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五终字第9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雪梨，女，1983年1月8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瑞兴，广东三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柳红，广东三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海，男，1952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周谢东，广东文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海泉，广东文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广州新百佳小商品市场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同和镇沙太路京溪桥3号7栋。
法定代表人赖惠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才健，男，汉族，1983年9月9日出生，系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陈雪梨因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2）穗云法民四初字第12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3月16日，吴海（乙方）与新百佳公司（甲方）签订《租赁合同书》，约定由乙方承租甲方服装商铺，并达成以下合同：租赁地址位于广州市白云区沙太路京溪桥东侧广州新百佳小商品城服装展贸城内（自编号为第1交易区第2栋2层A22012号档，简称A22012号商铺）；租赁期限121个月；交铺时间拟定于2011年5月15日，乙方装修后可以在2011年5月30日前自行试业，到大部分装修完毕后择日、统一开业，交铺时间最迟不能在2011年6月15日之后，顺延后统一开业时间在2011年7月1日前；第一阶段甲方只收取管理费每月238元／间，免收每间每月租金；第四、第五、第六、第七、第八、第九、第十年度每月收取的租金和综合服务费分别为1300元／间、1600元／间、1900元／间、2200元／间、2700元／间、3200元／间、3700元／间；乙方同意在签署本合同书之日起三天内按每个商铺编号向甲方支付履约保证金2000元，它是履行本合同和《守则》并自愿加入优惠活动的保证金，具有担保性质；乙方须按规定办理营业执照、税务登记等各种证照；甲方的收费部门为甲方财务部，甲方收款后，须由财务部向乙方开具加盖财务专用章的收款凭证，凡以甲方其他部室或以甲方员工个人名义出具的收款凭证一律无效，乙方要拒付；合同有效期内如发生纠纷，双方应采取协商的办法解决，如协商不成，任何一方均可向白云区人民法院进行诉讼；如在2011年6月15日之后交铺的，每逾期一天，甲方按已交款万分之八向乙方支付滞纳金；逾期交铺超过两个月以上的，乙方有权解除本合同，甲方应将乙方已交履约保证金双倍退还，并退还已交给甲方的费用。同年3月19日，吴海向新百佳公司支付了履约保证金2000元，装修费10000元，新百佳公司向吴海开具了该两笔费用的收款收据。因新百佳公司一直未依约将涉案商铺交予吴海使用，吴海于2012年3月25日向新百佳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以该司违反双方关于交铺时间的有效约定，其行为构成根本性违约为由，通知解除双方所签订的商铺租赁合同。同年3月26日，新百佳公司收到该《解除合同通知书》。同年4月11日，吴海再向新百佳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该司在收到函件之日起七日内双倍返还履约保证金及退还已收款项。除前述12000元外，无证据证实新百佳公司另收取了吴海其他费用。
另查明，除本案涉讼A22012号商铺外，2011年3月16日，吴海另向新百佳公司承租了A22050号商铺。当日，吴海的亲友案外人刘小玲亦向新百佳公司承租了A22051号商铺。吴海承租的A22050号商铺与案外人刘小玲承租的A22051号商铺相邻。吴海及案外人刘小玲因承租前述三个商铺，均向陈雪梨支付了相关费用。在原审法院审理的（2012）穗云法民四初字第828号刘小玲诉新百佳公司、陈雪梨商铺租赁纠纷案中（以下简称刘小玲租赁案），陈雪梨承认收到吴海刘小玲55000元商铺租赁费用。
2012年8月24日，吴海以租赁合同已解除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1、新百佳公司双倍返还A22012号商铺的履约保证金4000元；2、新百佳公司、陈雪梨共同退还已收取的合同款55000元及支付2011年6月16日至2012年3月25日逾期交付商铺的滞纳金12496元（按合同约定，每逾期一天，按已交款的万分之八的标准计算，合计284天）；3、新百佳公司、陈雪梨支付解除租赁合同后，应该退还的合同款利息（以55000元为本金，从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4、本案的受理费由新百佳公司、陈雪梨承担。
一审庭审过程中，吴海明确表示如原审法院适用定金罚则处理涉讼违约行为，其诉讼请求变更为：1、新百佳公司返还A22012号商铺的履约保证金4000元；2、新百佳公司、陈雪梨共同退还已收取的合同款55000元；3、新百佳公司、陈雪梨支付解除租赁合同后，应该退还的合同款利息（以55000元为本金，从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4、本案的受理费由新百佳公司、陈雪梨承担。
