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1民终21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魏清。
委托代理人：田飞，辽宁联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长丽，辽宁联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文安保安服务中心，住所地沈阳市和平区。
法定代表人：肇志强，该中心经理。
委托代理人：傅维棠，该中心职员。
上诉人魏清因与被上诉人沈阳市文安保安服务中心（简称保安中心）劳动争议、人事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5）沈和民四初字第12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银华担任审判长，审判员丁广昱主审、助理审判员田依立参加的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魏清向一审法院起诉称：我在2010年9月20日到保安中心工作，工作岗位为会计，至2015年7月2日我在保安中心工作已经5年，保安中心从未与我签订过任何书面劳动合同，依据我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的规定，我与保安中心已经形成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关系，但保安中心在2015年7月2日无故口头通知，以我不符合工作要求为由予以辞退。综上，保安中心从未与我签订过任何书面劳动合同，也未休过任何年假，在此种情况下，保安中心依然无视我国劳动法律的相关规定，无故单方解除了劳动关系，其行为已严重侵害了我的合法权益，我依法向贵院提起诉讼。诉讼请求：1、判令保安中心依法支付2010年10月至2011年9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期间的11个月双倍工资22，000元；2、判令保安中心支付10个月经济赔偿金36，000元；3、判令保安中心支付未休年假工资3，448.20元；4、判令保安中心支付2011年10月至2012年9月期间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22，000元。庭审中，魏清明确其所主张的未休年休假工资系2011年10月至2015年7月，每年5天。
保安中心一审辩称：一、魏清系兼职会计，请求支付双倍工资没有法律依据。魏清到我公司做会计时，其身份是沈阳吉隆生化有限公司的在职职工。魏清的社会保险费均由沈阳吉隆生化有限公司缴纳。2014年6月魏清与沈阳吉隆生化有限公司解除劳动合同，2014年7月起魏清享受领取失业救济金待遇至今。根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虽然不禁止兼职的行为，但魏清的劳动关系始终在沈阳吉隆生化有限公司，魏清与沈阳吉隆生化有限公司签有劳动合同，应为魏清的第一用人单位。魏清请求由我公司支付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没有法律依据。二、依法辞退魏清，我公司并无不当之处。1、魏清严重失职的事实。2015年6月30日我公司在辽宁省金秋医院保安服务采购项目竞争招投标过程中，经过前期准备招投标所需的材料万事俱备，按要求必须在2015年7月1日前将招投标保证金10，000元汇入本次招投标代理有限公司，辽宁乔泰招投标代理有限公司账号为0330710102000001210账户中。魏清在汇款中将款汇入账号为03300710102000001210账户中，由于保证金没有及时汇入，致使本次招投标溜标。由于魏清的严重失职给我公司造成损失，我公司于2015年7月2日辞退魏清。我公司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三）的规定辞退魏清，并无不当之处。2、魏清2014年6月与沈阳吉隆生化有限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办理失业保险待遇。按照规定失业职工申领失业救济金期间是指没有重新就业等六种情形的。魏清从2014年7月至今一直在领取失业救济金，在此期间请求让我公司支付经济赔偿金没有法律依据。三、魏清请求支付带薪年假工资，没有事实根据。1、魏清近三年来名义上因其母亲有病，经常请假。实际请假的原因我公司至今也不十分清楚。从2013年考勤表看，2013年8月14日至2013年9月13日，魏清请假20天；2013年9月14日至2013年10月13日，魏清全月没有上班；2013年10月14日至2013年11月13日，魏清请假21天。我公司的负责人和人事均证实2014年至2015年7月期间魏清每月都请事假，全年请假天数超过30天以上。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四条“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享受当年的年休假（二）职工请事假累计20天以上且单位按照规定不扣工资的。”魏清每年请假均超过20天以上，并且从来没有扣过工资。据此魏清符合不再休带薪年假的规定。我公司也无需向魏清支付未休带薪年假的工资。2、魏清2014年6月在沈阳吉隆生化有限公司办理失业，领取失业救济金期间，不符合就业条件，也不存在休带薪年假的规定。四、魏清请求支付未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不符合法律规定。魏清系沈阳吉隆生化有限公司的国有企业的在职职工。即便在我公司处工作，我们之间也不可能形成无固定期限劳动关系。同时在两个用人单位形成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没有法律依据。因此，不存在支付未签劳动合同和未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魏清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劳动争议仲裁时效。综上，我公司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审理，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对魏清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魏清于2010年9月20日入职保安中心担任会计，保安中心按月支付魏清工资。2015年6月25日，辽宁乔泰招投标代理有限公司发布《辽宁省金秋医院保安服务采购项目竞争性谈判公告》，保安中心投标后中标。2015年6月30日，魏清代替保安中心出纳履行工作职责，向辽宁乔泰招投标代理有限公司汇款辽宁金秋医院保安服务项目招标保证金，魏清在填写银行电汇凭证过程中，书写收款人账号错误，导致汇款失败、该项目溜标。2015年7月2日，保安中心因上述事件与魏清解除劳动关系。期间，双方未签订过书面劳动合同，魏清未休过带薪年休假。
2014年1月至2015年6月，保安中心向魏清支付工资情况如下：2014年1月3，036元、2014年2月2，036元、2014年3月3，036元、2014年4月3，036元、2014年5月3，037元、2014年6月3，035元、2014年7月3，054元、2014年8月3，035元、2014年9月3，052元、2014年10月3，050元、2014年11月3，045元、2014年12月3，050元、2015年1月3，046元、2015年2月3，046元、2015年3月3，049元、2015年4月3，046元、2015年5月3，050元、2015年6月3，048元。
