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民志。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惠英。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兴大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原审第三人中建六局土木工程有限公司。
上诉人高民志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2）徐民二（商）初字第14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高民志的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唐惠英的委托代理人秦诗扬、王明霞，被上诉人江苏兴大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原审第三人中建六局土木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六局）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6年5月12日，高民志、兴大公司出具借据，表示因工程资金周转困难，通过总包方中建六局向唐惠英私人借款1，000，000元（人民币，下同），借款利息按月息2.5%计算，借款时间从2006年5月11日起计半年内归还；到时也可由总包方从开发商划拨的工程款中扣除该部分借款直接归还给唐惠英，等等。同日，案外人上海民謇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謇公司）以电汇方式，将1，000，000元支付至高民志与中建六局工程项目共管账号。2007年11月28日，高民志、兴大公司出具借据，表示因资金周转困难，向唐惠英私人借款1，000，000元，借款利息按借款总额月息2.5%计算，借款时间从2007年11月28日开始计算，从业主支付的南海颐景园一期工程结算款中扣除，但时间最多不得超过三个月。同日，案外人民謇公司再次以电汇方式，将1，000，000元支付至高民志与中建六局工程项目共管账号。2008年7月1日，高民志、兴大公司向唐惠英作出书面承诺，表示原借中建六局唐惠英两笔款分别是2005年5月14日借1，000，000元，2007年11月28日借1，000，000元，可在南海颐景园二期工程款中代扣，不受时间的约束。
原审另查明，唐惠英分别于2006年12月20日、2008年12月9日、2010年12月2日向中建六局发出催款函，要求中建六局协助从高民志应收的工程款中扣划相应的借款本金及利息。中建六局收到唐惠英上述催款函后，分别于2007年1月15日、2008年1月11日、2010年12月27日向唐惠英发出回复函，表示因高民志分包的南海颐景园工程尚未竣工结算、南海颐景园工程虽已竣工但价格差距太大，工程结算尚未完成，要待结算完毕后再进行扣划。
原审审理中，案外人民謇公司向法院出具情况说明，表示其与中建六局系合作关系，系争的2，000，000元系其受中建六局委托，代唐惠英向高民志支付的出借款项，收款银行账户当时均由中建六局南海颐景园工程项目部专用，所汇款项由高民志支配使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唐惠英是否是系争借款合同的贷款人，其是否已按约履行出借义务；二、高民志、兴大公司是否已归还系争借款，兴大公司是否应承担民事责任；三、高民志、兴大公司是否应支付利息，约定的利息计算标准是否违反法律规定；四、唐惠英诉讼请求的诉讼时效期间是否已经届满。关于争议焦点一，虽然高民志、兴大公司认为唐惠英并非贷款人，且未收到唐惠英交付的借款本金，但高民志、兴大公司向唐惠英出具借据，明确系向唐惠英私人借款，案外人民謇公司也于高民志、兴大公司出具借据的同日，将相应款项支付至高民志在南海颐景园工程项目的共管账户。高民志确认其曾从共管账户中提取过2，000，000元。审理中，民謇公司亦出具情况说明，确认其系代唐惠英支付出借给高民志、兴大公司的借款本金，故唐惠英与高民志、兴大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真实有效，唐惠英已履行了出借义务。关于争议焦点二，高民志、兴大公司辩称其已归还唐惠英借款2，000，000元，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唐惠英对此亦不予认可，故对高民志、兴大公司该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兴大公司虽然辩称借款由高民志使用，但借据由高民志、兴大公司共同出具，兴大公司系施工承包单位，故其应与高民志共同承担民事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三，因高民志、兴大公司未按借据承诺的期限归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故唐惠英有权要求高民志、兴大公司支付利息。唐惠英主张的利息起算时间并无不当，但每月2.5%的计算标准超过了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部分不受法律保护，故高民志、兴大公司该抗辩理由成立，唐惠英应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四倍的标准计算利息。至于高民志、兴大公司认为，系因中建六局未及时从高民志工程款中扣划款项归还唐惠英，导致高民志、兴大公司发生损失，高民志、兴大公司可另行向中建六局主张。关于争议焦点四，虽然高民志、兴大公司认为唐惠英从未向其催款，故唐惠英诉讼请求的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但高民志、兴大公司在借据中明确唐惠英可向中建六局要求，以从业主支付的工程款中扣划的方式清偿债务。唐惠英向中建六局发函催款时，中建六局并未对此予以否认，审理中，中建六局仍表示其同意上述履行方式，故中建六局系高民志、兴大公司向唐惠英履行债务的委托代理人。虽然唐惠英未向高民志、兴大公司发函催款，但唐惠英数次向中建六局发函催讨的行为，系向高民志、兴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提出了归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要求，故构成了诉讼时效期间的中断。