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3民终12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友波，男，汉族，生于1962年1月19日，住四川省蓬安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淑碧，女，汉族，生于1966年1月28日，住四川省蓬安县。
二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唐娅苹，南充市顺庆区恒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某某，女，汉族，生于1969年10月16日，住蓬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代银，男，汉族，生于1945年12月4日，住四川省蓬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某，男，汉族，生于2009年3月18日，住四川省蓬安县。
法定代理人谢某某，女，汉族，生于1969年10月16日，住蓬安县，系姚某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虎，男，汉族，生于1990年3月4日，住四川省蓬安县。
四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唐曦，四川匀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建华，男，汉族，生于1973年9月11日，住四川省蓬安县。
委托代理人祝定国，蓬安县助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吕友波、罗淑碧因与被上诉人谢某某、赵代银、姚某、姚虎、罗建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蓬安县人民法院（2016）川1323民初2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吕友波、罗淑碧及委托代理人唐娅苹、被上诉人谢某某、赵代银、姚虎及委托代理人唐曦，被上诉人罗建华及委托代理人祝定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吕友波、罗淑碧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改判按农村标准计算。2、撤销一审对上诉人承担30%的责任的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3、请求撤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罗建华承担连带责任的判决。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赵某某居住在农村，常年在农村务农，闲暇时为附近村民建房打零工，不符合最高法院答复精神，不应按照城镇标准进行判决。二、本案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30%的责任不公平。本案死者赵某某是被上诉人罗建华雇请的工人，罗建华自己不具备建筑资质仍然承担建房施工，主观上过错较大，根据法律规定，应由雇主罗建华对赵某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不应担责。三、原审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罗建华承担连带责任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本案应由罗建华与死者赵某某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上诉人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不应判决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谢某某、赵代银、姚虎、姚某答辩称，一、赵某某务工地杨家镇符合城市的定义，我方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赵某某的收入脱离了农村，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应当按城镇标准计算。二、关于上诉人是否担责的问题，二上诉人将房屋包给没有建房资质的罗建华，施工现场没有提供安全防护措施，上诉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划分责任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唐建华答辩称，一、二上诉人应当承担本案的主要责任，赵某某应当承担次要责任，罗建华不应当承担责任。上诉人的房屋是自建房屋，我承包修建，建房工程所有材料和安全设施都是二上诉人提供，赵某某发生事故是没有安全设施导致，应当由房主承担主要责任，赵某某自已未注意安全，其自身应当也承担一部份责任，赵某某不是在做工时出的事故，我作为雇主不应承担责任。二、赵某某的亲属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生前居住、收入来源于城镇，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三、赵某某去世后，我已经支付了近4万元的赔偿费用，现我身患肝硬化，已无能力赔偿，请求二审法院予以考虑。
一审查明，吕友波、罗淑碧系夫妻，因其家庭需在蓬安县杨家镇修建房屋，2015年4月2日，罗淑碧（合同甲方）与罗建华、罗忠民（合同乙方）签订了《建房协议书》，约定罗淑碧将位于杨家镇新街22号的楼房承包于砖匠罗建华，木匠罗忠民两方建修，砖工按每平方米110元计价，木工按每平方米50元计价。在结算时罗淑碧按砖工、木工分开结算，并将砖工、木工的价款分别支付给罗建华和罗忠民。
罗建华承包砖工后雇请了赵某某工作，2015年11月26日，赵某某在工作过程中从五楼摔下受伤，伤后即被送至南充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后于2015年12月8日转入四川大学华西医院住院治疗，2015年12月9日，赵某某因医治无效而死亡。住院当天检查产生费用1,539.6元，该款由罗建华支付。住院期间共产生医疗费76,093.94元，其中吕友波、罗淑碧垫付31,000元，罗建华垫付28,000元，其余部分由原告垫付。
