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20民终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蓝玉良，男，1973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兰文英，女，1973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上列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峰，四川壮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里，男，1973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牟怡，四川道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素芳，女，1949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鹰，四川道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蓝玉良、兰文英与被上诉人刘里、秦素芳合伙协议纠纷一案，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21日立案，于2015年9月1日作出（2013）雁江民初字第3509号民事判决，刘里、秦素芳不服依法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5日作出（2016）川20民终13号民事裁定，认为原审法院未向本案当事人释明并告知当事人因其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与原审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可以变更诉讼请求或对自己的诉讼权利做出其他处理，原审法院按照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判决违反法定程序，故裁定撤销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13）雁江民初字第3509号民事判决，发回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重审；原审法院遂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后作出（2016）川2002民初2231号民事判决，宣判后，蓝玉良、兰文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蓝玉良、兰文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峰与被上诉人刘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牟怡、被上诉人秦素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鹰到庭参加诉讼。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蓝玉良、兰文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刘里支付蓝玉良、兰文英欠款247.90万元及利息；判决秦素芳对上述第一项请求中的195万元欠款及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刘里、秦素芳负担。事实及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书认为本案名为股份转让，实为退伙，兰文英退伙违反了《个人合伙协议》约定：“不得在合伙经营不利时退伙，退伙时应对合伙经营组织财产状况进行结算”是错误的。1.本案中兰文英并非是在没有受让人情况下，与其他全体合伙人对合伙财产、债权债务进行清理、分割，并非法律规定和双方约定的“退伙”。根据兰文英与刘里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的主要内容，是兰文英将其持有的30%的合伙份额转让给刘里，刘里向上诉人支付合伙份额转让价款，取得兰文英的合伙财产份额，是合伙份额的转让而非“退伙”，无论是法律规定还是双方约定均未将合伙财产、债权债务清算、分割作为合伙份额转让的先决条件。2.《个人合伙协议》分别就退伙和股份转让进行了约定“不得在合伙经营不利时退伙，退伙时应对合伙经营组织财产状况进行结算”；“股份转让，允许合伙人转让自己的股份，转让时合伙人有优先受让权”。由此，可以看出《个人合伙协议》自始就将合伙份额的转让和退伙区分为两种不同情形，一审判决书认为合伙份额的转让实质为退伙，将合伙份额的转让与退伙等同，于法无据。二、一审判决书认为：《股份转让协议》第四条约定：“乙方股份转让之后，……对合伙项目的债务也不承担清偿责任”，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是错误的。《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一款是对合伙人内部之间如何承担合伙债务的规定，根据该条款合伙债务的承担在合伙人内部是可以由合伙人自由约定的，属于合伙人意思自治的范畴。