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p t ; ” >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晋09刑终14号
原公诉机关五台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马仲高，男，1971年10月3日出生，户籍所在地山西省晋中市祁县，住祁县。
辩护人李海云，山西晋祁律师事务所律师。
五台县人民法院审理五台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马仲高犯交通肇事罪一案，于2017年5月24日作出（2017）晋0922刑初11号刑事判决，认定原审被告人马仲高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判后，原审被告人马仲高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8日以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发还重审。五台县人民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20日作出（2017）晋0922刑初78号刑事判决，再次认定原审被告人马仲高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判后，原审被告人马仲高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20日第一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忻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贾某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马仲高及其辩护人均到庭参加诉讼。2018年7月10日第二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忻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贾福梅、宋志远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马仲高及其辩护人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五台县人民法院判决认定，2016年7月8日15时30分左右，被告人马仲高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载被害人翟某从河北省定州市××县，行至长原线40KM+600M处（高洪口村附近），遇对向邵某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从府谷县到河北省××县，双方在交会过程中发生碰撞，造成翟某死亡，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经五台县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双方负事故同等责任。忻州市交通警察大队复核决定：撤销原认定。五台县交通警察大队做出重新认定：被告人马仲高负事故主要责任，邵某负事故次要责任，翟某无责任。
上述事实经下列庭审质证、核实的证据证实：
1、被告人马仲高2016年7月11日10时供述：出事时我在卧铺睡觉，由翟某驾驶。耿镇下了高速后，翟某接班驾驶。我在副驾驶位置还和他说了几句话，就到卧铺睡觉了。过了两分钟左右，我感觉身体往前头滑移，我以为他在刹车，属于正常情况，结果我听见翟某哎了一声后车辆就发出了嘭的撞击声，这时候我就双手抱着驾驶靠背，我发现司机翟某不在驾驶位置上了，我看见前挡风玻璃碎了，对面和我们碰撞的大车的前挡风玻璃也碎了。等我下了车和建中在路外的崖下面发现了翟某，我们边下坡边叫他，当时叫他他还答应我，因为沟里都是石头，他感觉身体下面不舒服，我给他翻了身，我让建中打了120、122，我们六七个人把他抬到公路上。
2、被告人马仲高2016年10月20日13时19分供述：事故发生时间是2016年7月8日15时30分左右，当时我在睡觉，翟某驾驶。翟某是从耿镇高速出口开始驾驶该车，从翟某开车到出事有十几分钟的时间，当时我也懵了，等我反应过来以后，先把车上的钱和车上的手续收拾起来，然后下车找翟某，我从驾驶门下来时，驾驶位车门是开着的，下车后翟某身上有血迹，脸朝天躺着。和我们同行的×××的车在我们的后面，车上的建中和我后来又来了四五个人将翟某抬到公路上等候急救车。
3、证人董某2016年9月12日10时45分证实：事发时我驾驶×××半挂车在×××后面，在耿镇下高速以前相跟着，下高速的时候车多就错开了，之前×××是老五开的，出事时不知道谁开着，老五就是马仲高，我也没看见他们调班。我开车到事发地的时候，看见×××已经跟一辆半挂车撞了，我跑过去的时候老五在车下站的，已经堵车了，当时围过一群人来，我们就赶紧找另外一个人，有人说在沟下面了，我们就下到沟里面去救人，我打的120、110，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120也没过来，人们说赶紧把人抬上去吧120来的时候也能第一时间救治。我和老五还有几个人就把他放到卧铺垫子上抬上来。伤者是老三，大名不知道。
4、证人邵某2016年7月11日17时39分证实：我驾驶×××、×××，车主是左某1，事发时是我驾驶的，车上还有一个司机叫左五刚，他当时也在卧铺睡觉，两车撞车位置是我的驾驶位置对方是副驾驶位置，当时我看见对方的司机从他的车的前挡风玻璃甩出去，掉到公路外面的悬崖下了，后我们一起帮忙报了警。
