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新40民终3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新刚，男，1972年3月5日出生，汉族，伊宁市地税局干部，住伊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新，新疆任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德福，男，1963年3月16日出生，汉族，无职业。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传武，新疆任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新燕，女，1961年2月28日出生，汉族，无职业。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传武，新疆任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偶连强，男，1963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玲，新疆长信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新刚、刘德福、刘新燕因与被上诉人偶连强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伊宁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8日作出的（2015）伊民初字第40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新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新、上诉人刘德福、刘新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传武、被上诉人偶连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康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新刚上诉称：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偶连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交通费、住宿费均由偶连强承担。事实及理由：工商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人为刘新燕，苯板房的实际租赁人为刘德福、刘新燕。2012年4月，偶连强与刘德福就苯板房的物权关系、租赁费用等问题发生争执，并发展到打架，双方被”110”带到伊宁市公安局红星派出所处理，派出所通知其参加双方矛盾的调解处理，故其不是本案争议苯板房的承租人。同时其与偶连强之间没有租赁合同关系，也不存在约定的租赁关系或拟制的租赁关系。因此一审法院仅凭视听资料认定其与偶连强之间为存在房屋租赁合同关系有悖民事诉讼法关于证据的采信的规定，并缺乏租赁合同关系构成的要件。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查明事实，支持其上诉请求。
偶连强辩称：刘新刚系伊宁市地税局国家干部，刘新刚为了规避其身份，将租赁的房屋交于刘德福和刘新燕管理使用，并以其哥哥刘德福、姐姐刘新燕的名义进行经营，实际的承租人是刘新刚本人。一审判决以其提供的两份录音证据、司法鉴定意见书以及证人证言，综合认定刘新刚与其之间租赁关系的存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录音证据的认定标准。以上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实刘新刚与其租赁房屋法律关系事实的存在。因此刘新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依法驳回。
刘德福、刘新燕上诉称：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改判驳回偶连强的一审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偶连强承担。事实及理由：本案诉争的苯板房系其与偶连强联建，双方约定苯板房建成后由其占有使用，所得利润适当分成。苯板房建成之后，其即又租用了农四师客运站的楼梯间房屋一间、伊宁市环卫处的房屋一间，连同联建苯板房经营小吃，期间其已给付偶连强建房费用和分成款达5万多元，其占有苯板房系有权占有，故本案系物权纠纷，而非房屋租赁纠纷，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租赁关系，并判令其返还占有物错误。再者其与刘新刚系兄弟、姐弟关系，在其与偶连强就苯板房发生争议的情况下，刘新刚参加到矛盾处理中，故刘新刚和本案没有利害关系，一审判决刘新刚承担责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请求二审查明事实，支持其上诉请求。
偶连强辩称：2011年3月，其承包经营了农四师职工文化活动中心宾馆，并在大门口处修建了苯板房，由于该苯板房没有建设规划或临时用房的审批手续，所以在建房过程中被城管大队阻止。由于刘新刚系地税局干部有一定关系，所以通过刘新刚的协调该苯板房在3月底最后建设完毕。之后刘新刚要求低于市场价租赁其修建的苯板房，其为了对刘新刚帮忙的回报和密切双方之间关系，将苯板房以每年2.5万元的价格于2011年4月1日租赁给刘新刚使用，基于以上原因和刘新刚的特殊身份，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租赁合同。刘新刚租赁苯板房再以刘德福、刘新燕的名义经营小小吃店，其与刘德福在2012年5月发生争执前从未接触过，因此刘德福、刘新燕称与其联建苯板房于事实相悖。根据录音证据、证人证言以及农四师工会的证明能能够证实其与刘新刚之间存在租赁关系，与刘德福不存在联建关系和租赁关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并将本案定性为租赁合同纠纷正确，应予维持。刘德福、刘新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依法驳回。
