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京04民特1号申请人:广州市畜牧总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员村南社大街36号。法定代表人：陈从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运清，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慕亚平，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屏山企业有限公司（PINGSHANENTERPRISECOMPANYLIMITED），住所地香港干诺道西21-24号海景商业大厦2字楼。法定代表人：陈伟南，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晶莹，广东金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学平，北京市地石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广州市畜牧总公司（以下简称畜牧公司）与被申请人屏山企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屏山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18年1月2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畜牧公司申请称，请求法院依法撤销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贸仲）作出的（2015）中国贸仲京（深）裁字第0042号仲裁裁决（以下简称仲裁裁决），案件受理费由屏山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贸仲剥夺了畜牧公司选定仲裁员的权利，仲裁庭的组成违反法定程序。根据《仲裁法》第三十一条，当事人约定由三名仲裁员组成仲裁庭的，应当各自选定或者各自委托仲裁委员会主任指定一名仲裁员，而本仲裁案的组庭，明显违反了该规定。2014年12月15日，畜牧公司向仲裁委员会提交了选定吴晓晖为本案仲裁员的函，然而仲裁委员会没有接受畜牧公司的选定，而是借口“本案有两名被申请人需共同选定”给予否定：“被申请人系多方，且未在规定期限内共同选定或共同委托指定仲裁员，仲裁委员会主任根据《仲裁规则》第二十七条第（三）项之规定指定卢松先生、冯海涛先生、徐保民先生担任本案仲裁员”。而2015年5月7日，仲裁委员会秘书局竟“同意申请人（屏山公司）撤回对合营种鸡场的仲裁请求，从该日起，本案当事人变更为申请人屏山企业有限公司与被申请人广州市畜牧公司”。虽然被申请人仅剩畜牧公司一家，但仲裁庭组成却没有再征询畜牧公司的意见或者采纳其选定的仲裁员。畜牧公司在规定的时间里选定了仲裁员，却因为屏山公司错误地提出所谓“第二被申请人”而导致仲裁员选定权利被忽视的情况。尤其是在仲裁当事人发生变化，仲裁被申请人仅为畜牧公司一家的情况下，仲裁庭仍然坚持使用指定的仲裁员，没有让畜牧公司重新选定。这种行为实际上是仲裁庭在利用程序的变化，剥夺了畜牧公司选择仲裁员的权利。在仲裁案中法律允许当事人选择仲裁员，是仲裁程序公平公正的重要前提，但本案中却直接剥夺了畜牧公司选择仲裁员的权利，该仲裁庭的组成违反法定程序。二、屏山公司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导致仲裁庭依据未生效合同做出裁决。屏山公司故意隐瞒了在从化市外经贸局审批并备案的真实合同这一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关键证据，误导了仲裁庭作出错误裁决。在仲裁案中，屏山公司向仲裁庭提交了两份2006年合营合同，一份是作为申请仲裁依据的没有经审批备案的合同，一份是经从化市工商局存档的合同，而没有提交经过从化市外经贸局审批并备案的合同，这是本案中最关键的证据，该隐瞒证据误导仲裁庭错误认定申请仲裁的2006年合营合同（A合同）是“申报给从化市外经贸局的版本，也是经过后者批准的文本”，是“从化市外经贸局批准的合同而非备案的”合同。之所以屏山公司要隐瞒该证据，主要是因为从化市外经贸局审批并备案的合同（C合同），在与其请求相关的关键条款——第四十三条的内容与其申请仲裁时提交的合同（A合同）的规定完全不同。