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民再24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日照利成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日照市。
法定代表人：秦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允江，山东世纪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日照新港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日照市。
法定代表人：李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在志，山东律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日照利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成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日照新港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日商终字第1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5月11日作出（2016）鲁民再24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利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秦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允江、被申请人新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在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利成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利成公司查明本案证人同时也是本案利害关系人陆某曾经以同样手段套取过与本案事实完全雷同的其他单位货款。同时新港公司主动向利成公司履行了本案争议的部分水泥货款33万元，这是新的事实可以说明新港公司知道买卖合同相对人是利成公司。（二）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利成公司与新港公司之间存有水泥买卖合同关系。利成公司应新港公司要求以利成公司名义向新港公司开具8份税务收款发票。但新港公司仅实际支付利成公司水泥款20万元而且新港公司违规将30万水泥款支付给陆某。2.原审法院认定陆某是利成公司认可的代收款人没有证据证明。3.新港公司将承兑汇票交付给与利成公司无关的第三人，造成的损失应当自行承担。综上，请求法院撤销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法院（2014）日商终字第134号民事判决，改判新港公司立即支付利成公司水泥款3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新港公司辩称，（一）新港公司与利成公司之间不存在水泥买卖关系。新港公司之所以未对一审提出上诉，未对二审提出异议原因在于对新港公司的利益而言，剩余款项支付给何方并不关注。所以二审判决生效后，新港公司履行了二审判决。（二）新港公司认为，对于陆某的证言，其当庭作证的效力高于公证证言及书证证言。（三）基于以上两点，新港公司接受一、二审实际认定陆某支款行为系其表见代理的判决。关于利成公司主张的陆某与卢某某名字不一致的问题，应当系笔误，不影响原审判决对相关事实的认定及确认。陆某尚欠新港公司发票及其他业务科未结算，利成公司与新港公司之间无经济纠纷。
利成公司向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一审起诉称：利成公司自2013年3月27日起至2013年4月25日，给新港公司供水泥2453.94吨，每吨价格为355元，计货款836053.4元，当时没有订立合同，只有口头协议，结算方式是每月结算付款，但新港公司只付给利成公司20万元，余款636053.4元经多次催要至今未付。为此，要求新港公司偿还水泥款636053.4元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利成公司主张其自2013年3月27日起至2013年4月25日，给新港公司供水泥2453.94吨，每吨价格为355元，货款共计836053.4元。利成公司与新港公司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当时经山水公司的业务员陆某引荐，利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秦峰与新港公司的刘经理口头约定利成公司购买的山水公司的水泥卖给新港公司，到货价355元／吨，每月结算一次并付款。利成公司给新港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八份，由秦峰和陆某一起送给新港公司，新港公司未出具收据。利成公司提供发票存根联八份，供货单复印件十三张（二十七车），利成公司向日照华智德贸易有限公司、山东山水水泥集团有限公司日照分公司购买水泥的发货单明细二份。对于利成公司的以上主张及证据，新港公司认为供货单是复印件，不具有证据效力，不发表质证意见；对发票存根联、发货单明细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利成公司与新港公司之间发生买卖关系。对于利成公司陈述的秦峰与新港公司刘经理达成口头约定，新港公司称该公司没有可以负责合同签订的刘经理，新港公司负责包括案涉水泥买卖业务的是孙凌志经理，孙凌志从未与秦峰在本案发生之前见过面，不存在与利成公司达成口头协议的可能；新港公司是与陆某洽谈的相关水泥业务，陆某向新港公司提供水泥和发票，八份发票是利成公司出具的，总金额为836053.4元，由陆某提供给新港公司，新港公司已下账，新港公司按陆某指示向其支付货款。