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2民终45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市同安区汀溪镇褒美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厦门市同安区。
法定代表人：叶跃新，该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卜祥伟，福建方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秀，女，1928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翔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明，男，1956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思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阿珍，女，1931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同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庄海滨，男，1956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思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庄月影，女，1958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思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庄伟婷，女，1985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思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庄炜鹭，女，1987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同安区。
以上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庄乐天，男，1963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同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庄乐天，男，1963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同安区。
原审被告：厦门市同安区汀溪镇褒美村第七村民小组，住所地厦门市同安区。
主要负责人：叶婴，该小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淑芸，福建方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厦门市同安区汀溪镇褒美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
褒美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李秀、陈阿珍、庄海滨、庄月影、庄炜鹭、庄伟婷、庄乐天、原审被告厦门市同安区汀溪镇褒美村第七村民小组（以下简称褒美村第七小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5）同民初字第21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褒美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卜祥伟，被上诉人李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明，被上诉人陈阿珍、庄海滨、庄月影、庄炜鹭、庄伟婷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庄乐天，褒美村第七小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淑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褒美村委会上诉请求判令：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因自身过错导致承包合同终止，根据约定合同终止后山地的果树，生产设施应无代价全部归合同相对方。被上诉人与原同安县汀溪镇褒美村经济合作社管理委员会于1992年签订了一份《褒美村山地开发承包合同》，2013年12月1日，因被上诉人拖欠承包款超过一年，导致了该承包合同的终止。根据《褒美村山地开发承包合同》第四条约定，“如拖欠承包款在一至六个月内应补交拖欠总金额的滞纳金20%，拖欠1年应视为自动终止合同，山地的果树，生产设施无代价全部归甲方，并应还清该期未交的承包款。”该约定是合同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被上诉人也未曾在法定时效内以显示公平为由提起过撤销之诉，因此，该约定不仅合法有效，更是双方当事人意思自治的体现。现因被上诉人拖欠承包款超过一年，导致了合同终止，那么根据约定合同终止后山地的果树，生产设施应无代价全部归合同相对方所有。二、被上诉人在承包地上种植龙眼树的投入并不属于提高土地生产能力的投入，无权获得相应的补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承包期内，承包方交回承包地或者发包方依法收回承包地时，承包方对其在承包地上投入而提高土地生产能力的，有权获得相应的补偿。”提高土地生产能力的投入一般是指对土壤进行改良，装置灌溉设施等，在承包地上种植龙眼树的行为并不当然的提高了土地生产能力。三、退一步讲，即使需要对被上诉人进行补偿，补偿主体也应为原审被告告褒美村第七小组。《褒美村山地开发承包合同》的原主体同安县褒美村经济合作社管理委员会已注销，其职能虽由上诉人行使，但该合同的实际履行主体为原审被告，而非上诉人。承包合同中所涉的承包地块为原审被告褒美村第七小组所有，被上诉人的承包款项也是一直向原审被告进行交纳，因此，即便需要对被上诉人进行补偿，也应由原审被告进行补偿，跟上诉人无关。
