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狮民初字第744号
原告陈福全，男，1969年4月3日出生，汉族，经商，系个体工商户石狮市宝湖达顺冷冻品经销部业主，住福建省石狮市。
委托代理人蔡经财，福建博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蔡建群，男，1971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经商，住福建省石狮市。
委托代理人唐鑫伟、林才水，福建安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福全与被告蔡建群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2月24日立案受理，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进行了审理。因本案案情复杂，本院依法于2014年3月21日将本案转为普通程序继续审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陈福全的委托代理人蔡经财、被告蔡建群的委托代理人唐鑫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福全诉称，其系冷冻品经营者。2010年3月12日，被告蔡建群以476550元的价格将1702件“泰森”牌冷冻鸡爪出售给原告陈福全，原告陈福全交款收货后在出售该批冷冻鸡爪的过程中，尚未销售的1000件冷冻鸡爪被广东省汕头市公安局金平分局石炮台派出所扣押。经公安机关告知，原告陈福全才知道该批冷冻鸡爪系被告蔡建群诈骗所得。在公安机关侦查过程中，原告陈福全将尚未销售的1000件冷冻鸡爪返还给被害人林勤浩，已经销售的702件冷冻鸡爪按照259740元赔偿给被害人林勤浩，被害人林勤浩的损失得到全部弥补。被告蔡建群合同诈骗一案，已由广东省汕头市金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汕金法刑初字第544号刑事判决，判决被告蔡建群犯合同诈骗罪，判处其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100000元。广东省汕头市金平区人民法院审理查明，被告蔡建群于2010年3月11日在广东省汕头市承运林勤浩的1702件“泰森”牌冷冻鸡爪，后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将冷冻鸡爪据为己有，并将该批冷冻鸡爪出售给原告陈福全。判决后，被告蔡建群现于户籍地福建省石狮市接受社区矫正。被告蔡建群因无权处分，应当退还原告陈福全货款476550元。为此，原告陈福全请求判令被告蔡建群返还货款476550元，并支付自2010年3月12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被告蔡建群辩称，一、原告陈福全明知本案冷冻鸡爪系赃物仍购买并销售，已涉嫌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犯罪所得收益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因此，应驳回原告陈福全的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二、本案因公安机关未做撤销刑事案件处理，根据先刑后民原则，亦应当中止审理。三、本案原告陈福全诉请返还货款且主张被告蔡建群系无权处分，但并未明确本案买卖合同的效力。因而，原告陈福全应明确其诉请所依据的法律根据，以供法院审理查明。若原告陈福全主张合同有效，原告陈福全属善意取得，本案买卖合同成立并生效，且买卖合同的效力在当事人双方均已履行合同义务后终止，本案因此不存在解除合同的法律依据。因此，原告陈福全退还被害人林勤浩部分货物并赔偿部分损失的行为系其自行处分的行为，与被告蔡建群无关，被告蔡建群无须承担返还货款的责任。若原告陈福全主张合同无效，虽然原告陈福全享有相应的债权请求权，但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期间，应当驳回原告陈福全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告陈福全系个体工商户石狮市宝湖达顺冷冻品经销部业主，经营冷冻食品。2013年3月12日，被告蔡建群将其诈骗被害人林勤浩所得的1702件冷冻鸡爪运至福建省石狮市，并将上述冷冻鸡爪销售给原告陈福全，得款476550元。原告陈福全取得该批冷冻鸡爪后，将冷冻鸡爪予以销售。后广东省汕头市公安局金平分局立案侦查被告蔡建群涉嫌诈骗一案，并于2010年3月20日将原告陈福全尚未销售的1000件冷冻鸡爪扣押，之后将该1000件冷冻鸡爪作为追缴的赃物返还被害人林勤浩，其余原告陈福全已经销售的702件冷冻鸡爪，原告陈福全以总价款259740元（超过购买价格）赔偿给被害人林勤浩，被害人林勤浩的损失得到全部赔偿。上述被告蔡建群涉嫌诈骗一案，广东省汕头市金平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26日作出（2012）汕金法刑初字第544号刑事判决，判决被告蔡建群犯合同诈骗罪，判处其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100000元，该判决已生效。判决后，被告蔡建群于其户籍所在地福建省石狮市接受社区矫正。在侦查上述被告蔡建群涉嫌诈骗一案的同时，广东省汕头市公安局金平分局于2010年5月11日以涉嫌隐瞒犯罪所得罪，对原告陈福全予以刑事拘留，后广东省汕头市金平区人民检察院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作出不批准逮捕决定，上述公安机关于2010年5月25日对原告陈福全予以取保候审，后于2011年5月24日解除取保侯审的强制措施，并退还了取保候审保证金。2014年2月24日，原告陈福全诉至本院。
