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2民终5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傲，男，1974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肇庆市泰盛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101区肇庆大道北侧场地。
法定代表人：李富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海平，广东正明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傲因与被上诉人肇庆市泰盛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盛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2015）肇端法民三初字第4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泰盛公司是由佛山市南海禅昌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禅昌公司）、佛山市南海金磊摩托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磊公司）和施穗生按出资比例51：40：9设立的，于2011年11月9日在工商部门登记成立，法定代表人是雷越宁（任职到2014年4月17日，之后由李富文担任），公司总经理是梁锦峰（任职到2013年9月30日）。
泰盛公司成立后因出现大幅度的亏损，其于2013年11月6日召开公司董事会，经全体股东协商于2013年11月8日达成董事会决议。决议决定由雷越宁、梁锦峰投资的禅昌公司购买向李富文、谭四妹投资的全越公司的40%股权以及施穗生的9%股权，由李富文、谭四妹投资的金磊公司及施穗生按投资比例购买禅昌公司持有泰盛公司的51%股权；股权置换后，禅昌公司将拥有全越公司60%股权，金磊公司及施穗生将拥有泰盛公司全部股权，股权置换时间为2013年9月30日；公司银行存款余额（含公户、私户）待各项收支确认后，按投资比例分配。
陈傲根据泰盛公司的委托处理该公司的宣传广告、法律事务等事宜，由此产生的差旅费用由陈傲垫付，之后陈傲向泰盛公司报销。2013年8月份，陈傲向泰盛公司主张一笔报销费用23054.12元，该费用经泰盛公司财务核对后挂账在公司，并未即时支付。2014年2月27日，禅昌公司提出有一笔陈傲的报销费用23054.12元已入账泰盛公司并未支付，要求新股东金磊公司和施穗生分担。金磊公司、施穗生查账后同意按原占股权比例承担该费用，即金磊公司、施穗生承担11296.52元（23054.12元×49%），禅昌公司承担11757.6元（23054.12元×51%）。因2013年度泰盛公司的土地使用税费为32996.7元，禅昌公司本应承担12621.24元，金磊公司已支付该全部税费。经协商，双方同意金磊公司、施穗生应承担陈傲报销费用与禅昌公司应支付金磊公司的税费相互抵减，由禅昌公司代为泰盛公司支付报销费用23054.12元给陈傲。之后禅昌公司按约定支付了报销费用23054.12元给陈傲，陈傲也确认收到上述报销费用。
2014年1月，陈傲提出另一笔报销费用57486.05元，禅昌公司仅支付18021.37元，还差39464.68元未报销。陈傲要求泰盛公司支付报销费用39464.68元，并提供费用报销单、支出证明单以及梁锦峰、雷越宁签名的账目说明、证明等证据予以证实。泰盛公司认为该费用是为全越公司业务而产生的，并非为泰盛公司而拒绝支付。经向泰盛公司追讨上述费用无果，陈傲于2015年8月12日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泰盛公司支付拖欠陈傲报销款39464.68元及利息4420元［从2013年7月3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年以上三年以下（含三年）贷款利率暂计至2015年7月31日，之后利息计算至付清所有款项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泰盛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追偿权纠纷。对于第一笔报销费用23054.12元，泰盛公司及禅昌公司、金磊公司、施穗生对此均无异议并愿意按股权比例和约定支付，事实上禅昌公司已代为泰盛公司支付23054.12元给陈傲，陈傲也承认收到该费用。以上事实，该院依法予以确认。
