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8民终6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军武，男，1973年9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贵港市港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鲍家军，广西君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谭若凯，男，1966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贵港市港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剑平，广西捷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喜燕，广西捷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港市港南区八塘镇湴村岭脚村民小组，住所地贵港市港南区八塘镇湴村岭脚村。
负责人：李贵源，该村民小组组长。
上诉人陈军武、上诉人谭若凯因与被上诉人贵港市港南区八塘镇湴村岭脚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岭脚村民小组）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港市港南区人民法院�2015）南民初字第13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军武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谭若凯、岭脚村民小组连带返还道路平整费144601元，并赔偿经济损失106385元给上诉人陈军武。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认定岭脚村民小组不是本案当事人是错误的。本案中，因岭脚村民小组违法将土地出租给谭若凯，导致谭若凯再次转租给上诉人陈军武并签订了《土地转租合同书》，所以岭脚村民小组属于合同的第三方，属于合同的当事人之一，最终导致《土地转租合同书》无效的责任在于岭脚村民小组和谭若凯，一审法院认定岭脚村民小组不是合同当事人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认定道路、场地是谭若凯所平整没有事实和法�依据。谭若凯只是收取了平整费，而没有对道路、场地进行平整，一审法院认为谭若凯收取了道路费用就是其平整，属无效推断。3、一审法院混淆了“经济损失与物品价值”的概念。根据评估机构对上诉人的原生产经营设施的经济损失进行评估所得出的评估结论，委托评估的资产在评估基准日2016年1月29日的经济损失价值为106385元，但一审法院把经济损失价值与物品残值相混淆，认为因租赁土地上的机器设备（包括无卡旋切机1台、旋切机1台、切板机3台、电动三轮车2辆、铅芯电线3条）、木片晒架为上诉人所有的动产，上诉人可自行搬移，对上诉人要求谭若凯赔偿上述机器设备等的损失不予支持是错误的，正是由于岭脚村民小组的阻拦，上诉人根本无法拉走任何东西，对此造成的扩大损失应全部由岭脚村民小组承担。4、一审法院既已认定《土地转租合同书》无效，则谭若凯应当返还因合同取得的道路平整费144601元，及赔偿上诉人因此造成的经济损失106385元。5、上诉人实际支付了4000元鉴定费用，但一审法院只认定为2000元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一审错误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谭若凯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陈军武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为涉案土地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土地，且未办理相关批准手续，违法了国家土地管理基本法律法规，故上诉人与陈军武签订的《土地转租合同书》无效。根据此认定，陈军武在涉案农用土地上已建成的办公室、工人宿舍、厂房、机井属于非法建筑，非法建筑依法应强制拆除，对被依法强制拆除所造成的损失不应予以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所规定的应当予以返还的财产是以合法�产为前提，非法财产不应适用该条款。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谭若凯向陈军武赔偿19751.5元属适用法律不当。
被上诉人岭脚村民小组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本案诉讼，也未提交书面意见。
陈军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陈军武与谭若凯于2010年3月27日签订的《土地转租合同书》；2、谭若凯与岭脚村民小组连带赔偿陈军武经济损失500000元（以评估机构为准）；3、本案受理费由谭若凯与岭脚村民小组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2月29日，岭脚村民小组代表（李贵礼、李贵文、李贵忠、李贵源、李贵华）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谭若凯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甲方出租给乙方的土地位于八塘镇湴村岭脚村民小组（地名大浪口），东面与旧屋队岭为界，南面与岭脚队田为界，西面与岭头队田为界，北面与�塘队田为界；土地面积为30.104亩；所租土地为乙方办厂建设用地；甲方出租给乙方的土地使用期限为10年，即从2009年12月1日至2019年11月30日止；租金从签订合同之日起一次付清两年（即从2009年12月1日至2011年11月30日）每年每亩1000元；以后3年（即从2011年12月1日至2014年11月30日）每年每亩1100元，一次性付清；以后5年（即从2014年12月1日至2019年11月30日）保底价1300元，经双方协商，根据当时物价和相邻租地价格向上浮动；如乙方不按合同约定时间交清当年租金给甲方，甲方按欠款每日20%计收滞纳金；如超过10天不付清租金则甲方有权收回承租权另行发包，厂房完整无偿交付给甲方，机械、设备乙方自行搬走；如甲方中途解除合同，则赔偿乙方投资总额和乙方在承租期剩余年份应得到的收益（除政府征用及不可抗拒的自然灾害外）等内容，岭脚村民小组代表（李贵礼、李贵文、李贵忠、李贵源、李贵华）及村民李贵钦、李贵章、李贵青、李贵财、李克辉、李家文、李贵光、李善恒、李悦友、李善来、李克耀、李贵容、李家业、李志明、李志江、李贵忠、李贵棠、李炳锋、李照昆、李克伟、李贵国、李贵林、××、李贵强均在合同及合同所附出租签名表上签名，谭若凯亦在该合同上签名、捺印。