在付20万元承兑汇票之前，新港公司已付给陆某30万元。新港公司提供收款、付款凭证及转账支票的存根、记账凭证、收据、承兑汇票、用款申请单等，证明新港公司当时是与陆某进行水泥交易，利成公司所诉的只是其中的一部分。新港公司提供八张发票及承兑汇票所涉及的付款凭证、客户交易电子回单，证实新港公司已付货款50万元。其中有七张发票为利成公司于2013年5月6日开具，金额共计741850.2元；另一张为日照润杰物流有限公司向利成公司开具的运费发票，金额为94203.20元，以上合计金额为836053.4元。客户交易电子回单载明新港公司于2013年6月21日经日照银行给付陆某水泥款30万元。付款凭证载明2013年7月23日付水泥款20万元的承兑汇票，由陆某在收款人处签名，秦峰在陆某的名字下方空白处签名。新港公司申请证人陆某出庭作证，陆某出庭证明：“我与新港公司发生的买卖水泥业务关系，自2012年3、4月份至今，我从山水公司购买水泥后又卖给新港公司，这笔业务都是我以个人名义与新港公司洽谈的，期间因资金短缺，我找利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秦峰协商，利成公司投入了80多万元的资金，通过我购买山水公司的水泥，再通过我卖给新港公司。利成公司是与我个人发生的业务关系，利成公司应起诉我，相当于我借了利成公司的资金。案涉水泥业务是我以个人名义与新港公司发生的业务关系，我根据新港公司的要求让利成公司开具了八张税务发票，总金额为836053.4元，由我交给新港公司的。新港公司已付款50万元，给了利成公司20万元的承兑汇票，余款30万元给我个人了。”利成公司对陆某的证言有异议，认为利成公司没有与陆某发生过任何经济业务关系，利成公司与新港公司做生意与陆某无关；对新港公司提供的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只能证明新港公司与山水公司有业务关系，同时与利成公司有业务关系，与陆某没有业务关系。
利成公司庭后又提供山东省日照市德信公证处2013年12月25日对陆某证言的公证书，山东山水水泥集团有限公司日照分公司出具给利成公司的发票一张，陆某签字的水泥运费结算清单，本案之外利成公司供给新港公司的收货单一份。陆某证言载明“日照利成贸易有限公司于2013年3月26日至4月25日，给日照新港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供水泥27车2453.94吨，货款871148.7元。当时是我领着日照利成贸易有限公司的经理秦峰去联系供水泥。我由于债务缠身，私自利用关系从日照新港市政工程有限公司，把日照利成贸易有限公司的货款暗地里支取了30万元还债了。我保证日照利成贸易有限公司在日照新港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的货款，我再也不敢私自支取了，货款应该是日照利成贸易有限公司支取”。新港公司对运费结算清单真实性有异议，对发票、收货单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公证书不具有法律效力，公证书中陆某证言与陆某出庭证言存在根本性矛盾，应当以陆某出庭陈述为准。
一审法院认为，利成公司出资购买山水水泥，并经陆某引荐经办，将水泥供给新港公司，新港公司已将利成公司出具的八张发票入账，利成公司与新港公司之间形成买卖水泥合同关系，且合法有效，双方对已结算的水泥款总金额836053.4元没有异议，予以确认。利成公司认可其与新港公司之间发生业务系经陆某引荐，利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秦峰与陆某一起将发票送给新港公司，且秦峰在新港公司提供的收款人为陆某的20万元承兑汇票付款凭证上签名，能够证明利成公司在与新港公司发生业务过程中认可陆某为涉案水泥款的代收人。故新港公司经日照银行给付陆某水泥款30万元，系陆某代为收取新港公司给付诉争的水泥款，从庭审查明的事实看，新港公司给付诉争30万元水泥款时间在前，该款由陆某收取后，新港公司给付诉争20万元水泥款时，仍以陆某名义开具汇票，虽然利成公司法定代表人在付款凭证上签名并披露，但并没有否认陆某收款人的地位，故诉争30万元水泥款应在货款中扣减，新港公司尚欠利成公司水泥款为336053.4元。利成公司与新港公司对欠款利息没有明确约定，故利息应当自利成公司起诉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给付。
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17日做出（2013）东商初字第1685号民事判决：一、新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利成公司货款336053.4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给付，自2013年9月12日计算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二、驳回利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161元，由利成公司负担3820元，新港公司负担6341元。财产保全费3870元，由新港公司负担。
