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86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蒙牛宏达乳制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潞城镇食品工业园区一区1号。
法定代表人:王建邦，执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子栋，男，1989年4月26日出生，北京蒙牛宏达乳制品有限责任公司法务专员，住北京市海淀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山丹，女，1982年7月21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志雄，北京市逸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蒙牛宏达乳制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蒙牛宏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山丹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6民初4670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蒙牛宏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三项，确认蒙牛宏达公司与赵山丹于2013年9月9日至2015年7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劳动合同于2015年7月16日解除，判决不支付赵山丹2015年4月15日至2015年6月30日期间病假工资，不支付赵山丹2013年9月9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事实和理由：赵山丹明知公司请假制度仍不遵守，为逃避上班而开具虚假诊断证明，且赵山丹明知公司关于旷工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制度，其旷工行为严重违反公司请假制度；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蒙牛宏达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合同；北京市石景山区老医药卫生工作者协会中医骨伤医院作为骨科专科医院，无产科、妇科资质，怀疑该假条真实性；赵山丹休假超过两个月，在2014年的工作时间折合年假不足一天，不同意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
赵山丹辩称，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蒙牛宏达公司的上诉请求。
赵山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赵山丹自2013年9月9日起至2015年8月27日期间与蒙牛宏达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判决蒙牛宏达公司给付赵山丹自2013年9月9日至2015年7月16日的加班工资23531.5元、未休年假工资1万元，两者合计33531.5元。3.判决蒙牛宏达公司给付赵山丹自2015年4月1日至2015年7月16日的工资156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山丹于2013年9月9日入职蒙牛宏达公司，担任薪酬专员岗位工作，工资已支付至2015年3月。双方签订有2013年10月7日至2014年12月31日、2015年1月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的劳动合同，其中第20条约定：乙方（赵山丹）应遵守法律法规和甲方（蒙牛宏达公司）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等，乙方违反规章制度的，甲方在不违法的情况下，有权对乙方给予相应处理，直至通知解除劳动合同。蒙牛宏达公司于2015年7月16日向赵山丹邮寄《通知单》，通知即日解除双方劳动关系。《通知单》显示：赵山丹于2015年4月10日至2015年7月16日连续96天，未履行办理公司规定的请假手续，多次联系本人但联系不上，属于严重旷工行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公司即日解除与赵山丹的劳动关系。蒙牛宏达公司提交了2013年9月至2015年3月期间工资表。赵山丹认可真实性。
赵山丹主张其于2015年3月4日检查出怀孕，于2015年4月8日向蒙牛宏达公司盖经理发短信请假，对方回复“喜事，办理手续吧”，之后通过向蒙牛宏达公司多次邮寄诊断证明书的方式进行请假并获得批准。蒙牛宏达公司认可赵山丹于2015年4月8日向公司盖经理发短信请假，但是未说明请假天数，亦未按照公司规定履行书面请假手续并办理工作交接，且一直是在蒙牛宏达公司催促下，赵山丹才向公司邮寄诊断证明书。蒙牛宏达公司认可收到了以下8张诊断证明书：临床诊断是早孕、先兆流产、子宫腺肌症等，2015年4月10日（休3天）（其中未加盖医院印章）、2015年4月15日（全休3天）、2015年4月17日（全休2周）、2015年5月4日（全休1周）、2015年5月11日（全休1周）、2015年5月18日（全休1周）、2015年5月26日（全休1周）、2015年6月1日（休息1个月）。蒙牛宏达公司主张赵山丹提交的2015年4月10日诊断证明书未加盖医院印章，属于无效证明，赵山丹未提交2015年4月8日至4月14日、2015年5月2日、2015年5月3日，以及2015年7月1日至7月16日的诊断证明书。
