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哈民二民终字第4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哈尔滨市某某医院，住所地哈尔滨市道外区东直路**号。
法定代表人孙树林，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ＸＸ，住哈尔滨市南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某，住哈尔滨市道外区。
委托代理人吴雅清，黑龙江晓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某某，住哈尔滨市道外区。
上诉人哈尔滨市某某医院（以下简称某某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李某某、原审被告张某某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2011）外民二重字第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7日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04年11月1日，李某某在某某医院门诊就诊，诊断为早孕，张某某是某某医院的医生，为李某某实施负压吸宫、钳刮人流术。术后，因发生继发性停经，李某某于2005年5月21日到深圳怡康妇科门诊部进行诊治，经检查诊断为继发性闭经（7个月）、宫腔粘连（创伤性）、盆腔炎（继发性）。同年5月26日，李某某在该医院进行了宫腔分离和上环手术。术后，李某某仍未痊愈，先后到深圳博爱医院、哈尔滨市虹桥医院、哈尔滨市公安消防医院、黑龙江东北医院、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哈尔滨红十字中心医院、黑龙江玛利亚妇产医院门诊进行诊治，共计支出医疗费8675.25元。
就双方之间的纠纷，2006年12月12日，哈尔滨市医学会做出哈医（2006）123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结论为不构成医疗事故。2007年4月6日，李某某以人身损害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经审理，本院于2010年6月22日作出（2007）外民二初字第109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某某医院赔偿李某某各项损失共计29674.68元，驳回李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后，某某医院不服，提起上诉，经审理后，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1）哈民二终字第45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2007）外民二初字第1097号民事判决书，将该案发回重审。
（2007）外民二初字第1097号案件审理过程中，李某某向法院提出申请，请求对其伤残等级、医疗终结时间、护理人数及时间、继续治疗费用、造成宫颈粘连与某某医院实施人流是否有因果关系、是否能生育进行鉴定。经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处委托至黑龙江省普利斯司法物证鉴定中心，该鉴定所于2009年12月19日作出普利斯司法鉴定中心（2009）医鉴字第（464）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李某某“宫颈及宫腔粘连”与某某医院实施人流有关；2、医疗终结时间为2个月；3、需1人护理2周；4、继续治疗费用约人民币13000元或按实际合理支出计算；5、伤残等级及是否能生育待治疗结束后另行评定。李某某支付鉴定费3600元。某某医院、张某某对该鉴定意见有异议，该案发回重审后，经原审法院释明，某某医院、张某某均表示不申请重新鉴定。
另查明，某某医院对李某某所作的“负压吸宫、钳刮术手术记录”日期处有改动。
李某某诉称：2004年11月11日，李某某在某某医院做完人流手术后，感到肚子疼、腰疼、四肢无力、闭经。2005年5月21日，李某某在深圳怡康妇科门诊会诊并进行了全面检查，诊断为：李某某的症状属于人流手术造成创伤而引发的闭经、宫颈粘连、宫颈积液、盆腔积液，需要进行住院治疗。而李某某在某某医院做人流手术时，某某医院、张某某均有过错，故诉至法院请求：1、请求某某医院、张某某连带赔偿医疗费35293.16元、交通费9931.10元、去北京鉴定发生的交通费3583元、市医学会鉴定费3000元、邮寄费60元、误工费9000元、护理费2300元、司法鉴定费3600元、继续治疗费13000元、营养费6000元、鉴定人出庭质证费用150元，共计86631.26元；2、案件受理费由某某医院、张某某连带承担。
