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11民终6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盘锦意丰饲料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盘山县。
法定代表人：郑朝姝，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育国，辽宁圣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侯爱霞，女，汉族，住盘锦市大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树广（系侯爱霞丈夫），男，汉族，住盘锦市大洼区。
上诉人盘锦意丰饲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意丰公司）因与上诉人侯爱霞种植、养殖回收合同纠纷一案，于2015年8月18日向盘山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盘山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15日作出（2015）盘县民二初字第00403号民事判决，侯爱霞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8日作出（2016）辽11民终587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盘山县人民法院重新审理。盘山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4日作出（2016）辽1122民初2202号民事判决，意丰公司、侯爱霞均不服该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意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育国、上诉人侯爱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树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意丰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上诉人给被上诉人供应的鸡雏没有质量问题，被上诉人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上诉人只是免费指导，上诉人完全履行了协议，没有任何责任。被上诉人申请因果关系鉴定，鉴定机构鉴定不了，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法律对适用推定有很多限制，一审法院随意推定上诉人有责任，相当于事实不清。上诉人从未免除被上诉人的钱，所谓兽医签字是虚假的，上诉人的兽医从未给被上诉人签过字。
侯爱霞辩称，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买卖合同，但因上诉人提供的饲料质量不好，应由上诉人承担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我方的上诉请求。
侯爱霞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鸡肉养殖回收合同》中有明确约定，同时上诉人向法院出示的疫苗、药品单据的处方也是被上诉人的兽医开具决定的，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鸡肉养殖回收合同关系，不兼具兽医医疗服务合同关系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基于错误认定及适用法律错误，将治疗病历、处方�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明显有误。一审未认定被上诉人因其履行义务不符合约定，已经放弃2015年5月22日的权利有误，被上诉人诉请的损失系被上诉人提供的鸡雏有疾病，及后续的技术指导、兽医诊疗服务等履行不符合约定导致，一审法院未予认定有误。双方来往明细表中账目不清。
意丰公司辩称，根据合同约定，本案不属于农业技术服务合同纠纷，我公司提供的是免费技术指导，如何用药由上诉人掌握。根据合同约定，上诉人育苗费用1.2元是最低限，我方不决定上诉人的自主经营权，一审已查明事实，我公司只是在养殖期间提供指导意见。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我方认为上诉人应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一审中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我公司提供的往来明细账是根据上诉人给我公司出具的欠据为准，是本案定案依据。