C合同约定：“合营期满或提前终止合营，种鸡场范围的土地的使用权无偿归甲方所有”，而A合同约定：“合营期满或提前终止合营，种鸡场范围内的土地及地上物业可拍卖或者转租，收入按双方投资比例进行分配”。由于屏山公司是明知该合同须经从化市外经贸局审查批准才能生效。于是屏山公司偷梁换柱，试图用并非经过审批备案的合同（A合同）冒充经审批后生效合同。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屏山公司强行将A合同与从化市经贸局的批复（附件4）套用混同在一起，甚至对A合同的生效时间进行了修改：将A合同中原生效时间2005年8月18日更改为2006年2月23日，以使其与从化市经贸局批复时间保持一致。而经过审批备案的生效合同（C合同）的签约日期是直接填写的2006年2月23日。这份合同才是当时审批并备案的合同（C合同），这一事实可以从屏山公司提交的工商局存档的合同（B合同）得到印证，B合同与C合同的内容是一模一样的，且都是存放于第三方机构的合同，从证明效力上远远高于屏山公司自己提供的证据。另外，屏山公司提交的经批准备案的公司章程“第十章期限、终止、清算”中第五十四条也约定“土地使用权无偿归甲方所有”与C合同第四十三条内容一致也可以佐证。屏山公司的隐瞒核心证据的行为误导了仲裁庭，导致仲裁庭依据此份尚未生效的合同作出了仲裁裁决，这种隐瞒重要事实证据的行为不仅影响了公正裁决，而且明显违反了我国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实际也改变了未生效合同的效力。关于合同生效，我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明确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在本案中，合营合同是经过了审查批准的，但屏山公司却利用合同版本形式相差不大的情况，隐瞒事实真相，以没有生效的合同假冒生效合同进行仲裁申请，隐瞒备案审批合同已经修改重要条款的事实和证据误导仲裁庭作出错误裁决。特别是，该合同在审批时作了修改，而且是对第四十三条关键条款的重要修改，此恰恰是该仲裁案纠纷争议的关键分歧和争点所在。因此，屏山公司的隐瞒行为完全导致了影响案件的公正及合法裁决，并且使得该仲裁裁决违反了国家的强制性规定。综上所述，虽然屏山公司在仲裁过程中先后提交了两份2006年合营合同，但却向仲裁庭隐瞒了从化市外经贸局审批备案的合同（C合同），以及申请仲裁的合同是没有经过批准备案的合同的关键事实，甚至提供修改并使用已经作废的旧合同进行申请仲裁，该隐瞒行为误导仲裁庭依据并非生效的合同，而做出了不公正的且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的仲裁裁决。三、原裁决存在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和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超裁情形。（一）裁决了仲裁委员会不能仲裁的土地使用权争议事项。《仲裁法》第三条第二款明确规定：依法应当由行政机关处理的行政纠纷属于不能仲裁裁决的事项。《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明确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足见，我国法律明确规定：在协商不成的情况，土地使用权纠纷只有人民政府才有权利处理，仲裁机构不能对此事项加以仲裁。但是原裁决却在第（2）项中对不能仲裁事项的土地使用权予以了仲裁，裁决：畜牧公司应当将其名下的位于广州市从化棋杆镇贝、横坑村，用地面积分别为343176平方米、27287平方米的两块国有土地的使用权过户至广州穗屏企业有限公司从化种鸡场（以下简称种鸡场）名下。对于本案处理土地权属纠纷的性质，屏山公司是心知肚明的，在其于2014年11月6日致仲裁委的申请书中明确写明本案系因不动产确权纠纷；在仲裁案件审理中屏山公司也坚持要求确认土地使用权。足见，屏山公司确实是要将所谓土地使用权纠纷纳入到仲裁案件中解决，而此恰恰违背了《土地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也致使仲裁庭处理了依法应当由行政机关处理的行政纠纷属于不能仲裁裁决的事项，对此，应当予以纠正。涉案土地与裁决书中的权利人种鸡场没有关联。裁决书将涉案土地的权利人认定为种鸡场，属于权利主体错误，超出了成立种鸡场的合同范围。（二）仲裁裁决的部分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1.