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29刑初12号
公诉机关大理白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陈曦，居民。因本案于2015年8月1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5日被逮捕。现羁押在大理自治州看守所。
辩护人李超，云南榆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大理白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以大州检公诉刑诉[2016]2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曦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1月2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17日在本院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大理白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赵霞、王蜀慧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陈曦及其辩护人李超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被害人华某戊与被告人陈曦系夫妻关系。2015年8月18日20时许，被告人陈曦在大理市下关镇吉苍路52号所经营的欧尚酒店内当着其夫华某戊的面多次喝康师傅冰红茶饮料，后到该酒店101房洗手间内，将外用毒性中药泡酒掺入该康师傅冰红茶饮料瓶中，并将饮料瓶放置在大堂茶几上。21时45分许，在该酒店值班的华某戊拿起该饮料瓶喝下部分瓶内液体，在送医过程中，陈曦隐瞒其中毒种类，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华某戊系滇乌头碱中毒死亡。根据指控事实，公诉机关当庭提交提取笔录、通话清单、医院诊疗记录、证人证言、鉴定意见书、毒物检验报告、现场勘查笔录、视听资料、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明材料，供法庭质证和认证。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陈曦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陈曦对指控事实供认不讳，辩解其没有想要毒死华某戊，请求从轻处罚。
辩护人李超提出，被告人陈曦的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其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有坦白情节；本案系由家庭纠纷引发，其主观恶性不大，请求人民法院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害人华某戊（男，殁年33岁）与被告人陈曦系夫妻关系。2015年8月18日20时许，被告人陈曦在大理市下关镇吉苍路52号自家经营的欧尚酒店内当着其夫华某戊的面多次喝康师傅冰红茶饮料，后到该酒店101房洗手间内，将有毒性的外用中药泡酒掺入该康师傅冰红茶饮料瓶中，返回酒店将饮料瓶放置在大堂茶几上。21时45分许，在该酒店值班的华某戊拿起该饮料瓶喝下部分瓶内液体即感觉不适，让其父华某甲等人送其去大理市第一人民医院救治，并在去医院的途中督促随行的陈曦打电话报警。在送华某戊去医院途中及医院对华某戊抢救过程中，陈曦隐瞒了其向饮料中加入毒酒的情况，也不将华某戊中毒种类告诉医生。华某戊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同月19日0时55分死亡。公安民警根据侦查掌握的情况于当日将陈曦抓获归案。经鉴定，被害人华某戊系滇乌头碱中毒死亡。
认定上述事实有如下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和宣读的证据证明：
1、户口证明证实，被告人陈曦及被害人华某戊的基本身份及住址情况属实。
2、110接警单、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出警经过、归案经过、欧尚酒店内的监控视频光盘证实，2015年8月18日22时26分大理市公安局紫云派出所民警接到110指挥中心指令，赶到大理市第一人民医院找到报警人陈曦了解。陈曦称系其丈夫华某戊在欧尚酒店喝了几口自己买来的冰红茶饮料后身体感觉不适，怀疑有人投毒。华某戊父亲向民警报告称手中的半瓶冰红茶饮料就是华某戊喝的饮料。派出所民警遂将情况报告大理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并提取了该饮料。次日1时，大理市刑侦大队民警调取了欧尚酒店大堂内的监控视频，发现陈曦于2015年8月18日19时56分拿着一瓶饮料从外面回到酒店大堂，喝了几口饮料后，放置于酒店茶几上。20时12分陈曦摇晃并闻了该饮料后又放置于茶几上。21时45分华某戊拿起该饮料喝。因陈曦将该饮料放置在茶几上到华某戊饮用期间，无他人动过该饮料，民警发现陈曦有重大作案嫌疑，即到大理市第一人民医院将陈曦口头传唤到案的事实。
