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一中民（商）终字第84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龙行堂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花乡育芳园甲1号2幢3219室。
法定代表人崔岩，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郑义，北京龙行堂广告有限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葛磊，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关新，男，1981年2月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赵云峰，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沙洪，男，1953年8月1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赵云峰，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陶勇，男，1974年10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赵云峰，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龙行堂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行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关新、被上诉人沙洪、被上诉人陶勇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4）石民初字第3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甄洁莹担任审判长，法官吕云成、法官王晴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
关新、沙洪、陶勇在一审中起诉称：2013年3月15日，精彩投资（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彩公司），即龙行堂公司实际全资控股人，向关新、沙洪、陶勇出示《授权委托协议》，其中称：委托其旗下龙行堂公司就收购北京万博思通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万博思公司），进行谈判、签订《公司整体经营委托管理协议》（以下简称《委托管理协议》）、《股权转让协议书》，并承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3年4月12日和2013年4月26日关新、沙洪、陶勇分别与龙行堂公司签订了《委托管理协议》和《股权转让协议书》，其中约定：龙行堂公司，先通过公司整体托管的方式对关新、沙洪、陶勇所持有的万博思公司经营权进行移交，其中包括但不限于公司公章、合同章、财务章、公司财务、公司全部资产。托管期结束后，龙行堂公司承担全部对外债务。而作为对价，万博思公司股东即关新、沙洪、陶勇，将其持有的股权全部转让给龙行堂公司。截止至《委托管理协议》到期前，关新、沙洪、陶勇依约完成了全部合同约定义务，但却从龙行堂公司处得知，其拒绝履行协议，并拒绝返还关新、沙洪、陶勇己经向其交付的万博思公司公章、合同章、财务章、公司财务、公司全部资产。为维护关新、沙洪、陶勇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诉讼请求为：1、判令解除关新、沙洪、陶勇与龙行堂公司于2013年4月26日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书》；2、判令龙行堂公司向关新、沙洪、陶勇支付违约金500万元；3、案件受理费由龙行堂公司承担。
龙行堂公司在一审中答辩并反诉称：不同意关新、沙洪、陶勇的诉讼请求，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并没有生效。第一、因为关新、沙洪、陶勇在签订合同过程中隐瞒了1300万元的债务，如果龙行堂公司进行公证并使合同生效，1300万元的商业风险有可能由龙行堂承担，所以龙行堂公司拒绝同对方办理《股权转让协议书》并进行公证。第二、在《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七条对于双方进行股权转让和工商登记设定了前提条件，即使合同生效也无法履行合同的权利义务。