一审中，根据吴海自述，其承租涉案商铺是因陈雪梨以新百佳公司股东的身份，为广州新百佳小商品城服装展贸城招租为由向其推荐。吴海述称于2011年3月11日，通过银行转账向陈雪梨支付了40000元，后又通过陈雪梨的亲友向陈支付了现金15000元，共计向陈雪梨支付了55000元，吴海向新百佳公司支付的装修费10000元在该55000元中支出。陈雪梨只承认收到吴海转账的40000元，但否认另收取了15000元现金。陈雪梨辩称是为吴海提供中介服务，并再通过戴某某等人促成吴海与新百佳公司签约租赁商铺，其收取吴海的钱款除7000元自留外其余款项均交给了戴某某。陈雪梨未能提供戴某某的身份材料及其与戴某某交接款项的凭证。吴海与新百佳公司均否认委托陈雪梨提供居间服务。
对于吴海与案外人刘小玲承租的商铺有何异同，陈雪梨自述收取吴海商铺承租的费用（40000元）与其收取刘小玲的费用（55000元）为何有差别，陈雪梨未能作出合理解释。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就本案争议的三个问题，原审法院根据证据分析并认定如下：
新百佳公司收取吴海的费用数额？
新百佳公司开具给吴海的收款收据数额是12000元（含2000元履约保证金及10000元装修费），这是认定新百佳公司收取费用的直接证据。吴海的大部分费用都是向陈雪梨支付，新百佳公司否认委托陈雪梨提供居间服务，也否认收到陈雪梨交来的款项，陈雪梨也无证据证实将收取款项交给新百佳公司。至于吴海诉称新百佳公司是为了避税才未开具全额收据由于缺乏证据证实，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原审法院认定新百佳公司收取吴海款项为履约保证金2000元、装修费10000元，共计12000元。
陈雪梨有无收到吴海的15000元现金？
本案中，吴海与陈雪梨均无法提供规范的款项交接凭证，因此对于这15000元吴海是否支付缺乏直接证据证实。但综合分析全案证据，原审法院采信吴海所述事实，理由有二：1、吴海与亲友案外人刘小玲是在同一时期（同一天签约）向新百佳公司承租广州新百佳小商品城服装展贸城内商铺，并共同向陈雪梨支付了各自商铺的相关费用。在（2012）穗云法民四初字第828号刘小玲诉新百佳公司、陈雪梨商铺租赁纠纷案中，陈雪梨承认收取了案外人刘小玲55000元，但吴海与刘小玲交付的费用为何有差别，二人所承租的商铺有何异同，陈雪梨无法作出合理解释；2、陈雪梨辩称所收取费用除7000元自留外，其余款项全部交给戴某某，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原审法院限期举证，陈雪梨无法提供戴某某的身份材料及其与戴某某交付款项的凭证，由于陈与戴交付款项的凭证可以直接证实吴海所交费用的实际数额，在无法举证情况下，陈雪梨需为此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吴海向陈雪梨支付了商铺租赁费用共55000元。
三、吴海与陈雪梨及新百佳公司之间是否属居间服务关系？
居间合同属于不要式合同和诺成合同，即其形式可以是书面或者口头，但其成立的唯一依据必须是委托人和居间人的意思表示一致。而本案中，吴海与新百佳公司均否认委托陈雪梨提供居间服务，吴海与新百佳公司签订租赁合同是否是因陈雪梨的居间服务而促成，本案中也缺乏证据证实。因此，原审法院不认定陈雪梨与吴海及新百佳公司之间属居间服务关系。
吴海与新百佳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有效合同。新百佳公司一直未能依约将涉案商铺交与吴海使用，吴海主张解除合同符合法定解除条件。合同自《解除合同通知书》到达新百佳公司时解除，即涉案《租赁合同书》自2012年3月26日解除。关于违约责任承担，由于吴海与新百佳公司已在《租赁合同书》中明确约定：逾期交铺超过两个月以上的，乙方（吴海）有权解除合同，甲方（新百佳公司）应将乙方已交履约保证金双倍退还，并退还已交给甲方的费用。据此，新百佳公司应向吴海双倍返还履约保证金4000元及退还已收取的10000元装修费。吴海另要求解约后新百佳公司退还合同款利息（以55000元为本金，从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由于缺乏合同约定依据，原审法院对此诉求不予采纳。关于吴海支付的其余费用，因陈雪梨并不能提供证据证实其与吴海及新百佳公司之间属居间服务关系，而且陈所收取的费用除支付装修费用10000元外，其余款项用途不明，因此吴海诉求陈雪梨退回所收费用，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陈雪梨如因协助吴海承租商铺如确有合理费用支出，可另循诉讼主张权益。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于2013年8月24日作出如下判决：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新百佳公司双倍返还吴海履约保证金4000元及装修费10000元，共计14000元。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陈雪梨返还收取吴海的款项45000元。三、驳回吴海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1587元，吴海负担270元（已交纳），新百佳公司负担316元，陈雪梨负担1001元。新百佳公司负担的受理费316元，陈雪梨负担的受理费1001元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
判后，陈雪梨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我方与本案的租赁合同纠纷无关，不应当承担因新百佳公司未能履行合同而导致的责任；2、我方在本案中已履行与吴海的居间合同义务，因此不应当承担责任；3、一审法院认定我方收取了吴海15000元的现金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4、从公平原则的角度而言，我方为吴海提供媒介服务，吴海已与新百佳公司签订租赁合同，我方付出劳务，收取劳务费合情合理。陈雪梨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吴海对我方的诉讼请求。
吴海二审答辩称：不同意陈雪梨的上诉请求，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具体答辩如下：第一、我方与陈雪梨之间不存在书面的居间合同，也没有口头的居间合同的约定；第二、原审法院进行法庭调查时，陈雪梨在法庭上明确陈述涉案商铺的金额55000元的构成是7000元的中介费以及10000元交给新百佳公司，38000元交给戴文声，以及另外2000元的定金。由于不存在居间合同，因此7000元的中介费不能成立，就此已明确说明对于涉案商铺我方支付的金额为55000元。
