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58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铁岭龙首精品城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辽宁省铁岭市银州区柴河街3委。
法定代表人：赵巨山，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宣辰，辽宁瀛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美云，辽宁瀛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瑞森三棵树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兴寿镇兴寿村6号。
法定代表人：娄民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志超，北京瑞森三棵树家具有限公司董事长助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邰风，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铁岭龙首精品城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龙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瑞森三棵树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森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4民初2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首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瑞森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瑞森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瑞森公司以邮件形式向龙首公司发出了新要约，龙首公司不仅口头上予以承诺，并通过事实行为履行了该要约：龙首公司按新协议数额支付了销售的货款，虽晚了一个月，但系因双方对账迟延所致，且瑞森公司对此并未提出异议。新协议约定的样品处理期限届满后，瑞森公司未取回货物届满，还短信沟通请求龙首公司代销，表示瑞森公司有意延长履行期限。2.龙首公司并非首次在诉讼中提出货物质量问题，龙首公司多次提出质量异议，系因瑞森公司屡次拖延取货而搁置，虽然交付样品时龙首公司已验收，但不代表样品不存在质量问题。3.关于样品，应按《合作协议》和《补充协议》约定进行样品处理，而非原审法院认定的按销售价40％购买。4.一审判令龙首公司支付差旅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瑞森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龙首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具体答辩意见：1.龙首公司基于2014年11月11日瑞森公司给其发的邮件认为双方形成新的协议，而邮件中明确载明回复时间，限定同意该邀约的时间限定在本周五，即2014年11月14日之前，龙首公司未在规定期限内予以承诺，双方之间未达成新的协议。2.关于产品质量问题，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龙首公司查验样品后签字确认，之后运达龙首公司所在地龙首公司予以签收，可见质量没有问题。瑞森公司按照行业惯例给龙首公司提供1年的质量保证，龙首公司却在一审中才提出产品有质量问题。龙首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及其就质量问题向瑞森公司主张过。3.《补充协议》和《合作协议》是同一天签订的，即使《补充协议》存在，一审法院要求龙首公司按照《合作协议》支付款项也有合同依据。《补充协议》中约定的下调是在终止合作关系之后，样品处理周期内处理样品的方案，且下调的是供货价格。如果处理周期结束还有剩余样品，应按《合作协议》的约定由龙首公司按照四折的价格购买。龙首公司一件样品也没有卖出，不存在销售的事实，故不存在下调10％售价的前提。4.龙首公司在双方合作期之后，未向瑞森公司支付货款，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判定其承担瑞森公司为本案额外支付的费用有法律依据。
