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69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铁血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丹棱街18号1号楼1701、1711。
法定代表人蒋磊，总裁。
委托代理人王静雯，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容，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三面向版权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右外开阳里5区4号楼三层328室（右安门企业集中办公区）。
法定代表人詹启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付明聪，北京市浩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蒋志伟，男，1980年3月4日出生，北京市浩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人民搜索网络股份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金台西路2号。
法定代表人马利，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司广亮，北京市君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聂梦龙，男，1989年10月5日出生，北京市君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北京铁血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铁血科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三面向版权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面向代理公司）、原审被告人民搜索网络股份公司（以下简称人民搜索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253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铁血科技公司委托代理人王静雯，三面向代理公司委托代理人付明聪、蒋志伟，人民搜索公司委托代理人司广亮、聂梦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面向代理公司在原审法院诉称：我公司对文字作品《再逢爱妾》享有著作财产权，该作品共计字数为7.9千字。铁血科技公司在其经营的军事书网站提供了涉案作品，人民搜索公司在其提供的网页快照服务中传播了涉案作品。人民搜索公司和铁血科技公司的上述行为侵犯了我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著作财产权，故我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人民搜索公司和铁血科技公司连带赔偿我公司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费用共计1万元。
铁血科技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第一，涉案作品系网友上传，我公司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且对该作品没有编辑和修改，并在2012年12月18日收到三面向代理公司通知当日就删除了涉案作品，符合免责条件；第二，三面向代理公司主张的赔偿数额标准不明，且没有证据佐证。综上，我公司不同意三面向代理公司的诉讼请求。
人民搜索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第一，我公司提供的是搜索和网页快照的网络服务，网页快照系自动抓取自动更新的，我公司也不知道涉案作品是侵权作品；第二，三面向代理公司未向我公司发送通知，涉案作品的网页快照已于2013年3月18日自动删除。我公司符合免责条件。综上，我公司不同意三面向代理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1月16日，刘帮华与三面向代理公司签订了一份《版权转让合同》，约定刘帮华将《大荒天神》等9本书除署名权、影视改编权外的著作权自作品完成之日至该合同期十年届满之日止归三面向代理公司所有。2007年3月，北京银冠电子出版有限公司出版了电子出版物《三面向作品集》，该作品集中的《大荒天神》第二十五章为《再逢爱妾》（简称涉案作品），共计约7.9千字。刘邦华系四川省宜宾市作家协会会员。2007年11月19日，四川省宜宾市作家协会出具一份书面证明，证明刘帮华的笔名是“墨阳子”，《大荒天神》等图书系刘帮华著。
域名为jike.com的人民搜索网由人民搜索公司经营。域名为junshishu.com的军事书网由铁血科技公司经营。2012年12月18日，三面向代理公司向铁血科技公司发送邮件说明：三面向代理公司对于包括《大荒天神》（在军事书网上名称被篡改为“情天恨海第三卷”）在内的23部作品独家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军事书网未经许可擅自通过信息网络传播方式使用上述作品构成侵权，要求铁血科技公司将上述作品从军事书网站的服务器中删除，采取相关措施避免类似侵权再次出现。铁血科技公司于同日将涉案作品删除。
登陆人民搜索网，以“第二十五章再逢爱妾”为关键词进行搜索，可以得到名称为“第二十五章再逢爱妾-情天恨海-情天恨海书名在线阅读-欧阳镖-
铁血…”的搜索结果，该搜索结果指向军事书网，但页面内容已经无法找到；查看该搜索结果对应的“即刻快照”，可以看到人民搜索网的页面上收录了高亮显示查询关键词的涉案作品，字数约为7.9千字，作品来源为“铁血读书﹥武侠﹥情天恨海”，但未显示有上传者信息，在该网页上显示上述内容来源于“http：／／www.junshishu.com／Book0／Content746264.html”。同时，在人民搜索网分别以“第五章灵智神珠”、“第二十章大悲天地”为关键词进行搜索，可以在搜索结果对应的“即刻快照”上找到该两章文字作品，作品来源均为“铁血读书﹥武侠﹥情天恨海”，作者均为欧阳镖，在该网页上显示的内容来源为“www.junshishu.com／Book16170／Content744058.html”和www.junshishu.com／Book16170／Content744835.html。2013年1月28日、29日，北京市方圆公证处对上述网页内容进行了公证并出具了（2013）京方圆内经证字第01093号公证书。
