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金民终字第15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鸣。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叶旭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爱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浩。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王笑洁。
上诉人李鸣为与被上诉人宋爱香、宋浩因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4）金婺民初字第24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李鸣诉称，原告系李旭新之子。李旭新与被告宋爱香的弟弟宋跃华存有借款纠纷。2014年3月3日，被告宋爱香告知李旭新去其开办的金华市兴达畜产品厂商量还款一事。期间，宋跃华之子宋浩只归还37000元，却要求李旭新把50000元借条还给他们，因李旭新不同意，被告宋爱香、宋浩即一起过来要抢回已付给李旭新的37000元，在抢夺过程中两被告将李旭新推到在地，造成李旭新旧病复发，后经医院治疗无效死亡。原告认为正是因两被告的不理智行为，才造成极其严重的后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等损失共计276210.89元；并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宋爱香辩称，本被告系宋跃华姐姐，李旭新患有较严重糖尿病需要治疗用钱，故经常到本被告处哭诉，要求本人向宋跃华催讨欠款，故本被告出于同情才多次联系宋跃华及其儿子即被告宋浩让他们尽快还钱。事后，宋跃华夫妻归还了李旭新现款8000元，并用肠衣抵了一部分借款，累计已归还15000元。后李旭新提出除了本金外再付5000元利息就算了，因宋跃华对该款项也实在拿不出，后通过其儿子共同凑了利息2000元和本金35000元要求清账。2014年3月2日，本人就通知李旭新拿款。次日，他和妹妹李淑英到本人厂区办公室，当被告宋浩将37000元款送来时，李旭新称其眼睛看不清楚，无法数钱，让其妹妹李淑英帮忙点，被告宋浩就把钱给了李淑英，当时李旭新坐在沙发上等着。当李淑英把钱点好后，本被告即提出李旭新应将借条还给宋浩，李淑英不同意，本被告即要求她把钱还回来，因她不肯归还，本被告和宋浩即到李淑英处夺钱，但一直未能夺回来。在争夺过程中，李旭新一直坐着没吱声。此时，因有行政执法局人过来送通知给我，要求本被告搬厂房，本人即走出办公室处理。过一段时间后，当本被告返回办公室时，发现李旭新坐在地上，而李淑英叫他躺下，后来公安110也过来处理此事。整个过程中，本被告未曾与李旭新发生接触，故李旭新人身损害纠纷与本人无关，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本人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宋浩辩称，事发当天，本人与李旭新、李淑英确有基于债务原因而发生口角纠纷，但仅限于言语冲突，且李旭新当时已患有2型糖尿病以及高血压病等病症，单从外表看，因其常年患有糖尿病，手上的皮肤已经溃烂，身体虚弱，本被告绝不会与李旭新发生肢体上直接接触。同时李旭新事发后被送往金华市中心医院就医，被初步诊断为“2型糖尿病伴视网膜、周围神经、肾脏病变”后收治入院，也非因与本被告争吵跌倒产生病变需要就诊的。从金华市中心医院调取的病案内容也可获知，李旭新于2014年3月20日因病情好转出院，后李旭新又在2014年3月24日在金华市中医院住院治疗，并被初步诊断为慢性肾功能衰竭、2型糖尿病、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组）、腰椎间盘突出等症状。2014年4月19日，因李旭新家属放弃治疗，才最终导致李旭新死亡的事实。综上，李旭新死亡结果与本被告没有任何关系。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判认定，2014年3月3日下午，经被告宋爱香协调，李旭新在其妹妹李淑英等人陪同下来到被告宋爱香开办的兴达畜产品厂内处理宋跃华还款事宜。宋跃华之子被告宋浩将款37000元送到后，被告宋爱香即让被告宋浩将款支付给李旭新，李旭新以其眼睛看不清为由让其妹妹李淑英帮忙点钱。当李淑英把钱点好后，被告宋爱香即要求李旭新将宋跃华出具的借条还给宋浩，因李淑英认为款未全部归还拒绝将借条归还，被告宋爱香、宋浩即要求把已付款收回来，见她不肯归还，两被告即到李淑英处夺钱，但一直未能夺回。被告宋爱香、宋浩就将办公室房门关上，不允许李旭新和李淑英离开，后李淑英提出让李旭新出具收条，但被告宋爱香、宋浩表示要么归还借条要么收回钱。见此情形，李淑英即拨打110报警。此时，被告宋爱香因有事离开办公室，被告宋浩仍守在门口不让李旭新、李淑英离开。被告宋浩见房内只有李旭新、李淑英，即再次上前与李淑英争夺钱包。在此过程中，李旭新走上前去欲劝阻被告宋浩，被告宋浩在无意中碰了李旭新一下，李旭新即屁股着地摔倒在地。事发后，李旭新被送往金华市中心医院急诊治疗，被诊断为糖尿病病变，并自2014年3月5日开始在该院内分泌代谢病区住院治疗，同年3月21日李旭新病情稳定后出院。同年3月24日，李旭新到金华市中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慢性肾功能衰竭、2型糖尿病等。2014年3月31日，金华市公安局江南分局西关派出所曾就该纠纷组织当事人进行调解未成。2014年4月19日，李旭新病情加重，当日下午因家属放弃治疗后，李旭新即去世。2014年3月3日至4月19日期间，李旭新共支出医疗门诊和住院费用共计75775.98元（其中自负18821.31元）。