仲裁裁决处分了作为申请仲裁依据的合同以外的事项，也处分了不属于仲裁协议范围的事项，存在超裁的情形。仲裁裁决处理了涉案合同没有约定的土地出资形式和资金不到位的事项。从本案依据的2006年合营合同可以看出，出资方式明确甲方投入资金1900万元，乙方投入资金1900万元，所有资金全部到位。根本不存在屏山公司所说的土地出资形式和出资不到位的情况。屏山公司所言的情况应属于1991年《合营合同》的内容，而屏山公司并没有依据1991年合同申请仲裁，因此，土地事项并非本案所涉合同的事项。倘若屏山公司主张出资方式不符及不到位问题，应当依据1991年的合营合同提起申请仲裁，而不是依据2006年的合同。因此，该仲裁裁决的事项超出了屏山公司依据合同的内容，明显属于超裁。此外，关于出资形式及资金到位的问题，实际上并没有发生过争议。在1991年合营合同签订后，涉案土地一直由合营企业使用，从没有因为土地使用权发生过矛盾。而且，在1992年9月双方通过《补充合同》已经变更了1991年合营合同的出资方式：重新约定了增资扩建的出资方式与金额：种鸡厂扩大生产规模后，总投资从原来1000万元人民币增至2500万元人民币，注册资本由原来800万人民币增至2000万元人民币。根据国家提倡三资企业所获利润在境内再投入的精神，甲乙双方商量，同意种鸡厂投入的资本，含所需的人民币和外汇，全部由双方合资经营的穗屏企业有限公司和穗屏企业有限公司第二饲料厂历年积存的利润再投入，双方不再另出资。这是双方协商的结果，并且得到了主管机关的批复，根本没有畜牧公司未出资的情况。因此，无论从管辖范围上还是实体权利上，均反映出仲裁裁决是错误的。足见，受屏山公司的误导，仲裁庭把1991年的合营合同、2006年的未审批的合营合同、2006年的审批备案合营合同范围混为一谈，不仅违背了合同相对性原则，也完全超出了屏山公司所依据申请仲裁的合同的范围，显然属于超裁。2．仲裁裁决赋予案外人权利，属于超裁。种鸡场仅仅是中外合资经营的项目公司，并非涉案合同的签约主体，也非仲裁案件的当事人。因此，涉案合同既不能为其创设权利也不能为其增加义务。根据该合同申请的仲裁案，也不应为其带来利益。而该仲裁裁决却毫无根据的赋予了非当事人土地使用权收益，应当属于超裁。即使按照未审批的2006年合营合同第四十三条的约定:合营期满或提前终止合营，种鸡场范围内的土地及地上物业可拍卖或转租，收入按双方投资比例进行分配，也只是要在投资双方之间进行分配，而不是为案外人增设权利。何况，涉案的2006年合营合同全文都没有将使用的土地过户到案外人的约定，加之，该涉案合同第十五条明确约定：合营一方如向第三者转让其全部或部分出资额，须合营他方同意，并经原合同审批机关批准。足见，仲裁裁决的处理是错误的，超越权限的。因此，该仲裁裁决在仲裁主体方面超出了仲裁协议的规定。3．仲裁裁决对土地的处分权超越合同范围。如前所述，涉案土地使用权问题并不属于2006年合营合同的内容，仲裁裁决对涉案土地使用权的处分，既超过了仲裁能够管辖的范围，也超越了仲裁庭的权限，在合营合同没有约定，也无法律明确规定的情况下，仲裁庭无权裁定土地使用权过户及更名。加之，经批准生效的2006年的合营合同第四十三条明确约定：合同期满或提前终止合营，种鸡场范围内的土地的使用权无偿归甲方所有。由此可见，仲裁裁决改变了生效合同规定的重要内容，其对处理方式超出合同约定，其行为明显超裁。4．仲裁裁决处理到了非本案当事人的财产，明显存在超裁的情形。屏山公司提出的申请仲裁理由中提到其占有涉案土地一半的财产，因为购买涉案土地的费用全部来自于其占有一半股份的穗屏饲料厂。按理，穗屏饲料厂是独立的法人，即使穗屏饲料厂购买土地使用权，也并不等于是其股东购买的土地使用权。虽然穗屏饲料厂和原广州穗屏企业有限公司从化养鸡场都是由畜牧总公司和屏山公司各出资50%而设立的法人，但是二者是两个独立的法人。因此，即使从出资购买土地使用权的角度，也只能由穗屏饲料厂而不是从化养鸡场来主张相应的权利。何况，在我国土地并不是谁想买就买，谁出资就归谁，土地的转让首先要经过土地管理机关批准。退一步讲，即便购地款是穗屏饲料厂出资，也仅仅是畜牧公司与穗屏饲料厂之间的债权关系，不能影响土地归属的物权关系，我国土地使用权转让实行严格登记制度。而仲裁裁决却仅从出资角度裁决将涉案土地过户到新的广州穗屏企业有限公司从化养鸡场名下，属于超裁，也违背土地管理的法律制度，同时也混淆了债权关系与物权关系的规则。仲裁裁决裁决了属于畜牧公司的土地，形成超裁。根据1991年双方签署并且经有关部门批准并备案的生效合同第43条约定：合营期满或者提前终止合营，种鸡场范围内土地的使用权无偿归甲方（畜牧公司）所有。即在原种鸡场消亡之时，涉案土地全部归畜牧公司所有。而在2006年合营合同中也作了相同约定。