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11民终12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建敏，男，1980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瓯海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忠伟，男，1969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建宇，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巍立，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季雪贞（曾用名季雪珍），女，1934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青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伟珍，浙江博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季乐，（曾用名季乐乐），男，1988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晶剑，浙江南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建敏、杨忠伟因与被上诉人季雪贞、季乐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6）浙1102民初12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建敏、杨忠伟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建宇，被上诉人季雪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施伟珍，被上诉人季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晶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建敏、杨忠伟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为季雪贞认可与季乐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故对合同当事人认定为刘建敏、杨忠伟与季雪贞，上诉人认为该认定错误，季雪贞、季乐均系本案租赁合同的承租人，应当共同承担支付租金、税款的责任。1.在合同签订时，季乐未向上诉人披露其与季雪贞之间的关系，并告诉上诉人其就是季雪贞，隐瞒了其真实情况，导致上诉人认为季乐就是季雪贞，而与其签订租赁合同。如果季雪贞认为其与季乐之间是代理关系，且签订合同时已告知上诉人的，被上诉人对此负有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从保护善意第三人的角度，应当认定是季乐与上诉人签订了租赁合同。从上诉人举证的刑事判决书可以反映季乐使用了季雪贞名义将涉案房屋进行使用、经营，而季雪贞从未参与的事实，两被上诉人通过这种手段使季乐逃避法律责任，应当认定季乐是承租人。而季雪贞在答辩时对于季乐使用其名义签订租赁合同而未作反对，也可以认定季雪贞系承租人之一。2.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根据被上诉人的举证，房屋租金、水电费等相关款项均是季乐支付给上诉人的，上诉人也均是向季乐催收租金和水电费。而且根据上诉人举证的刑事判决书，涉案房屋均是季乐在实际经营使用，季乐在实际履行合同。故应当认定季乐和季雪贞均是承租人，应当合同承担责任。二、一审认为上诉人的部分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系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准确。1.上诉人在租赁期间每年都有向季乐催收租金，为此上诉人向一审法院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但一审法院未予同意，违反法定程序。2.季乐每年都有向上诉人交纳水电费，根据租赁合同约定水电费由承租人承担，水电费与租金、税费系租赁合同产生的费用，季乐交纳水电费亦会产生租金、税费的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3.本案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支付方式为分期履行，使得各期租金的支付具备一定的独立性，但该独立性不足以否认租金债务的整体性。若从每一期租金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分别计算诉讼时效，则不仅割裂同一合同的整体性，而且将导致债权人因担心其债权超过诉讼时效而频繁主张权利，动摇双方之间的互信，不利于保护债权人，更将背离诉讼时效制度的价值目标，最高人民法院（2011）民提字第304号民事判决亦持上述观点。本案租赁合同于2015年5月到期，上诉人即于同年7月起诉，并未超诉讼时效。三、一审认为季乐于2012年3月21日转账支付57244元、2012年7月8日转账支付61237元系为支付租金，系事实认定错误。根据租赁合同约定水电费由承租人承担，因此对于季乐支付的款项是为支付租金还是水电费，被上诉人负有举证责任。且租金均为整数，季乐转账支付的其他款项也是整数，仅该两笔款项有零有整，明显不是支付租金。四、一审认为上诉人主张水电费没有证据，系事实认定错误。合同明确约定在租赁期间产生的水电费均由承租人负担，被上诉人租赁房屋用于开电玩城，不可能不产生电费，被上诉人也无证据证明其支付了全部水电费，因此被上诉人欠付水电费属于事实。涉案房屋并未逐层安装电表，整幢大楼只有一个总表，只能由上诉人自行安装电表并进行抄告收费。故对于上诉人举证的相关水电费证据，如被上诉人未能提供确实充分的反驳证据，应予以采信。
