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二法虎民一初字第1004号
原告：吴丽珊，女，汉族，1978年9月2日出生，住广东省揭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庆，山西维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东莞市瑞通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莞市虎门镇连升路田氏化工厂北侧，组织机构代码证为797759136。
法定代表人:王迪勋。
被告：广东可园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体育路2号鸿禧中心A座601、602室，组织机构代码证为668167652。
负责人：钱志秋，该单位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智勇，广东环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陆聪，广东环广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
原告吴丽珊诉被告东莞市瑞通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通公司”)、广东可园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可园律所”）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7月22日立案受理后，被告可园律所在答辩期内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经审理后裁定驳回其异议，后被告可园律所上诉，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终审裁定驳回其异议。本案依法由审判员宋华担任审判长，与人民陪审员卢耀芳、人民陪审员何淑贞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于2016年9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庆、被告可园律所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智勇到庭参加诉讼，被告瑞通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吴丽珊诉称：瑞通公司声称其拥有东莞市虎门镇的“虎门国际服装机械城”的产权，对外出让铺位使用权，并宣传是有律师事务所见证的合法的法律手续，由此吸引了吴丽珊对其铺位使用权的购买行为。2009年5月，吴丽珊在看了现场后，在可园律所的见证下购买了瑞通公司的两处铺位，并且依约定将铺位交由瑞通公司进行管理（在起诉时才知道瑞通公司主导的和吴丽珊签订《委托经营合同》的第三方是虚假的公司），在可园律所见证时，吴丽珊就支付了铺位出让款490152元。2013年吴丽珊要收回铺位，瑞通公司说有规划要统一经营，该支付给吴丽珊的费用不会少，吴丽珊轻信后，就等瑞通公司的后续计划。直到2015年6月，吴丽珊发现了（2015）东二法民一初字第7091号民事裁定书，才知道瑞通公司已经逃匿，后吴丽珊找铺位所在地的村委，被告知吴丽珊与瑞通公司签订的《商铺使用权出让合同》是无效的合同。综上，吴丽珊认为，正是在可园律所出面见证的情况下，吴丽珊才相信瑞通公司是有权利出让该铺位的，才有吴丽珊向瑞通公司购买铺位行为，以为有了律所的见证就是一个合法的交易，岂料却给吴丽珊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吴丽珊特向本院起诉，请求法院判令：1.确认吴丽珊与瑞通公司签订的《商铺使用权出让合同》无效；2.瑞通公司返还收取的出让款490152元，并承担给吴丽珊造成的利息损失（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0%，自2009年5月18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为258432.6元）；3.可园律所对瑞通公司承担的责任承担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瑞通公司、可园律所承担。
被告可园律所辩称：一、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而吴丽珊与可园律所之间系“法律服务合同”关系，依法不因当在同一案件中审理；即使吴丽珊认为可园律所存在过错，在诉讼程序上也应当先处理与瑞通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再另行处理与可园律所之间的法律关系，而不应当直接以买卖合同纠纷起诉可园律所。二、从办理见证的内容来看，双方对委托内容有明确、清晰的约定、见证的目的也是清晰、明确的，即通过可园律所的见证行为，保证双方在签署合同时，双方在当时、当地、签名、盖章行为的真实性及意思表示真实，防止合同相对方或任何第三方对该签约事实提出异议，并不包含其他服务内容。吴丽珊作为委托书的一方相对人，对可园律所提供的见证服务内容及委托见证目的是完全清楚、知晓的。可园律所为吴丽珊提供见证服务时，仅约定了1000元见证服务费用，与吴丽珊为购买商铺使用权所支出的费用相比，收费比例是非常低的，且在《委托协议》中并无关于审查、保证合同内容真实有效的内容，这也印证了可园律所为吴丽珊提供的见证服务仅系“只对合同双方签名盖章的行为属实、双方意思表示真实进行见证”的事实。三、可园律所已严格遵照《见证委托协议》的约定履行了义务，履行过程并无过错，不应承担任何清偿责任。可园律所严格遵照约定，为吴丽珊提供了包括“1.整理《商铺使用权租赁合同》文本及相关附件；2.指派律师对合同双方签名盖章的行为属实、双方意思表示真实进行见证，签署见证书并加盖受托人公章；3.将经过见证后的《租赁合同》按约定的份数移送给委托人、开发商；4.长期保存一份《租赁合同存档备查》”在内的见证服务，履行过程并无过错。