在这样的情况下仲裁裁决却以2006年合营合同中的仲裁条款处分了该合同范围以外的事项，明显属于超裁。四、原裁决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实际上否定了政府审批的效力。经批准备案的生效合同（C合同）明确约定：合营期满或提前终止合营，种鸡场范围的土地的使用权无偿归甲方所有；经批准备案的公司章程“第十章期限、终止、清算”中第五十四条也约定土地使用权无偿归甲方所有。这是经政府主管部门审批的行为，是非常明确的，是具有法律效力的，不应当随意推测更改。在我国三资企业法属于特别法，合营合同是需要审批的，这是我国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虽然我国合资经营企业法几经修改，但始终坚持了主管机关对合营合同协议及企业的审批和监督权。根据最新修改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实施条例（2014修订）》第十四条规定：合营企业协议、合同和章程经审批机构批准后生效，其修改时同；第十五条规定：审批机构和登记管理机构对合营企业合同、章程的执行负有监督检查的责任。如果按照该仲裁裁决，实际上屏山公司试图利用仲裁来绕开审批机构的审批和监管的做法就得逞了，在签订合同时无法达到的目的就通过仲裁而实现了，该仲裁裁决岂不是直接就取消了国家主管机关进行审批的效力，而赋予不被批准的行为的效力，为国有资产流失大开方便之门，这是严重的违反国家强行法的行为，也是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因此，屏山公司试图利用一般民商事纠纷中阴阳合同的原则，来解释中外合营合同的效力，显然是错误的。五、仲裁裁决可能会导致国有资产流失，违背社会公共利益。土地是国之根本所在，不允许随意流失。为此，《土地管理法》严格限制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争议解决机构；同时设立了外资主管机关的审批并监督中外合营合同正确履行。但该仲裁裁决公然无视法律明确规定的合营合同签订及修改必须经过审批的规定，以及经审批机关审批合同的土地使用权无偿归甲方所有的约定，将本属于畜牧公司所有的一半的土地资产裁给屏山公司。特别提醒：涉案土地是在1992年4月28日从化市国土局下文批复出让给畜牧公司作为穗屏种鸡场的用地，该土地使用权证也是发给畜牧公司的，至今没有改变。足见，该裁决如果不予撤销，势必导致国有资产的严重流失，违背社会公共利益。屏山公司答辩称，仲裁裁决仲裁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存在撤销情形。一、仲裁裁决为涉外仲裁裁决，撤销涉外仲裁裁决应依据《仲裁法》第七十条的规定，而不是适用《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屏山公司系在香港设立、并在香港实际经营多年的香港企业，仲裁案涉及的纠纷是香港公司与内资企业之间关于中外合资经营合同的纠纷，属于涉外经济纠纷。撤销涉外仲裁裁决不涉及案件的实体问题。二、仲裁庭的组成符合法定程序。1.仲裁庭三名仲裁员均由仲裁委员会主任指定，仲裁庭的组成未侵害畜牧公司的合法权利，对各方来说都是公平合理的。仲裁案件在进行仲裁庭组成时，因畜牧公司和种鸡场未在规定期限内共同选定或委托指定仲裁员，根据《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2012年版）（以下简称《仲裁规则》）第二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仲裁庭三名仲裁员均由仲裁委员会主任指定，因此，屏山公司向仲裁委员会提交选定的首席仲裁员及一名仲裁员也未作为仲裁庭成员。2.畜牧公司从未对屏山公司撤回对种鸡场的申请及仲裁庭组成提出异议。第一次开庭，畜牧公司明确表示对仲裁庭组成没有异议。第一次开庭后，屏山公司向贸仲申请撤回对种鸡场的仲裁申请、及明确仲裁请求，畜牧公司在收到屏山公司的申请书后，从未对撤回种鸡场提出异议，也未对撤回后仲裁庭的组成提出异议，而是就仲裁请求事项提出异议，并要求进行第二次开庭。而且在第二次开庭中，也同样未就仲裁庭组成提出异议。上述事实从开庭笔录可以证实，这表明畜牧公司对仲裁庭的组成程序的合法性是认可的。3.《仲裁法》、《仲裁规则》均没有条文规定，在仲裁案件审理过程中，一方当事人人数发生变更时，仲裁庭组成必须重新选定。在仲裁庭第一次开庭后，屏山公司撤销对种鸡场的仲裁申请并调整仲裁请求。畜牧公司提出《异议书》，认为仲裁请求发生实质性变更，要求重新开庭，但没有要求重新选定仲裁员。