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21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精伦电子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湖开发区光谷大道70号。
法定代表人张学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明，河南国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振松，河南国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快乐阳光互动娱乐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浏阳河东金鹰大厦附楼1208室。
法定代表人张若波，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子芳，北京市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艳艳，北京市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苏宁尚品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物流基地兴贸二街16号711室。
法定代表人范志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雷，北京市当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精伦电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伦电子公司）因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153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精伦电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振松、被上诉人湖南快乐阳光互动娱乐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快乐阳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子芳、原审被告北京苏宁尚品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宁电器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快乐阳光公司原审起诉称：快乐阳光公司经授权享有电视剧《丑女无敌（第三季）》的专有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以及维权的权利。该电视剧创造了很高的收视率。2011年5月，快乐阳光公司发现精伦电子公司未经授权，通过其生产的“精伦H3家庭多媒体中心”播放器（以下简称精伦H3播放器）连接互联网后以电视为终端提供电视剧《丑女无敌（第三季）》的在线播放服务。苏宁电器公司明知精伦H3播放器专门用于侵权影视作品的播放，在精伦电子公司未能提供版权文件情况下，仍然对外销售精伦H3播放器。精伦电子公司和苏宁电器公司构成了共同侵权，侵犯了快乐阳光公司对涉案电视剧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故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精伦电子公司立即停止生产精伦H3播放器、苏宁电器公司立即停止销售精伦H3播放器、精伦电子公司和苏宁电器公司连带赔偿经济损失17000元及律师费、公证费损失3000元。
上诉人精伦电子公司原审答辩称：第一，快乐阳光公司相关的版权授权文件不完善，不能作为本案原告提起诉讼；第二，侵权公证书不能证明精伦电子公司存在侵权行为，而且该公证书亦存在记载矛盾之处，真实性无法确认；第三，精伦电子公司生产的精伦H3播放器本身并不存储影视作品，所有内容均通过互联网搜索得到，涉案电视剧来源于第三方网站，与精伦H3播放器本身没有任何关系，精伦电子公司不构成侵权；第四，快乐阳光公司所主张索赔金额过高，没有依据。综上，精伦电子公司未侵权，不同意快乐阳光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请求原审法院予以驳回。
原审被告苏宁电器公司原审答辩称：首先，苏宁电器公司销售的精伦H3播放器由精伦电子公司提供，具有合法来源；其次，精伦H3播放器本身并不构成侵权，其必须连接互联网后才能对涉案影视作品进行播放，苏宁电器公司不销售涉案影视作品亦不在卖场演示涉案影视作品，因此不属于销售侵权产品，故不构成共同侵权；第三，苏宁电器公司已经对精伦电子公司进行了商业资质审查并通过合同要求其提供的产品不得侵犯他人知识产权，故已经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要求苏宁电器公司进行版权审查超出了能力范围；第四，快乐阳光公司要求的赔偿数额没有计算依据。综上，快乐阳光公司所诉侵权与苏宁电器公司无关，不同意快乐阳光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请求原审法院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6月15日，湖南电视台出具授权书，将其所属卫星频道的自有版权及经合法授权的电视节目内容和品牌资源（包括但不限于电影、电视剧、音乐、大型活动、综艺节目等）的开发经营权，在下列领域内授权给快乐阳光公司独家经营：1.与互联网有关的权利，包括视音频播放、下载；虚拟社区；互联网广告；博客；播客；游戏开发等；2.电信增值业务权利，包括短信、彩信、彩铃、声讯、WAP等业务；3.与节目和品牌相关的实物产品开发，包括卡通玩具、工艺品等。授权期限为10年，自2006年6月30日起至2016年6月30日止。
2007年9月28日，湖南电视台出具说明书表示其已于2006年6月将其自有版权的电视节目和电视剧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独家授予快乐阳光公司，期限自2006年6月30日起至2016年6月30日止。未经快乐阳光公司书面许可，任何人、任何网站不得以任何形式在互联网上使用、传播湖南电视台享有版权的电视节目和电视剧。
