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3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宝龙鼎业科技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严宏萍。
委托代理人：何文宏，贵州天一致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金脑惠信息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雪勇，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文，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贵州宝龙鼎业科技贸易有限公司（下称宝龙鼎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金脑惠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下称金脑惠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2）穗天法民二初字第23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7月6日，金脑惠公司与宝龙鼎业公司共同签订《广东金脑惠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产品供货合同》（编号为：GDJNH1107-27808）一份，约定：宝龙鼎业公司向金脑惠公司购买价值63000元的电子设备，宝龙鼎业公司应于收到货物后10日内向金脑惠公司支付全额货款；运输方式为航空，运输费用由宝龙鼎业公司负责，宝龙鼎业公司指定的收货人为王观成，指定收货地址为贵阳市中华中路117号龙港国际中心11B；货物毁损的风险自宝龙鼎业公司收货之日起转移到宝龙鼎业公司；宝龙鼎业公司逾期付款的，需要按合同总货款的30%支付违约金，同时付款日期每迟延一天须按照未付货款部分的5‰向金脑惠公司支付违约金，并赔偿由此造成的损失等。
2011年7月，金脑惠公司委托第三方向某鼎业公司指定的地址及收货人王观成交付合同项下价值36000元的电子设备，金脑惠公司取得了签收人为“王观成”、签收时间为空白的《直发客户产品签收单》一份。该《直发客户产品签收单》载明：装运日期为2011年7月8日、运输商名称为深圳市贯世物流有限公司、收货人为王观成、收货地址为贵阳市中华中路117号龙港国际中心11。
2011年7月，金脑惠公司委托第三方向某鼎业公司指定的地址及收货人王观成交付合同项下价值27000元的电子设备，金脑惠公司取得了签收人为“王观成”、签收时间为空白的《上海祥跃派送单》一份。该《上海祥跃派送单》载明：航班日期为2011年7月8日、收货人为王观成。
庭审中，宝龙鼎业公司认为：1.宝龙鼎业公司指定的收货人并未在《直发客户产品签收单》及《上海祥跃派送单》上签名；2、《直发客户产品签收单》及《上海祥跃派送单》上的“王观成”签名并不真实；2.金脑惠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过高，应当予以调整。
因宝龙鼎业公司否认王观成签名的真实性，原审法院依据金脑惠公司的笔迹鉴定申请依法委托广东天正司法鉴定中心就前述两份送货单签收人“王观成”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鉴定过程中，广东天正司法鉴定中心要求宝龙鼎业公司提供王观成在诉讼前的平时（慢写的、楷体的）签名样本3-5份，但宝龙鼎业公司以无法提交为理由未向原审法院提交该部分鉴定样本。
2013年5月20日，广东天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粤天正司鉴中心【2013】文鉴字第061号《广东天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认定：1.《上海祥跃派送单》上的“王观成”的签名与宝龙鼎业公司指定收货人王观成的签名是同一人书写；2.因比对样本局限，不能确定《直发客户产品签收单》上“王观成”的签名与宝龙鼎业公司指定收货人王观成的签名是否同一人书写。经庭审质证，金脑惠公司与宝龙鼎业公司对该鉴定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无异议。金脑惠公司为鉴定支付鉴定费4070元。
金脑惠公司在原审的诉讼请求是：1.宝龙鼎业公司立即向金脑惠公司支付货款63000元；2.宝龙鼎业公司向金脑惠公司支付违约金63000元（每天按未付货款金额63000元的5‰的标准从2011年7月18日暂计至起诉之日，以不超过本金为限）；3.本案诉讼费由宝龙鼎业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金脑惠公司与宝龙鼎业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发生法律效力，双方均应依约行使权利、履行义务。
关于金脑惠公司是否向某鼎业公司交付了《上海祥跃派送单》项下货物的问题。第一，广东天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粤天正司鉴中心【2013】文鉴字第061号《广东天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符合法律规定，且经过双方质证，故原审法院对该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依法予以认定；第二，虽然宝龙鼎业公司对金脑惠公司提供的《上海祥跃派送单》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经广东天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宝龙鼎业公司指定的收货人王观成确实在送达单上签名。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宝龙鼎业公司已经收取了《上海祥跃派送单》记载价值27000元的电子设备。宝龙鼎业公司有关其未收取《上海祥跃派送单》所记载货物的抗辩理由与事实相悖，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金脑惠公司是否向某鼎业公司交付了《直发客户产品签收单》项下货物的问题。