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2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容易仓储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波。
委托代理人邹佳莱，上海彭旨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弘硕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白云霄。
委托代理人蒋国祥，上海市凯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上海鼎瀚家具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存良。
上诉人上海容易仓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容易公司）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2）宝民三（民）初字第16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上海弘硕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硕公司，乙方）与容易公司（甲方）于2010年3月15日签订租赁协议，约定由弘硕公司承租南大路XXX号XXX区库房及办公室4间共计540平方米作仓储经营场所。租期自2010年3月15日至2015年3月14日，第一年租金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1万元，此后每年递增3%。合同第9条约定，租赁期间乙方需负责做到合法生产、依法经商、保险、消防、治安、环保、卫生等各项工作。事后弘硕公司进行装修后经营图书业务。
原审法院另查明，2007年4月10日，容易公司与上海鼎瀚家具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瀚公司）签订租赁协议，由容易公司将南大路XXX号XXX幢（与弘硕公司相邻）出租给鼎瀚公司。
2012年8月7日，因相邻的鼎瀚公司发生火灾，致弘硕公司承租的房屋被损坏，经营的图书等财物被烧毁。事后弘硕公司即搬离至宝山区塘祁路租赁场地经营。
2012年9月29日，宝山区消防支队出具火灾事故认定书，火灾成因为：1、报警晚，在阁楼工作的员工钟青云等人发现起火后立即呼救，在楼下工作的员工听到着火后，自行组织扑救初起火灾未果后报警，后经消防队到场扑救熄灭。2、该建筑物耐火等级低，未设置室内消火栓，建筑内部设置仓库时防火墙未分割至屋顶底部，相邻建筑之间防火间距不足等。3、该建筑内放置大量可燃材料，造成火势蔓延扩大。
原审法院还查明，容易公司出租给弘硕公司及鼎瀚公司的仓库及房屋系其自行建造，无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也无产权证。
2012年11月，弘硕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因鼎瀚公司发生火灾，致使弘硕公司的书籍、书架、电脑等全部烧毁。另，容易公司提供的仓库经公安局消防部门的认定不符合消防安全要求，是导致弘硕公司在火灾中造成巨大损失的重要原因。故起诉要求容易公司、鼎瀚公司连带赔偿损失10，921，430.08元，具体包括：1、图书损失10，236，724.08元、货架损失170个计144，500元、电脑损失5台计19，800元、软件损失5台10，000元、仓库装修105，000元、仓板损失35个计1，400元、网上销售损失30万元、运费损失13，796元、工人工资67，710元、复印机损失1台6，000元、传真机损失1台1，500元、打包机损失1台2，000元、切纸机损失1台3，000元、衣服被褥损失1万元。
原审审理中，弘硕公司提供进货及销货凭证明细，证明其从三十多家进货商处进货价值11，577，481.97元，销货1，340，757.89元，两者相减即为图书库存损失。弘硕公司称其实际图书损失大于1，023万元，但因会计资料、账册被烧毁，故只能从进货商处调取了火灾前二、三个月期间的进货明细。另提供相关个人及单位出具的证明，证明火灾中被烧毁的装修、货架、电脑、软件损失。提供工资单，证明发生火灾后，弘硕公司搬到其他地方经营，故2012年8月到11月弘硕公司要进行调货等，无法正常经营，但工人工资还要发，造成了员工工资损失。提供运费单，证明弘硕公司在2012年8月到9月搬到其他地方经营，产生运费损失。弘硕公司还申请公司员工张明东、白桂成出庭作证，证人证明图书被烧的有1万多件，1件就是1箱，小箱有五、六十本，大箱有一百多本。另还有仓板四、五十个、货架一百多个、电脑五台、软件五个、打包机、切书机、复印机、传真机、条码机各一台、被褥、字画等被烧毁。经质证、容易公司、鼎瀚公司称上述证据不具有真实性，部分证据是事后补的，弘硕公司的库存损失应与税务机关记录一致，对证人证言均不予认可。
