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沪0120行初67号
原告上海国洲电站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法定代表人张新官，总经理。委托代理人苏德明。被告上海市奉贤区四团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法定代表人汤民，镇长。委托代理人孙峰，上海卫根龙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上海国洲电站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诉被告上海市奉贤区四团镇人民政府行政城建其他一案，于2016年3月10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当日立案受理，并于次日向被告发出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举证通知及原告起诉证据等诉讼材料。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法定代表人张新官及委托代理人苏德明、被告行政负责人张爱清及委托代理人孙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诉称，其位于上海市奉贤区四团镇向阳村桐桥128号厂房系由被告组织招商时建设，被告承诺可以先建设后补手续，后原告补办了相关手续。2015年1月18日，被告曾强行拆除原告位于上述场所内的350平方米厂房，原告不服，提起行政诉讼，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被告的上述强行拆除行为违法。此后原告在上述地址并未实施新搭建行为。2016年1月11日，被告无视法院生效判决效力，再次组织人员强行拆除原告前述厂房被拆后遗留的水泥场地及辅助生产车间厂房(以下简称“涉诉拆除行为”)，致原告受损。原告认为，被告实施涉诉拆除行为时，由被告相关负责人带队，且现场人员亦告知原告由被告组织拆除,故原告坚持认为涉诉拆除行为系由被告实施。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被告于2016年1月11日实施的涉诉拆除行政行为违法；2、被告赔偿原告损失合计人民币(以下币种同)257,000元(包括车间水泥场地350平方米，每平方米220元，计77,000元；有证厂房面积92平方米，每平方米1,500元，计138,000元；其余无证厂房(与有证厂房系同一幢房屋)面积28平方米，每平方米1,500元，计42,000元)。原告为证明其诉讼请求，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1、证明2份，证明本案被拆除厂房已补办相关审批手续的事实；2、情况说明1份，证明原告就被拆除厂房形成原因及未违法用地情况向被告作过说明的事实；3、企业营业执照1份，证明原告系合法经营企业的事实；4、行政判决书1份，证明被告于2015年1月18日对原告在前述场所内厂房实施拆除的行政行为已被确认违法的事实；5、厂房照片1张，证明被告实施涉诉拆除行为造成原告损失的事实；6、宅基地使用权审核表1份，证明被告拆除厂房部分合法的事实；7、村民情况说明2份，证明被告实施涉诉拆除行为违法的事实。经质证，证据1，被告表示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无关。证据2，被告认为其系原告自述，不能证明原告厂房的合法性。证据3，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被拆厂房的合法性。证据4，被告对其表示无异议。证据5，被告表示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认为组织拆除时厂房内并无物品。证据6，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其拆除厂房而非宅基地房屋，故与本案无关。证据7，被告表示不清楚。被告辩称，2015年12月27日，根据相关规划部门会议通知要求，被告经核查认定原告的厂房未经批准，擅自违法占地建造，依法应予以整治拆除。2016年1月3日至8日，被告下属向阳村村委会多次以口头或书面形式要求原告对违法占地的厂房予以拆除未果。后向阳村村委会邀请被告下属拆违队予以协助，并牵头组织实施涉诉拆除行为，故本案应追加向阳村村委会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此前2015年1月13日被告曾向原告发出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通知书。2015年1月18日，被告对原告位于上海市奉贤区四团镇向阳村桐桥128号厂房实施过拆除。2016年1月11日，原告上述厂房被拆后遗留的辅助生产车间厂房、水泥场地均被拆除，该辅助生产车间厂房、水泥场地亦属于前述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通知书中认定原告违法占地搭建厂房范围。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2016年3月25日被告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依据，用以证明其实施涉诉拆除行为的合法性：第一组证据(职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以下简称《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证明被告具有对辖区内集体土地上搭建的违法建筑进行执法的主体资格和职权依据。原告对被告的职权依据有异议，认为其厂房建造于2008年前，而《城乡规划法》在2008年颁布实施，不具有溯及力。第二组证据(事实证据)：1、(2015)奉行(初)字第60号行政判决书、遥感监测图斑信息记录表及附图等1组证据，证明原告厂房系违法占地搭建的事实；2、照片1张，证明原告厂房被拆除前状况的事实。经质证，证据1，原告表示不认可，认为原告厂房即使系违法搭建而成，被告亦应依法拆除，不能违法执法。被告实施涉诉拆除行为未经通知、公告程序，违反法律规定。该组证据不能证明原告厂房系违法搭建而成，且原告已补办相关审批手续。证据2，原告表示无异议。第三组证据(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以下简称《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证明被告实施涉诉拆除行为适用法律正确。原告认为，被告实施涉诉拆除行为系违法行政。第四组证据(程序证据)：被告主张系其下属向阳村村委会要求协助拆除原告厂房，故无具体执法程序。原告认为，被告实施涉诉拆除行为未经相关部门授权，未进行公告，拆除时未出示工作证，系违法行政。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1，仅能证明其厂房具体存在事实，不能证明其合法性，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证据2系原告单方陈述，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并不能证明厂房的合法性，本院不予采纳。证据6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证据7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纳。原告提供的其余证据和被告提供的证据，均与本案有关联性，且真实、合法，本院予以采纳。根据上述有效证据，结合原、被告在法庭上的陈述，本院确认以下法律事实：本案原告被拆除的辅助生产车间厂房及水泥场地未取得相关批准手续。