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终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中威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中北路117号同成富苑A栋23、24层3室。
法定代表人：李什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洪安，湖北言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喻俊华，湖北言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中威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人民大道33道黄山大厦1401房。
负责人：林嘉远。
委托代理人：王洪安，湖北言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安毅，湖北言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鸿兴石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东城区牛山涡岭兆炫工业园C栋。
法定代表人：孙仕权，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秀玲，湖北楚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北中威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湖北中威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与被上诉人东莞市鸿兴石业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5）鄂武昌民初字第003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7月1日，湖北中威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威海南分公司）与东莞市鸿兴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兴石业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约定由鸿兴石业公司向中威海南分公司提供石材，分批供货，每批货到工地验收合格后支付该批货款70%，20%从定金里扣，余下10%在下批货到工地后三天内付清。截止到2011年11月18日，鸿兴石业公司将共计7184642.1元的货物交付中威海南分公司。2011年11月18日，鸿兴石业公司向中威海南分公司交付了最后一批价格为32451元的货物。
2014年9月30日，中威海南分公司向鸿兴石业公司出具了一份“确认书”，鸿兴石业公司予以接收。“确认书”载明其于2011年7月1日与鸿兴石业公司签订石材购销合同，已收到鸿兴石业公司供应的石材。经核实，鸿兴石业公司供应的石材总值为7184642.1元，中威海南分公司共计向鸿兴石业公司支付货款6757804.42元，还剩426837.68元货款未付清。中威海南分公司同意于湖北中威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威公司）与新埠岛开发建设总公司结算完毕时付清上述欠款，如中威公司与甲方结算时涉及石材质量问题，中威公司与鸿兴石业公司协商处理。
2015年1月，鸿兴石业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中威公司、中威海南分公司支付鸿兴石业公司货款426837.68元；2、中威公司、中威海南分公司向鸿兴石业公司支付以426837.68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1年11月18日开始计算至所有款项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审理中，中威公司向法院递交鉴定申请书，请求对鸿兴石业公司供货的石材质量进行鉴定，后中威公司又撤回上述鉴定申请。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鸿兴石业公司与中威海南分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成立且生效。鸿兴石业公司已经按照合同履行了自己全部的供货义务，但中威海南分公司没有付清全部货款。
中威海南分公司向鸿兴石业公司出具了一份“确认书”，鸿兴石业公司接收了该文件。该“确认书”除了对双方供货及付款情况进行确认外，还特别注明中威海南分公司“同意于中威公司与新埠岛开发建设总公司（海口豪生酒店工程甲方）结算完毕时付清上述欠款”。这项特别注明与双方2011年7月1日签订的合同中第九条第二款关于支付货款方式的约定不符。中威公司和中威海南分公司认为鸿兴石业公司接收了该“确认书”就是对这项特别注明的默认与接受，而鸿兴石业公司认为其接收“确认书”只是为了确认双方的债权债务状况，其接收行为并不是同意变更原合同的约定。
