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07民终23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口市宣化职业技术教育中心，住所地宣化区侯家庙乡。
法定代表人：许军，该单位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裴志禄，该单位工会主席。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万斌，河北海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口市第二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宣化区牌楼东街1号。
法定代表人：董建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宝忠，该公司第一项目部经理。
上诉人张家口市宣化职业技术教育中心（以下简称职教中心）因与被上诉人张家口市第二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二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张家口市宣化区人民法院（2017）冀0705民初13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职教中心委托诉讼代理人裴志禄、胡万斌，被上诉人二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宝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职教中心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宣化区人民法院(2017)冀0705民初1363号民事判决书，将案件改判或发还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理由如下：一、计算利息时操场的修缮费用应剔除。因为双方签订的《引资新建学生宿舍楼协议书》中不包含操场的修缮，操场的修缮也没有随宿舍楼一起走招投标程序，所以归还原告垫资建设学生宿舍楼的本金及利息的约定不涉及操场的修缮费用，故操场修缮费用应另案解决。二、利息的计算不能只以原告提供的信用社贷款还款结算单为依据。既然一审法院已经认定双方计息标准约定不明，那么就等于说双方对利息未约定，该案虽为建设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但其实审理的焦点是欠付工程款，那么对于欠款纠纷约定不明的应该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计算利息，而不应该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关于迟延给付垫资利息的规定，因为本案垫资已经完全给付，未给付的只是相应产生的利息，故不应按该条款计算利息。三、土地抵顶工程款的生效时间应是2010年11月30日。宣化县人民政府关于《宣化县职教中心拟用校外土地使用权抵顶学生宿舍楼建设工程款的请示》的批复(宣政复字(2010]2号)同意被告用位于宣化区侯家庙火车站南一宗校外土地的全部或部分土地使用权抵顶部分工程款；2009年11月，在张家口市宣化区人民法院的主持下，原、被告双方就被告用位于宣化区侯家庙火车站南一宗校外土地的全部或部分土地使用权抵顶部分工程款一事达成协议，同时规定“办理土地过户，按相关法律规定办理，所产生的费用由原告自行负担”；2011年12月21日原被告双方签了相关合同，《合同书》第三条：“甲方土地所抵顶乙方的工程款从张家口市宣化区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2009)宣区商初字第216号下达之日起延续一年(办理手续时间)即二O一O年十一月三十日生效”、第五条“本合同签订后，甲方协助乙方办理土地过户手续”，明确规定了土地抵顶工程款的生效时间以及乙方是办理土地过户手续的主体，而且签订合同时原告并未对土地抵顶工程款的生效时间提出异议。在达成土地抵顶工程款的协议后，原告即将该宗土地砌砖围挡，形成了实质占有。四、计算利息时不能计算复息。双方签订的引资新建学生宿舍楼协议书第六条规定“甲方从偿付完乙方垫资总额的次年起，再分3年付给乙方垫资所产生的利息总额，每年偿付1／3，并不再计息。具体计算垫资利息的办法是：从交工之日算起满一年后，以总垫资额扣除交工当年甲方所支付乙方的垫资额的余额为基数，按2008年信用社贷款利率计息；第二年以垫资余额为基数，按2009年信用社贷款利率计息；以后以此类推，不计复息。”原告按期交工，被告也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在工程交付使用后分7年于2014年底前还清了原告垫付的建筑工程款本金，按照协议书的约定被告从2015年起分三年偿还原告垫付的建筑工程款利息，并不计复息。但原告在计息时，明显违反了双方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复息属违反法律的计息标准)。按照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第六条的约定，偿还利息的三年时间划分应该是2015年8月10日一2016年8月9日、2016年8月10日一2017年8月9日、2017年8月10日一2018年8月9日。法院的判决书却把被告偿还利息的时间由三年缩短为不足两年零五个月(2015年8月10日-2015年12月31日、2016年1月1日—2016年12月31日、2017年1月1日—2017年12月31日)。属于计息时间错误。
