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黑监民再字第10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韩玉光，男，1966年7月16日出生，汉族，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韩艳，黑龙江智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桂芝，女，1967年2月1日出生，汉族。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密山市农业局。住所地：密山市密山镇铁西新区。
法定代表人：刘立铭，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初明山，男，19445年11月1日出生，汉族，密山市乡企局退休干部。
委托代理人：陈庆华，男，1948年8月14日出生，汉族，密山市五丰农场场长。
再审申请人韩玉光因与被申请人密山市农业局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鸡民终字第2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05年9月14日作出（2015）黑高民申一字第7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韩玉光的委托代理人韩艳、周桂芝，被申请人密山市农业局的委托代理�陈庆华、初明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6月27日，一审原告密山市农业局起诉至密山市人民法院称，1998年1月1日，韩玉光以《转包协议》取得原密山市浆果公司（以下简称浆果公司）“南场”（原密山市劳动服务公司养殖场，俗称“南场”）的转包权，经营至今。1997年12月15日，密山市浆果公司经密山市人民法院裁定进入破产还债程序，于1998年4月10日正式破产。1998年1月1日，在破产清算期间，韩玉光非法取得“南场”转包权，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试行）》的有关规定，致使“南场”全部资产没有参加破产清算程序，浆果公司全体职工至今还有没得到合理妥善安置。浆果公司是独立法人企业，主管单位是原密山市农业委员会。2011年11月，原密山市农业委员会更名为密山市农业局。因此，密山市农业局有权对韩玉光提起诉讼，依法追偿浆果公司破产遗留资产。请求：一、确认浆果公司与韩玉光签订的转包合同无效；二、韩玉光交回《转包协议书》标的各项资产；三、诉讼费由韩玉光承担。2013年1月31日，密山市农业局申请变更诉讼请求：请求韩玉光按现状返还合同标的物，尤其是土地和渔池，暂时放弃房舍、冷库设备及设施的财产追诉权，但保留再次起诉的权利。韩玉光辩称，密山市农业局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原密山市农业委员会已将“南场”拨付给密山市五丰农场（以下简称五丰农场），密山市农业局无权主张权利。在其签订《转包协议》过程中原密山市农业委员会也派人参加了，未提出异议。该转包协议是合法有效的，且已履行了16年，密山市农业局已超过诉讼时效，无权撤销该转包协议。其是与浆果厂破产清算组签订的转包协议，并已按协议约定交纳了转包费，该协议合法有效。请求驳回密山市农业局的诉讼请求。
密山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97年12月15日，密山市人民法院下发（1997）密经破字第14号民事裁定，宣告浆果公司进入破产还债程序。浆果公司于1998年1月1日又与韩玉光签订《转包协议书》，将浆果公司“南场”的资产（房屋4栋1090平方米、冷库、菜窖、动力电、鱼池104.5亩、机井3眼、耕地36.8亩），转包给韩玉光，期限30年。1998年4月10日，密山市人民法院再次下发民事裁定书，宣告浆果公司破产。韩玉光已经营了16年。现密山市农业局提起诉讼，请求解除无效的转包合同，依法追偿浆果公司破产遗留的资产中的鱼池104.5亩和耕地36.8亩，暂时放弃其它资产的追偿权。
密山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原密山市农业委员会系浆果公司的主管部门，即原告密山市农业局对诉争的资产享有所有权，诉讼主体适格。韩玉光在浆果�司经密山市人民法院宣告进入破产程序期间获得承包权，其主张是通过破产清算组转包的破产财产，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韩玉光获得的转包权的程序违法。密山市农业局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密山市人民法院作出（2012）密民初字第872号民事判决：一、浆果公司与韩玉光于1998年1月1日签订的《转包协议书》无效；二、韩玉光返还给密山市农业局鱼池104.5亩和耕地36.8亩，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韩玉光负担。
韩玉光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鸡西市中级人法院称，1、其属于在浆果公司处于情势紧急变化下，在密山市人民法院的允许下，出于帮助企业实现自身已破产愿望的情况下，善意取得该公司的资产及土地使用权，应受到法律保护；2、其已履行合同16年，不能因为土地承包费涨价，密山市农业局�可以任意解除合同收回土地，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该合同的履行，不能因企业的合并及法定代表人变更而变更合同关系；3、密山市农业局已丧失了法定的撤销权及破产追加权、追回权。2002年原密山市农业委员会与浆果公司全体职工签订协议，约定“南场子”按照法院破产规定执行；4、密山市农业局不具备该土地的使用、收益资格，如果该合同履行届满时，应属于国家土地管理部门管辖，与密山市农业局无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韩玉光继续履行合同直至届满时为止。密山市农业局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关于韩玉光提出的“其在浆果公司处于情势紧急变化下，经密山市人民法院的允许，善意�得的该公司资产及土地使用权”问题。（1997）密经破字第14号民事裁定书，宣告市浆果公司进入破产还债程序。《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债务人的有关人员应妥善保管其占有和管理的财产、印章和账簿、文书等资料。韩玉光与浆果公司签订的转包协议系在密山市浆果公司处于破产程序期间签订的，系无效合同，韩玉光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依法应当予以返还。