铁血科技公司表示军事书网上的涉案作品均系网络用户欧阳镖上传，并表示网络用户在其网站上传图书时会给整部图书起一个名字，涉案即是《情天恨海》，对应该图书在域名中会自动生成一个编号，但铁血科技公司对《情天恨海》一书在域名中显示为Book0和Book16170两个编号无法解释。铁血科技公司提供的后台服务器数据中仅能显示编号为16170的《情天恨海》一书的网络用户上传信息，未显示对应域名为Book0的涉案作品信息。
另查，人民搜索公司事先抓取了军事书网上的涉案作品内容，存储在其网络服务器中，并以网页快照的形式全文提供给用户查看，故在军事书网已经删除了涉案作品的情况下，人民搜索公司的网页快照仍可以全文显示涉案作品。三面向代理公司未向人民搜索公司发送过通知。人民搜索公司表示依据其后台数据显示，涉案作品已于2013年3月18日自动删除。现人民搜索公司已经停止提供“即刻快照”服务。
原审法院认为：依据《三面向作品集》、四川省宜宾市作家协会出具的证明和《版权转让合同》，可以认定三面向代理公司对《大荒天神》第二十五章《再逢爱妾》在许可期内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三面向代理公司有权对侵犯其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权人主张权利。
根据查明的事实，网页快照系由人民搜索公司事先抓取并存储在其网络服务器中的网页内容，因此人民搜索公司在其网页快照中传播涉案作品，构成了对作品的提供。但应当看到，网页快照具有为社会公众提供服务的功能，快照通过将搜索关键词高亮显示的方式，使社会公众更加准确便捷的查找到需要的信息，尤其在原网页无法正常访问时查看网页的主要内容，给社会公众提供了使用便利。因此，网页快照兼顾了原网站及社会公众的利益，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应当给予符合特定情形的网页快照合理使用的空间。在本案中，涉案作品系一个章节，该章节的使用对整部作品的阅读影响相对有限，故涉案作品在网页快照中的提供行为不影响相关作品的正常使用，也未不合理损害权利人对该作品的合法权益，不构成对三面向代理公司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害。对于三面向代理公司要求人民搜索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通过搜索结果可以看出，铁血科技公司在其经营的军事书网上传播了涉案作品，但显示涉案作品的页面上没有网络用户的上传信息，铁血科技公司亦未就涉案作品对应的域名含有的编号为Book0的后台服务器数据进行举证，铁血科技公司对于系统自动生成的同一上传名称的作品对应不同编号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故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铁血科技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即对于铁血科技公司提出涉案作品由网络用户上传的答辩，不予支持。铁血科技公司未经许可提供涉案作品的行为，侵犯了三面向代理公司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对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三面向代理公司的索赔数额缺乏充分依据，原审法院不予全额支持，原审法院将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独创性程度、字数及所占全部作品的比例、国家规定的出版文字作品稿酬支付标准，铁血科技公司的过错程度、侵权情节等因素，同时考虑涉案作品性质为历史科幻类武侠小说，读者受众有限，对经济损失数额予以酌定。关于三面向代理公司主张的合理费用，因未就此提交相关票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作出判决：一、铁血科技公司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三面向版权公司经济损失四百八十元；二、驳回三面向版权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铁血科技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涉案文章系上诉人自行提供，属于认定事实错误。
首先，涉案文章系网友自行上传至军事书网（www.junshishu.com）。上诉人在原审及二审中所提交的证据均可证明这一事实。从上诉人服务器中对涉案作品《情天恨海》第二十五章《再逢爱妾》的上传及删除记录来看，编号为16170的作品《情天恨海》上传者为网友“欧阳镖”，原审法院也认可编号《情天恨海》中“灵智神珠”、“大悲天地”两章是由网友“欧阳镖”上传。结合（2013）京方圆内经证字第01093号公证书中《情天恨海》相关关键词的搜索结果、（2013）二中民终字第15446号及（2013）二中民终字第00919号判决所认定的事实，足以证明涉案文章《再逢爱妾》亦由网友“欧阳镖”自行上传到军事书网站。其次，网站区分章节的唯一标示是“Content（章节）”而非“Book（书目）”，作品地址中的Book后缀数字任意变换，其所浏览的都是唯一Content（章节）。因此不能因涉案作品域名中含有“Book0”而非“Book16170”就认为该作品系上诉人自行上传。第三，原审法院以涉案作品页面没有网络用户上传信息为理由认定涉案作品由上诉人提供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涉案作品页面上未显示上传网友信息的原因是涉案网站曾于2012年改版，改版后需要技术手段全部纠错后由网友进行操作激发页面更新才会显示为新版页面。因此同一作品不同章节出现两种页面的情况。尽管涉案作品页面上未显示上传网友信息，但如前所述，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已足以证明涉案文章系网友自行上传。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以《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作为判决依据，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三面向代理公司同意原审判决。