5、证人邵某2016年9月28日17时16分证实：×××的司机不是死了的这个人，和我一起作伴的司机（左某2、左某3、左某4）他们说事故发生后到沟里去帮忙抬这个受伤的司机，过程中和没有受伤的那个司机聊过，问他是谁开的车，他说是他开的车，受伤的这个司机当时在卧铺睡觉，是从卧铺掉出来的。当时我的腿受伤了，没有下去帮忙。出事时我只看到掉出来一个人，并没有看到是司机掉出来，我以为车上就一个人，所以交警队问我的时候我就说是司机掉出来了。
6、证人左某12016年9月28日15时12分证实：我是×××、×××的实际经营人，我来反映和×××、×××发生事故的×××的驾驶员不是死了的那个人，而是活着的那个人。事故发生后，和我的车一起作伴的另外三辆车，其中一辆车的司机左某4打电话跟我说，有一辆大车在超车时撞到我车上了，当时没受伤的那个司机说是他开的车，受伤的那个人是从卧铺上掉出去，摔到公路外边的沟里，当时看到受伤那个人伤势比较严重，但还活着，没有受伤的那个司机叫这个受伤的人，开始他还有意识，后来就不动了，活着的这个司机就让大家帮忙把伤员从沟里抬到公路上面等待120急救车，抬到公路上虽然不动了，但还有呼吸。当时左某4和另外几个司机都下去抬这个死了的人，在抬这个人的时候，左某4和活着的这个司机交流过，左某4问活着的这个司机谁开的车，活着的这个司机说他开的车。除了左某4，还有左某3、左某2、左五刚知道，只不过人家不说，左某4是我弟弟，其他几个人是一个村的，他们告诉了我实情。
7、证人左某32016年10月8日11时26分证实：7月8日下午2点多，我驾驶×××、×××和邵某他们一起同行，邵某的车发生事故后，我赶过去看邵某怎么样，过去看见邵某问题不大，出事时的另外一辆车是山西祁县的，看见河里鹅卵石上有人躺着，我们三个人都下去了，下去之后我看见一个人坐在地上抱着一个受伤的伤员，伤员当时神志不清，不能说话，我问没有受伤的那个人，车上几个人，他说他们两个人，受伤的这个人是怎么掉下来的，他说受伤的这个人当时在卧铺睡觉，左某2问他谁开的车，他说是他开的车，我还问他给急救车打电话了没有，他说打了，完了有和这辆事故祁县车作伴的另外一辆车的司机把事故祁县车上的海绵垫和被子拿下来，我们就和没有受伤的这个司机用被子和垫子一起把受伤的这个人抬到公路上了，等待120急救车。如果有照片我能分辨出当时和我对话的这个司机。
8、证人左某42016年10月8日12时25分证实：我来反映×××、×××大车发生事故的情况，我当时驾驶×××、×××。2016年7月8日，我驾驶我的车和左某3、左某2、邵某一共四辆车同行，邵某的车发生事故后，对讲机喊话，我们就都停了车，我下车后就都往事故发生的地方走，过去以后看见两辆车相撞，马路下面沟里有人，有人受伤了，我们就都下去了，发现受伤的人是对方车上的，有一个人抱着一个受伤的人，受伤的那个人意识不清楚，左某3就问没有受伤的这个人，你们是不是一个车上的，他说是的，车上有几个人，他说就他们两个人，受伤的怎么掉下来的，没受伤的那个人说，受伤的这个人当时在卧铺睡觉，左某2问这个没受伤的谁开的车，他回答是他开的，然后我们和没受伤的这个人一起把受伤的这个人抬到公路上。如果有照片我能辨认出这个祁县司机。
9、证人左某22016年10月8日16时9分证实：2016年7月8日我开一辆车，邵某的车发生事故后，我赶过去看见邵某和左五刚在公路边坐着，问他俩又没有事，他们说没事，两辆车撞了，公路下边的沟里还躺着一个人，我们三个就都到了沟里看伤员去了，我当时看见一个瘦一点的抱着一个比较胖的伤员，这个胖的在地上躺着，我就问这个瘦的，谁开的车，他说是他开的，左某3问他车上几个人，他说他们两个人，还问他胖的伤员是怎么受伤的，他说当时从卧铺上摔下来的，后来我们就把伤员抬到公路上等120急救车。如果有照片我能辨认出这个司机。
10、2016年10月8日12时10分左某3辨认笔录：经辨认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12张，其中6号（马仲高）就是当时驾驶×××、×××的驾驶员。
11、2016年10月8日13时5分左某4辨认笔录：经辨认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12张，其中6号（马仲高）就是当时驾驶×××、×××的驾驶员。
12、2016年10月8日16时30分左某2辨认笔录：经辨认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12张，其中6号（马仲高）就是当时驾驶×××、×××的驾驶员。
13、2016年11月1日五台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出具的（2016）五公交认复字第00014号事故认定书一份。
14、五台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关于邀请省总队专家组研究翟某死亡道路交通事故的请示一份。
15、省总队专家组专家管理办公室指派省内事故专家对此事故案件原因分析结果为：”马仲高事发时驾车的嫌疑和可能性更大。”
16、五台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
据此五台县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马仲高驾驶车辆违反道路交通运输法规，越过中心线超速行驶，致一人死亡，且负事故主要责任，其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庭审中，被告人马仲高否认驾车肇事，从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分析，证人左某1、左某3、左某4、左某2均证实：”2016年7月8日，被告人马仲高驾驶×××，×××肇事”，事实存在，省公安厅交通管理局专家管理办公室指派省内事故专家分析：”2016年7月8日亡人道路交通事故，从现有收集到的证据材料证明，案发时马仲高处于驾驶人位置的条件比死者翟某更充分，马仲高事发时驾车的嫌疑和可能性更大。”证据充分。五台县人民检察院指控罪名成立，予以确认。被告人的辩解及辩护人的无罪辩护不予采信。为了维护交通运输安全、秩序，打击犯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为：被告人马仲高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马仲高提出如下上诉理由，自己不是×××、×××车辆驾驶人，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马仲高不构成交通肇事罪，无罪。
