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苏民终字第02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盱眙阳江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盱眙县淮河镇大洲路128号。
法定代表人俞炳根，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韦刚，江苏衡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永东。
委托代理人刘向明，江苏益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建峰。
委托代理人刘向明，江苏益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电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电白县水东镇向阳大道70号。
法定代表人陈世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杨。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电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住所地苏州市沧浪区新郭路333号540座。
负责人汤多云，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杨。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云龙，居民身份证号码不详，个体户。
上诉人盱眙阳江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姚永东、顾建峰、广东电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电白集团）、广东电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以下简称苏州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淮中民初字第00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受理并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0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阳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韦刚，被上诉人姚永东、顾建峰的委托代理人刘向明，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电白集团、苏州分公司、袁云龙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10月10日，阳江公司与电白集团（原为广东电白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电白集团承建阳江公司盱眙河滨一号土建、水电工程，合同价款为4586万元。后苏州分公司（原为茂名市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苏州分公司）与袁云龙签订工程项目承包协议，将上述工程承包给袁云龙施工，合同暂定价为4586万元，袁云龙按工程结算总价的7.5%向苏州分公司交纳管理费（含税）。2009年11月26日，袁云龙与姚永东、顾建峰签订大清包协议，姚永东、顾建峰承包范围为土建部分（含人工工资和材料部分），承包价格为商铺楼470元每平方米，别墅住宅楼为437元每平方米，第一层封顶后，年前每月按工程量的80%支付，年后每月按工程量的60%支付，主体完工支付20%，总款支付到80%，完工一个月内支付15%，保修金5%一年内支付。2011年1月20日，阳江公司（甲方）、电白集团（乙方）、袁云龙（丙方）三方签订协议，主要内容为：乙方承接甲方盱眙河滨一号工程，该工程的C、D楼和别墅项目由丙方实际施工，鉴于丙方的施工能力已趋饱和，就其已在建项目的相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丙方施工的C、D楼和别墅项目的施工进度和支付方式，按三方原会议纪要的要求执行（即别墅工程春节后按月完成工程量的70%支付工程款，于次月二周内支付）；二、丙方施工的C、D楼和别墅工程全部竣工达到初验收条件时，支付工程总价的80%，甲方在收到乙方提供决算后2个月内审计完毕，余款95%在审计结束后一个月内付清；三、丙方施工的工程必须在2011年7月30日前全部结束，如若违反则应赔付违约金每天5万元；六、本协议不影响甲乙双方所签定的总承包协议的履行。
2011年12月19日，袁云龙与姚永东、顾建峰按双方签订的劳务大清包合同价进行结算，并形成三份结算清单，确认别墅主体（顾建峰班组）封顶价为5505000元，已付民工工资为2010000元，余欠民工工资3495000元，于2011年12月30日付80%即2394000元，2012年1月15日付95%即825750元，工程交房后满一年付15%即275250元；确认D号楼（顾建峰班组）劳务大清包总价为3234800元，已付民工工资1950000元，余欠民工工资1284800元，于2012年1月15日付97%即1184000元，于2012年5月30日付3%即100000元；确认C号楼（姚永东班组）劳务大清包总价为5375800元，已付民工工资2600000元，余欠民工工资2775800元，于2012年1月15日付97%即2615800元，于2012年5月30日付3%即160000元。2011年12月19日，袁云龙出具承诺书的内容为，盱眙河滨一号工地姚永东、顾建峰班组民工工资余欠姚永东金额为2775800元，C楼余欠顾建峰金额为1284800元，D楼余欠顾建峰金额为3495000元，别墅班组民工工资按结算单上双方签订的时间支付，本人同意此欠班组民工工资余额工程收到电白集团帐上，由公司直接支付给姚永东、顾建峰。