意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侯爱霞给付饲料款、鸡苗款、疫苗款等各款项225,210元；2、涉案费用由侯爱霞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侯爱霞系个体养殖户。侯爱霞与意丰公司分别于2014年12月25日、2015年3月14日、2015年5月8日签订了肉鸡养殖回收合同。合同约定，意丰公司有偿提供鸡苗、饲料、疫苗、药品，侯爱霞具体负责饲养，成鸡后由意丰公司收回。同时，合同对鸡苗、饲料价格及收购成鸡的标准和价格亦进行了约定，双方在养殖过程中的主要权利义务合同约定为“甲方（意丰公司）有权了解、指导和规范乙方（侯爱霞）的各项饲养管理工作，有权随时巡查养殖户肉鸡成活数量；乙方须从甲方购入药物、疫苗产品，每只鸡使用的药物、疫苗费必须超过1.2元，不足部分从毛鸡结算款中扣除，乙方确有必要外购药物，应征得甲方的书面同意；甲方免费为乙方提供技术服务，�甲方不承担因动物疫情造成的损失；乙方需按照甲方的免疫程序进行免疫，未经甲方同意，不得使用其他饲料、疫苗及药物……”；其中结算方式约定为“交鸡后即可办理结算手续，结算时甲方应从乙方结算款中优先扣除所欠甲方款项，余款分批支付给乙方”；在具体养殖过程中，侯爱霞从意丰公司处赊购鸡苗、兽药、饲料，将鸡苗饲养成成鸡后由意丰公司回收。侯爱霞养殖利润款系通过当批成鸡收购款扣除当批鸡苗、疫苗、兽药、饲料款结算形成。意丰公司诉请侯爱霞尚欠的款项中含运费1,800元，针对该部分费用的发生，意丰公司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经核实，侯爱霞成鸡收购款抵顶部分欠款外，尚欠意丰公司鸡苗、饲料、疫苗、兽药款223,410元（225,210元-1,800元运费）。其中侯爱霞2014年12月25日批次养殖，扣除成鸡收购款尚欠意丰公司鸡苗、饲料等款129,603元、2015�5月8日批次养殖，扣除成鸡收购款尚欠意丰公司鸡苗、饲料等款81,636元。另查，意丰公司诉请侯爱霞支付的鸡苗、饲料等欠款中包含侯爱霞向意丰公司所借款项3,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双方签订的《肉鸡养殖回收合同》分析，意丰公司负责提供技术、种苗产品及养殖饲料、药品疫苗，侯爱霞负责提供场地设备及喂养劳动，最终成品由意丰公司报价回收，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符合养殖回收合同的特征。关于本案中2015年5月22日及2015年5月30日的金额共计为3,500元款项的性质问题，因侯爱霞庭审中认可该款系意丰公司兽医让侯爱霞外购药物所花，借据亦是其本人所签，故3,500元款项并非是意丰公司支付给侯爱霞的利润款，而是意丰公司为侯爱霞垫付的购药款。因此本案3,500元不涉及意丰公司是否扣除侯爱霞之前所欠的鸡苗、饲料及兽医款的问题。关于侯爱霞所抗辩的意丰公司履行合同存在重大过错，意丰公司请求支付无效药品、疫苗款及死亡鸡耗用的饲料款的诉请不成立的主张，庭审中，侯爱霞提出意丰公司提供的2014年12月25日、2015年3月14日、2015年5月8日批次鸡苗质量均不合格、且意丰公司兽医在诊疗中存在重大过错导致鸡只被过度医疗最终大批量死亡，从而产生高额的无效药费、疫苗费及死鸡损失。本院综合双方的三次肉鸡养殖情形及同期其他养殖户与意丰公司建立的养殖回收情况进行横向比对，2015年3月14日批次养殖相对处于一个平稳的状态，侯爱霞每个批次养殖肉鸡数量相对持平，但通过意丰公司提供的侯爱霞往来明细表可以分析出侯爱霞2014年12月25日和2015年5月8日批次的肉鸡养殖在药品、疫苗消费和卖鸡款方面相较于2015年3月14日批次的养殖存在很大差异，即给鸡用药金额大大超过该批次，但卖鸡款即毛鸡收购款却远远少于该批次。因双方是在半年范围内建立的多批次养殖关系，故各批次养殖在药品及疫苗价格上具有等同性和可比性，故本院推定侯爱霞在2014年12月25日和2015年5月8日批次的肉鸡养殖过程中存在鸡只被大量用药及死亡的事实。通常情况下，养殖过程中肉鸡的成品率及质量，主要决定于鸡苗产品质量、养殖户的自身饲养管理、养殖的技术保障与药物效果和鸡只的生长环境等因素。而双方签订的三份肉鸡养殖回收合同曾约定：“甲方（意丰公司）有权了解、指导和规范乙方（侯爱霞）的各项饲养管理工作，有权随时巡查养殖户肉鸡成活数量；乙方须从甲方购入药物、疫苗产品，每只鸡使用的药物、疫苗费必须超过1.2元，不足部分从毛鸡结算款中扣除，乙方确有必要外购药物，应征得甲方的书面同意；甲方免费为乙方提供技术服务，但甲方不承担因动物疫情造成的�失……”。上述内容条款决定了意丰公司在养殖生产中掌握和控制实质性技术环节，可以规范和管控养殖户的养殖过程及预期收益。同时，“甲方不承担疫情损失”的约定亦对养殖户即侯爱霞有失公平。本案中，意丰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已经适当完成了自己的合同义务，亦未证明案涉鸡只死亡导致预期收益减少系因侯爱霞违反操作流程或违背养殖要求进行饲养作业所致；侯爱霞在养殖过程中未认真填写饲养日记表，也未举证证明自己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完全善意无过失，因此，本院推定案涉鸡只死亡致结算欠款大增系双方共同原因所致，双方对此均存有过错。综合全案案情，根据双方的抗风险能力以及各自过错程度，本院酌定意丰公司应对案涉两批鸡结算后的欠款承担50%的责任，即意丰公司应承担105,619.50{（129,603元+81,636元）×50%}，侯爱霞对案涉两批鸡结算后的欠款承担50%的责任，即侯爱霞应承担105,619.50元{（129,603元+81,636元）×50%}。