中威海南分公司向鸿兴石业公司出具的“确认书”，可以认为是向鸿兴石业公司发出为达成变更原合同付款条件的合意的要约。鸿兴石业公司必须向中威海南分公司作出承诺，才能使得双方达成合意。中威海南分公司向鸿兴石业公司发出要约后的事态，可以分为两个阶段：1、鸿兴石业公司接收了这份“确认书”，即鸿兴石业公司的行为；2、鸿兴石业公司接收了“确认书”后未实施任何行为，即鸿兴石业公司的沉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二条：“承诺应当以通知的方式作出，但根据交易习惯或者要约表明可以通过作为作出承诺的除外”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十六条：“……不作为的默示只有在法律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双方有约定的情况下，才可以视为意思表示”的规定，鸿兴石业公司的行为和沉默要被认定为承诺，就必须满足下列条件之一：1、根据交易习惯，行为或者沉默可以作为对要约的承诺；2、要约内容表明可以通过行为（作为）或者沉默作出承诺；3、根据双方的约定，可以通过行为或者沉默作出承诺；4、法律规定可以通过行为或者沉默作出承诺的情形。中威海南分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根据交易习惯或者要约内容，鸿兴石业公司可以通过行为或者沉默作出承诺。《购销合同》第十五条第四款“合同执行期间，如因故不能履行或需要修改，必须经过双方同意并另立合同切互换回原合同，方为有效”的规定，不但没有约定鸿兴石业公司可以通过行为或者沉默作出承诺，相反规定承诺必须通过明示的方式作出。同时，中威公司、中威海南分公司认为鸿兴石业公司通过行为或者沉默作出承诺的观点也没有法律依据。因此，鸿兴石业公司接收“确认书”的行为仅仅是事实行为，其接收“确认书”的行为及之后的沉默并不是对中威海南分公司要约作出的承诺。中威海南分公司的付款�务应该依据《购销合同》来履行。
中威公司、中威海南分公司主张，鸿兴石业公司供应的石材存在质量问题，在鸿兴石业公司解决质量问题之前，其有权不付清余款。中威公司在审理中申请对鸿兴石业公司供应石材进行质量鉴定，后又撤回了鉴定申请。且中威公司、中威海南分公司用以证明石材存在质量问题的证据四没有原件，无法确认其真实性；证据六和证据七均无法确认证据中的石材就是鸿兴石业公司提供的石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对中威公司、中威海南分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
《购销合同》第九条第二款规定余下10%的货款在下批货到工地后三天内付清。因此，除最后一批货的10%货款在合同中没有约定外，其余货款都应该在最后一批货到工地之日（2011年11月18日）后三天内（2011年11月22日前）付清。最后一批货的价格为32451元，其10%的货款为3245.1元。中威海南分公司尚有426837.68元货款未付，减去最后一批货款的10%，应为423592.58元。中威海南分公司应该于2011年11月22日前付清423592.58元货款。最后一批货物10%的货款的支付时间没有在合同中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鸿兴石业公司可以要求随时履行。但鸿兴石业公司没有提交证据以证明其通知中威公司、中威海南分公司支付3245.1元货款。因此，中威公司、中威海南分公司最晚应该于收到本案诉讼副本之日（2015年1月23日）收到鸿兴石业公�请求其支付最后的3245.1元货款的通知，因此最后的3245.1元货款应该于2015年1月23日付清。对鸿兴石业公司请求中威公司、中威海南分公司支付426837.68元货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中威海南分公司未按期付清货款给鸿兴石业公司造成了利息损失，鸿兴石业公司请求中威公司、中威海南分公司支付逾期利息，予以部分支持。因为426837.68元逾期货款中，423592.58元是于2011年11月22日开始逾期的，3245.1元是于2015年1月23日开始逾期的。因此426837.68元货款的逾期利息应为以下两部分之和：1、以423592.58元逾期货款为计算基数，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同期同类基准利�，从2011年11月22日计算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2、以3245.1元逾期货款为计算基数，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同期同类基准利率，从2015年1月23日计算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
中威海南分公司是中威公司的分公司，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没有民事权利能力。中威海南分公司对外债务应该由其母公司—中威公司承担。因此，上述法律责任应该由中威公司承担。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中威公司向鸿兴石业公司支付货款426837.68元；二、中威公司向鸿兴石业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逾期利息应为以下两部分之和：1、以423592.58元逾期货款为计算基数，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同期同类基准利率，从2011年11月22日计算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2、以3245.1元逾期货款为计算基数，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同期同类基准利率，从2015年1月23日计算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以上两款自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个工作日内付清。