2012年1月20日，马维民出具的承诺书内容为，今有阳江公司因春节资金短缺，现欠民工班组顾建峰、姚永东计人民币180万元，本公司承诺在2012年2月20日之前直接支付给民工班组专用款，如有违约，本公司负一切责任。另外工程余欠民工班组顾建峰、姚永东计人民币240万元，本公司及担保公司负责直接支付给民工班组，付款方法为2012年3、4、5月每月支付80万元，如有违约，本公司负一切责任。原工地施工组袁云龙负责春节前民工班组，民工、木工、钢筋工、塔吊工、油漆工民工工资协商安排分配，材料商及其它工种有开发公司与建筑公司之间协商处理，与袁云龙无关。2012年1月21日的承诺书底稿内容与上述承诺书内容一致。2012年10月22日，阳江公司法定代表人俞炳根出具说明，内容为，今有关阳江公司的一切事务本人已于2010年10月后已不再负责该项目，该项目的一切事宜也不清楚，现具体由马维民在负责。2012年12月18日，阳江公司法定代表人俞炳根出具证明，对于马维民代表公司对顾建峰、姚永东所作的承诺（2012年1月20日的承诺书），本人表示认可，没有异议。
另查明，姚永东、顾建峰与电白集团及苏州分公司认可支付顾建峰工程款明细：2012年1月7日付20万元、2012年1月16日付25万元、2012年1月20日付100万元、2012年1月21日付165万元、2012年5月25日付25万元、2012年6月14日付45万元。支付姚永东工程款明细：2012年1月7日付10万元、2012年1月16日付15万元、2012年1月20日付50万元、2012年1月22日付30万元、2012年5月25日付25万元、2012年6月14日付55万元。
顾建峰向江苏省盱眙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苏州分公司偿还欠款779800元。2013年1月28日，该院作出（2013）盱管民调初字第0011号民事调解书，苏州分公司于2013年2月5日前给付顾建峰工程余款779800元。庭审中，姚永东、顾建峰认可收到600000元并同意从其诉讼请求中扣减600000元。
再查明，2012年1月8日，电白集团的付款联系单写明：1、C、D楼现已全部完成，C、D楼结算价2813万元，按合同付款比例为90%计2531.7万元。2、别墅现完成工程量计价为1700万元，按合同付款比例为80%计1360万元。3、合计支付总价为3891.7万元，已支付约为2550万元，现应支付1341.7万元。请甲方予以支付。该联系单由阳江公司的蔡英明签收。2012年7月10日，苏州分公司给施工一队袁云龙的C、D楼项目审计对账通知内容为，接阳江公司通知，河滨一号项目C、D楼结算审计已经结束，请你接到本通知七日内至阳江公司核对C、D楼审计结果，逾期视为自动放弃对账权利及默认审计结果，结算以阳江公司审计结果为准。2012年6月8日，阳江公司向苏州分公司发函称，C、D楼工程审计工作已经完毕，请苏州分公司速派项目经理及相关人员至阳江公司就该工程审计结果予以确认。2012年7月10日，苏州分公司回函称，C、D楼结算审计已结束，鉴于有关人员前往盱眙人身安全无法保障，为保证对账的顺利进行，邀请阳江公司组织审计及相关人员来苏州进行此项工作。2012年11月9日，苏州分公司给阳江公司的复函称，收到阳江公司的审计数据结果，但争议很大，只能作为参考依据，所有数据不能作最后确定。
2010年7月28日，河滨一号施工班组向阳江公司发函，要求其在2010年7月30日之前解决工程面临的问题，马维民签收。2012年6月18日，马维民代表阳江公司与苏州分公司及张国柱签订协议书，经三方协商张国柱承包的盱眙县河滨一号C、D楼及小别墅水电消防喷淋工程，工程余款直接和甲方结算，税金由张国柱自行承担，资料由张国柱提供。
2013年4月7日原审法院调查马维民，其陈述：2012年1月20日的承诺书是受袁云龙欺骗，由袁云龙写好后让其抄写的，当时在场人还有姚永东、顾建峰和袁云龙。自2010年6月，涉案工程项目由其负责，其为公司实际负责人。出具承诺书时，仍欠姚永东、顾建峰工程款，但因工程未审计，具体数额无法确定。C、D楼已施工完毕，别墅尚未做完。
2013年5月8日原审法院调查俞炳根，其陈述：其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但公司具体事务由马维民负责。马维民出具承诺书时其并不知情，2012年12月18日的说明其是以个人身份出具的。
2013年1月4日，姚永东、顾建峰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阳江公司支付工程款270万元。
当事人在原审中的争议焦点为：阳江公司是否应当按照2012年1月20日的承诺书承担付款责任及付款的数额。
原审法院认为，阳江公司与电白集团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苏州分公司将工程转包给袁云龙、袁云龙又将部分工程分包给姚永东、顾建峰，因袁云龙与姚永东、顾建峰不具备施工资质，故工程项目承包协议和2009年11月26日的大清包协议均为无效。
一、关于阳江公司是否应当按照2012年1月20日的承诺书承担付款责任问题。阳江公司认为，马维民无权代表公司直接向姚永东、顾建峰支付工程款。根据姚永东、顾建峰提供的张国柱的协议以及俞炳根的证明、马维民的陈述可以认定阳江公司当时由马维民负责，且马维民为该项目的实际负责人，故就该工程事项其有权代表阳江公司行使权利并履行义务。2012年1月20日的承诺书是马维民代表阳江公司单方向姚永东、顾建峰作出承诺，由阳江公司向姚永东、顾建峰履行债务，其行为构成债务加入。因此，2012年1月20日马维民出具的承诺书对阳江公司具有约束力，阳江公司应按承诺书的内容对姚永东、顾建峰承担付款责任，阳江公司与电白集团是否结算并不影响其应承担的付款义务。关于马维民出具承诺书时，是否欠付姚永东、顾建峰工程款问题。2011年12月19日袁云龙出具的三份结算单载明欠付姚永东、顾建峰的工程款数额为7555600元（3495000＋1284800＋2775800），至2012年1月20日马维民出具承诺书时，电白公司共向姚永东、顾建峰付款220万元，尚欠款5355600元，且根据马维民的陈述，出具承诺书时袁云龙亦在场，因此，对姚永东、顾建峰诉称的经袁云龙协调，由阳江公司直接向姚永东、顾建峰支付其中的420万元有事实依据，应予支持。阳江公司主张马维民系受胁迫而作出承诺，其提供的证据仅是与承诺书内容一致的底稿，并无其他证据证明，故不能证明马维民受胁迫而出具承诺书的事实。