蒙牛宏达公司主张因赵山丹明知公司请假制度却不履行，违反公司《请假休假制度》（蒙牛京行字[2009]30号）第5条、第9条及劳动合同第20条之规定，故蒙牛宏达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关系。赵山丹主张其怀孕期间向蒙牛宏达公司请假且得到认可，并非无故旷工；虽然有的时间的诊断证明书没开，但是都向公司请假了。
赵山丹认可蒙牛宏达公司提交的《请假休假制度》（蒙牛京行字[2009]30号）真实性，其中第5条规定了普通员工请假的审批权限，第9条规定：员工休假应提前申请，待批准后方可休假（如遇突发情况，应当理由充分，按审批权限办理补假手续），否则按旷工处理。突发情况由人力资源部经理核定。蒙牛宏达公司称公司没有关于旷工达到多少天可以解除劳动关系的规定，向法院提交的上述《请假休假制度》（蒙牛京行字[2009]30号）没有上述内容，但公司于2015年1月对《请假休假制度》进行了修订，增加了旷工3天（含）可以解除劳动关系的规定，赵山丹是人资资源部人员，其知道2015年修订后的《请假休假制度》。赵山丹称蒙牛宏达公司2015年未向其公示过新的管理制度。
赵山丹主张其存在加班，但未就此举证。蒙牛宏达公司对此不认可，称公司《加班制度》规定：员工申请加班时，必须经过提前审批，填写《加班申请单》，经部门经理批准审核后报人力资源部批准。赵山丹认可上述《加班制度》规定。赵山丹主张其未休过年休假。蒙牛宏达公司称赵山丹没有请过年休假，但是有的假未扣其工资，就算是年假。
另查，赵山丹于2015年8月27日向北京市丰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丰台区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1.确认与蒙牛宏达公司自2013年9月9日至2015年8月27日存在劳动关系；2.蒙牛宏达公司支付2013年9月9日至2015天7月16日期间休息日加班工资23531.5元、未休年休假工资10000元；3.蒙牛宏达公司支付2015年4月1日至2015年7月31日期间工资15600元。2016年2月25日，丰台区仲裁委作出京丰劳人仲字[2015]第3304号裁决书，裁决：1.赵山丹与蒙牛宏达公司自2013年9月9日至2015年7月1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蒙牛宏达公司支付赵山丹2014年9月9日至2015年7月16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781.98元；3.蒙牛宏达公司支付赵山丹2015年4月1日至2015年4月7日期间工资651.65元；4.蒙牛宏达公司支付赵山丹病假工资4807.76元；5、驳回赵山丹的其他仲裁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蒙牛宏达公司虽主张赵山丹2015年4月10日至2015年7月16日连续无故旷工96天，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关系，但是赵山丹向蒙牛宏达公司提交了八张诊断证明书能够证明其因怀孕生病医嘱建议休息，虽然有几天没有开具有效诊断证明书但赵山丹于2015年4月8日向公司经理进行短信请假，且从诊断证明书的连续性来看，赵山丹并非无故旷工；另外，蒙牛宏达公司主张与赵山丹解除劳动关系的依据是劳动合同第20条、《请假休假制度》（蒙牛京行字[2009]30号）第5条和第9条，但是其中均未显示旷工的后果是公司可以解除劳动关系，蒙牛宏达公司虽主张《请假休假制度》（蒙牛京行字[2009]30号）于2015年1月修订后增加了旷工可以解除劳动关系的内容，但是赵山丹对此不认可，故蒙牛宏达公司于2015年7月16日向赵山丹解除劳动关系，缺乏事实依据，属于违法解除，故法院对赵山丹要求确认2013年9月9日至2015年8月27日期间与蒙牛宏达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予以支持。参照《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第二十一条“劳动者患病或者非因公负伤，在病休期内，用人单位应当根据劳动合同或者集体合同的约定支付病假工资。用人单位支付病假工资不得低于本市最低工资标准的80%”之规定，结合赵山丹提交的有效诊断证明书内容，故蒙牛宏达公司应当支付赵山丹2015年4月15日至6月30日期间的病假工资3447.91元，除此之外，2015年4月1日至2015年7月16日其他期间，赵山丹未实际上班，亦未履行公司规定的请假手续，故不符合获得劳动报酬的条件，对其要求相应期间的工资，不予支持。
赵山丹应当对其加班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赵山丹虽主张其存在加班，但是其未就此举证，根据其认可的蒙牛宏达公司《加班制度》可知员工加班需提前申请等，故对赵山丹要求2013年9月9日至2015年7月16日的加班工资23531.5元，不予支持。蒙牛宏达公司称赵山丹没有请过年休假，虽主张有的假未扣其工资，就算是年假，但此主张缺乏依据，赵山丹亦不认可，故法院对蒙牛宏达公司上述主张不予认可。结合蒙牛宏达公司提交的工资表内容，蒙牛宏达公司应当支付赵山丹2013年9月9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1738.79元。《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享受当年的年休假：（三）累计工作满1年不满10年的职工，请病假累计2个月以上的，故赵山丹于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7月16日期间不享受当年年休假，法院对其要求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不予支持。