瑞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龙首公司返还瑞森公司家具款276980.2元；2.瑞森公司二人去铁岭催要货款差旅费1000元由龙首公司承担；3.本案诉讼费用由龙首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7月7日，瑞森公司（甲方）与龙首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一份，内容为甲方同意授权乙方在位于辽宁省铁岭市银州区月星家居四楼位置设立瑞森公司的产品专卖店，该专卖店只用于展示和销售瑞森公司的相关产品。甲方产品供货价格按照市场统一零售价的四折（以下简称供货价），该价格为含税价格。甲方负责提供店内所需样品，所需样品款式由甲方来确定。乙方负责此店面用于经营甲方产品时间不少于自合同签订之日起两年、负责按照甲方提供的布局图和效果图进行装修。若双方终止或解除合作关系，样品由乙方按供货价购买。本协议有效期2012年7月7日至2014年7月6日。庭审中龙首公司还提供了签订日期为2012年7月7日的《补充协议》一份，内容为乙方负责保管甲方提供的相关样品，如因产品质量问题（如自然开裂等）由甲方承担。样品处理：如双方终止合作关系样品销售价下调不低于供货价10％，甲乙双方各承担5％，根据样品数量确定样品处理周期（样品处理方案以本补充协议为准）。该《补充协议》落款处有乙方盖章，但甲方仅有孙华伟的签名及指纹。2012年8月22日，瑞森公司与龙首公司共同对样品家具进行了验收，龙首公司签字确认样品无问题。2012年10月17日，瑞森公司将总价为803238元、共83件的样品发送给龙首公司，龙首公司签字确认收到上述样品，同时对清单上样品的价格予以确认。合作期间即将届满前，瑞森公司于2014年4月13日向龙首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就样品处理事宜进行沟通。瑞森公司所附的方案中提到，后期双方针对合作到期样品处理签订过一个《补充协议》：即样品处理销售价格下调不低于供货价的10％，双方各承担5％。同时鉴于龙首公司针对样品要提前处理的需求，瑞森公司提出两种方案供龙首公司选择：一为瑞森公司原规定产品供货价为市场零售价格的四折，现瑞森公司把样品的供货价格降到市场零售价格的2.5折，前提是龙首公司必须一次性将样品价款汇到瑞森公司账户，展厅样品有问题的公司派师傅去维修；二为按照原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执行，即样品处理的销售价格下调不低于原合同四折供货价的10％，双方各承担5％。结算方式按单结算，处理周期根据样品数量制定，展厅样品有问题的瑞森公司派师傅去维修。瑞森公司在邮件中称，以上2种方案请龙首公司选择其中一种，瑞森公司将相关条款细化后形成《补充协议》，以便于双方落实。2014年7月10日，瑞森公司再次向龙首公司发出解决样品处理的方案。在该方案中亦提到双方后期签订过《补充协议》，内容为样品处理销售价格下调不低于供货价的10％，双方各承担5％。同时再次向龙首公司提出两个解决方案：一为瑞森公司原规定产品供货价为市场零售价格的四折，现瑞森公司将样品的供货价格降到市场零售价格的3.5折，龙首公司根据月星商城本月活动定价促销，时间截至到2014年7月30日；二为活动结束后进行产品核对，产品数量以双方签订的合同明细为准，合同清单没有的产品一律视为已经销售产品，最终以市场零售价格的3.5折与我司进行结算。剩余产品原本按照合同需由龙首公司购买，瑞森公司考虑到龙首公司的难处，同意龙首公司将剩余产品进行打包物流运输给瑞森公司，确保运出产品的安全性无断裂，严重磕碰等，正常磨损瑞森公司负责维修，所产生的运输及包装费用由龙首公司承担。2014年8月29日，龙首公司向瑞森公司发送了《三棵树品牌库存明细》，告知瑞森公司尚未销售的产品为63件。2014年9月19日，瑞森公司根据龙首公司发送的销售物品清单，整理确认瑞森公司已销售产品共计22件，总额148288元。2014年10月18日，瑞森公司在邮件中确认龙首公司截止到2014年10月18日家具销售总价为128388元，进价为44315.1元。2014年10月31日，向龙首公司又发出关于铁岭家具样品处理的活动方案，给出的方案为：一、截止到2014年10月31日，根据龙首公司发给瑞森公司的家具销售清单共计20件，销售额128388元，最终瑞森公司给龙首公司支持折后为44315元，龙首公司需在2014年11月7日之前将已销售家具货款打入瑞森公司账户，逾期后将按原合同进行结算；二、瑞森公司原规定产品供货价为市场零售价格的四折，从2014年11月1号开始，瑞森公司把样品的供货价格降到市场零售价格的3.5折给予支持，产品处理截止时间至2015年3月31日，期间产品归属权归瑞森公司，瑞森公司有调配产品的权利，产品当月产生的订单，双方财务在月底之前进行一次结算；三、产品处理期过后（原则上产品至少销售过半，原83件至少销售40件），瑞森公司将委派人员到现场检查及核对产品，龙首公司协助瑞森公司进行剩余产品包装事宜，配合产品安全顺利返回瑞森公司指定地点，期间物流费用由瑞森公司承担。2014年11月11日，瑞森公司再次向龙首公司发送内容基本相同的样品处理方案，其中第一个方案将11月7日改为11月15日。龙首公司针对上述二份方案均未给瑞森公司答复，亦未在2014年11月15日前将货款汇入瑞森公司账户。2014年12月24日，龙首公司向瑞森公司支付了已售家具的货款44315元。2015年11月3日至2016年1月1日期间，瑞森公司多次向龙首公司发出短信，协商样品处理事宜，其中2016年1月1日的短信中提到两个处理方案：1、现存产品由龙首公司按1折购买，瑞森公司跟龙首公司的最终结算价为5万元，2、瑞森公司赠与龙首公司价值10万元的产品（按产品零售价计算），剩余产品由龙首公司配合瑞森公司运回北京，运费由瑞森公司承担。在短信中，瑞森公司同时注明，以上方案，请龙首公司任选其一，并在2016年1月4日之前答复瑞森公司，如以上方案龙首公司不认可，又没有合理的替代方案建议，瑞森公司将依据双方签署的原始法律合同，交由律师按法律程序处理。该短信发出后，龙首公司并未作出答复。瑞森公司为处理上述事宜，派员工前往龙首公司处进行协调，公司支付了火车车费904元。