第三、如果龙行堂公司进行公证将使目标公司面临由王跃仁及福建金山医药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山公司）双方索赔的风险，龙行堂公司有权选择不予公证防止损失的扩大。第四、双方在履行公司《委托管理协议》使龙行堂公司依据《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目的已经落空，合同目的无法达成，所以龙行堂公司拒绝选择公证的方式保护龙行堂公司的合法权利，龙行堂公司有权采取合法的方式防止《股权转让协议书》生效。反诉的诉讼请求为：1、请求法院判决关新、沙洪、陶勇与龙行堂公司于2013年4月26日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未生效；2、判令关新、沙洪、陶勇赔偿龙行堂公司损失324万元。
关新、沙洪、陶勇在一审中针对龙行堂公司的反诉答辩称：不同意龙行堂公司诉讼请求。一、《股权转让协议书》已经成立并且生效，在庭审中，关新、沙洪、陶勇要求龙行堂公司配合前往公证处公证《股权转让协议书》，但龙行堂公司拒绝。依据合同法第45条，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因此龙行堂公司拒绝公证，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的阻止合同的生效，那么该合同应该已经生效。此外，协议约定关新、沙洪、陶勇应在1个月内将关家树拥有的76％的股权全部合法成功过户到关新名下，完成过户后，向龙行堂公司提交万博思公司新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等必备手续。对此，龙行堂公司在掌握万博思公司公章的情况下，配合关家树及关新完成了过户，协议已经得到了实际履行，因此《股权转让协议书》也就当然生效。二、龙行堂公司主张签订协议时关新、沙洪、陶勇未公布全部债权债务情况，这是与事实相违背的。龙行堂公司在签订协议时，对于万博思公司的债权债务情况完全知情，协议附件附着了债权债务情况。三、关新、沙洪、陶勇及万博思公司与王跃仁达成调解协议，并由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出具了调解书，此过程龙行堂公司一直委派律师参与，此债权债务关系亦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时向龙行堂公司告知。关新、沙洪、陶勇及万博思公司接受调解800万元作为负债数额并未超出预期，符合法律的规定，未侵害龙行堂公司的利益。因此，龙行堂公司的反诉请求不应该得到支持。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关家树与关新系父子关系。2013年3月15日，精彩公司向龙行堂公司出具《授权委托协议》，对于龙行堂公司与关家树（授权代表关新）、沙洪、陶勇商定托管、收购万博思公司事项授予了相关的权利，权利包括：谈判；签订有关的《委托管理协议》和《股权转让协议书》，精彩公司承诺相应的连带保证责任；委派董事会成员、管理层人员；按目标公司章程行使股东权利；其他合法的股东权利。委托期限为长期。
2013年4月12日，关新受关家树的委托同沙洪、陶勇与龙行堂公司就万博思公司整体经营托管事宜签订了《委托管理协议》。委托方为甲方，即关家树、沙洪、陶勇。受托方为乙方，即龙行堂公司。协议约定：1.1、万博思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关家树，注册资本1250万元，关家树持有万博思公司76％的股份，沙洪持有14％的股份，陶勇持有10％的股份；1.2、万博思公司现有主要资产包括房产一套，在股东关家树名下，但实际为公司持有并经营，地址为西城区906号房屋（以下简称906号房产），终端机设备1200台，其他办公设备、运营设备等；1.3、万博思公司主要负债包括现金1200万元，其中关家树以上一套房产抵押贷款余额及产生的有关利息和罚息400万元，以万博思公司名义借款及产生的有关利息和罚息800余万元，以实际发生金额为准；2.1甲方保证在2013年4月30日前将万博思公司的全部经营权移交给乙方，并向乙方提供所有资产及技术资料，甲方向乙方提供本协议之附件不符合客观事实或属虚假资料，以违约论；2.2为使万博思公司能正常运作，在乙方支付预付费之日起，人员调配将服从龙行堂公司统一管理，乙方拥有万博思公司实际运营权；并将协议披露资产全部质押给乙方；2.4万博思公司的资产所有权（一套房产除外）不存在设定担保的情形；万博思公司没有为任何人提供任何形式的担保；2.6在完成托管之前，不得作出任何不利于万博思公司的处分行为和承诺，包括但不限于承担债务、延长债权偿还期、免除担保责任等；2.10不得隐瞒万博思公司业务或财务上的任何瑕疵，包括但不限于应尽未尽的纳税义务等；2.11甲方在三个月（托管期限内）应解决上述一套房产过户到万博思公司名下的法律障碍，逾期不能解决视同甲方违约；并同时甲方在三个月（托管期限内）应将关家树股权全部合法成功过户到关新名下，随后双方