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广德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广民一初字第02181号
原告：董家奎，男，住安徽省广德县。
原告：孙盛玲，女，住址同上。
委托代理人：涂中良，安徽华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许庆仁，安徽华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阮文志，男，户籍地安徽省广德县。
被告：戈敏，女，住安徽省广德县。
委托代理人：张勇，安徽皖东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宣城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宣城市宣城经济技术开发区鸿越大道以北、景德路以东（华洋集团大厦），组织机构代码68977931-6。
负责人：王周杨，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婷，该公司员工。
原告董家奎、孙盛玲诉被告阮文志、被告戈敏、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宣城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7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12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两原告委托代理人许庆仁、被告阮文志、被告戈敏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勇、被告保险公司委托代理人周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董家奎、孙盛玲诉称：被告阮文志、戈敏系朋友关系。2014年9月19日17时40分许，阮文志在广德县城区交通高峰期时段无证驾驶黑色套牌（套用牌照为皖Ｂ×××××，该车购买人为被告戈敏）雪佛兰轿车，无视交警及信号灯指示，多次高速冲卡逃避检查，致交警董新程特急性特重型颅脑损伤致呼吸循环衰竭，经抢救无效于2014年9月23日死亡。被告阮文志驾驶的轿车在保险公司投有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本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本起事故造成原告重大损失，原告多次要求被告赔偿未果。现原告起诉要求：1、判令被告阮文志、戈敏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622227元整【其中死亡赔偿金496780元（24839元／年×20年）、丧葬费25447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2、判令被告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对上述损失承担赔偿责任；2、三被告负担本案诉讼费。
阮文志辩称：对原告诉称的事实与理由均没有异议，且诉称的套牌照、无证驾驶均属实。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无异议。车辆在保险公司投有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多少不清楚了。肇事车辆登记车主是戈敏，实际车主是阮文志，戈敏、阮文志之前是男友朋友关系。当日下午五点多钟，阮文志驾驶肇事车辆从团结路出发，闯了农贸市场的红灯，后来碰到交警拦车，但没有停车，一直开到新汽车站，大概在五点四十五左右，准备超前面一辆车，先往左边超车，发现前面有辆车，又往右边打方向，快超过时看见花坛旁边站了个交警，为了避让交警又向左打方向，然后发现马路中间还站了个交警（即本案受害人），就撞到他。撞到后受害人趴在车引擎盖上，然后滑到在地，当时阮文志没有停车继续往前开，之后一直开到宁国。
戈敏辩称：（一）事故车的实际所有人是阮文志，戈敏仅是名义购买人。购车时阮文志与戈敏是男女朋友关系，为规避阮文志所在单位将来可能因其离职而索要车辆（因部分购车款6万元来自其所在单位的补贴，但对其有服务年限要求）且也为讨女友欢心，阮文志以女友戈敏的名义购买该车；戈敏购车时年龄小，收入少，不足以支付购车、养车的开支，且当时也没有驾驶证，故从客观上分析戈敏没有购车养车的能力；阮文志作为从事建材经营的业务员，有经济能力，也有驾驶技能，其工作地点在芜湖，其在客观上有购车的意愿和经济能力；现有证据可以证明阮文志为购买该车实际支付了全部车款。（二）该车的实际使用、管理人是阮文志，戈敏不会开车，有证据证明。（三）购车款实际全部为阮文志支付，车辆的实际使用、管理人为阮文志，阮文志与戈敏之间关于购车时使用戈敏名义的民事行为也只是属于公民之间于未成立的赠与行为，因为赠与物一直未交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28条“公民之间赠与关系的成立，以赠与物的交付为准”，故该赠与物（汽车）的所有权一直未转移，依然属于被告阮文志。（四）被告阮文志有长期驾车的表面现象，让所有身边亲友误以为其有驾驶证，实际上阮文志是向所有人隐瞒了他没有驾驶证的事实，戈敏也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阮文志长期无证驾车的事实。综上戈敏与该车不具有法律和事实上的利益关系，事故中也没有过错，故不应当担责。
保险公司辩称：对本案事实与经过无异议，驾驶员阮文志无证驾驶，同时法院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判处有期徒刑，该罪是故意犯罪，不是主观过错引起的交通肇事罪，故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二、证据材料中没有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该案属于交通事故，也没有责任划分，故该案不属于交通事故，故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就算法院认为保险公司应当赔偿，保险公司也仅在交强险内赔偿，只在交强险内承担垫付赔偿责任，且有权追偿，请求法院判决保险公司赔偿后可以向致害人追偿的权利。三、阮文志无证驾驶且肇事逃逸，是故意行为，该行为属于第三者责任保险中免责条款，且保险公司对投保人和保险人戈敏行驶了明确告知的义务，故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拒陪。四、原告诉请中的丧葬费应为23903元、精神抚慰金以50000元为宜；保险公司不承担诉讼费。
董家奎、孙盛玲为证明自己主张向本院提供的证据如下：1、身份证、户口簿、组织机构代码证、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证明原、被告住址、经营范围等身份情况。2、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广德县公安局询问通知书、询问笔录，证明阮文志驾驶车辆的购买人是戈敏及戈敏的住址、身份等情况。3、（2015）广刑初字第00027号刑事判决书，证明本起案件的起因，以及被告阮文志被广德县人民法院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判处有期徒刑13年，现羁押于广德县看守所。4、死亡证明、火花证明单，证明受害人董新程在本起案件中死亡等情况。5、交强险保单、机动车保险单，证明阮文志驾驶黑色雪佛兰科鲁兹轿车在保险公司投有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等，保险期限为2014年2月22日至2015年2月21日止。
阮文志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戈敏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银行卡交易记录、个人账户明细，证明戈敏购买肇事车辆支付的60000元来自阮文志，购车的尾欠款也是阮文志支付。2、戈敏驾驶证，证明2014年戈敏无驾驶证的事实，即在2015年之前无购买车辆的意愿。3、证人李某证言，证明阮文志在事发前从芜湖回广德经常开车的事实，亲友均以为阮文志有驾驶证。4、刑事卷宗（第27页），证明阮文志自认系肇事车辆的实际购买人及使用管理人。
保险公司为证明自己主张向本院提供的证据为免责告知书和投保单，证明保险公司对投保人即被保险人履行了保险公司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