2009年8月28日，湖南省广播电视局颁发了电视剧《丑女无敌》（第三季）国产电视剧发行许可证，许可证号为（湘）剧审字（2009）第008号。该证载明制作单位为湖南电视台，合作单位为北京响巢国际传媒有限责任公司，播放该剧，片尾亦显示有该剧由湖南电视台及北京响巢国际传媒有限公司联合摄制。
2009年9月30日，北京响巢国际传媒有限责任公司出具授权书，称电视剧《丑女无敌》系列剧由该公司与湖南电视台共同投资制作，目前，已经制作完成了该系列剧的第一季、第二季和第三季节目。基于湖南电视台已将该系列剧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独家授权给快乐阳光公司，北京响巢国际传媒有限责任公司亦同意将该系列剧已经制作完成的第一季、第二季和第三季节目以及该系列剧后续拍摄的节目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独家授权给快乐阳光公司。后续拍摄的该系列剧的节目，不再另行出具授权书。并注明快乐阳光公司有以自己名义进行维权的权利。
2011年4月29日，北京市东卫律师事务所委托其代理人在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中路65号富力广场苏宁精品店购买了精伦H3播放器一台。该播放器外包装盒显示有“精伦电子股份有限公司”以及“www.TVlife365.com”字样。2011年5月3日，快乐阳光公司委托代理人将前述精伦H3播放器接入互联网并与电视连接后，打开精伦H3播放器，电视屏幕依次显示有“TVlife365.com”、“高清视频下载与播放”、“3D游戏”、“轻松浏览互联网”、“照片浏览”、“功能不断扩展”、“家庭多媒体中心”等字样。随后进入主界面，主界面有“网络影视”、“互联网”、“游戏”、“系统”等栏目选项。随后点击主界面中“网络影视”栏目中的“电视剧”后，可以进入电视剧界面。该界面左半部为分类栏，从上到下是“新片推荐”、“影视搜索”、“热门”、“大陆”、“港台”、“日韩”、“欧美”、“动漫”、“其他”等分类选项。界面右半部是电视剧宣传照片的排列。点击“影视搜索”，电影界面右半部出现搜索栏。通过该栏中搜索“丑女无敌第3季”可以找到标题为“丑女无敌第3季”的视频图标，点击该图标，显示有电视剧“丑女无敌第3季”第1集至第44集的剧集图标并附有照片、年代、地区、主演及内容简介等信息。点击其中第1集、第44集，可以正常播放涉案电视剧《丑女无敌（第三季）》相关内容，视频播放过程中未显示有来源信息。就上述购买和播放的过程均由北京市长安公证处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经查看，此次购买的精伦H3播放器序列号为×××，软件版本号为V03.04（STD），子版本序列0207.0302.0300，该产品包装盒中附有一份产品合格证，该合格证上注明生产日期是2011年1月。
2012年3月6日，登录精伦电子公司所有的网址为www.tv365.com的网站，可以看到该网站对包括精伦H3播放器在内的相关产品的介绍文字中有如下内容：“10万部在线影视，以最新、最好、最经典为原则，为你呈现，并且配硬盘方便你的下载储存”。其中云影音智能机H3的常见问题栏目中有如下内容：“6.查找电影方便吗？如何查找？答：非常方便。我们对影片进行了分类，可以在您感兴趣的类型中找到需要的影片”、“17.在线的影片有多少部？答：目前的影视剧已经有10万多部，并且影片资源是不断增加的”。
另查一，涉案的精伦H3播放器系苏宁电器公司销售。2010年8月31日，苏宁电器公司的关联公司苏宁电器股份有限公司南京采购中心（简称苏宁电器公司采购中心）与精伦电子公司签署了《商品推广与销售主合同》，合同期限为2010年9月1日至2011年8月31日。在该合同附件1《销售政策合同》中约定精伦电子公司向苏宁电器公司采购中心供应的商品品牌名称为“精伦”，品类名称为“台式碟机”，商品组为“其他高清播放器”，涉案的精伦H3播放器即属该商品。本案苏宁电器公司在北京富力广场门店所销售的涉案精伦H3播放器系由苏宁电器公司采购中心供应。
另查二，因快乐阳光公司公证使用的精伦H3播放器的软件版本系旧版本，目前注册协议已经发生改变，故不进行系统升级就无法进入电影界面播放电影。客观上已无法通过现场勘验的方式，还原公证取证时的状态。对此，快乐阳光公司与精伦电子公司均不持异议。
另查三，精伦电子公司表示涉案电视剧来源于第三方网站，精伦H3播放器仅提供搜索和链接，但并未就此举证。
以上事实，有音像制品、国产电视剧许可证、授权书、说明书、公证书、精伦H3播放器、《销售政策合同》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权利人有初步证据证明网络服务提供者提供了相关作品，但网络服务提供者能够证明其仅提供网络服务，且无过错的，不应认定为构成侵权。在本案中，精伦H3播放器联网后可以在线播放涉案影视作品，此形式足以使网络用户理解为涉案影视作品系其自行提供，精伦电子公司主张这是搜索链接，涉案影视作品来源于第三方网站，其应当就此承担举证责任。一方面，从精伦H3播放器播放涉案影视作品的全过程看，播放器界面没有任何影片来自第三方网站的信息，影视作品本身播放时也看不出来源信息；另一方面，在精伦电子公司所有的网址为www.tv365.com的网站对精伦H3播放器的介绍中没有任何表明涉案影视作品系通过搜索链接的方式来源于其他网站的内容，反而显示有“10万部在线影视，以最新、最好、最经典为原则，为你呈现，并且配硬盘方便你的下载储存”、“我们对影片进行了分类，可以在您感兴趣的类型中找到需要的影片”等凸显内容提供者身份的内容。综上，精伦电子公司未就其提供的是搜索链接服务进行举证，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依据现有证据认定精伦电子公司通过精伦H3播放器提供了涉案影视作品《丑女无敌（第三季）》的在线播放服务，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电影，但该行为未取得快乐阳光公司的许可，故该行为侵害了快乐阳光公司就涉案影视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精伦电子公司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