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按双方约定条款甲方将万博思公司75％的股权合法成功过户给乙方，逾期不能解决过户视同甲方违约；3.1乙方应于合同签署后2个工作日内支付甲方预付款30万元，该笔预付款将全部用于甲方经营性支出或留存，优先支付人员工资，乙方支付的预付款将视为万博思公司对乙方的借款；3.2乙方接管万博思公司后，只承担万博思公司接管后经营形成的各项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人员工资及费用支付义务、人员日常办公、交通及招待等合理性费用、终端机电费网费；4.1托管期限为3个月，即自2013年4月10日起至2013年7月9日止；4.2在托管期满后，乙方因甲方及万博思公司实际发生的全部费用（包括托管费用），从万博思公司托管经营收益中优先提取扣除，直至扣除完毕乙方退出托管；6.1甲方违反本协议约定，乙方有权控制、处置、转让万博思公司上述1200台终端机所有权及网点运营权，其中净收益的75％归乙方所有，25％归甲方所有；6.2乙方因违约行为给万博思公司或甲方造成损失的，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委托管理协议》载明附件名称：公司固定资产设备清单及点位分布表；公司的财务报表；一套房产的房产证；其他有关权利转让协议书；公司的未决诉讼、未执行的诉讼案件；公司流动资产清单；公司债权债务清单；和商业秘密有关的资料的移交内容与方式；公司登记、变更的全部资料；公司对外签订的合同；公司其他有关文件、资料。
庭审中，关新、沙洪、陶勇主张2013年4月12日依据协议附件向龙行堂公司交付了附件中列明的部分材料，其中包括终端设备调试布放总表，2010、2011、2012三年的固定资产明细表，2012年度资产负债表，万博思主要债务说明，906房产证复印件。对此，龙行堂公司不认可交付时间，龙行堂公司主张上述资料和附件是在2013年4月23日交付的。庭审中，龙行堂公司主张《委托管理协议》中2.11条中“法律障碍”中的含义是指关新、沙洪、陶勇应自行解决房产上的抵押问题。对此关新、沙洪、陶勇予以否认，主张“法律障碍”是指在龙行堂公司偿还欠款后即可以完成过户。
2013年4月26日，关家树授权代表关新及沙洪、陶勇与龙行堂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协议的转让方（甲方）为关家树、沙洪、陶勇，受让方（乙方）为龙行堂公司。协议书约定：1.甲方应在1个月内（不超过托管期限）将关家树拥有的76％的股权全部合法成功过户到关新名下，完成过户后，向乙方提交万博思公司新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等必备手续；2.原托管协议第二条甲方权利义务中2.11款“继而按双方约定条款甲方将目标公司75％的股权合法成功过户给乙方公司……”，修改为“继而按双方约定条款甲方将目标公司100％股权合法转让给乙方公司，同时，乙方将乙方25％的股权合法转让给甲方，最终实现乙方拥有目标公司75％的股权。”乙方拥有的万博思公司股权及包含的股东权益，同时对万博思公司现有资产拥有所有权及控制权；股权转让后甲方在龙行堂公司占有25％股权，其中：关新持有龙行堂公司18％的股权，沙洪持有龙行堂公司4％的股权，陶勇持有龙行堂公司3％的股权；3.乙方对万博思公司“承担债务、盘活资产”式的股权受让，在办理股权转让的同时，乙方应承担《托管协议》列明的债务，盘活资产。托管协议中的资产未包括关家树名下的西城区宣武门西大街乙97号楼9层905号房，面积128平方米，该资产在股权过户完成后，乙方对该资产拥有75％的控制权、处置权、使用权、抵押权等全部权利；4.转让价款，经双方一致同意，上述股权的转让款包含：（1）现金1400万元人民币，用于支付万博思公司的现有已披露负债（现有已披露的负债金额，由乙方与债权人共同协商处理，乙方可合理调整相应债务，甲方配合，甲方获取的权益与相应债务金额调整无关）；上述现金为最高付款额，实际付款金额取决于双方与债权人的谈判结果以及上述关家树905号房产过户到乙方或万博思公司的法律障碍；（2）乙方实际控制人拥有的在美国纽交所上市的FABUniversalGroup上市公司的25万股期权，行使价格为3美元／股，行使期权年限为2年，双方应于上述股权转让完毕前签署期权转让协议。乙方承诺甲方在期权转让协议规定的允许行权日后5个工作日内，出售该25万股期权，使得甲方所获得的期权行权收益不低于人民币500万元，如在规定期限内因乙方的原因甲方无法行使或甲方行权收益未达到人民币500万元，不足部分乙方将以现金或双方商定的其他方式予以补足。如果不能解决上述关家树905号房产过户到乙方或目标公司的法律障碍，本对价由25万股调减为15万股，保底行权收益不低于300万元整；（3）甲方其他日常运营费用欠款，由甲方向乙方报批后，再由乙方支付给相关第三方；6.