对于第二笔报销费用57486.05元，禅昌公司已支付18021.37元给陈傲，还差39464.68元未报销。陈傲要求泰盛公司支付报销费用39464.68元及相应利息，并提供费用报销单、支出证明单以及梁锦峰、雷越宁签名的账目说明和证明予以证实。该报销单及支出证明单均是陈傲自行制作，没有证明人，没有泰盛公司财务人员和领导审核确认，陈傲也没有在规定的期限内向该院提供报销单、证明单中项目费用实际发生的相关发票、收据等原始凭证资料，泰盛公司对该费用予以否认。对于梁锦峰、雷越宁签名的账目说明和证明，虽二人证明报销费用是陈傲为泰盛公司业务所产生应由泰盛公司承担，但账目说明和证明均是梁锦峰、雷越宁在泰盛公司离职之后所签的，并不能代表泰盛公司，而泰盛公司事后对梁锦峰、雷越宁的签名确认行为均不予认可，对账目说明和证明的内容也予以否认。因此，陈傲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报销费用是真实发生且应由泰盛公司承担，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规则，陈傲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陈傲要求泰盛公司支付报销费用39464.68元及利息，理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陈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86元，由陈傲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陈傲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一审法院认定第一笔报销费用23054.12元，禅昌公司已经全部支付给陈傲，是错误的。1、陈傲向泰盛公司主张的已挂账报销费用23054.12元，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泰盛公司及禅昌公司、金磊公司、施穗生均无异议并愿意按股权比例和约定支付。那么即形成了以陈傲为债权人，泰盛公司及禅昌公司、金磊公司、施穗生为债务人的事实。陈傲未同意债务人进行债务转移，因此各债务人应按照各自股权比例，偿付陈傲的债务。禅昌公司履行了按照51%股权比例，支付陈傲已挂账23054.12元51％报销费用。因此，泰盛公司、金磊公司、施穗生也应按照49%的股权，支付陈傲已挂账23054.12元49％报销费用。2、泰盛公司提交的《泰盛公司账户结算分配意见书》及《泰盛公司账户结算分配补充意见书》，认定为有效证据是错误的。因为两份意见书中明确说明，要全部股东签字、盖章后生效。而上述两份文件均没有各股东签字盖章，因此只能认定为禅昌公司按照51%股权比例，支付陈傲已挂账23054.12元51％报销费用。而泰盛公司、金磊公司、施穗生未按照49%的股权，支付陈傲已挂账23054.12元49%报销费用。二、对于第二笔报销费用57486.05元的说明，1、泰盛公司提出雷越宁、梁锦峰签名的账目说明和证明，是梁锦峰、雷越宁在泰盛公司离职后所签，不具有证明力是错误的。事实上，泰盛公司法定代表人雷越宁、总经理梁锦峰在职期间，在股东会议中讨论、通过了陈傲的报销方案。后雷越宁、梁锦峰二人审核通过该两笔报销费用，向陈傲支付了该两笔报销费用的51%。泰盛公司对剩余49%的报销费用却迟迟未支付，是泰盛公司的过错。因此，雷越宁、梁锦峰在离职之后出具证明，也是泰盛公司的责任。梁锦峰、雷越宁是以原泰盛公司股东的身份，对陈傲第二笔报销费用57486.05元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与泰盛公司提出报销2013年土地使用税费32996.7元属于同一情况。2、第二笔报销费用是陈傲自行制作，没有证明人，没有泰盛公司财务人员和领导审核是错误的。陈傲是泰盛公司在肇庆的负责人，因此在职时的报销费用单据，均为陈傲自行制作，且而无需证明人、财务人员签字，仅需要梁锦峰审核即可。3、陈傲在2013年9月份之前，一直是泰盛公司员工。第一笔报销费用23054.12元已经在泰盛公司挂账，但一直迟迟未支付给陈傲，说明了泰盛公司有故意拖欠陈傲报销费用的事实。第一笔报销费用的明细显示，报销单据中费用截止时间为2012年12月份之前的部分费用。而2012年5月份之后至2012年12月份之前的部分费用，及2012年12月份之后至2013年9月份陈傲离职之前的全部费用，陈傲为泰盛公司垫付该费用，即泰盛公司还没有报销的第二笔报销费用为57486.05元。三、第二笔报销费用57486.05元，是第一笔已挂账报销费用23054.12元的延续。四、陈傲曾向一审法院阐明有明细单据，因为复印量太大，要求一审法院审查确认便是。但是陈傲一直有提供给一审法院审查，一审法院没有要求复印提交，因此在上诉时复印供二审法院审查核对，以查明客观事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撤销一审判决；2、泰盛公司支付拖欠陈傲报销款39464.68元及利息4420元［从2013年7月3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年以上三年以下（含三年）贷款利率暂计至2015年7月31日，之后利息计算至付清所有款项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泰盛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泰盛公司没有到庭参与诉讼，亦没有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陈傲提交以下新的证据：1、于国锋的身份证及其银行卡复印件、于国锋出具的《证明》和2011年1月至12月份的费用明细，拟证明陈傲为泰盛公司的时任负责人以及泰盛公司至今一直拖欠陈傲垫付的经营费用，泰盛公司的费用是陈傲审核批准、由梁锦峰确认就支付的。