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快乐阳光公司主张的数额依据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全额支持，原审法院依据涉案影视作品的独创性大小、精伦电子公司主观过错大小、侵权情节和侵权后果，酌情确定赔偿额。关于快乐阳光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公证费损失因未就此提交相关票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苏宁电器公司作为精伦H3播放器的销售者，具有合法的产品来源，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苏宁电器公司仅需承担停止销售涉案可在线播放涉案电视剧《丑女无敌（第三季）》的精伦H3播放器的责任。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精伦电子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停止通过其生产的“精伦H3家庭多媒体中心”播放器提供电视剧《丑女无敌（第三季）》在线播放服务的行为；二、北京苏宁尚品电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停止销售被告精伦电子股份有限公司生产的可在线播放涉案电视剧《丑女无敌（第三季）》的“精伦H3家庭多媒体中心”播放器；三、精伦电子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湖南快乐阳光互动娱乐传媒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八千元；四、驳回湖南快乐阳光互动娱乐传媒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精伦电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快乐阳光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其上诉理由主要是：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精伦电子公司不构成侵权。
被上诉人快乐阳光公司和原审被告苏宁电器公司服从原审判决。
上诉人精伦电子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了（2013）高民终字第1223号民事判决书，以证明精伦H3播放器不是侵权产品。被上诉人快乐阳光公司认为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无关。原审被告苏宁电器公司认可该证据材料的证明目的。被上诉人快乐阳光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了（2011）朝民初字第31497号民事判决书和（2012）二中民终字第17182号民事判决书，以证明上诉人精伦电子公司构成侵权。上诉人精伦电子公司和原审被告苏宁电器公司认可上述两份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原审被告苏宁电器公司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涉案电视剧的署名情况，结合相关单位出具的授权书、说明书等证据，可以确认快乐阳光公司取得了涉案电视剧的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
根据相关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权利人有初步证据证明网络服务提供者提供了相关作品，但网络服务提供者能够证明其仅提供网络服务，且无过错的，不应认定为构成侵权。
在本案中，精伦H3播放器联网后可以在线播放涉案电视剧，精伦电子公司主张上述情况是搜索链接自其他网站的结果，其应当就此承担举证责任。但精伦电子公司未能就此举证，故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依据现有证据认定上诉人精伦电子公司在其网站（域名为TV365.com）上提供了涉案电视剧，使网络用户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电视剧，该行为未取得许可，侵害了快乐阳关公司就涉案电视剧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故精伦电子公司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及诉讼合理支出的民事责任。因此，精伦电子公司关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精伦电子公司不构成侵权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据涉案影视作品的独创性程度、精伦电子公司主观过错大小、侵权情节和侵权后果，酌情确定赔偿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快乐阳光公司虽主张由精伦电子公司承担其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公证费，但未就此提交相关证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苏宁电器公司作为精伦H3播放器的销售者，能够提供合法来源且不知道精伦H3播放器可以在线播放涉案电视剧，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快乐阳光公司关于苏宁电器公司应与精伦电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苏宁电器公司应当承担停止销售可在线链接至域名为TV365.com并播放涉案电视剧的“精伦H3家庭多媒体中心”播放器的民事责任。
综上，上诉人精伦电子公司所提上诉理由缺乏依据，其相应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湖南快乐阳光互动娱乐传媒有限公司负担50元（已交纳），由精伦电子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5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精伦电子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 刚
代理审判员 张岚岚
代理审判员 宋 晖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郝一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