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82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东方泵业（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永旭，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董锦松，上海坤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相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勇。
上诉人上海东方泵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泵业公司）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海珠区人民法院（2015）穗海法民一初字第14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徐勇于2004年1月1日入职泵业公司，于2013年1月调往泵业公司的广州分公司佛山办�处任主任。徐勇、泵业公司双方于2014年12月26日签订了期限从2014年12月26日至2015年12月25日的劳动合同。徐勇在佛山办事处工作期间，持有泵业公司的核价专用章，并用该公章对外报价，并签订多份订货合同。2015年3月2日徐勇以第三方的名义向广东凤铝铝业有限公司报价，被泵业公司发现，之后该合同由泵业公司的分公司名义签订。2015年4月27日泵业公司以徐勇在工作中有伪造行为、弄虚作假、故意损害公司利益，严重违反公司的管理制度，决定于2015年4月27日起解除与徐勇劳动关系。对此，徐勇向泵业公司及泵业公司的广州分公司提出劳动仲裁，要求泵业公司支付：1、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64841元；2、2013年4月26日至2015年4月27日未休年休假工资19771.03元；3、2010年12月26日至2011年12月25日（2011年度）年薪补差30000元；4、代通知金7500元；泵业公司的广州分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广州市海珠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穗海劳人仲案终字［2015］855号裁决书作出裁决：一、泵业公司支付徐勇2014年和2015年未休年休假工资共8652.68元；二、驳回徐勇的其他申请请求。对此徐勇、泵业公司均不服，徐勇向原审法院对泵业公司及泵业公司的广州分公司提出本案的诉讼，起诉后，徐勇撤回对泵业公司的广州分公司起诉。泵业公司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撤销该裁决的第一项裁决的申请。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徐勇不服该裁定已向原审法院提出起诉为由，驳回泵业公司的申请。徐勇、泵业公司确认徐勇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7307元。
原审法院另查，泵业公司2014年春节安排员工放假共10天，2015年春节安排员工放假共11天。泵业公司规定公司春节放假天数超过国家规定的7天，多放的天数视为统一的年休假。泵业公司为徐勇报销了2014年1月27日过年回家的火车票。泵业公司支付给徐勇2011年的年薪补差为8万元。原审法院生效的（2015）穗海法民一初字第1914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徐勇、泵业公司自2004年1月1日起至2015年4月27日止存在劳动关系。
泵业公司的《管理制度》，其中第七章奖励与处罚，第二节对违反印章管理制度行为的处理和处罚，其中第140条对违反印章管理制度行为的处理、处罚，（一）无论任何人以任何借口私自刻制集团及下属子公司各类印章的，一经发现，处罚5000元并予以辞退，造成不良后果的追究法律责任；（二）未经批准私自刻制由分公司保管印章的，处罚3000元，并根据情况处理（含辞退及追究法律责任等）；（四）未经授权或批准私自用印的，分别处罚印章保管人及用印人不低于500元/次，造成不良后果或损失的，由用印人承担。第八节对违反其他管理�度行为的处理和处罚，其中第211条员工因违反管理制度或者有其他损害公司利益和信誉等行为应受到处罚的，除按照管理制度规定进行经济处罚外，还应视情节轻重另外给予降职、降级、转岗、辞退等处理。另外，泵业公司颁布《分公司印章管理办法》，集团公司核价专用章由分公司技术支持部经理保管。
徐勇在原审中庭审中确定其诉讼请求为：1、要求泵业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77916.59元；2、要求泵业公司支付2014年、2015年两年的带薪年假共20天的工资13438元（7307元/月÷21.75天×20天×2）；3、要求泵业公司支付2011年年薪补差34437元。
