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10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威妙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
法定代表人：范宜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昊，上海市高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渊，上海市高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宏波，男，1977年1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峰，上海隆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程敏，女，1976年9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
原审第三人：ＸＸ，男，1978年8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敏(系ＸＸ之妻)，女，1976年9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
上诉人上海威妙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妙物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宏波、原审第三人程敏、ＸＸ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3民初79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威妙物资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宏波全部诉讼请求，支持威妙物资公司在一审中的各项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威妙物资公司、张宏波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张宏波驾驶的车辆系由ＸＸ挂靠在�妙物资公司名下。2014年1月8日张宏波曾以案外人上海程龙制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程龙公司”)为被申请人提起仲裁，要求确认张宏波与程龙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张宏波因不服仲裁裁决起诉至法院，审理中，张宏波一直强调其为程龙公司员工，张宏波在笔录中明确威妙物资公司仅为车辆登记所有人，并认为其雇主为ＸＸ和程敏(程龙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女婿和女儿)。2014年5月22日张宏波又以张宏波、威妙物资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为由申请仲裁，在缺席审判的情况下，仲裁认定了张宏波、威妙物资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但事实上威妙物资公司对仲裁情况一无所知。威妙物资公司认为张宏波曾自认由ＸＸ雇佣，并在此前的诉讼中要求确认与程龙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且张宏波从未前往威妙物资公司处接受面试、也未到威妙物资公司处进行工作，也未受威妙物资公司管理，可见张宏波并无理由相信系由威妙物资公司雇佣了张宏波。仲裁认定双方劳动关系存在的关键证据是威妙物资公司出具的一份介绍信，但该证据是威妙物资公司为了方便ＸＸ取车而出具的，其中内容由ＸＸ自行填写，介绍信中的用词也十分中性，并未写明张宏波是威妙物资公司的员工。故仲裁裁决张宏波、威妙物资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裁决是错误的，而基于此做出的工伤认定亦是错误的。现威妙物资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推翻仲裁裁决中确认劳动关系的事实，威妙物资公司无需支付张宏波任何费用。
张宏波辩称：威妙物资公司现在的主张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威妙物资公司关于劳动关系的诉讼，应该在认定劳动关系的仲裁生效前，即2014年12月4日之前提起，而本次诉讼要解决的是工伤待遇赔偿问题。双方的劳动关系已经由生�的法律文书确认了，虽然张宏波在确认劳动关系的过程中，曾经认为是与案外人存在劳动关系，但张宏波作为劳动者在没有劳动合同的情况下产生混淆也是情有可原的。再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规定》第三年条之规定，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工作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最高法院《关于车辆挂靠其他单位经营车俩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工作中伤亡能否认定工伤问题的答复》中也明确了个人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系事实劳动关系。综上，一审判决合法有据，应予维持。
原审第三人程敏、ＸＸ述称：服从原审判决。
张宏波一审诉讼请求：要求判令威妙物资公司支付：1、2013年6月14日至2014年5月13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人民币38,5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2,250元；3、医疗费183,125.2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240元、护理费104,840.90元；4、停工留薪期间工资42,000元；5、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6,000元、一次性医疗补助金89,085元、一次性就业补助金89,085元、鉴定费350元、交通费2,000元、后续医疗费4,000元。
威妙物资公司一审诉讼请求：要求判令威妙物资公司不支付张宏波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4,540元、工资11,657.82元、伙食补助费4,240元、鉴定费350元及2013年6月6日至2014年1月13日期间医疗费86,906.6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16日张宏波驾驶沪BDXX**重型厢式货车发生交通事故，该车辆登记所有人为威妙物资公司。张宏波受伤当日被送至上海市普陀区中心医院救治，2013年6月17日张宏波被送至上海长征医院救治，张宏波自2013年6月18日起至2013年7月2日止在该院住院治疗，2013年7月2日至2013年7月3日张�波至上海上体伤骨科医院治疗，医院建议全休3个月。张宏波又于2013年7月3日至2014年1月13日期间在上海黄兴医院住院治疗。张宏波共住院212天，共花费医疗费182,685.90元(已扣除伙食费99元)，另支付陪护费若干。2015年2月13日张宏波所受之伤被认定为工伤，2015年9月10日张宏波被鉴定为因工致残程度六级。张宏波垫付了鉴定费350元。张宏波、威妙物资公司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威妙物资公司未为张宏波缴纳社会保险费。2015年度上海市职工月平均工资为5,939元。
