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5）陕执复字第00001号
申请复议人（被执行人）：陕西圣达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咸阳市秦都区世纪大道东段沣东镇政府东500米。组织机构代码：71976598-7。
法定代表人：张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陕西润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陕西华宇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咸阳市渭城区文林路中段南侧**号。组织机构代码：72736384-9。
法定代表人：高卫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陕西渭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复议人陕西圣达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陕西圣达公司）不服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咸阳中院）（2014）咸执异字第00011号执行裁定书，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本院查明：2009年4月7日，陕西华宇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宇公司）与咸阳圣达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咸阳圣达公司）签订《土地转让协议》，就咸阳圣达公司位于世纪大道以北、海天制药厂以东约10亩（总用地14.942亩，含代征0.881亩，代征绿地约4亩）工业用地转让达成协议如下：1、咸阳圣达公司愿将约10亩工业用地（实际亩数以道路红线外侧30米绿化用地去除后计算）以每亩40万元（含地面附着物）转让给华宇公司。协议签订后7日内华宇公司先向咸阳圣达公司支付200万元作为土地转让定金（此笔定金根据咸阳圣达公司需要分次支付，但总额不得超过200万元，逾期付款可按月千分之七计算利息）。咸阳圣达公司将现有的征地资料移交华宇公司，咸阳圣达公司还应在收款一个月内，向土地部门交纳出让金，办理完该宗土地的工业用地使用权证书，并将土地证交由华宇公司保管，道路红线外侧30米绿化用地政府补偿归咸阳圣达公司所有。2、协议签订后由咸阳圣达公司向市土地储备中心提出书面申请，要求储备收购，并按要求提供相关资料，华宇公司配合。待储备中心将工业用地改变为房地产开发用地并履行土地招、拍、挂程序时，咸阳圣达公司与华宇公司双方联合竞买，竞买取得房地产开发用地使用权后，将土地过户在华宇公司名下。3、手续办理以华宇公司为主，咸阳圣达公司配合。所需资金先由华宇公司垫付（如竞买失败，由咸阳圣达公司在三日内将已付定金（利息）及前期费用一并退还给华宇公司）。土地过户到华宇公司名下后按政策规定双方分别承担费用。其余土地价款约210万元（以绿地去除后实际亩数计算），咸阳圣达公司作为股金同华宇公司联合开发该宗土地，华宇公司确保咸阳圣达公司投资收益不低于120万元。未支付完定金可继续入股合作开发，收益按此款同比例约定不变。工程开工之日起约二年后，华宇公司向咸阳圣达公司返本；约三年半后分期返利（如遇特殊情况，返款时间以实际情况确定）。工程竣工后，前期物业初步约定由咸阳圣达公司管理，但必须接受华宇汇华物业指导和管理，并享受有关待遇。咸阳圣达公司只入股，不参与华宇公司的经营管理。4、土地过户给华宇公司且未开发建设前（约12-18个月），土地仍可出租，租金仍由咸阳圣达公司收取，但咸阳圣达公司需提前向租地者通告搬离时限，由于合同租期未到所造成的违约金由咸阳圣达公司承担。5、合同签订后，地面附着物应保持原样，不要增减。开发前如需拆迁，由咸阳圣达公司按照华宇公司要求时限拆迁，并清理拆迁垃圾，残值归咸阳圣达公司。咸阳圣达公司如不能如期完成地面拆迁任务，每迟延一天按土地总价款处以1%的罚金。6、协议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也可以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同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协议签订后双方应积极履约，因一方原因给对方造成损失按土地总金额处以1%的罚金。此协议一式六份，双方各执三份。协议从签订之日起生效。在该协议上，咸阳圣达公司与华宇公司分别加盖了公司印章，咸阳圣达公司法定代表人段社良及华宇公司委托人韩培云分别签字。
2009年4月22日，咸阳圣达公司收到华宇公司土地转让定金603101元。
2009年8月26日，咸阳圣达公司以华宇公司未按期支付定金等为由，向秦都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秦都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返还华宇公司已支付款项，解除与其所签订的的协议。秦都法院于2009年11月12日作出（2009）咸秦民初字第01699号民事判决书，支持了咸阳圣达公司的诉请。华宇公司不服，上诉于咸阳中院。2010年3月26日，咸阳中院作出（2010）咸民终字第00097号民事判决书，撤销秦都法院一审判决，驳回咸阳圣达公司诉讼请求。