泵业公司在原审中辩称：不同意支付徐勇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77916.59元。同意支付徐勇2014年、2015年未休年假工资，但不同意计算20天，根据徐勇的工龄，徐勇每年可以享受10天的年休假，2014年徐勇在春节休了3天，另外，徐勇2014年1月27日回家过年休息了1天，故徐勇已休了4天。2015年根据徐勇的工作时间，徐勇只享受3天，由于2015年春节徐勇多休了4天，故我公司不用支付徐勇2015年年休假工资。2011年的年薪差价是8万元，我公司已支付给徐勇，故不同意向徐勇支付2011年年薪补差34437元。
原审法院认为：徐勇、泵业公司自2004年1月1日起至2015年4月27日止存在劳动关系，双方没有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徐勇在泵业公司的广州分公司佛山办事处任工作期间，持有泵业公司的核价专用章，并签订了多份买卖合同。泵业公司认为徐勇持有的核价专用章是徐勇私刻的，对此徐勇予以否认，但泵业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故原审法院不予认可，因此，泵业公司不能以徐勇私刻公章解除与徐勇的劳动合同。根据泵业公司的《分公司印章管理办法》，泵业公司核价专用章应由�公司技术支持部经理保管，因此，徐勇持有该核价专用章由违反了上述的规定，并同时违反了泵业公司的《管理制度》第140条（四）规定，但根据该规定泵业公司无权解除与徐勇的劳动合同。徐勇以第三方的名义向广东凤铝铝业有限公司报价，但该合同最终没有由徐勇签订，因此没有造成泵业公司的经济损失，徐勇该行为虽然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但不属于情节严重，泵业公司不能据此解除与徐勇的劳动合同。因此，泵业公司解除与徐勇的劳动合同是违法解除，泵业公司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68061元（7307元/月×11.5个月×2）。
根据徐勇的工作年限，每年应享受10天带薪年假。泵业公司规定2014年春节放假10天，2015年春节放假11天，并规定春节放假天数超过国家规定的7天，多放的天数视为统一休年休假。由于泵业公司的规定没有经徐勇同意，故春节�于7天休假不能认为徐勇休带薪年假。徐勇虽然于2014年1月27日休息1天回家过年，但泵业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徐勇休该天是休带薪年假，故2014年徐勇未休带薪年假为10天。由于徐勇、泵业公司的劳动合同于2015年4月27日解除，故徐勇2015年的带薪年假为3天［（117天÷365天）×10天］，故徐勇2015年未休的带薪年假为3天，因此，泵业公司应支付徐勇2014年、2015年未休年假工资共8734元（7307元/月÷21.75天×13天×2）。徐勇认为2011年年薪补差为114437元，对此泵业公司予以否认，由于徐勇没有证据证明，故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徐勇据此要求泵业公司支付2011年年薪补差34437元，原审法院予以驳回。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职工带薪休假条例》第三条；《职工带薪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泵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计5天内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68061元给徐勇。二、泵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计5天内支付2014年、2015年未休年休假工资8734元给徐勇。三、驳回徐勇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泵业公司负担。
判后，泵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关于徐勇持有的“核价专用章”是否系徐勇私自刻制。根据穗海劳人仲案终字[2015]855号裁决书、（2015）穗海法民一初字第1433号民事判决书及两次庭审情况，徐勇是明知泵业公司的核价专用章是由分公司保管，徐勇持有的“核价专用章”系非经泵业公司交付其使用的。潘刚的证言系伪造，该“核价专用章”在潘刚入职前就已经存在。泵业公司证明了徐勇持有的“核价专用章”是伪造的，徐勇非合规使用，并指导原有下属作伪�。综合上述因素，在徐勇没有证据证明“核价专用章”合法来源时，应当认定其持有的“核价专用章”是其自行伪造；二、徐勇以第三方的名义向广东凤铝铝业报价，给泵业公司造成损失。徐勇的行为不仅损害了凤铝铝业的利益，更加损害了泵业公司的商业信誉。因此，徐勇违规使用伪造的“核价专用章”的危害性是巨大的，而非一审法院所认为的“不属于情节严重”；三、关于泵业公司是否应该给予徐勇2014年、2015年未休年假工资8734元。一审法院认定徐勇2014年1月27日休息一天回家过年不属于年假，那么这一天被上诉人就属于旷工，而泵业公司给徐勇2014年1月的工资中却没有将该日工资扣除。故赔偿年休假的金额应当扣除其2014年1月27日的工资336元。据此，泵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及第二项，并驳回徐勇的一审诉讼请求。