同时查明，赵某某系农村居民户口，长期在蓬安县杨家镇从事建筑务工。赵代银系赵某某的父亲，赵某某母亲唐素芳已去世。谢某某与赵某某结婚后先后生育了两个子女，长子姚虎，次子姚某，赵某某共两兄妹。
还查明，赵某某死亡后，吕友波、罗建华各支付丧葬费10,000元。
一审认定，公民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赵某某受雇在工地上务工时从五楼摔下受伤并经抢救无效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赵某某因在工地上从事劳务受伤而受到的损失依法应当获得相应的赔偿。
关于本案的赔偿义务主体。
吕友波、罗淑碧将其自建房的砖工工程发包给罗建华，二者之间形成了工程承揽关系，罗建华承揽工程后雇请赵某某工作，二者之间形成了劳务关系，在施工过程中，罗建华作为实际施工人在高空施工过程中未在工地上安装防护网等安全设施，未提供必要安全施工条件，对赵某某从高空摔下受伤并经抢救无效死亡具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罗建华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吕友波、罗淑碧将砖工工程发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罗建华，具有选任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之规定，吕友波、罗淑碧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赵某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施工过程中也应当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在未能举证证明具有外力作用的情况下自己从五楼摔下，亦具有过错，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上述各方当事的过错，酌情认定由吕友波、罗淑碧承担30%的赔偿责任，由罗建华承担40%的赔偿责任，其余30%因赵某某的过错而由谢某某、赵代银、姚虎、姚某方自行承担。对于吕友波、罗淑碧与罗建华相互之间的责任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吕友波、罗淑碧与罗建华相互之间承担连带责任。对于罗建华主张罗忠民也是建房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因此应当追加罗忠民为被告并承担相应的责任。但根据《建房协议书》的内容，吕友波、罗淑碧系将砖工工程发包给罗建华，将木工工程发包给罗忠民，虽二者以一份合同的内容表现出来，但砖工工程与木工工程二者之间并没有法律关系，并不构成罗建华和罗忠民合伙承揽，且结算时被告吕友波、罗淑碧系分别将砖工工程款结算给罗建华，将木工工程款结算给罗忠民。庭审中谢某某、赵代银、姚虎、姚某也向表示二者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不同意追加罗忠民为案件当事人，故对罗建华的主张，不予采信。
谢某某、赵代银、姚虎、姚某方损失的确定：1、医疗费77,633.54元。2、丧葬费22,848.5元。3、死亡赔偿金676,900元（赵某某虽系农村居民户口，生前不以农业收入为主要收入来源，其收入已达到一定水平，本次事故亦是赵某某在从事建筑务工过程中而发生，赵某某死亡而产生的死亡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为487,620元。赵某某父亲赵代银事发时已年满70岁，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90,135元。赵某某之子姚某事发时已年满6.5岁，被扶养人生活费为99,148.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死亡赔偿金）。4、护理费1,753元。5、交通费2,500元。上述损失合计781,635.04元。综上，对于上述损失，应由吕友波、罗淑碧负责赔偿234,490.5元，由罗建华负责赔偿312,654元，其余部分由谢某某、赵代银、姚虎、姚某自行承担，吕友波、罗淑碧与罗建华相互之间承担连带责任。对于吕友波、罗淑碧已垫付的费用41,000元，及罗建华已垫付的费用39,539.6元均在履行时予以扣减。据此，判决如下：一、吕友波、罗淑碧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赔偿谢某某、赵代银、姚某、姚虎人民币234,490.5元，吕友波、罗淑碧已垫付的费用41,000元在履行时予以扣减；二、罗建华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赔偿谢某某、赵代银、姚某、姚虎人民币312,654元，对于罗建华已垫付的费用39,539.6元在履行时予以扣减；三、吕友波、罗淑碧与罗建华对上述一、二项相互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谢某某、赵代银、姚某、姚虎承担1,650元，由吕友波、罗淑碧承担1,650元，由罗建华承担2,200元。
经审理查明，二审中，谢某某、赵代银、姚虎、姚某提供证人郑俊邦证明一份、房屋租金收条一份和出租房照片三张，拟证明赵某某、赵代银从2014.9.20开始居在城镇租房居住。罗建华质证认为，证人未到庭接受双方的质询，该组证据没有证明力，不能证明出租房属郑俊邦所有，该组证据不能证明赵某某生前居住在城镇的事实。吕友波、罗淑碧质证认为，证人未出庭作证，证人出具的证明不具有证明力，不能证明赵代银和赵某某居住在该房屋内。一审中政府出具的证明赵某某生前居住在农村，只是农闲时在城里打工，本案三方都是一个村的人，对赵某某的情况最清楚。
罗建华提供村委会的证明和医院的病历各一份，拟证明罗建华因患病没有执行能力。各方当事人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是赵某某死亡的损害后果应由谁承担何种赔偿责任？二、原审将赵某某的死亡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是否正确？