某某医院辩称：1、某某医院行人流手术适应症选择正确，手术过程符合人流手术的操作规范，人工终止妊娠必须刮宫，整个手术过程顺利，术后给予预防感染的相应指导，门诊手册上有记载。2、李某某称所患的宫腔粘连、盆腔炎与此次人流有关不客观，一审判决明确表述“某某医院提供的证据六深圳博爱医院2005年9月6日门诊病例客观、真实、合法有效，予以采纳”，该证据可证明李某某怀孕四次，均行人流手术终止妊娠，没有证据证明李某某所患宫腔粘连，盆腔炎仅与某某医院此次进行的人流术有关。即使出现宫腔粘连，盆腔炎也是正常的并发症。《妇产科学》明确记载人工流产的并发症有：1、人工流产的综合反映；2、吸宫不全；3、生殖系统感染；4、子宫穿孔；5、宫腔粘连；6、漏吸；7、术中出血；8、羊水栓塞。这些并发症是目前医疗技术不能避免的，此次手术前已正常向李某某履行了告知有可能发生的并发症，李某某也阅读了人工流产药物知情同意书，表示充分理解后，在负压吸宫、钳刮术手术记录上签字后才实施的手术，某某医院从程序上无任何过错，符合相关程序规定；3、李某某提供的病史记录怀孕4到5次均终止妊娠，李某某多次行人流手术无论对子宫、宫颈还是对肌体本身都是一种创伤，反复手术操作必然引起宫颈肥大、粘连等并发症。李某某盆腔炎与不洁性生活有直接关系。其提供的2005年5月23日在深圳怡康妇科门诊以及2007年玛利亚妇产医院的检验报告所做的宫颈分泌物微生物学检验，检验结果均为解脲支原体阳性，更能证明这一点。因为解脲支原体主要是通过性生活传播的一种性疾病，多见于不洁性生活中，解脲支原体感染后引起尿道炎、宫颈炎等上行感染时可引起子宫内膜炎、盆腔炎、输卵管炎，尤其输卵管炎多见。解脲支原体感染造成女性生殖器官病理性改变，是不孕不育的重要原因。2005年6月12日、10月21日深圳怡康医院门诊就诊病历均有月经来潮记载，说明当时无宫腔粘连，至于以后出现粘连与某某医院人流手术无关。4、双方共同委托哈尔滨市医学会进行医疗事故鉴定，鉴定结论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医疗机构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某某医院实行人流手术完全符合诊疗常规，没不存在医疗过错。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张某某辩称：此次手术不是医疗事故，没有过错，不同意赔偿。2005年5月21日，李某某在深圳怡康妇产科门诊B超显像报告子宫大小正常，宫内膜分离，分离说明没有粘连，宫颈管积液，说明月经即将来潮，宫颈管粘连不能确定。盆腔积液的化验报告是解脲支原体阳性，后果就是主要侵犯输卵管、宫颈。做的宫腔镜也是在输卵口粘连，宫腔没有粘连，其他别的都正常。手术是按正常常规操作，术前手术协议通知单上李某某阅读签字，术前B超已经做过，常规消毒，正常吸宫，出血不多，手术正常。在门诊手册上写明：消炎治疗2周；卧床休息2周。李某某提出的没开药是其不同意开药，要自己去买。解脲支原体属于非淋性宫颈炎及盆腔炎，后果是输卵管粘连和宫颈炎症。
原审判决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规定“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李某某以健康权受到损害为由提起侵权之诉，该诉属于一般民事侵权之诉，一般民事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包括行为、过错、损害事实和因果关系四要件，具备上述四个构成要件，则构成一般侵权责任。本案中，某某医院、张某某对李某某实施的诊疗行为，造成李某某宫腔及宫颈粘连的损害后果，黑龙江省普利斯司法物证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临床鉴定中载明李某某“宫颈如此程度的粘连，只有宫颈与宫腔遭到非常的损伤才能形成，常见于人流手术时习惯窗缘过于锐利、负压过高、吸刮时间过长、或带负压的吸管口反复进出宫颈管，同时亦损伤子宫内膜基底层甚至子宫肌层，局部创面愈合时则形成的粘连”，据此可知，李某某“宫颈及宫腔粘连与某某医院实施人流术有因果关系，某某医院、张某某在诊疗过程中未尽到应尽的注意义务，且某某医院对李某某所作的“负压吸宫、钳刮术手术记录”的日期处有改动，不能证明某某医院、张某某在实施手术前已向李某某履行了手术风险告知义务，故对李某某的损害发生有过错。综上，该案具备侵权责任构成的四要件，某某医院、张某某依法应对李某某的损害承担侵权责任。又因2004年11月1日在为李某某做人流手术时，张某某是某某医院的职工，其对李某某的诊疗行为是职务行为，在执行职务中致李某某损害，应由某某医院承担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本案中，某某医院应赔偿李某某因损害产生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门诊费等收款凭证确定，经核算为8675.25元，李某某诉请赔偿医疗费35293.16元过高，支持合理部分8675.25元；护理费因鉴定意见确定需1人护理2周，李某某主张按照4600元／月的标准计算证据不足，可参照2013年黑龙江省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49320元／年的标准计算，经核算为2055元（49320元／年÷12个月÷2×1人），李某某诉请赔偿护理费2300元过高，支持合理部分2055元；误工费因鉴定意见确定医疗终结时间为2个月，李某某主张按照5000元／月的标准计算证据不足，可参照2013年度黑龙江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40794元／年的标准计算，经核算为6799元（40794元／年÷12个月×2个月），李某某诉请赔偿误工费9000元过高，支持合理部分6799元；后续治疗费按照鉴定意见中明确的13000元确定，李某某诉请赔偿后续治疗费13000元合理，予以支持。李某某诉请赔偿交通费9931.10元，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李某某诉请赔偿哈尔滨市医学会鉴定费用3000元，因2006年12月12日哈尔滨市医学会作出的哈医学鉴（2006）123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是在另案中发生的鉴定费用，且该鉴定意见为不构成医疗事故，故李某某主张该鉴定费用由某某医院、张某某负担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李某某主张某某医院、张某某赔偿去北京进行笔迹鉴定所产生的费用3583元，因该鉴定未完成，李某某主张未完成鉴定的原因是某某医院、张某某未予配合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李某某主张某某医院、张某某承担相应费用没有依据，不予支持。