对于合同有效性的审查，首先，这并不包含在约定的服务内容中，其次，《商铺使用权出让合同》第二十七条明确约定：在签署本合同时，双方已经实地考察，并对商铺使用权出让法律问题均已全面知悉、完全理解并无其他异议。吴丽珊对该合同的有效性已经进行了充分了解、知悉，可园律所已经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不存在任何过错。可园律所为吴丽珊及瑞通公司做见证是根据法律规定，经过了合法程序，程序上可园律所也无过错。四、本案中，吴丽珊诉称其系“正是在可园律所出面见证的情况下…造成了吴丽珊巨大的经济损失…”是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的。吴丽珊与瑞通公司签署《商铺使用权出让合同》当天即2009年5月18日才找到可园律所办理见证委托，吴丽珊与瑞通公司沟通并确认签署《商铺使用权出让合同》在先，后才委托可园律所为其提供见证服务。依据一般常理与社会经验，吴丽珊在与瑞通公司签订合同时及之前，双方必然会对合同内容进行多次协商、审查、修改，才能最终确定合同具体内容。可园律所并不负有对合同进行实质性审查的义务，而吴丽珊签订《商铺使用权出让合同》也完全不依赖可园律所提供的见证服务。即使出现《商铺使用权出让合同》无效的情形，也系吴丽珊自身原因所致，与可园律所无关，可园律所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五、《商铺使用权出让合同》性质为使用权的转让，而非产权的买卖，目前证据尚不能认定出让合同无效。六、吴丽珊对于商铺产权情况及瑞通公司的证照情况是完全清楚的，可园律所已经完全履行了约定的见证义务。委托见证的法律关系，不是做为法律顾问，所以受托人不负有合同审查义务，也不是担保法律关系，所以受托人不负有保证合同履行义务，约定的1000元委托费用很低，不具备使可园律所承担合同审查或保证义务的对价意义，故要求可园律所承担责任显然不公平。委托见证的目的是为了证实签约的事实，从一定程度上防止一房两签，可园律所依约履行了见证义务，吴丽珊即委托人的合同目的已经达到。《商铺使用权出让合同》第24条明确约定“由于甲方相关证照或手续不全导致……由甲方按本合同约定的出让金原价收回”；而且《商铺使用权出让合同》双方已经依约履行了6年之久；另外，可园律所向瑞通公司工作人员了解到，在2013年2014年期间，瑞通公司通知吴丽珊“解除商铺出让合同并支付投资款本息”，而吴丽珊予以拒绝。由此可见，吴丽珊对商铺产权情况及瑞通公司的证照情况是完全清楚的，只是为了追求高额的利润而与瑞通公司签订并坚持要求履行“商铺出让合同”，其在瑞通公司不履行合同情况下主张由可园律所承担见证合同责任，显然违背常理，不应支持。七、尽管按照《见证委托书》及《见证书》内容，可园律所并无审查义务，但事实上在见证前仍然询问了瑞通公司的有关情况，得知项目用地是与土地所有权人签约取得，且项目建设的相关证照手续正在申办中，见证时已将前述情况告知吴丽珊，前述事实有土地使用权人转让土地使用权合同及社区居委会向政府提交的报建材料可予证实。
被告瑞通公司未向本院提供书面答辩意见，亦未对原告提供的证据提出质证意见。
经审理查明：2009年5月18日，瑞通公司作为出让方即甲方，吴丽珊作为受让方即乙方，双方签订了编号为XXXXXXXXX8、XXXXXXXXXXX9的两份《商铺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虎门国际服装机械城为甲方开发的项目。项目一层（A区）、二层（B区）作为商场商铺使用，甲方同意将商场A区1068号、1069号商铺使用权出让给乙方，商铺面积21.54平方米、23.09平方米（以建筑面积计算），乙方同意按本合同约定条件受让该商铺使用权并接受甲方的统一管理；该商铺使用权出让期限（以下简称使用期限）自2009年8月1日起，至2067年4月30日止。甲方应于使用期限开始之日前将商铺交付给乙方使用，交铺具体标准及商铺所在楼层平面图见本合同附件；乙方应向甲方支付309368元、335569元作为该商铺使用权出让金。乙方选择在签订本合同之日支付309368元、335569元；使用期限内，乙方可在合同约定的经营范围内利用商铺自主从事经营活动，不受甲方干涉。使用期限内，乙方有权转让该商铺使用权，乙方需与新的受让人共同到商场管理处签署商铺使用权转让合同并经见证，办理转让登记手续同时将一份转让合同文本交甲方备案。本合同所称“转让”，是指乙方将其受让的商铺剩余年限内的使用权及相关权利义务整体让与第三人的行为；使用期限内，乙方有权转租该商铺使用权；免责条款：因不可抗力或政府行为导致合同无法履行的，双方免责。由于甲方相关证照或手续不全导致政府强令商场拆迁或强令商场停止经营，则商铺由甲方按本合同约定的出让金原价收回；在签署本合同时，双方已经实地考察，并对商铺使用权出让法律问题均已全面知悉、完全理解并无其他异议。”
同日，可园律所与吴丽珊签订了两份《合同见证委托书》，约定：“可园律所接受吴丽珊委托，为吴丽珊租赁商铺及申请贷款事宜等提供如下见证类法律服务：（一）对委托人签订商铺租赁合同提供如下服务：1.整理《商铺使用权租赁合同》文本及相关附件；2.指派律师对合同双方签名盖章的行为属实，双方意思表示真实进行见证，签署见证书并加盖受托人公章；3.将经过见证后的《租赁合同》按约定的份数移送给委托人、开发商；4.长期保存一份《租赁合同》存档备案；5.今后委托人需复印该《租赁合同》，受托人应予配合并出具《复印件与原件相符合证明书》；委托人按以下标准向受托人支付合同见证费：按1000元/宗，申办贷款另案贷款金额×2.5‰增加见证费。”可园律所接受瑞通公司及吴丽珊的委托作为见证单位，钱志秋、熊智勇作为见证律师，对双方签署的《商铺使用权出让合同》事宜进行见证，（2009）广可律见字第XXXX5号、XXXX6号《见证书》载明：“兹证：一、瑞通公司（甲方）及吴丽珊（乙方）于2009年5月18日，在本律师的面前，签署了前面的《商铺使用权出让合同》。二、甲乙双方及其代表人在前述《商铺使用权出让合同》中的签名（捺印）、盖章真实有效。三、甲、乙双方签署前述《商铺使用权出让合同》时确系双方自愿，双方的意思表示真实。特此见证。”
同日，吴丽珊向瑞通公司支付了两个商铺的款项共计490152元，瑞通公司出具了两份《收据》，分别载明：“今收到吴丽珊交来A区1068号235120元。”、“今收到吴丽珊交来A区1069号255032元。”吴丽珊作为委托人即甲方、东莞市高峰商业经营管理有限公司（简称“高峰公司”）作为受托人即乙方，瑞通公司作为担保方即丙方，签订了两份《委托经营管理合同》，约定吴丽珊将商铺委托高峰公司统一经营管理，统一代租（可以以乙方名义出租和招商），整体经营。