因此，第二次开庭仍由原仲裁庭三名仲裁员审理，未违反法律及仲裁规则的规定。三、仲裁裁决的事项属于仲裁协议范围。1.屏山公司是依据其与畜牧公司先后所签订一系列合营合同中的仲裁条款提起仲裁申请的。双方于1991年4月28日签订的合营合同第十四条约定，甲方投入资金人民币77万元，其中土地投入578亩……”，也就是说，合营企业成立前，双方曾约定土地是畜牧公司出资的一部分。双方于2006年2月23日签订的合营合同第四十三条约定，合营期满或提前终止合营，种鸡场范围内的土地及地上物业可拍卖或转租，收入按双方投资比例进行分配，即合营双方又对土地的权益归属进行了约定。由此看出，案涉土地无论是作为畜牧公司的出资，亦或是作为种鸡场范围内的土地，其均属于合营合同项下的内容之一。也就是说，因案涉土地使用权的权属，案涉土地及地上物业的权益等纠纷，属于与合营合同有关的争议。根据上述两份合营合同第五十一条的仲裁条款，因执行合营合同所发生的或与合营合同有关的一切争议，可提交贸仲仲裁。故，仲裁裁决将案涉土地使用权过户至合营公司名下，屏山公司对案涉土地及地上物业享有50%的权益并没有超出双方达成的仲裁条款的范围。2.畜牧公司主张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没有依据。畜牧公司主张裁决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范围，依据一，认为案涉土地不是合营公司的财产，与合营公司没有关联。案涉土地是否属于合营公司，与合营公司是否有关联，这属于仲裁庭对案涉土地实体权利认定的范畴，属于对案件实体法律问题的处理。仲裁裁决属于涉外仲裁，屏山公司为香港公司，且由涉外仲裁机构——贸仲作出的裁决。而有关实体法律问题，不属于撤销涉外仲裁裁决的情形。畜牧公司主张裁决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范围，依据二，认为2006年2月23日签订的合同及章程属于设立新的合作公司，与案涉土地没有关联。畜牧公司这个依据是不符合事实的：（1）1991年合营合同第四十一条明确，合营期限为十七年，自营业执照签发之日起计算。合营企业——种鸡场于1992年5月11日获准登记，并领取额了营业执照，即合营企业从化种鸡场的合营期限即便在2006年未续期前，亦在2009年5月11日才到期。2006年2月23日双方签订的合同及章程，是从化种鸡场吸收合并穗屏科宝祖代种鸡场及合营期限续期而签订的，根本不是畜牧公司所称的成立了新的合营企业。（2）2006年2月23日签订的章程第一章总则也明确，广州市畜牧公司和屏山公司签订合同，同意种鸡场采取吸收合并方式合并吸收广州穗屏科宝祖代种鸡场（以下简称祖代种鸡场），组成新的种鸡场”。（3）畜牧公司在仲裁案庭审时亦承认了，“因为1991年的合同快到期了，所以在2006年的那个合并合同时进行了续期”。种鸡场自1992年至今一直持续有效存在并经营，没有被清算注销。屏山公司系根据其与畜牧公司先后签订的合营合同申请仲裁的，仲裁申请围绕双方合同的约定，并没有超出仲裁范围。3．仲裁案系基于合作双方签署的合营合同产生的民事纠纷，仲裁机构有权仲裁。《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规定，适用的前提是土地权属不清，比如土地边界不清、历史原因造成土地权属不清等土地尚未确权登记情形下的纠纷。具体到本案，土地使用权已登记在畜牧公司名下，屏山公司系基于合营合同及双方在合营过程中签署的一系列文件，请求按照出资比例确定对土地使用权的权益份额，属于财产权益纠纷，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因财产关系产生的纠纷。四、畜牧公司称仲裁裁决依据的证据无效、主要证据涉嫌伪造，称屏山公司隐瞒证据，均毫无事实依据。首先，仲裁裁决依据的证据无效或主要证据涉嫌伪造，或当事人隐瞒证据不是撤销涉外裁决的法定情形。其次，仲裁裁决依据的证据是真实有效的，案件双方当事人均对案件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畜牧公司在第一次庭审时就明确，对屏山公司提交的20份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该20份证据中就包括了《合并后的种鸡场的公司合同》。现在，畜牧公司又反口否认该份证据真实性，还称该合同系伪造。这份《合并后的种鸡场的公司合同》上有的盖章及合作双方的公司印章及法定代表人的亲笔签名，合同不存在任何的伪造。第三，屏山公司在仲裁申请提交的证据材料及庭审的陈述中，从未隐瞒证据和客观事实。