一是赵某某死亡的损害后果应由谁承担何种赔偿责任？所谓雇佣关系，是指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与雇主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九条第二款规定“从事雇佣活动，是指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其他劳务活动”。就本案而言，首先，罗淑碧与罗建华、罗忠明签订《建房协议书》，约定将位于杨家镇新街22号的楼房承包给砖匠罗建华，木匠罗忠民两方建修，砖工按每平方米110元计价，木工按每平方米50元计价。在结算时罗淑碧按砖工、木工分开结算、分别支付给罗建华和罗忠民。罗淑碧与罗建华之间系承揽法律关系。其次，罗建华承揽砖工工程后，雇请了赵某某到建房工地上参与施工，罗建华认可承揽罗淑碧家建房砖工工程、与赵某某形成雇佣关系，故原审认定罗淑碧与罗建华系承揽关系、罗建华与赵某某系雇佣关系与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相符，本院予以认可。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雇员赵某某在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罗建华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赵某某作为多年从事建筑施工的工人，在施工过程中安全生产意识不足，疏忽大意，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的规定，应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原审确定其自行承担30%的责任恰当，赵某某的赔偿权利人对此也未表示异议提起上诉，本院予以维持。罗建华作为雇主忽视安全生产，对于房主罗淑碧、吕友波未提供安全设施的行为怠于督促，施工中忽视现场管理，罗建华作为接受劳务者存在过错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吕友波、罗淑碧将建房工程发包给不具有资质的罗建华修建，选任不当，违反了建筑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个人承包经营违反本法规定招用劳动者，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发包的组织与个人承包经营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应与雇主罗建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部分连带责任义务人承担全部赔偿义务后，可以按照法律规定依据连带责任人各自的过错进行追偿。
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各项损害赔偿范围、项目、金额应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执行。死者赵某某虽然是农村户口，其诉讼中提交的租赁房屋的证据、银行交易记录、存折和证人郑建辉、赵代勇、谭桂斌的证言能够证实赵某某自2014年土地流转后，经常居住、生活在城市，不以农业耕种为生，主要收入来源于城市。吕友波、罗淑碧对此进行反驳，但未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依照最高人民法院（2005）民他字第25号《常居住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如何导致伤亡和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虽为农村户口，但在城市经商、居住，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有关损害赔偿费用应当根据当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之规定，原审判决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赵某某的死亡赔偿金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原审确定的其他赔偿项目和标准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维持。故，赵某某在提供劳务中死亡造成的损失为781,635.04元，谢某某、赵代银、姚虎、姚某自负30%的为234,490.51元，罗建华承担70%的赔偿责任计547,144.53元，吕友波、罗淑碧对罗建华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四川省蓬安县人民法院（2016）川1323民初270号民事判决,即“一、吕友波、罗淑碧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赔偿谢某某、赵代银、姚某、姚虎人民币234,490.5元，吕友波、罗淑碧已垫付的费用41,000元在履行时予以扣减；二、罗建华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赔偿谢某某、赵代银、姚某、姚虎人民币312,654元，对于罗建华已垫付的费用39,539.6元在履行时予以扣减；三、吕友波、罗淑碧与罗建华对上述一、二项相互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罗建华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赔偿谢某某、赵代银、姚某、姚虎人民币547,144.53元，对于罗建华已垫付的费用39,539.6元在履行时予以扣减；吕友波、罗淑碧对罗建华承担的费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吕友波、罗淑碧已垫付的费用41,000元在履行时予以扣减。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罗淑碧、吕友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世蓉
审判员 沈咏梅
审判员 苟 豪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王娟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