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18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宏图三胞科技发展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陈天文。
委托代理人季蕾蕾。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经典乐庭餐饮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高洪峰，江苏维世德（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学友，江苏维世德（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贤飞。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山商厦股份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赵巧全，江苏海联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梅义先。
上诉人苏州宏图三胞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图三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经典乐庭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庭公司）、罗贤飞、昆山商厦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商厦公司）、梅义先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3）昆民初字第26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18日，商厦公司（协议甲方）与乐庭公司（协议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因位于乙方屋顶的昆山商厦数码广场广告架出现腐烂、断裂等各种毛病，出现安全隐患并造成乙方屋面渗水现象，经协商决定翻建改造，达成本协议；工程由乙方全面负责实施，总造价479141.16元，甲方出资300000元，余额由乙方负担；施工方案按图例执行，施工质量由乙方负责，甲方应派人实施监督；工期为30天；甲方应积极配合乙方办理有关施工手续，并给予施工过程中最大便利，乙方应对施工过程进行全面监控，要求施工队严格按照规范要求施工，杜绝安全事故发生，并对由此而引发的意外事故负责。合同签订后，乐庭公司委托梅义先进行施工，梅义先叫来罗贤飞从事具体操作。2012年11月18日11时15分，罗贤飞在切割昆山商厦数码广场外墙广告牌过程中，高温气割渣掉落至三楼阳台处，引燃周边可燃物导致火灾，造成靠近广告牌一侧部分财产损失。2012年11月30日，昆山市价格认证中心作出昆价刑鉴（2012）1432号价格鉴证结论书，认定宏图三胞公司的损失包括LED灯4620元、广告牌115200元、美的5P空调6400元、涂料1200元，总计127420元。
另查明，宏图三胞公司所经营房屋系从乐庭公司处租赁，使用面积为1500平方米；租期为2011年2月24日至2019年2月23日；2012年租赁费用为1530000元，包含公共设施使用维护费、公共区域物业管理费30000元。宏图三胞公司提供的损失明细中包括手机损失138350元、数码产品损失10599.3元、电脑主板损失1592元、仓库浸水损失18641元、附件损失22538元、电脑损失194245元、数码产品损失10599.3元、APPLE附件产品损失21458元、APPLE损坏损失107513元，总计为525535.6元，其中涉及部分浸水商品但未记载损失数额。
又查明，2012年11月22日，宏图三胞公司与上海青浦华盈建筑安装公司签订工程合同一份，工程名称为水泥板隔离墙，承包方式为双包，合同价款为5600元。合同签订后，上海青浦华盈建筑安装公司进行了施工，宏图三胞公司支付了工程款5600元。2012年11月23日，宏图三胞公司与江苏强安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签订协议一份，工程名称为设备维修，更换了卖场所有的160枚消防喷淋头（其中仅有部分系被本次火灾直接损坏），工期至2012年11月25日。之后，江苏强安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进行了施工，宏图三胞公司支付工程款21239.5元。期间，宏图三胞公司与昆山当代人广告传媒有限公司达成广告制作、发布协议，由昆山当代人广告传媒有限公司制作包括“冬天里的一把火”、“大火无情人有情，11月24日厂家联动”、“500款灾后商品，联合巨惠，淘宝有实惠”等广告及喷绘，共计支出985.4元，并载有“正常营业”字样。2012年11月28日，宏图三胞公司报警称火灾直接烧坏手机98部，另有其他烧坏物品、浸水资产等损失，并提供了手机残骸。2012年12月3日，宏图三胞公司再次报警，称原核定的烧坏手机98部均没有烧毁，提供的残骸也非手机残骸。
再查明，梅义先系昆山市周市镇麦特霓虹灯制作部的经营者，属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为霓虹灯制作。梅义先并不具备拆除广告牌的能力及条件，其承接工程时即打算另找他人拆除广告牌，之后自行制作新的广告牌。罗贤飞在昆山从事废品收购及广告牌的拆除工作，其通过气割机切割的方式拆除广告牌。梅义先、罗贤飞原先存在合作关系，本次双方口头约定拆除广告牌由罗贤飞处理作为劳务报酬，罗贤飞另需返还给梅义先800元。2012年11月18日，罗贤飞带领案外人“张结合”、“罗丰收”拆除该广告牌，梅义先在旁处理其他工作，在罗贤飞切割广告牌的基底时，发生火灾。
上述事实由火宅事故认定书、房屋租赁合同、隔断报价单、工程合同、发票、工程量报价单、协议、广告发布制作单、订单明细、照片、工资明细、劳动合同、协议书、报价单、笔录、现场照片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予以证实。