另查明，李旭新患有糖尿病已有十余年，2013年10月份在金华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时即已被诊断为2型糖尿病及由此引发肾病、周围血管病变、高血压等。李旭新去世后，其法定继承人为其父亲李寿生和其子即原告李鸣。在诉讼中，李寿生书面明确表示放弃继承权，由其孙子即原告李鸣一人继承。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被告宋爱香出于对李旭新患病且缺钱的情况的同情，主动出面协调李旭新和其弟弟宋跃华欠款事宜，其出发点是值得肯定的，但在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情况下，被告宋爱香就让其侄子即被告宋浩将现款37000元直接交给李旭新妹妹李淑英，从而形成纠纷隐患。当李淑英收取款后，双方因对支付该款后能否收回原借条发生口角，甚至发生被告宋爱香和宋浩直接向李淑英夺钱情形。期间，李旭新在劝阻被告宋浩时曾摔倒在地。事后，李旭新被送往医院住院治疗二次，直至去世。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为李旭新住院及病情恶化直至死亡是否系两被告行为间接所致以及两被告应否承担相应经济赔偿责任。原告方认为，李旭新虽患有糖尿病多年，但至少病情稳定，能自由行走，但被宋浩推倒后一直住院治疗，直至去世。故李旭新住院治疗是被告宋浩行为所致，应当承担李旭新医疗费用、交通费用、误工费、死亡赔偿金等共计276210.89元，同时事件发生在被告宋爱香厂内，其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被告宋爱香认为，其未曾碰到过李旭新，且召集双方协商也是出于好意，不应由其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宋浩认为其并未碰到过李旭新，是其自己故意倒在地上，故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在派出所调解时愿意出4000元是出于同情李旭新考虑的。原审法院认为，从现有证据分析，被告宋浩在双方未能达成还款一致意见情况下直接向李淑英付款，对本次事件发生也是存在一定过错的，在李旭新、李淑英不愿意归还借条时即动手强夺也是不理性的，特别是李淑英已报警情形下，再次动手夺钱更是不应该，而在此过程中，当李旭新上前劝阻时又无意中碰到了李旭新一下，导致其摔倒在地，虽然此后的住院治疗，从病历记载确实也不能证实系该次摔倒事件引起，但从公平角度出发，被告宋浩应当分担李旭新的部分经济损失，对被告宋浩无责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另被告宋爱香在此事件中出发点是在于帮助李旭新能及时收回借款，虽然因处理方法不妥还引发新的争议，但至少已让李旭新收回部分借款，故其不需要对李旭新的经济损失承担责任。而本案原告作为李旭新法定继承人，在另一继承人书面明确放弃继承情形下有权单独提起本案诉讼，但其要求两被告共同赔偿经济损失276210.89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宋浩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李鸣医疗费等经济损失共计10000元。二、驳回原告李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91元（已减半收取，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李鸣负担859元，被告宋浩负担32元，被告应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向法院交纳。
宣判后，原审原告李鸣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李鸣的父亲李旭新与被上诉人宋爱香的弟弟宋跃华存在借款纠纷。2014年3月3日，宋爱香告知李旭新去金华市兴达畜产品厂商量还款一事。期间宋浩只归还了37000元，却要求李旭新把50000元借条还给他们，李旭新不同意，双方为此发生争执，两被上诉人将办公室门关上，不允许李旭新和李淑英离开。李淑英拨打110报警后，宋浩过来要抢回已归还的钱款，并在抢钱过程中将李旭新推倒在地，而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宋浩无意中碰倒李旭新。正因为宋浩在抢夺中故意将李旭新推倒在地才造成李旭新病发，后经医治无效死亡。李旭新虽自身有疾病，但疾病稳定可控，故李旭新的死亡与宋浩、宋爱香的行为有关联，应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因侵权行为所引起，宋浩、宋爱香存在过错，需要承担赔偿责任，而不是无过错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宋浩答辩称，一、依照“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李鸣并不能就李旭新死亡系宋浩造成提出相应的证据。双方当时确有基于债务原因发生口角纠纷，但仅限于言语争吵，并没有肢体冲突。李旭新当时已患有2型糖尿病、2型糖尿病性视网膜病变等病症，手上皮肤溃烂，身体虚弱，宋浩不会与李旭新发生肢体上的接触，也不敢与李旭新发生接触。二、李旭新在2014年3月5日进入金华市中心医院就医，是被诊断为“2型糖尿伴视网膜、周围神经、肾脏病变”收治入院，并非存在因跌倒造成伤势而需要就诊。李旭新在2014年3月20日因病情好转出院，血糖控制良好，生命体征平稳。但李旭新却在2014年3月24日重新入院，并被初步诊断为慢性肾功能衰竭、2型糖尿病等。2014年4月19日家属放弃治疗，导致李旭新死亡。所以李旭新的死亡结果与宋浩没有任何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宋爱香的答辩意见与宋浩一致。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宋浩、宋爱香虽因还款一事与李旭新发生争执，并在争执过程中，宋浩无意中将李旭新撞倒在地，但无证据证明该次跌倒导致李旭新病情复发或加重，更无证据证明李旭新的死亡系因本次跌倒造成的。原审考虑到宋浩在双方还款一事的处理过程中有不恰当行为，从公平原则出发，已酌定宋浩支付李旭新损失10000元，符合本案实际。宋爱香虽与李旭新、李淑英发生过争执，但未与李旭新产生直接身体接触，且宋爱香系帮忙协调双方还款事宜，原审判令宋爱香不承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及社会善良风俗。李鸣上诉要求宋浩、宋爱香承担30％的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82元，由上诉人李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 桦
审 判 员 陈旻尔
审 判 员 杜月婷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七日
代书记员 周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