人民搜索公司同意原审判决。
铁血科技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了其服务器中对涉案作品《情天恨海》第二十五章《再逢爱妾》的上传及删除记录，以上述证据材料证明涉案作品《再逢爱妾》系由网友“欧阳镖”自行上传，而非铁血科技公司提供，铁血科技公司并未侵犯三面向代理公司就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
三面向代理公司对上述证据材料发表了如下质证意见：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
人民搜索公司对上述证据材料发表了如下质证意见：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
三面向代理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了三面向代理公司诉奇虎360科技有限公司公司、铁血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侵权明细，该份证据曾经在另案中提交过，以上述证据材料证明：另案中，《风华少侠》作品共18章，均不涉及book0网址。即截止目前为止，只有本案涉及book0网址。
铁血科技公司对上述证据材料发表了如下意见：上述材料提交时间已经过举证期，并且与本案无关，不同意作为证据提交，不再进行质证。
人民搜索公司对上述证据材料发表了如下质证意见：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与本案无关。
审理中，本院组织双方对如下事实进行了现场勘验：输入www.junshishu.com，回车进入，点击进入《崛起的国度》（任意选择），进入第二章（任意选择），网页页面域名显示为www.junshishu.com／Book24271／Content1505718.html，作者为老榆树。将域名中Book后的24271删去，替换成0，按回车键，网页内容显示为本书第二章，域名显示为www.junshishu.com／Book0／Content1505718.html，将Book0替换为Book1234，按回车，网页内容仍显示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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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相同。
上述事实有《版权转让合同》、《三面向作品集》、四川省宜宾市作家协会出具的证明、（2013）京方圆内经证字第01093号公证书、（2013）京国立内证字第8418号公证书、情况说明、铁血科技公司服务器中对涉案作品《情天恨海》第二十五章《再逢爱妾》的上传及删除记录、三面向代理公司诉奇虎360科技有限公司公司、铁血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侵权明细及当事人在原审、二审期间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依据《三面向作品集》、四川省宜宾市作家协会出具的证明和《版权转让合同》，可以认定三面向代理公司对《大荒天神》第二十五章《再逢爱妾》在许可期内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三面向代理公司有权对侵犯其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权人主张权利。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涉案作品《再逢爱妾》是否系网络用户上传至军事书网。本案中，在收录涉案作品的页面上未显示上传者信息的情况下，应由铁血公司举证证明涉案作品来源。铁血公司提交的服务器记录显示，编号为16170的作品《情天恨海》（即《大荒天神》）上传者为网络用户“欧阳镖”。然而，作品《情天恨海》包含诸多章节，从（2013）京方圆内经证字第01093号公证书可以看出，同部作品正文第八章《孤女探庄》、第二卷第四章《人鬼同行却有界》、第三卷第五章《智灵神珠》及第二十章《大悲天地》上传时间分别为2010年3月3日、2010年3月16、日2010年3月12日及2010年3月18日。由此可知，此类作品上传方式为分次上传而非一次性上传，在一部作品分多次上传的情况下，并不能当然认定每次上传者均为同一网络用户。而铁血公司提供的服务器记录中关于上传者与作品的关系记录，却是针对整部作品（有对应书号）而非章节。在此种情况下，只能结合上传作品时网站自动生成的书号，来佐证章节作品的上传者。铁血公司主张，书号的目的仅是便于技术人员管理，虽然涉案作品《再逢爱妾》对应域名中显示为“Book0”，而不是《情天恨海》所对应的“Book16170”，但更改“Book”的后缀数字依然能显示相同的作品。对此本院认为，对于经营维护涉案网站的铁血公司来说，如果采用书号的方法来管理作品及上传者，就应当保持相应的一致性，而不能一边主张“Book16170”的上传者为“欧阳镖”，一边主张“Book”的后缀数字无实际意义。综上，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作品《再逢爱妾》系网络用户“欧阳镖”上传，本案亦不能以《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作为判决依据。铁血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铁血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三面向版权代理有限公司负担20元（已交纳），由北京铁血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铁血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岚岚
代理审判员 宋 晖
代理审判员 王世洋
二〇一四年八月七日
书 记 员 武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