屏山公司仲裁申请所提交的在工商局备案的合营合同，合同约定了土地使用权无偿归甲方所有。而对于这份备案合同，屏山公司也陈述，外商审批的合同关于土地处分的问题也是和工商备案的一致。经审查查明，1991年4月28日，畜牧公司与屏山公司经协商一致签订了《合资经营种鸡场的合同》（以下简《1991年合营合同》），约定双方共同出资组建种鸡场，即合营种鸡场。其中，双方各出资400万元。畜牧公司的出资方式为:投入资金77万元，其中土地投入578亩，作价77万元。合营期满或终止经营，清偿债务、损失以及支付清单费用后的剩余财产，按照合营双方投资比例分配。合营期满或提前终止合营，种鸡场范围内的土地的使用权无偿归畜牧公司所有。1992年4月15日，广州对外经济贸易委员会以“穗外经贸业[1992]123号《关于合资经营“种鸡场”项目的批复》，批准设立种鸡场。关于畜牧公司的出资，该批复写明:畜牧公司出资人民币4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50%。种鸡场于1992年4月20日获得政府的《批准证书》，于同年5月11日注册登记，领取营业执照。1992年4月16日，广东省从化县国土局与畜牧公司签署《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将位于从化县棋杆镇面积为370461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出让给畜牧公司，后者同意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及其他费用，出让金为每平方米1元，出让期限为50年，至2042年。1992年5月3日，广东省人民政府办法了以畜牧公司为土地使用权人的两张国有土地使用证（证号：从府国用字（1992）第××××××号、第××××××号）。两张土地证书所显示的面积为370463平方米。2004年，畜牧公司与屏山公司在种鸡场的董事会上决定将双方合作的另外一个种鸡场-祖代种鸡场与种鸡场合并，延长种鸡场的期限。2006年2月23日，双方重新签署了种鸡场合同，即《2006年合营合同》，以及合营章程。该合同约定，合营期限为33年。合营期满或终止合营，应对财产进行清查。清产债务、损失以及清算费用后的剩余财产，按照合营双方投资比例进行分配。合营期满或提前终止经营，种鸡场范围内的土地及地上物业可拍卖或转租，收入按双方投资比例进行分配。2006年2月28日，从化市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以从外经贸字【2006】9号批复，批准了上述《2006年合营合同》和章程。改批复写明：同意种鸡场吸收合并祖代种鸡场......同意合并后的合营期限为33年。贸仲根据屏山公司与畜牧公司于2006年2月23日签订的《2006年合营合同》中的仲裁条款及屏山公司的于2014年11月4日提交的以畜牧公司及种鸡场为共同被申请人的书面仲裁申请，受理了涉案合资经营争议仲裁案，并适用《仲裁规则》（2012年版）。屏山公司在仲裁中确认的最终仲裁请求为：一、裁决确认畜牧公司名下的两块位于广州市从化棋杆镇塘贝、横坑村，用地面积分别为343176平方米、27287平方米的两块国有土地[土地使用权证号：从府国用字（1992）第××××××号、第××××××号]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归种鸡场所有，并由畜牧公司协助将上述土地转名至种鸡场名下；二、裁决确认种鸡场和营期满或提前终止合营，种鸡场范围内的土地及地上物业可拍卖或转租，收入归股东双方所得，按股份比例分配。仲裁审理中，由于仲裁申请书所列的被申请人系多方，且未在规定期限内共同选定或共同委托指定仲裁员，仲裁委员会主任根据《仲裁规则》第二十七条第（三）项之规定指定卢松、冯海涛、徐保民担任仲裁员，并确定卢松担任首席仲裁员。仲裁委员会向各方邮寄了组庭通知。各方在仲裁审理程序中，未对仲裁庭组成人员提出回避请求。2015年4月16日，屏山公司向仲裁委员会秘书局提交了申请书，称因屏山公司与种鸡场之前无仲裁协议，种鸡场亦未同意参加仲裁，因此请求撤回其对种鸡场的仲裁申请，要求种鸡场不再作为仲裁程序的当事人。2015年5月7日，仲裁庭商仲裁委员会秘书局后，对屏山公司上述申请予以同意。仲裁过程中，仲裁庭还查明，《2006年合营合同》还有另外一个版本，是屏山公司在广州市上述查询时获得的版本，与前述合同不一致的地方是：合营期满或提前终止合营，种鸡场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无偿归畜牧公司所有。