新百佳公司二审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我方是直接与吴海签订租赁合同，与陈雪梨没有直接的关系。我方只是收取了10000元装修费以及2000元的履约保证金，其他没有收到。
各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原审法院审理的（2012）穗云法民四初字第828号刘小玲诉新百佳公司、陈雪梨商铺租赁纠纷一案，陈雪梨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本院作出（2014）穗中法民五终字第409号民事判决查明：2011年3月14日，刘小玲以现金方式向陈雪梨交付2000元保证金，并由刘小玲丈夫刘炳东将55000元汇入陈雪梨的个人账号内；该判决认为：陈雪梨无充分证据证明其收取刘小玲45000元有合法依据，原审法院判决返还正确，本院予以认可。陈雪梨关于本案租赁合同款项的支付方式、履行顺序等均可证明陈雪梨与刘小玲之间存在居间合同关系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故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吴海称：涉案商铺与A22050两个商铺共80000元是通过银行转帐给陈雪梨，另外每个铺位各15000元是通过现金直接给陈雪梨的姐夫（吴海同学的儿子）。当时因为陈雪梨在广州，吴海在老家，而陈雪梨的姐夫也在老家，但没有证据证明。
本院认为，陈雪梨对于其收取吴海通过银行转账的40000元以及吴海、陈雪梨对于其中10000元交付给新百佳公司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吴海主张陈雪梨另外收取其15000元现金是否有据，以及陈雪梨主张的其收取的费用为居间服务费用，拒绝返还能否成立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二审中，吴海称涉案商铺与A22050两个商铺共80000元是通过银行转帐给陈雪梨，另外每个铺位各15000元是通过现金直接给陈雪梨的姐夫（吴海同学的儿子），陈雪梨对于该15000元予以否认，故吴海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吴海对其陈述的事实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虽然涉案商铺与案外人刘小玲所租赁的商铺在同一时期向新百佳公司承租，并均向陈雪梨支付各自商铺的相关费用，但经本院（2014）穗中法民五终字第409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该案55000元全部由刘小玲丈夫刘炳东将款项汇入陈雪梨的个人账号，而本案吴海所称的55000元，其中40000元通过银行转账，另外15000元通过现金支付。因此，本案与案外人刘小玲租赁案相关款项的支付方式并不相同，本案也无证据显示该案与本案有关联，该案的事实可以作为本案事实认定的依据，故原审以此认定陈雪梨收取了吴海15000元，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
陈雪梨拒绝返还其收取的40000元除交付给新百佳公司10000元外的30000元的理由是吴海与其之间存在居间合同关系，该款项系陈雪梨、戴某某为吴海提供居间服务应得的中介费，但经本案查明的事实，陈雪梨与吴海之间并无签订书面的居间合同，陈雪梨亦无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吴海曾约定如陈雪梨促成吴海承租涉案商铺可获得相应的中介费，以及双方对相应中介费用的数额作出过约定，陈雪梨关于吴海向其支付的40000元包括了吴海应付中介费在内的主张既无充分证据佐证也无得到吴海的认可，且新百佳公司亦否认其公司委托陈雪梨进行招商中介，故本院对陈雪梨的该主张不予采信。陈雪梨称其仅收取上述40000元中的7000元，其余款项属于案外人戴某某收取的中介费用，但陈雪梨至今不能提供戴某某的身份情况，对其该主张亦无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该主张亦不予采信。陈雪梨无充分证据证明其收取吴海40000元中除交付给新百佳公司10000元外的30000元有合法依据，故原审判决予以返还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除认定陈雪梨收取吴海15000元不当应予以纠正外，其他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可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2）穗云法民四初字第1202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变更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2）穗云法民四初字第120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陈雪梨返还收取吴海的款项3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1587元，由吴海负担887元，广州新百佳小商品市场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50元，陈雪梨负担550元；二审受理费925元，由上诉人陈雪梨负担750，吴海负担1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燕宁
审 判 员 谭红玉
代理审判员 黄春成
二〇一四年七月四日
书 记 员 郝 烨
廖嘉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