二建公司答辩称，职教中心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履行合同，给付原告约定利息3527568.11元并给付自2017年6月14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复息；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2007年被告宣化县职教中心新建学生宿舍楼，与原告达成了协议，并在2007年12月17日签订了《引资新建宿舍楼协议书》，约定由原告垫资约350万元兴建该宿舍楼，经招投标程序，在同等条件下，优先原告承建该工程，具体建设费用以招投标后的中标包干价为准。原告保证在2008年8月10日前交工，被告在工程交付使用后分7年偿还原告垫付的建筑工程款（从交工当年算起），每年偿还建筑工程款总额的七分之一，被告从偿付完原告垫资总额的次年起，再分3年给原告垫资所产生的利息总额，每年偿付1/3，并不再计息。具体计算垫资利息的办法是：从交工之日算起满一年后，以总垫资额扣除交工当年被告所支付乙方的垫资额余额为基数，按2008年信用社贷款利率计算；第二年以剩余垫资额为基数，按2009年信用社贷款利率计算，以后依此类推，不计复息。因政策调整或不可抗力等原因，造成被告7年后不能按期偿付原告垫资，所欠部分由甲方按当时信用社贷款利率重新计算，直至还清本息为止。协议签订了，原告经招投标程序中标，并垫付资金建设宿舍楼，在2008年8月10日前如约交工，并增加了操场修缮。经审计，公寓楼垫资金额为3911368元，操场修缮垫资金额492121.28元，两项垫资总额为4403489.28元。被告在2008年给付了60万元工程款，后又分七次，至2014年12月31日将原告所有垫资款付清，其中土地抵顶工程款1847241元，由于该块地一直未实际抵顶给原告，也未办理相关手续，为了方便处理，原告认可在2014年12月31日完成抵顶土地。至今被告未按约定给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2月17日，职教中心与二建公司签订了引资新建学生宿舍楼协议书，双方约定由二建公司垫资约350万元承建职教中心的宿舍楼，并约定二建公司在2008年8月10日前交工，职教中心在工程交付使用后分7年偿还二建公司垫付的建筑工程款（从交工当年算起），从偿付完二建公司垫资总额的次年起，再分3年付给二建公司垫资所产生的利息总额，每年偿付1/3，并不再计息。具体计算垫资利息的办法是：从交工之日算起满一年后，以总垫资额扣除交工当年职教中心所支付二建公司的垫资额的余额为基数，按2008年信用社贷款利率计息；第二年以剩余垫资额为基数，按2009年信用社贷款利率计息；以后依此类推，不计复息。协议签订后，二建公司经招投标程序中标，并按照协议约定垫资建设宿舍楼，在实际施工过程中，增加了操场修缮，工程在2008年8月10日前交工。经审计，宿舍楼垫资金额为3911368元，操场修缮垫资金额为492121.28元，共计4403489.28元。职教中心于2008年给付二建公司60万元工程款、于2010年9月15日给付20万元、于2012年9月20日给付20万元、2013年10月14日给付50万元、2014年4月29日给付50万元、2014年7月1日给付30万元、2014年12月22日给付20万元。另外，2008年3月20日，职教中心与二建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若职教中心出现不能履约的情形时，就将现有实习基地一块约24亩抵顶二建公司。原宣化县人民政府于2010年3月3日作出批复，同意职教中心以位于宣化区侯家庙火车站南一宗23.5亩校外土地全部或部分（其中3户租赁土地由建筑单位自行与租赁户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扣除该租赁土地）土地使用权抵顶部分工程款，其价格以有资质的评估单位的评估价为准，并按相关规定办理土地过户手续，所需费用由建筑单位承担。2009年11月30日，二建公司第一项目部经理王宝忠与职教中心经我院调解达成协议，确认以上述土地使用权抵顶部分工程款。2011年12月21日，河北康龙德土地估价所有限公司张家口金地分公司对抵顶土地价格作出评估：抵顶土地面积共计13523平方米，每亩136.6元/平方米，共计人民币1847241.8元。同日，职教中心与二建公司签订合同书，约定职教中心所抵顶职教中心的工程款从张家口市宣化区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2009）宣区商初字第216号下达之日起延续一年即二〇一〇年十一月三十日生效。双方签订上述合同后，至开庭之日并未办理土地使用权过户手续。
另查明，二建公司第一项目部经理王宝忠于2008年在河北省农村信用社贷款的利率为月息1.3446%。
以上事实，有二建公司提交的引资新建学生宿舍协议书、河北省农村信用社贷款本金利息收回凭证，职教中心提交的合同书、补充协议、宣化县人民政府的批复、（2009）宣区商初字第216号民事调解书、土地估价报告以及双方当事人的一致陈述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职教中心与二建公司签订的引资新建学生宿舍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约定明确、具体，不违反法律规定，系有效合同。二建公司依据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职教中心亦应当按合同约定，及时给付二建公司因垫资产生的利息。