李秀、陈阿珍、庄海滨、庄月影、庄炜鹭、庄伟婷、庄乐天辩称，一、上诉人提出的关于山地的果树、生产设施应无代价全部归褒美村委会的诉求是不合理的。《褒美村山地开发承包合同》的第四条约定存在显示公平的缺陷。岂能因承包方拖欠一万多元承包款仅一年时间，就将价值上百万的果树和生产设施全部无偿归于发包方。何况承包款未能在规定的时间里如期交付，也是发包方故意逃避、设置圈套造成的。因而，同安区人民法院判上诉人应补偿被上诉人300000元，是合情合法合理的，尽管补偿总金额已经是很低的。二、上诉人提出关于种植龙眼没有提高土地生产能力的说法是十分幼稚的。这方面已经有厦门鼎力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的价格评估意见书，这里就不再赘述。三、上诉人提出关于补偿主体问题违反合同法的基本常识。谁签订合同，谁就享有合同规定的权利和必须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至于说被上诉人按上诉人指定，将承包款交给谁、谁受益，那是上诉人内部再分配的问题，与被上诉人无关。所以，褒美村委会必须承担合同签约方的责任。
褒美村第七小组述称，一、确认讼争承包地属小组所有，承包款也是交给小组的；二、讼争承包地应当向小组返还；三、承包合同是因为被上诉人过错自动中止的，根据约定小组无需对被上诉人进行补偿。
李秀、陈阿珍、庄海滨、庄月影、庄炜鹭、庄伟婷、庄乐天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一、褒美村委会、褒美村第七小组支付李秀等承包山地的果树及生产设施补偿费共计人民币100万元；二、本案诉讼费、资产评估费由褒美村委会、褒美村第七小组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同安县汀溪镇褒美村经济合作社管理委员会目前已经注销，其职能由褒美村委会行使。1992年12月1日，同安县汀溪镇褒美村经济合作社管理委员会作为发包方（甲方）与承包方庄建民、李秀（乙方）签订《褒美村山地开发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如下：“为发展果业生产，充分利用山地潜力，甲方将所属鸡啼仑山（承包前为第七小组的自留山，即现在的中甲、光辉），现经该村民小组讨论，一致同意重新集中成片统一承包经营，并把具体承包意见报村委会；经村三委会研究后，同意第七小组的做法，现经公开投标，庄建民、李秀俩人中标获承包权。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特订立本合同，供双方共同遵守履行。一、承包标的：鸡啼仑山地。二、承包期限自一九九二年十二月一日至二0二七年十二月一日，为期三十五年。三、承包范围：鸡啼仑山地，具体四至为：东至蔗仔坑沟底与县农业区划办承包的山地交界，西至电厂后顺山水沟，南至干渠，北至水泥桩豪（鸡啼墓），总面积约七十市亩。四、承包金额及付款方式：35年的总承包款为陆万柒仟捌佰元正。具体付款方式为：1992年12月1日（合同生效之日）交清5000元；1997年12月1日交清5000元，2002年12月1日前交清8000元，2007年12月1日前交清8000元，2012年12月1日前交清13900元，2017年12月1日前交清13900元，2022年12月1日前交清14000元。如拖欠承包款在一至六个月内应补交拖欠总金额的滞纳金20%，拖欠一年应视为自动终止合同，山地的果树，生产设施无代价全部归甲方，并应还清该期未交的承包款。五、乙方必须在承包之日的两年内，种植龙眼或芒果树50%以上，四年内全部山地种植完，每亩平均至少种植10-15株。如没按期种植，减种一株应赔偿30元。六、承包期间，该山地的一切税收及费用由乙方负责交纳与承担。七、承包期间如发生山地侵权，侵害行为，甲方应协助处理；如由于权属不清使乙方遭受经济损失，甲方应赔偿乙方的全部经济损失；乙方争取的贷款资金或项目资金，甲方不得截留。八、承包期的最后3年，乙方不得对果树进行高压苗木，修枝。十、承包期满，乙方开发的果、林及不动产的生产设施无代价归甲方。十一、违约责任，任何一方不信守合同，单方解除合同，责任方应赔偿对方的全部经济损失，并适用《经济合同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甲方同安县汀溪镇褒美村经济合作社管理委员会，乙方庄建民、李秀”。依照合同约定，李秀、庄建民应于2012年12月1日前交纳承包款13900元，李秀、庄建民逾期未能交纳。2014年3月24日，褒美村委会、褒美第七小组以庄建民、李秀为被告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确认褒美第七小组、褒美村委会与庄建民、李秀签订的《褒美村山地开发承包合同个》已于2013年12月1日终止；二、庄建民、李秀向褒美第七小组、褒美村委会归还山地，确认山地上的果树（龙眼约900棵，价值90000元）、生产设施（两间简易搭盖房子10平方米，价值1000元）归褒美第七小组、褒美村委会所有，并向褒美第七小组、褒美村委会支付拖欠的承包款13900元及滞纳金2780元，以上合计107680元；三、庄建民、李秀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法院于2015年1月27日作出（2014）同民初字第1362号民事判决，判决：一、确认原同安县汀溪镇褒美村经济合作社管理委员会与庄建民、李秀签订的《褒美村山地开发承包合同》于2013年12月1日终止；二、庄建民、李秀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褒美村山地开发承包合同》承包范围鸡啼仑山地归还厦门市同安区汀溪镇褒美村民委员会；三、庄建民、李秀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厦门市同安区汀溪镇褒美村民委员会2012年12月1日至2013年11月30日期间的承包款人民币2780元；四、庄建民、李秀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原告厦门市同安区汀溪镇褒美村民委员会逾期支付承包款的损失人民币5560元；五、驳回厦门市同安区汀溪镇褒美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厦门市同安区汀溪镇褒美村第七村民小组的全部诉讼请求。审理中，李秀等同意先行撤回对生产设施价值补偿的诉求。李秀等申请对鸡啼仑山的龙眼树在2013年12月1日的价值进行评估，法院依法委托厦门鼎力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厦门鼎力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16年2月25日作出【2016】价字第21号价格评估报告书，评估结论为：2211302元。评估过程为：该片龙眼树于1993年开始种植，2000开始佳节菠萝穗品种，到2004年完成全部嫁接完成。嫁接后的龙眼树到2013年12月时平均年龄为11年，进入盛产期。龙眼树的经济寿命期为60年。根据现值收益法公式进行计算。
