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00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醇承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县长兴镇潘园公路2528号J幢215室。
法定代表人丁雪萍，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魏建平，上海汇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长俊，男，1968年5月1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东台市。
上诉人上海醇承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醇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长俊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5）奉民三(民)初字第24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醇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丁雪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建平，被上诉人林长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醇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双方系投资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原审认定事实有误。
林长俊辩称，其在公司从事厂长工作，有工人作证。故不同意醇承公司的上诉主张，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林长俊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支付其工资人民币96,000元；二、支付其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93,600元。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林长俊、醇承公司之间未签订过书面劳动合同。醇承公司向上海市地方税务局崇明县分局为林长俊申报了2014年10月至2015年2月期间的个人所得税，每月实缴税额均为0元。醇承公司醇承公司与案外人上海XX有限公司存在业务往来，林长俊于2014年9月至2014年10月期间在案外人上海XX有限公司的送货单上签字。2015年3月25日，林长俊向上海市奉贤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醇承公司：一、支付2014年8月1日至2015年3月24日工资96,000元；二、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2,000元。三、支付2014年9月1日至2015年3月24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93,600元。2015年5月11日，上海市奉贤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一、醇承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林长俊2014年8月1日至2015年3月24日工资14,162.53元；二、醇承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林长俊2014年9月1日至2015年3月24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2,342.53元；三、对于林长俊告的其他请求均不予支持。林长俊、醇承公司均不服仲裁裁决，遂诉至法院。
庭审中，林长俊陈述，其于2014年12月13日从醇承公司处现金预支了2,000元工资，双方曾口头约定其余工资年底结算但实际拖欠至今。醇承公司陈述，其于2014年12月13日确向林长俊支付过2,000元现金，但属于投资收益，后又称系林长俊代其妻子领取，并非林长俊本人工资。
为了查明案件事实，基于林长俊的申请，原审法院依法传唤了证人张某、何某、贺某和刘某出庭作证。证人张某于庭审中陈述，其本人是2014年11月8日入职，丁雪萍招其入职。其于2015年3月底离职，公司倒闭。其在醇承公司做财务，《2014年8月至2015年3月上海醇承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资表》是其制作的。其和黄某曾代表醇承公司参与两名员工的仲裁案开庭。公司管理人员报个税，丁雪萍、萧某、黄某、林长俊和其报了个税。所有员工不交社保。公司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因两员工仲裁后，公司于2014年11月或12月与其他员工补签了工资协议。林长俊是厂长，黄某是工程部经理、设计师。黄某接单后，去客户处量尺寸，制作图纸确认后，把图纸给林长俊，由林长俊安排生产，负责产品下单到完工。黄某和林长俊的工资是按年结算，两人基本每天上班。黄某月工资8,000元，林长俊月工资12,000元，是丁雪萍告诉其的。丁雪萍让其按3,500元每月给黄某、林长俊和其本人报税，丁雪萍按5,000元报税，都是为了避税。报税的原因在于厂里没人交个税不现实。平时向老板丁雪萍预支，年底结算。工资都是现金发放，以费用报销单的形式发放工资。员工都找丁雪萍预发工资，丁雪萍让员工在费用报销单上签字，报销单就交给其做账。丁雪萍负责出纳，其只是做账。报销人签了字，由丁雪萍把单子给其，丁雪萍给其的单子其就认可，丁雪萍不在报销单上签字。费用报销单原件于2015年3月底都移交给丁雪萍了。平时一直叫林长俊为林伟，小名是林伟，一直叫黄某为小兵。展示工程合同是丁雪萍委托黄某签的，客户支付了八万的合同款，转至丁雪萍的账户，黄小兵就是黄某。2014年11月，公司有二十多名员工。其只知道黄某和林长俊是员工，是否是股东不清楚。
证人何某于庭审中陈述，其本人于2014年9月进入醇承公司做木工。当时面试其的是林伟和丁雪萍。员工一直叫林长俊为林伟或者老林，一般叫黄某为黄小兵。老林在厂里做厂长，也是干活的，小兵在办公司搞设计。其工作到2014年12月，公司没活干了，其就离开公司了。2014年10月时厂里有十几个员工。厂里做鞋柜，其做木工的。其的社保没有缴纳，公司也未与其签订过劳动合同，其他人的情况其不清楚。平时其预支一部分工资，大部分工资都是离职时给的。其预支公司找老板娘丁雪萍要，平时工资是现金给的，发工资有个小纸条，预支工资需要签名，就是在费用报销单上签字预支的工资。其工作时间为8小时一天，每天工资180元，加班另算。其第一个月大概拿了7,000多元，后来每月领了1,000至2,000元，其离开的时候拿了三万多元，其工资全部结清了。通讯录上的人员都是醇承公司员工。
