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穗中法民一终字第65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光允，男，1942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珍，女，1939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黎峻宏（曾用名：黎隽伯），男，1998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都匀市。法定代理人：朱光允、王玉珍，即本案两上诉人，身份信息同上。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洪绍武，系广东维强（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温丽莉，系广东维强（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复大医疗股份有限公司复大肿瘤医院，住所地。负责人：左建生，职务总裁。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复大医疗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法定代表人：王怀东，职务董事长。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湘梅，系广东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光允、王玉珍、黎峻宏因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3）穗天法民一初字第25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患者朱利平，上诉人朱光允、王玉珍系其父母，上诉人黎峻宏系其儿子，患者朱利平的丈夫已先于其死亡。患者朱利平2013年1月因恶性肿瘤在贵州省肿瘤医院进行了“子宫次全切＋双侧附件切除术”等治疗，后患者又被查出肿瘤扩散，因此于2013年6月22日在被上诉人广州复大医疗股份有限公司复大肿瘤医院（以下简称复大医院）处住院治疗，于2013年6月26日在该院进行了腹膜转移瘤无水酒精加氩氦刀冷冻消融术，2013年7月28日患者在被上诉人复大医院住院病房处跳楼自杀，事发后经抢救无效死亡。上诉人主张因为被上诉人未尽如下义务：1、治疗不当，被上诉人复大医院的医疗行为没有对患者的生命健康权益产生有益后果，也没有达到治疗目的，致使患者瘫在病床，遭受巨大痛苦；2、被上诉人复大医院的对患者的护理上存在过失，其护理人员遗失了小剪刀在患者的病床，导致患者使用该小剪刀松动了窗户；3、被上诉人复大医院的病房没有做好安全防护措施，其窗户未装防护栏、窗户高度也不够。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返还医疗费并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住宿费等损失。上诉人就其上述主张提供了：1、中山大学附属肿瘤医院病历、复大医院入院记录、手术记录单、死亡记录、医疗费发票及费用清单明细、死亡医学证明书、相片、近亲属关系证明、户口簿、手机短信、工作手册等证据拟证明。两被上诉人对手机短信和工作手册三性均不予确认，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上诉人所要证明的内容。两被上诉人主张其依法依规履行了医疗服务合同中的院方义务，且无过错，尽到了护理义务和保障义务，两被上诉人未实施任何侵权行为，患者的死亡原因系自杀，与被上诉人的医疗行为无因果关系，不同意上诉人方要求赔偿的主张。两被上诉人就其上述主张提供了病历、录音、护理记录单、窗台高度照片、开窗宽度照片。上诉人对两被上诉人上述证据有异议，其认为上述证据的病历和护理记录单系被上诉人事后才封存的，故不予确认，确认窗台高度为80厘米，但认为没有达到法定标准高度，其窗户卡子较简单，用小剪刀就可以撬开，故认为两被上诉人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上述病历庭审时显示系封存状态，封条上有显示上诉人方亲属签名，庭审时经双方同意后解封，上述病历中有显示相应的护理记录和手术知情同意书等告知书（上述手术知情同意书有显示患者签名，亦有告知患者并未得到手术百分之百成功的承诺、手术存在如术后肠梗、肠造瘘、损失肠管等风险）。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原审法院询问，上诉人表示不申请医疗过错鉴定，并明确其系基于合同关系主张权利，认为两被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另查明，患者在被上诉人复大医院住院期间有亲属陪护，在2013年7月28日事故发生时其亲属在场。原审法院认为：患者因患病到被上诉人处就诊，与被上诉人形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双方均应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或者履行义务不当以及被上诉人是否应对患者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结合双方的证据及主张，分析如下：第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医疗服务合同关系，上诉人支付了医疗费用，被上诉人作为医疗机构，已经对此提供了相应的诊疗，现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故其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医疗费用依据不足；第二、基于医学上专门性和发展局限性以及患者入院前的病情的严重程度，患者应清楚知悉治疗的风险性，且被上诉人亦有进行相应的告知，现上诉人以被上诉人的治疗行为未达到治疗目的或者产生有益后果要求被上诉人承责原审法院认为缺乏依据且不合常理；第三、关于患者的死亡原因，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其系跳楼自杀，患者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对自身行为的选择和结果应有认识，其在住院期间跳楼自杀系被上诉人无法预计的，现有证据也无法证明应归责于被上诉人；第四、关于上诉人主张医方存在护理过失的问题，上诉人就其主张的医方遗漏剪刀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且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病历等证据显示，其已经尽到相应的护理义务，同时患者住院等期间亦有家属陪护；第五、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病房窗台高度不足，但经庭审查明，被上诉人病房的窗台高度符合相应民用建筑设计规范，亦采取了一定的防护措施，且本案患者系自杀，窗台高度等问题并非系导致其自杀的因素。综上，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或者履行义务不当，故被上诉人依法本应无需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但现被上诉人表示愿意从人道主义角度出发支付上诉人3万元，该行为属于当事人的权利处分行为，原审法院予以准许。