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襄阳中民一终字第004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正芝，女，1947年10月4日出生，住谷城县城关镇。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呈银，湖北筑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谷城县石龙沟水库工程管理所，住所地谷城县城关镇。
法定代表人：赵明学，该所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学锋，湖北谷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秦传翠，女，1968年1月26日出生，住襄阳市瓷器街。
原审原告：秦传跃，男，1970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址不详。
原审原告：秦传哲，男，1973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谷城县城关镇。
谢正芝与谷城县石龙沟水库工程管理所社会保险纠纷一案，谷城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20日作出（2013）鄂谷城民一初字第00239号民事判决。谢正芝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25日作出（2014）鄂襄阳中民一终字第00236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谷城县人民法院重审时，追加秦传翠、秦传跃、秦传哲作为共同原告参加诉讼，并于2015年6月18日作出（2015）鄂谷城民四初字第00080号民事判决。谢正芝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谢正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呈银、被上诉人谷城县石龙沟水库工程管理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学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正芝上诉请求：1.增加被上诉人支付抚恤金5000元；2.判决被上诉人支付拖欠17个月的工资17000元；3.判决被上诉人支付2002年到2012年拖欠工资100000元；4.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具体是：（1）认定工资抚恤金为15000元不符合事实，依照规定应为20个月工资即20000元以上，上诉人主张20000元符合规定，但一审法院未认定。（2）认定上诉人主张2002年至2012年工资10万元已超过诉讼时效不符合事实，上诉人自2001年开始，每年均不断上访，已构成时效中断，故原审认定错误。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劳动法》明确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支付给职工。但被上诉人以种种理由不认真执行劳动法，给劳动者造成了巨大损失。另外，根据最高法院关于劳动争议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上诉人的请求也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谷城县石龙沟水库工程管理所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二审不应当审理增加的5000元抚恤金。
谢正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谷劳仲裁字（2013）第27号裁决；2.判决谷城县石龙沟水库工程管理所支付谢正芝丈夫秦永传生前2002年至2012年拖欠的工资110000元；3.依法判决谷城县石龙沟水库工程管理所支付抚恤金15000元；4.诉讼费由谷城县石龙沟水库工程管理所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谢正芝与秦传翠、秦传跃、秦传哲系母子女关系。谢正芝之夫秦永传（生于1943年7月2日，2012年7月病逝）于1986年经谷城县水利局调入到谷城县水利水产物质供应站工作，任采购员（系长期临时工）。1990年，秦永传患病偏瘫，病情好转后，谷城县水利水产物质供应站将其安排到门卫岗位。1996年5月13日，谷城县水利局对谷城县水利水产物质供应站下达通知。通知载明：经研究，同意秦永传同志工资福利待遇比照单位正式职工执行：职务工资202元，结余津贴补贴101.50元，津贴奖金134.80元，月工资总额438.30元。其他待遇比照正式职工一样解决。从1996年2月1日起执行。2000年10月8日，谷城县水利局再次对谷城县水利水产物质供应站下达通知，载明：经研究，同意秦永传同志工资福利待遇比照单位正式职工执行：职务工资304元，结余津贴补贴171.50元，奖金、津贴202.70元，月工资总额678.20元。其他待遇比照正式职工一样解决，从1999年7月起执行。2002年7月秦永传达到退休条件，谷城县水利局出具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离退休费审批表，载明：秦永传退休后工资合计966.70元，工资标准为2001年10月工资标准，从2002年7月执行。随后秦永传离开谷城县水利水产物质供应站，但谷城县水利水产物质供应站未给秦永传办理退休手续。2004年5月，因谷城县水利水产物质供应站经营不善，经其上级主管部门谷城县水利局党委研究决定，谷城县水利水产物质供应站人、财、物由谷城县石龙沟水库工程管理所接管处理。谷城县石龙沟水库工程管理所仍按每月352元给秦永传核发工资。2012年7月，秦永传病逝。2012年12月10日，谢正芝与谷城县石龙沟水库工程管理所因秦永传生前工资及其死亡后的一次性抚恤金等问题发生争议后，向谷城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要求支付秦永传2002年7月1日至2012年7月1日工资计95900元；2、要求支付一次性抚恤金15000元；3、要求支付拖欠的17个月工资6000元。谷城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2年5月13日作出谷劳仲裁字（2013）第27号仲裁裁决书，认为：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在劳动过程中与用人单位之间形成的一种相对稳定的社会关系。劳动关系主体具有单一性，即一方只能是劳动者个人，另一方只能是企业、事业单位或者是私人企业的用人单位、个体工商户，也就是给付劳动的对方必须具有用工主体资格。因此，对于申请人提出的2002年7月至2012年7月的工资以及此期间所拖欠的17个月的工资请求应当分为两个阶段来考量：1、2002年7月至2003年7月，申请人虽已签订退休手续，但仍在被申请人处工作，双方事实劳动关系仍然存在，但关于此期间的工资已超过仲裁时效，本委不予支持。2、2003年7月至2012年7月，申请人之夫年龄已超过60周岁，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不符合成为劳动主体的条件，故双方不构成劳动关系，关于此期间的工资，本委予以驳回。关于申请人之夫死亡后的一次性抚恤金的请求，按照相关法律法规规定，本委予以支持。裁定：一、由被申请人支付给申请人关于申请人之夫死亡后的一次性抚恤金15000元。此款在本裁决书生效后5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支付给申请人。二、驳回申请人其他请求。该裁决书由钟呈银，朱宇光签收。谢正芝对该仲裁裁决不服，于2013年5月2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谢正芝之夫秦永传生前长年在谷城县石龙沟水库工程管理所单位工作，双方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期间，谷城县石龙沟水库工程管理所主管部门谷城县水利局两次下达通知载明，秦永传工资、福利待遇比照单位正式职工执行。故秦永传死亡后，谢正芝要求支付其夫秦永传死亡后一次性抚恤金的请求，理由正当，予以支持。