2010年3月27日，谭若凯作甲方与作为乙方的陈军武签订了《土地转租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一、甲方转租给乙方的位于八塘镇湴村岭脚村民小组队；面积实租23.2363亩；甲方转租给乙方土地租金从2009年12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止为3500元每亩（包括道路建设、平整土地在内），2012年1月1日以后按附件合同交付租金；甲方和乙方签订合同之日乙方一次性付清给甲方租金合计人民总款86865.00元；道路共占地2.187亩，按合同每亩租金公摊平均，整块地�67.8147亩，前两年平均每亩每年公摊租金32.25元，乙方每年共需付道路公摊费为800元每亩（两年后按附件合同计算公摊费）；土地租赁详细内容以甲方和湴村岭脚队签订合同为准等内容，且陈军武、谭若凯均在该合同以及作为合同附件的上述岭脚村民小组代表（李贵礼、李贵文、李贵忠、李贵源、李贵华）与谭若凯于2009年12月29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上签名、捺印。合同签订后，陈军武依约向谭若凯支付了2009年12月1日至2010年11月30日的租金86865元，谭若凯亦向陈军武交付租赁土地。后陈军武在该租赁土地上建设厂房。2012年1月17日，陈军武向谭若凯支付2011年12月1日至2014年11月30日的租金共80386元。2014年8月，谭若凯告知陈军武自2015年12月1日起租金上浮至2300元／亩／年，陈军武未予答复，且后陈军武与谭若凯多次就租金问题进行协商，均未能达成一致意见。陈军武亦�向谭若凯支付合同后5年，即从2014年12月1日至2019年11月30日的租金。2015年7月31日，陈军武以自2014年12月份开始，谭若凯、岭脚村民小组破坏其生产经营所需的电线、厂房、机器等，已无法继续生产经营为由，将谭若凯、岭脚村民小组诉至法院，要求解除陈军武与谭若凯于2010年3月27日签订的《土地转租合同书》，以及谭若凯、岭脚村民小组连带赔偿陈军武经济损失500000元。2015年8月28日，陈军武申请对其生产经营所需的电线、厂房、机器等生产设施、设备的经济价值损失进行评估。后一审法院依法进行现场勘查，并依法委托广西中天银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陈军武所有的无卡旋切机1台、旋切机1台、切板机3台、电动三轮车2辆、铅芯电线3条、以及租赁土地上的（砖木结构）办公室5间、（砖木结构）工人宿舍6间、（简易结构）厂房1间、木片晒架（长度509米）、机井�深度80米）、场地平整（面积9551.4㎡）、道路平整（140㎡）进行经济损失价值评估，评估结论为：委托评估的资产在评估基准日2016年1月29日的经济损失价值为￥106835元；其中，无卡旋切机（1台）、旋切机（1台）、切板机（3台）、电动三轮车（2辆）、电线（165.6米）经济损失价值分别为16880元、8730元、8280元、900元、414元；办公室（160.68m2）、工人宿舍（106.75m2）、厂房（406.80m2）分别净值14060元、11476元、9967元；木片晒架（509米）、机井（80米）、场地平整（面积9551.4㎡）、道路平整（140㎡）分别经济损失价值3054元、4000元、28654元、420元。另查明，本案租赁的土地为贵港市港南区八塘镇湴村村民小组发包给李贵钦、李贵泳、李贵章、李贵源、李贵礼、李贵青、李贵财、李克辉、李家文、李贵光、李善恒、李贵文、李悦友、李善来、李克耀、李贵容、李家业、李志明、李志江、李贵忠、李贵棠、李炳锋、李照昆、李克伟、李贵国、李贵林、××、李贵强共28位村民耕种的土地。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陈军武在庭审中明确本案的诉讼请求为：1、解除陈军武与谭若凯于2010年3月27日签订的《土地转租合同书》；2、谭若凯、岭脚村民小组连带赔偿陈军武经济损失500000元；3、本案受理费由谭若凯、岭脚村民小组承担。其中第二项诉讼请求的经济损失500000元，具体包括：1、评估报告固定损失106835元；2、谭若凯应当返还的平整道路费用144601元（谭若凯未按合同约定平整道路但却收取的费用）；3、赔偿承租期剩余年份的收益（每年的利润100000元左右）。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二款“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以及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第四十四条第一款“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的规定，陈军武与谭若凯签订《土地转租合同书》中所涉及的租赁土地属农民集体所有土地，陈军武租赁该土地用于办厂建设等非农业建设，并未办理相关批准手续，已违反了国家土地管理基本法律法规。因此，陈军武与谭若凯签订的《土地转租合同书》，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无效。合同无效，自始无效。陈军武请求解除上述合同，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的或者没有必要�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造成合同无效，陈军武与谭若凯双方均有过错，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对陈军武要求谭若凯赔偿评估报告固定损失106835元，因租赁土地上的机器设备（包括无卡旋切机1台、旋切机1台、切板机3台、电动三轮车2辆、铝芯电线3条）、木片晒架为陈军武所有的动产，陈军武可自行搬移。因此，陈军武要求谭若凯赔偿上述机器设备等的损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而陈军武在涉案土地上已建成办公室、工人宿舍、厂房、机井，在事实上已经不能返还，应折价补偿。根据广西中天银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所出具的评估报告，办公室、工人宿舍、厂房、机井分别净值14060元、11476元、9967元、4000元，合计39503元。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认为，陈军�与谭若凯应各自承担50%的过错责任，故谭若凯应向陈军武赔偿19751.5元（39503元×50%）。