关于合同中约定的垫资利息计算方式条款的理解争议问题，本院认为应当按照字面意思理解，即：职教中心自交工后满一年后即2009年8月11日后起算，每年以未付的垫资款余额为基数，计算利息至付清垫资款之日。以上利息自2015年开始，分三年付清。
关于计算垫资款利息依据的利率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职教中心与二建公司在合同中约定垫资利息按照上一年度信用社贷款利率计算，由于双方均表示信用社贷款利率并无统一标准，亦无法确定当年利率，故该条约定属于约定不明确，且双方在庭审中不能达成补充协议，法院酌定垫资利息均按照二建公司第一项目部经理王宝忠于2008年在河北省农村信用社贷款的利率月息1.3446%计算。
关于土地抵顶工程款时间问题，职教中心与二建公司在签订合同后，并未实际办理土地使用权过户手续。根据法律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因此，本案中抵顶工程款的土地并未发生转让的效力，而二建公司自认按照2014年12月31日抵顶工程款，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故本院依法确认职教中心以土地抵顶部分工程款的时间为2014年12月31日。
职教中心未按照合同约定，自2015年起每年给付二建公司三分之一垫资利息，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即给付该部分款项的利息损失。但由于双方在合同中未约定迟延给付的违约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迟延给付垫资利息产生的利息损失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4.35%计算。
综上所述，二建公司要求职教中心继续履行合同，给付其垫资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计算方式为：自2009年8月11日起，以未付的垫资款为基数，按照月息1.3446%，并按每笔垫资款付款时间分段计算，至2014年12月31日职教中心付清垫资款，共产生利息2914490.15元。故按照合同约定，职教中心应于2015年12月31日前、2016年12月31日前、2017年12月31日前分别给付971496.66元。二建公司要求迟延给付垫资利息的损失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且与合同约定的“按约定还款时不计算复息”并不冲突，本院亦予以支持，利率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4.35%计算，应于2015年12月31日前给付的971496.66元的利息损失自2016年1月1日起算至本院确定的给付之日，应于2016年12月31日前给付的971496.66元的利息损失自2017年1月1日起算至本院确定的给付之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张家口市宣化职业技术教育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张家口市第二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拖欠的垫资款利息1942993.32元，于2017年12月31日前给付垫资款利息971496.66元；二、张家口市宣化职业技术教育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张家口市第二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拖欠垫资款利息的损失，其中应于2015年12月31日前给付的971496.66元的利息损失按年利率4.35%，自2016年1月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应于2016年12月31日前给付的971496.66元的利息损失按年利率4.35%自2017年1月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三、驳回张家口市第二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801元，减半收取16901元，由张家口市宣化职业技术教育中心负担。
二审期间，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土地抵顶工程款问题，职教中心与二建公司在签订合同后，并未实际办理土地使用权过户手续，也未实际交付使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因此，本案中抵顶工程款的土地并未发生转让的效力，双方还是滞留在合同的订立，职教中心对拖欠二建公司的工程款应按实际拖欠数额计算，该工程欠款是由二建公司第一项目部经理王宝忠垫资承建，利息应按照二建公司第一项目部经理王宝忠于2008年在河北省农村信用社贷款的月利率1.3446%计算。
综上所述，张家口市宣化职业技术教育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801元，由上诉人张家口市宣化职业技术教育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悦
审判员 成 进
审判员 姜建龙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六日
书记员 赵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