有关万博思公司盈亏（含债权债务）的分担：（1）本协议书生效后，乙方按受让股权的比例分享万博思公司的利润，分担相应的风险及亏损；（2）因甲方在签订本协议书时，未如实告知乙方有关万博思公司在股权转让前所负债务的，以违约论；致使乙方在成为万博思公司的股东后遭受损失的，乙方有权向甲方追偿；7.本协议生效且乙方已与上述1400万元债务的债权人商定好还款方式及融资方案后，10个工作日内，甲方应当积极配合乙方办理好下列事项：将万博思公司约定的股权转让给乙方，管理权移交给乙方……；8.违约责任：（1）若乙方没有过错，上述万博思公司股权不能如期办理变更登记到乙方名下，或严重影响龙行堂公司实现订立本协议书目的的，乙方有权控制、处置、转让万博思公司上述1200台终端机所有权及网点运行权，其中净收益或权益的75％归乙方所有，25％归甲方所有；甲方还应按照乙方已经支付的费用双倍向乙方支付违约金；（2）因乙方，造成万博思公司不能依约变更，甲方有权解除本协议及《托管协议》，并要求乙方承担500万元违约金；（3）若乙方违反本合同4（2）约定，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乙方承担500万元违约金；12.生效条件：本协议书经双方签字盖章并经北京市公证处公证，双方应于协议书生效后依法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变更登记手续。签署合同同日，关新向龙行堂公司交付了营业执照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正副本、公章、财务章、发票章、合同章、在职员工表、员工工资卡、开户许可证、社会保险登记证等物品。
2013年4月27日，万博思公司财务人员郭秋彦向龙行堂公司交接清单明细，交接清单载明：万博思公司公章1枚、营业执照副本1本、税务登记证正副本2本、组织机构代码正副本2本、机构代码集成电路1张、印鉴留存卡及公安局刻制印章通知书1份、缴税情况证明1份、租赁合同1份、2011、2012、2013万博思税审报告纸质3本、2012、2011、2010万博思财务报表、纳税申报表纸质4本、平衡表电子版、固定资产清单电子版、2012年万博思纸质账本4本、2012年10-2013年3月凭证9盒2013年7册、2012年12册、公司所有账户明细表、2012年5家公户对账单、所有银行账号密码清单。2013年4月30日，关新、沙洪、陶勇与龙行堂公司共同核对了万博思公司应付账款明细与应收账款明细。万博思应付账款总额为20872553.52元，应收账款总额为9367744.42元。庭审中，龙行堂公司主张万博思公司存在2700余万元未披露的债务，其中未披露的债务主要包括关家树5056895.98元、恒融基业7708981.13元、金山公司5000000元、恒富通1300000元等，关新、沙洪、陶勇则认为万博思公司债务总额不超过1200万元，金山公司与王跃仁的债权实际为同一笔，其他债权皆为关联公司所借款用于万博思公司日常经营，无需还款。
2013年6月19日，关新向龙行堂公司出具《关于办理股权转让更换证照的申请》，龙行堂公司同意关新办理万博思公司股权变更，并将公章、税务登记证书等物品交付关新。2013年6月，关家树将持有万博思公司的所有股权转让给关新，并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变更后，万博思公司股东及认缴情况为：关新出资950万元，陶勇出资125万元，沙洪出资175万元，以上三者出资方式皆为货币。
2013年7月26日，王跃仁与万博思公司、关家树、沙洪、陶勇就民间借贷纠纷在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达成调解，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出具民事调解书（2013）昌民初字第20号，双方当事人达成如下协议：一、万博思公司偿还王跃仁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八百万元，于二〇一三年七月三十日给付二百万元，余款六百万于二〇一三年八月三十日前付清；二、如万博思公司未能如约履行还款义务，应当自逾期之日起以未付清的数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向原告王跃仁支付违约金；三、关家树、沙洪、陶勇对万博思公司应承担的还款义务及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诉讼费用三万六千六百八十六元，由王跃仁负担，已交纳。庭审中，龙行堂公司主张，关新未经龙行堂公司授权擅自代理万博思公司同王跃仁达成了调解，私自承认了未经龙行堂公司核实的万博思公司向王跃仁借款500万元的事实，关新的行为违反了《委托管理协议》的约定。对此，关新在庭审中主张在开庭过程中龙行堂公司负责人以电话方式许可签订调解协议，且该笔债权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时已经向龙行堂公司披露，关新通过调解书的形式进一步确定债权的履行方式，并不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2013年7月25日龙行堂公司为关新开具万博思公司的法人身份证明，关新代表万博思公司进行调解得到了龙行堂公司认可。