偶连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其与刘新刚之间的租赁关系，刘新刚、刘德福、刘新燕返还租赁的房屋；2、刘新刚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125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以及涉诉的鉴定费、交通费、住宿费均由刘新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偶连强在承包经营的农四师职工文化活动中心宾馆大门处修建一间苯板房（该苯板房无建设规划或临时用房审批手续）。苯板房建成后，偶连强将苯板房租赁给刘新刚，双方未签订书面租赁合同，刘德福用该苯板房经营小吃店，2012年7月20日，该小吃店以刘新燕的名义办理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2011年4月13日及同年5月30日，刘德福与其弟刘飞分别与农四师客运站、伊宁市环卫处签订租赁合同，承租了该苯板房后面农四师客运站的楼梯间和伊宁市环卫处的公厕（租赁后改装为小吃店），与争议苯板房一同用于经营小吃店。2012年4月，偶连强向刘新刚索要苯板房一年的租赁费25000元，刘新刚答应给付，但实际未给付。之后，二人产生矛盾，偶连强遂多次向纪检部门、电台《伊广行风热线》栏目反映刘新刚拖欠其租赁费问题。2014年，偶连强提起诉讼，要求刘新刚、刘新燕、刘德福三人返还房屋并支付租赁费。
另查明，2014年3月15日，刘德福将小吃店承包给他人经营，承包期一年。承包期届满时，双方再次发生争执，派出所要求双方待法院处理完争议后再使用房屋，偶连强遂将苯板房加锁，至今未使用。本案审理过程中，因刘新刚对偶连强提供的录音不予认可，本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录音是否为刘新刚本人语音以及录音是否进行过剪辑进行鉴定。因刘新刚拒绝前往鉴定部门进行语音采集，录音是否为刘新刚本人语音无法鉴定，仅对录音是否经过剪辑进行鉴定。经鉴定，结论为：未发现录音经过剪辑处理。偶连强因此开支鉴定费6000元，交通费、住宿费共计763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诉争苯板房由谁出资建造，偶连强与刘新刚之间是否存在租赁关系。关于诉争苯板房由谁出资建造问题，刘新刚、刘德福、刘新燕抗辩称争议苯板房系刘德福出资建造，但刘德福在法庭明确表示未直接参与建房，只是向偶连强给付了建房费用，又未能提供给付建房费用的凭据，且刘德福对法庭所作关于建房事宜的陈述前后不一致，不予采信。偶连强虽然不能提供建房的相关手续，但其提供的农四师工会的证明、建房施工人所作证言等证据，证明力显然大于刘新刚、刘德福、刘新燕所作陈述，因此，偶连强出资建房的事实予以认定。关于偶连强与刘新刚之间是否存在租赁关系问题，偶连强与刘新刚未签订书面租赁合同，偶连强提供的录音证据可以反映，偶连强多次向刘新刚催要租赁费，同时刘新刚亦答应给付的事实，据此，足以认定偶连强与刘新刚之间存在房屋租赁的法律关系。争议的苯板房无相关建设规划审批手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规定，出租人就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的房屋或未经批准建设的临时建筑，与承租人订立的租赁合同无效。故偶连强与刘新刚之间的房屋租赁关系应认定无效，而偶连强要求解除双方租赁关系与法律规定不符，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因此，刘新刚应当返还房屋。刘新刚、刘德福、刘新燕间法律关系不明，房屋由刘德福、刘新燕实际占有使用，刘德福、刘新燕亦有归还房屋的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房屋租赁合同无效，当事人可以要求参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故偶连强要求返还房屋以及参照约定的租金标准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的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房屋使用期限，应以实际占用房屋的时间计算，在纠纷发生后，双方虽均未实际使用房屋，但导致房屋未能使用的过错在刘新刚，因此，偶连强要求计算5年的使用费并无不当。偶连强与刘新燕、刘德福均不认可双方存在租赁关系，而刘新刚、刘德福、刘新燕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无证据证明，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偶连强要求刘新燕、刘德福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第一款、第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刘新刚、刘新燕、刘德福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将位于农四师职工文化活动中心千祥宾馆大门处的苯板房腾空返还偶连强；二、刘新刚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偶连强房屋占有使用费125000元；三、刘新刚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偶连强鉴定费6000元，交通费、住宿费7630元；四、驳回偶连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800元，由刘新刚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刘德福、刘新燕向本院提交伊宁市地税局纪检监察室的调查笔录4份，证明：其2011年4月使用苯板房并进行了投资，2012年5月2日向偶连强支付过5万元联建费用和部分好处费的事实，本案与刘新刚没有关系，录音资料是在偶连强与刘德福发生争执后录的音，偶连强向伊宁市地税局纪检监察室反映的问题目的是为了拿到钱。
