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民终33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剑，女，1979年4月5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江苏省无锡市北塘区。
委托代理人：常晓波，浙江甬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丹丹，女，1990年8月10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
委托代理人：陈斌，浙江素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宋俞陈，浙江素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余剑因与被上诉人宋丹丹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14日作出的（2016）浙0205民初11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15年7月16日，被告作为转让方（甲方）、原告作为受让方（乙方）签订《酒吧转让合同》一份，双方约定：一、甲方将位于老外滩二恒街76弄的九克拉酒吧以2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二、乙方在合同签订后，先向甲方支付15万元，酒吧经营权和现有电器、装修、装饰、工具和设备等所有设备及用品全部归乙方所有……合同签订以后半个月内把剩余10万元付清，乙方出具欠条。三、甲方在酒吧经营权交付乙方以前，必须将所有积欠的水费、电费、房屋租赁费、雇员工资等费用一律付清。转让之前九克拉酒吧所有事宜跟乙方无关。转让之后九克拉酒吧所有事宜与甲方再无任何关系。四、当乙方付甲方款25万元后，甲方原签订的租赁合同（合同到期2019年6月12日）改由乙方重新接着原合同日期跟房东续签。甲乙双方签订后，乙方将代替原来甲方向房东履行租赁合同，每年交纳该合同所约定月租费用。如不按时交费导致房东收房甲方将不负任何责任。五、甲方应保证房东同意转让店铺，如由甲方拖欠转让前房租导致房东中途收回店铺，需归还乙方已付转让费和承担违约金。六、本转让合同一旦成立，如违约，需向对方缴纳违约金1万元。七、附件内容包括：身份证复印件、房租合同、酒吧物品清单……。同日，原告向被告支付了转让费15万元。被告在《酒吧转让合同》下方书写了一段话，大概意思为：已收15万元转让费，剩余10万元到期支付，如不支付，已收的15万元不予退还。
双方签约的同时，被告向原告交付了龚利红与宁波市绿棵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棵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绿棵公司与被告签订的《租赁合同》、案涉酒吧的房屋所有权证复印件、土地使用证复印件、各主体身份资料等作为《酒吧转让合同》的附件。同日，原告向被告支付了转让费15万元并就未支付的10万元转让费出具了借条一份，承诺于2015年9月15日前归还10万元。
原告接收案涉酒吧后，与宁波诚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威公司）签订了《装修工程承揽合同书》，委托诚威公司对案涉酒吧进行装修。双方约定工期暂定2015年7月28日至2015年8月4日，工程总承包价为43000元，诚威公司接收工程装修款方式为现金，并提供收款收据留作凭证。后诚威公司对房前灯带、墙砖、黑板、油漆、彩绘、灯、酒架、厕所等进行了装修，原告向诚威公司支付了装修款43000元，诚威公司向原告开具了金额为43000元的收据一份。2015年8月20日，原告购买二手投影仪一台用于案涉酒吧，支付了8000元。
2015年12月23日，原告将案涉酒吧物品（包含投影仪一台）移交给被告，双方为此签订了《交接单》一份，原告作为移交人签名，被告作为接收人签名，周甜甜作为第三方证明人签名。被告在交接单右下角书写：“12月23日收回自己做”换行后再书写：“房东官司结束转交”。被告收回案涉酒吧后继续开展经营，指派秦风管理酒吧，将酒吧改名为爱派酒吧，并留任周甜甜继续担任酒吧店长，但周甜甜的工资由被告支付（周甜甜原系原告聘任的案涉酒吧店长，工资原由原告支付），周甜甜收取案涉酒吧营业款后将款项存入秦风账户。原告在交接单上签字后不再回酒吧。
