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5民终17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明娥。
委托代理人唐良军，系张明娥之子。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陈林，湖北楚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康宝蜃。
委托代理人康丽英，系康宝蜃之女。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彭静，湖北诚昌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张明娥为与被上诉人康宝蜃夫妻财产约定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法院（2016）鄂0502民初3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苗劲松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张原鹏、王瑞菊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康宝蜃与张明娥系再婚夫妻关系，于1984年2月28日登记结婚，婚后未生育子女。位于宜昌市西陵区营盘路2号18号楼的房屋（原产权证号0054684）原系康宝蜃与张明娥夫妻共同财产，原登记为康宝蜃与张明娥共同共有。2014年5月9日，康宝蜃与张明娥在宜昌市房地产登记交易中心签订《协议》。该《协议》载明“本人康宝蜃、张明娥于1984年2月28日结婚，产权证号为0054684的房产为我们夫妻婚内共同财产，现经双方协商，将产权证号为0054684的房产办理到张明娥一人名下，产权共有情况为单独所有，双方均认可此协议，完全知晓并承担由此引发的相关法律责任”。同时，康宝蜃与张明娥在《房屋登记信息询问表》、《宜昌市房屋所有权登记申请书》上签字按手印。2015年5月9日，康宝蜃与张明娥因家庭纠纷，报警至宜昌市公安局西陵区分局西陵派出所。同月24日，康宝蜃搬至宜昌市西陵区社会福利院居住。同年8月，康宝蜃与张明娥因关系交恶，康宝蜃诉至原审院要求与张明娥离婚，后原审法院判决不准离婚。该案争议房产现登记在张明娥名下单独所有，产权证号为宜市房权证西陵区字第04045**号，由张明娥居住使用。2016年2月18日，康宝蜃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决：1、撤销康宝蜃、张明娥于2014年5月9日签订的房屋赠与《协议》；2、确认产权证号为0054684号房屋为夫妻共同共有。
原审另查明，康宝蜃曾于1987年10月就诊，诊断为高度近视。2014年10月，康宝蜃生病住院，出院诊断为泌尿系感染、前列腺增生、前列腺癌待排、冠心病、左肾囊肿。张明娥的儿子唐良军于2015年1月31日为康宝蜃与张明娥购买了双人墓穴，墓价17800元。
原审认为：一、该案中《协议》的性质认定问题。位于宜昌市西陵区营盘路2号18号楼房屋原系康宝蜃与张明娥夫妻共同财产，由康宝蜃与张明娥共同共有。2014年5月9日，康宝蜃与张明娥在宜昌市房地产登记交易中心办理《协议》、《房屋登记信息询问表》、《宜昌市房屋所有权登记申请书》并签字认可，该行为是赠与房产，并非夫妻财产约定。因此，康宝蜃与张明娥之间形成赠与合同关系，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调整。康宝蜃与张明娥在《协议》、《房屋登记信息询问表》、《宜昌市房屋所有权登记申请书》上签字按手印，视为真实意思表示，赠与行为合法有效。赠与的房产也办理完毕过户登记手续，赠与行为履行完毕。康宝蜃以视力高度近视、对签字内容不知情为由辩称《协议》无效，但康宝蜃意识清醒、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其签字应属有效民事行为，故对康宝蜃辩称不予采纳。康宝蜃辩称签字受胁迫，但未能提交相应证据，故对康宝蜃辩称也不予采纳。综上，康宝蜃与张明娥签订的《协议》属于赠与合同，真实有效。
二、关于《协议》能否撤销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等”。该案中，康宝蜃提交的宜昌市西陵区社会福利院证明、西陵派出所接处警登记表及康宝蜃本人口述，均可以证明双方发生家庭矛盾、张明娥目前未照顾康宝蜃这一事实。张明娥作为康宝蜃妻子，应履行夫妻之间相互扶养的义务，扶养义务不仅仅包括物质上的给予，更包括生活上的陪伴、精神上的慰藉。张明娥辩称将康宝蜃送至福利院也是扶养康宝蜃的一种方式，不予采纳。康宝蜃于2015年5月发生家庭矛盾至2016年2月19日起诉时，未超过一年，尚在除斥期间，故康宝蜃可以申请撤销赠与。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康宝蜃和张明娥于2014年5月9日在宜昌市房地产登记交易中心签订的《协议》；二、确认位于西陵区营盘路2号18号楼房屋（宜市房权证西陵区字第04045**号）由康宝蜃、张明娥共同共有，双方各占50%产权份额。案件受理费3151元（康宝蜃已预交），减半收取1575.5元，由康宝蜃负担。