判决：一、北京蒙牛宏达乳制品有限责任公司和赵山丹于二○一三年九月九日至二○一五年八月二十七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蒙牛宏达乳制品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赵山丹二○一五年四月十五日至二○一五年年六月三十日期间病假工资三千四百四十七元九角一分；三、北京蒙牛宏达乳制品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赵山丹二○一三年九月九日至二○一四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一千七百三十八元七角九分；四、驳回赵山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蒙牛宏达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请假休假制度》（2014）年版、培训人员签到表、吴静云的书面证人证言、《关于女员工孕期的相关通告》，证明赵山丹知晓公司请假制度。其中《请假休假制度》第十六条规定，月旷工累计两次或者超过3天者给予解聘处理；培训人员签到表上有赵山丹签名，未显示有培训内容；吴静云书面证人证言中，吴静云称该公司于2014年1月修订请假休假制度，赵山丹与其在同一个部门同一个办公室工作，且赵山丹作为薪资制作专员理应清楚考勤及请假休假制度。赵山丹对《关于女员工孕期的相关通告》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称培训人员签到表与本案无关。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另查，2015年12月5日，赵山丹在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总医院产一女。蒙牛宏达公司提交打卡记录及考勤表证明赵山丹的出勤情况，赵山丹对真实性均不予认可。
本案审理中，本院前往北京市石景山区老医药卫生工作者协会中医骨伤医院核实，医生于文学称该医院属于中医医院，有中医科，孕期反应属于其治疗范围；其本人于2015年6月1日为赵山丹开具了“孕期反应，休息治疗壹个月”的诊断证明书。赵山丹对核实结果无异议。蒙牛宏达公司认可调查笔录的真实性，但称该医院并非三甲医院，开具一个月的假条，对其合理性存在质疑。
本院认为，赵山丹在怀孕期间，因身体原因向蒙牛宏达公司请假,在2015年4月10日至2015年6月30日期间共提交8张病假条。赵山丹虽在上述期间及2015年6月30日以后存在几天未提交有效诊断证明书的情况，但亦并非如蒙牛宏达公司在《通知单》中所载明的存在连续旷工96天的情况。蒙牛宏达公司称赵山丹提交虚假假条，未能提交证据证实。考虑到赵山丹怀孕的实际情况，且蒙牛宏达公司未能提交以旷工为由解除赵山丹的有效制度依据。原审法院据此认为蒙牛宏达公司于2015年7月16日向赵山丹解除劳动关系缺乏事实依据，属违法解除，并根据赵山丹的诉求确认双方在2013年9月9日至2015年8月2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蒙牛宏达公司上诉要求确认双方劳动合同于2015年7月16日解除，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赵山丹提交的诊断证明书，蒙牛宏达公司应当支付赵山丹2015年4月15日至6月30日期间的病假工资。蒙牛宏达公司上诉不同意支付此款，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蒙牛宏达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赵山丹在2013年9月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休年假，应当支付此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蒙牛宏达公司上诉称赵山丹休假超过两个月，在2014年的工作时间折合年假不足一天，但该公司提交的考勤表及打卡记录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依法核算未休年休假工资，数额证据，本院予以维持，蒙牛宏达公司上诉不同意支付此款，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对其他事项的处理，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蒙牛宏达乳制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晓云
代理审判员 刘 洁
代理审判员 易晶晶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 洋
乔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