2015年1月13日，被告向原告法定代表人送达字(15)第4号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通知书，认定原告未经依法批准，擅自在上海市奉贤区四团镇向阳村桐桥128号违法占地建造厂房，该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第七十六条、《城乡规划法》第四十一条第三款、第六十五条规定，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责令原告于2015年1月16日前自行拆除，逾期不拆除，由被告依法组织强拆。2015年1月16日，被告向原告法定代表人送达字(15)第2号违法建筑强制拆除通知书，告知原告逾期未拆除厂房，依据《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规定，被告将于2015年1月18日强制拆除。拆除前请原告将相关物品自行搬离厂房，否则产生后果自负。2015年1月18日，被告组织人员对原告位于上海市奉贤区四团镇向阳村桐桥128号处的部分厂房进行了拆除，但留下辅助生产车间厂房及水泥场地未予拆除。原告不服，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作出(2015)奉行初字第60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于2015年1月18日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该判决目前已经生效。2016年1月11日，被告组织人员实施了涉诉拆除行为。原告不服，提起本案行政诉讼。本案在庭审过程中存在以下争议：1、被告系具体实施涉诉拆除行为者，亦或仅协助其下属向阳村村委会实施涉诉拆除行为？2、如被告被认定为系具体实施涉诉拆除行为者，针对同一份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通知书，被告共实施两次强制拆除行为方将认定的违法建筑拆除完毕，原告对两次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均有权提起诉讼？针对争议1，原告主张被告具体实施而非仅协助其下属向阳村村委会实施涉诉拆除行为，并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1、情况说明2份，证明被告下属向阳村相关人员目睹系被告而非村委会组织人员实施涉诉拆除行为的事实；2、照片1组(共20张)，证明涉诉拆除行为实施当日有公安及被告下属规划中心主任等诸多人员到场的事实。经质证，证据1，被告表示对其关联性、真实性、合法性及证明内容不清楚，认为能够证明系被告下属向阳村村委会组织实施涉诉拆除行为。证据2，被告表示因被告下属向阳村村委会不具备实施拆除违法建筑能力，故被告组织其他部门派员协助拆除，原告厂房被拆除过两次，因照片上未注明日期而无法区分，故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被告主张其系协助下属向阳村村委会实施涉诉拆除行为，并提供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通知书1份，证明原告未经批准，擅自在上海市奉贤区四团镇向阳村桐桥128号违法占地搭建厂房的事实。经质证，原告认为该通知书不符合法律规定，未告知相对人救济权利，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纳。被告提供的证据与本案有关联性，且真实合法，本院予以采纳。结合被告认可其下属拆违队参与实施涉诉拆除行为，且被拆除的辅助生产车间厂房、水泥场地亦属于被告作出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通知书中认定原告违法占地搭建厂房范围等事实，能够认定被告实施了涉诉拆除行为，本案中原告起诉被告主体适格。针对争议2，本院认为，原告有权对两次强制拆除行为均提起诉讼，理由如下：首先，两次拆除行为针对的厂房、场地等目标不同，涉及到原告不同的利益，第二次拆除行为并不能为第一次拆除行为所囊括；其次，两次拆除行为实施的日期间隔近1年，在被告实施第一次拆除行为后，原告不可能预测被告是否准备实施第二次拆除行为及实施的具体时间，故为维护自身权益，原告有权在法定期限内对第一次拆除行为提起诉讼，基于同样理由，原告亦有权在法定期限内对第二次拆除行为提起诉讼。本院认为，《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在乡、村庄规划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本案被告作为镇一级人民政府，本案的辅助生产车间厂房、水泥场地位于其管辖区域内，故被告有权对辅助生产车间厂房、水泥场地在缺少相关批准手续，且原告拒不自行改正情形下依法进行拆除。原告未取得相关批准手续搭建辅助生产车间厂房、水泥场地，其违法状态一直持续至今，被告适用《城乡规划法》相关规定查处并无不当。但被告在强制拆除违法建筑过程中应遵守法定条件和程序。《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未履行义务，具有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可以强制执行；行政机关在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书面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强制执行决定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强制执行的理由和依据、强制执行的方式和时间、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途径和期限等；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本案被告拆除辅助生产车间厂房、水泥场地前，未作出强制拆除决定，未进行催告和公告，未告知原告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途径和期限，程序违法。然鉴于辅助生产车间厂房、水泥场地已被拆除，故本院确认被告实施涉诉拆除行政行为违法。需要指出的是，上述辅助生产车间厂房、水泥场地的建设未取得相关审批手续，违反了《城乡规划法》相关规定，本院确认被告实施涉诉拆除行政行为违法，并不意味着对违法搭建行为的认可。本案原告在请求确认被告实施涉诉拆除行政行为违法的同时，一并提出要求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分析原告主张赔偿损失的构成，被拆除的辅助生产车间厂房、水泥场地系违法搭建而成，并非原告合法财产，故对原告要求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难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被告上海市奉贤区四团镇人民政府于2016年1月11日对上海市奉贤区四团镇向阳村桐桥128号的辅助生产车间厂房、水泥场地(不包括2015年1月18日拆除的厂房)强制拆除行政行为违法；二、驳回原告上海国洲电站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被告上海市奉贤区四团镇人民政府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出上诉，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徐玉良
审 判 员 徐成文
人民陪审员 陈永兴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戴小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