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25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小会，个体工商户，住重庆市江北区。
委托代理人：王国忠，重庆江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骏运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长寿区晏家街道育才路5号2-1，经营地重庆市北部新区人和万年路439号附19号。
法定代表人：张智富，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梓祥，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何小会与被上诉人重庆骏运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骏运物流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19日作出（2014）长法民初字第05364号民事判决。何小会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由审判员廖鸣晓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陈洁婷、代理审判员吴学文（主审）共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小会的委托代理人王国忠，被上诉人骏运物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梓祥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何小会系唐东云之妻。2012年8月23日，骏运物流公司为甲方，唐东云为乙方，双方签订了《商品运输合同》及附件，约定乙方承运重庆永辉超市的物流业务。该《商品运输合同》载明：合同期限：承包期限为2年，即从2012年8月26日起至2014年8月25日止。运输货物：重庆永辉超市物流所有商品；起止地：重庆超市物流至重庆市区各永辉超市及其它承运门店。运输价格：参照[运价表]附表执行；结算方式：乙方应在每月25日前持运费确认单到甲方核实确认并签章。双方无异议后乙方开具运输企业正规发票。甲方应在收到乙方发票后15日内向乙方支付该笔运费。甲方的权利及义务：1、行使总调度职责，每日拟定次日货物配送计划。安排货物和门店的配送顺序。掌控配送执行情况，核对，回收配送单据。2、乙方人员及车辆违反甲方规定的，甲方有权作出处罚。对不配合甲方工作的乙方人员及车辆，甲方有权禁止其进入工作平台。……乙方的权利及义务：1、按照甲方的每日配送计划要求，独立完成配送任务。甲方除团购车外，其他货运车辆不得参与货物的配送。……7、乙方保证其在合同期内具有签订和履行本合同的合法资质，资格，保证其承运运输任务的车辆，司机，装卸工和其他人员均符合国家相应的法律，法规，政策和相关管理部门的要求，符合安全行使，安全运输的要求。保证保质，保量按时配送入相应的门店，不耽误门店的销售。9、乙方应无条件服从甲方对总配送计划的调整。……违约责任：1、如甲方未按合同规定的时间和要求支付乙方运输费用，每逾期壹日，甲方需按当月应付运费金额万分之一向乙方支付滞纳金。……事后，唐东云驾驶车牌号为渝A×××××的货运车辆，该车辆的车辆行驶证等均登记在骏运物流公司名下。
2012年10月26日，骏运物流公司为甲方，唐东云为乙方，双方签订了《重庆市道路运输企业车辆挂靠经营合同》及《车辆挂靠人及驾驶员安全责任书》。《车辆挂靠经营合同》约定乙方将渝A×××××车辆挂靠甲方经营，管理费300元/月。同时约定了甲乙双方的权利及义务，并约定乙方向甲方缴纳牌证保证金20000元。2012年10月26日，唐东云向骏运物流公司缴纳挂靠车辆安全保证金20000元，唐东云自2012年11月起每月向骏运物流公司缴纳管理费300元至2014年4月。2013年6月17日，骏运物流公司法定代表人唐东向唐东云的重庆市农村商业银行62×××29的账户转账11836元，7月18日转账5000元，8月2日转账1942元，9月2日转账570元，9月29日转账7535元，10月31日转账4600元，12月25日转账6101元，2014年1月23日转账11552元，2月25日转账10275元，3月31日转账9477元，4月30日转账3658元。其中，2014年1月23日、2月25日、3月31日、4月30日打款用途载明为“A15B87运费”。
2014年5月28日，唐东云驾驶渝A×××××货车在运输途中，在重庆绕城高速公路上与停驶在应急车道内的川X×××××号小型仓栅式货车尾部相撞，造成唐东云死亡，两车不同程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2014年5月30日，骏运物流公司作出承诺书，载明“兹有唐东云于2014年5月28日驾驶重庆骏运物流有限公司车辆（车牌号为渝A×××××）为公司给永辉超市在送货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本公司承诺死者唐东云20**年5月31日之前在殡仪馆所产生的费用由重庆骏运物流有限责任公司全权承担支付，并与经（今）后赔偿死者家属的所有费用无关。后期赔偿费用待解决。此承诺书共三份，万紫山居委会一份，重庆骏运物流有限公司一份，死者唐东云家属一份。此承诺书具有法律效应。”
2014年7月7日，何小会向重庆市长寿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唐东云与骏运物流公司自2012年8月26日至2014年5月28日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该委于2014年10月8日作出渝长劳人仲案字（2014）第68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唐东云与骏运物流公司自2012年10月26日起至2014年5月28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骏运物流公司不服该裁决，遂起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骏运物流公司与何小会之夫唐东云是否建立了事实劳动关系的问题。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骏运物流公司与何小会之夫唐东云均具有主体资格，故判定双方是否建立劳动关系的关键在于认定：骏运物流公司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是否适用唐东云、唐东云是否受骏运物流公司的劳动管理、从事骏运物流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唐东云提供的劳动是否是骏运物流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