吴丽珊主张，签订合同后，前四年的收益在出让款中扣除，过了四年后，吴丽珊要收回商铺，瑞通公司称要统一经营，合同也没有续签，后来收到法院（2015）东二法民一初字第7091号民事裁定书，才知道瑞通公司对商铺没有所有权，还通知商铺的所有租金需交到法院，后经东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查询内资、外资企业现有数据库，都找不到名称为“东莞市高峰商业经营管理有限公司”的企业资料，说明瑞通公司存在欺诈行为，故认为与瑞通公司签订的《商铺使用权出让合同》无效；还认为可园律所存在见证失职，根据《律师见证业务工作细则》及广东省司法厅《关于规范我省律师从事合同见证业务的通知》的有关规定，可园律所在案涉商铺还在建设阶段就见证的行为属于失职行为，吴丽珊基于与可园律所的见证委托关系要求可园律所对其支付给瑞通公司的出让款及利息承担清偿责任。可园律所则主张，在见证前了解到，案涉商铺的所有权属于博涌社区的王屋村民小组，在对双方签订案涉合同见证时，案涉商铺在建设阶段，案涉商铺所在的虎门国际服装机械交易中心是瑞通公司、汇丰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与博涌社区王屋村民小组合作开发的项目，土地权属人为博涌社区王屋村民小组；吴丽珊在签订合同时是知悉商铺权属的，可园律所仅提供见证服务，可园律所已履行义务，也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交的《见证书》、《商铺使用权出让合同》、收据、《委托经营管理合同》、查询结果、（2015）东二法民一初字第7091号民事裁定书，被告提交的《合同见证委托书》，以及当事人陈述和本院的庭审笔录等附卷为证。
本院认为：瑞通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质证和抗辩的权利。吴丽珊与瑞通公司签订了两份《商铺使用权出让合同》，从合同内容看，实际上是对商铺进行转让，双方构成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未依法登记领取权属证书的房地产不得转让；第四十五条规定，商品房预售，应当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吴丽珊与瑞通公司签订两份《商铺使用权出让合同》时，案涉商铺还在建设，瑞通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案涉商铺取得了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或权属证书，故双方签订的《商铺使用权出让合同》违反了上述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应认定吴丽珊与瑞通公司签订的两份《商铺使用权出让合同》无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效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吴丽珊与瑞通公司签订案涉合同当天已向瑞通公司支付了两个商铺的款项共计490152元，根据上述规定，吴丽珊要求瑞通公司返还款项490152元，本院予以支持。另外，瑞通公司一直占有吴丽珊支付的款项，吴丽珊要求瑞通公司支付利息损失，本院认为，吴丽珊主张的利息损失实质上是已付款项产生的孳息，依法应当予以支持，但吴丽珊主张的计算方式缺乏依据，利息应以49015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09年5月18日起计至款项清偿之日止，吴丽珊主张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吴丽珊还主张基于与可园律所的见证委托关系要求可园律所对其支付给瑞通公司的款项及利息承担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本案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吴丽珊与可园律所系法律服务合同关系，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不宜在本案中进行处理，吴丽珊可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三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吴丽珊与被告东莞市瑞通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于2009年5月18日签订的《商铺使用权出让合同》（编号为XXXXXXXXXX8、XXXXXXXXX9）无效；
二、被告东莞市瑞通实业投资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告吴丽珊返还转让款490152元及利息（利息以49015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09年5月18日起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原告吴丽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1286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吴丽珊负担1299元，由被告东莞市瑞通实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9987元；本案处理管辖异议受理费100元，由广东可园律师事务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宋 华
人民陪审员 卢耀芳
何淑贞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郑曼华
周蔼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