2、陈傲自行制作的《股本情况说明》，拟证明泰盛公司原股东构成及分立后的股东构成情况。3、《报销单据》，拟证明实际发生费用。4、陈傲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拟证明陈傲在2013年10月份之前是泰盛公司的员工。5、第一笔挂账报销费用明细，拟证明泰盛公司财务提供第一笔挂账报销费用明细23054.12元。
泰盛公司对陈傲提交的新的证据以书面形式发表如下意见：1、不属于新证据。2、对《报销单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不予确认。该证据不能证实是陈傲为泰盛公司办事所支出。3、对《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的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实陈傲是泰盛公司的员工，相反，该证据证明陈傲在泰盛公司领取的是劳务费而不是工资。4、第一笔挂账报销费用明细，对该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不予确认。该证据既无经办人签名，也无出处。5、泰盛公司提供的陈傲入账挂账的单据都是实际支出的次月即挂账，且所有能挂账的支出入账都有当时的总经理梁锦峰的审核并签名确认才能挂账，无论从形式上和手续程序上均明显与陈傲提交的单据不同。
本院对陈傲提交的证据作如下分析：1、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2、证据一，于国锋没有到庭接受质询，不能作为证据使用；3、证据二，是陈傲自行制作的材料，没有得到泰盛公司的确认，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4、证据三，该单据是陈傲自行填写，无泰盛公司工作人员签名确认，单据上并无注明是从事其岗位工作所实际发生，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确认；5、证据四，是银行机构出具的，对于该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予以确认；6、证据五，该费用泰盛公司予以确认。
本院根据案件审理需要要求泰盛公司提供其报销陈傲第一笔挂账的凭证，有：《记账凭证》《费用报销单》和《差旅费报销单》。陈傲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意见：1、对该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和关联性无异议。2、此单据为陈傲日常替泰盛公司垫付经营的费用，在泰盛公司挂账，然后将报销款支付陈傲。3、在泰盛公司股东未变动前，陈傲为泰盛公司的负责人，陈傲对单据审核后，泰盛公司总经理梁锦峰确认后即可报销。无其他人参与单据的审核。泰盛公司股东变动后，原泰盛公司董事长雷越宁及总经理梁锦峰均出具证明，未挂账的单据合共57486.05元，陈傲在泰盛公司股东变动前就已经提交给公司，且在股东会上明确，各股东按出资比例，对陈傲垫资的费用予以报销。4、部分单据有于国锋的签名，恰能印证其出具《证明》的真实性。泰盛公司对上述证据没有发表意见。本院对要求泰盛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泰盛公司对于陈傲主张的第一笔报销费用23054.12元确认并同意按照股权比例分担并无异议，但认为因2013年度泰盛公司的土地使用税费为32996.7元，禅昌公司本应承担12621.24元，金磊公司已支付该全部税费。经协商，双方同意金磊公司、施穗生应承担陈傲报销费用与禅昌公司应支付金磊公司的税费相互抵减，由禅昌公司代为泰盛公司支付报销费用11296.52元给陈傲。上述主张并无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也没有得到原泰盛公司其他股东的追认。陈傲确认禅昌公司向其支付了报销费用41075元。一审法院认定该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追偿权纠纷，一审判决定性准确，应予确认。二审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泰盛公司应否向陈傲支付垫资款39464.68元及相应利息。陈傲与泰盛公司之间并无签订任何书面的劳动关系的合同，泰盛公司认为陈傲是禅昌公司委派到泰盛公司工作的员工，而非泰盛公司聘请的员工，该主张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但从泰盛公司向陈傲支付劳动报酬、报销单据及二审期间认为是劳务关系等事实，可确认陈傲为泰盛公司的员工。