第一，广东天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粤天正司鉴中心【2013】文鉴字第061号《广东天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符合法律规定，且经过双方质证，故原审法院对该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依法予以认定；第二，宝龙鼎业公司对金脑惠公司提供的《直发客户产品签收单》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宝龙鼎业公司未按照广东天正司法鉴定中心的要求提供王观成在诉讼前平时（慢写的、楷体的）签名样本，导致广东天正司法鉴定中心因缺少足量比对样本而无法认定争议签名的真实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关于“对需要鉴定的事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对案件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的，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的规定，因宝龙鼎业公司拒绝提供足量鉴定样本，原审法院认定当由宝龙鼎业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第三，宝龙鼎业公司辩称其未收取本案合同项下任何电子设备，但根据查明的事实，宝龙鼎业公司确实收取了《上海祥跃派送单》所记载的电子设备，且宝龙鼎业公司未举证证明其曾经就金脑惠公司未完全履行供货义务提出异议，宝龙鼎业公司应当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因宝龙鼎业公司拒绝提供样本导致鉴定机构无法对《直发客户产品签收单》上的争议签名作出明确的鉴定结论，且宝龙鼎业公司未举证证明其曾就金脑惠公司履行合同交货义务提出异议，原审法院认定宝龙鼎业公司指定的签收人王观成签收了《直发客户产品签收单》记载的电子设备。宝龙鼎业公司有关其未收取《直发客户产品签收单》所记载货物的抗辩理由与事实相悖，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金脑惠公司要求宝龙鼎业公司支付货款及违约金的问题。第一，根据金脑惠公司提供的《上海祥跃派送单》及《直发客户产品签收单》可以认定金脑惠公司已经向某鼎业公司交付了合同项下63000元的货物，原审法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第二，因金脑惠公司提供的《上海祥跃派送单》及《直发客户产品签收单》均未记载收货时间，金脑惠公司又未能就收货时间进行进一步举证，结合《上海祥跃派送单》及《直发客户产品签收单》所记载的运输时间（2011年7月8日），原审法院酌情推定金脑惠公司最迟在2011年7月18日已经向某鼎业公司交付了合同项下货物；第三，根据买卖合同的约定，宝龙鼎业公司应当在收货后10日内向金脑惠公司支付货款，故原审法院认定宝龙鼎业公司最迟应当在2011年7月28日向金脑惠公司支付合同货款，但宝龙鼎业公司至今未向金脑惠公司支付货款，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第四，虽然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每日千分之五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但该违约金标准过高，原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宝龙鼎业公司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向金脑惠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综上，金脑惠公司要求宝龙鼎业公司支付货款63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63000元为本金，从2011年7月29日计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有理，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金脑惠公司主张超出前述部分金额的违约金，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宝龙鼎业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金脑惠公司支付货款63000元；二、宝龙鼎业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金脑惠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63000元为本金，从2011年7月29日计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三、驳回金脑惠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20元，由金脑惠公司负担590元，由宝龙鼎业公司负担2230元；鉴定费4070元，由宝龙鼎业公司负担（宝龙鼎业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金脑惠公司支付鉴定费4070元）。
判后，宝龙鼎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审法院判决“被告贵州宝龙鼎业科技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广东金脑惠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货款63000元”是违背事实依据的。
