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4民终1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和盛特材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新青科技工业园内。
法定代表人：谭俊。
委托代理人：曾勇军，广东威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冯志明，广东威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毕肖辉，男，汉族，1961年6月26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委托代理人：蔺洁，广东华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天，男，汉族，1983年3月13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原审被告：王志宁，男，汉族，1954年3月14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原审被告：杨健茹，女，汉族，1957年1月9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原审被告：珠海市鑫锋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井岸镇。
法定代表人：王志宁。
上述四原审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邬元忠，广东嘉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珠海和盛特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毕肖辉以及原审被告王天、王志宁、杨健茹、珠海市鑫锋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锋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2民初15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22日进行了二审调查。上诉人和盛公司委托代理人曾勇军、冯志明，被上诉人毕肖辉委托代理人蔺洁，原审被告王志宁及四原审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邬元忠到庭参加二审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和盛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切诉讼请求或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侦查；2.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及四原审被告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涉及的借款关系存在诸多疑点，上诉人不认可毕肖辉与王天之间存在真正借款关系。本案所谓的借款发生在王志宁既是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同时又是鑫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不排除是为了配合王志宁、王天，利用他们之前存在多笔往来汇款中的一笔，制造相关借款合同及保证合同，王志宁及王天利用他们担任上诉人董事长及总经理的职务之便利，用上诉人公章在借款保证书上盖章，形成上诉人为借款担保而被牵涉到案件中来。上诉人已就此事向珠海市公安局反映，并要求公安局介入调查此案，一旦查实，该案件相关当事人将涉及刑事犯罪及被追究刑事责任。为此，请求二审法院调取毕肖辉与王天、王志宁的账户往来明细，以查明本案借款的真实性。二、上诉人不可能在《保证合同》担保人处盖章同意承担担保责任。虽然在《保证合同》担保人处盖有上诉人的公章，但盖章行为不代表上诉人意思，不具法律效力。和盛公司章程明确规定，“不得以公司资产为本公司的股东或者其他个人债务提供担保。”如果和盛公司决定对外提供保证，必将经过股东会议及董事会决议，但本案没有相关方面的证据证明。上诉人认为本案涉及的借款合同及保证合同存在虚假性，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本案客观事实。三、为彻底查明案件是否存在资金转汇款重复情况，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除调取毕肖辉与王天之间账户往来资金情况外，还应调取王志宁、杨健茹、郝某、鑫锋公司账户往来资金关联情况。四、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作为刑事案件侦查。上诉人就王志宁父子利用职务之便侵占公司财产的犯罪行为，已经向珠海市公安局提出控告，要求追究他们的刑事责任。珠海市公安局已于2015年9月26日正式对王志宁作出立案决定书，目前该案仍在公安机关侦查之中。鉴于本案已涉及刑事犯罪，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待刑事案查明后再恢复审理，避免出现事实认定不一致的错误。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对借款关系涉及的几个关键问题没有认真审查，所作判决错误。