二审中，马仲高的辩护人提出马仲高的行为不构成交通肇事罪，应改判马仲高无罪。
二审查明的事实、证据与一审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列举了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相关证据已在一审开庭审理时当庭出示并经质证。本院经依法全面审查，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及所列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五台县人民法院认定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马仲高构成交通肇事罪主要依据三方面证据：1、证人证言；2、省公安厅的专家分析报告；3、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
针对上述证据本院评判如下：
1、证人证言。
本案中邵某有两次笔录，第一次笔录陈述两车碰撞时，看见对方的司机从车的前挡风玻璃甩出去，其在两个月后再次作证，称车是马仲高驾驶的，当时掉出去的人不是驾驶员。推翻第一次证言的理由是出事时只看到掉出来一个人，以为对方车上就一个人，掉出来的就应该是司机。分析邵某的证言可以证实，当时掉出来一个人后邵某再没看到对方车上有其他人。这与他证实马仲高是驾驶员，马仲高没有掉出去，就应该在驾驶位置相矛盾。邵某两次证言截然相反，自己又陈述在肇事后五六天就知道了车是马仲高驾驶的这一情况，却在两个半月后才向交警队反映，对此，邵某没有合理解释，更不能自圆其说，故邵某证言真实性存疑，依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证人左某5、左某3、左某2的证言，证实马仲高在案发现场和他们说过车是自己开的，马仲高对此否认，三人在两个月后去交警队反映情况，证言真实性亦存疑，证明力明显不足。
2、省公安厅的专家分析报告。
原判认定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马仲高构成交通肇事罪是山西省公安厅交通管理局道路交通事故专家管理办公室受忻州市公路局交警支队邀请作出的分析意见。该意见认为”从现有收集到的证据材料证明事发时，马仲高处于驾驶人位置的条件比死者翟某更充分，马仲高事发时驾车嫌疑和可能性更大”。该专家意见的结论不具有唯一性、排他性，不能排除×××、×××重型半挂车的驾驶人是其他人的可能性，故该意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3、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
案发后，五台县交警队做了现场勘验，并询问了马仲高、邵某，双方均称是死者翟某开的车，交警队于2016年8月9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翟某、邵某双方均未靠道路右侧通行，且超速行驶，是造成事故的原因。认定翟某、邵某双方负事故同等责任。案发两个月后，2016年9月28日邵某到五台县交警队反映，称对方车上的司机不是死者翟某而是马仲高，五台县交警队又询问了左某1、左某5、左某3，五台县交警队根据邵某等几人的情况反映和专家分析意见，于2016年11月1日再次做出一个事故认定书，这次是分了主次责任，因马仲高驾驶具有安全隐患的车辆越过中心线超速行驶，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负事故的主要责任；邵某驾驶车辆未靠道路右侧，且超速行驶是造成事故的次要原因，负事故的次要责任。
五台县交警队作出的两个事故责任认定不相同，第二次认定马仲高驾驶具有安全隐患的车辆，越过中心线超速行驶是造成交通事故的主要原因。庭审中办案民警称”存在安全隐患的说法是一个法律条款，是支队会议研究的”，后又称”专家在对车辆进行检查后，发现马仲高驾驶的车辆后面轮胎严重磨损存在刹车隐患”。既然说认定轮胎磨损严重有刹车隐患，就应该鉴定该轮胎的磨损程度及该车在客车行驶时刹车距离是否在安全范围内，该责任认定书未充分说明理由。关于事故原因并未真正查清，责任认定仅是依据事故后的现场勘验图划分，交警队在其他因素均未发生变化，只是驾车人不一样的情况下，将认定的同等责任变更为主次责任，没有合理解释，且缺乏证据支持，此事故责任认定书的认定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马仲高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一审法院在证人证言真实性存疑，专家意见不具有唯一性、排他性，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在驾驶员改变就将原来的同等责任变更为主次责任的情况下，认定马仲高构成交通肇事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五台县人民法院（2017）晋0922刑初78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马仲高无罪。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季蓉
审判员胡正斌
审判员马丽珍
二0一八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钱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