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4民终12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市企润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牛塘镇厚恕村委前闵组。
法定代表人：毛永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烽，江苏宏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祁立波，江苏宏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冶市灵乡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大冶市灵乡镇灵乡街108号。
法定代表人：彭冬桃，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骆晨，湖北太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松涛，湖北太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富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原广州富利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阅江中路688号保利国际广场北塔11楼01-06。
法定代表人：周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思奇，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常州市企润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企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大冶市灵乡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灵乡建筑公司）、富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7）苏0404民初60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企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和灵乡建筑公司、富利公司签订的《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中明确载明了富利公司是合同当事人。此外，上诉人应富利公司要求向其开具金额为50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开票信息也是富利公司提供的。而上述销售合同载明的工程系富利公司总包。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富利公司不是合同当事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未能认定灵乡建筑公司、富利公司存在逾期付款的事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灵乡建筑公司、富利公司在庭审过程中从未否认存在逾期付款的事实。上诉人提供的四份结算单充分证明上诉人在2017年4、5、6、7月均有供货但被上诉人未支付任何货款；而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为月结70%。因此，被上诉人显然存在逾期付款行为，且逾期时间超过15天。3.上诉人请求解除《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的诉请应当得到支持。上述合同中明确约定被上诉人逾期付款超过15天的，上诉人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该约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应当尊重合同当事人的意思自治。4.一审法院未支持上诉人关于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因为合同对违约金有明确约定，是要求月结70%，但截止上诉人一审起诉时所付的工程款仍未达到70%，其逾期付款事实明确。根据合同，被上诉人均应承担相应的违约金。5.关于违约金及利息，上诉人认为应自2017年8月10日起算。
被上诉人灵乡建筑公司二审答辩称：1.企润公司提供的《常州企润建材商砼供应结算单》中描述的客户名称是“大冶灵乡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足以证明企润公司清晰知道交易对方信息。2.有关发票，均系企润公司单方开具给富利公司。3.差欠货款系客观事实，但依据合同约定付款期限尚未届满。4.基于客观事实，被上诉人在一审中表态愿支付差欠货款。被上诉人在富利公司有应收账款，而企润公司又冻结了富利公司的款项，即可从冻结款项中拨付，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态度诚恳。5.就差欠的货款，由于企润公司未履行通知义务，被上诉人不存在逾期之说。故企润公司主张解除合同，既没有解除通知，也不具备解除合同的前提条件即有逾期事实。
被上诉人富利公司二审答辩称：1.被上诉人与企润公司之间没有合同关系。企润公司提供的《常州企润建材商砼供应结算单》中描述的客户名称是“大冶灵乡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此外，《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中并无被上诉人公司公章，合同签署人为余减租，而余减租并非被上诉人公司员工，其是灵乡建筑公司人员。2.被上诉人从未要求企润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且与企润公司从无资金往来。3.被上诉人与企润公司之间没有供求关系。综上，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
企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我公司与灵乡建筑公司、富利公司于2015年8月20日签订的《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2.判令灵乡建筑公司、富利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1192947.23元；3.判令灵乡建筑公司、富利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7年8月1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每日千分之三的标准计算）；4.判令灵乡建筑公司、富利公司支付利息（自2017年8月1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5.判令灵乡建筑公司、富利公司支付律师费7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27日，企润公司（甲方、供方）与灵乡建筑公司（乙方、需方）签订《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向乙方供应混凝土，工程名称（交货地点）为保利公园九里小区1#房，供货时间为2015年8月21日至该项目混凝土供货结束；每月25日为双方的对账结算日，双方依据送货单确认混凝土数量及双方约定的单价签章确定该时段的货款金额；付款方式为月结70%，次月10号结上月所供混凝土货款的70%，余款在该项目供货结束3个月内结清；乙方应当按期足额支付货款，若乙方逾期付款，甲方有权要求需方一次性付清所欠的所有货款，同时乙方向甲方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及承担由此产生的律师费；逾期满15天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乙方承担违约金及律师费，并可要求乙方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息付给甲方。截止2017年11月，企润公司共向灵乡建筑公司供应混凝土折合金额3892947.23元，灵乡建筑公司已支付270万元，尚结欠1192947.23元。灵乡建筑公司同意立即支付，款项来源为其应收富利公司的款项，现法院已冻结富利公司的银行存款，即可从该冻结款项中拨付。富利公司否认上述冻结款项系应付灵乡建筑公司的结算款。
一审法院认为，企润公司向灵乡建筑公司主张剩余货款1192947.23元，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因富利公司不是合同当事人，故企润公司向其主张权利，无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混凝土供货结束时间，因供货系连续滚动发生的，供货截止时间可由供需双方协商确定或由一方知会对方以便于安排结算，而不宜从时间逻辑顺序上事后归纳的最后一次供货事实直接推定事先当事人知晓供货即刻截止。因企润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及时履行通知义务，故其提出灵乡建筑公司逾期付款，该院不予采信。同时，灵乡建筑公司应付的余款1192947.23元按照合同约定应自企润公司起诉之日起3个月内付清，如未按期足额支付，则应承担企润公司的利息损失（自2018年2月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企润公司主张的律师费70000元亦应由灵乡建筑公司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该院遂判决：一、大冶市灵乡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2018年2月5日前支付常州市企润建材有限公司货款1192947.23元；二、如大冶市灵乡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未按期足额履行第一项债务，则应向常州市企润建材有限公司支付利息（自2018年2月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及律师费70000元；三、驳回常州市企润建材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339元，按规定减半收取867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3670元，由灵乡建筑公司负担；该款已由企润公司预交，灵乡建筑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应负担的诉讼费用直接支付企润公司。
