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甘民三终字第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惠平。
委托代理人陈乃嵩，甘肃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薛驰，甘肃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汉良。
委托代理人黄伟，嘉峪关人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嘉峪关市恒源炉料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嘉峪关市嘉北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邢广珍，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马惠平因与被上诉人曹汉良，原审被告嘉峪关市恒源炉料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恒源炉料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嘉峪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嘉民一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马惠平的委托代理人陈乃嵩、薛驰，被上诉人曹汉良的委托代理人黄伟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嘉峪关市恒源炉料有限责任公司经法院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缺席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1年12月17日，原告曹汉良与被告马惠平、恒源炉料公司及案外人苏忠兴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由苏忠兴、马惠平受让曹汉良在恒源炉料公司62%的股份，其中苏忠兴受让60%，马惠平受让2%，转让对价为900万元由苏忠兴支付，其中200万元由苏忠兴向马惠平支付用于偿还马惠平以恒源炉料公司名义在嘉峪关信用社的贷款。同日，原告与被告马惠平及苏忠兴又签订《退股补充协议》约定：马惠平以恒源炉料公司名义在嘉峪关信用社贷款200万元以及利息、罚息由马惠平个人偿还。同日，苏忠兴与马惠平签订《股东协议》约定：苏忠兴投入资金900万元，其中700万元支付给曹汉良，200万元支付给马惠平。2012年7月20日，被告马惠平与邢广珍签订《退股协议》约定：马惠平以950万元将其股权转让给邢广珍，恒源炉料公司代马惠平偿还其信用社贷款200万元。庭审中马惠平自认苏忠兴和邢广珍的200万元均已分别给其支付，其用邢广珍支付的200万元偿还信用社贷款。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陈述、原告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退股补充协议、被告马惠平提交的股东协议、被告恒源炉料公司提交的退股协议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马惠平认可从恒源炉料公司收取苏忠兴支付的200万元，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该款系原告曹汉良将股权转让给苏忠兴后应收取的股权转让款，经曹汉良同意直接支付给马惠平用于偿还马惠平以公司名义所借银行贷款。同日三方所签订的《退股补充协议》约定马惠平以公司名义所借银行贷款应由其个人承担。被告马惠平抗辩该款系苏忠兴给其的补偿款没有证据证实，且与马惠平参与签订的相关协议内容相矛盾。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原告虽同意将其应得的200万股权转让款交付马惠平用于偿还信用社贷款，但该贷款明确约定由马惠平自行承担，故被告马惠平取得曹汉良的200万元股权转让款没有法律依据，应当返还原告。关于利息，应从原告第一次主张之日（2013年12月23日）起算，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日。被告恒源炉料公司并未占有和使用该款，原告要求其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协议中并未明确被告偿还该款的时间，原告可随时主张，被告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马惠平返还原告曹汉良不当得利200万元及利息（从2013年12月23日起算，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
驳回原告曹汉良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生效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被告马惠平承担。
宣判后，马惠平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马惠平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认可从恒源炉料公司收取苏忠兴支付的200万元，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苏忠兴一直没有按照2011年12月1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和《股东协议》约定支付上诉人马惠平200万元，上诉人在一审答辩状中也主要阐述的是按照协议书约定，应当取得200万元，并没有说已经取得200万元。一审法院笔录记得不清楚，代理人还专门做了补正，表明上诉人并未取得苏忠兴支付的20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按照协议约定，上诉人应当取得200万元，有合法依据，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股东协议》约定，苏忠兴总投资为900万元，曹汉良的股权转让款是700万元，另外200万元是应当支付给马惠平的补偿款。与《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二条的约定能够相互印证。一审事实认定错误。《退股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丙方（马惠平）以嘉峪关恒源炉料有限责任公司名义在嘉峪关信用社贷款200万元人民币及该款产生的利息、罚息等由丙方个人负责偿还，与甲方、乙方及公司无关。如丙方无力偿还，相关机关确定由公司承担，丙方以其在公司股权与债务等额部分转让给乙方。”该条款的设定，是为防止上诉人马惠平收到苏忠兴支付的200万元之后，不偿还其以公司名义借的贷款，而给公司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仅仅是强调了丙方不偿还个人200万元的贷款的法律后果，即与公司、曹汉良、苏忠兴无关，如丙方无力偿还，相关机关确定由公司承担，丙方以其在公司股权与债务等额部分转让给乙方（苏忠兴）”，可见该条的设定是为了保护苏忠兴的利益，并不能因该条的规定，推定出“马惠平取得该200万元没有法律依据”的结论。