3、提取笔录证实，公安机关向被害人华某戊的父亲华某甲提取死者华某戊喝的康师傅冰红茶瓶装饮料；在大理市第一人民医院提取了华某戊抢救时提取的气管内液体一份；向华某甲、王某甲及被告人陈曦分别提取指尖血一份的事实。
4、接受证据材料清单及医院诊疗记录、死亡证明证实，被害人华某戊于2015年8月18日22时20分到了大理市第一人民医院。医生初步诊断华某戊为食物中毒待查，给予洗胃、吸氧等抢救措施后，华某戊于次日0时55分抢救无效死亡。
5、现场勘查笔录、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现场勘查平面图、现场照片证实，客观反映了欧尚酒店现场的状况。公安民警在欧尚酒店通道西侧一楼101房间卫生间内提取一个内装黑色液体的透明塑料瓶。
6、大理市公安局委托书、告知书、××预防控制中心检验报告证实，经卫生检验部门检验，从欧尚酒店提取的食品回锅猪心、麻辣豆腐、××菌。
7、云南省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理化检验报告证实，经专门技术人员及法医鉴定，华某戊所喝冰红茶残留饮料、欧尚酒店101房间洗手间内提取标“外用”透明塑料瓶内液体中，均检出滇乌头碱成分，并且显示比较明显的毒性反应；华某戊抢救时气管内采集液体、心血、尿样、肝组织、胃组织、胃内容物均检出滇乌头碱成分。
8、大理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证实，经法医检验鉴定，鉴定意见为：死者华某戊的死因系滇乌头碱中毒死亡。
9、大理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DNA检验鉴定报告证实，经法医鉴定：死者指甲拭子基因分型与死者华某戊的血样基因分型一致;贴有外用字样塑料瓶瓶身粘取物检材的基因分型与被告人陈曦的血样基因分型一致;“康师傅”饮料瓶瓶口和瓶身粘取物及贴有“外用”字样塑料瓶瓶口粘取物检材未检出阳性扩增产物，无法进行比对;华某甲和王某甲的血样基因分型能为华某戊血样基因分型提供必须的生父、生母基因，华某甲和王某甲应是华某戊的生父和生母。
10、证人华某乙的证言证实，他接到华某戊的电话后赶去华某戊家，在华某戊家出来吉昌路的巷道口，看到华某戊靠在墙上，陈曦还拿着一个纸杯要喂给华某戊喝，被华某戊推开。华某戊对他说：“人家在这瓶饮料里面下了麻药，我现在全身无力”，并把手里的一瓶康师傅冰红茶饮料递给他。他和、陈曦及华某戊的父亲华某甲送华某戊去医院,途中华某戊让他打电话报警，请警察赶紧查封酒店里的监控视频。由于情况不明，他没有报警。之后在华某戊督促下，陈曦打电话报警。到了大理市第一人民医院，华某戊对医生说喝了这瓶饮料就立即有种不不适，要求医生洗胃。陈曦说自己也喝了这饮料，而且她喝的也多，但她没事，没对医生说华某戊喝了什么。华某戊经医生抢救无效死亡。
11、证人王某甲（系被害人华某戊的母亲）的证言证实，陈曦与华某戊平时关系融洽。当天晚上21时左右华某戊在酒店大堂告诉她喝了陈曦买的饮料，非常不舒服，并打电话问陈曦是否在饮料里面加了什么东西。然后家人把华某戊送往医院。
12、证人华某甲（系被害人华某戊父亲）的证言证实，华某戊从酒店大堂出来告诉王某甲喝了饮料后有点难过，脖子痒，喘不过气。王某甲赶紧上楼把陈曦叫下来，他驾驶三轮摩托车把陈曦、华某戊、华某乙送去大理市第一人民医院。在抢救华某戊的过程中，陈曦自己也是先喝了那瓶饮料的，始终没有说华某戊是喝了什么中毒。他将华某戊喝的那瓶饮料交给了警察。
13、证人赵某甲（时任大理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医生）证言证实，2015年8月18日22时20分，华某戊被家属用医院的推车推进来，华某戊的家属拿着一瓶“康师傅冰红茶”饮料，称华某戊是因为喝了该饮料后出现胸闷、烦躁、急促的症状。她闻了一下并没有刺鼻味道，也不能判定是什么药，后对华某戊进行洗胃、吸氧抢救一个多小时，华某戊死亡。当时华某戊的妻子陈曦说，该瓶饮料她自己也喝了一半，后来她将剩下的半瓶放在他自家酒店一楼大堂的茶几上，她放下饮料后，和丈夫华某戊一起离开大堂上楼，但是上楼以后不知道华某戊怎么喝的该瓶饮料，怀疑是其他人在该瓶饮料内投毒。
14、证人尹某甲的证言（系被告人陈曦的姨妈）证实，陈曦请她帮忙买治疗风湿关节疼痛的药酒。她向赵某乙、黑转舜医生购买两瓶外用药酒交给陈曦，叮嘱陈曦药酒有毒，谨慎使用的事宜。陈曦和华某戊从恋爱到结婚就经常吵架，有时还打架。她常听陈曦说跟华某戊过不下去，想要自杀之类的话。
15、证人赵某乙、黑转舜的证言（均系大理市第二人民医院骨伤科医生）证实，二证人泡制的“草乌酒”有毒，主要用于治疗风湿、××症，不能内服，只能外用，否则会中毒死亡，主要成分是草乌。
16、证人华某丙的证言、尸体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其弟华某戊脾气不好，婚后与陈曦有过吵闹，前段时间还闹过要离婚。其辨认后，确认被害人的尸体是其胞弟华某戊。
17、证人王某乙的证言证实，2015年8月18日下午他和妻子苏某、姐姐王某甲、侄儿华某戊一起在华某戊家吃晚饭。晚饭后他和妻子离开华某戊家。
18、证人苏某的证言证实，她和王某乙在华某戊家吃了晚饭后离开。22时她赶到大理市第一人民医院后，华某甲拿着半瓶红茶饮料告诉她，华某戊就是喝了手中的饮料中毒。
19、证人华某丁的证言证实，凌晨0时多他赶到医院，华某戊已经抢救无效死亡。他问陈曦，华某戊到底吃了什么中毒，陈曦没有回答。