某某医院、张某某提出作出普利斯司法鉴定中心（2009）医鉴字第（464）号鉴定意见书的鉴定人员资质和鉴定材料的采集程序不合法、鉴定结论不客观的主张，通过鉴定意见书及鉴定人出庭质证，可证实出具该鉴定意见书的鉴定人李精岩、杨锐、汪振东均有鉴定人的资质，某某医院、张某某针对该鉴定提出的“鉴定材料的采集程序不合法、鉴定结论不客观”的主张没有提出反驳证据，也未申请重新鉴定，故应由某某医院、张某某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某某医院、张某某的主张，不予采纳。某某医院、张某某提出“李某某与某某医院的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某某医院、张某某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哈尔滨医学会作出的哈医鉴（2006）123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虽然认定某某医院对李某某的诊疗行为不构成医疗事故，但根据前述理由，某某医院、张某某在对李某某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故某某医院、张某某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据此判决：一、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某某医院立即赔偿李某某医疗费8675.25元；二、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某某医院立即赔偿李某某误工费6799元；三、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某某医院立即赔偿李某某护理费2055元；四、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某某医院立即赔偿李某某后续治疗费13000元；五、驳回李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44元（李某某已预交），由李某某负担1381元，由某某医院负担563元，此款某某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李某某。鉴定费3600元、鉴定人出庭费150元（李某某已预交），由某某医院负担，此款某某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李某某。
宣判后，某某医院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普利斯鉴定中心所做鉴定存在瑕疵，不能作为认定事实依据。该鉴定材料不充分。鉴定材料缺乏客观性，鉴定结论明显与事实不符，鉴定结论不具有科学性。鉴定程序违法，鉴定结论不明确。2、原审对某某医院举示的部分证据不予采信无法律依据。3、原审判决某某医院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4、原审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李某某的诉请或发回重审。
李某某辩称：不同意某某医院的上诉请求，因为某某医院上诉主要针对原审鉴定不服，但鉴定人员是有鉴定资质的，程序合法。是某某医院不配合没有提供相关的材料。关于医疗事故鉴定与本案无关，另案李某某已经撤诉。本案是医疗损害赔偿，所做鉴定是司法鉴定。某某医院主张李某某多次做人流问题是在本纠纷之前，某某医院手术后，造成李某某出现并发症导致不孕。故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举示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因黑龙江省普利斯司法物证鉴定中心（2009）医鉴字第［464］号鉴定的鉴定意见表明“被鉴定人李某某宫颈及宫腔粘连与某某医院实施人流有关”。该意见意在说明某某医院所实施手术与李某某宫颈及宫腔粘连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且某某医院认可对李某某的手术记录日期进行改动。某某医院作为医疗机构，应保持患者诊疗记录的完整性，不得擅自修改，故可以认定某某医院对李某某实施诊疗过程中存在一定过错。某某医院作为侵权人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原审判决确认的赔偿义务主体及赔偿各项费用的标准及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某某医院上诉主张原审鉴定存在瑕疵，程序不合法是否成立的问题。因本案重审时，某某医院、张某某不同意重新鉴定，某某医院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其该项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采信得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3元，由哈尔滨市某某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思东
代理审判员 董茂建
代理审判员 贾玉娜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吴浩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