证人贺某于庭审中陈述，其本人于2014年8月底进入醇承公司处做木工。当时面试其的是老板娘丁雪萍。员工一直叫林长俊为林伟或者老林，一般叫黄某为黄小兵。老林在厂里做厂长，小兵在办公司搞设计。其工作到2014年12月4号，公司没活干了放假了，其就离开公司了。2014年10月时厂里有十几个员工。厂里做鞋柜。其的社保没有缴纳，公司也未与其签订过劳动合同，其他人的情况其不清楚。平时其预支1,000元工资，大部分工资都是离职时给其的。其预支工资找老板娘要，平时工资是现金给的，预支工资需要签名，在费用报销单上签字预支的工资。其工作时间为每天工作8小时，每天工资170元，加班另算，包括加班在内其一个月最多拿到八千多元，其工资全部结清了，其他人的工资情况其不知道。公司除了木工还有电工、油漆工。老林做厂长给员工安排活，黄某是设计师。通讯录上的人员都是醇承公司员工。
证人刘某于庭审中陈述，其本人于2014年9月进入醇承公司处做木工。当时面试其的是丁雪萍。员工一直叫林长俊为林伟或者老林，一般叫黄某为黄小兵。老林在厂里做厂长也是干活的，负责管理，小兵在办公司搞设计。其工作到2014年12月几号，公司没活干了，其就离开公司了。2014年10月厂里木工有十几个员工，油漆工7、8个人，电工2个人。厂里做服装衣柜。其的社保没有缴纳，公司未与其签订过劳动合同，其他人的情况其不清楚。平时其借1,000-2,000元工资，大部分工资都是其离职时给的。其预支工资找老板娘要，平时借的工资是现金给的，离职工资是打其卡里的。平时借的1,000-2,000元的现金需要签名，就是费用报销单形式预支的工资，其他员工工资支付情况其不知道。其工作时间为8小时一天，每天工资160元，加班另算，包括加班在内其一个月最多拿到九千多元，每个人的工资不一样，其工资全部结清了。通讯录上的人员都是醇承公司员工。
原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而由劳动者提供职业性的劳动所形成的法律关系。醇承公司虽辩称林长俊曾投资入股醇承公司，双方仅存在投资关系，但无论林长俊与醇承公司的投资关系成立与否，并不影响双方建立劳动关系，故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林长俊、醇承公司之间劳动关系是否成立。本院认为，第一，醇承公司虽否认林长俊在醇承公司工作过，但对于为何为林长俊申报2014年10月至2015年2月期间的个人所得税，醇承公司却未能作出合理解释。而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负有为其所属职工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的法定义务。故醇承公司为林长俊申报个税的行为在一定程度上佐证了林长俊主张其系醇承公司员工的说法。第二，2014年9月至2014年10月期间，林长俊在醇承公司的业务合作单位上海XX有限公司的送货单上签字。该节事实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证明，林长俊为醇承公司工作，为醇承公司提供了劳动。第三，对于林长俊申请的两位证人张某和何某，醇承公司对该二人的员工身份予以确认。从该二位证人的证言来看，与林长俊的说法能够相互印证，可以佐证林长俊在醇承公司处担任厂长职务，为醇承公司提供了劳动。第四，林长俊主张其于2014年12月13日从被告处现金预支了2,000元工资，双方曾口头约定其余工资年底结算但实际拖欠至今。而醇承公司则陈述，其于2014年12月13日确向林长俊支付过2,000元现金，但属于投资收益，后又称系林长俊代其妻子领取，并非林长俊本人工资。本院认为，醇承公司作为款项支付主体，应当对支付款项的性质承担举证责任。基于醇承公司前后陈述不一，且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而林长俊提供的《费用报销单》上明确载明系“付林伟预支现金工资2,000元”，故本院采信林长俊的说法。该节事实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证明，林长俊从醇承公司处获得了劳动报酬。再结合林长俊提供的《员工通讯录》、2014年8月至2015年3月期间《工资表》、证人贺某和刘某证言等证据，本院认为，林长俊提供的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明林长俊已实际为醇承公司付出劳动，接受醇承公司的工作安排并从醇承公司处获得劳动报酬，林长俊的工作属于醇承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故本院认定，林长俊、醇承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关于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法律规定，计算劳动者的工作年限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基于醇承公司否认劳动关系，且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而醇承公司于2014年8月25日注册成立，故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于2014年8月25日至2015年3月2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关于林长俊主张的2014年8月1日至2015年3月24日工资。首先，关于林长俊的月工资标准，林长俊主张其每月工作30天，基本工资为12,000元。基于醇承公司否认劳动关系，拒不提供林长俊在职期间的工资支付凭证，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故原审法院对林长俊的说法予以采信。醇承公司于2014年8月25日注册成立，故林长俊主张的2014年8月1日至2014年8月24日期间的工资应由注册成立后的醇承公司承担。经核算，醇承公司应当支付2014年8月1日至2015年3月24日工资93,600元（12,000×7＋12,000÷30×24），扣除醇承公司已支付的2,000元工资，故醇承公司还须支付林长俊2014年8月1日至2015年3月24日工资差额91,600元。
