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渭中民三终字第000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金龙，男，1988年11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姚晓萨，陕西奉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斌，男，1990年9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王千经，陕西尧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振，又名王升武，男，1983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史普军，陕西辰玮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韩德利，男，1973年11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傅小旭，陕西卓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金龙因与被上诉人贺斌、王振及原审被告韩德利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蒲城县人民法院（2012）蒲民初字第008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金龙及其委托代理人姚晓萨，被上诉人贺斌的委托代理人王千经，被上诉人王振及其委托代理人史普军，原审被告韩德利的委托代理人傅小旭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韩德利系蒲城县翔村镇西坡村石场业主，拥有一辆30型铲车，另雇李金龙50型铲车为其作业，李金龙亦管理韩德利的30型铲车。李金龙在作业中雇佣万小伟驾驶50型铲车，李金龙驾驶30型铲车，贺斌跟随李金龙学习30型铲车驾驶技术。2012年3月8日，李金龙与万小伟在王振开办的修理部维修50型铲车轮胎，当50型铲车被千斤顶撑起时，韩德利打电话告知李金龙让其装车（石头），李金龙指示万小伟前去装车，贺斌帮忙修车，因50型铲车的新轮胎装不上，贺斌另拿一千斤顶去车下更换，在更换千斤顶的过程中发生事故，贺斌被50型铲车压伤，李金龙、王振均在现场。事故发生后，其二人当即将贺斌送往蒲城县医院救治，因伤情危重，当日转入西安市西京医院救治，经诊断为：1、骨盆骨折、右侧髂骨骨折、右侧耻骨上下支骨折；2、腹部闭合性损伤、回肠部分坏死、腹膜炎；3、胸部闭合性损伤、左侧9、10肋骨骨折、双侧胸腔积液。住院26天，病情稳定后出院，医嘱3、6、12个月定期复查。2012年6月14日，贺斌二次住院治疗，以回肠造瘘术后肠粘连、右侧髂骨骨折术后，住院10天后出院。医嘱为：1、正常饮食；2、一周后拆线；3、不适门诊随诊。两次住院花费共计114466.43元，新农合报销44618元，实际花费69848.43元，拐杖70元，交通费、住宿费均有一定的支出。在贺斌住院治疗中，李金龙支付3000元，韩德利支付6766.13元，王振支付13000元。贺斌于2012年12月25日要求申请伤残鉴定及后续治疗费鉴定。2013年4月28日，陕西公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伤残等级、后续医疗费鉴定意见书，贺斌综合评定为八级伤残，后续治疗费为8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贺斌跟随李金龙学习铲车驾驶技术，李金龙支付贺斌一定的生活费用，而且贺斌的学徒过程中一直受李金龙的支配，故贺斌与李金龙之间存在雇佣关系。贺斌更换千斤顶，李金龙在场应视为其指派，对贺斌的受伤，李金龙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王振开办修理部，李金龙所有的50型铲车在王振处修理，王振与被告李金龙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贺斌在协助王振更换铲车轮胎，当贺斌更换千斤顶时，王振既未反对，又未阻止，致使贺斌受伤，王振具有一定的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贺斌受伤时年满十八周岁，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应该预见到更换千斤顶存在安全隐患而未加注意，对自己所受到的伤害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李金龙经营的50型铲车为韩德利的石渣厂装货，韩德利按装货数量计付报酬，50铲车的费用李金龙自理，李金龙与韩德利之间属承揽关系。贺斌受伤，韩德利无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韩得利自愿支付给贺斌的医疗费，予以确认。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贺斌医疗费69848.4元、误工费16600元、交通费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80元、护理费1800元、住宿费800元、残疾赔偿金30168元、后续治疗费8000元、鉴定费1700元、残疾用具费7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元，共计134266.4元，扣除被告韩德利的补偿费用后的127500.27元，由被告李金龙赔偿55%，即70125.15元（已付3000元）；由被告王振赔偿25%，即31875.07元（已付13000元）；下余20%由原告贺斌自负。判决书生效后20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贺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9元，被告李金龙负担1270元，被告王振负担577元，原告贺斌负担462元。