在本案中，宝龙鼎业公司对双方2011年7月6日签订合同的事实予以认可，但金脑惠公司却在合同签订之后，迟迟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向某鼎业公司发送该批货物。既然没有收到应收货物，何来合同款和违约金支付之理？金脑惠公司提出的由宝龙鼎业公司所签收的《直发客户产品签收单》，于广东天正司法鉴定中心做出的粤天正司鉴中心【2013】文鉴字第061号《广东天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中明显可见，不能确定该《直发客户产品签收单》上“王观成”的签名与宝龙鼎业公司指定收货人王观成的签名是否同一人书写。因此，排除了对方所认定的该收货单为指定签收人王观成本人签收的事实。原审法院提出宝龙鼎业公司不配合鉴定中心提交所谓“慢写的、楷体的”的签名样本导致鉴定中心缺少足量对比样本而无法认定争议签名的真实性问题，是完全错误的。宝龙鼎业公司接到原审法院通知后，立即发出原审开庭之前半年内由王观成本人签名的合同以供鉴定，并于2012年10月前往广州，在该司法鉴定中心亲自书写了多种形式的签名字样，以供鉴定。宝龙鼎业公司虽然路途遥远，但仍多次积极配合原审法院和该鉴定中心的工作。王观成本人自参加工作十余年时间，其签名均为之前所示的连笔字样，关于该鉴定中心所要求的慢写字样，王观成之前从未以此形式在任何合同及有效文书上进行过书写。并且王观成本人已到该中心亲自书写过慢写字样，已有慢写笔迹作为鉴定样本，所以并不存在缺少足量对比样本的情况。试问原审法院及该鉴定中心要求提供不存在“慢写的、楷体的”有效的文书进行鉴定对比，是不符合常理的，也是有悖事实的。一个人的签名习惯是固定的，不可能朝夕不一，难道要王观成违背事实去伪造吗？难道王观成亲自到场进行书写所提供的几十上百份“慢写的、楷体的”签名不足以鉴定吗？两份送货单上签名明显并非一人所写，这个基本事实是不容置疑的，所以对于某鼎业公司未签收的送货单《直发客户产品签收单》上的货物，金脑惠公司主张的事实是不成立的，所以宝龙鼎业公司不应为未收到的货物付款。
金脑惠公司事先设定的违约金过高，原审法院按照银行四倍贷款利率计算该违约金是不合理也不合法的，应以违约行为造成的实际损失为限来进行计算，而金脑惠公司的实际损失仅为迟延履行部分的款项的利息，应以此为基础进行计算。
故宝龙鼎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确认宝龙鼎业公司63000元货款不应支付；2.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宝龙鼎业公司货款违约金计算方式为同期银行存款利率一倍；3.判令金脑惠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鉴定费4070元。
被上诉人金脑惠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已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阶段，宝龙鼎业公司明确表示，对27000元货物的签收并无异议，有异议的是36000元的货物，其否认收取价值27000元的货物系诉讼策略。
本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有二：一是宝龙鼎业公司是否收取了金脑惠公司交付的合同项下价值36000元的货物；二是原审判决认定的违约金标准是否过高。
关于争议焦点一，双方在供货合同中约定，宝龙鼎业公司的指定收货人为王观成，并约定了收货地址。金脑惠公司主张其已向某鼎业公司交付价值36000元的货物，提供了签收人为“王观成”、收货地址为合同约定的收货地址的《直发客户产品签收单》为证。对于该《直发客户产品签收单》上“王观成”的签名，宝龙鼎业公司否认为王观成本人所签。根据原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上述《直发客户产品签收单》上“王观成”的签名与“王观成”签名样本之间特征的异同点并存，因比对样本的局限，不能明确一同特征的性质，鉴定机构无法对此出具鉴定意见。
在此情况下，根据举证责任的分配，原本理应对该《直发客户产品签收单》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并据此驳回金脑惠公司要求宝龙鼎业公司支付货款36000元的诉讼请求。但是，本案存在特殊之处。本案金脑惠公司所诉货款系由27000元和36000元两部分组成。对于27000元的货款，金脑惠公司提供了有“王观成”签名的《上海祥跃派送单》为证。对于该《上海祥跃派送单》上“王观成”签名的真实性，宝龙鼎业公司在原审阶段亦予否认。但是，原审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经鉴定认为，该《上海祥跃派送单》上“王观成”的签名系王观成本人签名。宝龙鼎业公司对该鉴定结果并无异议，二审阶段也明确表示对已收取27000元的货物无异议，甚至表示，其在原审阶段否认收取27000元的货物系出于诉讼策略的考虑。由此可见，宝龙鼎业公司在交易过程以及诉讼过程中存在极不诚信的行为。其在原审庭审过程中的虚假陈述既是对法律的漠视，也是对司法资源的浪费。有鉴于此，结合《直发客户产品签收单》上载明的送货地址及收货人均与合同约定的一致，且金脑惠公司是委托第三方深圳市贯世物流有限公司进行运输，而非自行送货，在鉴定机构未否定《直发客户产品签收单》上“王观成”签名系王观成本人签名的情况下，本院依法作出对宝龙鼎业公司不利的判断，认定宝龙鼎业公司已收到《直发客户产品签收单》项下价值36000元的货物。据此，宝龙鼎业公司理应向金脑惠公司支付相应的货款。
关于争议焦点二，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每日千分之五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计付标准。原审法院已酌情予以调整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该标准并未超过法定的民间借贷的利率标准，也考虑到了宝龙鼎业公司的违约情况以及金脑惠公司的实际损失，公平合理合法，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宝龙鼎业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20元，由上诉人贵州宝龙鼎业科技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东劲
审 判 员 陈舒舒
代理审判员 唐佩莹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剑文
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