被上诉人季雪贞辩称，一、本案合同是季乐接受季雪贞委托签订的，上诉人对此是清楚明了的，上诉人将电玩城的经营和房屋租赁混淆是不恰当的。季雪贞本人有一定的经济实力，委托季乐经营电玩城，电玩城的经营与房屋的租赁没有关联。季乐是受季雪贞委托，上诉人要求季雪贞与季乐共同承担房屋租金没有法律依据。二、原审法院对于租金分期计算其诉讼时效的观点正确，这一观点在2014年4月6日最高院对云南法院的批复中有明确答复。上海高院对于租赁合同纠纷租金诉讼时效的规定也认为租金给付的请求权时效应当从约定的每期租金应当支付而未支付时进行计算、上海高院民一庭2010年13号关于城镇房屋租赁合同办案要件指南中再次确定了分期租金的时效问题。三、上诉人对于租金的支付以及水电费没有相应的票据，也没有依据，其也未举证证明代为支付相应费用的问题，一审法院驳回诉讼请求是正确的。综上，请求法院驳回上诉。
被上诉人季乐辩称，一、上诉人认为季乐隐瞒身份，冒充季雪贞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的说法不符合事实。据季乐所称其在签合同前就已告知上诉人，其是接受季雪贞的委托代为签订租赁合同，上诉人当时也同意季乐代签季雪贞的名字。上诉人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也承认上诉人当时问过季乐为何签女人的名字，季乐说自己是季雪贞，上诉人也相信了。上诉人是一生意人，一份涉及金额100多万的房屋租赁合同，季乐称自己是季雪贞，上诉人未经求证就相信，不符合常理。上诉人代理人陈述上诉人在2011、2012年左右知道季乐不叫季雪贞，当时还问了季乐，季乐陈述电玩城营业执照名字是季雪贞，就签了季雪贞，上诉人对此没有要求重新签合同，也未提出任何异议。二、上诉人根据房屋租金、水电费等相关款项均是季乐交付，以及刑事判决书的内容来认定季乐是共同承租人的说法是错误的。季乐在丽水市城市达人娱乐有限公司负责日常经营管理，房屋租金、水电费等由季乐代为交付并不影响季雪贞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对外承担法律责任，上诉人对于季乐接受季雪贞委托代为签署房屋租赁合同也是认可的。关于刑事判决书的问题，季乐构成开设赌场罪，并非季乐实际开设了赌场，实际上是丽水市城市达人电玩城里的部分游戏机带有赌博性质，构成犯罪。而季雪贞设立丽水市城市达人娱乐有限公司是合法的。本案涉及的刑事上的犯罪主体和民事上对外承担责任主体的认定标准是不一样的，季乐并非本案承租人，不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刘建敏、杨忠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季雪贞、季乐支付租金963930元；2、被告季雪贞、季乐支付房产租赁税87500元和水电费109736元；3、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两原告系合伙关系。2010年3月4日，原告刘建敏、杨忠伟通过拍租方式获得案外人丽水市白云山生态林场位于丽水市中山街465号白云楼的整体房产的租赁权，双方签订《房产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限为五年，自2010年5月16日起至2015年5月15日止，租赁期间允许原告独自经营或招商经营，招商经营期限及合同条款不能超越《房产租赁合同》条款限制范围。两原告自丽水市白云山生态林场承租上述房产后，将房产租赁给案外人金加俭。后经原告同意，案外人金加俭将案涉房产转租给被告季乐，原告刘建敏与被告季乐签订《房产租赁合同》，双方签订合同时，被告季乐在合同中署名为季雪珍，即被告季雪贞姓名。经查证，被告季乐签订合同行为系接受被告季雪贞的委托代理行为，被告季雪贞对此予以确认。根据《房产租赁合同》约定：原告将丽水市中山街465号三楼总面积大约为435平方米转租给被告经营；租赁期五年，自2010年5月16日至2015年5月15日止；第一、二年租金为338000元，第三年租金为354900元，第四年租金为372650元，第五年租金为391280元；第一年租金于2010年4月16日前一次性付清，后四年租金每半年提前一个月一付；被告支付原告租赁保证金50000元；水电费、营业产生的一切费用由被告负责，房产租赁税经双方协商由被告每年支付给原告35000元；租赁期间允许被告转让但要通过原告同意；被告如在2010年4月16日前未能一次性付清房租及其余四年被告未及时付清房租，原告有权终止合同，并没收保证金等。原、被告签订合同后，按约向被告季雪贞交付了租赁房屋，租赁期间租金及税费共计196.983万元，被告季雪贞已通过被告季乐向原告支付了5万元租赁保证金和第一年的租金以及税费共计37.3万元，后通过被告季乐以银行汇款转账等方式支付后续的租金及税费共计66.8481万元。租赁案涉房产丽水市中山街465号三楼后，以被告季雪贞为法定代表人设立丽水市城市达人娱乐有限公司。据原告刘建敏、杨忠伟所提供的被告租金、税款欠付明细说明，被告方自2012年起开始拖欠租金及税款。原告刘建敏、杨忠伟于2015年7月29日就案涉房产租金支付向法院提起诉讼，后以原告撤诉结案，一审法院出具（2015）丽莲民初字第966号民事裁定书。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季乐接受被告季雪贞委托，与原告刘建敏、杨忠伟订立的《房产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被告季乐在合同上签名为被告季雪贞的曾用名季雪珍，且被告季雪贞认可与被告季乐间的委托代理关系，故对合同双方当事人应认定为原告刘建敏、杨忠伟与被告季雪贞。本案中被告季乐以被告季雪贞名义实施的相应民事法律行为，被告季雪贞对此应承担民事责任。被告季雪贞辩称根据法律规定，延付或拒付租金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原告支付租金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据双方合同约定，租赁期为五年，租金的支付第一年于2010年4月16日前一次性付清，后四年租金每半年提前一个月一付。