三、驳回鸿兴石业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8836元，减半收取4418元，由中威公司负担（此款鸿兴石业公司已垫付，中威公司随同上述款项一并给付鸿兴石业公司）。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中威公司、中威海南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需支付货款426837.68元及相应的逾期利息。事实与理由为：第一，原审判决对“确认书”的性质认定错误。上诉人认为，“确认书”属于承诺。“确认书”中特别注明中威海南分公司“同意于中威公司与新埠岛开发建设总公司将豪生酒店工程结算完毕时付清上述欠款。如果涉及到石材质量问题，与被上诉人协商处理”。原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期限已经届满后，上诉人应被上诉人的要求出具该“确认书”，该“确认书”不仅包括上诉人对欠款事实的确认，也包括对变更付款期限的确认。该“确认书”中“同意”一词应当理解为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对付款期限进行变更，随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要求予以认可，出具“确认书”，其中“同意”一词产生的是承诺的法律效果。双方已经对付款期限进行变更，上诉人需要在与新埠岛开发建设总公司将�生酒店工程结算完毕时付清欠款，但目前上诉人并未进行工程结算。第二、被上诉人交付的石材存在质量问题，应承担违约责任。《石材购销合同》第8条第1款第2项约定“即便供、需方对供方的产品进行了签收，仍不能免除供方对产品质量应承担的责任”，该合同第11条第2款约定“因本产品质量问题造成需方损失，或因产品质量问题造成需方客户向需方索赔，对需方的损失，供方应承担赔偿责任”。2015年8月5日，中威公司与海口市新埠岛开发建设总公司签订《工程结算协议书》约定，因“大理石材厚度及质量，扣减40万元。”因为被上诉人未能全面、适当履行合同，提供了存在质量问题的石材，给中威公司及中威海南分公司造成了40万元的损失。因此，被上诉人应当按照《购销合同》的约定，对因为石材质量问题，导致上诉人受到的40万元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鸿兴石业公司答辩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中，中威公司、中威海南分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监理工程师通知单，拟证明鸿兴石业公司提供的石材存在质量问题；证据二，工程结算协议书，拟证明因石材质量问题，导致中威公司在工程款结算时被扣除40万元。鸿兴石业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证据一无法证明出现质量问题的石材系鸿兴石业公司提供，不能证明中威公司、中威海南分公司的证明目的；证据二与鸿兴石业公司没有关系，该结算系业主与中威公司进行的，鸿兴石业公司没有参加。
本院认为，上述两份证据均不能直接证明鸿兴石业公司提供的石材存在质量问题，并导致中威公司在工程款结算时被扣款，无法达到中威公司、中威海南分公司的证明目的�应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确认书”的性质问题。合同法中的要约是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发出的希望与对方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承诺是接受对方要约的一种意思表示。中威公司、中威海南分公司上诉认为，“确认书”的性质应当属于承诺，是基于鸿兴石业公司要求中威公司对付款期限进行变更，中威公司、中威海南分公司对鸿兴石业公司的要求予以认可，才出具“确认书”，但中威公司、中威海南分公司并未举证证明鸿兴石业公司在《购销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到期后，“确认书”出具之前，向中威公司、中威海南分公司提出过变更付款期限的要约，因此，“确认书”的性质应当认定为是中威公司、中威海南分公司向鸿兴石业公司发出的变更付款期限的一种要约。鸿兴石业公司收到该要约后，并未就此作出承诺，原审法院认定双方没有就付款期限的变更达成一致，中威公司、中威海南分公司应当依照《购销合同》的约定支付拖欠货款，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鸿兴石业公司所供石材的质量问题。双方所签订的《购销合同》虽约定了“因本产品质量问题造成需方损失，或因产品质量问题造成需方客户向需方索赔，对需方的损失，供方应承担赔偿责任”，但中威公司、中威海南分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鸿兴石业公司所供应的石材存在质量问题，且其在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对石材质量问题提出了司法鉴定，后又主动撤回鉴定申请。中威公司、中威海南分公司认为鸿兴石业公司所供石材存在质量问题的证据不足，其要求鸿兴石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中威公司、中威海南分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36元，由湖北中威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海波
审判员 廖艳平
审判员 陶 歆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陈 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