本案中《股份转让协议》第四条约定“乙方股份转让之后，……对合伙项目的债务也不承担清偿责任”，是合伙债务在转让人与受让人之间如何承担的具体约定，属于《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一款可以由合伙人约定的范围，该约定也并非免除了转让人兰文英对转让前合伙债务应承担的连带责任，故一审判决书认为该约定不符合法律规定是错误的。三、一审判决以“合伙份额转让”不符合《个人合伙协议》和《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得出蓝玉良、兰文英要求支付转让价款没有依据，不符合逻辑，于法无据。首先，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的规定，只有违反效力性强制规定的合同才无效，而本案的《股份转让协议》并未违反效力性强制规定，属有效协议。即便按一审判决书认定《股份转让协议》和《个人合伙协议》不一致，也应认定为双方对原协议退伙条件的变更，并不能推导出转让行为无效，从而免除刘里、秦素芳支付价款的义务。其次，一审判决书以部分条款不符合法律规定为由，否定《股份转让协议》的效力，推导出蓝玉良、兰文英无权要求支付价款，违反了《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根据五十六条规定“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即使按一审法院判决的认识，《股份转让协议》中关于债务承担的约定与《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不符，产生的法律后果也仅是该条款无效，并不影响《股份转让协议》其他条款的效力。一审判决以部分无效，否定整个《股份转让协议》的效力，并推导出蓝玉良、兰文英无权要求支付价款的结论于法无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刘里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兰文英将其在个人合伙组织的全部份额转让给刘里实为退伙的事实认定清楚；蓝玉良、兰文英认为该转让仅仅是30%对应的合伙份额转让而非退伙纯属望文生义，仅仅从字面上区别转让与退伙，完全忽视了兰文英是将合伙份额全部转让后彻底退出合伙组织，彻底丧失合伙人身份的实质。二、既然兰文英实为退伙，要实现退伙就应当严格适用法定与约定的退伙程序；而实际上兰文英并未按照法定与约定的程序履行相应的退伙义务，最终导致并未退伙，依然享有合伙人身份，享有30%的合伙份额。兰文英既无退伙的正当理由，也未提前30日书面告知全体合伙人并经全体合伙人同意，在“退伙”时也未对合伙组织财产状况进行结算，仅仅与刘里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就意图转让全部合伙份额，达到退伙的目的，一是违反法律规定，二是违反合伙人书面约定，三是违反个人合伙高度的人合性，无论基于任何一项，均不能达到其退伙的目的。因此，兰文英依然具有合伙人身份，依然持有30%份额所对应的财产权益。三、既然兰文英并未退伙，又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将其全部合伙份额转让，先不论该协议是否有效，第一，该协议根本无法实际履行，兰文英根本无法按照约定向答辩人交付任何份额，第二，即便是能够履行，刘里作为合同相对方有权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要求兰文英同时交付合伙份额，兰文英在未交付合伙份额的同时无权要求刘里先履行合同项下的价款支付义务，况且从根本上讲该协议未约定任何转让价款，支付价款更是无从说起。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将本案法律关系定性为合伙协议纠纷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兰文英虽然表面上仅仅是转让全部合伙份额但实质上是将在合伙中的全部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系彻底退伙。并且，该“退伙”没有按照任何法定与约定的程序进行，导致退伙不成立而《股份转让协议》根本无法实际履行，答辩人没有任何法定与约定的合伙份额转让款的付款义务。因此，应当驳回上诉人对答辩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秦素芳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系合伙协议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系定性法律关系准确；秦素芳签字的“借条”所涉借款并没有实际发生，主债权尚未成立，因此其担保责任也不成立；并且答辩人自始至终没有参与任何合伙事宜，也没有任何为合伙份额转让款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同时兰文英将其在个人合伙组织的全部份额转让给答辩人实为退伙，又未履行任何退伙程序，因此，退伙不成功直接导致《股份转让协议》根本无法实际履行，并且该协议没有约定任何转让款，主债权尚未成立，秦素芳根本没有任何法律与事实依据承担任何担保责任。本案系合伙协议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答辩人不承担任何“借款”担保责任。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将本案法律关系定性为合伙协议纠纷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答辩人不仅不承担任何“借款”担保责任，也不应当承担任何合伙份额转让款的担保责任，应当驳回上诉人对答辩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蓝玉良、兰文英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刘里返还欠款247.90万元及利息（从出具借条之日起，按每月2%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判令秦素芳对第一项欠款中的195万元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由刘里、秦素芳承担。
