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惠中法民一终字第10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金珍。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惜缘。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细秉。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秀梅。
以上四原告的委托代理人：严伟国。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骆宏良。
委托代理人：陈文泉，广东汇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金珍、曾惜缘、叶细秉、曾秀梅、骆宏良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4）惠城法水民初字第20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原审原告刘金珍、曾惜缘、叶细秉、曾秀梅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一、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赔偿款合计975703.47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2014年7月17日14时30分，原告在被告位于惠城区××巷为其安装空调时，在拆卸防盗网的过程中坠落地面，经送往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被告骆宏良辩称：死者是惠州市惠城区荣城电器的老板，被告与死者是同学关系，为照顾其生意被告向惠州市惠城区荣城电器购买了6部空调，空调都是包安装的，死者从高中坠落的原因是因为其没有采取安全的措施，是不慎摔下，是其自身的过错导致；我方认为被告与惠州市惠城区荣城电器是货物买卖的关系，空调安装是销售商附带的义务，空调安装是惠州市惠城区荣城电器自主安排完成的，不受被告方的指示；死者从高中坠落是其不慎与不小心，从派出所的证明可以看出其坠落是在拆卸防盗网的时候坠落的，死者没有尽到安全措施，应当由惠州市惠城区荣城电器及死者承担全部责任；被告空调购买，与销售方不存在雇佣关系，对死者的死亡不存在过错，被告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查明：惠州市公安局马安派出所出具了《证明》，内容为：2014年7月17日14时30分，曾某（男，居民身份证……）到惠城区××巷为客户安装空调，曾某在拆卸窗户防盗网的过程中不慎坠落地面，经送往医院后抢救无效死亡。本院依法主持双方进行调解，未达成协议。
另查：死者曾某与被告骆宏良是同学关系，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被告向死者曾某经营的惠州市惠城区荣程家用电器店购买空调六台。被告骆宏良提供了相关收据。曾某花去抢救费2558.8元。
又查曾某（身份证号码：××，农业户口，但城镇居住满一年以上，且在城镇开办了：“惠州市惠城区荣程家用电器店”从事零售、维修家用电器。以上电器批发行于2013年7月24日发证。曾某的父亲即原告叶细秉，母亲即原告曾秀梅，妻子即原告刘金珍，女儿即原告曾惜缘（非农业户口）。
经核算，四原告的各项赔偿款如下：医疗费2558.8元（凭医疗票据）、死亡赔偿金651974元（32598.70元/年×20年，原告符合按城镇标准计算的条件，按城镇标准予以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168739.2元[女儿曾某，24105.6元/年×14年÷2；符合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的条件，按照城镇标准予以计算]、丧葬费29672.5元（59345元/年÷12个月/年×6个月）、处理后事人员误工费2100元（××）、交通费1500元（酌情）、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此次事故造成曾某死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受害人的近亲属可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此，四原告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理由充分，但要求100000元过高，考虑过错问题，本院酌情支持20000元），共计876544.5元。原告对处理后事人员误工费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以上事实，有身份证复印件、××证明书、发票、死亡证明、火化证明、证明、事情经过、集资建房分户合同、收据、发票、水电发票、银行流水、铺位租赁合同、营业执照、收款收据及本案的开庭笔录予以佐证。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被告与曾某就本案形成的法律关系是何种法律关系本案争议的焦点。