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36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省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天目山路***号。
法定代表人：崔峻，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陆华敏，浙江思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小维，男，1974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淳安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吴文书，淳安县千岛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浙江省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省一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小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淳安县人民法院（2014）杭淳威商初字第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浙江省军区杭州第五批离退休干部住房工程由省一建公司承建。江小维于2006年6月30日、7月10日分两次领取共22张合计80万元的深圳发展银行杭州黄龙支行【现更名为平安银行杭州黄龙支行】转账支票，用途为：省军区住宅工程材料款。省一建公司第七管理分公司于2010年8月13日、2012年7月30日向江小维发函催告要求其及时办理领用支票款80万元的相关手续。涉案期间，钱升中系省一建公司第七管理分公司经理；占某系浙江省一建省军区杭州第五批离退休干部住房工程项目部副经理；王某2系该工程项目部的财务人员。江小维交给涉案项目部由王某2经手深圳发展银行杭州黄龙支行【现更名平安银行杭州黄龙支行】转账支票22张，合计80万元。“浙建一公司转账支票领用单”22张，合计80万元由王某2签名，其中22万元左右的发票已交给江小维，其他款项用于涉案项目部购买材料，发放工资等；省一建公司付款通知书三份系王某2所签；证人王某1系涉案项目部的工作人员。涉案22张转账支票于2006年7月出票人“浙江省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七工程管理分公司”已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杭州市电力局、杭州市国力新型装饰市场新科特建材商行、杭州市西湖区云海建筑电器经营部、杭州市拱墅区伟林配电箱成套设备经营部、杭州商源木材经营部、吴江市泉林钢构彩钢板厂、杭州市中豪建筑装饰材料市场分场恒达不锈钢经营部等单位支付款项合计80万元。另查：2008年1月24日、2月1日钱升中通过个人银行账号分别向江小维转账360000元、140000元，合计500000元。再查：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浙千司鉴中心（2015）文鉴字第4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落款时间为2006年6月28日了《领（付）款凭证》右下方“占某”的签名字迹与样本以及《公证书》中的“占某”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所书写形成。落款时间为2006年5月31日公章领用条右侧“占某”的签名字迹与样本及《公证书》中的“占某”签名字迹是同一人所书写形成的事实。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文书【浙千司鉴中心（2015）文鉴字第5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江小维提供的时间为2006年6月28日《领（付）款凭证》右下方的“浙江省一建省军区杭州第五批离退休干部住房工程项目经理部”印文与落款时间为2006年5月31日的《公章领用条》上“浙江省一建省军区杭州第五批离退休干部住房工程项目经理部”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的事实。上述鉴定费用为21780元，由省一建公司支付。又查：省一建公司与江小维之间未签订委托代购建筑材料的书面合同；省一建公司就浙江省一建省军区杭州第五批离退休干部住房工程项目经理部刻制过印章，后遗失经登报声明。2014年6月17日，省一建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判令江小维归还省一建公司款项130万元；2、判令江小维支付给省一建公司利息50000元（从省一建公司起诉之日起至本金还清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江小维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的争议焦点如下：一、江小维从省一建公司领取款项的数额。省一建公司认为江小维共领取了130万元，分别为2006年6月30日、7月10日分两次共领取转账支票22张合计80万元；2008年1月24日、2月1日省一建公司七分公司经理钱升中通过个人银行账号分别向江小维转账360000元、140000元，合计500000元。上述130万元均为委托江小维代领的工程材料款。江小维认为涉及本案的案款为2006年6月30日、7月10日分两次共领取转账支票22张合计80万元，其已将上述转账支票交由涉案项目工程部的财务人员王某2，王某2对交付给其的80万元的转账支票予以出具转账支票领用单，与项目部出具的领款凭证能相互印证。涉案的80万元转账支票存根和领款凭证的用途栏目中，也可以证明是用于支付材料款和人工工资的。钱升中通过银行转账的50万元是付给江小维的佣金，并非代领材料款。该院认为省一建公司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江小维领取了用途为“省军区住宅工程材料款”合计80万元的22张银行转账支票。