原判认定，2011年12月2日，兰文英与王文立、刘里签订了《个人合伙协议》。该合伙协议的主要内容为：1.合伙经营项目及范围为：成立鑫犇建材经营部，经营“成安渝高速公路四川段施工工程”的相关业务。2.出资额方式和回报为：本次合伙共计需出资200-250万元。所有合伙人均可以出资到合伙经营组织中作为合伙资金，由全体合伙人共同出具收条，并以相应的资产抵押保证对合伙资金的安全共同负责，投入的合伙资金按月4%的回报率结算。3.盈利分配与债务承担为：盈利分配按照刘里35%，王文立35%，兰文英30%的比例对合伙经营利润根据经营实际情况，按照先还本付息，后每月对盈利结算的原则进行分配。债务承担按照刘里35%，王文立35%，兰文英30%的比例对合伙经营债务各自承担。4.在退伙中载明：需有正当理由方可退伙。不得在合伙经营不利时退伙。退伙必须在30日之前书面告知全体合伙人并经全体合伙人同意。退伙时应对合伙经营组织财产状况进行结算。5.股份转让，允许合伙人转让自己的股份。转让时合伙人有首先受让权。6.分工及权利、待遇、报酬为：刘里为本合伙经营组织负责人，负责合伙经营组织全面工作、配备长城汽车一辆、工资9000元／月。兰文英协助负责人参加经营管理，负责合伙经营组织出纳工作，工资5200元／月。王文立协助负责人参加经营管理，工资5200元／月。刘里、王文立、兰文英在协议上均签名。2011年12月9日，资阳市雁江区鑫犇建材经营部在资阳市雁江区工商行政管理登记设立，该经营部为个体工商户商，经营者为王文立，资金数额10万元，经营范围建材批发、零售。
2012年1月1日、2012年3月1日、2012年9月20日兰文英分别向鑫犇建材经营部投入资金145万元、20万元、30万元，按照合伙协议的约定，合伙人王文立、刘里、兰文英分别共同向兰文英出具收款收据。
2013年3月1日，兰文英与刘里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主要内容为：兰文英将其持有的、以资阳市雁江区鑫犇建材经营部名义与成安渝高速公路有限公司签订的‘成安渝高速公路四川段第Ⅱ标段施工工程’老君料场供料项目中30%的股份转让给刘里。兰文英交到鑫犇建材经营部的投资款现金195万元以及按照合伙协议在合伙组织中应得的投资款195万元按照月4%计取的回报收益，全部由刘里享有和支配。转让股份价款的结算和支付，由甲、乙双方另行完善。兰文英股份转让后，不再参与对合伙项目的管理，可以应甲方需要和要求协助工作；对合伙项目盈利不得享有分配权利；对合伙项目的债务也不承担清偿责任。此转让协议经双方签字即发生法律效力。本协议一式三份，由甲、乙双方及鑫犇建材经营部各持一份。当日，双方对转让股份价款的结算和支付进行了商定，因刘里暂无资金支付转让款项，刘里向兰玉良（兰文英份额的共同出资人）出具借条二张，一张金额195万元的借条，刘里之母秦素芳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名；一张金额72.9万元的借条，内容分别为:“今借到兰玉良现金人民币195万元（大写壹佰玖拾伍万元整）。借款人保证在每月25号前还款贰拾万元以上。以上款项先还本再还息（月3%计息）。借款人：刘里（签名）担保人：秦素芳（签名）。借款时间：2013.3.1”、“今借到兰玉良现金人民币729000元（大写：人民币柒拾贰万玖千元整）。借款人：刘里（签名）身份证511026197306XXXXXX借款时间：2013.3.1”。2013年4月，刘里归还20万元。
资阳市雁江区鑫犇建材经营部至2013年6月1日处于亏损状态。
2013年10月21日，蓝玉良提起诉讼，请求刘里偿还欠款247.9万元及利息；秦素芳对195万元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诉讼费由刘里、秦素芳承担。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1日作出（2013）雁江民初字第3509号民事判决书，刘里、秦素芳不服，上诉于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发回重审。
刘里于2014年2月26日提起诉讼，要求撤销刘里与兰文英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该案经一审、二审、重审、重审二审，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川20民终12号民事判决，维持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15）雁江民初字第1143号民事判决，驳回刘里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系合伙纠纷，兰文英、刘里与王文立签订的《个人合伙协议》并没有违反法律规定，该合伙协议系合伙人之间法律关系适用的基本原则，该《个人合伙协议》对“盈余分配”、“债务承担”的约定并非按出资比例对应而是约定按个人所占合伙份额确定，即刘里35%、兰文英30%、王文立35%，该《个人合伙协议》并未约定合伙份额对应的出资金额，也不能判断其合伙份额应当承担的出资金额，从《股份转让协议》约