容易公司申请法院调取弘硕公司库存的税务资料。经调查，在税务部门的会计报表中显示，弘硕公司2012年6月、7月的库存均为50多万元。经质证，弘硕公司称税务报表上的库存不能代表弘硕公司实际库存及火灾的损失。有些图书是供货商寄存在弘硕公司处，由弘硕公司代销，代销的库存并未在报表中反映出来。鼎瀚公司称税务报表中的库存具有真实性，接近弘硕公司库存。
容易公司提供上海市消防监督检查意见书，系由宝山区公安分局大场派出所于2001年10月31日出具，证明出租房屋是经过消防验收的，经质证，弘硕公司及鼎瀚公司不予认可。
原审审理中，经弘硕公司申请，原审法院委托上海众华沪银会计师事务所对弘硕公司的图书损失进行鉴定。在鉴定中，由于弘硕公司无法提供相关会计资料，故鉴定公司在查看了火灾现场后，认为无法通过常规的会计资料审计、仓库库存盘点进行鉴定。事后鉴定单位对弘硕公司现经营场所内的2013年5月31日库存价值进行了鉴定。确认弘硕公司库存书籍价值（进货价）为6，474，795.41元。经质证，弘硕公司称，对于5月的库存无异议，但因火灾发生在8月，正是开学时，库存量最大，故应再增加20%以上。鉴定中未统计累积量，弘硕公司自2008年租用容易公司的仓库，四年来每年库存累积量应达20%。另有电脑、复印机、工资损失等价值为30万元。综上计算，可印证弘硕公司诉请中主张的全部损失。鼎瀚公司称，鉴定报告是对2013年5月的库存进行鉴定，对真实性、有效性存疑。火灾发生前，容易公司曾到弘硕公司处看过，其书籍量相当于三到五辆轿车的体积，其中教辅材料几乎没有看到，大多是一般书籍，且市场上书籍一般是按1公斤十几元到三十几元出售，而鉴定报告是按书籍实际定价计算，故对报告不予认可。容易公司称，鉴定报告中未提供完整、真实的鉴定资料，采用何种鉴定方法也不清楚。关于8月库存量最大的问题，时令销售的教辅材料不可能放在仓库内，而是直接进分销点或门店，故对报告不予认可。鉴定人员出庭表示，在缺少相关鉴定资料的前提下，采用了重置成本法，可以作为参照。鉴定人员到火灾现场及弘硕公司现经营场地进行查看，看火灾现场残存与现经营场地库存有无重大变化，库存量是否有明显差异。鉴定人员目测现经营场地比原经营面积大一些，大约大10%，但现书籍堆放比较松。鉴定人员先后去现在的经营场所十次，观察到书籍有进有出，但库存大致差不多，鉴定中按照书籍的实际定价及折扣来计算，是通过由弘硕公司说明、核对进货单及抽查方式确定定价及折扣。弘硕公司的经营方法采用的是先进书籍，不付货款，在销售后再与进货商结算货款。弘硕公司的图书有软件管理，但弘硕公司未将软件核算的数据汇总记入报表，故产生报表上数据比软件上的数据低。
另弘硕公司表示对于工人工资、装修费、运费损失等不申请评估鉴定。
原审审理中，原审法院到火灾现场进行了实地查看。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本案中因鼎瀚公司发生火灾，导致弘硕公司财产烧毁，造成损失系客观事实。现弘硕公司依据侵权法向容易公司、鼎瀚公司主张赔偿损失，则应当依据各方的过错确定。经查本案中的火灾事故由鼎瀚公司引起，故鼎瀚公司理应承担主要责任。容易公司系仓库出租方，其出租的仓库无产权证，也无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属于违法建筑。根据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建筑物耐火等级低，未设置室内消火栓，建筑内部设置仓库时防火墙未分割至屋顶底部，相邻建筑之间防火间距不足等，说明容易公司出租的仓库存在消防隐患，故容易公司存在过错，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弘硕公司作为仓库承租使用方，经营存放的图书属于易燃物品，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采取消防安全措施，保障安全经营。但弘硕公司实际未采取，对损失的进一步扩大，也负有一定的责任。据此，法院认为弘硕公司及容易公司各应承担15%责任，鼎瀚公司承担70%的责任。关于弘硕公司损失的认定，弘硕公司称会计资料被烧毁而无法提供，现鉴定单位采用对弘硕公司现经营场所库存进行盘点的方法，所核算出的数额，虽然不一定与原火灾事故中的损失完全一致，但可以作为参考。关于容易公司所称应采用税务机关的会计报表数据，法院认为，根据火灾现场的残存情况，及鉴定人员的说明，可以认定弘硕公司实际的库存数据超出了税务会计报表数据，故不能仅凭会计报表认定损失，否则存在显失公平。关于弘硕公司称8月份开学前库存最多，应增加20%，法院认为该因素可能存在，但现因无完整的会计资料可供核实，故只能作为酌情考虑因素。关于弘硕公司所称2008年至今的累积量，弘硕公司并无相应证据佐证，故不予采纳。弘硕公司提供的进货及销货凭证，只是火灾前二、三个月的部分单据，并不能证据弘硕公司在火灾发生时的实际库存，故对弘硕公司主张其图书损失为10，236，724.08元，不予采信。综上，法院参照鉴定报告、现场实际残存情况，酌定弘硕公司的图书损失为680万元。关于弘硕公司主张的运费、员工工资、设备、电脑、货架、仓板、网上销售等损失，无充分有效证据佐证，弘硕公司未申请鉴定评估，应承担不利后果。考虑到火灾发生后弘硕公司确实搬离原场地另行经营，故会产生一定的运费、工资损失，且弘硕公司的办公经营用品也存在被烧毁的可能，故由法院酌定上述损失为5万元。综上根据各方的过错责任，由鼎瀚公司赔偿弘硕公司4，795，000元，容易公司赔偿弘硕公司1，027，500元。关于弘硕公司主张的容易公司、鼎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问题，根据侵权法的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应承担连带责任。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的，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火灾由鼎瀚公司引起，容易公司、鼎瀚公司并非共同实施侵权行为，故应按其各自的责任大小承担相应的责任。