20、证人张某的证言证实，当晚陈曦打电话说华某戊喝着饮料不舒服，在市医院抢救。她赶到市医院急诊科，看到华某戊躺在医生办公室门口推车上，陈曦、华某乙、华某甲及两个警察在旁边。华某甲手里拿着一瓶剩下不到一半的冰红茶饮料。华某戊说喝着饮料后难受不住，没有吃着其他东西，不救他，他今晚就死了，有人要害他。还大叫医生赶紧帮他洗胃。当时陈曦比较急，有点像吓着的感觉。陈曦说自己也喝了饮料。医生抢救的过程中，陈曦没有和医生说华某戊是喝了什么中毒。
21、证人陈某（系被告人陈曦的父亲）的证言证实，他接到陈曦的电话后赶到市医院，看见医生正在给华某戊洗胃，陈曦坐在床边哭。女婿华某戊脾气很暴躁，和女儿陈曦的关系不好。
22、证人尹某乙的证言（系被告人陈曦的母亲）证实，当晚华某戊给她打电话，在电话里大喊报警，赶快报警。后来她和陈某赶到市医院，看到华某戊经医生抢救无效死亡。华某戊和陈曦平时吵闹打架都有，闹过离婚。她曾替陈曦在豆邦王朝公司昆明招商会订购过2.8万元的美容产品。
23、证人颜某的证言证实，陈曦与华某戊感情一般，经济条件不是很好，欠了外债，盖酒店的时候因为钱的问题吵闹过。华某戊对陈曦父母不是很好。陈曦没说过要弄死华某戊，也没有在外面和哪个男人更亲密一些。
24、证人黄某的证言、调取证据清单、参会人员名单、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陈曦通过豆邦王朝公司的大理代理商购买过“骨灸灵”，没有从公司直接购买。
25、证人茶连仙的证言（豆邦王朝大理片区代理商）证实，陈曦母亲尹某乙替陈曦向豆邦王朝公司订购套餐礼盒有“骨灸灵”，豆邦王朝公司发货给茶连仙，再由茶连仙发给陈曦。
26、指认照片及被告人陈曦的供述证实，由于华某戊脾气比较暴躁，看不起她的父母，她和华某戊在下关镇吉苍路52号自家院子重新盖了欧尚酒店，欠了好多外债，心理压力比较大等各种烦心事缠绕，曾想要自杀。2015年8月18日19时多她去买收据时，顺带买了一瓶康师傅冰红茶饮料自己喝，回欧尚酒店大堂内后，喝了一部分饮料。后来她酒店的美容院操作间内，看见平时放着的外用药酒，突然产生自杀的想法，便往康师傅冰红茶饮料里面倒了将近半瓶外用药酒，大概有30毫升左右，剩下没有倒完的药水摆在操作间。因倒入药酒的饮料难闻，她没有下定决心什么时候喝，把饮料带到大堂，放在一张玻璃桌子上。后来因为小孩九点半左右睡觉，她到五楼收拾孩子的东西，忘了放在客厅的康师傅冰红茶饮料。到22时左右，华某戊打电话给她问康师傅冰红茶喝着是甜的还是苦的，想到华某戊可能喝了她放在酒店大堂玻璃桌子上的掺有毒酒的康师傅冰红茶饮料，便跑下楼，倒水给华某戊喝，叫上华某甲用三轮摩托车送华某戊上市医院。在路上她打电话报警说华某戊喝了有毒的饮料。到了市医院，她因害怕说出真实情况后被华某戊家人殴打，便对医生说华某戊喝了有毒的饮料，但没说饮料里有外用药酒。她放入饮料瓶中药物不是向豆邦王朝公司购买的“骨炙灵”的药水，而是在大理市市第二人民医院工作的姨妈尹某甲帮她向其他医生要的，用来帮客人做推拿按摩用的。尹某甲给她2瓶药水，叮嘱药水有毒。为了不把事情牵扯到姨妈尹某乙，她编造了加入饮料的药水是“骨灸灵”谎言。她曾就读大理卫校三年，在大理白族自治州妇幼保健院工作过两年，懂得基本的药理常识，知道把药放在饮料里肯定会出问题，但是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以上证据经庭审质证，形式要件合法，与本案相关联，足以证实上述认定事实，确认为有效证据，并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曦无视国家法律，故意让被害人华某戊服食掺有毒药的饮料，致华某戊中毒后抢救无效死亡，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应予支持。被告人陈曦采用投毒的方法故意杀死华某戊，情节恶劣，本应依法来严历惩处，鉴于本案系因家庭矛盾引发的案件，被害人的父母请求对其从宽处理，可从轻处罚。陈曦在华某戊当面作喝饮料的动作，得知华某戊喝下有毒饮料，在送医及抢救过程中，隐瞒了其在饮料中加了毒酒的情况，也没有对自己为何要在饮料中加入毒酒的事宜予以说明，放任华某戊死亡结果的发生，故，被告人陈曦辩解其没有想要毒死华某戊，以及辩护人李超提出的被告人陈曦的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对于辩护人提出的其他辩护意见，符合案件事实，予以采纳。综上所述，根据被告人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七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陈曦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有期徒刑的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8月19日起至2030年8月18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次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张寿清
审 判 员 杨 明
人民陪审员 李 团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春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