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50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苏新世纪江南环保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江宁区天元路108号东恒国际大厦11楼。
法定代表人：徐俊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远军，江苏金鼎英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车捷，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华能泰安众泰发电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新泰市新汶。
法定代表人：李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西军，山东岱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新世纪江南环保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南环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华能泰安众泰发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泰发电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4）江宁开民初字第3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8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南环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车捷、雷远军，被上诉人众泰发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殷西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南环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查清案件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并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反诉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为：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错误。关于本诉部分，上诉人认为增压风机减项工程款不应予以扣减。1、被上诉人于2010年11月11日向上诉人出具的《还款计划》系对双方合同范围内的工程造价进行了结算并予以确认且经过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宁民初字第50号民事调解书的处理，故被上诉人就所谓双方合同范围内的减项再行起诉系典型的一事不再理的范畴。2、即使一审法院根据2012年9月14日《补充协议书》就被上诉人的本诉请求认为有权进行处理，也应当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证据予以裁判。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书》约定“继续寻找证据，进一步调研、论证，另行确定”，但被上诉人至今没有提供证据或寻找到其他任何证据证明《还款计划》中未扣除增压风机的款项。3、本案被上诉人的请求权基础为返还不当得利，故被上诉人应当举证证明其超付工程款的金额是多少，但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一审法院支持以鉴定的实物价格替代超付的款项，存在明显错误。关于反诉部分。1、反诉工程发生在双方EPC工程2009年3月28日168小时试运行、2009年4月6日工程竣工交付之后，被上诉人在168小时试运行及工程竣工交付时均确认EPC工程符合设计运行要求，故反诉部分的工程量系被上诉人要求新增的工程量，该增项工程独立于双方2007年10月11日签订的合同文件。2、根据双方签订的《技术协议书》以及《168小时满符合试运行报告》，因被上诉人自行提供的蒸汽不符合设计要求，须改为锅炉热风干燥，故而发生热风管道部分增项及干燥机部分增项。2009年12月8日会议纪要也可看出上诉人是应被上诉人要求更改锅炉热风干燥方式。3、《技术协议书》约定“本协议书中关于各系统的配置和布置等是甲方的基本要求，仅供乙方设计参考，并不免除乙方对系统涉及和布置所负的责任”。对该约定不能简单的理解为对被上诉人予以免责。上诉人对诉争工程的有关设备的配置、结构布局、设计等并没有任何不当，被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履行合同文件存在瑕疵。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存在设计缺陷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众泰发电公司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未予支持被上诉人本诉部分的利息请求是错误的。增压风机的款项本应从《还款计划》当中予以扣除，但因被上诉人单位人员调动频繁，导致增压风机的款项在财务中没有扣除，这是双方在2012年9月14日达成调解之后又签订《补充协议书》的事实基础。被上诉人认为，就本诉部分的增压风机款项，应当参照（2012）宁民初字第50号民事调解书的利息起算点，从2010年11月11日开始起算利息。2、双方约定在《补充协议书》签订后，重新确认增压风机款项，但上诉人一再推诿，拒绝寻证，被上诉人因此提起本案诉讼。在双方对增压风机的价格以及附属工程量都持有异议的前提之下，被上诉人申请了鉴定，鉴定结论客观地展现了增压风机的真实价格。3、上诉人主张的反诉部分的工程量，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对反诉工程量不应当进行鉴定。
众泰发电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江南环保公司返还增压风机款4110000元，并返还截止2012年9月14日期间的利息损失844028.47元。
