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民终字第29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文虎。
委托代理人陈侠升，广东怀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刘洁秀。
委托代理人朱海峰，广东国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文虎为与被上诉人刘洁秀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3）深罗法民一初字第16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8年6月27日，李文虎向刘洁秀出具借条，确认向刘洁秀借到15000元，刘洁秀主张以现金方式支付；2008年8月4日，李文虎向刘洁秀出具借条，确认向刘洁秀借到4万元，刘洁秀主张以现金方式支付；2008年11月19日，李文虎向刘洁秀出具借条，确认向刘洁秀借到5万元，刘洁秀主张以现金方式支付；2008年11月24日，李文虎向刘洁秀出具借条，确认向刘洁秀借到4万元，刘洁秀主张以现金方式支付；2009年1月19日，李文虎向刘洁秀出具借条，确认向刘洁秀借到3万元，刘洁秀主张其中1万是1月16日转账支付的，其他2万是现金，但李文虎写的借条上面是写反了。2011年11月23日，李文虎向刘洁秀出具借条，确认向刘洁秀借到18.7万元，借款利息4.5万元。刘洁秀主张以现金方式支付借款，李文虎同意按月息2分计算利息。李文虎主张在2011年11月24日通过工行偿还刘洁秀10万元，但并未提交转款凭证。刘洁秀确认收到该10万元，但否认是还款，并主张是李文虎为感谢刘洁秀多年来借款的酬劳。李文虎主张2011年11月23日刘洁秀带非法讨债人员到李文虎所在的公司，逼其签下18.7万元的借条。李文虎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刘洁秀逼迫的事实。李文虎提交刘洁秀出具的租金条一张，内容为：“本人2008年11月1日起承租金城大厦6座8F李文虎先生住宿，月租金2500元，至今共计9万元。”落款人为“刘洁秀”，时间为2011年11月。刘洁秀主张曾经居住在李文虎名下的涉案房产中，后李文虎提出要刘洁秀写一张条子，注明月租及总额，目的是让李文虎的太太（在美国）不要产生误会。
李文虎的一审诉讼请求是：要求刘洁秀返还借款25万元。
刘洁秀的一审反诉请求是：李文虎返还刘洁秀40.7万元，并赔偿因拖欠上述借款而造成的损失305089.33元。
2013年8月20日，李文虎向原审法院申请撤回起诉。原审法院经审查后，裁定准许其撤回起诉。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关于李文虎向刘洁秀借款总金额的问题，刘洁秀提交的借条显示总金额为36.2万元。李文虎虽然抗辩称18.7万元的借条是在逼迫下所写，但未提交相关证据，对该抗辩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李文虎在2011年11月24日通过工行支付刘洁秀10万元是否为还款的问题，刘洁秀主张该笔款项为李文虎支付的补偿，但李文虎予以否认，且该笔款项的付款时间在李文虎2011年11月23日出具借条之次日，故认定该10万元为李文虎的还款，并且是偿还2008年向刘洁秀所借款项。双方在2011年11月23日没有约定借款期限和利率，只约定利息金额，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借贷双方对约定的利率发生争议又不能证明的，借款人应当按照不超过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的标准支付利息。双方在2011年11月23日约定的利息未超过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故李文虎应当按月息2分支付该笔借款利息。至于双方之间的其他几笔借款，因无约定利息和还款期限，刘洁秀有权从起诉之次日起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主张利息。关于双方之间的租赁纠纷，与本案属不同法律关系，当事人可另寻法律途径解决。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李文虎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刘洁秀借款本金总额26.2万元；二、李文虎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刘洁秀借款利息（以7.5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3年6月25日计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以18.7万元为本金按照月息2％从2011年11月23日起计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三、驳回刘洁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反诉受理费2730.23元，由刘洁秀负担1365元，李文虎负担1365.23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李文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
除2011年11月23日的字据外，李文虎向刘洁秀出具的其他字据形式都为《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刘洁秀人民币（金额大写）圆整。”这种表述符合民间借贷实践性的特征，即借款人出具借条的同时，贷款人向借款人支付借款的形式。而在2011年11月23日字据中，李文虎并没有表示收到借款，只是表示“借”某某人多少金额，没有标明借款发生在什么时间，不能认定在李文虎立该字据的同时，刘洁秀支付了借款。故该字据不符合实践性的特征，借款的发生时间需要核实。二、在民间借贷中，利息一般约定为“年利率、月利率多少”，或者“年款多久，利息为多少金额”。但在2011年11月23日字据中仅表明利息数额，并没有表明借款时间，也没有表明利率多少。因此，该字据的利息“四万伍仟元整”不知从何而来。三、根据刘洁秀一审提交的证据材料，在2011年11月23日立字据之前，李文虎尚拖欠刘洁秀借款十多万元，欠款最短的也已经超过两年多。根据李文虎二审提交的短信证据，在2011年11月份，刘洁秀曾多次要求李文虎支付欠款，且认为李文虎没有信用。在此情况下，刘洁秀不可能再愿意向李文虎出借数额不菲的借款。根据刘洁秀一审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在2011年11月23日字据形成前后，李文虎银行卡中尚有二十多万存款，可知其此时并不缺钱。如果认定李文虎向刘洁秀借款是急需用钱，李文虎不可能在借款后的第二天再向刘洁秀还款十万元。