何小会辩称唐东云与骏运物流公司于2012年8月23日签订《商品运输合同》后，就驾驶渝A×××××为原告公司运输永辉超市的货物，其驾驶的车辆要接受骏运物流公司的统一调配，唐东云要接受骏运物流公司的管理。虽然何小会提供的证人证明了驾驶员在拉货时要接受骏运物流公司调度人员的管理，且如果有事不能去拉货要向公司请假，无理由不去要被罚款。但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劳动管理具有人身隶属性，包括上下班签到（退）、遵守用人单位规章制度、在工作时间不得从事与工作内容无关的事项等。骏运物流公司调度人员对驾驶员驾驶车辆的管理是为了完成运输业务，而对各运输车辆运力的协调，而不是对驾驶员的劳动纪律管理，骏运物流公司对驾驶员有事不能去拉货若不请假要罚款的行为也是为完成具体运输任务而对驾驶员采取的督促措施，该种情形不同于用人单位对擅自离岗的劳动者依照规章制度惩戒的情形。故何小会的主张及提供的证人证言不能证明唐东云接受骏运物流公司的劳动管理。关于何小会辩称的唐东云运货要统一着装、持公司统一的工作证的意见，骏运物流公司陈述因永辉超市要求统一着装，驾驶员只有身着其公司的工作服才能在永辉超市拉到货。唐东云身着原告公司的统一的工作服，持统一的工作证只能证明唐东云以骏运物流公司名义运输货物，不能证明唐东云是为骏运物流公司工作，接受骏运物流公司的劳动管理。关于何小会辩称的骏运物流公司每月向唐东云发放劳动报酬的意见，何小会、骏运物流公司双方均认可重庆永辉超市物流公司不直接与驾驶员结算运费，而是由重庆永辉超市物流公司定期将总的运费收益打入原告公司的账户。何小会提供的证人证明骏运物流公司按车辆运单分配收益并扣除10.5%的“点子费”及前期购车款、管理费后打入每辆运输车辆经营者账户中。因2014年1月23日、2月25日、3月31日、4月30日骏运物流公司法定代表人唐东账户向唐东云账户转账的打款用途载明为“A15B87运费”，且唐东向唐东云每月打款时间不固定，既有月初打款记录又有月中和月末打款记录，这与用人单位定期向劳动者发放劳动报酬不一致。故何小会举示的上述证据均不能证明唐东云与骏运物流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结合双方签订的《商品运输合同》、《重庆市道路运输企业车辆挂靠经营合同》及《车辆挂靠人及驾驶员安全责任书》，该院确认骏运物流公司与唐东云之间系商品运输关系及车辆挂靠关系。故该院对骏运物流公司要求确认与何小会之夫唐东云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原告重庆骏运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何小会之夫唐东云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何小会负担（原告已缴纳，被告迳付原告）。”
何小会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其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本案车辆归被上诉人所有，即由被上诉人提供劳动工具，唐东云仅是按照上诉人单位的安排完成运输工作，被上诉人也制定了相关规定，规范上下班时间和违反纪律应当受到的处罚，因此，不能简单就凭车辆挂靠经营合同认定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仅凭打款时间不固定，就否定了唐东云是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与事实不符，打款时间仅表明单位未按时发放工资或拖欠工资；3、一审时被上诉人自己也承认提取了点子费，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在运输过程中获得了利益，这可以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
骏运物流公司二审答辩称：1、双方签订的商品运输合同不等于劳动合同；2、货款的结算时间不固定，且是打的货款而非工资；3、被上诉人没有收取点子费。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首先，从唐东云与骏运物流公司于2012年8月23日签订的《商品运输合同》及2012年10月26日签订的《重庆市道路运输企业车辆挂靠经营合同》来看，唐东云与骏运物流公司之间形成的是一种平等的民事法律关系而非具有人身隶属性质的劳动关系。《商品运输合同》约定了唐东云应按骏运物流公司的每日配送计划，独立完成配送任务。骏运物流公司行使调度职责，每日拟定次日配送计划。同时，合同还对运输地点、价格、结算方式等作出约定。《重庆市道路运输企业车辆挂靠经营合同》第一条则明确约定：“从合同签订之日起，至该车（涉案车辆车牌号为渝A×××××）报废为止，乙方（唐东云）一直挂靠甲方（骏运物流公司）经营。”该合同还对双方的权利义务、合同的变更和解除、违约责任等作出相应约定。
其次，该两份合同签订后，双方也根据合同的约定履行了各自的权利义务。唐东云根据合同约定运输货物，在与骏运物流公司办理结算后由骏运物流公司支付运输费用，唐东云再向骏运物流公司交纳管理费。这与劳动关系中，由劳动者一方付出劳动，用人单位方支付劳动报酬的法律关系特征明显不符。
最后，骏运物流公司对唐东云的管理主要是为了完成运输业务，而对各运输车辆运力的协调，其依据主要在于双方的合同约定，而非骏运物流公司的内部规章制度。
综上，何小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何小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鸣晓
代理审判员 陈洁婷
代理审判员 吴学文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陈嬿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