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淮中民终字第09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小平，男，汉族，1966年5月2日生，无业。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维忠，男，汉族，1948年10月16日生，个体工商户。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谭顺祥，江苏益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顺操，男，汉族，1978年10月20日生，无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善智，男，汉族，1978年7月16日生，无业。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毅，淮安市淮安区城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张小平、张维忠与被上诉人王顺操、刘善智保证合同纠纷一案，淮安市淮安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21日作出（2014）淮法民初字第0042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张小平、张维忠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小平、张维忠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谭顺祥，被上诉人王顺操、刘善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王顺操、刘善智诉称，被告张维忠系个体工商户，为淮安市淮安区淮城镇国康饭店的业主。2013年5月7日，债务人毛振明向两原告借款20万元用于做生意周转。借款逾期后，毛振明未能还本付息。现原告诉至法院，要求担保人张小平、张维忠承担担保责任即连带归还借款本金20万元，并按照同期银行利率年5.6%的四倍承担利息，从2013年5月7日计算至本案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
原审被告张小平、张维忠辩称：1、债务人毛振明向两原告借款是事实，两被告担保也是事实，但是两原告实际交付给债务人毛振明的借款金额被告不清楚；对借款双方关于利率的约定，被告也不清楚。所以，本案应当追加债务人毛振明为共同被告。2、依据借条的内容，反映不出两被告承担的是连带担保责任，被告认为应当承担一般担保责任。3、在本案债务发生后，债务人毛振明分十次向原告偿还了101000元，应冲抵本金和利息。
原审查明，被告张维忠系个体工商户，为淮安市楚州区（现淮安区）淮城镇国康饭店的业主。2013年5月7日，债务人毛振明向两原告借款用于做生意周转，并由毛振明出具借条。在借条中双方商定：毛振明向两原告借款20万元，借款期限为三个月，利率为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等条款。被告张小平、张维忠分别在借条的担保人栏签字、盖国康饭店的印章，双方对担保方式和保证期间未作约定。借款逾期后，两原告向债务人毛振明及担保人索要借款，被告张小平于2013年11月21日向原告出具《承诺书》一份，表明：“本人保证毛振明借王顺操贰拾万元款在2013.12.6前归还，如毛振明不还，由本人归还”。2013年12月23日，原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在原审审理中，被告主张：两原告与债务人在借条之外又口头约定了借款利率为每月8%，并实际按照该口头约定履行。债务人毛振明在借款时实际只收到18.4万元的借款，两原告扣留了1.6万元，作为第一个月的利息。同时被告还主张：债务人毛振明按照原告的指示于2013年10月8日、9月11日、8月9日、7月7日、6月9日、6月8日分别通过农行和农村商业银行向原告王顺操本人账户和王顺操指定的名叫张文的账户采用存入或转账的方式支付了3.7万元、1.5万元、1.5万元、1.6万元、1.5万元、3000元，合计9.1万元，用于向两原告归还借款；在2013年5月10日的9点39分至9点45分间，债务人分四次通过银行自动存款机向王顺操本人账户分别存入了9400元、100元、400元、100元，合计1万元，作为向王顺操的还款，以上的数笔还款（对应于被告举证的十张单据）没有约定是还本金还是还利息。除本案的借款之外，原告与毛振明之间尚存在其他借款关系。
在原审审理中，原审法院对被告张小平进行了调查，张小平陈述：原告与债务人毛振明约定借款期内每月付利息16000元，到期后一次性还本金；被告张小平按照原告手机短信指定的账号向原告支付过两次16000元的利息（单据包含在被告庭审举证的十张单据中），每次均按照20万元的本金基数和每月8%的利率标准计算利息；毛振明已经给付了原告2013年5月至11月共7个月的利息，每月给付16000元；对毛振明已经给付原告的112000元（16000元／每月＊7个月）是本金还是利息的问题，被告张小平不清楚。
被告张小平对上述两节中的陈述所存在的重大矛盾，不能作出合理的解释。
原审另查明，2013年5月7日，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六个月以下基准贷款利率为年5.6%。
以上事实，有借条、付款凭证、谈话笔录等书证以及庭审笔录在卷，予以确认。
原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债务人毛振明向两原告借款并出具借条，根据借条的内容和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可较为充分地认定两原告与债务人毛振明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并因该借贷与两被告之间形成担保法律关系。在借款逾期后，债务人及担保人应当依法承担还本付息的法律责任。原告主张的利率标准，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予以支持。