2015年10月13日，魏清以保安中心为被申请人向沈阳市和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事项为：“1、裁决被申请人依法支付2010年10月至2011年9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期间的11个月双倍工资22，000元；2、请求裁决被申请人支付10个月经济赔偿金36，000元；3、请求裁决被申请人支付未休年假工资3，448.20元；4、请求裁决被申请人支付2011年10月至2012年9月期间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22，000元。”该委于当日以魏清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为由，作出沈和劳人仲不字（2015）611号不予受理通知书。魏清不服，诉讼来院。
另查明：保安中心主张魏清在岗期间长期请事假不在岗，并为此当庭提供了部分考勤表及证人证言，魏清对此不予认可，考勤表上无魏清签字，保安中心就此未能提供其他有效证据加以证明。
再查明：魏清原系沈阳红梅企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职工，于2008年5月办理内退。2014年5月31日，因企业破产，沈阳红梅企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魏清解除劳动关系，并按照失业人员的身份为魏清办理了失业保险救济金领取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八条规定：“企业停薪留职人员、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内退人员、下岗待岗人员以及企业经营性停产放长假人员，因与新的用人单位发生用工争议，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动关系处理。”《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保安中心具备法律规定的用人主体资格，魏清所从事的工作系保安中心的业务组成部分，且保安中心按月向魏清支付工资，上述事实符合前述法律规定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魏清2008年5月至2014年5月期间系沈阳红梅企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内退人员的身份及魏清领取失业救济金的事实均不能否定魏清、保安中心之间劳动关系的成立，故确认魏清、保安中心自2010年9月20日至2015年7月2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关于魏清主张的2010年10月至2011年9月及2011年10月至2012年9月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法律所规定的未签订劳动合同应支付的双倍工资，系在用人单位不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致使劳动者权益得不到保护的情况下，针对用人单位而设立的处罚性条款，并非劳动者的单纯的劳动所得。本案中，魏清在2008年5月至2014年5月期间系沈阳红梅企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内退人员，其社会保险关系在原单位并未转出，保安中心作为双重劳动关系下的新用人单位，主观上不具备签订劳动合同的条件，客观上并未导致魏清作为劳动者的权利受损，故对魏清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魏清主张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三）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的……”本案中，魏清在2015年6月30日汇款过程中，填写收款人账号错误，导致汇款失败，该项目溜标，应属前述法律规定的工作严重失职，给单位造成重大损害，保安中心据此与魏清解除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故对魏清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魏清主张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带薪年休假系法律赋予每一位劳动者的权利，魏清在岗期间，保安中心未安排魏清休带薪年休假，虽保安中心主张魏清在岗期间长期请事假不在岗，但魏清对保安中心提供的考勤表及证人证言均不予认可，且考勤表上系保安中心方制作，无魏清签字，证人与保安中心亦存在利害关系，故对保安中心提交的上述证据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规定，单位根据生产、工作的具体情况，并考虑职工本人意愿，统筹安排职工年休假。年休假在1个年度内可以集中安排，也可以分段安排，一般不跨年度安排。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为福利待遇，适用仲裁时效规定。魏清于2015年10月13日申请仲裁，其主张的2011年至2013年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已超过法定的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不予支持。《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规定，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民办非企业单位、有雇工的个体工商户等单位的职工连续工作1年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以下简称年休假）。单位应当保证职工享受年休假。职工在年休假期间享受与正常工作期间相同的工资收入。第三条规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已满20年的，年休假15天。《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规定，用人单位经职工同意不安排年休假或者安排职工年休假天数少于应休年休假天数，应当在本年度内对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按照其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第十一条规定，计算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的日工资收入按照职工本人的月工资除以月计薪天数（21.75天）进行折算。前款所称月工资是指职工在用人单位支付其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前12个月剔除加班工资后的月平均工资。在本用人单位工作时间不满12个月的，按实际月份计算月平均工资。