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磐石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磐民再字第5号
原审原告：何界英，女，1963年12月15日生，住磐石市。
原审被告:磐石市工业和信息化局（原磐石市经济贸易局）,住所地：磐石市人民政府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王义，局长。
委托代理人：郭俊松，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赵勇，磐石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原审原告何界英与原审被告磐石市工业和信息化局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07年10月23日作出（2007）磐民一初字第1199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针对本案，磐石市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5年8月7日作出（2015）磐民监字第5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何界英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原审被告磐石市工业和信息化局的委托代理人郭俊松、赵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7年7月14日，原审原告何界英诉称:1990年12月15日，我与吉林市松江羊毛衫厂签订的劳动合同书是伪造的假合同。我从未到该厂上班，与该厂没有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该企业破产时，我没有享受职工待遇。我对磐石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磐劳仲字（2007）第9号劳动仲裁裁定书不服，请求法院确认该劳动合同无效。原审被告在原审时，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出答辩意见。
原审查明，原吉林市松江羊毛衫厂系国有企业，该企业现已破产。1990年12月15日，原羊毛衫厂私自为原告何界英与本厂签订了劳动合同，事实上，该合同并非由原告何界英签订，原告也从未到该厂实际工作。该企业破产时，原告未能按该厂合同制职工身份分得资产，亦未享受其他相关待遇。原告得知上述情况后，于2007年7月向磐石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确认该劳动合同无效。7月4日，磐石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磐劳仲字（2007）第9号劳动仲裁裁定书，确认原告与羊毛衫厂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原告对该裁定不服，起诉至法院，请求法院确认该劳动合同无效。
原审认为，原、被告争议的1990年12月15日以原吉林市松江羊毛衫厂为用人单位、原告何界英为劳动者的劳动合同书并非由原告何界英本人签订。该合同不是原告真实的意思表示，违反合同法中的合同自愿原则；且原告也未到该厂实际工作；该企业破产时，原告亦未按该厂合同制职工身份享受相关待遇，没有与原吉林市松江羊毛衫厂形成劳动关系，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原、被告争议的1990年12月15日以原吉林市松江羊毛衫厂为用人单位、原告何界英为劳动者的劳动合同无效。
本院再审过程中，原审原告何界英未到庭发表意见。原审被告磐石市工业和信息化局辩称：一、要求撤销磐石市人民法院（2007）磐民一初字第1199号民事判决；二、确认原审原告何界英与吉林市松江羊毛衫厂于1990年12月15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合法有效。理由是：1990年12月15日，何界英与羊毛衫厂确立劳动合同关系；后经磐石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该劳动合同合法有效；何界英没有在法定期间提起诉讼，故应认定何界英与羊毛衫厂存在劳动合同关系。
原审原告在本案原审时，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1、1990年12月15日，原吉林市松江羊毛衫厂劳动合同书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用工单位是原吉林市松江羊毛衫厂，工人姓名何界英，该合同内容都不是原告本人所填写的，签名也不是原告签的，合同内容不真实，后面没有具体的合同内容，所以可以认定该合同是无效合同；
国有企业劳动合同录用审批表1份，用以证明：1990年12月15日录用审批表无经办人盖章，证明合同无效；
赵希福出具的书面证言1份，用以证明：原告当时是在企业挂名，一直没有上班，1999年工厂破产；
赵希福出具的证明1份，用以证明：虽然有录用审批表，但是原告一天没有上过班，企业破产时，原告亦未享受任何待遇，档案转到就业局保管了；
刘桂馨出具的证明1份，用以证明：当时填写了合同表，但是原告没有在厂上班，只有在企业保存档案，已备以后安排工作用；
孙慧出具的证明1份，证明其在任就业局失业科科长时发现只有原告的档案，但是没有原告的名册，同时解释说不给原告安排工作，实际就是挂名；
王桂森出具的书面证言1份，证明其当时是羊毛衫厂破产时的清算组成员，当时原告只是在企业挂名，不是企业职工，所以在企业职工分配资产时，没有给原告分配任何资产。原告与企业没有事实上形成劳动关系；