另查明，龚利红以绿棵公司长期拖欠租金及物业费、电费等行为构成严重违约为由于2015年1月13日向江北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与绿棵公司的《租赁合同》、绿棵公司立即出屋并完好交回租赁房屋，并要求绿棵公司支付拖欠的租金、物业费和电费。江北法院受理后，依戚洋及本案被告申请追加戚洋及本案被告为第三人。本案被告到庭参加了2015年5月18日的开庭审理。本案被告在庭审中认为，龚利红应该知晓绿棵公司将部分房屋转租给本案被告经营酒吧，龚利红未就本案被告经营提出异议，请求确认绿棵公司与本案被告签订的《租赁合同》有效，龚利红和绿棵公司继续履行该《租赁合同》。江北法院于2015年9月16日作出（2015）甬北民初字第105号判决，以《租赁合同》约定绿棵公司拖欠租金、水电费等相关应缴费用总额超过履约保证金的30%，龚利红有权终止合同等理由，判令：一、龚利红与绿棵公司的《租赁合同》解除；二、绿棵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从龚利红所有的位于宁波市江北区二横街76弄6号（面积为1062.15平方米）出屋并保持该房屋完好，戚洋及本案被告负有协助腾房义务；三、绿棵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龚利红按每日2137元的租金标准支付自2014年6月23日至实际腾房之日止拖欠的房屋租金及房屋占有使用费，该笔款项需扣除绿棵公司已支付的15万元租金；四、绿棵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内返还龚利红已支付的截至2014年12月31日拖欠的物业费38337.5元，并支付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实际腾房之日止的物业费；五、绿棵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内返还龚利红截至2015年1月18日拖欠的电费2627.04元，并支付自2015年1月15日起至实际腾房之日止的电费；六、绿棵公司已缴纳的100000元保证金归龚利红所有；七、确认戚洋与绿棵公司于2015年5月2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有效；八、确认本案被告与绿棵公司于2015年5月12日签订的《租赁合同》有效；九、驳回龚利红其他诉讼请求；十、驳回戚洋的其他诉讼请求；十一、驳回本案被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戚洋及本案被告不服判决，向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要求撤销原判，改判转租合同继续履行或发回重审。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戚洋及本案被告主张龚利红在知晓转租事实后未在6个月内提出异议，证据不足，且龚利红与绿棵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因绿棵公司严重违约，龚利红根据合同约定解除权解除合同，戚洋及本案被告作为次承租人，与绿棵公司间的合同是否有效，与龚利红的诉讼请求并无影响，并于2016年3月18日作出终审判决，判令：一、维持江北法院（2015）甬北民初字第105号判决第一、二、三、四、五、六项；二、撤销江北法院（2015）甬北民初字第105号判决第七、八、九、十、十一项；三、驳回戚洋及本案被告的诉讼请求。该案件生效并进入执行程序后，江北法院对案涉酒吧所在房屋进行了腾退，包括原告购买的投影仪在内的物品在腾退后被存放于宁波市江北区广元路69号宁波亚虎进出口有限公司仓库内。
再查明，被告收取了原告房租27348元。
原审原告宋丹丹于2016年4月15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原审被告返还原审原告转让费15万元；二、原审被告赔偿原审原告损失51000元（包括装修费43000元及投影仪费用8000元）。原审审理中，原审原告明确其第二项诉讼请求中关于投影仪的诉讼请求为：要求原审被告返还投影仪，如不能返还，原审被告应赔偿投影仪费用8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法律上争议焦点在于：一、《酒吧转让合同》是否已在2015年12月23日解除。二、如《酒吧转让合同》已在2015年12月23日解除，被告是否应承担责任及相应责任的金额，并分析认定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一，《酒吧转让合同》是否已在2015年12月23日解除。结合《交接单》、周甜甜的证言及被告陈述，可以认定在原、被告签订《交接单》后，案涉酒吧由被告指派的人员管理，酒吧营业收入存入被告指定人员账户，周甜甜的工资也是由被告发放，原告不再回案涉酒吧，上述事实表明被告控制了案涉酒吧的财权、人事权及事务管理权，其已收回案涉酒吧自己经营。虽然被告在《交接单》右下角还书写了“房东官司结束转交”，但此系被告新的要约，原告否认其已承诺，现也无双方已就“房东官司结束转交”达成协议的证据，且案涉酒吧房屋所有权人与承租人绿棵公司的诉讼已经结束，生效判决判令绿棵公司从案涉酒吧在内的房屋内出屋，戚洋及本案被告负有协助腾房义务，被告已无法再向原告再次移交案涉酒吧。据此，原、被告间的《酒吧转让合同》已经双方协议于2015年12月23日解除。