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4年9月4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复大医院、广州复大医疗股份有限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一次性支付朱光允、王玉珍、黎峻宏3万元。二、驳回朱光允、王玉珍、黎峻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6930元，由朱光允、王玉珍、黎峻宏负担6770元，复大医院、广州复大医疗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60元。判后，朱光允、王玉珍、黎峻宏不服，提起上诉。上诉请求：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关于本案的事实与证据认定方面：1、一审判决对涉案重要事实的引用不符合上诉人的本意和实际事实。比如一审判决中引用上诉人的诉称：“病人朱利平求医心切来广州治疗，中山大学附属肿瘤医院和广州医学院附属肿瘤医院考虑到实际情形都没有救治”，而上诉人在《我起诉被告复大医院的事实和理由》一文的表述却是：“5月，朱利平在广州医学院附属肿瘤医院治疗，6月，转到中山大学附属肿瘤医院治疗，两家医院都未再作手术”；一审判决引上诉人诉称：“病人手术前后20余天没进食”，实际情形是，病人只在手术后才发生20天未进食情形，不存在手术前不进食现象。2、一审庭审对涉案重要证据不进行质证。被上诉人的“死亡记录”与上诉人的手机短信和工作手册这三个证据的事实关联、内容相反，且都针对患者自杀原因这个案件的焦点问题，也涉及对当事人的归责问题，是本案重要证据，应当举行质证。但一审法官只根据被上诉人一句“对手机短信和工作手册三性不予确认”就对上诉人提出的证据不举行质证。3、一审判决只提到了2013年6月26日的微创手术，对2013年7月28日进行的大手术的事实没有提到，而这是涉及患者自杀原因的重要事实。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二、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1、一审庭审没有让上诉人就本案争议焦点充分发表辩论意见，无辩论环节，不合法。2、关于本案的举证责任问题：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和《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的有关规定，应该由被上诉人对医疗行为过错及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关于举证责任分配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法院判决被上诉人不予赔偿，没有法律依据。本案为医疗服务合同，依合同履行的实际结果即被上诉人的医疗行为致患者人身损害，属合同标的的瑕疵履行，被上诉人一方应承担违约责任；且被上诉人对合同的履行不存在法定免费条件，不属合同法第117条规定的情形，因此被上诉人应依法赔偿上诉人一方的人身损害损失并返还患者支付的医疗费用。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对患者的死亡不承担责任，不符合合同法第53条的规定，于法无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同意原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为医疗服务合同纠纷，被上诉人是否应对上诉人亲属朱利平的死亡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需要考量被上诉人在对朱利平的医疗服务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以及该行为与朱利平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首先，医疗服务合同是以提供疾病诊断和治疗为主要内容的合同，与履行其他合同义务不同，判断医院是否全面正确地履行了合同义务，不能仅以疾病是否完全治愈为标准，还需要考虑医疗服务的专业性、复杂性、医疗技术发展的限制性、患者个体差异以及病情自然发展等因素，特别是涉及医院在疾病诊断和治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这一专业问题时，需要通过由专业机构和人员进行鉴定后作出认定。本案中，上诉人在明确表示不申请医疗过错鉴定的同时，也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因此，上诉人应对其主张被上诉人存在过错这一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至于上诉人认为应该由被上诉人对其诊疗行为不存在过错承担举证责任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在护理义务方面，被上诉人作为普通医疗机构，对患者承担的是提供正确医疗护理的义务，护理的主要目的不是防止患者自杀，而是对患者进行生命体征观测以便诊疗需要；且根据护理记录、病程记录等病历资料显示，被上诉人在发现朱利平情绪低沉时已经安排有关人员对其进行心理干预并与家属进行沟通要求加强陪护，故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的护理行为违反有关护理规范的规定。再次，关于安全保障义务，被上诉人病房的窗台高度符合相应的民事建筑设计规范，也采取了一定的防护措施，朱利平作为不需要特别管护的普通患者用剪刀将窗户松动后跳楼自杀已经超过了被上诉人所应承担的合理注意义务的限度范围。最后，朱利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以自杀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是其主观意识和跳楼行为造成的，这一损害结果与被上诉人的医疗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因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做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http：／／146.4.1.105／claw3／apisearch.dllshowrecordtextdb=fnl&id=2&gid=117634122&showlink=false&preselectid=315233000&page=0&pagesize=20&orderby=1&subselectid=undefined﹥。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javascript：slc（5110，0）﹥》第一百七十条﹤javascript：slc（5110，153）﹥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6780元，由上诉人朱光允、王玉珍、黎峻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谷丰民代理审判员  李 婷代理审判员  康玉衡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一日书 记 员  郑翠影石俊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