定看，双方当事人约定转让股份，且约定转让的是30%的股份，其性质是合伙人之间转让合伙份额而不是转让合伙出资金额，即兰文英将其在个人合伙组织的全部份额进行了转让，其转让后果是在合伙组织中不再具有任何份额，故该协议约定名为转让份额，实为退伙，应当按照《个人合伙协议》约定办理，《个人合伙协议》对退伙约定为：“不得在合伙经营不利时退伙，退伙时应对合伙经营组织财产状况进行结算”，经生效裁判文书认定雁江区鑫犇建材经营部一直到2013年6月1日处于亏损状态，且在合伙人并未进行结算的情形下，兰文英退伙，不符合《个人合伙协议》的约定；同时，该《股份转让协议》第四条约定“乙方股份转让后，……对合伙项目的债务也不承担清偿责任”，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兰文英、蓝玉良在合伙组织未进行结算，未明确其应对合伙期间的债务承担责任的情形下，退伙并主张相应的退伙份额转让款，于法无据。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二款判决如下：驳回兰文英、蓝玉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632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31632元，由蓝玉良、兰文英负担。
在二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二审查明，2013年3月1日刘里与兰文英订立的《股份转让协议》明确是按照《个人合伙协议》第六条第3款即股份转让进行的约定。2013年5月11日，鑫犇建材经营部召开股东大会并形成记录，会议记录载明，兰文英系特邀协助鑫犇公司。
（2013）雁江民初字第3509号案中，刘里、秦素芳曾对195万元借条中刘里、秦素芳的签名是否为其本人所签申请笔迹鉴定，鉴定意见是刘里、秦素芳的签名均系其本人所签。在民间借贷纠纷诉讼中，刘里、秦素芳答辩时否认借贷关系成立，同时认为该借条系2013年3月1日刘里与兰文英《股份转让协议》的派生。该案2013年6月9日的庭审笔录第3页秦素芳陈述“我们是与兰文英签的股份转让协议”。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兰文英与刘里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的性质、效力。2.《股份转让协议》与借条之间的关联性。3.蓝玉良、兰文英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得到支持。
本院认为，一、关于兰文英与刘里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的性质、效力的问题。合伙是指两个以上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根据合伙合同而共同出资、共同经营，依照合同约定或者法律规定承担责任的组织。合伙协议是调整内部关系的依据。合伙人内部订立的协议只要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和合伙协议约定即应认定在合伙人内部有效。合伙人享有的合伙份额可以依法进行转让，合伙份额的内部转让，是指合伙人之间转让在合伙组织中的全部或部分财产份额，转让时应当履行通知其他合伙人的义务。而退伙是指已经取得合伙人身份的合伙人脱离合伙组织，是其合伙人资格消灭的法律事实。合伙份额转让与退伙的不同在于：合伙份额转让是转让人与受让人约定，转让不会导致合伙组织财产减少，不会破坏合伙组织的资和性。而退伙是退伙人与合伙组织之间的法律行为，退伙须经合伙组织与退伙人对债权、债务及资产进行清算，退伙人按清算或按约定从合伙组织中分得财产，合伙组织的财产因退伙而减少。本案中，刘里、王文立、兰文英之间订立的《个人合伙协议》分别就入伙、退伙、出资的转让进行了约定，允许合伙人转让自己的份额。根据上述对合伙份额转让与退伙之区别的分析，兰文英与刘里之间订立的《股份转让协议》系兰文英与刘里之间就其在合伙组织内部相互就合伙份额进行转让的法律行为，而非兰文英与合伙组织之间经清算或按约定从合伙组织中分得财产的退伙的法律行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诚实信用原则，该协议明确载明系按照《个人合伙协议》第六条第3款（股份的转让）的约定订立，刘里虽主张撤销该协议并提起诉讼，但该请求被生效判决驳回，故该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和合伙人之间的约定，其后合伙组织的其他人也未提出异议，应认定合法、有效，协议双方当事人应按协议履行各自的义务。刘里认为该协议的性质系退伙的抗辩理由不成立。
刘里认为该协议未实际履行，理由是协议签订后，兰文英无法交付任何份额，兰文英仍参与了合伙事务的管理。本院认为，兰文英、刘里、王文立成立合伙组织，各自各自在合伙组织中的份额是各方通过《个人合伙协议》约定的，无其他如股权登记等外在表现形式，因而在转让份额时也仅需通过协议约定，原兰文英享有的权利也只有在合伙事务的管理及利润分配时得以体现。《股份转让协议》于2013年3月1日签订，2013年4月刘里按协议履行了20万元；2013年5月11日，鑫犇建材经营部召开股东会议，兰文英以特邀协助鑫犇公司的身份参会，该事实说明，兰文英已不再是合伙人身份，其参加会议是符合《股份转让协议》中“兰文英股份转让后，不再参与对合伙项目的管理，可以应甲方需要和要求协助工作”的约定的。兰文英履行协议义务的同时要求刘里履行给付受让合伙份额对价的义务符合双方的约定。故，刘里的抗辩理由不成立。综上分析，对蓝玉良、兰文英的此项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采纳。