如果认定李文虎向刘洁秀借款，那么李文虎应当有求于刘洁秀，岂敢在借款的同时向其出具租金欠条。四、根据刘洁秀提交的证据材料，从2008年8月5日到2009年9月23日，刘洁秀总共向李文虎出借款项43.9万元。从2009年10月13日到2011年9月15日，李文虎通过银行汇款形式分14次共向刘洁秀还款25万元。在2011年11月23日字据形成前，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18.9万元。从2008年11月1日起，刘洁秀一直租用李文虎位于罗湖区金城大厦6座8F房，直至2011年11月23日字据形成时，刘洁秀仍然租用上述房屋。双方在核对借款数额时，对是否需要支付借款利息和是否需要支付房屋租金发生分歧。经双方多次沟通，最终达成以下共识：（1）李文虎向刘洁秀出具2011年11月23日字据，认可借刘洁秀18.7万元，利息4.5万元。该字据中的18.7万元来自于欠款18.9万元。李文虎共借款43.9万元，按受益10%计算，四舍五入得到利息为4.5万元。（2）由刘洁秀向李文虎出具“本人2008年11月1日起承租金城大厦6座8F李文虎先生的住宿，月租金人民币2500元，至今共计90000元。”在2011年11月23日字据的第二天，李文虎即通过银行转账形式向刘洁秀还款10万元。加之刘洁秀应当向李文虎支付的房屋租金，李文虎仅欠刘洁秀小量余款。李文虎想等刘洁秀把上述房屋归还后再行结清，但刘洁秀一直未归还上述房屋。直至2012年6月份，李文虎才收回上述房屋。五、刘洁秀依2011年11月23日字据作为“新借款”要求李文虎再行归还，是本案的导火索。刘洁秀要求李文虎支付上诉款项，不惜动用黑恶势力，使李文虎的身心遭受重大创伤。为了厘清事实，李文虎被迫“恶人先告状”，将刘洁秀诉至法院，想以此澄清事实，还以公道。刘洁秀拖欠李文虎的租金与本案有关联性，刘洁秀也同意抵扣，故应在借款中抵扣。据此，上诉人李文虎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刘洁秀的反诉请求。
被上诉人刘洁秀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1、刘洁秀一审提交《李文虎借款还款明细对照一览表》，载明其自2007年2月6日至2011年11月23日期间，共向李文虎出具借款26笔，共计74.9万元。对于前25笔款项共计51.7万元，李文虎在一审时予以确认。对于第26笔款项即2011年11月23日的借款23.2万元（含息4.5万元），李文虎不予确认，认为该款项是前面所欠款项的汇总，并非新的借款。该表还同时载明李文虎自2007年2月26日至2011年9月15日陆续还款21笔，共计34.2万元，李文虎对此予以认可。根据该《李文虎借款还款明细对照一览表》，李文虎于2007年共借款5次、2008年共借款8次、2009年共借款12次，上述25笔借款中最高借款数额为5万元。2、根据李文虎的银行流水记录，其在2011年11月23日没有款项进入其账户，反而支出四笔款项，为12371.62元、49583.37元、2000元、和2万元，取款后该账户剩余20×××50.35元。2011年11月24日，该账户转出10万元。3、本案二审庭审时，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2011年11月23日李文虎出具的借条的性质问题。
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以及双方在二审时确认的事实，本案争议焦点在于2011年11月23日李文虎出具的借条的性质问题，即该借条载明的款项是此前李文虎多次向刘洁秀借款的汇总还是另外新的借款。对此，李文虎对于刘洁秀出具的《李文虎借款还款明细对照一览表》的前25笔借款共计51.7万元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本院对此予以认可。刘洁秀在该表上亦注明李文虎陆续还款21笔，共计34.2万元，李文虎亦不持异议。因此，扣除双方有争议的18.7万元借条，李文虎尚欠刘洁秀17.5万元（51.7万元-34.2万元）。而分析双方上述均确认的借款及还款情况，李文虎在2007年至2009年期间均有多次借款，但数额均在5万元以下，且款项支付方式多为转账。然而自2009年至2011年期间，李文虎仅有多次还款，但并未再向刘洁秀借款，截至李文虎最后一次还款时，李文虎尚未归还完毕所欠刘洁秀的全部借款。而李文虎于2011年11月23日出具的借条18.7万元，数额远超过刘洁秀历次向李文虎的借款金额，刘洁秀主张该款项为现金支付，与此前的款项出借方式不尽相同，而且该大额款项是李文虎在没有全部清偿完毕刘洁秀全部借款的情况下时隔近两年再行向刘洁秀借款，与一般常理并不相符。更为重要的是，刘洁秀主张李文虎因资金周转紧张而借款，但根据李文虎的银行账户信息，其在2011年11月23日并未收到涉案款项，账户内资金亦远多于涉案款项，其是否有动力或必要向刘洁秀借款，不无疑问。且李文虎在出具借条的次日即向李文秀归还了10万元，亦与其此前借款与还款之间存在一定的时间间隔不尽相同，亦不符合刘洁秀声称的借款原因。在刘洁秀未能进一步提供证据证实其已实际向李文虎支付了涉案18.7万元款项的情况下，该借条无论从借款时间、借款金额，还是借款时双方的借贷关系了结情况和李文虎的还款及资金持有情况来看，均存在诸多疑点。对该借条的证据效力，本院难以采信。扣除李文虎于2011年11月24日偿还刘洁秀的10万元，李文虎尚欠刘洁秀7.5万元。该款项及利息应由李文虎予以偿还。至于双方之间的房屋租赁纠纷，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院对此不予处理，当事人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3）深罗法民一初字第1608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变更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3）深罗法民一初字第160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李文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刘洁秀借款本金7.5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3年6月25日计至本判决确认的还款之日时止）；
三、驳回被上诉人刘洁秀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反诉受理费2730.23元，由李文虎负担511元，刘洁秀负担2219.2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30元，由李文虎负担511元，刘洁秀负担221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雅 媛
审 判 员 刘付伟贤
代理审判员 陈 云 峰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杨 炉 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