侯爱霞2015年3月14日批次的肉鸡养殖，双方均基本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虽部分药品及疫苗单价未在合同中写明，但意丰公司参照双方以往注明单价的药品及疫苗价格计算不失妥当，故侯爱霞针对该批次养殖应按实际欠款金额给付意丰公司相关款项。关于意丰公司诉请侯爱霞支付运费1,800元，因未有相关证据支撑，故本院对该部分诉请不予支持。本案意丰公司诉请之中包含侯爱霞所借款项3,500元，该款项性质虽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但鉴于该款项系因养殖而发生，且为减少当事人诉累，故在本次诉讼过程中本院将该项诉请与本案合并处理。综上所述，意丰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侯爱霞应向意丰公司给付饲料、鸡苗、疫苗等款项共计117,790.50元{225,210元-1,800元-（129,603元+81,636元）×50%}。判决：一、侯爱霞欠意丰公司鸡苗、饲料、疫苗、兽药等款117,790.50元{225,210元-1,800元-（129,603元+81,636元）×50%}，此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意丰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39元，由意丰公司承担1,116元，由侯爱华承担1,223元。
本院二审期间，侯爱霞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对证据进行了质证。对侯爱霞提供的证人陈平静、李红丽、张凤云、韩素玲、齐秀霞的证言，用以证明意丰公司提供的鸡苗经常出现问题，经常生病，兽医经常来用药，伤亡很大，造成经济损失，且意丰公司承诺免除欠款的事实。意丰公司质证认为：五位证人�与我公司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且均是养殖户，本案的结果直接影响到证人的权益，且五位证人没有能力和资格证明用药鸡雏等相关问题,故该证人证言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本院对该证据认定如下：陈平静、李红丽、张凤云、韩素玲、齐秀霞五位证人均系养殖户，均与意丰公司签订了养殖回收合同，本案诉争与证人均存在利害关系，且证言内容意丰公司予以否认，也未提供其他证据加以佐证，故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侯爱霞与意丰公司签订的《肉鸡养殖回收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在合同中未对鸡雏、饲料、兽药、疫苗的质量及标准进行约定，应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动物检疫管理办法》第十三条规定：“出售或者运输的动物、动物产品经所在地县级动物卫生监督机构的官方兽医检疫合格，并取得《动物检疫合格证明》后，方可离开产地。”意丰公司作为鸡雏的提供方，应当在取得《动物检疫合格证明》后，方可将鸡雏卖给侯爱霞。本案中，意丰公司未向本院提供《动物检疫合格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甲方（意丰公司）有权了解、指导和规范乙方（侯爱霞）的各项饲养管理工作，有权随时巡查养殖户肉鸡成活数量；乙方须从甲方购入药物、疫苗产品，每只鸡使用的药物、疫苗费必须超过1.2元，不足部分从毛鸡结算款中扣除，乙方确有必要外购药物，应征得甲方的书面同意；甲方免费为乙方提供技术服务，但甲方不承担因动物疫情造成的损失……”。该约定决定了意丰公司在养殖生产中掌握和控制实质性技术环节，能够规范和管控养殖户的养殖过程及预期收益。同时，“甲�不承担疫情损失”的约定亦对侯爱霞有失公平。本案中，意丰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完全已经履行了自己的合同义务，亦未证明案涉鸡雏的死亡导致预期收益减少系因侯爱霞违反合同约定、操作流程或违背养殖要求进行饲养作业所致，故意丰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同时，侯爱霞在养殖过程中未认真填写饲养记录表，无法证明自己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完全善意无过失，故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案涉鸡只死亡导致的结算欠款系双方共同原因所致，双方对此均存在过错，并酌定各承担50%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意丰公司、侯爱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78元，由盘锦意丰饲料有限公司负担2,339元，由侯爱霞负担2,33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庆丰
审判员 高玉波
审判员 石 光
二〇一七年八月八日
书记员 杨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