2007年4月6日，磐石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给原告代理人书面答复意见1份（没有盖公章），确认原告与企业间的劳动合同系无效合同；
2007年4月23日，磐石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给原告代理人的答复意见1份，确认原告与羊毛衫厂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
2007年7月4日，磐石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定书1份，确认原告与羊毛衫厂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
王桂森出具的书面证言1份，证明内容与证据8的证明情况一致；
原羊毛衫厂合同制职工经济补偿计算明细表1份，证明在这个表中没有原告的姓名，同时证明原告在企业破产时没有得到任何补偿；
1990年12月17日，国有企业劳动合同制工人第02139号录用通知书复印件1份，证明原告于2006年6月12日在查阅自己档案时发现了这张录用通知书，证明这个通知书根本没有发放到原告手中；
14、2007年6月25日，磐石市人民政府（2007）第5号信访案件复查决定书1份，决定撤销劳动保障局出具的关于何发（系原告代理人）同志的上访意见。
原审被告磐石市工业和信息化局在再审时，对上述证据的意见是：
对证据1，劳动合同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要证明内容的有异议。依据吉政发（1986）第137号实施细则第2条规定，企业招收劳动合同制工人，必须在指标之内。按当时企业办理劳资的常态，企业在收到劳动部门接收员工通知后，所有的报批、员工合同签订、转正，工资定级均由企业办理，而此行为并没有违反劳动法第18条规定，理应确认劳动合同有效。对证据2，审批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要证明的内容有异议。该表有企业公章主管部门及劳动部门的公章，符合法律规定，应认定有效。对证据3、4，赵希福的证明，该证据为证人证言，按民事诉讼法第70条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质询，否则无法确认其证言是否具有客观真实性；对证明的内容有异议。羊毛衫厂破产，何界英没有享受待遇，缺乏依据。事实上，羊毛衫厂在1990至1999为何界英交了保险。证据4的内容为“检察长王昌茂来我厂请求安排老何女儿何界英工作”，正好证明何界英有与羊毛衫厂签订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何界英上班与否，理应听从领导安排，不上班为违纪，但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本案争议焦点是合同是否有效，故证据3、4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5，刘桂馨的证言，有异议。该证据为证人证言，按民事诉讼法第70条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质询，否则无法确认其证言是否具有客观真实性。对证明内容的客观真实性，有异议。该证言的内容是在描述赵希福的工作安排，属传来言辞，不符合言词证据的要求。对证据6，孙慧出具的证明，有异议。该证据为证人证言，按民事诉讼法第70条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质询，否则无法确认其证言是否具有客观真实性。对证明内容的客观真实性，有异议。证明的内容描述为厂方所述，这个厂方具体是谁，这个“谁”是具体的事实或见证人，还是道听途说，都不能得到证实。对证据7，王桂森出具的书面证言有异议，该证据为证人证言，按民事诉讼法第70条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质询，否则无法确其证言是否具有客观真实性。对证明内容的客观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一是何界英已得到企业缴纳的社保；二是双方是否具有劳动关系，应由司法机关确认，王桂森不是适格主体。对证据8，机关答复意见，不具有客观真实性，没有公章，来源不明。对证据9、10，没有异议。对证据11的客观真实和合法性，有异议，王桂森不是确认劳动合同关系无效的适格主体。对证据12的客观真实性，没异议，但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何界英虽没有得到经济补偿，但得到了企业为其缴纳的养老保险和失业保险。对证据13，录用通知书的客观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的内容有异议，其不能证明何界英没有收到该通知书。对证据14，没有异议。
再审时，原审原告何界英未向本院提供相关证据。
原审被告磐石市工业和信息化局在再审时，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书证共3份，1、国营企业劳动合同制工人录用审批表；2、国营企业劳动合同制工人录用通知书；3、国营企业劳动合同制工人劳动合同书。证据来源于磐石市就业服务局，用以证明吉林市松江羊毛衫厂按当时政策要求，完成各项报批、审批手续，并于1990年12月15日与何界英签订了国营企业合同制工人劳动合同书；
第二组证据：书证7份，1、合同制工人增减变化呈报表；2、国营企业劳动合同制工人名册；3、吉林市松江羊毛衫厂合同制职工名单；4、合同制工人转正定级审批表；5、企业职工调整工资审批表；6、1993年，企业职工增加工资与效益工资晋级表；7、1994年，企业职工增加工资与效益工资晋级表。证据来源于磐石市就业服务局，用以证明何界英为吉林市松江羊毛衫厂职工，羊毛衫厂为其办理了工人转正及工资调整各项审批手续；