而且，由于本案存在应该中止诉讼情形，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作出中止审理裁定，并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如果二审法院认为需要继续审理本案而不中止审理，请求二审法院全面查明案件疑点问题，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的判决，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毕肖辉辩称，一、本案借款关系真实，合法有效。毕肖辉已经履行了借款合同约定的义务，其出借200万元款项的义务，有借款合同和转账凭证为证。毕肖辉与王天之间只有一笔借款，不存在多笔借款，也不存在所谓的特殊关系，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没有证据支撑，只是其主观猜测。二、涉案保证合同签订时间是2014年2月13日，在此期间，王志宁是鑫锋公司以及和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他自愿以两家公司为涉案借款作担保，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既合乎情理，又不违反法律。如果上诉人认为其不应该替借款人承担担保责任，法律上也有相应的救济渠道。三、至于上诉人认为王志宁涉嫌侵占，并向有关部门报案，这一点与本案无关。本案是一个普通的民间借贷纠纷，事实明确，证据充分。
四原审被告共同辩称，一、上诉人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应予以驳回。二、关于公安机关立案的问题，特作以下说明：和盛公司及其控股的所有公司在出让给香港的××公司之前是由王志宁控股，后来经过运作出让给××公司，双方在履约过程中发生纠纷，××公司指使其控股的和盛公司及其下属公司，发起对王志宁的刑事、民事指控，对王志宁围攻，目的是为了阻止王志宁到香港××公司追讨出让款项。王志宁也向珠海公安机关进行相关的控告。而本案所涉及的小的欠款，是因为当时小的债权人发现王志宁受骗之后，又发现和盛公司组织对王志宁大约10起诉讼之后，感到不安才到法院进行诉讼。
毕肖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五被告连带偿还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200万元；2、请求判令五被告连带偿还借款逾期利息41.47万元（按月息2%从2015年4月18日起暂计至2016年2月29日），逾期利息应计至被告实际清偿全部债务之日止；3、请求判令五被告连带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及财产保全费；4、请求判令五被告连带承担本案实现债权的费用，律师费人民币4万元（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财产保全费、案件执行费等相关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毕肖辉作为出借人与王天作为借款人于2014年3月13日签订编号为（王—毕）借字第2014-01号《借款合同》，约定王天因资金周转困难，向毕肖辉借款人民币200万元，借款期限为三个月，以双方首次办理的借据上记载的日期为起始日；借款利率为月息1.8%；逾期归还本金，按日利率2‰计算罚息；就本次借款，王天应提供担保，各方另行签订保证合同。
同日，保证人和盛公司、鑫锋公司、王志宁、杨健茹作为甲方、出借人毕肖辉作为乙方共同签订编号为（王—毕）保字第2014-01号《保证合同》，合同明确，为确保毕肖辉与王天签订的编号为（王—毕）借字第2014-01号《借款合同》的履行，和盛公司、鑫锋公司、王志宁、杨健茹（甲方）愿意向毕肖辉（乙方）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合同还约定有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担保范围：借款金额人民币200万元及利息、借款人应支付的违约金（包括未按时支付利息计收的罚息和逾期归还本金计收的罚息）、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诉讼费、执行费、律师费等）；保证期间至借款合同履行期届满之日后两年止等。保证人和盛公司、鑫锋公司在该合同保证人落款处盖章，王志宁、杨健茹亦在保证人落款处签名。
毕肖辉分别于2014年3月14日及2014年3月18日分两次向王天的工商银行账户转账各人民币100万元，合计转账人民币200万元整。毕肖辉陈述，在借款合同履行过程中，王天按合同约定以月息1.8%的标准支付了3个月借款期间的利息；借款到期后，因王天未能按期偿还借款本金，此后则按月息3.5%的标准支付逾期罚息，一直付了10个月直至2015年4月17日。2015年4月18日后的逾期利息及借款本金，各原审被告均未偿还。后经催款未果，毕肖辉遂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前述请求。借款人王天对借款情况及还款均不持异议，但提出逾期利息过高，请求调整。一审庭审中，双方一致同意将此前已支付的逾期利息超出月息3%的部分，即人民币10万元（200万元×0.5%×10个月）在本金人民币200万元中进行抵扣，故剩余本金为人民币190万元。和盛公司对还款情况表示不清楚，对于借款用途则提出异议，认为所借款项未用于本公司的经营，款项也未进入公司账户，不同意承担保证责任。
另查明，和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2015年5月22日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自王志宁变更为谭俊。
2016年2月29日，毕肖辉与广东华信达律师事务所签订一份《委托代理合同》，约定毕肖辉委托广东华信达律师事务所代理毕肖辉与王天等民间借贷一案，毕肖辉应支付律师代理费人民币40000元，毕肖辉亦提交支付凭证和律师费发票，证明该费用已实际发生。