关于林长俊主张的2014年9月1日至2015年3月24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醇承公司依法应当承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法律后果。林长俊每月工作30天，基本工资为12,000元，故林长俊于正常工作时间月工资为8,700元（12,000÷30×21.75）。双方于2014年8月25日建立劳动关系，故醇承公司应当向林长俊支付2014年9月25日至2015年3月24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51,900元（8,700÷21.75×4＋8,700×5＋8,700÷21.75×17）。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八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于二0一六年六月二十四日作出判决：一、上海醇承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林长俊2014年8月1日至2015年3月24日工资差额人民币91,600元；二、上海醇承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林长俊2014年9月25日至2015年3月24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51,9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海醇承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中,醇承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醇承公司提交证据如下：1、2014年员工工资协议，旨在证明醇承公司每个员工都有工资协议，但林长俊没有。2、考勤卡，旨在证明每个员工都有考勤卡，林长俊也没有。3、2015年3月19日会议记录，旨在证明林长俊作为投资人参与公司项目清算事宜。4、收条，旨在证明林长俊收到投资退款，与公司系投资关系。5、民事起诉状及开庭传票，旨在证明林长俊以他人名义提起与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民间借贷诉讼。6、公司财务人员耿燕出具的说明，旨在证明醇承公司与林长俊为投资关系，无劳动关系。7、美茂公司出具的证明，旨在证明林长俊在其他单位上班。
林长俊认为，对于证据1，之前的工资协议只有员工签名，没有盖章，今天的工资协议是事后补的。对于证据2，林长俊要经常外出，不需要打卡。对于证据3，会议记录是因为林长俊是负责工作项目，对事实比较清楚，所以去客户处商谈。图纸都在林长俊处。报价单都是林长俊做的，给法定代表人审核。对于证据4，林长俊索要工资时，醇承公司逼迫林长俊写的。对于证据5，与其没有关系。证据6是伪造的。对于证据7，不认可。
本院认为，关于证据1、证据2均为其他员工的协议、考勤卡，与林长俊缺乏关联性，并不能证明醇承公司的主张，本院对证据1、证据2的证明力不予认定。关于证据3，从会议记录的内容看，无法反映醇承公司的主张，本院对证据3的证明力亦不予认定。关于证据4、证据5，仅凭收条以及民事起诉状及开庭传票难以证明林长俊是投资人的主张，证据6为个人的陈述，证据7为公司出具的证据，均未出庭作证接受双方当事人的质询，并不足以证明醇承公司的主张，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均不予认定。
二审中，醇承公司申请证人鲁某、李某出庭作证，旨在证明林长俊没有在公司上班，是投资人。林长俊认为两位证人与法定代表人非一般的关系。本院认为，证人对于林长俊与醇承公司的事实主张，仅有陈述，缺乏充分证据佐证，本院对其证言的证明力难以认定。
二审中，林长俊针对醇承公司提供的证据4，林长俊提供证据银行存款证明，旨在证明丁雪萍向林长俊妻子借款5万元，15年12月还给林长俊妻子的，所以林长俊写了证据4里的收据。醇承公司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认为林长俊（林伟）投资了15万元，是林长俊的妹夫打进来的，5万元是收回投资款，不是法定代表人的借款,可以证明是投资关系。本院认为,鉴于醇承公司认可林长俊提供证据的真实性，本院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当事人对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存有争议。醇承公司主张双方仅存在投资关系，林长俊则主张双方之间存有劳动关系。经查，其一，醇承公司对于为何为林长俊申报2014年10月至2015年2月期间的个人所得税，醇承公司却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其二，2014年9月至2014年10月期间，林长俊在醇承公司的业务合作单位上海XX有限公司的送货单上签字。其三，林长俊申请两位证人张某和何某出庭作证，醇承公司对该二人的员工身份予以确认。从该二位证人的证言来看，与林长俊的说法能够相互印证，可以佐证林长俊在醇承公司处担任厂长职务，为醇承公司提供了劳动。其四，林长俊主张其于2014年12月13日从醇承公司处现金预支了2,000元工资，双方曾口头约定其余工资年底结算但实际拖欠至今。而醇承公司则陈述，其于2014年12月13日确向林长俊支付过2,000元现金，但属于投资收益，后又称系林长俊代其妻子领取，并非林长俊本人工资。鉴于醇承公司前后陈述不一，且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而林长俊提供的《费用报销单》上明确载明系“付林伟预支现金工资2,000元”，故原审法院采信林长俊的说法，并无不妥。
再结合林长俊提供的《员工通讯录》、2014年8月至2015年3月期间《工资表》、证人贺某和刘某证言等证据，可以看出林长俊提供的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醇承公司则对其主张未能提供充分确凿的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其主张难以采纳。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有劳动关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醇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上海醇承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剑平
代理审判员 顾慧萍
审 判 员 李伟林
二〇一七年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强 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