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92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姜占会，男，1963年12月18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峰，北京市佳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秦祖珍，女，1969年11月20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解海涛，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第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姜占会因与被上诉人秦祖珍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1民初104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姜占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峰、被上诉人秦祖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解海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占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驳回秦祖珍的诉讼请求；2.判令秦祖珍负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秦祖珍通过不法途径获取京石二通道规划和征用土地红线，提前于2010年7月与北京市房山区韩村河镇东营村（以下简称东营村）多名村民签订《北京市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并种植苗木以骗取征地补偿款。秦祖珍种植苗木后不久，涉案土地即于2011年3月在姜占会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征用，后姜占会于2013年1月与东营村村委会签订拆迁补偿款协议并领取补偿款。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4）房民（商）初字第10237号、（2016）京0111民初10405号民事判决均确认姜占会与秦祖珍所签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六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等强制性法律规定，应归于无效。秦祖珍在涉案土地上种植苗木的行为非法，其基于非法行为和无效合同主张所种植苗木的补偿款，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将姜占会与秦祖珍签订合同的行为界定为债权行为，将秦祖珍种植苗木并获取补偿款的行为界定为物权行为，同时认为债权行为和物权行为相互独立，由此认定秦祖珍基于非法行为获得受法律保护的物权，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第十二条保护的是合法权益而非非法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合同均具有违法性，无效合同不符合国家意志和立法目的，自始不发生法律效力。
秦祖珍辩称：姜占会上诉主张秦祖珍以非法目的骗取国家财产，是错误的，其上诉请求依据不足。秦祖珍服从一审法院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秦祖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姜占会给付秦祖珍位于东营村的涉案2.3亩土地地上物补偿款338921元；2.判令姜占会负担诉讼费用。姜占会在一审中反诉请求：判令秦祖珍赔偿姜占会迟延给付租金的违约金103500元（即每年租金6900元乘以5倍再乘以3年共计103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0年7月21日，秦祖珍（乙方）与姜占会（甲方）签订《北京市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其拥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2.3亩土地出租给乙方经营，用途为苗木种植；出租期限自2010年7月21日至2013年7月20日；租金为每年每亩3000元；租金交付方式为乙方每年支付一次租金，该合同签订之日起5日内支付第一年租金6900元；甲方应在2010年7月21日前将涉案土地清理完毕并交付乙方使用；任何一方违反合同约定条款均视为违约，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五倍元，如违约金不足以弥补经济损失的，按实际损失赔偿；涉案土地被征收、征用时，土地上所有的地上物、建筑物、经济作物及经营损失补偿费归乙方所有，土地的补偿金归甲方所有，合同自行终止；同时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条款。合同签订后开始履行。姜占会将涉案土地交付秦祖珍使用，秦祖珍在地上种植树木，并交付了第一年的租金6900元。
2011年，因修建京石二通道高速公路，涉案土地被纳入征地范围，秦祖珍未再向姜占会继续交纳土地租金。同年9月24日，北京市国盛房地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出具《拆迁估价报告》，确认涉案土地上所种树木原始数量为909棵，核定数量为712棵，实物补偿价值为338912元，估价时点为2011年4月25日。
2013年1月16日，姜占会（乙方）与东营村村委会（甲方）签订《京石二通道高速公路工程房山段拆迁项目拆迁补偿协议（苗木）》（以下简称苗木补偿协议），约定：双方就京石二通道高速公路工程拆迁补偿事宜达成协议；双方同意按照上述评估报告确定的补偿金额进行补偿，其中地上物、附属物作价338912元；并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条款。