故韩玉光提出的此项上诉理由不成立，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韩玉光提出的“其已经履行合同16年，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该合同应继续履行”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了合同无效的五种情形，本案因系违反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无效。韩玉光称因合同履行的时间长，合同应当有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韩玉光提出�此项上诉理由不成立，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韩玉光提出的“密山市农业局在本案中，已经丧失法定的撤销权及破产追回权。且2002年原密山市农业委员会与浆果公司全体职工签订协议，约定“南场子”按照法院破产规定执行”的问题。韩玉光与密山市农业局签订的合同系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撤销权系可撤销的合同，因此本案不受一年撤销权行使的除斥期间的限制。故韩玉光提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韩玉光提出的“密山市农业局不具备该土地的使用、收益资格，如果该合同履行届满时，应该属于国家土地管理部门管辖，与密山市农业局无关”问题。密山市农业局系浆果公司的主管部门，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其有权处理浆果公司的事务，并主张权利。故韩玉光提出的此项上诉理由不成立，依法不予支持。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鸡民终字第28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韩玉光负担。
韩玉光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1、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其是与浆果公司破产清算小组签订的转包协议，转包费用亦是由浆果公司破产清算小组收取的。破产清算组的法官给其出具了收条，转包协议是法院清算组事先写好交给韩玉光签名的。密山市人民法院（2010）密民初字第107号民事裁定已认定其是与浆果公司破产清算组签订的转包协议；2、关于密山市农业局诉讼主体资格问题。密山市农业局是行政单位，不准从事经营活动，不存在收回土地对外承包经营的权利。“南场”的渔池与耕地属于浆果公司的破产财产，“南场”的土地权利随着破产而不存在。作为一个已不存在的权利，密山市农业局亦无法获得权利。密山市农业局无诉讼主体资格。“南场”作为浆果公司的破产财产已经过破产清算组处理完毕，转包费用已于破产费用及相关费用。密山市农业局辩称，转包的“南场”是浆果公司的破产财产，转包协议书是韩玉光与密山市人民法院签订的，转包费也是密山市人民法院叶君收取的。叶君不是浆果公司破产清算组成员，不能代替破产清算组处分浆果公司的财产，转包协议书是无效协议。浆果公司已交纳破产费用，不存在转包“南场”支付破产费用的情形。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本院再审期间，密山市农业局提交了两份新证据，证据一：证人吕振芳的证人证言。意在证明：“南场”在2000年左右被法院转包给了韩玉光，其一直在找相关部门主张权利。
韩玉光质证认为：吕振芳为五丰农场职工与密山市农业局有利害关系。五丰农场�浆果公司破产后密山市农业局新组建的企业。该证人没有找相关部门主张权利的证据，其也无权利主张权利。
本院审查认为：该证人证言不能证明是法院将“南场”转包给了韩玉光，对该证人证言不予采信。
证据二：证人王民生的证人证言。意在证明：其是浆果公司破产清算组成员，2013年其才看到转包协议书，转包协议书不是浆果公司破产清算组与韩玉光签订的，转包协议是无效的。
韩玉光质证认为：王民生是五丰农场的股东之一，与密山市农业局有利害关系。王民生是浆果公司破产清算组成员，对叶君身份很清楚。不能因为王民生在2013年才看到转包协议就认定该合同无效。该证言内容与事实和法律不相符。
本院审查认为：该份证人证言只能证明浆果公司破产清算组未与韩玉光签订转包协议，转包协议是否有效需由法院依法予以认定。故对该证人证言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二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转包协议书是否为韩玉光与浆果公司破产清算组签订以及转包协议书是否有效。
关于转包协议书是否为韩玉光与浆果公司破产清算组签订问题。1998年1月1日，韩玉光与浆果公司签订“南场”转包协议书，该转包协议书盖有浆果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陈庆华签字。从该转包协议书的记载的内容看，可以认定是韩玉光与浆果公司签订的转包协议书。韩玉光主张密山市人民法院（2010）密民初字第107号民事裁定已认定是浆果公司破产清算组与其签订的转包协议书。经查，该裁定只是对五丰农场的诉讼主体进行审查认为其诉讼主体不适格而作出的驳回五丰农场起诉的裁定，并未对案件争议的事实进行实体审理，所以该裁定不能作为认定韩玉光与浆果公司清算组签订转包协议的依据。韩玉光虽主张转包费交给了浆果公司清算组，但未举示举示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该项主张不予以支持。原一、二审判决认定韩玉光与浆果公司签订转包协议并无不当。
关于转包协议书是否有效问题。韩玉光与浆果公司签订“南场”转包协议时，浆果公司已宣告破产，进行入破产还债程序，其已无权处分该公司财产，对此韩玉光亦是知晓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人的订立合同后取得财产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的规定，因韩玉光与浆果公司的转包协议书并未取得密山浆果公司清算组的追认，故该转包协议无效。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鸡民终字第28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林成
代理审判员 王革滨
代理审判员 李雪松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余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