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太民初字第0970号 原告吴庆伟。 委托代理人宣海东，江苏金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蓝浦树脂应用技术（太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FABIANWERNER，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贡莲，江苏王建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吴庆伟诉被告蓝浦树脂应用技术（太仓）有限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2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王颖瑛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吴庆伟及其委托代理人宣海东，被告蓝浦树脂应用技术（太仓）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贡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吴庆伟诉称：原告于2008年6月进入被告处工作，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并缴纳了社会保险。2013年9月4日，被告向原告交付两份书面处罚决定，以原告违反规章制度8.6条、9.2条、8.2条、9.4条为由对原告进行二次书面警告并处以当月工资额20%的罚款，原告2013年9月工资被扣除了2560元。同年10月16日，被告以“不服从主管指示”为由对原告进行了第三次书面警告。次日，被告以“一年内累计书面警告达二次”为由单方与原告解除劳动合同。原告认为，被告无故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合同违反法律规定，故原告不服仲某裁决，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1、被告单方解除劳动合同违法；2、被告向原告支付赔偿金140800元；3、被告返还罚款256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蓝浦树脂应用技术（太仓）有限公司辩称：1、原告通过电子邮件向德国客户传达虚假信息，损害公司形象，且在2013年6月至8月期间多次向德国客户透露被告的人员及管理信息，违反保密规定，被告据此给予原告第一次书面警告；2013年7月，原告向被告员工张某探听工资，还提出如果不涨工资就不要卖力的言辞，造成被告员工心理落差，以此鼓励张某向被告要求涨工资，被告据此给予原告第二次书面警告；2013年10月16日，原告以书面形式拒绝了设计部经理的工作安排即验收大连光洋项目，被告据此给予原告第三次书面警告。根据员工手册9.2条的规定，一年内累计两次书面警告可直接解除劳动合同，因此，被告作出解除与原告劳动合同的处罚并无不当，被告无需支付原告赔偿金。2、被告两次作出扣除原告月工资10%的罚款，其中一次10%即1280元已经返还原告。 经审理查明：原告于2008年6月进入被告处工作，双方于2011年6月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原告担任设计主管。 2013年8月19日，被告以原告违反公司规章制度8.2及9.4条的规定，对原告作出第一次书面警告。同年9月2日，被告以原告“探听他人工资，泄露员工本人或他人工资”，违反公司规章制度8.6及9.2条中的规定，对原告作出第二次书面警告。上述两份书面警告，原告于2013年9月4日签收。被告在原告2013年9月工资中对上述警告各扣款1280元（即原告当月工资的10%）。 同年10月16日，被告以原告不服从主管的正确指示，对原告作出第三次书面警告。次日，被告根据《员工手册》9.2条“一年内累计书面警告达2次”的规定，对原告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决定，解除时间为2013年10月31日。上述书面警告及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原告于2013年10月21日签收。被告于当日将解除与原告劳动合同的事宜通知了工会。 2013年10月17日，原告向太仓市劳动人事争议仲某委员会申请仲某，要求被告返还罚款2560元，并于11月4日当庭增加诉讼请求，要求确认被告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违法，并要求被告支付赔偿金140800元。该委于2013年12月4日作出太劳人仲案字［2013］第618号仲某裁决书，裁决被告返还原告扣款1280元，对原告的其他请求事项未予支持。原告不服该裁决，诉至本院。 根据被告提供的《员工手册》，其中第4.8条“工资调整”规定了“公司将在年底根据经营状况，员工当年业绩评估，市场情况制定薪资调整方案”；第8.2条“保密规定”规定了“公司机密主要是指公司各类不得对外宣传和透露的信息情报，文件资料，技术方案，使用账号，密码，报价及各类经营状况表和财务数据等。包括公司经营状况，业务渠道，商业情报，人员及薪资情况，管理组织结构，内部工作程序，和未公开之前的发展计划和经营策略等。保密内容包括但并不限于以上所列。员工不得以任何手段外泄上述机密。对于违反保密规定的员工，将被立即解除劳动合同甚至开除”；第8.6条“利益冲突”规定了“每位员工必须避免可能与公司利益发生冲突，或有可能会发生冲突的事与场合。