关于争议焦点二，《酒吧转让合同》在2015年12月23日解除后，被告是否应承担责任及相应责任的金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已经支付的转让费15万元。案涉酒吧所在房地产的所有人龚利红早在2015年1月13日就已经起诉承租人绿棵公司，要求解除与绿棵公司间的《租赁合同》，并要求绿棵公司腾退房屋等。本案被告参加了该案审理，并于2015年5月18日参加了庭审，表明被告在原、被告签订《酒吧转让合同》（2015年7月16日）前已经得知其可能无法继续租赁案涉酒吧所在房屋。该案于2015年9月16日作出一审判决，判令龚利红与绿棵公司的《租赁合同》解除，绿棵公司从龚利红所有的案涉酒吧在内的房屋内出屋并保持该房屋完好，戚洋及本案被告负有协助腾房义务。后被告在2015年12月23日收回了酒吧，并在《交接单》上书写“房东官司结束转交”。从上述事实看，原、被告协议解除《酒吧转让合同》的原因在于案涉酒吧所在房屋能否继续租赁已经存在很大不确定性，被告无法保证其能够继续租赁房屋。在此情况下，系被告原因导致《酒吧转让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被告应承担不利后果，返还除原告占有使用案涉酒吧期间外的转让费。被告认为其收回酒吧管理权的原因是原告尚欠其10万元转让费，但从时间点来看，当时与案涉酒吧相关的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正在审理中，原告有权暂缓支付该笔10万元，故对被告上述抗辩不予支持。根据《酒吧转让合同》约定，原告支付25万元转让费的对价是案涉酒吧的经营权、电器、装修、装饰、工具和设备等所有设备及用品。原告签约后至2015年12月23日期间，原告实际占有使用案涉酒吧，相应期间的费用应由原告承担。虽然被告承诺原告在被告与绿棵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期满后接着原合同与绿棵公司继续签约，但被告并无权代绿棵公司决定签约事项，故以被告与绿棵公司间《租赁合同》租期届满日2019年6月12日作为转让时间的截止日期。据此，原告应支付被告在《酒吧转让合同》签订日（2015年7月16日）至解除日（2015年12月23日）期间的转让费28031元。原告已经支付给被告15万元，无须再支付未支付的10万元转让费，且被告应返还原告121969元。
原告另要求被告赔偿装修损失。《酒吧转让合同》载明，被告转让案涉酒吧给原告后，该酒吧所有事宜与被告再无任何关系，且被告保证房东同意转让店铺。该约定表明原告有权在受让案涉酒吧后决定酒吧相关事项，其中当然包括对酒吧进行装修。根据《装修工程承揽合同书》及勘验笔录，案涉酒吧进行了装修，装修金额为43000元。考虑《装修工程承揽合同书》约定的竣工日期为2015年8月4日、被告与绿棵公司间《租赁合同》租期届满日以及原被告解除《酒吧转让合同》日期等因素，酌定原告装修损失为38000元。
原告还要求被告返还投影仪，如不能返还，则赔偿原告8000元。该投影仪系原告购买，原告有权要求被告返还，如不能返还，鉴于原告已经使用，考虑原告购买投影仪时间（2015年8月20日）、被告与绿棵公司间《租赁合同》租期届满日以及原被告解除《酒吧转让合同》日期等因素，酌定投影仪折价赔偿款金额为7000元。
关于原告应支付的租金。《酒吧转让合同》载明，《酒吧转让合同》签订后，原告代替被告向房东履行租赁合同，每年交纳该合同所约定月租费用。虽然原、被告在庭审中对原告房租是向绿棵公司支付还是向龚利红支付有不同意见，但双方在原告房租无须向被告支付上是一致的。另外，原、被告均表示房租不在本案处理，被告还表示不在转让费中扣减房租，故不在本案中用原告房租充抵转让费。另外，被告收取了原告两个月房租27348元，并表示该房租是因为其支付给绿棵公司截止2015年11月的房租，故原告补给其两个月房租。因被告未举证证明其已经支付房租至2015年11月，故对原告上述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原告应返还原告转让费121969元，补偿装修费38000元，合计159969元，同时应返还原告投影仪，如不能返还，折价赔偿7000元。