2010年4月26日，华宇公司向秦都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咸阳圣达公司继续履行协议，同时申请诉讼保全。秦都法院保全查封了协议中所涉转让的土地使用权。2010年11月10日，秦都法院作出（2010）咸秦民初字第01175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咸阳圣达公司继续履行协议。该判决生效后，华宇公司向秦都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1年3月17日，秦都法院立案执行。2011年3月25日，咸阳中院作出（2011）咸执提字第00001号执行裁定书，将该案提级执行。执行中，秦都法院于2011年6月27日作出（2011）咸秦民再字第00001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原判程序不当，裁定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再审，中止原判执行。2011年10月28日，秦都法院作出（2011）咸秦民再字第00001-1号民事裁定书，以咸阳圣达公司早在2004年3月15日就变更为陕西圣达公司，华宇公司起诉时咸阳圣达公司已不存在为由，裁定撤销秦都法院（2010）咸秦民初字第01175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华宇公司的起诉。华宇公司对该裁定不服上诉于咸阳中院，咸阳中院作出（2012）咸民终字第0000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华宇公司上诉，维持原裁定。
2012年1月10日，华宇公司以陕西圣达公司为被告向秦都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陕西圣达公司继续履行《土地转让协议》。2012年5月14日，秦都法院作出（2012）咸秦民初字第00617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驳回华宇公司诉讼请求，陕西圣达公司返还华宇公司已支付定金603101元。华宇公司不服上诉于咸阳中院，咸阳中院于2014年4月25日作出（2012）咸民终字第00894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撤销秦都法院（2012）咸秦民初字第00617号民事判决书，双方于2009年4月7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为有效协议，应予继续履行。
2014年5月26日，华宇公司向秦都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请求法院强制陕西圣达公司继续履行2009年4月7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秦都法院报请咸阳中院提级执行该案。2014年7月30日，咸阳中院作出（2014）咸执提字第0000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将该案提级由咸阳中院执行。2014年7月31日华宇公司向咸阳中院提出查封申请，要求查封被执行人陕西圣达公司所涉转让土地使用权。同日，咸阳中院作出（2014）咸中执字第0004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陕西圣达公司（原咸阳圣达公司）位于咸阳市世纪大道以北土地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土地使用证号咸国用（2009）字第116号］。注：陕西圣达公司由咸阳圣达公司更名而来，系同一主体。该土地使用权仍登记在咸阳圣达公司名下”，咸阳中院同时向咸阳市国土资源局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
2014年8月3日，被执行人陕西圣达公司向咸阳中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终结执行咸阳中院（2012）咸民终字第00894号民事判决书，并解除涉案土地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的查封。理由如下：1、陕西圣达公司在2012年2月26日已经按照2009年4月7日《土地转让协议》第二条的约定履行了合同项下的义务，现在不存在再行重复履行的问题。2、陕西圣达公司已完全履行了2009年的《土地转让协议》，应依法终结对本案的强制执行。既然咸阳中院（2012）咸民终字第0089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继续履行2009年4月7日的《土地转让协议》，就应该严格按照2009年4月7日的协议内容去履行，任何人均无权擅自变更该协议内容。陕西圣达公司已完全按照协议第二条的约定履行了向咸阳市土地储备中心提出申请的合同义务，因为咸阳市土地储备中心不予收购，那么就谈不上后续约定的土地储备中心将土地变性后履行招拍挂时双方联合竞买的问题。所以应依法终结对本案的强制执行。3、咸阳中院（2012）咸民终字第00894号民事判决书明确指出“但鉴于涉案协议约定的内容涉及行政机关的行政行为，不宜强制执行，双方应当友好协商，以利履行”，那么在当事人已履行了合同义务而行政机关不予收购的情况下，当事人只能自行协商涉案合同履行问题。人民法院不能通过强制执行手段责令陕西圣达公司强行要求行政机关去收购涉案宗地。