江南环保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众泰发电公司支付工程款423.39万元及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0月，山东众泰发电公司（后更名为华能泰安众泰发电有限公司）与镇江江南环保工程建设公司（后更名为江苏新世纪江南环保股份有限公司，签订《山东众泰发电有限公司2×150MW机组烟气脱硫工程合同文件》，约定由江南环保公司承包众泰发电公司1、2#机组炉外烟气脱硫工程，承包方式为EPC总承包，协议价款为固定总价5240万元。合同价格第4.3条约定，本合同总价在合同执行期内为不变价，遇下列情况作相应调整：氧化风机已包含在合同总价中，如设计不需要，按乙方投标价格从合同总价中扣除；如乙方考虑不周，漏设或其他原因等造成工程量的增加，增加的工程量不再增加费用。合同专用条款中约定，承包方式采用EPC总承包方式建造；本合同价款为闭口价，除合同条件4.3条款外，在整个合同执行期内不变，本合同价款包含但不限于乙方为完成本工程所发生的所有费用及风险，乙方已在投标报价时充分考虑。双方在技术协议书中约定：在本协议书中关于各系统的配置和布置等是甲方的基本要求，仅供乙方设计参考，并不免除乙方对系统设计和布置等所负的责任。合同签订后江南环保公司开始施工。2008年1月8日，众泰发电公司向江南环保公司发函，载明：“关于脱硫工程增压风机方案事宜，我公司从系统运行的可靠性、建设投资及今后运行维护费用等方面进行了详细的论证，确定取消增压风机，对原引风机及电机进行改造，以达到脱硫投运后的系统要求。另：相应扣除脱硫系统中增压风机的费用250万元，请贵方回函确认。”同日，江南环保公司回函，载明：“贵司2008年1月8日关于脱硫工程取消增压风机的函已收到，我司同意贵司安排，现回函予以确认。”
2009年12月18日，众泰发电公司与江南环保公司召开脱硫干燥系统改造方案讨论会，会议对干燥系统改造方案进行讨论研究并形成会议纪要，会议纪要第4条载明：采用蒸汽换热方式，由于出料量设计为18吨/小时，蒸汽消耗量较大，江南环保应设计采用电厂锅炉热风作为干燥源，根据众泰电厂锅炉热风运行参数和干燥系统运行参数选择合适的管径和阀门，干燥方案报众泰发电厂审批后组织实施。后江南环保公司实施了改造工程。
2012年8月，江南环保公司就未结工程款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经法院调解，双方达成（2012）宁民初字第50号民事调解书，但该调解书并未涉及双方争议的增压风机工程减项事宜。2012年9月14日，江南环保公司（甲方）与众泰发电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鉴于甲、乙双方因欠款纠纷诉至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双方经协商已调解结案。乙方在案外提出2008年1月8日发给甲方《关于脱硫工程取消增压风机的函》传真件一份以及甲方的回函传真件一份，内容就增压风机工程减项一事予以确认，具体减项数额由甲乙双方签订本补充协议后本着友好协商的原则继续寻找证据、进一步调研、论证另行确定。2014年4月，原告众泰发电公司向法院起诉，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告江南环保公司提起反诉，在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委托，江苏经天纬地建设项目管理公司（以下简称经天纬地公司），对增压风机的价格进行了评估2015年12月21日，经天纬地公司出具鉴定意见书：经评估，成都电力机械厂的增压风机的报价为210万元/台（含安装和配套设备等一切费用）且近年来该类设备价格无明显变化。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反诉被告）众泰发电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江南环保公司签订的中烟气脱硫工程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履行。就本案的本诉部分，从双方2008年1月的函和2012年9月14日《补充协议》均可看出双方对在工程中取消增压风机并扣减相应价款的意思表示一致，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就应扣减的价款，双方在2008年1月的函中虽然确定为2500000元，但2012年9月14日双方的协议又约定了“具体减项数额由甲乙双方签订本补充协后，本着友好协商的原则继续寻找证据，进一步调研、论证另行确定”从该约定可以看出，双方为均已表示不再按2500000元扣减而是按证据确认，现经评估机构评估，每台增压风机的价格为2100000元，且近年来价格均无明显变化，故一审法院认定应扣减的工程款为4200000元，现众泰发电机公司只主张41100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因在本案中的鉴定意见书出具前。江南环保公司无法确认应扣减的工程款数额，就即无法支付相应款项，故不应支付相关利息，故对原告众泰发电公司要求与被告江南环保公司给付2012年9月14日前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就本案的反诉部分，江南环保公司确在工程交付后又进行了施工，但增加工程的原因，在于其设计有缺陷，而设计也为其公司的义务，虽然江南环保公司设计缺陷系众泰发电公司提供的相关参数不准所致，但双方在技术协议中已约定“协议中关于各系统配置和布置等是甲方的基本要求，仅供乙方设计参考，并不免除乙方对系统设计和布置所负的责任”，该约定免除了众泰发电公司因提供相关数据不准致设计缺陷的责任，故对反诉被告江南环保公司要求反诉被告众泰发电公司给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被告江南环保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给付原告众泰发电公司增压风机款4110000元。二、驳回原告众泰发电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江南环保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江南环保公司向本院提交《山东众泰发电有限公司2×150MW机组烟气脱硫工程总承包澄清文件及二次报价》，证明在招投标阶段，上诉人明确了增压风机1300帕的供货商为成都电力机械厂，共两台，价格为125万元/台。被上诉人认为该证据不是新证据，且该证据是上诉人单方提交的证据，没有被上诉人方的签字确认，该文件对被上诉人没有约束力。因该证据无众泰发电公司签字盖章，上诉人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将该文件送达给被上诉人，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被上诉人众泰发电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审理过程中，本院询问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的款项中增压风机的款项具体的价格，被上诉人称双方之间的工程是一揽子工程，无法区分具体项目的价款，故其不能确认其支付给上诉人的款项中增压风机款项的价款。
另查明，2015年12月21日，经天纬地公司就增压风机及相关附属工程造价作出苏经纬鉴（2015）1656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按照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需扣除的款项应按合同价款中的相应价款扣除，但由于鉴定资料未提供合同价款组成明细和相关投标报价明细，应扣除的款项无法准确认定。应扣除的款项参考依据如下：1、根据《关于脱硫工程取消增压风机的往来函》（2008年1月8日），增压风机的费用为250万元。2、目前该类设备沈阳鼓风机通风设备有限责任公司的报价为198万元/台（含安装和配套设备等一切费用）。3、成都电力机械厂的报价为210万元/台（含安装和配套设备等一切费用）。近年来该类设备价格无明显变化。