马维民称其受袁云龙欺骗出具承诺书未提供证据证明，且亦未主张撤销该承诺书。阳江公司还认为马维民的承诺书处分了袁云龙的权利，但该承诺只是变更了付款方式，并未加重袁云龙的义务，且袁云龙本人亦未提出抗辩，因此，对阳江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二、关于阳江公司应当支付的工程款数额问题。阳江公司虽然承诺由其向姚永东、顾建峰直接支付部分款项，但并未免除其他债务人的付款义务。2012年1月20日马维民出具承诺书后电白集团又向姚永东、顾建峰付款345万元，另经盱眙法院调解苏州分公司支付工程款779800元，故姚永东、顾建峰的欠款数额应为1125800元（5355600-3450000-779800）。姚永东、顾建峰认为（2013）盱管民调初字第0011号民事调解书生效后，苏州分公司只支付60万元并同意从其诉讼请求中扣减60万元。对此，本院认为，该民事调解书确认苏州分公司应支付顾建峰工程款779800元，后苏州分公司给付60万元只是其未完全按调解书确定的义务履行，姚永东、顾建峰要求从其诉讼请求中扣减60万元，不予采信。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阳江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姚永东、顾建峰工程款1125800元；二、驳回姚永东、顾建峰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阳江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马维民不是阳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无权代表阳江公司签订承诺书，且该承诺书系受胁迫所为，也损害了袁云龙的利益。因此，马维民的承诺不应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即使认定马维民有权代表阳江公司，其承诺也不构成债务加入。2、姚永东、顾建峰在诉状中自认收到的150万元，原审法院没有计入已付款，明显不当。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姚永东、顾建峰辩称：1、马维民是阳江公司的大股东，且为涉案工程的实际负责人，有权代表阳江公司，其出具承诺系其完全自愿，不存在受胁迫，且该承诺是在电白集团未能支付工程款，其与袁云龙多次协调后的结果，因此，马维民的承诺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2、阳江公司既然承诺给付工程款，其就应当按照承诺的约定支付工程款。姚永东、顾建峰在诉状中所称的150万元，原审法院已经计算在包括集团公司支付的345万元中。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电白集团、苏州分公司、袁云龙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对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阳江公司表示对于姚永东、顾建峰与电白集团、苏州分公司之间的结算不清楚。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各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争议焦点归纳为：原审判决阳江公司支付姚永东、顾建峰工程款1125800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一、关于马维民的承诺效力问题。依据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马维民在工程建设中代表阳江公司与第三人签订协议，签收往来文件，负责工程建设，与施工方进行工程价款结算，马维民的上述行为得到了阳江公司法定代表人俞炳根的认可，因此，马维民代表阳江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对姚永东、顾建峰支付工程款，对阳江公司具有约束力。阳江公司虽主张马维民出具承诺书的行为系受胁迫所为，但其不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与阳江公司法定代表人对马维民承诺书的追认相矛盾，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马维民代表发包人阳江公司直接向实际施工人姚永东、顾建峰承诺付款，并未加重袁云龙的负担，且袁云龙本人对此未提出异议。因此，对阳江公司关于承诺书损害了袁云龙利益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姚永东、顾建峰在诉状中自认收到的150万元是否计入已付款问题。涉案工程系袁云龙转包给姚永东、顾建峰，原审法院在计算欠付工程款时，依据袁云龙向姚永东、顾建峰出具的三份结算单，袁云龙在马维民出具承诺书时仍然欠付姚永东、顾建峰工程款5355600元，扣除马维民出具承诺书后，电白集团又向姚永东、顾建峰支付的345万元，再扣除江苏省盱眙县人民法院的调解款779800元，阳江公司尚欠1125800元。其中，电白集团支付的345万元中就包括了姚永东、顾建峰在原审诉状中所称的，在原审庭审中明确的通过电白集团支付的150万元（即2012年5月25日的两笔25万元共计50万元，2012年6月14日的两笔45万元和55万元共计100万元，以上四笔共计150万元），因此，原审法院在计算已付工程款时，已经将上述款项计入了已付工程款，阳江公司关于原审未扣除150万元已付工程款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932元，由盱眙阳江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晓岚
代理审判员 刘海平
代理审判员 罗有才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 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