第三组证据：书证1份，终止、解除劳动合同书证明书。证据来源于磐石市就业服务局，用以证明因羊毛衫厂破产，双方于1999年12月解除劳动合同；
第四组证据：书证3份，1、个人已参保证明；2、社会保险补贴流程（有何界英本人提交的材料①.社会保险补贴流程表；②.灵活就业证明；③.社保缴费收据；④.解除劳动合同证明；⑤.失业人员档案；⑥.失业职工人员确认单；⑦.户籍信息；⑧.身份证复印件）；3、磐石市就业服务局出具的证明。证据来源于磐石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用以证明羊毛衫厂于1990年12月至1999年5月为何界英缴纳了养老保险和失业保险；1999年6月至2013年12月为何界英个人缴费；社保补贴流程中，何界英本人提供的材料能够证明其确为羊毛衫厂职工；从2005年起，何界英以全民职工身份领取了社保补贴；
第五组证据：书证3份，1、（2007）第9号劳动仲裁书及送达回执；2、磐石市法院立案审查、审判流程管理信息表。用以证明何界英收到仲裁文书的时间为2007年7月6日，法院收到何界英因不服该仲裁的起诉状时间为2007年9月10日。
原审被告何界英未对原审被告提出的证据提出质证意见。
原审被告提供的第一、二、三组证据均来源于磐石市劳动就业局的档案，第四组证据来源于磐石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第五组证据来源于磐石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的仲裁卷宗及本院的原审卷宗，具有较强的证明力，故对这五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原审原告在原审中提供的14项证据，原审被告对证人赵希福、刘桂馨、孙慧、王桂森出具书面证明及2007年4月6日磐石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出具的没加盖公章的书面答复意见（确认原告与吉林市松江羊毛衫厂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的真实性，均有异议，因证人均没出庭接受质询，磐石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没有加盖公章的书面答复意见，来源不明，故不予采信。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原审被告没有异议，故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原吉林市松江羊毛衫厂系国有企业，该企业现已破产。1990年12月15日，原吉林市松江羊毛衫厂与原审原告何界英签订了劳动合同，并为何界英办理了国有企业劳动合同录用审批手续。事后，该厂为何界英办理了工人转正及工资调整等各项审批手续，并自1990年至1999年为何界英缴纳了养老保险和失业保险。何界英自2005年至2013年以全民职工身份领取社保补贴（2005年领取570.60元；2006年领取600.70元；2009年领取2，062.08元；2010年领取2，406.07元；2012年领取2，799.30元；2013年领取3192.07元）。何界英在办理磐石市2012年度社会保险补贴流程表时，在参保单位为羊毛衫厂的表格中签字认可自己系该厂职工。何界英一直未到该厂实际工作。原审原告何界英于2007年7月向磐石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确认该劳动合同无效。2007年7月4日，磐石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磐劳仲字（2007）第9号劳动仲裁裁定书，确认原审原告与吉林市松江羊毛衫厂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原审原告对该裁定不服，起诉至法院，请求法院确认该劳动合同无效。
本院再审认为，虽然原审原告何界英主张所谓1990年12月15日其与吉林市松江羊毛衫厂签订的劳动合同书是伪造的假合同，要求确认该劳动合同无效，但其没向本院提供充分可靠的证据，加以佐证。原审被告提供的国营企业劳动合同制工人录用审批表、国营企业劳动合同制工人名册、合同制工人转正定级审批表、企业职工调整工资审批表、原审原告何界英为办理社会保险补贴所提供的相关材料及磐石市2012年度社会保险补贴流程表等证据，充分证明原审原告何界英当年知道，并认可自己是吉林市松江羊毛衫厂的职工，自己与该厂存在合法有效的劳动合同关系。综上，本院可以认定原审原、被告争议的1990年12月15日以原吉林市松江羊毛衫厂为用人单位、原审原告何界英为劳动者的劳动合同合法有效。至于原审原告提出其从没到原审被告单位上班，企业破产时，其没有享受职工待遇问题，是企业劳动人事管理及劳动合同的履行问题，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因此,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无法支持,原审判决应予撤销。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五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本院（2007）磐民一初字第1199号民事判决；
二、原审原、被告争议的1990年12月15日以原吉林市松江羊毛衫厂为用人单位、原审原告何界英为劳动者的劳动合同合法有效；
三、驳回原审原告何界英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原审原告何界英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本弟
审 判 员 李文风
人民陪审员 褚世威
二〇一六年八月九日
书 记 员 于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