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绍商终字第7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国锋。
委托代理人：张军，浙江五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冯永生，浙江五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天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安昌镇东市。
法定代表人：胡柏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丁继胜，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严炎中，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国锋为与被上诉人浙江天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工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4）绍柯商初字第28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胡春霞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葛继光、代理审判员黄丹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5年6月24日、11月4日两次开庭审理。第一次庭审，上诉人沈国锋的委托代理人张军、冯永生，被上诉人天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严炎中到庭参加诉讼。第二次庭审，上诉人沈国锋的委托代理人冯永生，被上诉人天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严炎中到庭参加诉讼。因本案较复杂，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沈国锋系天工公司杭州分公司承包人。2013年1月11日，沈国锋出具还款计划一份，载明“今欠天工公司1415万元（截止2012年12月31日至），计划在2013年2月8日前还款300-500万元，余款在2013年6月30日之前全部归还，特殊情况另行协商。利息按月息1.5%计，按实际发生结算。”并在天工公司杭州分公司承包人处签名。之后，天工公司通过执行款划扣及其他方式收回款项4995407.63元，其余款项沈国锋至今未还，遂成讼。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双方对于沈国锋系天工公司杭州分公司承包人的身份陈述一致，该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沈国锋主体是否适格及在本案中，双方之间是否系民间借贷关系。天工公司主张双方系借贷关系，还款计划是双方之间借款的结算；沈国锋辩称双方之间是承包关系，而非借贷关系，还款计划是天工公司与杭州分公司承包关系的结算。该院认为：1、沈国锋虽系杭州分公司的承包人，但从还款计划的内容看，其对于还款时间、利息等有了明确的约定，该内容并非总公司与分公司之间的结算，而系沈国锋的个人行为；2、沈国锋辩称系双方就案外人恒誉公司、天工公司法定代表人胡柏成之间的股权转让款及天工公司杭州分公司资产一并处置后所确认的金额，该院认为沈国锋所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系案外人恒誉公司与天工公司法定代表人胡柏成之间签订的协议，其主体与本案双方当事人均不一致，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案外人恒誉公司虽出具情况说明表明该股权的持有及转让系沈国锋的个人行为，但因沈国锋与恒誉公司之间有一定关联，且沈国锋亦无其他证据证明天工公司法定代表人胡柏成与天工公司之间存有混同，故恒誉公司与胡柏成的股权转让协议与本案款项无涉，故被沈国锋的该辩称该院不予采信；综上，该院经综合评判认为，本案系沈国锋为了承包工程而向天工公司借款所发生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现该民间借贷关系未违反我国法律之禁止性规定，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应依法确认有效。现沈国锋尚欠天工公司借款9154592.37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该院予以确认。因沈国锋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签订还款计划后的还款事实，故对于天工公司陈述其所收到的款项该院予以确认，现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未超过法律规定，对于天工公司主张的利息该院予以支持。沈国锋辩称其有先履行抗辩权，该院认为先履行抗辩权的前提是双方互负债务，但案外人恒誉公司与天工公司法定代表人胡柏成之间签订的协议与本案借贷关系主体不一，并未存在互负债务的情形，故该辩称该院亦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沈国锋应归还给天工公司借款本金9154592.37元，支付利息3468855元，并支付上述借款本金自2014年10月1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逾期利息，款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沈国锋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7541元，减半收取4877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3771元由沈国锋负担，款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该院交纳。
上诉人沈国锋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还款计划是被上诉人分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承包结算。本案的款项也是被上诉人分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款项往来，与上诉人无关。还款计划是分公司向总公司发出的要约，总公司对分公司没有承诺，原审开庭中，被上诉人断然否认要约的内容。因合同的成立经过要约和承诺，故还款计划没有生效。二、本案款项的形成是上诉人通过浙江恒誉实业有限公司的名义向被上诉人借款5500万元，用于参股被上诉人，加上被上诉人原审举证的900万元，减去还款计划出具时已经归还的1586万元，再减去分公司当时的资产34048151元，合计大概1409万元，取整确定1415万元。三、被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款的合意。对借款的期限、金额、利率以及款项交付的依据其也未能完全提供。被上诉人只能提供由上诉人代表杭州分公司办理的500万元领款收据以及400万元借据各一份，不足以证明1415万元的借款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四、原审判决的利息计算有误。还款计划是承包关系结算而形成的债务，并非借据，因而还款计划的期限内，是不产生利息的。还款计划约定利息计算按实际发生结算，这是对逾期利息的约定。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原审的起诉。