本院结合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一）董家奎、孙盛玲提供的证据1、3、4、5被告质证均无异议，故予以认定。证据2阮文志、戈敏质证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戈敏系名义上的购买人，购车款实际是阮文志支付，阮文志通过银行打款60000元给戈敏支付肇事车辆的首付款，后期购车款系阮文志直接打给销售公司，本院认为，结合戈敏提供的证据1、3、4可以认定肇事车辆实际购买人为阮文志，登记在戈敏名下，且实际管理使用人也为阮文志。（二）戈敏提供的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三）保险公司提供的证据即免责告知书和投保单，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
本院根据采信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确定如下案件事实：阮文志与戈敏原系经别人介绍恋爱的男女朋友关系，涉案中套用牌照为皖Ｂ×××××的黑色雪佛兰科鲁兹轿车实际购买为阮文志，登记在戈敏名下，实际管理使用人也为阮文志，阮文志用于到芜湖上班回广德的交通工具。2014年9月19日17时40分许，阮文志在广德县桃州××交通高峰期时段××证驾驶黑色××牌为××兹轿车沿××路由××西行驶，中途两次被交警示意停车接受检查，其不予理睬并加速冲卡逃离，行至团结路与××路交叉口红绿灯处，阮文志驾车左转弯加速逆行冲卡闯红灯进入横山南路。驶入横山南路后，阮文志驾车右转掉头进入非机动车道，当发现被交警追踪时，在非机动车道上加速逆行后右转掉头进入机动车道，向新汽车站方向行驶，中途又冲卡一次，当行驶至横山南路“无与伦比”洗浴中心入口对面路段时，两名交警示意阮文志停车，阮文志轻点刹车后冲卡，将交警董新程撞飞，随即加速逃离现场。董新程受伤后即刻被送往医院，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4年9月23日死亡。阮文志驾驶的轿车在保险公司投有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本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阮文志也因此次行为被广德县人民法院（2015）广刑初字第00027号刑事判决书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原告董家奎、孙盛玲系董新父母亲，2015年7月16日，两原告诉至本院请求判如所请。
另查明，2014年安徽省全年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4839元；2014年安徽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为50894元，即2015年安徽省交通事故丧葬费标准为50894元÷12月×6月=25447元。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在2014年9月19日17时40分许，阮文志在城区交通高峰期时段，为逃避交警检查，严重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无证驾驶套牌车辆在非机动车道上高速逆行，在机动车道上高速逆行闯红灯，多次冲卡危险驾驶，并最终撞飞执行交警董新程并致董新程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事故，其行为系故意，且明显存在过错，并已构成侵权，应当对董新程死亡给两原告造成的损失承担全部的民事赔偿责任。而阮文志驾驶的车辆登记车主为戈敏，且该车辆保险公司投有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即本案争议的焦点一为戈敏是否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焦点二为保险公司是否在保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本案中肇事套牌车辆皖Ｂ×××××雪佛兰科鲁兹轿车实际购买人为阮文志，实际管理使用人也为阮文志，故可视为该车辆的所有权人、管理使用人为阮文志，阮文志驾驶该车辆对受害人构成侵权与戈敏无关联性，故戈敏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即使该车辆的所有权归戈敏，但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由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之规定，本案中戈敏与阮文志原系经别人介绍认识的朋友关系，且阮文志在芜湖上班并经常驾驶该车辆下班回广德，在阮文志没有告诉戈敏自己无驾驶证的情况下，戈敏应当不知道阮文志为无证驾驶，同时原告又没有其他证据证明戈敏在本起事故中有其他过错，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戈敏不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之规定，即本案中阮文志驾驶机动车致董新程死亡，构成犯罪，故两原告要求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其损失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保险公司辩称即使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偿，但保险公司赔偿后有权向侵权人追偿，本院认为保险公司该辩称意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二）、、、；（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即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后有权向侵权人阮文志追偿。两原告要求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本院认为，阮文志系无证驾驶套牌车且系故意制造本起事故并已构成犯罪，故两原告该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对董家奎、孙盛玲合理损失的确认：董家奎、孙盛玲诉请的死亡赔偿金24839元／年×20年=496780元、丧葬费25447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其诉请的精神抚慰金本院酌情确认为50000元。以上董家奎、孙盛玲合理的损失合计为人民币572227元。
综上，董家奎、孙盛玲的合理损失572227首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费用项下及限额110000元内赔偿董家奎、孙盛玲经济损失110000元，其余损失462227元由侵权人阮文志予以赔偿。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宣城市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董家奎、孙盛玲经济损失计人民币110000元，该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一次性付清。
二、被告阮文志赔偿原告董家奎、孙盛玲经济损失计人民币462227元，该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一次性付清。
三、驳回原告董家奎、孙盛玲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020元，原告董家奎、孙盛玲负担1020被告阮文志负担6000元，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宣城市中心支公司负担3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 剑
人民陪审员 姚国华
人民陪审员 宋帮龙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刘 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第一百一十九条“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死亡的，并应当支付丧葬费、死者生前扶养的人必要的生活费等费用”。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造成残疾的，、、。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应当根据抢救治疗、、、、，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金以及、、、、”、第十八条第一款“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二）、、、；（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