被告与曾某是同学关系，相互原本认识，被告向曾某购买空调是事实，至于曾某是何种原因为被告安装空调，双方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原因的存在，只能基于交易习惯进行判断，曾某向被告出售空调收取了相应的对价，安装空调一般而言，是出售方的义务，双方并未应安装空调另外形成雇佣关系，因为另外形成雇佣关系，被告应支付曾某相应的安装空调对价，本案中基于曾某与被告同学关系及买卖关系，该对价不存在，本案也不是一般意义的帮工关系，即无需支付对价形成的关系，因为，双方有买卖合同关系的存在，因此，本院认定双方形成的关系是基于买卖关系存在的附随承揽关系，该承揽关系的依附于双方的空调买卖关系的存在。曾某作为空调出售方，在进行空调安装过程中，未采取安全保障措施，对自身造成的损害应负有主要过错负有85%的责任，而作为定作人的被告则因为对曾某是否具有相应的安装资质未进行合理的注意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该责任比例根据本案的实际本院认定为15%。四原告均是曾某的法定继承人，因此，四原告请求被告骆宏良支付赔偿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充分，本院予以采纳，金额为上述核算共计876544.5元，并按责任承担，由被告骆宏良向四原告支付赔偿款148781.68元（856544.5元×15%＋20000元）。关于四原告请求就餐费的问题，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骆宏良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向原告刘金珍、原告曾惜缘、原告叶细秉、原告曾秀梅支付赔偿款148781.68元。二、驳回原告刘金珍、原告曾惜缘、原告叶细秉、原告曾秀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844元（四原告缓交按判决金额计算），由被告骆宏良负担844元。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上诉人刘金珍、曾惜缘、叶细秉、曾秀梅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令被上诉人赔偿四上诉人医疗费2567.77元、死亡赔偿金651974元(32598.7元/年×20年)、被抚养人生活费168739.20元(24105.60元/年×14年÷2人)、丧葬费29672.5元(59345元÷2)、处理事故和丧葬事宜的误工费6750元(150元/天×15天×3人)、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8000元、处理丧葬事宜的就餐费8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合计975703.47元。二、本案诉讼费、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请二审法院依法重新作出认定。l、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提交的三张收款收据,交易发生在2014在年06月10日,客户为“南山诗意”，明显可以确定该三张收款收据的空调安装地址是位于“南山诗意”小区,而“南山诗意”小区位于惠州市金山湖11号小区(金山湖跳水馆对面)。另,该交易时间与此次事故时间相差37天(事故时间是2014年07月17日),而且事故地点是惠城区新乐;两地相隔较远的距离。因此,两者并无任何关联。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后，重新作出认定。2、事故前后,有第三人刘某的证言可以证实,是因为被上诉人打电话给死者,要求死者为其提供帮助,帮被上诉人运输煤气罐、煤气炉、电视机、旧美的空调(该空调不是三张收款收据中的格力牌空调)等物品到惠城区新乐的新家,以及帮忙拆装空调;但被上诉人没有支付报酬给死者或其他入。因此,可以明确推定被上诉人与死者是属于帮工关系,而且是被上诉人主动打电话要求死者帮忙的,所以被上诉人必须依法为死者提供安全、可靠的施工环境和保护装置。所以,被上诉人依法应当对曾某的死亡承担全部责任或主要责任。3、一审法院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偏低。因为一审法院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后,再按一审法院认定的15%责任,被上诉人才需承担3000元,根本不符合惠州市的生活消费水平,也达不到法律规定的标准,更无法对死者家属进行必要的精神慰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重新予以调整,以至少80000元为宜。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重新查明事实,依法作出判决,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请求。
骆宏良辩称：1、空调买卖合同是有关系的。2、运送电器，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事实，和本案无关系。3、损害抚慰金我方认同。