后姜占会领取了上述地上物补偿款338912元。秦祖珍为索要该笔款项将姜占会诉至法院。
另据法院向北京市房山区韩村河镇政府村建科调查，被告知：修建京石二通道征地过程中，对于承包地地上物的补偿，由村民自行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如承包人已将承包地流转给他人，对于已在镇政府经济管理科（以下简称经管科）备案的流转合同，由合同双方当事人共同到经管科协商处理，并办理相应的变更登记手续；对于未经备案的流转合同，则采取“一刀切”的方式处理，即地上物补偿款的发放仅针对承包人，而后再由流转合同双方当事人依据合同约定另行处理、分配该补偿款。
一审诉讼中，秦祖珍主张涉案合同曾在经管科进行备案，但未能提供证据佐证，姜占会对此也不予认可。双方均认可涉案土地系耕地，地上所种树木均由秦祖珍种植，苗木补偿协议系仅针对该批树木的补偿。同时，姜占会主张涉案合同在秦祖珍未继续交纳租金后即自行解除，故秦祖珍原来所种树木应视同为姜占会所种，由此发生的补偿款也应归属于姜占会。
另查明，涉案土地在涉案合同签订时系国家基本农田。2011年3月28日，房山区公路建设指挥部办公室发布《京石二通道高速公路工程拆迁补偿安置指导意见》（房京石二通【2011】3号），载明：被征收土地的地上附属物、青苗、农田基础设施等按评估机构作价给予补偿。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六条明确规定，禁止占用基本农田发展林果业和挖塘养鱼。而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土地为基本农田，秦祖珍和姜占会通过签订《北京市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约定姜占会将该土地出租给秦祖珍用于种植苗木。故该合同违反了上述强制性法律规定，应为无效。其次，虽然秦祖珍是在签订该合同后才获得姜占会允许在涉案土地上种植树木，但是应将签约和种树两个环节相互区分，即双方签订该合同的行为属于债权行为，而秦祖珍投入资金在土地上种植树木以获取利润的行为系物权行为，债权行为与物权行为应相对独立，债权行为的无效不能当然地影响物权行为的有效，秦祖珍应对其在地上所种树木享有相应的物权。本案中，虽然苗木补偿协议是由姜占会签订的，但双方均认可地上所种树木均由秦祖珍种植，该苗木补偿协议也是针对该批树木的补偿，故该笔补偿款应由该批树木的物权主体秦祖珍享有。而该笔补偿款已由姜占会实际领取，故秦祖珍要求姜占会给付该笔补偿款理由正当，证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同时，如前所述，涉案合同因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而无效，且自始无效，故姜占会要求秦祖珍给付违约金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姜占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秦祖珍位于北京市房山区韩村河镇东营村的涉案土地的地上物补偿款三十三万八千九百二十一元；二、驳回姜占会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姜占会与秦祖珍签订的《北京市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是否应当归于无效；二、秦祖珍是否有权请求姜占会返还《北京市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项下土地的地上物补偿款。
关于姜占会与秦祖珍签订的《北京市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是否应当归于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归于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六条第三款明确规定：“禁止占用基本农田发展林果业和挖塘养鱼。”本案中，姜占会与秦祖珍签订《北京市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将属于基本农田的2.3亩土地出租给秦祖珍使用，且明确约定用途为苗木种植，秦祖珍事实上亦在该土地上种植苗木，显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六条第三款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北京市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应当归于无效。
关于秦祖珍是否有权请求姜占会返还《北京市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项下土地的地上物补偿款。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北京市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项下2.3亩土地上的苗木均系秦祖珍种植，姜占会对秦祖珍种植苗木的行为亦不持异议，因此，秦祖珍依种植苗木的事实行为取得所种植苗木及附属物的所有权。此外，姜占会与秦祖珍均确认，姜占会与东营村村委会签订的苗木补偿协议系针对秦祖珍在《北京市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项下2.3亩土地上种植的苗木及附属物，姜占会依苗木补偿协议领取的地上物补偿款338912元亦系针对秦祖珍在《北京市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项下2.3亩土地上种植的苗木，现秦祖珍请求姜占会返还地上物补偿款338912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姜占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84元，由姜占会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维
审 判 员 唐旭超
代理审判员 李 诚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贾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