经审查，唐惠英诉讼请求的诉讼时效期间并未届满，高民志、兴大公司的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遂判决：一、高民志、兴大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唐惠英借款本金2，000，000元；二、高民志、兴大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唐惠英利息（其中以1，000，000元为基数，自2006年5月1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以另1，000，000元为基数，自2007年11月28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均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倍的标准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52，41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57，412元，由高民志、兴大公司负担。
高民志上诉称：首先，其未收到2007年11月28日的借款；其次，唐惠英提供的三份《催款函》和三份《回复函》系唐惠英与中建六局伪造的证据。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唐惠英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最后，根据其出具的《借据》所涉内容来看，双方已约定了还款方式，即借款从业主支付的工程结算款中扣除，如本案唐惠英诉讼时效期间未届满，则应在其收到业主支付的工程款后支付，原审判决从《借据》出具日开始计算利息有违公平原则。综上所述，原审所作判决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唐惠英原审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唐惠英负担。
唐惠英答辩称：高民志已收到本案借款2，000，000元，中建六局作为代高民志归还借款的代理人，其向中建六局发出的《催款函》应视为诉讼时效中断。高民志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兴大公司答辩称：本案借款与其无关，其尊重原审判决，但对高民志的上诉请求没有异议。
中建六局答辩称：不同意高民志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同意唐惠英的辩称意见。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唐惠英在原审中提供的上海银行于2007年11月28日出具的业务委托书（回单），该回单虽然不能直接证明款项直接汇入中建六局与高民志的项目共管账户，但结合高民志已确认其曾从共管账户中提取过2，000，000元和出具借据的行为，以及民謇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可以证明高民志已收到2007年11月28日1，000，000元借款的事实，现高民志以该回单未体现直接汇入共管账户而否认其已收到2007年11月28日1，000，000元借款显然依据不足。其次，对于唐惠英向中建六局发出的三份《催款函》和中建六局致唐惠英的三份《回复函》，虽然高民志认为系伪造的证据，但在高民志没有证据加以证明的情况下，对其该诉称意见，本院难以采信。第三，在高民志出具的《借据》中，确定了借款金额、期限、利率及还款方式等，在还款方式中，双方约定从业主支付的工程结算款中扣除或由总包方从开发商划拨的工程款中扣除，该部分借款直接归还给唐惠英。故对高民志而言，其在《借据》中对归还借款方式约定两种方式，即在借款发生后，分三个月和六个月内归还借款或在收到工程款后予以归还。本案中，高民志在收到借款后，未及时归还借款。唐惠英在高民志未归还借款后，也从未向高民志主张权利，而是根据《借据》中约定“从业主支付的工程结算款中扣除借款”的方式向中建六局主张权利，故唐惠英分三次向中建六局催讨借款的行为是对《借据》中约定的还款方式的认可，从而构成诉讼时效中断。因此，根据唐惠英向中建六局催讨借款及中建六局回复的事实，唐惠英已认可高民志出具的《借据》中有关归还借款的方式，即借款从业主支付的工程结算款中扣除或从总包方从开发商划拨的工程款中扣除该部分借款直接归还给唐惠英。基于以上事实，结合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5月4日作出的（2010）泰中民初字第0013号和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26日作出的（2012）苏民终字第0156号民事判决书，高民志在生效法律文书作出后，已经知道涉案借款未归还，其理应及时支付，应付未付，理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即高民志应及时归还借款2，000，000元并承担生效法律文书作出后应付未付而产生的利息，故利息应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综上所述，本院对涉案借款利息起止日予以适当调整。高民志关于利息起算日期的上诉主张，本院予以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2）徐民二（商）初字第14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2）徐民二（商）初字第142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高民志、江苏兴大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唐惠英利息（以人民币2，000，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8月26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2，412元，由上诉人高民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峥
审 判 员 赵喜麟
代理审判员 施 岸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 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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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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