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终48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吉林省意孚电子加速器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长石公路3公里处。
法定代表人：洪天海，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晓钧，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燕，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山东蓝孚高能物理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LawrenceZhang，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泽锋，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宇涵，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吉林省意孚电子加速器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意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蓝孚高能物理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高商初字第3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意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蓝孚公司的诉讼请求，支持意孚公司的反诉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和反诉案件受理费由蓝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意孚公司提交的会议记录、双方往来工作联系函、电子邮件和中国计量科学研究院的测试报告，可以证实蓝孚公司交付的涉案设备存在严重质量瑕疵，不具备约定的使用价值，无法正常使用，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应予确认解除合同。根据《10MeV/20kW电子直线加速器系统销售合同》的约定，设备应在2013年8月具备验收条件，而截至本上诉状出具之日，该设备仍不具备验收条件，也未验收，完全符合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一审判决以合同约定“乙方支付首付款后，不得要求退货”、“无正当理由均不能随意变更、解除或终止该合同”为由，认定合同不符合约定的解除条件，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依据合同法第八条、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令继续履行合同并支付货款100万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涉案设备存在严重质量瑕疵，不具备约定的使用价值，无法正常使用，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应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九十六条、九十七条之规定，判令解除《10MeV/20kW电子直线加速器系统销售合同》，并返还已支付的550万元货款和利息。
被上诉人蓝孚公司辩称，依据销售合同约定，除符合法定或约定情形外，任何一方无权单方解除合同。且意孚公司应在设备起运前五个工作日内支付第三笔款100万元，但意孚公司至今仍未支付第三笔价款，违约在先，蓝孚公司依法享有先履行抗辩权，意孚公司以蓝孚公司迟延完成设备安装调试为由，解除合同，不符合合同约定。在意孚公司未按照约定支付第三笔款项情况下，蓝孚公司向其交付设备，并完成安装、调试，意孚公司自2013年6月已实际使用设备投入生产（见意孚公司举证证据3中2014年5月7日会议记录、证据6中的对外工作联络函，蓝孚公司举证证据3），应视为已经验收，蓝孚公司不存在迟延完成设备安装调试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形，意孚公司无权依据双方销售合同第十一条第3款约定解除双方合同。一审诉讼期间意孚公司向蓝孚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和合同法第九十六条之规定，不能产生解除合同的法律后果。中国计量科学研究院的测试报告，仅显示主机系统存在故障（无法启动），不能正常使用，但并未说明故障原因，不能证明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意孚公司实际使用一年多后，设备出现故障，原因存在多样性，零件老化、损耗、不正常操作等均可以导致故障发生，不能以不能正常使用即推断出设备质量不合格。此外，涉案设备为新型科技设备，且并非单一整机设备，而是一个包含很多系统的集成设备，需要复杂的整机集成及调试，不能以运行中的正常存在的瑕疵问题就认定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意孚公司举证往来函件及会议记录中显示的设备运行故障，应属于双方销售合同中约定的售后服务范围，而非设备质量问题。