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衢商终字第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山市正达运输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郑云东。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王德林。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山支公司。
诉讼代表人：汪坚毅。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邱建华。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王培孝。
上诉人江山市正达运输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达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山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江山支公司”）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江山市人民法院（2012）衢江商初字第3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2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谢炳连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汪佳、祝伟荣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0年4月7日，正达公司为其所有的浙H×××××号车在人保江山支公司处投保第三者责任保险、车上人员责任险（司）等险种并不计免赔率，其中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金额为50万元，保险期间自2010年4月8日起至2011年4月7日止。2011年3月5日晚，正达公司的驾驶员何小忠将浙H×××××号车停放在江山市水泥厂内正达公司门口道路上，而距该车1.5米左右位置停放了一辆ＸＸ驾驶的浙H×××××号车。2011年3月6日10时许，何小忠因操作不当，在发动车辆后未拉好浙H×××××号车的手制动，造成车辆向前滑动，将正在该车车头位置作业的何小忠夹在浙H×××××号车与浙H×××××号车两车之间，造成何小忠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何小忠负事故的全部责任。2011年6月27日，何小忠的家属何继录等人就追索工亡待遇等争议一案向江山仲裁委申请仲裁。2011年9月，江山仲裁委作出江劳仲案字（2011）第169号仲裁裁决书，认定何小忠与正达公司构成劳动关系，何小忠因工死亡，裁决正达公司支付何继录、徐望仙、余有莲、何建友、何飞翔一次性工亡补助金382180元（已支付20万元）、丧葬补助金14047元，并分别支付何继录、徐望仙、何飞翔抚恤金42142元、58999元、80772元，合计578140元（已支付20万元）。2011年9月30日，何继录等人向正达公司出具了一份收条，确认收到正达公司支付的赔偿款378140元。后正达公司向人保江山支公司申请理赔。2011年12月1日，人保江山支公司向正达公司发出拒赔通知书，对何小忠的死亡予以拒赔。
另查明，何继录（1936年1月15日生）、徐望仙（1943年10月11日生）系何小忠（1964年11月6日生）之父母，两人共生育三个儿子。余有莲（1963年11月24日生）与何小忠系夫妻，两人共生育二个子女，即儿子何建友（1987年11月17日生）、女儿何飞翔（2002年10月10日生）。
此外，在涉案保险单的重要提示栏第3条载明“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和附则”。同时，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规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和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的人员”，第四条规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第五条第（二）项规定：“被保险机动车造成下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被保险机动车本车驾驶人及其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所有或代管财产的损失”。2011年4月8日，正达公司在投保单及机动车辆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上的“投保人声明”处盖章，确认收到所有车险条款，且保险人已对上述责任免除条款进行明确说明和告知，其对上述免责条款的内容、概念和法律后果均已明了，同意接受上述条款等。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主要争议在于当本车驾驶人在车外（包括车下）被所驾车辆致损，其身份能否从本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责任保险的第三者。首先，根据有关保险条款，第三者责任保险的第三者不包括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和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的人员，保险人是对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致使第三者遭受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车驾驶人所受损害属于保险人免责事由。而从保险单上看，针对本车驾驶人所受损害投保的是车上人员责任险（司）而不是第三者责任保险。故从保险合同的约定分析，本车驾驶人属于本车上人员而不是第三者责任保险的第三者。其次，当本车驾驶人行至车外时，该机动车处于空置状态，防止因机动车的运行或部件发生事故致人损害的责任并未发生转移，机动车的致害危险实际上仍处于驾驶人的控制范围内。如果说在驾驶人行至车外的情况下，当空置机动车造成其本人损害时驾驶人是本车的“第三者”，而当空置机动车造成其他人损害时驾驶人又变成“本车上人员”，则不符合逻辑。第三，依照侵权法原理，如果驾驶人因本人的驾驶行为造成自身损害，其不能成为自己权益的侵害者并因此承担侵权责任，也就是说其不能既是加害人又是受害人。第四，在同一事故当中，本车驾驶人不能作为交强险的第三者。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规定，本车交强险当中的第三者是指除本车人员、被保险人（包括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以外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受害人。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驾驶机动车致使投保人遭受损害，当事人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投保人为本车上人员的除外”，可见目前只有不作为本车上人员的投保人可在一定情况下成为交强险的第三者，而本车驾驶人不在此例外范畴。综上，所谓“本车上人员”不仅仅是一个物理概念或空间概念，更是一个评价概念，不能单纯因为“空间”因素即人在车内还是车外来判断是否是保险合同及法律意义上的本车上人员或第三者。何小忠作为本车驾驶人，其在事故发生时暂时与机动车运行在空间上的脱离不能成为构成本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第三者的条件。正达公司据此要求人保江山支公司支付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50万元缺乏依据，不予支持。2013年1月18日，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驳回正达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正达公司负担。
上诉人正达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目前没有相关的法律将被保险人的概念界定为投保人及投保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也没有作出上述约定。本案事故发生时何小忠是在车下，其身份已经从车上人员转化为车下人员，也不是投保人、被保险人和保险人，因此应当属于商业三者险中的第三者。原审判决扩大了对本车人员及商业三者险中第三者的解释，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也不符合保险法的立法目的。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正达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由人保江山支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人保江山支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何小忠的身份是否属于第三者？从合同约定看，《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规定第三者不包括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和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的人员。本案事故发生时何小忠虽在车外，但车辆驾驶室处于空置状态，该车辆的风险控制责任并未从何小忠处转移至他人处，何小忠的身份未因空间的临时改变而转变，仍为该车驾驶人。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和《机动车辆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第二条，被保险机动车造成被保险机动车本车驾驶人及其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所有或代管的财产的损失，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何小忠作为事故车辆的驾驶人，被保险合同明确排除在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范围外。且从保险法律关系看，被保险人是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有可能是投保人，也有可能是驾驶人，两者取其一，在投保人非本车实际驾驶人时，驾驶人就是被保险人。因此，本案何小忠作为驾驶人，属于被保险人范畴，不构成商业险中的第三者。
其次，根据侵权法的基本原理，任何人不能成为本人利益的侵权人，机动车驾驶人因其本人的行为造成自己损害，不能基于侵权责任成为自己行为的受害人，并对自己的损害要求自己保险的赔偿。在本案中，驾驶人何小忠本人的身份是机动车的实际控制者，其在事故发生时的地位是被保险人，即保险金的请求权主体，如果驾驶人可以要求保险人按照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进行赔偿，则会产生“自己对自己的赔偿“，违反保险法基本原理。
综上，无论从保险合同约定还是保险法基本原理看，机动车驾驶人均不能成为商业险中的第三者，上诉人正达公司关于何小忠构成商业险中第三者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江山市正达运输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炳连
代理审判员 汪 佳
代理审判员 祝伟荣
二〇一三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楼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