2013年7月29日，金山公司向关新出具告知函。告知函写明，2010年10月14日，王跃仁与万博思公司签订《借款协议》，约定万博思公司向王跃仁借款500万元人民币，由于金山公司欠王跃仁500万元，便由金山公司代王跃仁于2010年10月15日、2010年11月2日分别向万博思公司支付了共计500万元，因此金山公司与万博思公司没有发生实际借贷关系，如因《借款协议》履行问题导致王跃仁与万博思公司发生纠纷，金山公司不会以此向万博思公司主张任何权益。庭审中，龙行堂公司认可金山公司截止2014年6月从未向万博思公司主张过债权。
2013年8月至10月，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赵云峰律师受关新、沙洪、陶勇委托，向龙行堂公司发出多封律师函，要求龙行堂公司继续履行《委托管理协议》、《股权转让协议书》。庭审中，龙行堂公司认可收到了律师函。2013年10月21日，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葛磊律师受龙行堂公司委托，向关新、沙洪、陶勇发出律师函，律师函写明：因关新、沙洪、陶勇严重违反了《委托管理协议》约定，致使龙行堂公司遭受了重大的经济损失，面临巨大的法律风险，致使龙行堂公司履行《委托管理协议书》、《股权转让协议》的目的不能实现，故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龙行堂公司有权行使解除合同，并要求关新、沙洪、陶勇赔偿损失的法定权利。
2014年2月27日，关新、沙洪、陶勇向龙行堂公司发出《关于尽快办理公证的通知》，通知写明龙行堂公司收到通知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前往北京市公证处办理公证。2014年3月7日，龙行堂公司向关新、沙洪、陶勇出具《拒绝办理﹤股权转让协议书﹥公证的通知》。通知写明，龙行堂公司拒绝与关新、沙洪、陶勇办理公证手续，主要理由包括：一、关新、沙洪、陶勇在签约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向龙行堂公司隐瞒了目标公司的实际负债，龙行堂公司面临巨大的商业风险；二、双方继续进行股权转让及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的条件已经不具备，《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公证已经无任何意义；三、公证将使万博思公司债务实质增加并面临金山公司重复索赔的法律风险；四、关新、沙洪、陶勇在履行《委托管理协议》中有多项重大违约行为，致使龙行堂公司依据《股权转让协议书》取得万博思公司股权的合同目的落空；五、为查清《委托管理协议》的履行程度和违约责任及《股权转让协议书》未公证的真实原因，龙行堂公司拒绝办理公证。
庭审中，龙行堂公司主张其损失共计324万元，并以万博思公司的支出凭证作为证据予以证明，对此关新、沙洪、陶勇认为龙行堂公司提交的部分支出凭证记载的支付单位为北京星网讯通文化传媒公司、龙行堂公司，并非万博思公司，证据的真实性无法认可。关新、沙洪、陶勇主张其损失超过500万元，主要损失为债务的利息损失及商业机会丢失的损失。
上述事实，有关新、沙洪、陶勇提交的《授权委托协议》、承诺（担保）书、《委托管理协议》及附件、《股权转让协议书》、交接清单、万博思应收、应付账款明细、《公司章程》、（2013）昌民初字第20号民事调解书、《房地产评估报告》、律师函、签报、《关于尽快办理公证的通知》、工商局调档资料、股东会决议、龙行堂公司提交的《拒绝办理﹤股权转让协议书﹥公证的通知》、律师函、万博思公司垫付费用汇总表及明细、支付凭证、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3年昌民初字第20号卷宗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本案存在如下几个争议焦点：一、《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否已经生效。关家树授权关新与沙洪、陶勇和龙行堂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股权转让协议书》经双方签字盖章后已经成立。关家树将万博思公司股权转让给关新后，关新承继了关家树在《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约定的权利与义务。《股权转让协议书》第12条约定了生效条件：本协议书经双方签字盖章并经北京市公证处公证，双方应于协议书生效后依法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合同签订后，双方皆未去公证处公证。