以上事实，有原告陈福全的陈述、被告蔡建群的答辩，以及原告陈福全提交的原告居民身份证复印件、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食品流通许可证、个体工商户登记基本信息各1份、被告户籍证明1份、广东省汕头市公安局金平分局出具的扣押凭证、办案说明、拘留通知书、取保侯审决定书、解除取保侯审决定书、退还保证金决定书各1份、广东省汕头市金平区人民法院（2012）汕金法刑初字第544号刑事判决书、生效证明、接受社区矫正执行通知书各1份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依法予以认定。
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一、本案是否应当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或者中止审理；二、被告蔡建群是否应当返还原告陈福全货款476550元。
关于争议焦点一，即本案是否应当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或者中止审理的问题。
被告蔡建群主张：1、原告陈福全购买冷冻鸡爪的行为涉嫌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犯罪所得收益罪，因此应当驳回原告陈福全的起诉，并将本案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处理；2、公安机关已经以原告陈福全涉嫌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犯罪所得收益罪对其立案侦查，且至今未作出撤销案件的处理，故本案应当中止审理。
原告陈福全对被告蔡建群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其主张：1、广东省汕头市公安局金平分局已经以原告陈福全涉嫌隐瞒犯罪所得罪对原告陈福全立案侦查，因此本案不需要再移送公安机关处理。2、原告陈福全涉嫌隐瞒犯罪所得罪一案，基于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后，检察机关对原告陈福全作出了不批准逮捕决定，之后公安机关对原告陈福全所采取的取保侯审的强制措施已经解除，保证金亦已经退还，以及本案被告蔡建群于2011年9月向公安机关投案自首后，公安机关亦未对原告陈福全重新启动侦查程序的事实，按照司法实践的处理模式，应认定公安机关对原告陈福全涉嫌隐瞒犯罪所得罪一案已经作出了结案处理，原告陈福全并未构成隐瞒犯罪所得罪，故本案不需要中止审理。
本院认为，原告陈福全涉嫌隐瞒犯罪所得罪一案，公安机关已经立案侦查，且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并未发现公安机关尚未掌握的可以证明原告陈福全可能构成犯罪的新证据、新材料，故无须将本案再移送有关公安机关。关于本案是否应当中止审理的问题，因本案审理的主要权利义务关系是被告蔡建群应否返还合同价款的问题，而被告蔡建群系通过犯罪行为非法取得本案货款，不论本案裁判结果如何，被告蔡建群均无权占有本案合同价款，故本案的审理并不需要等待原告陈福全涉嫌隐瞒犯罪所得罪一案的处理结果。同时，公安机关在侦查原告陈福全涉嫌隐瞒犯罪所得罪一案的过程中，虽未作出撤销案件的决定，但在检查机关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作出不批准逮捕决定，公安机关所采取的取保候审的强制措施又于2011年5月24日解除，取保候审保证金亦已经退还的情况下，如中止本案的审理，将使得本案的审理久拖不决，可能导致被告蔡建群作为罪犯今后继续长期非法占有犯罪所得，损害原告陈福全合法权益的情况发生，显然不利于保护交易安全，维护交易秩序，亦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所规定的及时审理民事案件的诉讼原则，故本案不应中止审理。
关于争议焦点二，即被告蔡建群是否应当返还原告陈福全货款476550元的问题。
被告蔡建群主张，原告陈福全主张被告蔡建群系无权处分冷冻鸡爪，但并未明确本案原、被告买卖合同的效力。若原告陈福全主张合同有效，原告陈福全则系善意取得冷冻鸡爪，买卖合同成立并生效，且买卖合同的效力在原、被告均已经履行合同义务后终止，故本案不存在解除合同的法律依据。原告陈福全退还被害人林勤浩冷冻鸡爪并赔偿损失的行为系其处分其权益的行为，与被告蔡建群无关，被告蔡建群无须承担返还货款的责任。对于公安机关扣押和追缴的行为原告陈福全应当予以抗辩，提出异议。如果原告陈福全主张合同无效，虽然原告陈福全享有相应的债权请求权，但诉讼时效期间已经超过，应当驳回原告陈福全的诉讼请求。