一审法院认为，毕肖辉与王天于2014年3月13日签订《借款合同》及和盛公司、鑫锋公司、王志宁、杨健茹与毕肖辉共同签订《保证合同》，均体现了签约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除了《借款合同》关于逾期还款的违约金等部分约定超出法律规定上限外，其他内容合法有效，订约各方均应全面履行。现毕肖辉依约向借款人王天支付人民币200万元的借款，借款人王天则应依约履行付息还本的义务，但王天未依约偿还毕肖辉的借款本息，各担保人亦未履行担保义务，已构成违约，理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现毕肖辉主张王天应偿还借款本金余款人民币190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另毕肖辉还主张自2015年4月18日起至实际付清日的逾期利息，并自行调整为按月利率2%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律师费人民币40000元的问题。虽然毕肖辉与各担保人在《保证合同》中明确约定其保证范围为“借款金额人民币200万元及利息、借款人应支付的违约金（包括未按时支付利息计收的罚息和逾期归还本金计收的罚息）、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诉讼费、执行费、律师费等）”，但因毕肖辉与王天在主合同《借款合同》中未约定律师费等实现债权费用的承担问题，故毕肖辉主张王天承担该项费用没有依据，而《保证合同》作为《借款合同》的从合同，各担保人所应承担的保证责任不应超出主债务人王天应承担的责任范围，故毕肖辉的此项诉请，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和盛公司、鑫锋公司、王志宁、杨健茹就涉案借款向毕肖辉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其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本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等。现借款人王天未能依约还款，和盛公司、鑫锋公司、王志宁、杨健茹应当承担相应的保证担保责任。和盛公司、鑫锋公司、王志宁、杨健茹承担保证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借款人王天追偿。和盛公司以毕肖辉不能证明本案借款用于该公司经营及该公司对外为王天的个人借款作保证担保的行为违反公司章程为由，认为其公司不应承担保证责任的抗辩意见，依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法院依法作出如下判决：一、王天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毕肖辉偿还借款本金余额人民币190万元；二、王天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毕肖辉支付逾期还款利息（以人民币19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4月18日起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日）；三、王志宁、杨健茹、鑫锋公司、和盛公司就王天的前述第一、第二项债务对毕肖辉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驳回毕肖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117.6元，由毕肖辉负担人民币1514元，五原审被告共同负担人民币24603.6元；保全费5000元，由五原审被告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毕肖辉向本院提交一份《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证明借款人王天已支付涉案200万元借款从2014年6月18日至2015年4月18日的逾期利息。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和盛公司对于毕肖辉二审提交的上述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从该交易明细表中只有2笔利息是借款人王天支付的，有4笔是案外人郝某支付的，另外2笔是王志宁支付的，还有最后1笔无法确认，而案外人郝某向毕肖辉支付的款项涉嫌珠海公安机关正在侦查的刑事案件，涉案借款与王志宁涉嫌职务侵占的刑事案件是有牵连的；四原审被告认为毕肖辉二审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表示不予质证。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和盛公司章程第八十条第十款规定，“不得以公司资产为本公司股东或者其他个人债务提供担保。”涉案《保证合同》第十条明确约定，“甲方（包括和盛公司在内的各保证人）已就签署本合同取得其公司章程规定的决策机构同意及授权。”
另查明，根据和盛公司2015年4月27日董事会决议，和盛公司董事会决议免去王志宁公司董事长、法定代表人职务，选举谭俊为董事长，公司法定代表人；和盛公司变更董事长及法人代表前的法人责任和其它责任由王志宁先生负责，变更后的法人责任和其他责任由新任法人代表谭俊先生负责。
2015年9月26日，珠海市公安局作出《立案告知书》，载明：“王志宁涉嫌职务侵占案一案，我局认为可能有犯罪事实发生，需要追究刑事责任，现对王志宁涉职务侵占案立案侦查。”本案二审调查期间，王志宁涉嫌职务侵占案一案仍在公安侦查阶段，没有侦查终结，王志宁是否涉及违法犯罪尚未确定。
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于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针对和盛公司的上诉请求，结合毕肖辉和四原审被告的答辩意见，本院对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焦点作如下分析认定：