谢正芝请求支付其夫秦永传生前2002年7月至2012年7月期间的工资，因秦永传2002年7月已符合退休条件，谷城县水利局出具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离退休费审批手续，载明退休后的工资待遇情况，并从2002年7月执行；秦永传离开谷城县石龙沟水库工程管理所处，至此双方劳动关系终止。按照有关劳动法律规定，劳动关系解除或者终止后产生的支付工资、经济补偿、福利待遇等争议，劳动者能够证明用人单位承诺支付的时间为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后的具体日期的，用人单位承诺支付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劳动者不能证明的，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中，秦永传2002年7月达到退休条件，原所在单位上级主管部门对其退休待遇予以审批，事后谷城县石龙沟水库工程管理所仍按原发放的工资数额给其发放，秦永传并未提出异议，由此认定其知道或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而不主张，直到2012年10月才向劳动仲裁部门申请仲裁，显然已超过时效期间1年的规定。对谢正芝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依据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民政局、财政部、人社部发（2008）42号文件《关于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和离退休人员死亡一次性抚恤金发放办法的通知》，秦永传的一次性抚恤金应按其生前20个月基本工资计算（即岗位工资和薪级工资之和）为15860元（793元／月×20个月），但谢正芝只主张15000元，故谷城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按其主张认定为15000元，符合法律规定。秦传翠、秦传跃、秦传哲在本案审理中均明确表示，将各自应得继承份额由谢正芝享有，系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第三项及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民政局、财政部、人社部发（2008）42号文件《关于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和离退休人员死亡一次性抚恤金发放办法的通知》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谷城县石龙沟水库工程管理所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原告谢正芝因秦永传死亡后产生的一次性抚恤金15000元。二、驳回原告谢正芝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0元，由原、被告均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谷城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2年5月13日作出谷劳仲裁字（2013）第27号仲裁裁决书”有误，应为“谷城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5月13日作出谷劳仲裁字（2013）第27号仲裁裁决书”。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谢正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的抚恤金数额为15000元，谢正芝上诉请求增加抚恤金5000元，该上诉请求超出了其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范围，故对其该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2002年7月，秦永传的用人单位的上级主管部门谷城县水利局审批确定秦永传退休后工资合计966.70元，从2002年7月执行。该审批意见合法有效。秦永传的原用人单位谷城县水利水产物质供应站、承继谷城县水利水产物质供应站的义务的谷城县石龙沟水库工程管理所依法应当依据谷城县水利局的该审批意见按月向秦永传发放退休工资。谷城县水利水产物质供应站、谷城县石龙沟水库工程管理所每月都没有足额发放秦永传的退休工资，秦永传每月享受退休工资966.7元的权利被侵害，且秦永传每月都知道其权利被侵害，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应当从秦永传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即应当从秦永传的退休工资被拖欠之日起计算申请仲裁主张被拖欠的退休工资的时效期间。虽然秦永传未能在上述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申请仲裁，但秦永传的退休工资系先后由谷城县水利水产物质供应站、承继谷城县水利水产物质供应站的义务的谷城县石龙沟水库工程管理所负责发放，秦永传如及时申请仲裁主张权利，则可能会引发其与谷城县水利水产物质供应站、谷城县石龙沟水库工程管理所之间的矛盾，可能不利于其以后退休工资的发放，且秦永传的退休工资被连续拖欠，被拖欠的原因也与谷城县水利水产物质供应站、谷城县石龙沟水库工程管理所的经济效益不好有关，故秦永传在生前未申请仲裁主张权利确有正当理由，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仲裁时效中止。秦永传于2012年7月死亡，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仲裁时效期间继续计算，谢正芝于2012年12月10日申请仲裁，主张秦永传被拖欠的长达10年的退休工资，并未超过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谷城县石龙沟水库工程管理所依法应当向谢正芝支付该被拖欠的退休工资，数额为73764元［（966.70元∕月－352元∕月）×12个月×10］。一审判决认定谢正芝要求支付秦永传被拖欠的退休工资的主张超过一年的时效期间，适用法律错误。谢正芝的该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谢正芝上诉提出，自2001年开始，每年均不断上访，已构成时效中断，该上诉理由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纳。谢正芝要求谷城县石龙沟水库工程管理所支付秦永传被拖欠的工资117000元的上诉请求，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全部支持。谷城县石龙沟水库工程管理所辩称，秦永传生前的工资已经发放到位，不存在补发工资的情况，且谢正芝要求补发工资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不应得到支持，该辩称意见既与事实不符，也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改判。
综上所述，谢正芝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第三款、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谷城县人民法院（2015）鄂谷城民四初字第000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谷城县人民法院（2015）鄂谷城民四初字第0008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谷城县石龙沟水库工程管理所向谢正芝支付秦永传被拖欠的退休工资7376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履行；
四、驳回谢正芝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被上诉人谷城县石龙沟水库工程管理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守军
审判员 焦静平
审判员 刘媛媛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余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