徐勇辩称，不同意对方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泵业公司提供如下证据：1、徐勇另行成立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用以证实徐勇、潘刚、李国民在离职后另行成立了公司，而潘刚在劳动仲裁时提供了虚假证言；2、佛山市顺德区大良腾良电器经营部与泵业公司广州分公司签订的《客户订货合同》；3、佛山市嘉邦置业有限公司与佛山市顺德区大良腾良电器经营部签订的《嘉邦国金中心一期无负压供水设备购买合同》。证据2、3用以证实徐勇利用泵业公司员工的名义和职务之便，通过佛山市顺德区大良腾良电器经营部以第三方的名义压低价格向泵业公司购买产品进行销售，中间赚取差价50万元，严重损害公司的利益和信誉，且签订合同时徐勇存在双方代理的行为，属于违反劳动合同和公司管理制度的情况。徐勇确认上述三份证据的真实性，但不确认其关联性。
本院二审查�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问题。结合双方在仲裁、原审及二审中对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原因的争论，本院归纳关于双方劳动解除应如何定性主要取决于两点：第一，徐勇是否存在私刻“核价专用章”的行为？双方对此各执一词，本院分析如下：首先，双方对徐勇在佛山办事处主任任内使用并非泵业公司备案的“核价专业章”的事实均无争议；二、双方确认，徐勇曾经存在过私刻并使用办事处专用章的行为，且已被处以罚款的处罚；三、在本案的仲裁阶段，徐勇就上述问题提交了潘刚的证人证言，在该证人证言中，潘刚称是其在2014年11月私刻了上述的“核价专用章”，但事实上，该印章在2014年11月前已经在使用，这证实潘刚的证言是虚假的；四、徐勇在本案中对上述“核价专用章”的陈述是，该印章并非其私�，而是其上上任留下来。综上，本院认为，如该印章确如徐勇所言，是其上上任所留，其应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相反，其在仲裁时反而提供了潘刚关于该印章是其所刻的证人证言，与其陈述不但矛盾，且该证言也最终证实为虚假的。再结合徐勇曾存在私刻办事处专用章的行为，本院认为，在本案的举证情况下，认定徐勇存在私刻“核价专用章”的事实更具合理性。第二、徐勇是否存在“飞单”行为，即以其他公司的名义向客户报价的行为。双方确认存在徐勇以第三方的名义向广东凤铝铝业有限公司报价的事实。但徐勇称该报价行为是经其上级领导允许的，对此，徐勇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至于该合同最终还是由泵业公司与客户签订，并未由第三方签订的问题，即使如此，虽然未因此给泵业公司带来直接的经济损失，但并不能否定徐勇上述行为�存在，且商事主体的损失，不但指经济方面的损失，商誉、机会等均属广义的损失范围。综上，徐勇存在私刻“核价专业章”及以其他公司的名义向客户的报价的行为，根据泵业公司《管理制度》、《分公司印章管理办法》相关规定及双方《劳动合同》的约定，该公司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系合法解除，徐勇要求泵业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泵业公司向徐勇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明显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的问题。泵业公司虽对此提出上诉，但本院审理期间，其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相应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上诉人的此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适用�律不当，导致判决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海珠区人民法院（2015）穗海法民一初字第143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撤销广东省广州海珠区人民法院（2015）穗海法民一初字第14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均由上海东方泵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乔 营
审判员 杨晓航
审判员 魏 巍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孙 帅
谢汝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