对陈军武要求谭若凯返还的平整道路费用144601元的诉请，因《土地转租合同书》约定陈军武向谭若凯所支付的2009年12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的土地租金3500元／亩已包括道路建设、平整土地在内的费用，且陈军武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是其进行道路建设、土地平整，故应认定为道路、场地为谭若凯进行平整。故陈军武要求谭若凯赔偿场地平整、道路平整的经济损失，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对陈军武要求谭若凯赔偿承租期剩余年份的收益，因并未实际发生，故对该诉请，不予支持。综上，对陈军武要求谭若凯赔偿经济损失超出19751.5元的部分，不予支持。本案为陈军武与谭若凯之间的土地租赁合同关系，岭脚村民小组非本案合同当事人，陈军武要求岭脚村民小组赔偿经济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判决：一、被告谭若凯向原告陈军武赔偿经济损失19751.5元；二、驳回原告陈军武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二审期间另查明，陈军武在一审期间分二次共交纳了4000元的评估费用，其余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岭脚村民小组是否是本案的适格被告；2、陈军武请求谭若凯、岭脚村民小组连带返还道路、场地平整费144601元及赔偿经济损失106385元给陈军武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纠纷系陈军武与谭若凯之间的土地转租合同关系所致，岭脚村民小组不是该合同的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岭脚村民小组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陈军武上诉称岭脚村民小组系本案当事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的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陈军武与谭若凯签订《土地转租合同书》，约定由谭若凯转租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给陈军武用于办厂建设等非农建设，且未办理相关批准手续，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系无效合同。对于造成本案合同无效的原因，双方对此均有过错。因租赁土地上的机器设备（包括无卡旋切机1台、旋切机1台、切板机3台、电动三轮车2辆、铝芯电线3条）、木片晒架为动产，陈军武可自行搬移。因此，对于陈军武请求谭若凯赔偿上述机器设备（包括无卡旋切机1台、旋切机1台、切板机3台、电动三轮车2辆、铝芯电线3条）及木片晒架的损失，不予支持。对于陈军武在租赁土地上所建的办公室、工人宿舍、厂房、机井，在事实上已不能返还，应当折价补偿，根据评估报告，上述办公室、工人宿舍、厂房、机井的经济损失价值合计39503元。根据双方在《土地转租合同》中的约定：“甲方（谭若凯）转租给乙方（陈军武）土地租金从2009年12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止的租金为3500元每亩（包括道路建设、平整土地在内），2012年1月1日以后按附件合同交付租金”，结合双方所约定的附件合同即谭若凯与岭脚村民小组所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对租金的有关约定：“1、租金从签订合同之日起一次性付清两年（即从2009年12月1日起至2011年11月30日），每年每亩壹仟元整；2、以后3年（即从2011年12月1日至2014年11月30日）每年每亩壹仟壹佰元整，一次性付清”，应认定在�军武所支付给谭若凯的自2009年12月1日起至2011年12月31日止的租金中已经包含了道路及场地的平整费用在内，并由谭若凯对场地及道路进行平整。根据评估报告，场地平整的经济损失价值为28654元，道路平整的经济损失价值为420元，共29074元。上诉人陈军武上诉称是由其平整，谭若凯应当返还全部的场地及道路平整的费用，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不予支持。综合本案案情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由双方当事人各自承担50%的过错责任较为适宜，故谭若凯应向陈军武赔偿经济损失为34288.5元【（39503＋29074）×50%】。谭若凯上诉称陈军武在租赁土地上所建的办公室、工人宿舍、厂房、机井属于非法建筑，对此造成的损失不应予以赔偿，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陈军武的全部诉讼请求，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正确，部分有误，对其认定正确部分，本院予以维持，对其认定有误部分，本院予以纠正，另外，一审判决对评估费金额认定有误，本院予以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贵港市港南区人民法院（2015）南民初字第134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变更贵港市港南区人民法院（2015）南民初字第13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谭若凯赔偿经济损失34288.5元给陈军武”；
驳回谭若凯的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评估费4000元，共12800元，由陈军武负担11922元，谭若凯负担8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63元（上诉人陈军武已预交4769元，上诉人谭若凯已预交294元），由上诉人陈军武负担4469元，由上诉人谭若凯负担59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钰雄
代理审判员 陈燕霞
代理审判员 覃献军
二〇一六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梁明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