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民四终字第7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天旭，男，1983年9月11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保香，女，1955年6月19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渝梓、郝臣之，北京市君致（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曰生，男，1959年9月1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光苹，女，1959年1月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朱传甲，男，1966年8月2日出生，汉族，济南市中大川经济咨询中心法律顾问，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白汝刚，男，1976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齐河县。
上诉人胡天旭、郭保香因与被上诉人李曰生、吕光苹、白汝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4）市民初字第3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白汝刚（乙方）与李曰生（甲方）于2014年1月签订合同一份，约定白汝刚承包李曰生的位于济南市市中区陡沟街道办事处仁里庄李曰生家南邻空院处钢结构厂房的建设，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工程造价为每平方米200元（建筑面积约170平方米左右）。合同第六条约定：乙方要按照操作规程施工，杜绝违章操作，确保人员安全，如因施工时失误导致人员伤亡，甲方不承担任何安全责任和连带责任。该厂房为单层（最高处约5米）结构。合同签订后，白汝刚雇佣包括胡利荣（郭保香之夫、胡天旭之父）在内的人员进行施工。胡利荣系小工（干零杂活），日工资为100元。2014年1月25日下午17时左右，胡利荣在没有任何安全保护措施的情形下，在该工地站在5米左右高的架子上控制将要立起的工字钢支柱时，因所踩架子歪倒（架子所放置的地面系较松软的非硬化地面）导致胡利荣摔下，胡利荣经现场抢救无效死亡。胡利荣出生于1955年12月14日，其父母先于其去世，胡利荣除郭保香、胡天旭外，无其他第一顺序继承人。胡利荣去世后，胡天旭收到白汝刚给付的现金27500元。胡天旭向白汝刚出具内容为”今收到白汝刚现金贰万柒仟伍佰元整”的收条一张。郭保香提交病历三份及济南市槐荫区段店镇田家庄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复印件），据此主张被扶养人（郭保香）生活费157780元。该证明载明：我村郭保香女士其本人患高血压、心脏病，常年用药，无劳动能力、无收入，致使家庭经济特困。山东省2013年度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为28264元，山东省2013年度职工平均工资为46386元。
原审法院认为，郭保香、胡天旭的亲属胡利荣受雇于白汝刚，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死亡，白汝刚作为雇主，应当向胡天旭、郭保香承担赔偿责任。白汝刚已支付的27500元应自该赔付的数额中扣除。李曰生与白汝刚就涉案房屋签订承建合同，证明双方之间形成了承揽关系。李曰生与白汝刚约定承建的房屋虽系建在农村集体土地上的房屋，但该房屋为厂房且房高在5米左右，系需要钢材支撑的框架结构房屋，建设该种房屋需要有一定的专业技术，李曰生将涉案房屋承包给白汝刚，但李曰生没有证据证明其对白汝刚是否具有承建该种房屋的技术或专业资格进行过了解和审查，应当认定李曰生对白汝刚的选任有一定的过失。白汝刚为承建李曰生家的该房屋而雇佣胡利荣且胡利荣在该工地死亡，故李曰生及其妻子吕光苹对胡利荣死亡而给胡天旭、郭保香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合考虑胡利荣作为成年人应当知道自己从事该项登高工作的危险性而未尽到充分的自我保护义务及其从事的工种（小工）以及白汝刚作为雇主没有对其雇佣人员采取必要的防护措施且放置架子的地面没有妥善处理（硬化或铺垫）而导致架子歪倒等因素，酌定李曰生与吕光苹对白汝刚应向胡天旭、郭保香承担赔偿责任的10%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按照相关统计数字，白汝刚应赔偿死亡赔偿金565280元（28264元×20年）及丧葬费23193元（46386元÷2）。胡天旭、郭保香主张的死亡补偿金515100元及丧葬费21418.50元低于上述标准，属于对自己权力的处分。郭保香提交的病历及村委会证明，虽然可以证明郭保香的身体患有疾病情况，但不能充分证明郭保香丧失劳动能力及行为能力的情况，且胡利荣去世时，郭保香尚不足六十岁，郭保香应自食其力而不应完全依靠他人生活，其要求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胡利荣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死亡，必然会给其亲属造成精神上的损害，白汝刚应当向胡天旭和郭保香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为1万元，胡天旭、郭保香要求的2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高，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白汝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胡天旭、郭保香死亡赔偿金487600元（此项中已扣除白汝刚已付的27500元）。二、白汝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胡天旭、郭保香丧葬费21418.50元。三、白汝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胡天旭、郭保香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四、李曰生与吕光苹对上述三项赔偿费用在10%（数额为54651.85元）的范围内向胡天旭、郭保香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五、驳回胡天旭、郭保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670元，由胡天旭、郭保香负担1680元，白汝刚负担8200元，李曰生与吕光苹负担790元。公告费300元，由白汝刚负担。
上诉人胡天旭、郭保香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规定，承担村庄、集镇规划区内建筑工程施工任务的单位，必须具有相应的施工资质等级证书或者资质审查证书，并按照规定的经营范围承担施工任务。农村建房产生的纠纷适用建筑工程相关法律，本案合同内容符合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特点，双方签订的合同系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双方为承包关系。李曰生作为发包方，应当选择有建筑工程资质的施工队伍并交验资质证书，审查安全生产条件。一审认定李曰生对白汝刚的选任有一定过错是错误的，这不单是过失责任，而是绝对责任、严格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作出了严格规定，李曰生、吕光苹在明知白汝刚不具有资质及安全生产条件的情况下仍将工程发包，应当对胡利荣的死亡与白汝刚承担全部连带赔偿责任。国家规定女55周岁即到法定退休年龄，意味着丧失劳动能力，郭保香已年满58周岁，身体不好，没有劳动能力，符合被扶养人的认定条件，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支持。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李曰生、吕光苹辩称：根据建设部《关于加强村镇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管理的若干意见》第3条相关规定，农民自建住宅根据高度、层数的不同分别属于限额以上工程和农民自建低层建筑。《建筑法》第83条规定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建筑活动不适用建筑法，农民可以将自建低层住宅承包给无资质的个人或单位，被上诉人没有审查白汝刚是否具有资质的义务和必要。原审法院认定“综合考虑胡利荣作为成年人应当知道自己从事该项登高工作的危险性……而导致架子歪倒等因素”，被上诉人对白汝刚应承担赔偿责任的10%承担连带责任，属于表述逻辑混乱，胡利荣的过错与被上诉人的连带责任没有事实的逻辑关系，也不必然产生相应的法律责任。胡利荣自身存在一定过失，应适当减轻原审被告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非侵权主任，无任何责任。郭保香不以利于法律规定的被扶养人范畴，无权要求扶养费。请求改判被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责任。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二审中上诉人提交白汝刚书写的证明两份及两份证明形成过程的录像光盘一张。被上诉人李曰生、吕光苹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李曰生与白汝刚签订的合同内容为由白汝刚以包工包料的方式为李曰生承建钢结构厂房，并非低层住宅，故不应适用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相关规定。鉴于合同约定的施工规模、承包方式等，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为承揽关系并无不当。虽然为农民自建厂房，但因该厂房为钢结构，需要一定的专业施工技术，故原审认定李曰生未对白汝刚的施工资质尽到审查义务，因而应承担相应的选任过失责任并无不当。郭保香的年龄虽已超过55周岁，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其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被扶养人的条件，对其要求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70元，由上诉人胡天旭、郭保香负担，经本院院长决定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邵举强
审 判 员 孟繁荣
代理审判员 马立营
二〇一五年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吴秀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