省一建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2008年1月24日、2月1日其公司七分公司经理钱升中通过个人银行账号分别向江小维转账360000元、140000元，合计500000元的款项系委托江小维代购材料的款项，且通过个人银行转账有悖于财务管理制度亦不符合常理，省一建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结合省一建公司两次向江小维发函催告办理领用支票款80万元的相关手续，均未提及钱升中个人转账的50万元。综上该该认为江小维从省一建公司领取款项的数额为80万元，故省一建公司陈述江小维共领取130万元款项的意见不予采纳。江小维的相关抗辩意见予以采纳。二、江小维从省一建公司领取22张银行转账支票合计80万元款项属何种行为及款项用在何处。该院认为省一建公司未能举证证明，省一建公司、江小维双方就委托代购材料款达成口头或书面协议。从该院认定的有效证据及事实看，江小维已将深圳发展银行杭州黄龙支行【现更名为平安银行杭州黄龙支行】转账支票22张，合计80万元交给涉案项目部的财务人员王某2，其中22万元左右的发票已交给江小维，其他款项用于项目部购买材料，发放工资等；上述转账支票已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杭州市电力局、杭州市国力新型装饰市场新科特建材商行、杭州市西湖区云海建筑电器经营部、杭州市拱墅区伟林配电箱成套设备经营部、杭州商源木材经营部、吴江市泉林钢构彩钢板厂、杭州市中豪建筑装饰材料市场分场恒达不锈钢经营部等单位支付款项合计80万元。综上该院认为江小维领取该笔款项的行为系代领转交行为更为符合客观实际，且江小维已将上述转账支票交由涉案工程项目部，项目部支付了相应材料款等，江小维已完成了代领转交行为。故省一建公司要求江小维返还该款项的请求不予支持，江小维的相关抗辩意见该院予以支持。三、诉讼时效问题。该院认为，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结合该院采信的证据及认定的事实，江小维已完成了代领转交义务，故对本案的诉讼时效不再评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浙江省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950元，由浙江省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省一建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对省一建公司提供的合法证据不予认定，认定事实错误。一、原审认定江小维从省一建公司领取款项数额仅为80万元，而对省一建公司七分公司经理钱升中向江小维转账支付的50万元不予认定显系不当。从民法的角度来看，省一建公司支付50万元的材料款可以自行支付款项，也可由第三方代为支付。本案50万元材料款由钱升中通过建设银行个人账户转账支付，且钱升中自愿出具书面证据明确所支付的款项性质。省一建公司向原审提供的证据2、4足以证明江小维领取材料款50万元的事实。原审对履行职务行为的钱升中的付款行为（证据2）以及为了证实付款性质而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据4）不予认定错误。二、江小维向原审提供的主要、直接的证据系伪造的虚假证据，原审仅凭江小维的陈述和其他的间接证据来认定江小维从省一建公司领取的材料款80万元已转交给工程项目部显系不当。江小维提供的证据多数属于被告的辩解和陈述，系伪造的虚假证据。江小维提交的证据中，仅有证据1和证据21能直接证明其领取的80万元材料款已转交给工程项目部，但经司法鉴定，以上证据系伪造的虚假证据。因此，江小维根本没有提交可以证明已将从省一建公司领取的80万元材料款转交给工程项目部的直接证据。三、原审仅凭江小维的辩解和王某2的询问笔录来认定王某2系工程项目部的财务人员并且认定王某2有权代表工程项目部领取80万元材料款显系错误。浙江省一建省军区杭州第五批离退休干部住房工程项目经理部的招投备案合同中的项目经理为钱升华，副经理为占某。事实上，该工程的实际承包人为占某，项目部的工程施工、财务管理等所有事实均由占某负责。省一建公司和占某签订了《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仅有占某本人（或合法委托人）才能向省一建领取工程款和结算工程款。本案中，江小维从公司领取材料后，一直未将领取的材料款交付给占某及工程项目部，也没有购买任何相关的工程材料送到项目部工地。所以，江小维根本没有得到占某出具的领取材料款的收条。正因如此，江小维从公司领取材料款后，长达数年未与省一建公司进行结算。得知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后，才提供了伪造的占某的领款条（证据1和证据12）。王某2既非工程项目部的财务人员，更非工程项目部的法定负责人，也没有钱升华或占某的授权和委托。王某2并不能代表工程项目部领用或支付相关款项。一审对江小维提供伪造假证避而不谈，仅凭王某2的询问笔录及王某2签名的领用单（江小维提交的证据2）来认定江小维从省一建公司领取的80万元材料款已转交给了工程项目部显系不当。四、原审适用法律错误。钱升中履行职务的付款行为及为了证实付款性质而出具的情况说明，依法应当予以认定。钱升中通过个人账户向江小维转账50万元。在庭审中，江小维对于实际领取的50万元款项的性质持有不同的意见，江小维认为该50万元款项为佣金性质，则举证责任依法应由江小维承担。现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江小维归还省一建公司款项130万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从本案起诉之日起开始计算到本金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司法鉴定费由江小维承担。