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3、一审判决认定“被告马惠平抗辩该款系苏忠兴给其的补偿款没有证据证实，且与马惠平参与签订的相关协议内容相矛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举证的《股东协议》中清楚约定，苏忠兴的投资款是900万元，700万元作为股权转让款付给被上诉人，另200万元付给上诉人，该《股东协议》与《股权转让协议书》、《退股补充协议》同时签订，被上诉人虽未在《股东协议》上签字，但被上诉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退股补充协议》中均提及到《股东协议》，被上诉人对《股东协议》的内容是明知的。另外，上诉人还当庭举证了被上诉人发给上诉人的股权转让款为700万元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电子文档，与上诉人的主张相互印证，一审法院认定“被告马惠平抗辩该款系苏忠兴给其的补偿款没有证据证实，且与马惠平参与签订的相关协议内容相矛盾”是错误的。4、《股权转让协议书》及《退股补充协议》于2011年12月17日签订，即便是被上诉人认为不应当支付给上诉人200万元，由于其在签订协议时就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其主张也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股权转让协议书》是曹汉良、马惠平和苏忠兴三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达成的协议，根据《股权转让协议书》，马惠平应当取得200万元；根据《股东协议》，苏忠兴应该支付马惠平200万元，《股权转让协议书》和《股东协议》相互印证，上诉人马惠平就应当取得该200万元，有合法依据，并不是一审判决认定的没有合法依据。2、一审判决认定“协议中并未约定被告偿还该款的时间，原告可以随时主张，被告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不能成立”，按照一审法院的这一判断，可以得出“不当得利可以由协议约定，也可以约定不当得利的还款时间，如未约定，则可以随时主张”的结论。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曹汉良答辩称：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认为其应取得200万元与协议约定不相符，《股东协议》无被上诉人签字，对被上诉人不具有约束力，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诉讼时效方面，苏忠兴2012年9月将钱打入恒源炉料公司，我方2013年初才知道马惠平清偿了银行贷款，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次审理中上诉人提交了1份新证据，即（2015）嘉民二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书。欲证明被上诉人曾就股权转让提出过诉讼，本次诉讼隐瞒了真实的基础法律关系。被上诉人曹汉良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认为不存在隐瞒真实法律关系的问题。经审查，双方当事人都认可本判决已经生效，本院认为该份证据系法院的生效判决，对其效力予以确认，但该判决处理的是股权转让款，与本案处理的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对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依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约定苏忠兴出资900万元，受让曹汉良在恒源炉料公司60%的股份，马惠平受让曹汉良2%的股份，股权转让后苏忠兴成为公司股东，曹汉良从公司退出。《股权转让协议书》虽约定苏忠兴将200万元支付于马惠平用于偿还嘉峪关恒源炉料有限责任公司在嘉峪关信用社贷款200万元人民币，但在同日签订的《退股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马惠平以恒源炉料公司名义所借银行贷款及利息、罚息由其个人承担。在本次股权转让中马惠平并未出让自己的股份，反而受让2%的股份，马惠平因何而获得200万元股权转让款在协议中并未明确约定，其提供的证据亦无法证实该200万元归其所有的事实。上诉人马惠平虽上诉称按照《股东协议》的约定，苏忠兴的900万元投资款中700万元作为股权转让款付给被上诉人，另200万元付给上诉人，但该协议系苏忠兴与马惠平双方签订，并无曹汉良的签字，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对曹汉良不产生法律约束力，因此对上诉人认为其取得该200万元有法律依据及证据支持的上诉意见不予支持。关于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认可从恒源炉料公司收取苏忠兴支付的200万元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上诉意见。根据与本案相关的已生效判决，马惠平及恒源炉料公司对苏忠兴已按约定将7318864元转让款先后付至恒源炉料公司，其中200万元用于偿还马惠平以恒源炉料公司名义在嘉峪关信用合作社的贷款均无异议。本次庭审中上诉人亦认可是以恒源炉料公司名义偿还了200万元贷款，但是认为该200万元系马惠平自己的股权转让款。因上诉人并未提交打款记录或者恒源公司出具的收据等证据证实确实是马惠平用自己的款项支付嘉峪关信用合作社的贷款，加之苏忠兴已按协议约定将该款付至恒源炉料公司，恒源炉料公司亦向嘉峪关信用合作社偿还了本该由马惠平个人承担的200万元贷款，因此，上诉人马惠平应该返还曹汉良的200万元股权转让款。恒源炉料公司已经偿还了贷款，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上诉人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本院认为，《股权转让协议》中虽约定将200万元支付于上诉人用于偿还贷款，但并未约定上诉人偿还该款的时间，故应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诉讼时效应从被上诉人主张之日起计算，不当得利之债虽不是基于当事人的约定而产生，但是可以基于约定的事实已履行或者未履行而产生不当得利之债，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马惠平返还曹汉良200万元股权转让款及利息自被上诉人第一次主张之日（2013年12月23日）起算，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日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马惠平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红
代理审判员 窦桂兰
代理审判员 刘晓光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贺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