张宏波曾于2014年1月8日申请仲裁，要求确认与程龙公司之间自2013年5月14日起存在劳动关系。仲裁裁决对张宏波的申诉请求不予支持。张宏波不服该仲裁裁决诉至法院【(2014)宝民一(民)初第2727号】。后张宏波于2014年5月22日自行撤诉。张宏波又于同日申请仲裁，要求确认与威妙物资公司自2013年5月14日起存在劳动关系。仲裁向威妙物资公司公告送达仲裁文书和开庭通知，威妙物资公司未到庭参加庭审。仲裁审理中，张宏波提交盖有威妙物资公司公章的介绍信一份，该介绍信载明“嘉定交警事故科：兹介绍我(单位)ＸＸ同志等壹人前来你处领取上海威妙物资有限公司在2013年6月16日交通事故扣押车辆(驾驶员张宏波受伤住院不能前来)请接洽协助为荷”。2014年9月17日仲裁裁决张宏波、威妙物资公司双方自2013年5月14日起建立劳动关系。该仲裁裁决现已生效。
张宏波于2015年12月8日申请仲裁，要求威妙物资公司支付2013年6月14日至2014年5月13日未签订劳动合同期间二倍工资差额38,500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10,500元、2013年6月16日至2014年1月13日期间医疗费183,125.26元和住院伙食补助费21,200元、2013年6月16日至2014年6月15日期间护理费104,840.90元、2013年6月16日至2015年6月15日停工留�期间工资84,00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6,00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81,765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81,765元、劳动能力鉴定费350元、2013年6月16日至2015年交通费2,000元、后续医疗费4,000元。仲裁裁决：一、威妙物资公司支付张宏波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4,544元；二、威妙物资公司支付张宏波2013年6月16日至2014年1月13日停工留薪期间工资11,657.82元；三、威妙物资公司支付张宏波2013年6月16日至2014年1月13日期间住院伙食补助费4,240元；四、威妙物资公司支付张宏波劳动能力鉴定费350元；五、威妙物资公司支付张宏波2013年6月16日至2014年1月13日期间医疗费86,906.64元；六、对张宏波的其他申诉请求不予支持。张宏波、威妙物资公司均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法院。
审理中，张宏波提供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EMS快递寄送单、邮件查询单，证明张宏波已经于2016年5月31日向威妙物�公司寄送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解除理由为威妙物资公司未为张宏波缴纳社会保险费等，威妙物资公司也已经于2016年6月1日签收了该邮件。威妙物资公司对该证据认为虽然收件人的地址为威妙物资公司处地址，但是威妙物资公司并未收到该邮件，且张宏波、威妙物资公司之间并无劳动关系，不存在解除劳动合同。ＸＸ、程敏的意见与威妙物资公司一致。
审理中，威妙物资公司提供了(2014)宝民一(民)初第2727号案件的撤诉笔录，张宏波在该笔录中称“交通事故发生时，我方驾驶的车辆的登记所有人为上海威妙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且是ＸＸ和程敏雇佣的我，故我方现在申请撤诉，将另行去仲裁”。张宏波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其真意是ＸＸ、程敏代表威妙物资公司雇佣了张宏波，故在撤诉当日张宏波即去申请仲裁要求确认与威妙物资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了。ＸＸ、程敏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威妙物资公司虽否认与张宏波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但是已有生效的仲裁裁决书对张宏波、威妙物资公司之间自2013年5月14日起建立劳动关系的事实进行了确认。虽然张宏波在确认劳动关系的诉讼过程中曾经认为程龙公司系其用人单位，但张宏波在未签订劳动合同或者劳务协议的情况下对法律意义上的用人单位主体产生混淆也是情有可原的。张宏波在与程龙公司劳动争议案件撤诉当日就另行申请仲裁要求确认与威妙物资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故可见张宏波在撤诉笔录中的陈述并不能认为其认可与威妙物资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而威妙物资公司向交警队出具的介绍信却可以反映出威妙物资公司认可ＸＸ系其员工，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威妙物资公司提供的证据难以推翻仲裁裁决书所确认的事实，故对张�波、威妙物资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亦予以确认。张宏波自述其工资为3,500元/月，ＸＸ、程敏亦无异议，一审法院对其主张3,500元/月的工资标准予以采信。
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张宏波主张于2016年5月31日以威妙物资公司未缴纳社会保险为由通知威妙物资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威妙物资公司虽不予认可，然张宏波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威妙物资公司收到该邮件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对于张宏波的该主张予以采信，威妙物资公司应当支付张宏波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2,250元。
关于2013年6月14日至2014年5月13日期间的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根据相关规定，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支付二倍的工资。因威妙物资公司未与张宏波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威妙物资公司应当支付张宏波该期间的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8,356.82元。
关于停工留薪期工资，张宏波在2014年1月13日出院后就未再有就医记录或者病情证明单，故一审法院确定停工留薪期截止至2014年1月13日，威妙物资公司应当支付张宏波2013年6月16日至2014年1月13日期间停工留薪期间工资24,119.57元。