上诉人骆宏良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死者曾某之间是买卖合同纠纷而非承揽合同纠纷。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是“买卖关系存在的附随承揽关系”于法无据。从现有证据和交易习惯判定,上诉人与死者曾某之间仅是单纯的买卖合同关系。买受人的义务是向空调的销售商支付购买空调的对价。空调安装服务是基于空调买卖商业惯例形成的买卖合同的附随义务,该附随义务的承担主体是销售商,审查安装人员是否具备相关资质应当是空调安装义务人的责任。既然空调安装不是上诉人的义务,那么上诉人不可能与空调的销售商之间成立定作和承揽关系,上诉人没有权利也没有义务选任定作人或对安装空调的行为进行指示。因此,上诉人与死者曾某不存在承揽关系,选任过失更无从谈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0条的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由此看来,承揽合同追究的是违约责任,承揽人和定作人对各自的违约行为承担责任。本案中作为买受人的上诉人与曾某不存在承揽关系,对安装行为无指示或选任行为,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判决买卖合同关系的买受人承担侵权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无限扩大了买受人的风险。本案被上诉人以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为曲提起诉讼,其目的是主张侵权赔偿。在侵权法律关系中,承担侵权责任的条件是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直接存在因果关系?否则侵权行为不能成立,行为人对损害后果不承担法律责任。死者曾某为买受人提供安装服务的过程中,作为具有安装经验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自己不具各高空作业资质,仍在未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从事危险作业导致不慎坠亡,其应对自己实施行为及可能产生的后果有所预见,并对此承担相应责任。上诉人与曾某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未对死者曾某实施侵权行为,亦无需对其不慎坠亡承担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三、死者曾某的安装行为与厂商或上级经销商形成雇佣或承揽关系,应向其主张权利。死者曾某的安装行为是接受厂商或上级经销商的指派前往上诉人处提供买卖合同的附随义务。按照商业惯例,每安装一台空调均能领取到相应的安装费用。死者曾某在安装过程中不慎坠亡是意外事件,身为其同学的上诉人对此深表惋惜。被上诉人应向与死者曾某建立雇佣或承揽关系的厂商或上级经销商主张赔偿责任而非向上诉人主张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上诉人与死者曾某之间存在买卖关系附随承揽关系是认定事实错误,基于定作人选任过失要求上诉人承担15%的侵权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给予改判。
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判决理由及结果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是上诉人骆宏良与死者曾某安装空调行为是帮工关系还是承揽合同关系还是其他法律关系；二是本次事故的责任划分问题；三是精神损害赔偿金数额问题。具体判析如下：
关于上诉人骆宏良与死者曾某安装空调行为是帮工关系还是承揽合同关系还是其他法律关系的问题。骆宏良与曾某为同学关系，骆宏良在曾某经营的荣程电器购买6台空调，上诉人骆宏良提供了相应的票据证明，应当可以确定。对于该6台空调是否包含安装服务，以目前的证据无法判断，应当根交易习惯进行判断。骆宏良购买空调支付了对价，安装空调一般为出售方的义务，骆宏良与曾某为同学关系，骆宏良在荣程电器购买空调基于该特定的关系，二审法庭查询期间上诉人表示，荣程电器所售的空调也没有专门的安装队伍。据此，原审法院认定，安装空调是该买卖合同附随承揽义务，应当予以维持。上诉人刘金珍等人认为，曾某是为骆宏良安安装旧空调，双方为帮工关系，对该主张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以支持。
关于本次事故的责任划分以及精神损害赔偿金数额的问题。曾某作为安装空调的承揽人，在安装空调也有一定的经验，在安装本案的空调期间未采取任何的防护措施，未尽到安全的注意义务，以至本案的事故发生，应当承担主要的事故责任。骆宏良作为承揽定作人，曾某不具备相关的安装作业质资，骆宏良在选任方面没有尽到谨慎的选任注意义务，存在一定的过失。据此，原审法院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综合考虑双方的过失程度，酌情判决曾某承担85%的民事责任，骆宏良承担15%的民事责任，并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处理并无不妥，应予维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用844元，由上诉人骆宏良负担422元，上诉人负担422元。上诉人骆宏良二审预交了844元，除各自负担的部分，各剩余422元，本院予以退回。上诉人刘金珍、曾惜缘、曾秀梅、叶细秉预交844元，除各自负担的部分，各剩余422元，本院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池志勇
审 判 员 赖锦荣
代理审判员 黄宇乐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黄美静
附：相关裁判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