原告陈福全对被告蔡建群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其主张善意取得所依据的合同是否应属有效，法律并未规定，且本案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是否有效并不影响案件的审理。如果合同无效，被告蔡建群应当将冷冻鸡爪返还给原告陈福全。如果合同有效，原告陈福全基于善意取得制度取得了本案冷冻鸡爪的所有权，虽然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不存在解除条件，但因为被告蔡建群未对买卖合同的标的物即冷冻鸡爪尽到物权的瑕疵担保责任，而导致第三人主张权利和公安机关的追缴，造成原告陈福全的损失，被告蔡建群亦应予赔偿。对于被告蔡建群关于诉讼时效的主张，原告陈福全认为本案诉讼其系在被告蔡建群诈骗一案判决后2年内提起，故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本院认为，本案原、被告买卖合同的标的物冷冻鸡爪的所有权属于被害人林勤浩，被告蔡建群以诈骗方式取得冷冻鸡爪，并将冷冻鸡爪转让给原告陈福全，系无权处分的行为，因被害人林勤浩不予追认，故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无效。同时，因冷冻鸡爪系被告蔡建群诈骗所得的赃物，因此不适用善意取得制度，原告陈福全并不能取得冷冻鸡爪的所有权。在无权处分的合同被认定为无效，合同标的物又不构成善意取得的情况下，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互相予以返还。被告蔡建群应将其取得的合同价款476550元返还给原告陈福全，而原告陈福全尚未销售的冷冻鸡爪已经全部由公安机关追缴并返还给被害人林勤浩，已经销售的冷冻鸡爪已经赔偿给被害人林勤浩，无需向被告蔡建群返还。被告蔡建群另主张本案原告陈福全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但本案诉讼时效应当自被告蔡建群诈骗一案判决生效之日，即被告蔡建群被确定为犯诈骗罪，其转让诈骗取得的冷冻鸡爪属无权处分之日起计算，此时，原告陈福全方能确认其应当向被告陈福全主张本案权利。因此，本案原告陈福全于2014年2月24日提起诉讼，并未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本院对被告蔡建群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告陈福全涉嫌隐瞒犯罪所得罪一案，公安机关已经立案侦查，且本案审理过程中，并未发现公安机关尚未掌握的可以证明原告陈福全可能构成犯罪的新证据、新材料，故无须将本案再移送有关公安机关。另外，不论本案裁判结果如何，被告蔡建群均无权占有本案合同价款，故本案的审理并不需要等待原告陈福全涉嫌隐瞒犯罪所得罪一案的处理结果；同时，为避免被告蔡建群作为罪犯今后继续长期非法占有犯罪所得，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情况发生，保护交易安全，维护交易秩序，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时审理民事案件的诉讼原则，本案不应中止审理。本案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因被告蔡建群系无权处分，权利人林勤浩又不予追认，应认定为无效。因冷冻鸡爪系被告蔡建群诈骗所得的赃物，因此不适用善意取得制度。在无权处分的合同被认定为无效，合同标的物又不构成善意取得的情况下，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现原告陈福全要求被告蔡建群返还货款476550元，理由充分，本院予以照准。被告蔡建群另主张本案原告陈福全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但其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纳。被告蔡建群将诈骗所得的财物非法予以转让，系导致本案合同无效的直接原因，负有过错，应当承担缔约过失责任，赔偿原告陈福全因此受到的损失。现原告陈福全要求被告蔡建群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自货款交付之日即2010年3月12日起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但利息应当计算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蔡建群应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原告陈福全货款47655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自2010年3月12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的利息；
二、驳回原告陈福全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8448元，由被告蔡建群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蔡芳桅
代理审判员 叶少波
人民陪审员 邱建明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罗晓燕
附：本案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