另查明，承包人之一庄建民于2015年2月10日死亡。庄建民配偶是陈阿珍，夫妻育有儿女庄海滨、庄东风、庄乐天、庄月影。庄东风于1990年11月24日与原配偶张美霞经法院主持调解离婚，于2003年7月31日死亡，育有两名女儿庄伟婷、庄炜鹭。李秀等与褒美村委会、褒美村第七小组因补偿无法协商一致，李秀等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如上所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合同双方是李秀等与褒美村委会，李秀等向褒美村第七村民小组主张权利，缺乏合同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李秀等与汀褒美村委会经法院生效判决（2014）同民初字第1362号确认于2013年12月1日终止；讼争山地上的果树系李秀等承包方种植，应当归李秀等所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期内，承包方交回承包地或者发包方依法收回承包地时，承包方对其在承包地上投入而提高土地生产能力的，有权获得相应的补偿。褒美村第七村民小组抗辩李秀等自行移植龙眼树，现有龙眼树已经处于盛产期，明显不是适合移植的对象，褒美村第七村民小组的主张明显不利于生产生活，而且龙眼树继续由集体经济组织管理经营，对集体经济组织也是创收的方式，因此，褒美村第七村民小组的抗辩，法院不予采纳。李秀等在承包期内对山地进行开发种植，经测算，龙眼数株数为1688株，评估报告预测龙眼树经济寿命期为60年，据此根据现值收益法公式进行计算，龙眼树价值为2211302元。李秀等与汀溪镇褒美村委会的承包合同于2013年终止，合同原期限至2027年，距离合同终止的时间约14年，合同约定合同期满李秀等开发的果、林无代价归还给褒美村委会，故褒美村委会对李秀等进行补偿，尚需考虑以上约定，补偿的范围并非以龙眼树的价值为准，至少应以合同终止后至合同期限届满之间的收益为限；此外，尚需考虑承包合同的终止原因是李秀等迟延履行交付租金引起，合同约定的迟延履行交付租金的法律后果原包含山地的果树归褒美村委会所有，经法院调整后，该法律后果被其他损失所替代，李秀等迟延履行租金支付义务导致合同终止，李秀等应得到的补偿应当小于其继续合同履行所能获得的收益；综合案件相关因素，法院酌情认定褒美村委会补偿李秀等300000元。李秀等因本案支付资产评估费5000元，因本案纠纷的产生基础是李秀等逾期支付租金造成合同中途终止，双方已就合同履行完毕终止后的果树归属问题已经做出明确约定，故李秀等应自行承担本案资产评估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厦门市同安区汀溪镇褒美村民委员会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补偿李秀、陈阿珍、庄海滨、庄月影、庄炜鹭、庄伟婷、庄乐天人民币300000元；二、驳回李秀、陈阿珍、庄海滨、庄月影、庄炜鹭、庄伟婷、庄乐天对厦门市同安区汀溪镇褒美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李秀、陈阿珍、庄海滨、庄月影、庄炜鹭、庄伟婷、庄乐天对厦门市同安区汀溪镇褒美村第七村民小组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期间，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三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褒美村委会二审提交如下证据：一、《证明》，拟证明褒美村委会所属各村民小组均拥有集体土地所有权及经济独立核算、独立分配的权利；二、《同安县人民政府林权证》，拟证明讼争承包地属于褒美村第七小组所有。褒美村第七小组对褒美村委会提交证据均无异议。被上诉人李秀等经质证认为，上述两份证据自相矛盾，林权证载明的权属是归大队（即褒美村委会）所有，村民小组与个人只能拥有承包权、使用权，不可能拥有所有权。
本院认为，对于被上诉人李秀等与原同安县汀溪镇褒美村经济合作社管理委员会签订《褒美村山地开发承包合同》并进行种植开发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虽然合同约定如拖欠承包款导致终止合同的，讼争承包地的果树、生产设施无代价全部归发包方。但发生法律效力的（2014）同民初字第1362号民事判决已认定该约定实质是双方当事人对庄建民、李秀逾期交纳承包款的违约金约定，庄建民、李秀对此以显失公平提出抗辩，应视为对违约金过高提出抗辩，褒美村委会对庄建民、李秀逾期未支付承包款的损失主要是利息损失，且山地承包合同约定庄建民、李秀拖欠承包款一至六个月内的应补交拖欠总金额的20%作为滞纳金，故一审法院从公平合理和诚实信用的角度出发，酌情认定庄建民、李秀拖欠承包款一年的违约责任为赔偿拖欠总金额的40%，即13900元×0.4=5560元。因此，褒美村委会要求确认山地上的果树、生产设施等归褒美村委会所有，因法院已经对违约金作出调整，故对该诉求不予支持。合同终止后，果树、生产设施的归属及补偿，双方当事人可依照《褒美村山地开发承包合同》约定进行协商，协商不成的可向人民法院另行起诉。据此，李秀等人提起本案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期内，承包方交回承包地或者发包方依法收回承包地时，承包方对其在承包地上投入而提高土地生产能力的，有权获得相应的补偿。故褒美村委会关于根据合同约定无需补偿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本案讼争承包地补偿主体问题，由于褒美村委会系合同一方，且生效判决已经判令李秀等应当将讼争承包地返还褒美村委会，并驳回褒美村第七小组全部诉讼请求。同时褒美村委会二审提交的《同安县人民政府林权证》亦载明讼争承包地所在山林归褒美村委会前身汀溪公社褒美大队所有，故褒美村委会关于讼争承包地为褒美村第七小组所有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据此判令褒美村委会应补偿李秀等补偿款30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褒美村委会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褒美村委会负担。
审 判 长 刘 宁
审 判 员 李向阳
审 判 员 许 莹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
代书记员 肖子发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出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