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7民终1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覃永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源市装卸运输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源市交通运输局
上诉人覃永堂因与被上诉人万源市装卸运输公司、万源市交通运输局物件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万源市人民法院（2016）川1781民初14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覃永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项立峰，被上诉人万源市装卸运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作君，被上诉人万源市交通运输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覃永堂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对出租房屋具有维修义务，自己怠于行使维修义务以致房屋垮塌致人损害，是物件损害责任的责任主体错误，即使按照约定上诉人也是对场地维修，并非是租房本身，被上诉人万源市装卸运输公司作为出租方，应对整个租赁物的质量问题尽保证责任，房屋整个垮塌属于框架结构质量问题，属于出租人租赁物瑕疵担保的范畴，应由被上诉人万源市装卸运输公司承担主要责任；被上诉人万源市交通运输局作为管理单位，没有尽到管理职责，应当承担相应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二被上诉人连带赔偿上诉人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鉴定费、后续治疗费、交通费、财产损失费等共计222308.62元。
万源市装卸运输公司答辩称：根据万源市装运公司与覃永堂签订的场地房屋租用合同约定，租赁物的维修由上诉人覃永堂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万源市交通运输局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覃永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覃永堂于2014年起租赁万源市装卸运输公司的场地及房屋作为维修车辆使用。每年签订租赁合同，从2015年1月1日起租金每年12000元。2015年5月7日，覃永堂及修车人员胡吉峰正在为吴仁春维修车辆时，万源市装卸运输公司的出租房屋突然垮塌，造成覃永堂等三人不同程度受伤。覃永堂受伤后，被先后送至万源市中医院、达州市中西医结合医院、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医院诊断为：右小腿筋膜减压术后、右胫骨下端开放性骨折伴骨缺损术后、右腓骨下段骨折内固定术后、右腓骨头骨折、多处软组织伤。2015年12月30日，经达州金证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覃永堂被评定为八级伤残。覃永堂在租赁万源市装卸运输公司的房屋内维修车辆，万源市装卸运输公司的出租房垮塌，致覃永堂受伤属实。万源市交通运输局作为管理单位，没有尽到管理职责应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给覃永堂身体带来严重损害。请求：1.万源市装卸运输公司、万源市交通运输局连带赔偿覃永堂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鉴定费、后续治疗费、交通费、财产损失等共计326646.62元。2.诉讼费用由万源市装卸运输公司、万源市交通运输局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11月13日，万源市装卸运输公司与覃永堂签订租赁合同，约定由覃永堂租用万源市装卸运输公司的院坝内修理房，租期为一年，对于该租赁房屋及场地在租赁期间的维修义务，双方没有特别约定。后覃永堂在该租赁房屋及场地内从事车辆维修业务。因为金小兵在覃永堂的修理厂即万源市装卸运输公司的院坝内倒车时撞倒房屋两间，金小兵于2006年9月12日与万源市装卸运输公司签订房屋维修协议，双方约定由金小兵将撞倒的房屋恢复原状。在该房屋维修协议上，覃永堂作为担保人签字确认。后从2009年至2015年，万源市装卸运输公司与覃永堂每年都签订了场地房屋租用合同书，且双方在每年的租用合同书上明确约定：“如乙方（原告）需要增加设施，改建维修租房场地由乙方自行负责，甲方（被告）不负任何经济责任。”
2015年5月17日，覃永堂及修理人员胡吉峰正在其修理厂内为客户吴仁春维修车辆时，该租用房屋的屋顶忽然垮塌，造成三人不同程度受伤。覃永堂受伤后，先后进入万源市中医院、达州市中西医结合医院、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进行住院治疗，共计住院61天，共计花费医疗费96537.12元，另花费检查费用812.50元。后覃永堂经达州市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覃永堂右下肢短缩的致残等级为拾级；右踝关节活动功能丧失的致残等级为拾级，花费鉴定费1400元。
同时查明，覃永堂租用万源市装卸运输公司的场地及房屋后一直从事汽车修理业务，从2010年至事发时，覃永堂系无照经营汽车修理业务。事发前，覃永堂曾维修过该租用房屋。万源市装卸运输公司为集体企业，于1997年4月经万源市人民政府专题会议同意该公司自行解体，不再从事生产经营活动且无工商登记，现尚有土地使用权3500平米待出让。根据《万源市交通运输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万源市交通运输局的内设机构并不包含万源市装卸运输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法律关系为租赁关系下的建筑物致人损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物件损害责任，系为自己管领下的物件造成他人损害，应当由物件的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承担侵权责任的特殊侵权责任。物件损害责任的责任构成要件为须有物件致害行为、须有受害人的损害事实、损害事实与物件致害行为之间有因果关系、须物件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有过错。从物件损害责任的责任构成要件并结合本案案件事实来讲，首先，万源市装卸运输公司系该致害房屋的所有人，覃永堂是基于租赁法律行为而经营、管理、使用该致害房屋的人。万源市装卸运输公司与覃永堂都是物件损害责任的主体。其次，覃永堂因为房屋致害行为而遭受了人身和财产损害的事实客观存在。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应当由谁对覃永堂遭受房屋致害的损失承担责任。物件损害责任是一种替代责任，适用过错推定原则。此处的过错，通常是指所有人、管理人和使用人对物在维护和管理方面存在不完全、不完备状态，以致物缺少所应当具备的安全性。其一、从万源市装卸运输公司与覃永堂历年来签订的房屋租用合同来讲，双方对于该房屋在租赁期间的维修义务，明确约定了由覃永堂负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条“出租人应当履行租赁物的维修义务，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万源市装卸运输公司与覃永堂对于租赁房屋维修义务的约定，并不违背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有效。万源市装卸运输公司已经举证证明其主观上无过错。其二，覃永堂在明知自己负有维修义务的前提下，使用该租赁房屋及场地无照经营汽车修理业务多年。覃永堂对经营汽车修理业务所应具备的场地、设施条件应当具有明确的认识，后因为自己怠于行使维修义务以致房屋垮塌致人损害，其主观上具有过错。