2013年6月19日，关新为了依据合同约定将关家树持有万博思公司的股权变更到自己名下，向龙行堂公司申请使用万博思公司的公章，龙行堂公司予以准许，并配合关新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龙行堂公司主张其行为履行的是《委托管理协议》而非《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约定的义务。该院认为，《委托管理协议》签订在前而《股权转让协议书》签订在后，两份合同对条款进行变更或是约定不一致的以签订在后的合同为准，故该院认为龙行堂公司的行为是以实际行动履行了《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约定的第一项条款，合同应已生效。此外，2013年8月至10月，关新、沙洪、陶勇多次发送律师函，要求龙行堂公司全面履行《委托管理协议》、《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的权利与义务，龙行堂公司回函拒绝履行。在庭审中，龙行堂公司以未经公证合同未生效提出抗辩后，关新、沙洪、陶勇于2014年2月发函要求双方立即去公证处办理公证，龙行堂公司则以对方违约等理由拒绝办理公证。合同法第45条规定，一方当事人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正当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经成就。故该院对于龙行堂公司主张合同未生效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股权转让协议书》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二、关新、沙洪、陶勇是否存在隐瞒万博思公司财产的违约行为。龙行堂公司抗辩称关新、沙洪、陶勇在签订《委托管理协议》和《股权转让协议书》过程中存在隐瞒万博思公司实际负债的违约行为。2013年4月12日形成的《委托管理协议》记载了协议附件，其中包括万博思公司主要债务说明等材料，对此龙行堂公司称未收到该债务说明，对万博思公司债权债务不知晓。2013年4月26日至30日，关新、沙洪、陶勇向龙行堂公司交接了万博思公司，双方形成万博思应收账款明细与应付账款明细，龙行堂公司并未提出任何异议。关新、沙洪、陶勇于2013年8月至10月多次向龙行堂公司发送律师函，要求龙行堂公司履行合同。直到2013年10月21日，龙行堂公司以律师函的方式主张万博思公司存在债务为2700万元。庭审中，关新、沙洪、陶勇对于《万博思应付账款明细》中的数额表示认可，但主张应付账款明细中除金山公司所持有的500万元债权及906号房屋下银行所持债权5043185元外，其余债权皆已经免除或是抵消。对此在《委托管理协议》签订时关新、沙洪、陶勇向龙行堂公司以合同附件的方式出具了万博思主要债务说明，龙行堂公司在知晓万博思公司债务情况下与关新、沙洪、陶勇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对于金山公司所持有的500万元债权，金山公司出具了《告知函》，金山公司与万博思公司未发生实际借贷法律关系，金山公司代替王跃仁支付了500万元。关新、沙洪、陶勇主张其向龙行堂公司履行了债权债务告知义务，该院对于关新、沙洪、陶勇的主张予以采信。龙行堂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除金山公司及银行以外的债权人向万博思公司主张过债权，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该院对于龙行堂公司主张对方违约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三、关新以万博思公司名义在“2013年昌民初字第20号”中签订调解协议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龙行堂公司抗辩称《委托管理协议》、《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了关新、沙洪、陶勇不得作出不利于万博思公司的处分行为和承诺，但关新在案号为“2013年昌民初字第20号”的案件中，在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的调解下代表万博思公司与王跃仁达成了调解协议，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对此，关新主张2013年7月25日，在龙行堂公司实际掌控万博思公司及公章的情况下，龙行堂公司开具了万博思公司的法人身份证明，并授权关新在“2013年昌民初字第20号”案件中使用该身份证明。