二审期间，企润公司向本院提供还款承诺书、催款函各一份，证明富利公司与灵乡建筑公司应共同承担案涉货款的付款义务。被上诉人灵乡建筑公司经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以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本案交易对象是灵乡建筑公司，而不是企润公司与灵乡建筑公司、富利公司共同交易。被上诉人富利公司经质证认为，富利公司与企润公司之间无合同买卖关系，催款函无效。此外，承诺函上的签名为灵乡建筑公司的负责人余永福，进一步证明是灵乡建筑公司和企润公司存在对工程款协商的事实。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7年4月-7月，企润公司出具的结算单中，客户名称均记载为“大冶灵乡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其中，2017年7月的结算单中记载累计收款为260万元，累计欠款为1292947.23元，灵乡建筑公司在上述结算单中签字确认。
还查明，2017年12月25日，一审法院向姚志平调查相关情况，并制作谈话笔录一份。姚志平向一审法院陈述40100元“是代江苏广亚建材有限公司收的混凝土款，大冶灵乡在保利的项目有两个混凝土供货商，一个是企润，一个是广亚”。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企润公司与富利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企润公司要求解除《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是否具有法律依据？3.企润公司是否有权要求灵乡建筑公司支付结欠款项的逾期付款利息以及合同约定的违约金？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企润公司与富利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首先，《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抬头部分乙方虽然打印为“广州富利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但是在合同落款签章部分加盖的是灵乡建筑公司公章，且由灵乡建筑公司余减租代表乙方签字。据此，企润公司在签订合同当时就应知晓合同相对方系灵乡建筑公司。其次，企润公司出具的《常州企润建材商砼供应结算单》中客户名称标注为“大冶灵乡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表明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企润公司确认的合同相对方亦是灵乡建筑公司。最后，从付款行为来看，已支付的款项均由灵乡建筑公司支付，富利公司并未支付任何货款。因此，案涉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关系发生于企润公司与灵乡建筑公司之间，富利公司并非合同相对方，企润公司要求富利公司支付相应货款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2，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第六条第2款约定，若灵乡建筑公司逾期付款满15天的，企润公司有权解除本合同。据此，企润公司与灵乡建筑公司约定了合同解除的条件，即灵乡建筑公司逾期付款超过15天。本案中，根据企润公司提供的结算单，企润公司在2017年4月至7月之间每月均有供货发生，灵乡建筑公司亦在结算单中签字确认供货数量，但是灵乡建筑公司上述期间并未支付货款。而《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为月结70%，次月10号结上月所供混凝土货款的70%，因此，灵乡建筑公司确实存在逾期付款行为，其逾期天数已超过15天，双方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已经成就，企润公司有权按照合同约定行使相应的解除权，案涉《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应予解除。
关于争议焦点3，企润公司与灵乡建筑公司对于灵乡建筑公司结欠的货款金额为1192947.23元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供货总金额，企润公司主张其向灵乡建筑公司供货总金额为3892947.23元，最后一次供货时间为2017年5月；灵乡建筑公司主张2017年5月前企润公司供货金额为3892947.23元，但是在2017年10月，企润公司还向其供应混凝土40100元，其已付清该部分货款。虽然，灵乡建筑公司提供了与姚志平往来的微信聊天记录来证明2017年10月企润公司尚有供货行为，但是，根据一审法院对姚志平的谈话笔录，2017年10月的混凝土系江苏广亚建材有限公司供应。据此，在灵乡建筑公司未能提供结算单等其他证据的情形下，灵乡建筑公司认为2017年10月价值40100元混凝土系企润公司供应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据此，企润公司向灵乡建筑公司供货总金额为3892947.23元，而灵乡建筑公司的付款总额为270万元，并未达到70%的合同约定的付款金额。此外，在2017年4月至7月期间，企润公司每月均有供货，按照合同约定，灵乡建筑公司应在次月10日前结清上月所供混凝土款的70%，但是灵乡建筑公司在此期间并未按期支付货款。故而灵乡建筑公司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自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约定，若灵乡建筑公司逾期付款的，企润公司有权要求灵乡建筑公司一次性付清所欠的所有款项，同时按全部应付款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据此，因灵乡建筑公司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企润公司有权要求灵乡建筑公司一次性支付剩余价款1192947.23元。虽然，企润公司与灵乡建筑公司对合同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每日按全部应付款总额的千分之一还是千分之三存在争议，但是，即使按千分之一计算，违约金标准依然过高。现灵乡建筑公司亦主张违约金过高，故本院酌情将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调整为按年利率24%计算。因企润公司最后一次供货时间为2017年7月，按照合同约定，灵乡建筑公司应予2017年8月10日前结上月所供混凝土款的70%，故企润公司要求自2017年8月10日起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企润公司要求灵乡建筑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因企润公司已向灵乡建筑公司主张了合同约定的违约金，在企润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灵乡建筑公司逾期付款造成其损失的金额超出违约金的情形下，企润公司的上述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企润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一审判决确有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7）苏0404民初6063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常州市企润建材有限公司与大冶市灵乡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2015年8月20日签订的《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
三、大冶市灵乡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应予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内向常州市企润建材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192947.23元以及以1192947.23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10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四、驳回常州市企润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7339元，按规定减半收取867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3670元，由灵乡建筑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7339元，由灵乡建筑公司负担。上述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企润公司预交，灵乡建筑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应负担的一、二审诉讼费用合计31009元迳付企润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仪
审判员 王星
审判员 熊艳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杨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