被上诉人天工公司在二审庭审中辩称：一、被上诉人已经提供了由上诉人签字确认的还款计划及对应的部分借据，结合上诉人在出具还款计划后的还款情况以及上诉人提供的出具还款计划之前的部分还款凭证，足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款关系。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证明的内容符合民间借贷的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已在还款计划中确认金额并承诺了还款时间，约定了支付利息等。原审判决对利息的支付符合上诉人在还款计划中的承诺，没有违反法律的规定。二、因上诉人是被上诉人杭州分公司的实际承包人，借款有一部分形式上发生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杭州分公司之间，故收取借款支付还款符合常理。上诉人现在仍实际控制杭州分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其辩称不能成立。三、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关于还款计划系所谓的单方要约的主张与客观事实不符，也违反我国合同法对要约与承诺的相关规定。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沈国锋向本院提交了二组证据。证据一，支付凭证（均为复印件）一组，其中包括杭州联合农村商业银行同城委托收款凭证，承兑汇票及杭州市中级人法院代管款付款书各一份，杭州联合农村商业银行扣款业务自助回单三份，拟证明履行4995407.63元还款的主体是被上诉人杭州分公司，本案与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天工公司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并非二审中的新证据，且上诉人是杭州分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通过分公司还款符合常理，上诉人部分汇款的票据上也注明还款的字样。本院认证认为，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没有异议，故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
证据二，杭州分公司借款详述的传真件一份，拟证明：一、被上诉人曾向上诉人传真了杭州分公司借款详述的文件，虽然上诉人对传真件的内容不予认可，但该传真件可以证明被上诉人主张的借款关系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与杭州分公司之间的款项往来是基于工程承包法律关系产生。二、被上诉人主张的借款款项往来是由被上诉人与其杭州分公司之间发生，故被上诉人主张的借款主体不应该是上诉人。三、被上诉人与杭州分公司债权债务是由多种债权债务组成的，包括杭州分公司借款及利息、工程承包管理费、税金等。被上诉人天工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三性均有异议，被上诉人没有向上诉人发过该传真。该证据材料不是证据原件，双方当事人对内容均不认可，且该传真并非法定的二审新证据。本院认证认为，被上诉人对该证据三性均存在异议，且该证据材料上未加盖被上诉人公司印章，其显示的传真号码与当时绍兴地区电话号码已升至八位数的事实不符，上诉人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相印证，故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认定。
二审中，被上诉人天工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集中在几个方面：一、上诉人原审被告的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二、本案诉争还款计划是否生效；三、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否为民间借贷关系；四、还款计划中约定的利息应如何起算。
争议焦点一：上诉人原审被告的主体资格是否适格。首先，就还款计划而言，是由上诉人沈国锋个人出具，并在还款计划落款处签名。虽然落款处有被上诉人杭州分公司字样，但并无分公司盖章。其次，从还款计划内容看，载明了还款的数额、期限并约定了还款利息。而分公司作为法人的分支机构，系总公司的组成部分，并非独立的法人主体。上诉人主张本案诉争款项的还款主体是被上诉人杭州分公司，明显与还款计划内容及常理不符。再次，上诉人沈国锋是被上诉人杭州分公司的实际承包人，其在原审中也主张其与被上诉人承包杭州分公司法律关系结束时，对承包法律关系进行了结算。如其所述，结算的相对方也应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而并非被上诉人与其杭州分公司。最后，虽然上诉人主张在出具还款计划后，陆续归还的4995407.63元款项均系被上诉人杭州分公司归还，但鉴于上诉人系被上诉人杭州分公司的实际承包人以及双方之间过往的款项往来看，上诉人通过被上诉人杭州分公司的名义陆续向被上诉人还款，可以视为上诉人个人还款。综上，对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争议焦点二：诉争还款计划是否生效。上诉人主张还款计划只是被上诉人杭州分公司向被上诉人发出的订立合同的要约，实际并未生效。就上文所述，还款计划的双方当事人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而该计划的形成，是双方当事人通过协商对之前已经存在的债权债务进行结算后，经双方确认由上诉人本人出具，并由被上诉人持有，故应视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故对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也不予采信。
争议焦点三：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否为民间借贷关系。被上诉人主张本案基础关系为民间借贷关系，并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还款计划及部分的借款凭证，上诉人对此予以否认，主张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承包法律关系，并陈述还款计划的金额是由双方就案外人恒誉公司、天工公司法定代表人胡柏成之间的股权转让款5500万元加上900万元借款，扣除天工公司杭州分公司资产34048781.51元及相应汇款1586万元后所形成的。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看，协议的双方当事人为案外人恒誉公司与天工公司法定代表人胡柏成，协议主体与本案双方当事人均不一致，上诉人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天工公司法定代表人胡柏成与天工公司之间存在混同，故股权转让行为与本案所涉事实以及承包关系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其次，即使按照上诉人的陈述，上述款项加减后形成的金额为14091218.49元，四舍五入一般也应为1410万元，而非本案还款计划确定的金额为1415万元。故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抗辩主张。而上诉人提供的还款计划明确了被上诉人的还款金额，以及具体的还款时间、金额、计息方式。虽然其未能提供全部的借款凭证，从还款计划关于“今欠天工公司1415万元（截止2012年12月31日至）”的内容看，应为双方结算所形成，被上诉人认为因结算已将部分借款凭证归还上诉人的陈述也符合常理。此外，根据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1586万元款项支付凭证的内容看，部分汇款用途注明为归还借款，且该部分还款并非用于归还上述的900万元借款，也可以进一步印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确有借款往来的事实。综上，被上诉人主张的事实具有较高的可能性。对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也不予采信。
争议焦点四：还款计划中约定的利息应如何计算。上诉人主张根据还款计划约定“利息按月息1.5％计，按实际发生结算”，故还款利息应自还款期限到期之后开始计算。本院认为，就通常理解及一般交易习惯而言，该利息应包括还款期限内利息的约定，如仅约定逾期还款利息，也应特别说明。且该还款计划是对之前已经发生的债权债务的结算，故债务在出具还款计划之时已实际发生。上诉人根据利息“按实际发生结算”的约定，尚不足以证明该利息仅指代逾期还款利息的主张。故对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也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97541元，由上诉人沈国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春霞
审 判 员 葛继光
代理审判员 黄 丹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高怡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