一审法院认为，瑞森公司与龙首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合作终止时，龙首公司按市场价格的四折购买样品。同时又在《补充协议》中约定，如双方终止合作关系样品销售价下调不低于供货价10％，甲乙双方各承担5％，根据样品数量确定样品处理周期（样品处理方案以本补充协议为准）。现合同已经终止，龙首公司应当按合同约定履行其义务。依据合同及《补充协议》，在合同终止后，瑞森公司会给予龙首公司一段销售样品的期间，并下调样品销售价格。在样品处理期后，仍有剩余的样品，则应当按《合作协议》中的约定进行处理。但龙首公司仅支付了44315元，剩余货款至今未支付，故该院对瑞森公司要求龙首公司支付剩余货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龙首公司未能按约定付款，还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该院对瑞森公司要求龙首公司支付差旅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龙首公司辩称双方已经达成新的协议，依据龙首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瑞森公司在协商过程中，确实向龙首公司提出过解决问题的两种方案，该行为为要约，且给出了龙首公司进行承诺的时间，但龙首公司没有证据表明其已经对瑞森公司提出的意见给出明确答复，该要约并未发生法律效力，未成为双方之间新的约定。龙首公司辩称其向瑞森公司汇款的行为即表明是事实行为对瑞森公司的要约作出了承诺，但龙首公司打款的时间超出瑞森公司在邮件中限定的时间，该行为不能视为双方达成了新的约定。双方仍应按原合同履行双方的权利义务，故该院对龙首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龙首公司辩称瑞森公司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但瑞森公司系在两年前向龙首公司交付的样品，且在样品交付时经龙首公司验收，龙首公司在两年后再提出质量异议于法无据，该院对此不予采纳。判决：1.龙首公司向瑞森公司支付货款
276980.2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2.龙首公司向瑞森公司支付差旅费904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3.驳回瑞森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中，龙首公司认为瑞森公司2014年11月11日发送的邮件是新的要约，其基于该要约而与瑞森公司形成新的合同。
本院认为，要约是希望和他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承诺是受要约人同意要约的意思表示，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龙首公司与瑞森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和《补充协议》之后，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及合同期限届满后，瑞森公司曾多次就家具销售款及样品处理等问题向龙首公司发出邮件协商，龙首公司认为瑞森公司11月11日发出的邮件构成要约，但其未对邮件予以回复，且其支付部分家具销售款的时间也晚于邮件中规定的时间，龙首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双方就家具销售款及样品处理等问题形成新的合意，故对其主张的双方已经形成新的协议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龙首公司主张瑞森公司交付的家具存在质量问题，但样品交付经其验收，且已逾两年，龙首公司现提出产品质量异议，却未能提交充分证据对此予以证明，亦未能对其向瑞森公司提出过质量异议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龙首公司主张的应当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降价处理样品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补充协议》系针对双方终止合作关系后，在样品处理周期销售样品时对样品销售价的安排，而龙首公司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合意的样品处理周期的时间范围，也未能证明其于所谓样品销售周期销售出样品的件数及总额，故其主张适用《补充协议》来确定剩余产品的结算价格，缺乏合同依据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龙首公司对一审法院支持瑞森公司差旅费提出异议，对此本院认为，截至双方合作期限届满，龙首公司一直未按合同约定向瑞森公司付款，应承担违约责任，其中包括赔偿瑞森公司因其违约行为而发生的差旅费损失，一审法院据瑞森公司提交的证据对其已支付的车费部分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龙首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68元，由铁岭龙首精品城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占山
审 判 员 刘海云
代理审判员 刘 婷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苑 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