龙行堂公司应知晓法定代表人在案件审理中具有的诉讼权利和义务，故该院认定关新是在得到龙行堂公司的许可下参与案件审理，不存在超越权限的行为。此外，万博思公司与王跃仁之间的民间借贷诉讼并非虚假诉讼，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形成于2010年10月14日，与关新、沙洪、陶勇向龙行堂公司披露的金山公司的500万元借款实为同一笔债务。因万博思公司与王跃仁在借款协议中约定了较高的利息及违约金，在2013年7月26日关新代表万博思公司在调解协议中认可偿还王跃仁本金及利息800万元并未对万博思公司产生不利后果，关新的行为并非是对万博思公司不利的处分行为或是承诺。故该院对于龙行堂公司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四、关新、沙洪、陶勇是否已经解决906号房产过户的法律障碍。龙行堂公司抗辩称关新、沙洪、陶勇未按照合同要求解决906号房产过户到万博思公司名下的法律障碍，龙行堂公司承担债务以关新、沙洪、陶勇解决法律障碍为前提，但906号房产过户的法律障碍至今未解决。对此关新、沙洪、陶勇主张其已经解决了房产过户的法律障碍，合同约定的法律障碍是指除付清贷款之外的障碍，只要龙行堂公司承担906号房产所欠贷款，该房产即可过户至万博思公司名下。《委托管理协议》与《股权转让协议书》中，龙行堂公司所支付的股权转让的对价是向关新、沙洪、陶勇转让25％的股权，及承担万博思公司1400万元的债务，其中一笔债务即为关家树所持906号房产所欠民生银行贷款及利息的债务。关新、沙洪、陶勇的主要义务除转让股权外，还需要将906号房产过户至万博思公司名下。906号房产过户的前提应是还清房屋贷款，由此可以推断出龙行堂公司应先行履行还清906号房产所欠贷款，随后关新、沙洪、陶勇将906号房屋过户至万博思公司名下。故该院认为法律障碍的解决并非是房产过户本身，而应是排除还清贷款以外的障碍。故该院认为龙行堂公司抗辩称关新、沙洪、陶勇未按照合同要求解决906号房产过户到万博思公司名下的法律障碍，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该院不予采信。龙行堂公司在庭审中主张合同未生效并明确拒绝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书》，关新、沙洪、陶勇亦提出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书》，故该院对于关新、沙洪、陶勇要求解除于2013年4月26日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龙行堂公司拒绝履行协议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根据《股权转让协议书》第八条第二款：因龙行堂公司原因，造成万博思公司股权不能依约变更，关新、沙洪、陶勇有权解除本协议及《委托管理协议》，并要求龙行堂公司承担500万元违约金。庭审中，龙行堂公司主张违约金约定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请求该院予以酌减。该院认为关新、沙洪、陶勇的损失主要为1400万元债务的利息损失及商业机会丢失的损失，在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酌定龙行堂公司应承担的违约金数额为308万元，对于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对于龙行堂公司的反诉请求，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四十五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关新、沙洪、陶勇与龙行堂公司于二零一三年四月二十六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二、龙行堂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关新、沙洪、陶勇违约金三百零八万元；三、驳回关新、沙洪、陶勇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龙行堂公司的诉讼请求。