员工有违反上述规定的行为，公司将根据情节轻重给予书面警告，重者解除劳动合同”；第9.2条“书面警告”规定了“员工犯下以下错误或一个月内有3次口头警告或重复出现同一性质的行为失当的表现，将受到书面警告，并扣除月工资的10%。如一年累计至2次或2次以上书面警告的，将可能导致被直接解雇，而无任何赔偿：……故意不完成公司及主管交给的工作或故意违反主管的正确指令；……不服从工作分配，不按时到指定的工作岗位上班；探听他人工资，泄露员工本人或他人工资”；第9.4条“立即解除合同／开除”规定了“犯有下列错误，将被立即解除合同：泄露或私自使用公司经营，技术，生产，管理等重要文件信息，并造成公司经济损失和影响”。原告于2008年6月10日签收了该份《员工手册》，对其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该手册未经民主程序制定。 被告当庭提供了2008年2月18日总经理助理包浙燕发给公司员工关于员工手册草案的邮件，并告知将在周末进行讨论。原告对此邮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经仲某委调查，被告处员工顾培芳确认收到该邮件，员工何亮、陆建文陈述制定《员工手册》时有开会讨论。 原告在仲某时提供了工资单，其中2012年10月至2013年1月期间，每月基本工资为12500元；2013年2月起调整为12800元，被告对此不持异议。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确认已经收到被告返还款1280元。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处分通知、原告工资单，被告提供《员工手册》及签字确认单、快递单、签收单，双方均提供的仲某裁决书，本院调取的仲某庭审笔录、调查笔录以及原、被告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 为证明原告存在第1次“书面警告”的违纪事实，被告提供了：1、原告于2013年6月至8月期间发给原被告处总经理、现德国蓝浦集团下爱浦克公司总经理MartinNeumann的四封电子邮件，邮件内容涉及被告处员工虚假报销车票、工作时间聊天等内容。原告对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该邮件并未涉及公司机密。 2、蓝浦集团宣传册，被告认为其系“蓝浦管理”公司设立的中国公司，爱浦克公司不是其母公司，对被告没有任何管理支配权，与被告是相互独立的法人实体。原告对此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只是被告的内部宣传资料。 为证明原告存在第2次“书面警告”的违纪事实，被告提供了：1、生产部领班张某的证言，该证人仲某时当庭陈述称原告曾询问其工资，“我说2200元／月，他说工资太低了，应该更高一点，还说我现在这么卖力，做的功劳都不是我的，是何总的，在加工资之前叫我不要这么卖力，我不是因为原告和我谈了才要求加工资的，我是自己要求加工资的，前任领班6月份走了，我是2013年10月份做领班的，7、8、9月份是试用3个月，试用的时候，经理说工资会高一点”，同时称知道廖庆（前任领班）的工资是因为“我和他住在一起”。原告对此证言不予认可，认为是张某自己觉得工资低，原告并没有问过其工资。本案诉讼过程中，张某未出庭作证，被告提供了张某的书面证言，张某称原告探听其工资发生在7月份的周六，“期间他问我工资多少，我说2200元，然后他说廖庆的工资是3800元”。 2、生产质量经理何亮的证言，该证人仲某时当庭陈述“下属张某2013年7月至9月期间为领班试用期，10月正式担任领班，按公司规定，薪酬到年底才会增长，但张某之前工作还很卖力，从周一开始我发现他不愿意加班，周二他跟我说上周末他在加班的时候，原告跟他说应该拿更多的钱。后被告于2013年8月起将张某的每月奖金增加300元，工资自10月起每月增加500元”。原告对此证言不予认可，认为涨工资系张某职务调整所致，与原告无关，且证人与被告存在利害关系，证言可信度不高。本案诉讼过程中，何亮确认与张某的谈话发生在7月第二周周二（7月9日）。 3、原告2013年7月26日发送给被告处总经理FabianWerner的电子邮件，该邮件中原告提议将张某的工资涨至3500元／月。 4、张某2013年7月、8月工资单，载明张某2013年7月基本工资2200元、加班工资4017.53元、奖金200元，2013年8月基本工资2200元、加班工资3350.58元、奖金500元。 被告在本案第一次庭审前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后又当庭称其意外受伤无法到庭陈述，第二次庭审时又未能到庭。原告为证明张某虚假陈述，在第二次庭审时提供了录音一份，原告在该录音中要求对方（原告称张某）出庭说句实话，对方表示“如果我在这里做，我肯定不会出庭，那个纸我是照抄的”。被告无法确认对话人身份，认为应以张某仲某出庭时陈述为准。 为证明原告存在第3次“书面警告”的违纪事实，被告提供了：1、原告于2013年9月24日验收浙江嘉兴德姆信项目模具检验表、舍弗勒模具检测事项、金马模具检测电子邮件，用以证明验收模具系原告的工作职责之一。原告认为上述模具是由其设计的，所以才进行验收。 2、原告于2013年10月16日写给设计部经理Ingo的书信，用以证明原告未按经理指示去验收大连光洋项目的模具。原告在该书信中称“大连光洋项目是内部论证过的，这个项目势必将引起法律纠纷，为了不给公司造成不必要的损失，我不愿意参加到这里面，请原谅我的选择”。原告对此书信真实性不持异议，认为是因为该项目设计本身有缺陷而不想作出违心的验收结论，同时认为应该由设计师验收，并提供了爱浦克公司的《钢浇注模具制造准则》，其中“3.1浇铸模具当场验收”条款规定“验收团队由设计师、项目经理及制造员工组成”。