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上海鼎瀚家具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海弘硕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损失4，795，000元；二、上海容易仓储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海弘硕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损失1，027，500元；三、上海弘硕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容易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酌定的损失金额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弘硕公司的会计报表及2008年至今的积累量具有真实性，该积累依市场价格只能按重量处理。另，租赁合同中约定了弘硕公司应承担消防等责任，故不应由容易公司承担15%责任。此外，弘硕公司自述财产全部烧毁，则其搬离产生的运费、工资损失没有依据。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主文第二项，改判驳回弘硕公司对容易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弘硕公司辩称：容易公司提供的仓库存在消防隐患，容易公司作为出租方负有责任，原审法院酌定其承担15%的赔偿责任尚属合理。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鼎瀚公司未作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容易公司上诉针对其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及弘硕公司请求赔偿的金额提出异议。
首先，本案中火灾主要因鼎瀚公司引起，其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而根据火灾事故认定书的认定，建筑物耐火等级低，未设置室内消火栓亦为相关因素之一。作为出租方的容易公司，就其提供出租的仓库理应提供基本消防安全配置，且弘硕公司仅承租部分仓库，故双方合同约定弘硕公司自行承担的消防义务显然不包括仓库整体消防设施的设置，故容易公司理应承担相应责任。而弘硕公司在将租赁仓库用于存放图书的情况下，未采取相应的消防防范措施，故对自己的损失亦应承担部分责任。鉴此，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综合各项因素酌情确定三方当事人各自责任比例，并无不妥，本院予以认同。
其次，就弘硕公司实际损失的金额，因其称相关库存资料在火灾中毁损，故提供与供货单位之间的明细作为计算金额的依据。容易公司、鼎瀚公司对此提出异议，原审法院经弘硕公司申请委托评估单位对弘硕公司图书损失进行评估。评估单位在评估过程中亦通过现场查看等方式结合相关资料作出了结论，该结论可以作为确认弘硕公司损失的参考依据。现容易公司就弘硕公司会计报表数额与其提供存货明细不符及按历年库存的市场价格方式计算不合理为由，对弘硕公司损失金额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足够依据证明原评估结论存在重大误差，故本院对原审法院参照鉴定报告、现场实际残存情况所酌情确定的680万元图书损失金额，予以认同。至于5万元的其他补偿并非仅指弘硕公司搬离的运费等所发生的实际金额，亦包含了除图书外的其他损失，故原审法院对该金额的酌定，亦无明显不妥之处，本院予以认同。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在已查明的事实基础上，综合相关因素对弘硕公司因火灾所发生金额及各方当事人各自应当承担的责任酌情作出的判决并无明显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047元，由上诉人上海容易仓储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康威
代理审判员 徐 江
代理审判员 姚 跃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何 倩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