龙行堂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股权转让协议书》未生效。双方签订的《委托管理协议》和《股权转让协议书》是两份独立的合同，合同目的和权利义务均不同，不应直接做出因《股权转让协议书》签订在后就变更了签订在前的《委托管理协议》的条款的认定，亦不能认定龙行堂公司配合关新办理股权工商变更登记的行为是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书》的行为。二、关新、沙洪、陶勇在签订《委托管理协议》和《股权转让协议书》时均未向龙行堂公司披露万博思公司的实际负债。三、关新以万博思公司名义参加2013昌民初字第20号案件的审理并未取得龙行堂公司的授权，属于违反《委托管理协议》的违约行为及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过程中的违背诚信原则的行为。四、《委托管理协议》和《股权转让协议书》未约定龙行堂公司偿还906号房屋所欠的银行贷款作为解决906号房屋法律障碍的前提条件，反而约定了关新、沙洪、陶勇应自行解决906号房屋过户的法律障碍作为龙行堂公司付款的前提条件，所以应认定关新、沙洪、陶勇并未解决906号房屋过户的法律障碍。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关新、沙洪、陶勇赔偿龙行堂公司损失324万元，驳回关新、沙洪、陶勇的诉讼请求。
关新、沙洪、陶勇服从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针对龙行堂公司的上诉意见均答辩称：不同意龙行堂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龙行堂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关新、沙洪、陶勇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2014年10月27日，王杰出具的声明；2、恒富通（北京）典当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证明；3、2014年10月27日，北京恒融基业经贸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股东会决议；4、东方银安（北京）信用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5、2014年11月5日，北京天机恒昌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出具的债权债务说明。
本院认为，关新、沙洪、陶勇和龙行堂公司签订《委托管理协议》，约定关新、沙洪、陶勇通过委托管理的方式将目标公司万博思公司整体经营委托给龙行堂公司管理，关新、沙洪、陶勇在三个月托管期内应解决906号房产过户到万博思公司名下的法律障碍，并同时关新、沙洪、陶勇将关家树股权全部合法成功过户到关新名下，随后双方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按双方约定条款关新、沙洪、陶勇将目标公司万博思公司的75％股权合法成功过户给龙行堂公司，就万博思公司的整体经营一节，关新、沙洪、陶勇与龙行堂公司之间形成委托合同关系。而后，关新、沙洪、陶勇与龙行堂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双方之间形成股权转让合同关系，该协议书中约定龙行堂公司对万博思公司是以承担债务、盘活资产的方式受让股权，在办理股权转让的同时，龙行堂公司应承担《委托管理协议》中列明的万博思公司的债务，同时该协议书中还约定在股权成功转让之前，万博思公司的操作及双方权责以《委托管理协议》为准。根据上述两份协议约定的内容，本院认为，虽然《委托管理协议》和《股权转让协议书》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但关新、沙洪、陶勇和龙行堂公司签订《委托管理协议》的目的即是为了后续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实现万博思公司的股权变更，龙行堂公司在一审中的抗辩意见以及提出反诉要求关新、沙洪、陶勇赔偿其经营万博思公司期间的损失324万元均是基于《委托管理协议》，判定双方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合同依据之一亦为《委托管理协议》，故关新、沙洪、陶勇在一审诉讼中以《委托管理协议》和《股权转让协议书》为依据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释明其择其一而诉不当，两份协议虽形成不同的法律关系，但应当一并予以处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本案应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4）石民初字第336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甄洁莹
代理审判员 吕云成
代理审判员 王 晴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郭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