被告对此准则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爱浦克公司的规定对被告没有约束力。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了“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因此被告应举证证明原告存在公司规章制度上明确的可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针对被告对原告所作的3次书面警告，本院分析如下： 1、2013年8月19日，被告以原告违反《员工手册》8.2及9.4条的规定，给予原告书面警告。被告提供了原告发给MartinNeumann的电子邮件，其内容均是员工日常工作情况，并不涉及公司机密，被告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原告的上述邮件给公司造成了经济损失或影响。故被告以原告泄露公司机密为由对原告作出书面警告，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对原告要求返还该警告的相应扣款128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 2、2013年9月2日，被告以原告违反《员工手册》8.6及9.2条的规定，给予原告书面警告。被告提供了张某、何亮的证言及原告建议给张某涨薪的邮件。何亮的证言建立在听到张某陈述的基础上，而从张某书面陈述和仲某庭审陈述内容看，其关于如何得知廖庆工资的陈述存在矛盾；而邮件只有建议给张某涨薪至3500元／月的内容，关于张某原有工资水平是原告主动探听得知还是张某自行披露，双方意见相反。被告给予原告书面警告的理由是原告探听张某工资的行为，鉴于张某未能到庭接受法庭质询，张某的陈述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至于原告与张某的谈话是否导致其要求加工资，张某仲某时提出是自己要求加工资的，《员工手册》4.8条规定的工资调整是基于当年公司经营状况及员工业绩等情况，系每年定期调薪，而被告在2013年8月给张某调薪并不能排除有鉴于张某升任领班的因素。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原告有探听他人（张某）工资、泄露他人（廖庆）工资的行为，张某要求加工资也非因为与原告进行了谈话，被告认定原告与公司利益发生冲突的依据也不充分，被告据此对原告作出书面警告，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对原告要求返还该书面警告的相应扣款128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 3、2013年10月16日，被告以原告“故意不服从主管的正确指示”为由，给予原告书面警告。原告所在部门的经理安排其验收大连光洋项目，虽然原告主张该验收工作并不是其工作职责，光洋项目并非由其设计，该项目存在缺陷，但从被告提供的其他项目检验表看，验收工作也是原告工作的一部分；原告在写给设计部经理Ingo的书信中，以该项目设计本身有缺陷而不想作出违心的验收结论为由拒绝进行验收工作，但项目设计是否有缺陷与其履行验收工作并不冲突，原告应当在履行完检查验收工作后根据客观事实诚信地提出意见、建议或作出合格与否的结论。因此，原告不履行经理安排的合理工作安排，违反了《员工手册》9.2条“故意不完成公司及主管交给的工作、不服从工作分配”的规定，被告据此给予其书面警告，并无不妥。 综上，原告在2013年8月19日至10月16日期间受到的3次书面警告，本院依据事实情节及证据仅能确认其中的1次，被告依据《员工手册》第9.2条“一年累计至2次或2次以上书面警告”规定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合同并不妥当。故本院对原告要求确认被告单方解除劳动合同违法、并要求被告支付赔偿金的请求予以支持。根据原告在被告处的工作年限，经本院核算，被告应支付原告赔偿金139700元［（12500×4＋12800×8）÷12×5.5×2］。鉴于被告已经返还原告扣款1280元，被告还应返还128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蓝浦树脂应用技术（太仓）有限公司解除与原告吴庆伟劳动合同的行为违法。 二、被告蓝浦树脂应用技术（太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支付原告吴庆伟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39700元。 三、被告蓝浦树脂应用技术（太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返还原告吴庆伟扣款128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蓝浦树脂应用技术（太仓）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户名：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0×××99，开户行：农业银行苏州工业园区支行营业部）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10元。 审 判 长  王颖瑛 人民陪审员  张立新 人民陪审员  史慧英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 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