仲裁庭认为，两块土地按照《1991年合营合同》的约定，原本应当由畜牧公司投入种鸡场，作为种鸡场的资产。双方实际履约发生出资方式改变后，直接使用种鸡场的资金支付了购地费用，使这两块土地直接成为种鸡场的无形资产。虽然作为过渡性办法，畜牧公司暂时登记为两块土地的使用权人，但畜牧公司没有为取得两块土地支付购地费用，其缺乏继续作为该土地使用权人的法律理由。故畜牧公司应当将两块土地的使用权过户到种鸡场名下，以还原该土地应有的归属关系。贸仲于2015年7月30日作出（2015）中国贸仲京（深）裁字第0042号裁决：（一）畜牧公司应将其名下位于广州市从化棋杆镇塘贝、横坑村，用地面积分别为343176平方米、27287平方米的两块国有土地[土地使用权证号：从府国用字（1992）第××××××号、第××××××号]的使用权过户至种鸡场名下。畜牧公司应在本裁决作出之日起两月内履行完毕。（二）屏山公司对上述土地及地上物享有50%的权益；种鸡场合营期满或提前终止合营，以拍卖或转租等任何形式处置上述土地及地上物业的，屏山公司对此享有50%的权益。（三）仲裁费......。本院认为，屏山公司系在香港特别行政区注册成立的企业，仲裁裁决系贸仲按涉外仲裁程序审理作出的涉外裁决。依照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案件管辖的规定》，本院对本案享有管辖权。关于涉外仲裁裁决，《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七十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涉外仲裁裁决有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条（该法2012年修正后的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之一的，经人民法院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定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2年修正）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仲裁机构作出的裁决，被申请人提出证据证明仲裁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经人民法院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定不予执行：（一）当事人在合同中没有订有仲裁条款或者事后没有达成书面仲裁协议的；（二）被申请人没有得到指定仲裁员或者进行仲裁程序的通知，或者由于其他不属于被申请人负责的原因未能陈述意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与仲裁规则不符的；（四）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机构无权仲裁的。人民法院认定执行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裁定不予执行。”上述规定是人民法院撤销涉外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本案申请人畜牧公司提起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有五点：一、贸仲剥夺了畜牧公司选定仲裁员的权利，仲裁庭的组成违反法定程序；二、屏山公司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导致仲裁庭依据未生效合同做出裁决；三、仲裁裁决存在严重的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和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的超裁情形；四、仲裁违背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否定政府审批权利；五、仲裁裁决可能会导致国有资产流失，违背社会公共利益。上述撤销理由中，第二、四项撤销理由因不属于上述关于撤销仲裁裁决的审查范围规定，故本院不予审查。本院对一、三、五项理由分析如下：关于贸仲剥夺了畜牧公司选定仲裁员的权利，仲裁庭的组成违反法定程序。