本案的特殊之处在于，覃永堂既是物件损害责任的责任主体，又是物件损害的受害人，即覃永堂基于自身的过错，而遭受到物件损害。此外，万源市装卸运输公司不是万源市交通运输局的内设机构，万源市交通运输局并非该致害房屋的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现覃永堂诉请万源市装卸运输公司、万源市交通运输局对其因为自身过错导致自身遭受损害的事实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据此判决：驳回覃永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16元，由覃永堂负担。
二审经公开开庭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覃永堂租赁被上诉人万源市装卸运输公司房屋期间，租用的房屋屋顶垮塌，造成上诉人覃永堂受伤致残的事实客观存在，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六条“出租人应当按照约定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并在租赁期间保持租赁物符合约定的用途”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条“出租人应当履行租赁物的维修义务，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该法条规定出租人对租赁房屋负有维修，以及对租赁物的瑕疵承担担保义务。被上诉人万源市装卸运输公司作为房屋的出租人，应当保证出租的房屋能够达到正常使用的功能，但被上诉人万源市装卸运输公司出租给上诉人覃永堂的房屋存在安全隐患，且没有采取积极的维修安全防范措施，存在一定的过错；双方虽在房屋租用合同中约定上诉人覃永堂对房屋有维修义务，但系基于房屋租用合同履行期间使用租赁房屋正常合理的维修义务，对因房屋屋顶垮塌不属于正常合理的维修范畴，因此，被上诉人万源市装卸运输公司对上诉人覃永堂的损害后果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院确定被上诉人万源市装卸运输公司对上诉人覃永堂的损失承担70%的民事赔偿责任。上诉人覃永堂主张被上诉人万源市装卸运输公司对其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万源装卸运输公司不是被上诉人万源市交通运输局的内设机构，被上诉人万源市交通运输局的内设机构也非致害房屋的所有人、管理人，不应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其上诉请求被上诉人万源市交通运输局承担本案连带责任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覃永堂作为房屋的承租人、使用人，对房屋同样负有管理和维修的义务，上诉人覃永堂在房屋租用合同约定自己负有维修义务，且连续租赁使用该房屋多年，对租用房屋的设施条件、现状及安全隐患应具有充分的认知，其自己对承租的房屋疏于管理，怠于行使维修义务，致房屋屋顶垮塌致其损害亦存在一定的过错，应自行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院确定对其损失自行承担30%的民事责任。对上诉人覃永堂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上诉人覃永堂主张的医疗费97349.62元（96537.12元+812.50元），并提交了医疗机构出具的医疗费票据予以证明，本院予以认定；2、护理费，根据上诉人覃永堂在万源市中医院、达州市中西医结合医院、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61天，结合上诉人覃永堂的伤情程度，确定一人护理，为4880元（80元/天×61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1220元（20元/天×61天）；4、误工费4880元（80元/天×61天）；5、残疾赔偿金，上诉人覃永堂经司法鉴定为右下肢短缩的致残拾级、右踝关节活动功能丧失的致残等级为拾级，按照四川省2015年度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经计算为62892元（26205元×12%×20年）；6、精神抚慰金6000元（50000元×12%），依照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7、鉴定费1400元，有鉴定费票据在卷佐证，本院予以支持；8、交通费，因上诉人覃永堂提供的交通费票据有部分是收据，鉴于上诉人覃永堂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转院治疗需实际产生交通费用，本院酌定为4000元，过高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覃永堂的各项损失共计182621.62元。上诉人覃永堂主张的营养费，未提供需加强营养的证据，对其主张的营养费，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覃永堂主张的后续治疗费，因该费用尚未实际发生，待实际产生后，可另行主张权利。根据前述责任比例，应由被上诉人万源市装卸运输公司赔偿上诉人覃永堂各项损失127835.13元（182621.62元×70%），其余损失由上诉人覃永堂自行承担。
综上所述，上诉人覃永堂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万源市人民法院（2016）川1781民初1496号民事判决；
二、由被上诉人万源市装卸运输公司赔偿上诉人覃永堂各项损失127835.13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三、驳回上诉人覃永堂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16元，共计2032元，由上诉人覃永堂负担610元，被上诉人万源市装卸运输公司负担142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爱东
审判员 钟 伟
审判员 程 瑜
二〇一七年四月一日
书记员 李秀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