第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与职工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当年度未安排职工休满应休年休假的，应当按照职工当年已工作时间折算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但折算后不足1整天的部分不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故保安中心应依照魏清的主张，支付魏清2014年、2015年每年5天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2，761.38元［（3，036元＋2，036元＋3，036元＋3，036元＋3，037元＋3，035元＋3，054元＋3，035元＋3，052元＋3，050元＋3，045元＋3，050元）÷12个月÷21.75天×5天×200%＋（3，046元＋3，046元＋3，049元＋3，046元＋3，050元＋3，048元）÷6个月÷21.75天×5天×200%］。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八十二条一款、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八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一、四款，《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一款、第五条一、二款，《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一款、第十一条一、二款、第十二条一、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款之规定，原审判决：一、沈阳市文安保安服务中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一次性支付魏清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2，761.38元；二、驳回魏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沈阳市文安保安服务中心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沈阳市文安保安服务中心负担。
宣判后，魏清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相关费用由保安中心承担。事实及理由为：一、我2008年5月在沈阳红梅企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办理内退手续，属法律规定的内退人员，保安中心应按照我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支付劳动者2010年10月至2011年9月应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未签订期间的双倍工资，原审法院审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保安中心应支付魏清经济赔偿金，我的行为不属于我国法律规定的严重失职并造成用人单位重大损害的情况；三、保安中心应支付2011年9月20日至2015年7月2日期间的未休年假的工资，每年年假天数10天。
被上诉人保安中心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魏清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魏清在一审审理中请求按照每年5天的标准计算年休假工资。
还查明，2015年6月25日，辽宁乔泰招投标代理有限公司发布《辽宁省金秋医院保安服务采购项目竞争性谈判公告》，保安中心参与竞标。2015年6月30日，魏清代替保安中心出纳履行工作职责，向辽宁乔泰招投标代理有限公司汇款辽宁金秋医院保安服务项目招标保证金，魏清在填写银行电汇凭证过程中，书写收款人账号错误，导致保证金未汇出、该项目溜标。
上述事实，有不予受理通知书、银行对账单、工作交接单、谈判公告、电汇凭证、社保缴费明细、失业证、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红梅集团工资明细及魏清、保安中心当庭陈述笔录等证据材料在一、二审卷宗为凭，经当事人质证及本院审查，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魏清主张的2010年10月至2011年9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问题。法律规定停薪留职、内退、下岗待岗、放长假人员可以形成双重劳动关系，但法律不鼓励双重劳动关系，在影响本单位工作的情况下，还持否定态度。在双重劳动关系情况下，先用人单位应比后用人单位承担更多的用工主体责任，并且后劳动关系存在与否取决于先用人单位是否同意，法律所规定的未签订劳动合同应支付的双倍工资，系在用人单位不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致使劳动者权益得不到保护的情况下，针对用人单位而设立的处罚性条款，并非劳动者的单纯的劳动所得。本案中，魏清在2008年5月至2014年5月期间系沈阳红梅企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内退人员，其社会保险关系在原单位并未转出，保安中心作为双重劳动关系下的新用人单位，主观上不具备签订劳动合同的条件，客观上并未导致魏清作为劳动者的权利受损，故从公平合理的角度考虑，一审对双重劳动关系的劳动者魏清要求后用人单位保安中心支付二倍工资的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魏清主张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三）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的……”本案中，魏清作为保安中心的会计，在2015年6月30日汇款过程中，因魏清严重失职，填写收款人账号错误，导致汇款失败，造成保安中心竞标项目溜标，属于魏清在其工作中出现错误并给其所在单位造成严重后果，一审据此认定魏清的行为属于前述法律规定的工作严重失职，给保安中心造成了重大损害，保安中心与魏清解除劳动关系不属于违法解除依据充分，对魏清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魏清应受法律保护的未休年假期间的确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魏清于2015年10月13日申请仲裁，一审法院以其主张的2011年至2013年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已超过法定的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不予支持依据充分，应予维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魏清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银华
审 判 员 丁广昱
助理审判员 田依立
二〇一六年三月七日
书 记 员 谢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