本案中，原审原告宏图三胞公司的诉讼请求为：要求四原审被告共同赔偿原审原告店招、中央空调损失166000元、水淹导致手机、电脑、耗材、数码产品损失602475.8元；赔偿停业期间租赁费损失1530000元／12个月／30天×7天=29750元（从2012年11月18日至2012年11月24日）；赔偿灾后应急措施及恢复花费27824.9元（包括消防维修费用21239.5元、隔断的维修费5600元、停业期间的广告985.4元）；赔偿员工停业期间工资损失共计22783.4元（按照7天，49人计算）；诉讼费由原审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做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做人对定做、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火灾因昆山商厦数码广场广告架拆卸及安装工程而起，该工程由乐庭公司作为定做人对外发包，后乐庭公司将拆除昆山商厦数码广场广告架的工程发包给不具有相应能力及设备的梅义先，具有选任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商厦公司与乐庭公司定有协议书，该协议书明确约定“施工质量由乐庭公司负责，昆山商厦应派人实施监督”，故商厦公司对该拆卸及安装工程负有监督义务，其对选任亦具有监督义务，根据乐庭公司提供的协议书可以证实商厦公司与其均为工程受益方，均应承担赔偿责任。梅义先又将拆除广告牌的工作交由罗贤飞实施，双方亦属于承揽关系，梅义先在未审查罗贤飞有无气割操作证书的情况下仍将拆除广告牌工作发包给其实施，故梅义先亦具有选任过失，也应当承担责任。罗贤飞在从事本次广告牌拆除工作时，未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导致本次火灾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根据商厦公司、乐庭公司、梅义先、罗贤飞的过失程度，原审法院确定分别按照10%、20%、20%、5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昆山市价格认证中心的价格鉴证结论书，宏图三胞公司LED灯、广告牌、美的5P空调、涂料损失总计127420元，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浸水商品损失，宏图三胞公司所主张的手机、电脑、耗材等具有严格的包装标准，其提供的商品明细、票据并不足以证明浸水商品数量、损失程度，再考虑到火灾后其有谎报烧损手机98部的情形，故对宏图三胞公司主张的该项损失602475.8元，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考虑到在救火过程中部分货物浸水实属必然，故原审法院参照原告宏图三胞公司的损失明细结合火灾现场情形酌情支持该部分损失180742.74元。关于租金损失，宏图三胞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停业清理属合理举措，因此导致的租金损失，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停业期限，根据宏图三胞公司提供的广告可以看出其在2012年11月24日已经正常营业，故原审法院按照5.5天计算租金损失即1530000元／366天×5.5天=22991.8元。关于员工工资损失，宏图三胞公司在停业后其员工工资损失具有合理性，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亦按照5.5天计算49人，即22783.4元×5.5天／7天=17901.24元。宏图三胞公司在火灾后为营业而兴建水泥板隔离墙，属本次火灾导致的损失，对该部分支出5600元，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160枚消防喷淋头更换的设备维修，因本次事故仅导致部分消防喷淋头受损，原审法院仅就该部分损失予以支持，其余消防喷淋头亦与本次事故无关联，宏图三胞公司并未提供具体损失数目明细及相应证据，原审法院酌情按总消防喷淋头的10%计算该部分损失，即21239.5×10%=2123.95元。关于广告制作的费用985.4元，因昆山市价格认证中心的价格鉴证结论书已对本次事故造成的广告牌损失进行了评估，宏图三胞公司在本次事故发生后所进行营销支出的广告制作费用与本次事故并无直接关联，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上述总损失为356779.73元，商厦公司、乐庭公司、梅义先、罗贤飞应分别承担35677.97元、71355.95元、71355.95元、178389.86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昆山商厦股份有限公司赔偿苏州宏图三胞科技发展有限公司35677.97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江苏经典乐庭餐饮有限公司赔偿苏州宏图三胞科技发展有限公司71355.95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梅义先赔偿苏州宏图三胞科技发展有限公司71355.95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四、罗贤飞赔偿苏州宏图三胞科技发展有限公司178389.86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202元，由苏州宏图三胞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5202元，昆山商厦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经典乐庭餐饮有限公司、梅义先、罗贤飞分别负担700元、1400元、1400元、3500元。