一、关于本案是否应中止审理。和盛公司上诉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五）项“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规定，应中止本案审理，并将涉案情况移送珠海市公安局侦查。对此，本院认为，本案系因王天向毕肖辉借款，和盛公司、鑫锋公司、王志宁、杨健茹为王天涉案借款提供保证担保而形成的民事诉讼，而公安机关对王志宁立案侦查的案由为涉嫌职务侵占，本案当事人毕肖辉与王天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以及各担保人是否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均不需要以王志宁涉嫌职务侵占刑事案件审理结果为依据，故和盛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毕肖辉与王天之间人民币200万元的借贷关系是否真实存在的问题。本院认为，针对与王天之间关于人民币200万元的借款事实，毕肖辉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双方于2014年3月13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毕肖辉分别于2014年3月14日、3月18日向王天工商银行账户转账各人民币100万元的转账凭证以及毕肖辉与和盛公司、鑫锋公司、王志宁、杨健茹签订的《保证合同》为证，上述证据内容均能一一对应，能证明毕肖辉与王天之间存在真实合法的借贷关系。和盛公司上诉主张本案“不排除是为了配合王志宁、王天，利用他们之前存在多笔往来汇款中的一笔，制造相关借款合同及保证合同，王志宁及王天利用他们担任上诉人董事长及总经理的职务之便利，用上诉人公章在借款保证书上盖章，形成上诉人为借款担保而被牵涉到案件中来”一节，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和盛公司是否应对王志宁代表其签署涉案《保证合同》承担法律责任的问题。和盛公司上诉主张虽然在涉案《保证合同》担保人处盖有和盛公司公章，但该盖章行为是王志宁及王天的个人行为，不代表和盛公司意思，不具有法律效力。对此，本院认为，公司公章是公司对外意思表示的重要形式，加盖有公司公章的合同应当视为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涉案《保证合同》由王志宁作为和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毕肖辉及其他保证人一起签订，并加盖有和盛公司公章。本案一、二审期间，和盛公司对涉案《保证合同》中和盛公司公章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涉案《保证合同》签订时，王志宁以和盛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并利用其保管的和盛公司公章，以和盛公司名义对外从事经营活动，相应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和盛公司承担。和盛公司上述上诉意见，均属于其公司内部管理的范畴，其可根据公司章程等内部规章制度，另循法律途径追究王志宁相关责任。
四、关于王志宁代表和盛公司签署涉案《保证合同》的效力以及和盛公司的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进一步明确，董事、经理违反公司法的规定，以公司资产为本公司的股东或者其他个人债务提供担保的，担保合同无效。本案中，涉案借款发生在毕肖辉与王天个人之间，王志宁作为和盛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在明知和盛公司章程明确规定“不得以公司资产为本公司股东或者其他个人债务提供担保”的情况下，仍以和盛公司的名义对外为王天向毕肖辉借款提供担保，系超越其职务权限的行为，依法应认定其代表和盛公司签署的涉案《保证合同》无效。尽管王志宁代表和盛公司在涉案《保证合同》中承诺“已就签署本合同取得其公司章程规定的决策机构同意”，但并未将保证事项提交董事会或股东大会审议通过，对其代表和盛公司作出的无效担保行为存在主观过错。同时，毕肖辉作为债权人，应当对涉案《保证合同》约定条款的履行和法律规定的程序尽到基本的审查义务，而不能仅以和盛公司在涉案《保证合同》中承诺“已就签署本合同取得其公司章程规定的决策机构同意”而免除审查义务，对和盛公司作出的担保无效结果也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之规定，在本案主合同有效而王志宁代表和盛公司作出的担保无效，且债权人、保证人均有过错的情形下，和盛公司承担的赔偿责任，不应超过王天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故和盛公司应对王天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和盛公司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二审调查期间，和盛公司还提出涉案借款应当根据借款人及保证人偿还本息实际情况予以调整并变更。对此，本院认为，涉案借款本金为200万元，毕肖辉已确认借款发生后王天已按合同约定以月息1.8%的标准支付了3个月借款期间的利息，并按月息3.5%的标准支付了10个月的逾期利息（每月7万元）。因王天按月实际支付的逾期还款利息超过了有效利率上限年利率36%，在王天未要求返还又未偿还借款本金的情况下，该超过部分的利息应按月抵扣借款本金。一审法院将王天已支付的逾期利息超出月息3%的部分一次性在本金中予以抵扣，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具体为：