意孚公司举证证据可以证明，蓝孚公司一直积极履行合同义务，包括售后维保义务，并一直表示愿意承担相应费用和责任，不存在蓝孚公司明确表示或实际不履行合同义务情形。只要意孚公司配合，蓝孚公司完全可以解决设备故障问题，不会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意孚公司诉求解除合同，不符合约定和法律规定，不应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意孚公司的上诉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0月21日，蓝孚公司的前身山东蓝孚电子加速器技术有限公司(甲方)与意孚公司(乙方)签订《10MeV／20KW工业辐照电子直线加速器主机系统销售合同》一份，双方约定甲方向乙方出售IOMeV／20KW工业辐照电子直线加速器主机系统和现场集成(以下简称合同设备)用于乙方电子束加工中心工程项目。合同设备用于吉林省长春市电子束加工中心项目，甲方负责合同设备的制造、现场集成并提供技术支持和售后服务，乙方负责提供必要的配合和支持。合同设备总金额为l480万元，付款方式为合同双方签字之日起，乙方应在10个工作日内向甲方支付首付款200万元，甲方收到首付款后30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提交总体技术方案；乙方收到甲方提交的总体技术方案后10个工作日内，向甲方支付第二笔款350万元；合同设备起运前5个工作日内(从乙方收到甲方起运付款通知日算起)，乙方向甲方支付第三笔款l00万元；合同设备验收后l0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第四笔款200万元；自合同设备验收之日起一年内，乙方向甲方支付第五笔款l50万元；自合同设备验收之日起两年内，乙方向甲方支付第六笔款200万元；自合同设备验收之日起三年内，乙方向甲方支付第七笔款280万元。甲方应在合同生效后8个月内完成主机的生产，并起运到乙方电子束加工车间；合同生效后10个月内完成合同设备的安装、调试、具备验收条件；设备交货地点为乙方项目所在地厂房；设备交货时所产生的一切运费、保险费用等均有甲方承担。双方同意依据下列内容进行验收：1、按照国家核行业标准《辐射加工用电子加速器通用规范》；2、按照合同第一条约定的合同内容及第二条约定的技术指标；3、整机能够确实实现工业化的杀毒灭菌之效果且达到国家规定的标准；4、设备安装调试后整机稳定运行10天后进行验收。甲方提供标准样品进行验收，必要时可以辅助采用专家方式验收；甲方在乙方使用现场完成加速器主机系统的安装调试并达到本合同约定的技术要求后，向乙方提出验收申请；乙方需在收到甲方验收申请之日起30个工作日内进行验收，如乙方在收到甲方验收申请之日起30个工作日内未组织验收，则视为本加速器装置系统已验收合格。甲方对出售给乙方的加速器主机系统自双方验收合格之日起提供为期两年的保修服务；保修期间，如因设备系统本身质量问题导致加速器发生故障，或因设备部件达到标称使用寿命而损坏，甲方负责检修并承担更换部件费用和维修服务费用；若乙方操作不当引起的故障，则更换部件费用由乙方承担，维修服务费用由甲方承担。乙方支付首付款后，不得要求退货；否则甲方不退还乙方已支付的首付款，并向乙方追究相关的经济损失；合同期间双方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条款执行，无正当理由均不能随意变更、解除或终止合同，否则应按照合同法规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并赔偿对方因此造成的全部经济损失；若因甲方或乙方的原因，导致本合同相关条款延期完成的，每延期一月，责任方将承担本合同总金额1％。的违约金，最高不超过l％；如一方违约状态持续10个月以上，则另一方有权解除本合同；合同解除后，守约方有权向违约方主张因此所遭受的一切损失；合同履行过程中，如因单方面原因导致合同不能继续执行，则责任方承担全部损失并赔偿对方因此造成的其他相关经济损失。合同中还对合同设备的技术指标、设备组成、技术支持、甲乙双方的权利义务、风险承担、保密约定及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同日，蓝孚公司与意孚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意孚公司向蓝孚公司订购屏蔽门及束下线系统，所选定的屏蔽门及束下线系统价格和具体技术细节等事项另见相关采购协议，蓝孚公司对提供的屏蔽门及束下线系统应当承担质量保证责任；第二笔款项350万元于2012年2月15日前支付，销售合同第四条第2款中约定的第二笔款项不再按照销售合同执行，原合同设备交货期顺延；本协议与销售合同规定不一致的按照本协议执行，未作出约定的，双方仍按销售合同履行。上述合同签订后，意孚公司向蓝孚公司支付了第一、二期款项共计550万元。蓝孚公司将涉案设备运抵意孚公司处，意孚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第三期款项100万元。设备运抵后，蓝孚公司对设备进行了安装调试。调试过程中，双方多次对设备出现的问题进行协商，但双方至今未对设备进行验收。意孚公司于2014年12月9日向蓝孚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要求解除合同，蓝孚公司返还货款，并保留要求蓝孚公司赔偿损失的权利。蓝孚公司不同意解除合同，同意按照合同约定对设备进行保修。诉讼中，意孚公司申请对涉案设备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技术标准及能否正常使用进行测试鉴定，经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技术室委托，中国计量科学院研究院对涉案设备进行了检测，并出具DYjl2015-46201／5测试报告，检量结果为电子加速器主机系统存在故障，不能正常使用。