一审判决将《股份转让协议》性质认定为退伙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股份转让协议》与借条之间的关联性问题。蓝玉良就刘里向其出具的借条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提起诉讼，在诉讼过程中，刘里、秦素芳曾对195万元借条中刘里、秦素芳的签名是否为其本人所签申请笔迹鉴定，鉴定意见是刘里、秦素芳的签名均系其本人所签。在民间借贷纠纷诉讼中，刘里、秦素芳答辩时否认借贷关系成立，同时认为该借条系2013年3月1日刘里与兰文英《股份转让协议》的派生。本院认为，该195万元借条的金额与兰文英向合伙组织投入的资金吻合，另72.9万元借条的金额与195万元按照月4%计取的回报收益相吻合，并且与《股份转让协议》第二条“乙方兰文英交到鑫犇建材经营部的投资款现金195万元（壹佰玖拾伍万元）；以及按照合伙协议议定，在合伙组织中应得的投资款195万元按照4%计取的回报收益，全部由刘里享有和支配”的内容相印证，故蓝玉良、兰文英主张该借条系对转让股份价款结算而形成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刘里应按照双方的协议履行支付义务。
三、关于蓝玉良、兰文英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得到支持的问题。兰文英与刘里订立的《股份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可撤销可变更情形，故该协议真实、合法、有效，对合同双方均有法律效力，该转让行为依法受法律保护。刘里应按约支付转让款247.9万元。（一）关于秦素芳是否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蓝玉良、兰文英认为秦素芳以担保人的名义在195万元的借条上签名，因此应对该195万元中未履行的175万元承担担保责任。本院认为，秦素芳在刘里向蓝玉良出具的195万元的借条中担保人处签名，因该借条系兰文英与刘里之间因转让合伙份额而约定的价款，因此秦素芳应当对该款项未履行部分承担担保责任。理由如下：1.秦素芳与刘里系母子关系，在合伙成立时就以其房产为刘里向合伙组织的投入提供担保，其对刘里参与合伙的情况应当较为了解；2.秦素芳在（2013）雁江民初字第3509号案中自认，其知晓兰文英与刘里订立《股份转让协议》，秦素芳称不认识蓝玉良，但如不是因刘里接受合伙份额转让支付对价提供担保，而单纯为刘里向不认识的蓝玉良借款提供担保的行为有违常理；3.借条涉及的金额较大，秦素芳作为刘里之母并未在刘里出具借条后就该借条载明的金额是否实际履行进行追问，也未及时要求蓝玉良交付借款或退回借条，亦不符合常理；4.秦素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自己作为担保人签字的法律后果。综上分析，秦素芳应对刘里195万元借条中的债务承担保证担保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第二十一条“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第三十一条“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之规定，因双方未约定保证方式，依上述法律规定，秦素芳应对借条载明的195万元中未履行的175万元的本金及利息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
（二）关于利息的计算问题。在刘里出具的两张借条中，均未明确约定还款时间，蓝玉良、兰文英可随时主张，其主张的利息系刘里未履行偿付义务的违约金，该违约金应从蓝玉良、兰文英向一审法院主张权利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清结债务之日止。
综上，上诉人蓝玉良、兰文英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16）川2002民初223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刘里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上诉人蓝玉良、兰文英支付合伙份额转让款247.9万元及利息（从2013年10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资金贷款利率计算至债务偿付完毕之日止）；
三、被上诉人秦素芳对上述第二项中175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秦素芳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刘里追偿；
四、驳回上诉人蓝玉良、兰文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6632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31632元，由刘里负担28000元，蓝玉良、兰文英负担36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632元，由被上诉人刘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彤
审判员 梅 波
审判员 陈 艳
二〇一七年七月六日
书记员 卓浩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