双方对支付时间已作出明确约定，即每年4月16日与10月15日前分别支付半年租金，就该债务的性质及当事人履行方式而言，上述债务属于定期给付债务，系合同履行过程中不断产生，各债务虽性质相同但均属独立不同债务，并非属于同一债务范畴，即各期债务均为总债务的组成部分而非不同笔债务，因此案涉各期租金的诉讼时效应分别起算，除原告于2015年7月29日就案涉租金向法院起诉可认定已中断双方租赁合同中最后半年的租金诉讼时效外，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实本案存在其他诉讼时效中断或中止的法定事由，因此对被告季雪贞的辩称，本院部分予以采信。对原告诉请中要求被告季雪贞支付最后半年的房屋租金及租赁税21.314万元，法院予以支持。原告起诉要求被告季雪贞依照《房产租赁合同》约定支付水电费109736元，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该诉请法院不予支持。原告认可已收到被告季乐于2012年3月21日、2012年7月8日的两笔汇款转账共计11.8481万元，但原告认为该汇款系被告季乐交付的水电费，原告就此并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对此法院认定两笔汇款系被告季乐代为支付的租金。被告季乐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原告诉请与所举证据放弃抗辩和质证的权利，不影响法院对本案依法作出判决。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六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季雪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刘建敏、杨忠伟丽水市中山街465号白云楼三楼房屋租金及税费共计人民币21.314万元；二、驳回原告刘建敏、杨忠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250元，由被告季雪贞负担9150元，由原告刘建敏、杨忠伟负担6100元，公告费300元，由原告刘建敏、杨忠伟负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刘建敏、杨忠伟向本院申请证人麻某出庭作证，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证人麻某是刘建敏雇请的水电管理人员，其证言没有其他证据予以印证，本院不予认定。除对“原、被告签订合同后，按约向被告季雪贞交付了租赁房屋，租赁期间租金与税费共计196.983万元，被告季雪贞已通过季乐向原告支付了5万元租赁保证金和第一年租金以及税费共计37.3元，后通过季乐以银行汇款转账等方式支付后续的租金及税费共66.8481万元”一节事实不予确认外，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季乐是否为本案租赁合同当事人；2、案涉租金是否已过诉讼时效；3、本案实际支付的租金和水电费应当如何确定。
关于被上诉人季乐是否为本案租赁合同当事人的问题。两上诉人认为季乐隐瞒真实身份，以季雪贞的名义与两被上诉人签订本案房产租赁合同，且季乐使用季雪贞名义对案涉房屋进行使用、经营，相应的房屋租金、水电费等款项也是由季乐支付给两上诉人，季乐应认定为本案租赁合同的当事人。但两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季乐在签订合同时隐瞒真实身份，且上诉人季雪贞也认可其委托季乐与两上诉人签订本案房产租赁合同，并委托季乐交付租金等费用。故两上诉人主张季乐是本案租赁合同的当事人没有依据。
关于案涉租金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双方在《房产租赁合同》中的约定，案涉租金系定期给付债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不断产生，各债务虽性质相同但均属独立不同债务，因此案涉各期租金的诉讼时效应分别起算。一审认定除租赁合同中最后半年的租金诉讼时效因两上诉人起诉而中断外，其余租金均已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两上诉人提供的麻某的证言不足以证明本案存在其他诉讼时效中断或中止的法定事由，故对上诉人关于本案租金未过诉讼时效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实际支付的租金和水电费应当如何确定的问题。对于被上诉人季乐于2012年3月21日转账支付的57244元及2012年7月8日转账支付的61237元是否为租金的问题，因案涉租金除最后半年的租金外，其他租金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故对于上述两笔转账金额的性质本院不予审查。对于两上诉人主张的水电费问题，上诉人认为其为被上诉人垫付了水电费109736元，但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建敏、杨忠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应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250元，由上诉人刘建敏、杨忠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聂伟杰
代理审判员 刘 斐
代理审判员 张 玲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代书 记员 汪鑫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