偶连强对上述调查笔录质证意见为：调查笔录中关于刘新刚付过钱的陈述不属实，税务局在调查笔录中没有如实记录，把其说的一些事实没有记录上去，并断章取义，存在袒护、包庇刘新刚的行为，所以有一份笔录其拒绝签字。同时该调查笔录不属于证据规则规定的新证据，因此为上述调查笔录所要证明的问题不予认可。
本院对上述调查笔录认证如下：1、2014年3月24日、5月6日、5月20日调查笔录有偶连强签名并注”情况属实”，且该三份调查笔录所记载的刘新刚租赁苯板房的事实以及两次录音时间前后表述一致，本院对该三份调查笔录证明的事实予以认定；2、2014年4月2日调查笔录因无偶连强签名，偶连强又不予认可记载内容的真实性，且刘新刚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始终未提供任何付款的证据，同时刘德福、刘新燕也未提供向偶连强支付苯板房联建的证据，故本院对2014年4月2日调查笔录的证明力不予认定。
本院二审期间，偶连强未对一审已查明的案件事实提出异议，刘新刚、刘德福、刘新燕虽然对一审已查明的部分案件事实提出了异议，但未提供新证据加以证明。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偶连强与刘新刚之间是否存在租赁关系，刘新刚是否应支付租赁费用；2、偶连强与刘德福为本案争议的苯板房是否存在联建关系，刘德福、刘新燕是否享有有权占有的权利，偶连强主张由刘新刚、刘德福、刘新燕返还苯板房是否有依据。
关于焦点1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提出的下列证据，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认其证明力：（三）有其他证据佐证并以合法手段取得的、无疑点的视听资料或者与视听资料核对无误的复制件；”、第七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本案就偶连强与刘新刚之间是否存在租赁关系问题，虽然双方都没有提供书面证据，但偶连强就与刘新刚之间存在租赁关系的事实，提供了录音证据予以证实，该录音证据经司法鉴定，结论为”未发现录音经过剪辑处理”，且刘新刚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通过录音证据，可以反映偶连强多次向刘新刚催要租赁费，刘新刚亦答应给付租金的事实。同时，根据刘德福、刘新燕提供的伊宁市地方税务局税务调查笔录，也能证明偶连强通过向刘新刚工作单位反映情况向刘新刚主张房屋租赁费用，据此，偶连强与刘新刚之间存在房屋租赁关系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鉴于偶连强与刘新刚之间存在房屋租赁关系的事实，刘新刚又无证据证明已向偶连强付清了房屋租赁费用，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刘新刚应当承担房屋租赁期间的占有使用费用。本案偶连强所建造的苯板房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及相关建设规划审批手续，因此偶连强将所建造的苯板房出租给刘新刚的行为，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的”出租人就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建设的房屋，与承租人订立的租赁合同无效；出租人就未经批准或者未按照批准内容建设的临时建筑，与承租人订立的租赁合同无效。”规定，故偶连强与刘新刚之间的房屋租赁关系应认定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一款规定：”房屋租赁合同无效，当事人可以要求参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的，人民法院一般应予支持。”故一审法院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判决刘新刚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125000元以及偶连强本案诉讼产生的鉴定费6000元、交通费、住宿费7630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2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偶连强主张诉争的苯板房为其本人建造向法庭提供了农四师工会的证明、建房施工人所作证言等证据予以证明。刘德福提出诉争的苯板房系其与偶连强存在联建关系，但刘德福就直接参与建房以及向偶连强给付建房费用的事实，始终未提供付款凭证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加以证明，因此刘德福主张与偶连强存在联建关系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故本案争议的苯板房，应当认定为偶连强个人出资建造。由于刘德福、刘新燕庭审中否认与偶连强之间存在租赁关系，刘德福与偶连强之间又不存在联建关系，因此刘德福、刘新燕不享有对本案诉争的苯板房有权占有的权利，故本院对刘德福、刘新燕提出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本案偶连强与刘新刚之间的房屋租赁关系已认定无效，且偶连强出资建造的苯板房由刘新刚的哥哥刘德福及姐姐刘新燕实际占有使用，因此刘德福、刘新燕亦有归还苯板房的义务。据此偶连强主张由刘新刚、刘德福、刘新燕一并返还苯板房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刘新刚、刘德福、刘新燕共同承担返还苯板房的义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刘新刚、刘德福、刘新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5872.60元，由上诉人刘新刚、刘德福、刘新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黄明
审判员 彭红梅
审判员 马晓梅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努丽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