上诉人张明娥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属于夫妻财产约定纠纷，不属于赠与合同纠纷，应适用《婚姻法》，不应适用《合同法》。在上诉人患有精神抑郁症需要照顾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主动要求去福利院，是被上诉人不尽夫妻之间的扶养义务，而不是上诉人不尽夫妻之间的扶养义务。被上诉人搬到福利院后，上诉人经常去探望，尽管在2015年双方发生了一点家庭矛盾，但不能否定双方32年夫妻之情。涉案房屋购买时，上诉人的次子唐良营出资6000余元，占房屋30%的份额，一审应扣除属于唐良营的份额。一审对涉案房屋进行分割有错误。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康宝蜃在二审中辩称：本案属于赠与合同纠纷，一审认定上诉人未尽扶养义务，符合案件事实。被上诉人购房时，唐良营没有出资。一审判决双方各占50%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张明娥提交了宜昌市优抚医院的《自评抑郁量表》1份、《焦虑自评问卷》1份、《门诊收费票据》2张，中化十六建设公司职工医院的《门诊处方》2份，宜昌市西陵区西陵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中药处方》1份，用以证明张明娥患有重度抑郁症和焦虑症，无法照顾康宝蜃，才送康宝蜃到福利院。经质证，康宝蜃认为不能达到张明娥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达到张明娥证明目的，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5年5月24日，康丽英与宜昌市西陵区社会福利院签订《代养合同》。康宝蜃入住宜昌市西陵区社会福利院后，由康丽英负责为其换尿管、购买药品和生活用品，以及带其到医院看病。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的规定”。由于涉案协议是康宝蜃与张明娥夫妻之间有关财产关系的协议，而并非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因此，本案属于合同法的调整范围。康宝蜃将自己与张明娥共有的房屋中自己共有的份额无偿给予张明娥，张明娥表示接受，符合赠与合同的特征。因此，康宝蜃起诉张明娥是基于赠与合同法律关系，即本案案由可确定为赠与合同纠纷。根据查明的事实，张明娥作为康宝蜃妻子，在康宝蜃入住福利院后，没有履行对康宝蜃生活上照料和精神上慰藉的义务；且张明娥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康宝蜃入住福利院前，其没有扶养能力。因此，可以认定张明娥不履行对康宝蜃的扶养义务。涉案房屋购买时，唐良营是否出资是另外的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规定，共同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共同享有所有权。因此，在一审对涉案房屋判决为康宝蜃、张明娥共同共有时，不能对该房屋划分份额。综上，张明娥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九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法院（2016）鄂0502民初3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撤销康宝蜃和张明娥于2014年5月9日在宜昌市房地产登记交易中心签订的《协议》。
二、撤销湖北省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法院（2016）鄂0502民初36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确认位于西陵区营盘路2号18号楼房屋（宜市房权证西陵区字第04045**号）由康宝蜃、张明娥共同共有，双方各占50%产权份额。
三、确认位于宜昌市西陵区营盘路2号18号楼的房屋（宜市房权证西陵区字第04045**号）由康宝蜃、张明娥共同共有。
本案一审受理费1575.5元，由康宝蜃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151元，由张明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苗劲松
审判员 张原鹏
审判员 王瑞菊
二〇一六年八月五日
书记员 赵芯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