关于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工伤人员因工致残被鉴定为XXX伤残的，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16个月的工伤人员本人工资。劳动者因工受伤，用人单位未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的，应当承担相应的工伤保险责任。故威妙物资公司应当支付张宏波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6,000元。
关于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因张宏波已经与威妙物资公司解除了劳动关系，故威�物资公司应当支付张宏波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89,085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89,085元。
关于医疗费，张宏波系因工受伤，威妙物资公司又未为张宏波缴纳社会保险，其所花费的医疗费应由用人单位承担，故威妙物资公司应当支付张宏波医疗费182,685.90元。
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工伤人员住院治疗工伤的，由工伤保险基金按照规定的标准支付住院伙食补助费，同样因威妙物资公司未为张宏波缴纳社会保险，故现该费用应当由威妙物资公司自行承担，威妙物资公司应当支付张宏波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4,240元。
关于护理费，根据规定生活不能自理的工伤职工在停工留薪期需要护理的，由所在单位负责。张宏波在住院期间应当认定为需要护理，至于张宏波出院后是否需要护理，一审法院认为张宏波并未能提供医嘱证明其出院后仍然需要护理，故对其主张出院后的护理费用不予支持，现结合张宏波的住院天数，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威妙物资公司应当支付张宏波2013年6月16日至2014年1月13日期间的护理费8,480元。
关于劳动能力鉴定费，该费用本应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因威妙物资公司未为张宏波缴纳社会保险，故应由威妙物资公司承担鉴定费350元。
关于交通费、后续医疗费，张宏波该两项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八十二条第一款、《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上海威妙物资贸易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宏波2013年6月14日至2014年5月13日期间的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8,356.82元;二、上海威妙物资贸易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宏波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6,000元;三、上海威妙物资贸易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宏波医疗费182,685.90元；四、上海威妙物资贸易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宏波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4,240元；五、上海威妙物资贸易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宏波2013年6月16日至2014年1月13日期间的护理费8,480元；六、上海威妙物资贸易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宏波2013年6月16日至2014年1月13日期间的停工留薪期工资24,119.57元；七、上海威妙物资贸易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宏波鉴定费350元；八、上海威妙物资贸易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宏波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2,250元；九、上海威妙物资贸易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宏波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89,085元；十、上海威妙物资贸易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宏波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89,085元；十一、上海威妙物资贸易有限公司无需支付张宏波2014年1月14日至2014年6月15日期间的护理费和停工留薪期工资、后续医疗费及交通费。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一审法院查明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中，张宏波撤回一审诉讼中要求威妙物资公司支付2013年6月14日至2014年5月13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8,356.82元的请求，其他请求不变。
本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已有生效的仲裁裁决书对张宏波、威妙物资公司之间自2013年5月14日起建立劳动关系的事实进行了确认。并且张宏波也被认定工伤，并且为因工致残六级，故其理应享受相应的工伤待遇。威妙物资公司坚持认为该公司与张宏波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但无充分证据否定生效的仲裁裁决及工伤认定，故其主张难以采纳。一审法院对于张宏波理应享受的各项工伤待遇作了充分的阐述，本院予以确认，不予再赘述。张宏波已经提供证据证明其于2016年5月31日以威妙物资公司未缴纳社会保险为由通知威妙物资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其理由正当，威妙物资公司理应支付经济补偿金。本院审理中，张宏波放弃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本院予以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3民初7975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一项；
二、撤销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3民初7975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上海威妙物资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周嫣
审 判 长 翁 俊
审 判 员 谢亚琳
代理审判员 茅维筠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何 冰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