上诉人宏图三胞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未充分认定上诉人的财产损失，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1、原审认定上诉人所主张的手机、电脑、耗材等具有严格的包装标准，不足以造成上诉人主张的损失程度有误。上诉人门店陈列的大部分是出样展示的裸机，并不是外包装完好的整箱商品，难以经受高压水枪的冲击。电子产品进水后修复成本很高，即使修复也不一定能卖出去。实际上浸水商品的损失在80%以上，原审仅认定30%的损失明显偏低。2、上诉人在第一次报警时所述的损失是一个初步统计，后经过仔细核实，上诉人主动到公安机关说明情况，这反而说明上诉人是诚信的，发现错误立即改正。3、上诉人在火灾发生后第一时间统计了浸水商品情况，制作了损失明细，所有浸水受潮商品均存在苏州市阊胥路仓库，以备法院勘查。但原审法院未前往现场勘查，没有核实上诉人所有受损物品，主观认定上诉人30%的损失，有违客观事实。二、原审根据四被上诉人的过失程度，确定四被上诉人承担的责任比例为10%、20%、20%、50%有误。昆山商厦作为广告牌的设置者和所有人，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对广告牌拆除过程中造成的上诉人损失，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乐庭公司作为高度危险作业区域的管理人，没有采取安全措施造成重大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乐庭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原审的责任划分比例是综合全案事实，经过审慎研究后作出的结论，该结论是合理、合法的。二、原审没有支持上诉人所谓的连带责任是正确的，本案中各方责任已经查明、分清，当然应当各自承担，不应当连带。三、上诉人谎报案情的行为不仅应当受到谴责，其主张的损失也应当予以驳回。原审确定上诉人损失为18万多元，已经对上诉人予以照顾。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相违背，不应得到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商厦公司二审答辩称：一、上诉人要求认定手机、电脑、耗材等财产损失60余万元缺乏依据。事故发生后，上诉人想利用火灾事故虚报损失，居心不良。原审法院酌情给予上诉人30%的补偿即127420元，已经充分照顾了上诉人的利益。二、原审关于各方当事人对于火灾事故的责任划分是正确的。本案事故的主要责任应由乐庭公司、梅义先、罗贤飞承担。三、本次事故发生后引起多起诉讼，原审法院对于火灾事故的责任划分作出了相同的认定，其中有两份判决已经生效且得到了履行。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梅义先二审答辩称，上诉人的损失经鉴定是12万多元，现在上诉人要求赔偿60余万元，属于虚报损失。本案火灾发生可能是昆山商厦在三楼的易燃品堆放过多所致，应当由昆山商厦承担责任。原审对昆山商厦、乐庭公司判决的责任过少。其与罗贤飞有协议，约定事故责任由罗贤飞承担。
二审中，昆山商厦又提供了二组证据：一、昆山市人民法院（2013）昆民初字第1975号民事判决书和（2013）昆民初字第2960号民事判决书，用于证明该两案中昆山市人民法院认定各方当事人的责任比例与本案一致。二、两张汇款凭证，用于证明昆山商厦已经履行了上述两份判决确定的昆山商厦的义务。宏图三胞公司对上述两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该两份判决是该起火灾事故的其他两个受害人，只代表该两案受害人的意见，与上诉人没有关系，对本案没有参考价值。被上诉人乐庭公司和梅义先对上述两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被上诉人梅义先提供了一份其与罗贤飞签订的协议，用于证明其与罗贤飞约定安全责任由罗贤飞负责。上诉人宏图三胞公司对该协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罗贤飞与梅义先之间不是承揽合同，应当是委托合同。被上诉人乐庭公司对该协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梅义先、罗贤飞没有资质，故双方约定无效，梅义先、罗贤飞应承担主要责任。被上诉人昆山商厦对该协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该协议不能作为梅义先抗辩不承担责任的依据。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火灾事故因昆山商厦数码广场广告架拆除工程而起。乐庭公司将该工程发包给梅义先，梅义先又将该工程交由罗贤飞实施。因梅义先和罗贤飞均没有气割操作资质，故乐庭公司和梅义先均负有选任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梅义先与罗贤飞之间有关责任承担的内部约定，不能成为对外抗辩的合法事由。商厦公司对该工程负有监督义务，但商厦公司疏于监督，对火灾事故发生亦负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罗贤飞系直接实施广告架拆除作业的人员，其没有气割操作资质，且在作业时没有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对火灾事故发生明显负有重大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本案中四被上诉人对侵害宏图三胞公司财产权益并无共同故意或共同过失，故应根据过错大小和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酌定商厦公司、乐庭公司、梅义先、罗贤飞分别按照10%、20%、20%、5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宏图三胞公司主张因本案火灾事故导致其手机、电脑、耗材等商品损失602475.8元，本院认为，宏图三胞公司提供的损失明细清单系其单方制作，其他当事人均不予认可。宏图三胞公司虽主张所有受损商品均存在苏州市阊胥路仓库，可备法院勘查，但现宏图三胞公司存在于仓库内的受损商品与火灾事故发生现场的受损商品是否具有一致性，难以认定。火灾事故发生后，宏图三胞公司本应及时采取有效措施固定商品受损的证据，但宏图三胞公司在未固定证据的情况下单方将受损商品搬离现场，导致受损商品范围不明的，应自行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宏图三胞公司主张受损商品损失为602475.8元，缺乏充分依据。但原审考虑到救火过程中部分商品必然受损，故参照宏图三胞公司提供的损失明细清单酌情支持了该部分损失180742.74元，属合理裁量，可予维持。
综上，宏图三胞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202元，由上诉人苏州宏图三胞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文杰
审判员 周 红
审判员 任小明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日
书记员 王文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