另查明，蓝孚公司原名称为山东蓝孚电子加速器技术有限公司，于2012年8月17日变更为蓝孚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蓝孚公司与意孚公司签订的《10MeV／20kW电子直线加速器系统销售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意孚公司主张因蓝孚公司出售的涉案设备存在严重质量瑕疵不具备合同约定的使用价值，无法正常使用，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因此要求与蓝孚公司解除合同返还已支付的货款。蓝孚公司认为涉案设备已完成安装调试并投入使用，不存在质量不合格情形，意孚公司诉求解除合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意孚公司应承担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举证责任。诉讼中意孚公司申请对涉案设备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技术标准及能否正常使用进行测试鉴定，中国计量科学院研究院对涉案设备的检量结果为电子加速器主机系统存在故障，不能正常使用。该鉴定结论仅载明涉案设备主机系统存在故障不能正常使用，但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技术标准未作出认定。造成机械设备不能正常使用的原因存在多样性，不能因设备不能正常使用即推断得出蓝孚公司交付的设备达不到质量标准的结论。意孚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亦无法充分证实其主张，故意孚公司的举证责任尚未完成。同时，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乙方支付首付款后，不得要求退货”、“无正当理由均不能随意变更、解除或终止该合同”，意孚公司提交的证据亦不能证实存在双方约定解除合同的正当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蓝孚公司、意孚公司签订的合同已经成立，合法有效，在合同履行中虽出现一些问题，但蓝孚公司、意孚公司一直在沟通、协商，双方均应本着诚信原则按照合同约定积极履行合同义务。综上，意孚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充分证实其主张，故对于意孚公司要求解除合同、蓝孚公司返还已付合同价款550万元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蓝孚公司要求意孚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第三期款项l00万元、第四期款项200万元，因双方约定第三期款项100万元应于设备起运前5个工作日内支付，意孚公司至今尚未支付，故该l00万元，予以支持。对于第四期款项200万元，双方约定自设备验收后l0日内由意孚公司向蓝孚公司支付，但该设备至今双方尚未验收，故对于该部分款项，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意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蓝孚公司设备款100万元；二、驳回蓝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意孚公司的反诉请求。意孚公司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蓝孚公司负担20533元，意孚公司负担1026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5150元，由意孚公司负担。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意孚公司申请中国计量科学研究院测试报告中的核验员和批准人某某某出庭作证，某某某陈述：测试报告只对检测当天的检测状态和检测数据负责，对于电子加速器主机系统存在故障不能正常使用的原因，不能明确说明，因为我们受委托只是看技术符合性和设备是否能正常运行；测试当天加速器运行状态不具备检测给出合同符合性测量的起码条件；问题的原因不是这次检测工作的范畴。
本院认为：意孚公司和蓝孚公司提交的双方往来函件、会议纪要等证据，可以证实加速器已经交付意孚公司并安装调试，且双方就合同的履行一直在沟通协商，蓝孚公司明确表示，只要意孚公司配合，蓝孚公司完全可以解决设备故障问题，不会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根据中国计量科学研究院测试报告中的核验员和批准人某某某的出庭陈述，证实测试报告不能证实电子加速器主机系统存在故障不能正常使用的原因，以及加速器是否具备合同符合性。故一审判决认定意孚公司主张加速器存在严重质量瑕疵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主张证据不充分，并无不当。意孚公司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950元，由上诉人吉林省意孚电子加速器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潇
代理审判员 高 静
代理审判员 孙延东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穆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