到王国樑在健身器上运动，两条腿晃动幅度挺厉害的。王国樑摔倒时，其在锁车，所以王国樑具体怎么摔倒，其没有看到。健身点的健身器材，其几乎天天都用，其锻炼时也发现漫步器底下的螺丝有点松动，但不影响使用。王国樑摔倒后，漫步器没有倾斜或者倒塌。王国樑摔倒当天，因为有事，其没有去健身点锻炼，但第二天在漫步器上锻炼过，当时，漫步器仍然有点松。漫步器大概在6、7月份被拆除。健身点旁边竖立了健身须知的牌子。证人陆某作证称，其原在安洁物业工作，退休后在居委会从事信访调解工作。安洁物业提供的《情况说明》由居委会主任张某看过以后盖章，居委会书记蔡春让其看过以后签字，内容由谁起草不清楚。事发前有居民反映过漫步器有一个螺丝松动。事发后，其先是独自去查看漫步器，发现使劲摇这个器材也没事。后来，其又叫了两个物业维修工看，是有一个螺丝松动，但没有什么影响。王国樑认为证人杨某腿脚不便，其陈述基本天天使用健身器材锻炼不符合常理。证人陆某退休前系安洁物业员工，与安洁物业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被采信。安洁物业、天天乐厂均对两位证人的证言不持异议。
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小区公共区域内的健身器材属于小区公共设施的范畴，安洁物业作为小区物业服务企业负有维护义务。王国樑事发当天使用的太空漫步器存在螺丝松动的情况为本案双方所不争的事实。依王国樑的主张，本案的关键事实在于王国樑受伤究竟是否系器材松动所致。换句话说，安洁物业疏于维护致太空漫步器存在松动与王国樑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至于小区内健身点是否存在健身须知，原非本案关键事实。因为，太空漫步器的使用并不复杂，王国樑在本案中主张权利并非基于健身器材无使用说明或者使用须知而致使用不当，而在健身过程中保持谨慎，注意安全，属于每一个成年人在锻炼时应当知道的范畴。
王国樑作为侵权责任主张者，应当对本案其主张的关键事实，即安洁物业疏于维护致太空漫步器存在松动与王国樑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一、二审过程中，王国樑就该节事实仅提供了松江区泗泾镇润江居民委员会出具的《情况经过》予以证明。但《情况经过》由王国樑本人书写，居委会盖章在事发5个月以后，且并无居委会负责人或者经办人员的签字，在缺乏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显然不能直接证明王国樑主张事实。何况，安洁物业于二审中提供的同一居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及证人杨某、陆某的证言均与王国樑主张事实相悖。虽然《情况说明》关于杨某与王国樑一起至居委会要求开具情况说明的内容未得到杨某的确认，但该《情况说明》的主要内容与两位证人的证言一致。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情况，本院难以认定前述因果关系成立。王国樑要求安洁物业承担侵权责任，依据不足。
一审判决安洁物业在本案中承担10%的赔偿责任，鉴于安洁物业未提起上诉，应视为予以服从，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王国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95元，由上诉人王国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绍奇
代理审判员 胡起达
审 判 员 洪可喜
二〇一七年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任 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