因此，陈傲在泰盛公司工作期间享有相应的权利，泰盛公司亦需提供必要条件保障陈傲履行工作职责。第一，泰盛公司对于陈傲第一笔报销费用23054.12元按照泰盛公司的股东股权比例有股东各自予以报销表示确认，但认为其与禅昌公司之间达成协议，约定由于泰盛公司给禅昌公司垫付了土地使用税费，因此，泰盛公司应承担陈傲的报销费用的49%（11296.52元）由禅昌公司负担。该主张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亦没有禅昌公司的确认，更没有得到陈傲的追认。即便存在该约定，泰盛公司可在向陈傲支付后，再向禅昌公司追偿，而不能对抗陈傲要求泰盛公司支付报销费用的主张。因此，泰盛公司对于第一笔陈傲垫资的费用23054.12元应当按照其约定的股权比例49%承担11296.52元支付给陈傲。第二，从本院要求泰盛公司提供的陈傲第一笔报销费用的单据可知，《费用报销单》由陈傲自行填写并作为经手人签名，由梁锦峰作为领导审核即可。第二笔报销费用的单据，没有梁锦峰的签名，虽梁锦峰、雷越宁共同出具《证明》，证明第二笔报销费用的真实性，但出具《证明》时梁锦峰和雷越宁已不是泰盛公司的员工或股东，同时泰盛公司对于该《证明》又不予确认。第三，二审期间，本院要求陈傲提供禅昌公司已经向其支付第二笔垫资款的51%的有关支付凭证，但陈傲未能提交。陈傲提交第二笔垫资款的单据，没有泰盛公司员工或授权的人签名确认，该笔款项泰盛公司不予确认，陈傲也没有证据证实款项是履行岗位工作或受泰盛公司委派工作所需而产生的费用。综上，虽陈傲系因履行职务暂支款项，但此后双方对该款项作出具体约定，均同意各股东按照股权比例向陈傲归还垫资款，则可作为平等主体间的债权债务纠纷处理。泰盛公司对于陈傲垫资的第一笔款项23054.12元应当按照其约定的股权比例49%承担11296.52元支付给陈傲，对于第二笔款项57486.05元，由于陈傲没有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是为履行工作而产生的垫资款，泰盛公司又不予确认，陈傲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泰盛公司没有及时向陈傲支付第一笔垫资款项造成陈傲的经济损失，陈傲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从2013年7月31日计至2015年7月29日止。由于双方没有约定实际支付款项的期限，从陈傲提交的《关于在肇庆泰盛公司工作期间未处理账目说明》显示，陈傲确认对于第一笔垫资款于2013年8月前提交了相关费用报销单据且经过公司领导签字确认。因此，泰盛公司应付而未付造成陈傲的利息损失应从陈傲主张之日（2013年7月31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2015年7月29日止。一审法院对第一笔垫资款不予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陈傲主张泰盛公司支付垫付款39464.68元及相应利息，理据充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准确，因事实认定不清，致实体处理欠准确，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陈傲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据充分部分，应予采纳，事实和理据不足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2015）肇端法民三初字第471号民事判决；
二、肇庆市泰盛汽车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11296.52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3年7月31日起计算至2015年7月29日止）给陈傲；
三、驳回陈傲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86元，由陈傲负担561元，肇庆市泰盛汽车有限公司负担2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86元，由陈傲负担561元，肇庆市泰盛汽车有限公司负担2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任喜跃
审 判 员 徐俭玲
代理审判员 梁达明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邵丽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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