对原告与此相符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超过部分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四条及《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余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宋丹丹转让费121969元，补偿装修费38000元，合计159969元；二、被告余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宋丹丹投影仪一台（现存于宁波市江北区广元路69号宁波亚虎进出口有限公司仓库内），如不能返还，则被告余剑折价赔偿给原告宋丹丹7000元；三、驳回原告宋丹丹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4315元，依法减半收取2157.50元，由原告宋丹丹负担338元，由被告余剑负担1819.50元；财产保全费1520元，由被告余剑负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余剑不服，上诉至本院称：双方当事人于2015年12月23日签订《交接单》，但上诉人是以证明人身份签字，并且注明“房东官司结束转交”，表明上诉人并无解除合同的意愿。上诉人签署《交接单》是基于被上诉人未按约交付剩余转让费10万元。双方之间的合同并未于2015年12月23日解除，不应当适用合同解除的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关于被上诉人在2015年7月16日至同年12月23日期间的转让费、被上诉人的装修损失以及投影仪折价赔偿款的认定无充足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宋丹丹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5年12月23日签署了案涉酒吧的《交接单》，第三方证明人周甜甜也在《交接单》上签字；并且周甜甜在原审出庭作证中称，其于2015年9月由被上诉人聘用至案涉酒吧工作，由被上诉人支付工资，后上诉人管理案涉酒吧由上诉人支付工资，每天营业额由其收取后存入秦风银行卡内，秦风和上诉人取出现金，秦风系上诉人聘用的管理人员；而上诉人在原审中也称因被上诉人尚欠10万元转让款，其于2015年12月23日收回案涉酒吧管理权；故原审法院结合上述事实认定双方当事人于2015年12月23日解除《酒吧转让合同》，于法有据并无不当。上诉人在《交接单》上所写的“房东官司结束转交”字样，不影响对双方解除合同事实的认定。上诉人认为签署《交接单》是基于被上诉人未按约交付剩余转让费10万元、双方之间的合同并未于2015年12月23日解除的主张，理由不足，本院难以采信。案涉酒吧的房东龚利红于2015年1月13日起诉承租人绿棵公司，要求解除其与绿棵公司间的《租赁合同》，并要求绿棵公司腾退房屋，上诉人作为第三人参与了该案的审理，故上诉人在2015年7月16日与被上诉人签订《酒吧转让合同》时理应知道其可能无法继续租赁案涉酒吧。由此，原审法院认定系上诉人原因导致《酒吧转让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并由上诉人返还除被上诉人占有使用酒吧期间外的转让费，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因解除《酒吧转让合同》系上诉人原因，故原审法院对于被上诉人在酒吧的装修投入在扣除上诉人使用期间的相应折旧后酌情判令上诉人赔偿，也无不当。同理，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投入的投影仪或如不能返还则酌定折价赔偿7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不应适用合同解除的法律规定、认定被上诉人在2015年7月16日至同年12月23日期间的转让费、被上诉人的装修损失以及投影仪折价赔偿无充足证据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得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足，本院难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39元，由上诉人余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永森
审判员 朱亚君
审判员 赵保法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桂红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