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72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德胜华恒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西直门外大街18号楼一单元738（德胜园区）。
法定代表人：蔡锦青，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敏，女，1989年9月14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佳洺（赵敏之夫），男，1983年5月22日出生，北京北冶功能材料有限公司职员，住北京市海淀区。
上诉人北京德胜华恒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胜华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敏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2民初58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德胜华恒公司之法定代表人蔡锦青，被上诉人赵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佳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德胜华恒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驳回赵敏的一审诉讼请求，将案件发回重审；诉讼费由赵敏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缺乏必要的证据支持。一审法院仅凭赵敏提供的经赵敏掐头去尾制作的微信截图材料、通话记录、不能证实的自称网上微信截图及蔡锦青个人账户向赵敏转账记录就进行一系列严重超出证据所能证明的“事实”推断或者猜测，所做“事实判断”严重缺乏证据支持。
赵敏辩称，同意原判，不同意对方上诉请求。
赵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赵敏与德胜华恒公司于2017年2月25日至2017年10月2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德胜华恒公司支付赵敏2017年10月1日至10月23日期间的工资4105.26元；3.德胜华恒公司支付赵敏2017年2月25日至2017年10月23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9958.2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敏称其于2017年2月25日入职德胜华恒公司，担任龙泉驾校贵宾中心的招生业务员。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仅口头约定月工资为6000元，其中试用期3个月，试用期工资为4000元。2017年10月23日德胜华恒公司口头通知赵敏离职。赵敏工资支付至2017年9月。德胜华恒公司对此均不予认可，否认赵敏系其单位员工。
赵敏为此提交2017年2月21日张子君在微信中发布的招聘启事，其内容显示招聘公司为北京德胜华恒科技有限公司，岗位为驾校招生专员，待遇为五险一金（参考6000+），电话4000-626-726，微信公众号度驾，简历投递邮箱为hr@dodrive.cn。
赵敏称德胜华恒公司已支付其2017年2月25日至9月30日期间的工资，尚未支付10月1日至10月23日的工资。赵敏为此提供其工商银行对账单，该明细单显示赵敏账户2017年4月18日收入4900元、5月15日收入4000元、6月16日收入3943元、7月15日收入5800元、8月17日收入5660元、9月16日收入6110元、10月16日收入5440元。上述明细单对方户名均显示“蔡*青”，对方账号均为“4563510100*****5060”。德胜华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蔡锦青当庭表示不认识赵敏，赵敏提交的银行明细单中“蔡*青”并非其本人，“4563510100*****5060”账号也非其本人账号。法院查询上述7笔款项的对手交易信息，交易对方行名均为中国银行总行，交易对方户名均为“蔡锦青”，交易对方账户均为“4563510100889975060”。经查询中国银行的客户信息，户名为蔡锦青的身份证号码与德胜华恒公司法定代表人蔡锦青的身份证号码相同，个人客户信息中“现工作单位”登记为北京德胜华恒科技有限公司。蔡锦青对此解释为中国银行账户尾号为5060的银行卡系其个人所有，其暂时无法说清为何向赵敏账户内定期打款。庭审中蔡锦青又表示“这是我个人给赵敏打的招生人员的结款，招生人员与德胜华恒公司公司无关”，但就结款的标准及提成比例表示“时间太久记不住了”。
赵敏为证明其工资标准提交了其与蔡锦青的微信记录，该记录显示：2017年10月16日赵敏曾要求提供考勤和扣工资的明细。蔡锦青回复“业绩9400元*5%-未完成业绩20600元*5%=-560元。6000-560=5440”。赵敏回复“业绩标准是30000”，蔡锦青回复“是的”并发送“北京德胜华恒科技有限公司招生奖励制度”。赵敏称蔡锦青在微信语音中曾要求赵敏退出工作群并进行工作交接。蔡锦青认可“caijinqing668”系其微信号，亦认可微信语音系其所发，但表示对方自称为乐乐，不清楚与其对话的乐乐是谁。赵敏为此提供双方2017年10月23日下午14:35的微信记录，蔡锦青在微信中表示“赵敏实际到位10天，休12天，4400-未完成业绩20752*0.05（1037.6）=3362.4”，“没问题的话把工作交接好我给你转过去”。蔡锦青认可上述内容是其本人所发，但表示这是个人行为，且仍不清楚微信对方是谁。
赵敏称系德胜华恒公司于2017年10月23日与其解除劳动关系，并提交当日其与蔡锦青的通话录音。该录音中蔡锦青曾说“我和你说乐乐，如果张总做什么过分的事情我一定会去找她，你说出来我帮你解决。我和你说的很清楚希望你留下来。但是不能说你留下来什么事都不干。张总那边负责主管，管你你不听，和她对着干那肯定不行”。“……你和我说的上社保3000元我说可以没问题。咱们不是说的好好吗，昨天你突然说你不干了”。“……这段时间我不知道受谁影响，但可能朱琳的离职和范琳琳可能会影响你的情绪，这个我也能理解”。“确实张总把工作上的事当做自己的事，但是你要知道谁来负责，还不是我来负责……”。该对话录音当庭播放后蔡锦青认可上述内容系其所说，但称是给赵乐乐打的电话。赵敏表示乐乐系其小名在工作中经常使用。蔡锦青最后表示赵敏与其联系都是以赵乐乐的名义进行的。
赵敏提交的蔡锦青的名片显示，该公司主营业务为“度驾—驾校互联网管理系统，驾校互联网+整体解决方案”，蔡锦青表示名片上的基本信息均属实，但通过公开途径均可获取。该名片显示公司网址为WWW.dodrive.cn。点击该网址显示有“度驾，驾校互联网+第一品牌，服务全国一万家驾校！致力于为驾校提供定制化互联网技术支持，功能涵盖线上报名、学员管理、教练管理、教练车管理等，实现驾校互联网加！”等内容，该网页下方分别有驾校管理平台、代理招生平台、学员学车预约服务三个板块。网页右侧有“我要招生，4000-626-726”的小窗弹出。赵敏当庭点击龙泉驾校贵宾中心的网页，在驾校简介中显示“北京龙泉贵宾驾校接待处隶属于北京德胜华恒科技有限公司，联系电话为4000626726”等内容。赵敏提供了2017年6月至9月的考勤记录及工服照片、工作场所、工作内容等的视频资料以证明双方的劳动关系后，蔡锦青当庭表示是其个人替龙泉驾校招生，不能证明与德胜华恒公司公司有直接关系。