关于被告张小平、张维忠的担保方式问题。被告张小平、张维忠在签字或盖章担保时，未约定担保方式，应依法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担保责任。原告作为债权人，可依法选择直接向债务人或者担保人主张权利。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时，由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为一般保证。本案中，被告张小平在2013年11月21日的《承诺书》中表示了“如毛振明不还，由本人归还”，这一表述不能体现出一般担保的本质特征，即债务人毛振明不能履行债务这一前提条件；保证人只是作出了“债务人毛振明不还欠款时，由担保人归还”的意思表示，故被告关于自己系一般担保和追加当事人的主张，不予采纳。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
关于原告实际借款的数额问题。根据原告举证的借条和汇款单和原告的陈述，可以较为充分地推定原告向债务人毛振明支付了20万元借款的事实。其中，尤其是被告张小平在2013年11月21日向原告出具的《承诺书》，是对实际借款数额的充分印证。同时，两原告通过协商以不同的给付方式和各自的出资的比例向债务人毛振明支付借款，也是对原告18.4万元汇款支付和1.6万元现金支付的合理解释，故对原告主张的借款20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被告辩称债务人实际收到18.4万元借款，无相应的基本证据证实，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借款是否归还以及归还的数额问题。被告在庭审中，首先辩称自己对债务人毛振明的实际借款数额、利率约定等内容均不清楚。然后，又称：毛振明通过银行向原告王顺操本人账户和王顺操指定的名叫张文的账户采用存入或转账的方式支付了六次，计9.1万元；通过银行自动存款机向王顺操本人账户分别存入了9400元、100元、400元、100元，计1万元；没有约定还款是还本还是付息。后来，张小平本人又陈述：原告与债务人毛振明约定借款期内每月付利息16000元，到期后一次性还本金；被告张小平按照原告手机短信指定的账号向原告支付过两次16000元的利息（包含在被告方庭审中辩称的十笔还款中），每次均按照20万元的本金基数和每月8%的利率标准计算利息；毛振明本人已经给付了原告2013年5月至11月共7个月的利息，每月给付16000元；对毛振明已经给付原告的112000元是本金还是利息的问题，被告张小平不清楚。通过上述被告三次陈述，可以较为清楚地看出被告的主张存在重大的矛盾，且自相否定，在很大的程度上否定了被告自己坚持的主张。其中，对毛振明借款利率的约定是否明知的表述，前后矛盾；对还款的主体陈述，前后矛盾；对还款的次数和数额的陈述，前后矛盾；对归还的款项属于还本还是还息的陈述，前后矛盾。与此同时，被告亦未能就辩称的还款事实与本案的借款的关联性列举相应的充分证据，其中的手机短息证据亦缺乏可靠性；从被告辩称的部分还款时间和还款数额来看，也不符合通常的还款习惯和普遍的经济往来方式；被告张小平陈述的自己按时逐月直接向债权人支付利息的事实，也有别于担保人的一般行为过程。综上所述，可看出被告的陈述不具有基本的真实性，对被告辩称的还款事实，不予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小平、张维忠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返还原告王顺操、刘善智借款本金20万元，并承担利息（按照年利率5.6%的四倍标准，从2013年5月8日计算至本案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两被告互负连带责任；二、被告张小平、张维忠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毛振明追偿。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4300元（原告已经预交），减半收取，由被告张小平、张维忠负担。
上诉人张小平、张维忠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借款本金为18.4万元，债务人毛振明已偿还10.1万元；2、本案中担保人张小平享有先诉抗辩权，应承担一般保证责任；3、原审法院应追加债务人毛振明为共同被告以查清事实。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王顺操、刘善智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王顺操二审中提供了毛振明于2013年10月1日出具的金额分别为5万元、2000元借条、于2012年12月10日出具的15万元借条、情况说明、银行往来明细等证据，其中，银行往来明细反映王顺操分别于2013年3月1日、2013年6月15日、2013年6月24日汇给毛振明45000元、10000元、50000元，证明王顺操与毛振明之间还有其他债务，上诉人主张的10.1万元还款是还上述银行往来明细中10.5万元借款，另外上诉人出具借条未到期就开始还款不合情理。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上诉人提供的借条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是针对10.1万元还款；银行往来明细是王顺操还毛振明欠款。