李金龙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贺斌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贺斌承担。其上诉理由为：（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严重错误，认定被上诉人贺斌在帮忙修车时与上诉人属雇佣关系是错误的，完全不符合客观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贺斌仅在学习30铲车时存在关系，除此之外双方没有任何关系，被上诉人贺斌是在修理部修理轮胎时因更换千斤顶时受的伤，其是在为修理部帮忙，王振才是被帮工人，退一步讲，即使认为是上诉人指派，那么也是给修理部帮忙，上诉人承担的只是指示过失责任，仅承担小部分责任。2、原审判决改变案由是错误的。贺斌是在修理部帮忙修车时受的伤，不论谁让其帮忙，还是自己主动，都不影响给修理部帮忙这一事实，其行为完全符合义务帮工法律关系，其亦是以该案由起诉，原审法院错误改变案由，致使案情复杂化3、原审判决由被上诉人贺斌承担20%责任不当，其作为完全民事能力人，对在特种车辆下做工应当知道具有危险性，应当预料到不安全事故发生的可能，何况从贺斌的诉状中可以看出，当时其明知道更换千斤顶不行，存在不安全因素，是在王振一再坚持的情况下去更换千斤顶，其至少承担30%责任为宜。4、原审判决认定贺斌误工费用以及误工天数是错误的。贺斌受伤时为学徒，其没有收入，因此，不应该有误工费，即使有，那么每日40元也相对较高。贺斌拖延了做伤残等级评定的时间，因此，误工天数不应计算至定残之日，即415天，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贺斌误工费为16600元是错误的。（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任意扩大了法律赋予的自由载量权，将55%的责任全部由上诉人承担，对上诉人非常不公。另外，不应由赔偿义务人来承担精神抚慰金，原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判由上诉人和其他被告承担精神抚慰金显属不当。（三）、原审程序违法。原审在2012年12月15日上午9时第一次开庭时，贺斌特别授权代理人当庭撤回了诉状中的第二项诉请，即后续治疗费和伤残赔偿金的主张，而在2013年5月24日第二次开庭时被上诉人另一名代理人又要求支付伤残赔偿金以及部分护理费，在当庭答辩时，王振的代理人明确答辩要求对该部分另案起诉，但原审判决并未对其意见做任何说明，直接对该部分作出判决，将已经撤回的诉请判决由上诉人及其他被告人承担，显然程序违法。
被上诉人贺斌答辩称，一审认定自己与李金龙属雇佣关系正确，自己与王振形成了义务帮工关系，自己在此过程中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本案应以雇佣关系为主、义务帮工关系为辅进行赔偿。
被上诉人王振答辩称，贺斌更换千斤顶是受李金龙指派，所产生的后果应由李金龙承担，自己与贺斌系义务帮工关系，承担25%的责任是正确的。但一审法院对贺斌和误工费等部分费用判处过高，应予纠正。
原审被告韩德利答辩称，贺斌受伤与自己无关，自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对此判决正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查明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李金龙将自己铲车开至王振修理部交由王振修理，李金龙学徒贺斌在更换千斤顶过程中被铲车压伤致残，以上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应予认定。正确认定各方法律关系及正确确定侵权责任主体即成为本案之争议焦点。
贺斌跟随李金龙学习铲车操作技术，其在学习技术的过程中，也付出了劳动；而李金龙在负担贺斌部分生活费用的同时亦享受了贺斌的劳动成果。并且在贺斌学习和劳动过程中，贺斌受李金龙指派和管理，双方之间的师徒关系实质上应是雇佣关系。
李金龙铲车发生故障，其将铲车开至王振经营的修理部，由王振利用自己的设备和技术，完成修理工作；李金龙支付修理报酬，双方之间形成加工承揽合同关系。用千斤顶顶起铲车，更换和修补轮胎，应是承揽方王振的工作任务。贺斌帮忙更换千斤顶，并不收取任何费用，应是义务帮工行为，而王振并未拒绝，并告知千斤顶位置，其应是被帮工人。故贺斌更换千斤顶的行为不属从事雇佣活动行为，而是为王振进行义务帮工的行为。贺斌在此过程中受伤，王振应承担主要责任。上诉人李金龙该上诉理由成立。
李金龙指派并无修理技术常识的贺斌更换千斤顶，指示不当，且贺斌协助帮忙，主观上亦是为李金龙铲车尽快修好，李金龙亦是受益人，故其亦应承担部分责任。
关于原审法院对贺斌的误工费及精神损失抚慰金的计算认定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贺斌受伤前虽无工资收入，但其在跟随李金龙学习铲车操作技术的过程中，由李金龙提供生活需要，其无需另行支付生活费用，客观上依靠自己的劳动获得了生活费用，但由于受伤，致使此部分收入丧失，故原审按照每天40元的标准计算误工费用符合贺斌的实际状况。贺斌受伤造成全身多处骨折，回肠部分坏死，先后多次接受手术治疗，持续伤残，故原审法院计算误工费至评残前一天，并无不当。贺斌受伤致残，精神上肉体上均遭受较大痛苦，原审判处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亦无不当。上诉人李金龙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原审审理中，贺斌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虽当庭提出撤回关于伤残赔偿金和后续治疗费的诉讼请求，但未获原审法院准许，为减轻各方当事人诉累，原审法院继续审理该项诉请，并非属程序违法。上诉人李金龙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金龙部分上诉理由成立，相应请求应予支持；被上诉人王振、贺斌答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案件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陕西省蒲城县人民法院（2012）蒲民初字第00816号民事判决书主文第二项，撤销第一项；
二、贺斌医疗费69848.4元、误工费16600元、交通费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80元、护理费1800元、住宿费800元、残疾赔偿金30168元、后续治疗费8000元、鉴定费1700元、残疾用具费7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元，共计134266.4元，扣除韩德利的补偿费用后为127500.27元，由王振赔偿55%，即70125.15元（已付13000元）；由李金龙赔偿25%，即31875.07元（已付3000元）。
以上赔偿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履行。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3894元由王振负担1947元，李金龙负担973.5元，贺斌负担97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豪玲
审 判 员 孙文文
代理审判员 邢维利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武 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