2015年12月21日，经天纬地公司就江南环保公司主张的增项工程量造价作出苏经纬鉴（2015）1657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2009年4月6日之后众泰发电公司“2×150MW机组烟气脱硫工程”发生的EPC总包合同之外的增加工程量造价为2988421.46元。
对一审查明的其他相关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是否应向被上诉人返还增压风机款项及应返还款项的数额。2、被上诉人是否应支付上诉人主张的增项工程款。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首先，众泰发电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在江南环保公司依据众泰发电公司出具的《还款计划》起诉众泰发电公司支付工程款案件中，众泰发电公司提出《还款计划》未扣减增压风机的减项部分。虽然该案双方达成《调解协议》，但根据调解笔录，双方对于增压风机减项问题并未在该案中达成一致，双方于2012年9月14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也表明双方欲就增压风机减项事宜另行协商，故在双方协商不成的情况下，众泰发电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
其次，上诉人江南环保公司应向众泰发电公司返还增压风机款项。双方在（2012）宁民初字第50号案件中虽然争议《还款计划》中是否已经扣除了增压风机的款项；在《还款计划》已经出具的情况下，众泰发电公司能否主张进行增压风机款项扣减等问题，但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中“具体减项数额由甲乙双方签订本补充协议后本着友好协商的原则继续寻找证据、进一步调研、论证另行确定”，表明江南环保公司同意对增压风机款项予以扣减，但就具体减项数额需另行确定。因此，上诉人江南环保公司应向众泰发电公司返还增压风机款项。江南环保公司辩称《补充协议书》意指在众泰发电公司继续寻找《还款协议》中增压风机款项未扣除的证据后，江南环保公司方对扣除增压风机款项予以认可，但该意见与《补充协议书》的字面含义明显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再次，关于江南环保公司应予返还的增压风机项目的数额。本院认为，江南环保公司系因本属于其施工范围内的增压风机项目被取消而须返还众泰发电公司已支付的相应工程款，故江南环保公司应予返还的增压风机价款应按照合同约定的相应价款予以确定。双方签订的是固定总价合同，其中并未对增压风机价格的组成予以明确。众泰发电公司于2008年1月8日发函要求扣除增压风机费用250万元，江南环保公司亦回函确认，应视为双方对增压风机项目应扣减款项达成一致，故江南环保公司应当向众泰发电公司返还增压风机款项250万元。众泰发电公司依据《补充协议书》起诉要求江南环保公司按照增压风机的市场价格返还411万元，但《补充协议书》中双方约定就“具体减项数额继续寻找证据，进一步调研、论证另行确定”，并不表明双方协商一致继续寻找增压风机市场价格的证据，并据此扣减；从该《补充协议书》签订的背景来看，在（2012）宁民初字第50号案件调解过程中，众泰发电公司一直主张江南环保公司按照250万元扣除增压风机款项，亦从未提及按增压风机市场价格扣除，故众泰发电公司主张按照市场价格扣除增压风机款项，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江南环保公司主张其施工的脱硫装置的热风管道及干燥系统改造工程为双方签订的“2×150MW机组烟气脱硫工程合同”的增项，并主张众泰发电公司支付增项工程款。本院认为，首先，江南环保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就该增项工程与众泰发电公司另行签订协议约定相应工程款项，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在本次诉讼前向众泰发电公司主张过该增项工程款，故江南环保公司要求众泰发电公司支付增项工程工程款依据不足；其次，根据江南环保公司提供的《168小时满负荷试运行报告》以及2009年12月18日脱硫干燥系统改造方案专题会议纪要，该增项工程原因是经试运行后发现蒸汽压力达不到设计要求的0.8MPa，为确保干燥效果，故需进行干燥系统的改造，改用锅炉热风作为干燥源。虽然蒸汽压力数据系众泰发电公司提供，但双方合同约定采用EPC总承包方式建造，即江南环保公司承包的内容包括工程的勘测、设计、设备材料供货、建筑安装、调试、试验及检查、试运行、考核验收、消缺、培训和最终交付投产、运行管理，且双方签订的《技术协议书》明确约定“各系统的配置和布置等是众泰发电公司的基本要求，仅供江南环保公司设计参考，并不免除江南环保公司对系统设计和布置所负的责任”，因此江南环保公司作为烟气脱硫工程的设计方，应当对相关技术参数的准确性负责。江南环保公司为改进烟气脱硫工程运行效果进行的增项工程，应由其自行承担费用。综合以上情况，本院对江南环保公司主张的增项工程款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江南环保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4）江宁开民初字第34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4）江宁开民初字第34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江苏新世纪江南环保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给付华能泰安众泰发电有限公司增压风机款250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643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江苏新世纪江南环保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8431元，由华能泰安众泰发电有限公司负担2300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0385元，由江苏新世纪江南环保股份有限公司负担；鉴定费78339元，由江苏新世纪江南环保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2339元，由华能泰安众泰发电有限公司负担36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6817元，由江苏新世纪江南环保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3816元，由华能泰安众泰发电有限公司负担2300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飞鸽
审判员 许云苏
审判员 马 帅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汪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