利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利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利成公司与新港公司为证实自己的主张均提交了证人陆某的证言，二者不同的是，新港公司通过申请陆某出庭作证的方式提交了证人证言，且该证人证言经过庭审质证过程；而利成公司提交的陆某证言系通过公证形式形成的书面证言。书面证言也属于书证，而书证的证明力是建立在形式合法和内容真实基础之上的，即一是要求制作程序要合法，书证本身是真实的，而非他人伪造的；二是要求书证表达的内容是书证提供者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书证记载的内容要真实可靠。公证员可以确认证人身份的真实性和书证本身书面的真实性，但由于证人证言所涉及的内容系已发生过的事实，具有不可逆性，在通常情况下，任何第三人，包括公证员都无法确认证言所载内容是否绝对的真实、可靠，即证人亲历的惟一性，决定了第三方认定的不精确性，对证人证言进行公证并不能保证公证员记载内容的客观真实性，故公证的证人证言只能满足书证证明力的前一项条件，即形式合法，至于其内容是否真实，涉及公证证人证言的实质证明力，反而具有不确定性，因此公证证人证言并不比经庭审质证的证人证言具有证明力上的优势，故尽管利成公司提交了经公证的陆某的证言，但该证据系在陆某出庭作证之后形成，该公证证言不具有否定经庭审质证的陆某证言的效力。但即便是证明力较强的证人证言，也只是证人对案件的某一环节的客观事实作为参与人或知情人发表自己的主观认识，因此，证人证言并不能独立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尚需其他证据对其佐证，也需将其放在整个案件证据链条中加以甄别判断。一审结合陆某证言及发票、供货单、发货明细、付款凭证等书面证据，认定利成公司与新港公司之间存在水泥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但是，上述证据同样可以证明在利成公司与新港公司之间水泥买卖业务的实际开展过程中，陆某起到的作用不仅仅是利成公司主张的介绍作用，其组织车辆、结算运费、向新港公司提交发票等，因此新港公司有理由相信陆某可以代利成公司收取货款。而通过陆某在新港公司的付款凭证上以收款人的身份签名，利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秦峰反而仅在陆某签名下方空白处签名这一事实，更加可以认定陆某在案涉水泥买卖业务中并非仅起到引荐、介绍作用，其在相当程度上代表利成公司一方参与了案涉水泥买卖业务，故一审判决认定陆某代利成公司收取新港公司给付的诉争水泥款30万元，亦无不当。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20日作出（2014）日商终字第13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340元，由利成公司负担。
再审中，利成公司为支持其再审请求提交以下证据：1.利成公司法定代表人秦峰与陆某2016年1月的对话录音；2.山东省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日开商初字第118号民事判决书，证明类似案件中，法院支持了受害单位的主张；3.经过公证的陆某书写的书面证言一份。东港公司认为，证据1录音对话证据形式不合法，且以非法方式取得，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2.证据2判决书与本案无关；证据3陆某公证证言的证据形式效力低于陆某出庭所作当庭证言，应采信陆某的当庭证言。东港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供应商明细账，证明新港公司自2012年2月以来即采购山水水泥集团的水泥，均由陆某代表供应商接洽，陆某代表供应商以其个人支款形式共计支款15次，包括本案讼争所及的30万元和20万元；2.陆某的通话录音和短信，证明陆某一审作证内容属实，陆某支领涉案30万元货款合法有效，陆某愿意承担偿还利成公司30万元责任，且已经以债权转让形式了结。利成公司认为，证据1与明细账相对应的单据原审中已经提交并经过质证不属于新证据；证据2证明不了新港公司所要证明的事项。
本院认为，对于利成公司提交的证据1、新港公司提交的证据2,均系双方单位与陆某的通话录音及短信，在两份录音中陆某陈述相互矛盾。对于利成公司提交的证据3，系陆某自行书写的证言，该证言虽然经过公证，但是作为证言仍需陆某出庭接受质证。上述三份证据在陆某无正当理由不出庭接受质询的情况下，本院均不予采信。利成公司的证据2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新港公司提交的证据1不属于新证据，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新港公司向陆某支款行为应当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针对本案的水泥买卖关系，当事人之间并未签订书面合同。根据已查明事实，本案系利成公司出资购买山水水泥，并经陆某引荐经办，将水泥供给新港公司，新港公司已将利成公司出具的八张发票入账。利成公司主张系利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秦峰与新港公司刘经理口头约定的供货事宜，但是并未举证证明刘经理任何信息，且新港公司亦否认新港公司有刘经理存在，因此不能认定在本案合同订立之时，新港公司明确知道系与利成公司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同时，在本案水泥的交付过程中，由陆某组织车辆运输、结算运费，并且系由陆某向新港公司提交发票，由此可见，陆某在本案合同履行过程中的作用并不仅是居间介绍，故原审认定陆某在相当程度上代表利成公司一方参与了案涉水泥买卖业务，并无不当。在陆某未向新港公司披露利成公司之前，新港公司将水泥款支付给陆某，履行了付款义务。对于利成公司的损失，利成公司可向陆某追偿。
关于利成公司再审中提出的陆某在另案中的情况，与本案并无关联。同时新港公司履行本案二审生效判决的行为亦不能认定为新港公司知道买卖合同相对人是利成公司的证据。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利成公司的再审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日商终字第13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晓玲
审 判 员 滕建国
代理审判员 苏 瑁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传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