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1、上诉人是否应当偿还给被上诉人借款本金2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2、上诉人张小平承担的是一般保证还是连带保证；3、本案是否应追加毛振明为共同被告。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被上诉人王顺操、刘善智提供了借条并陈述20万元借款组成为银行转账18.4万元及支付1.6万元现金，并对1.6万元现金来源作了合理陈述，2013年11月21日张小平出具承诺书进一步明确借款本金为20万元，因此原审判决认定本案争议的借款本金为20万元正确。被上诉人仅辩称借款本金为18.4万元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上诉人该主张，不予支持。上诉人还主张债务人毛振明于2013年10月8日、2013年9月11日、2013年8月9日、2013年7月7日、2013年6月9日、2013年6月8日、2013年5月10日共计还款10.1万元应从本案借款中扣除，因上述还款时间有的在双方约定的还款时间前，且还款时间均在2013年11月21日张小平出具承诺书前，被上诉人在二审中也提供证据证明该10.1万元是毛振明还欠被上诉人王顺操的其它债务，故本院对上诉人该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时，由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为一般保证。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涉及担保纠纷案件的司法解释的适用和保证责任方式认定问题的批复》第二条规定，担保法生效之前订立的保证合同对保证责任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应当认定为一般保证。保证合同中明确约定保证人在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时始承担保证责任的，视为一般保证。保证合同中明确约定保证人在被保证人不履行债务时承担保证责任，且根据当事人订立合同的本意推定不出为一般保证责任的，视为连带责任保证。本案中，上诉人张小平在借条上未注明保证方式，其在2013年11月21日的《承诺书》中表示了“如毛振明不还，由本人归还”，因此上诉人张小平提供的保证应为连带保证责任，上诉人主张张小平享有先诉抗辩权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连带共同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连带共同保证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向债务人不能追偿的部分，由各连带保证人按其内部约定的比例分担。没有约定的，平均分担。据此规定，债务人毛振明在借款到期后未清偿债务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仅起诉担保人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毛振明非法律规定的必需共同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此原审法院没有采纳上诉人要求追加毛振明参加诉讼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张小平、张维忠的上诉理由及请求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涉及担保纠纷案件的司法解释的适用和保证责任方式认定问题的批复》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张小平、张维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宪腾
审判员 张一农
审判员 仲伟强
二〇一四年八月四日
书记员 庞汝全
附：裁判依据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十七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时，由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为一般保证。
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第二十一条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
第三十一条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条连带共同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连带共同保证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向债务人不能追偿的部分，由各连带保证人按其内部约定的比例分担。没有约定的，平均分担。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涉及担保纠纷案件的司法解释的适用和保证责任方式认定问题的批复》
第二条规定，担保法生效之前订立的保证合同对保证责任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应当认定为一般保证。保证合同中明确约定保证人在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时始承担保证责任的，视为一般保证。保证合同中明确约定保证人在被保证人不履行债务时承担保证责任，且根据当事人订立合同的本意推定不出为一般保证责任的，视为连带责任保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