被上诉人江小维答辩称：一、江小维领取案涉80万元，系江小维基于系省一建公司上海分公司出纳，到七分公司经办，在支票领用单上签字后交给案涉项目部。上海分公司及七分公司均属于省一建公司的下属分公司，这在一审已充分陈述，并提供相应证据证明80万元的支票，省一建公司的项目部已收到，省一建公司收到江小维转交的80万元支票后，将80万元支票款项用于支付项目部购买材料、电费等支出。一审法院为查明重要事实，向王某2调查及向原深圳发展银行现为平安银行调查该80万元支票的收取情况和80万元支票的用途情况，均证明江小维一审中的陈述属实，证明省一建公司在一审中陈述及本案二审陈述情况是不属实的，省一建公司在一审庭外调解时认可该80万元支票已由省一建公司项目部收到江小维转交的支票，且项目部已用该支票款支付了相关费用，省一建公司想利用江小维作为经办人在领用支票单子上签字，而占某配合省一建公司，不配合江小维说实话的条件，故意歪曲事实，想达到收回钱升中已支付给江小维50万元佣金中的一部分佣金的目的，省一建公司行为存在虚假恶意诉讼。二、钱升中通过个人银行账号向江小维转账50万元，完全不是省一建公司的委托江小维代购材料的款项，省一建公司从未委托江小维代购材料，江小维也从未接受省一建公司委托代购材料。省一建公司作为正规大型规模的建筑公司，就项目承包建设，不可能通过个人银行账号转账委托个人代购材料，明显与日常经营管理和财务管理不符。该50万元系钱升中就省军区杭州点第五批离退休干部住房项目，支付给江小维的招投标、中标等事项的联系的报酬佣金。该项目系由省一建公司与省军区后勤部签订承包施工合同，所有前期工作系由江小维作为主要成员参与联系和对接的，该项目实际承包是占某，占某挂靠在省一建公司名下，但省一建公司将该项目划归第七分公司，而第七分公司的时任经理系钱升中，特别是省一建公司两次向江小维出具所谓函告，函告中均未提起钱升中个人转账给江小维的50万元，进一步证明省一建公司陈述的该50万元系编造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三、本案中江小维不存在伪造证据的情形，案涉80万元转账支票，系江小维作为经办人从第七分公司领取后交给项目部财务王某2，由占某出具一份总的领款凭证。江小维再次说明占某出具时的签字系占某本人所签，但一审委托鉴定时，鉴定结果与占某后面的签字不一致。四、案涉项目自负盈亏的实际承包人系占某，王某2系该项目的财务人员，一审法院依据职权向王某2调查，王某2明确表示其已收到江小维转交的80万元转账支票，且该80万元支票款项已用于支付杭州市电力局、杭州市国力新型装饰市场新科特建材商场等七家供应商或交电费，足以证明省一建公司在上诉状中陈述的第三点理由不属实。五、针对省一建公司在上诉状中陈述的第四点，江小维认为钱升中和省一建公司可能为了达到其不合法的目的，故意在一审时出具了一份说明，该说明不能作为证据，系省一建公司和钱升中双方串通，系单方出具的证明，如果省一建公司认为该50万元系省一建公司支付给江小维代购材料的材料款，省一建公司应充分举证，一审时省一建公司未提供相应证据，事实上该50万元系钱升中支付给江小维的佣金报酬。综上，省一建公司的上诉理由和事实不能成立，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省一建公司向本院提交占某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案涉80万元项目部没有收到，占某及项目部没有委托王某2收取款项及使用。以上证据经质证，江小维认为该证据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不属于新证据，占某作为证人未到庭接受质证，该情况说明部分内容与客观事实不符，不具有证明效力。本院认为，该份证据系证人证言，证人占某未出庭作证，不予确认。
江小维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省一建公司上海分公司2008年1月工资表、履约保证金汇票申请书、支票领用单、投标保证金汇票申请书、支票领用单（均系复印件，原件存于省一建公司上海分公司财务凭证中），拟证明江小维在2008年2月2日之前是省一建公司上海分公司的出纳。以上证据经质证，省一建公司认为系复印件，对证据三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以上证据均系复印件，不予确认。
经审理，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江小维从省一建公司领取款项的数额。省一建公司上诉称其七分公司经理钱升中通过个人银行账户转账支付的50万元亦应计算在江小维向公司领取的材料款总额内。本院认为，该50万元系由钱升中个人通过银行账户向江小维转账支付，而省一建公司两次向江小维发函催告办理相关手续时均未提及钱升中个人转账的50万元系公司支付的材料款，另鉴于江小维辩称该50万元系钱升中支付的佣金而非公司支付的代领材料款，省一建公司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该50万元系公司经钱升中向江小维支付的代购材料款，而通过个人银行转账也有悖于公司财务管理制度，故原审未将该50万元计算在江小维向公司领取的款项数额内并无不当。关于江小维应否归还其向省一建公司领取的80万元款项。本院认为，经查明，江小维已将共计80万元的转账支票22张交给涉案项目部的财务人员王某2，而该22张转账支票已于2006年7月由出票人“浙江省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七工程管理分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杭州市电力局、杭州市国力新型装饰市场新科特建材商行、杭州市西湖区云海建筑电器经营部、杭州市拱墅区伟林配电箱成套设备经营部、杭州商源木材经营部、吴江市泉林钢构彩钢板厂、杭州市中豪建筑装饰材料市场分场恒达不锈钢经营部等单位支付款项合计80万元。故原审对省一建公司要求江小维返还该80万元的请求不予支持亦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省一建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950元，由浙江省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 正 茂
审 判 员 夏 明 贵
代理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一六年九月一日
书 记 员 边 佳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