1.截止2014年7月，王天应偿还的借款利息为：2000000元×3%=60000元，王天实际偿还的70000元款项抵扣该利息后，超出数额为10000元，该超出部分的已付利息应从借款本金中予以扣减，即王天尚欠借款本金为1990000元；
2.截止2014年8月，王天应偿还的借款利息为：1990000元×3%=59700元，王天实际偿还的70000元款项抵扣该利息后，超出数额为10300元，该超出部分的已付利息应从借款本金中予以扣减，即王天尚欠借款本金为1979700元；
3.截止2014年9月，王天应偿还的借款利息为：1979700元×3%=59391元，王天实际偿还的70000元款项抵扣该利息后，超出数额为10609元，该超出部分的已付利息应从借款本金中予以扣减，即王天尚欠借款本金为1969091元；
4.截止2014年10月，王天应偿还的借款利息为：1969091元×3%=59072.73元，王天实际偿还的70000元款项抵扣该利息后，超出数额为10927.27元，该超出部分的已付利息应从借款本金中予以扣减，即王天尚欠借款本金为1958163.73元；
5.截止2014年11月，王天应偿还的借款利息为：1958163.73元×3%=58744.91元，王天实际偿还的70000元款项抵扣该利息后，超出数额为11255.09元，该超出部分的已付利息应从借款本金中予以扣减，即王天尚欠借款本金为1946908.64元；
6.截止2014年12月，王天应偿还的借款利息为：1946908.64元×3%=58407.26元，王天实际偿还的70000元款项抵扣该利息后，超出数额为11592.74元，该超出部分的已付利息应从借款本金中予以扣减，即王天尚欠借款本金为1935315.90元；
7.截止2015年1月，王天应偿还的借款利息为：1935315.90元×3%=58059.48元，王天实际偿还的70000元款项抵扣该利息后，超出数额为11940.52元，该超出部分的已付利息应从借款本金中予以扣减，即王天尚欠借款本金为1923375.38元；
8.截止2015年2月，王天应偿还的借款利息为：1923375.38元×3%=57701.26元，王天实际偿还的70000元款项抵扣该利息后，超出数额为12298.74元，该超出部分的已付利息应从借款本金中予以扣减，即王天尚欠借款本金为1911076.64元；
9.截止2015年3月，王天应偿还的借款利息为：1911076.64元×3%=57332.30元，王天实际偿还的70000元款项抵扣该利息后，超出数额为12667.70元，该超出部分的已付利息应从借款本金中予以扣减，即王天尚欠借款本金为1898408.94元；
10.截止2015年4月，王天应偿还的借款利息为：1898408.94元×3%=56952.27元，王天实际偿还的70000元款项抵扣该利息后，超出数额为13047.73元，该超出部分的已付利息应从借款本金中予以扣减，即王天尚欠借款本金为1885361.21元。
此外，因王天、王志宁、杨健茹以及鑫锋公司对一审法院判令其承担的民事责任均未提出上诉，视为服判，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2民初1584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二、变更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2民初158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王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毕肖辉偿还借款本金余额人民币1885361.21元；
三、变更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2民初158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王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毕肖辉支付逾期还款利息（以人民币1885361.21元为基数，自2015年4月18日起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日）；
四、变更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2民初158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王志宁、杨健茹、珠海市鑫锋发展有限公司就王天的前述第二、第三项债务对毕肖辉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珠海和盛特材股份有限公司就王天的前述第二、第三项债务中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承担赔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6117.60元，由毕肖辉负担人民币1511元，王天、王志宁、杨健茹、珠海市鑫锋发展有限公司、珠海和盛特材股份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人民币24606.60元；保全费5000元，由王天、王志宁、杨健茹、珠海市鑫锋发展有限公司、珠海和盛特材股份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6117.60元，由毕肖辉负担人民币1511元，王天、王志宁、杨健茹、珠海市鑫锋发展有限公司、珠海和盛特材股份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人民币24606.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发启
审判员 詹 洁
审判员 孙 志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杨文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