2017年11月赵敏申请劳动仲裁，要求确认双方的劳动关系、德胜华恒公司支付2017年10月1日至10月23日期间的工资4105.26元及2017年2月25日至10月23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9958.26元。2018年1月18日，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驳回赵敏的仲裁请求。赵敏不服，为此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在法律没有具体规定，依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定及其他司法解释无法确定举证责任承担时，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当事人举证能力等因素确定举证责任的承担。本案中，在赵敏出示的工商银行对账单户名及对方账号显示不完整的情况下，德胜华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否认上述户名及账号与其有关，在法院查实交易户名及交易账号系其法定代表人蔡锦青后其又表示系个人行为，但就个人打款的缘由及标准均无法解释。诉讼中蔡锦青起初否认认识赵敏，继而表示赵敏提交的微信及录音等均是其与赵乐乐进行的，最后称系其个人替龙泉驾校进行的招生与公司无关。德胜华恒公司的上述行为有违民事诉讼中的诚信原则，综合双方的举证能力等因素法院对赵敏提交的证据材料均予认可。在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1、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2、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3、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赵敏、德胜华恒公司均符合劳动法律关系的主体资格。赵敏提供的招聘启事显示其工作岗位为招生专员，德胜华恒公司网页中的内容与龙泉驾校贵宾中心网页中的内容及联系方式均相同，德胜华恒公司亦对赵敏进行了考勤管理，并定期支付其劳动报酬，赵敏提供的劳动亦属德胜华恒公司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故赵敏主张与德胜华恒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一节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德胜华恒公司否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拒绝对赵敏主张的入职时间、离职时间予以抗辩，法院视为其放弃抗辩的权利。根据赵敏提供的微信招聘信息、银行对账单、10月23日的电话录音及微信记录，法院对赵敏主张的入职时间及离职时间均予认可。2017年10月16日赵敏与蔡锦青的微信记录显示其曾要求提供扣工资明细，蔡锦青回复计算方法后表示“6000-560=5440”，该数额与蔡锦青当日转账支付赵敏5440元一致，故法院对赵敏主张的工资标准予以认可。自2017年10月16日后赵敏账户内未有德胜华恒公司的转账记录，且赵敏与蔡锦青的微信记录及电话录音亦显示双方对10月1日至10月23日期间的工资数额存在异议，故赵敏主张德胜华恒公司支付该期间工资的请求与事实相符，法院应予支持。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赵敏主张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与法有据，法院应予支持，法院以赵敏的实际工资数额从2017年3月25日起计算二倍工资差额。德胜华恒公司的辩称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且有违诚信原则，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判决如下：一、赵敏与北京德胜华恒科技有限公司在2017年2月25日至2017年10月2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判决生效后7日内，北京德胜华恒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赵敏2017年10月1日至10月23日期间的工资3034元。三、判决生效后7日内，北京德胜华恒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赵敏2017年3月25日至10月23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3987元。四、驳回赵敏其他之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赵敏与德胜华恒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赵敏主张2017年2月25日至2017年10月23日期间，其与德胜华恒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为此提交了银行对账单、赵敏与德胜华恒公司法定代表人蔡锦青的微信聊天记录和通话录音。银行对账单中显示自2017年4月至10月期间，蔡锦青每月较规律地向赵敏支付钱款。赵敏与蔡锦青的2017年10月16日微信聊天记录中记载赵敏曾要求提供考勤和扣工资的明细。蔡锦青回复“业绩9400元*5%-未完成业绩20600元*5%=-560元。6000-560=5440”。赵敏回复“业绩标准是30000”，蔡锦青回复“是的”并发送“北京德胜华恒科技有限公司招生奖励制度”。经核算，蔡锦青回复的工资数额就是依据北京德胜华恒科技有限公司招生奖励制度计算得出的。蔡锦青在2017年10月23日下午14:35的微信记录中表示“赵敏实际到位10天，休12天，4400-未完成业绩20752*0.05（1037.6）=3362.4”。另，龙泉驾校贵宾中心对外宣传时亦称“北京龙泉贵宾驾校接待处隶属于北京德胜华恒科技有限公司”。德胜华恒公司主张系蔡锦青以其个人名义与龙泉驾校进行合作，赵敏由蔡锦青个人招用，与德胜华恒公司无关，就该主张德胜华恒公司未能举证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德胜华恒公司否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拒绝对赵敏主张的入职时间、离职时间予以抗辩，法院视为其放弃抗辩的权利。一审法院综合上述情况认定2017年2月25日至2017年10月23日期间赵敏与德胜华恒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
德胜华恒公司未支付赵敏2017年10月1日至10月23日期间工资，一审法院判令其支付上述期间工资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一审法院判令德胜华恒公司支付赵敏2017年3月25日至10月23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德胜华恒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德胜华恒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晓云
审 判 员 卜晓飞
审 判 员 刘 艳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蒋 媚
书 记 员 张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