畜牧公司认为，在屏山公司撤回对仲裁第二被申请人种鸡场的仲裁请求后，贸仲应当重新征询畜牧公司关于选定仲裁员的意见，对此本院认为，仲裁过程中，因仲裁一方存在多方主体，未在规定期限内共同选定或共同委托指定仲裁员，而由仲裁委员会主任根据《仲裁规则》指定仲裁员的，后仲裁一方变为单个主体，对此《仲裁法》及《仲裁规则》均未有重新选定仲裁员的规定。而且，在仲裁过程中，畜牧公司也从未对贸仲指定的仲裁员提出异议。故畜牧公司该项申请撤销事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仲裁裁决存在严重的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和不属于仲裁协议范围的超裁情形。畜牧公司的具体理由有：仲裁庭把1991年的合营合同、2006年的未审批的合营合同、2006年的审批备案合营合同范围混为一谈，不仅违背了合同相对性原则，也完全超出了屏山公司所依据申请仲裁的合同的范围，显然属于超裁；裁决了仲裁委员会不能仲裁的土地使用权争议事项；仲裁裁决处理到了非本案当事人的财产，明显存在超裁的情形；仲裁裁决赋予案外人种鸡场权利构成超裁。对此本院认为，仲裁庭对1991年合营合同、2006年的未审批的合营合同、2006年的审批备案合营合同以及对当事人财产的认定，均属于仲裁庭对案件实体争议的处理，不属于上述撤销仲裁裁决的事由，本院不予审查。关于仲裁裁决裁决了仲裁委员会不能仲裁的土地使用权争议事项，本院认为，仲裁案件系畜牧公司与屏山公司关于对种鸡场的出资纠纷，土地使用权系畜牧公司的出资财产，屏山公司的仲裁请求系要求畜牧公司履行出资义务，并非是对土地权属的性质认定，故畜牧公司的该项撤销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仲裁裁决赋予案外人种鸡场权利构成超裁，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出资人以房屋、土地使用权或者需要办理权属登记的知识产权等财产出资，已经交付公司使用但未办理权属变更手续，公司、其他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主张认定出资人未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当事人在指定的合理期间内办理权属变更手续；在前述期间内办理了权属变更手续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已经履行了出资义务；出资人主张自其实际交付财产给公司使用时享有相应股东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作为出资方的屏山公司要求另一出资方的畜牧公司将其未办理登记的土地使用权登记至合营公司种鸡场名下，属于其法定权利，并非属于仲裁庭赋予种鸡场的权利，畜牧公司的该项撤销理由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仲裁裁决可能会导致国有资产流失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撤销事由。本院认为，违背社会公共利益是指违背以社会公众为利益主体的，涉及整个社会最根本的法律、道德的一般利益，其表现形式应当是违背我国法律的基本制度与准则、违背社会和经济生活的基本价值取向、违背中国的基本道德标准。本案中，畜牧公司与屏山公司之间的纠纷系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经济纠纷，不属于社会公共利益范围。故对畜牧公司该项申请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畜牧公司请求撤销仲裁裁决的申请，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七十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广州市畜牧总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广州市畜牧总公司负担。（已交纳）审 判 长  冀 东审 判 员  高 晶审 判 员  崔智瑜二〇一八年八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崔西彬法官助理  程 宏书 记 员  张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