申请执行人华宇公司答辩认为陕西圣达公司所提异议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陕西圣达公司所称2012年2月26日，已向咸阳市土地储备局提出变更土地用途及收购储备的申请，应视为其已履行协议第二条所约定的合同义务不能成立。因为该证据在案件审理程序中已经提交给审判庭，但在终审判决中却并没有据此认定被执行人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2、终审判决中查明，涉案土地现已属西咸新区规划范围内的建设项目，咸阳市土地储备中心不予接收收购申请。当时签订协议时，西咸新区还没有成立，现在就应向西咸新区履行合同约定义务。2014年11月6日，咸阳中院作出（2014）咸执异字第0001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陕西圣达公司的异议申请。
2014年12月1日，咸阳中院作出（2014）咸中执字第00045号执行裁定书，以“因履行转让协议涉及行政机关的行政行为，不适于强制执行，双方一直在协商当中。现执限届满经申请执行人同意，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保留恢复执行的权利”，裁定终结（2012）咸民终字第00894号民事判决书本次执行程序。
另查明：咸阳圣达公司成立于2000年10月24日，法定代表人为段社良，注册资本为1585700元，股东为段社良和孔芝芳。2004年3月15日，经陕西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批准，咸阳圣达公司变更名称为陕西圣达公司，同时将公司住所地由咸阳市陈杨寨变更为西安市太华北路419号，法定代表人仍为段社良，咸阳圣达公司的名称保留至2004年8月25日，保留期间不得用于从事经营活动，不得转让。2009年7月18日，陕西圣达公司与张振签订转让协议，将陕西圣达公司所有资产包括14余亩土地使用权作价680万元转让给张振，并约定在协议签订后五个工作日内，通过工商部门变更陕西圣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全部股东。2009年8月2日，陕西圣达公司召开股东大会，将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张振，将公司股东变更为张振、张茹、段社良，将公司住所地变更为咸阳市世纪大道东段沣东镇政府东500米，2009年8月10日，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2009年7月28日，经咸阳市人民政府批准，咸阳市国土资源局给咸阳圣达公司发放咸国用（2009）第11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地类（用途）为工业，使用权面积为9453平方米。
2012年2月26日，陕西圣达公司向咸阳市土地储备中心提出申请：“陕西圣达公司在世纪大道以北、海天制药厂以东有一块工业用地，已于2009年取得土地使用权，该宗土地的土地使用权证号为咸国用（2009）第116号，现我公司欲将该块土地的用途变更为房地产开发用地，因此我公司特向贵中心申请，请求依法变更该宗地的土地使用用途，并请贵中心予以收购储备。”2012年3月6日，咸阳市土地储备中心在该申请书上批示：“根据陕政办发明电（2011）41号文件精神，该宗用地属西咸新区规划范围内建设项目，故我中心不予收购储备。”该批示上加盖有咸阳市土地储备中心公章。
本案执行依据即咸阳中院（2012）咸民终字第00894号民事判决书中“查明：涉案土地现已属西咸新区规划范围内的建设项目，咸阳市土地储备中心不予接收收购申请。”
2011年7月7日，陕西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发布《关于规范西咸新区规划范围内建设项目管理的通知》。该通知第二条规定：自本通知发布之日起，在西咸新区规划范围内，凡未经省西咸新区开发建设管理委员会批准同意的项目，发展改革、住房城乡建设部门不得为其办理项目和规划建设审批手续，包括新建项目的立项审批、规划定点、建筑工程施工许可及开工建设等；国土资源部门不得办理土地预审、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的报批、土地供应、土地用途变更、土地登记发证等相关手续。第三条规定：自本通知发布之日起，对未履行报批程序擅自办理各项批准手续的单位，其批准文件和相关证书一律无效。对于未经批准擅自占用或者转让土地进行开发建设及私自乱搭乱建、突击建房的单位和个人，将依据相关法律法规严肃查处。该通知自发布之日起实施。
2014年11月12日，被执行人陕西圣达公司不服咸阳中院（2014）咸执异字第00011号执行裁定书，向本院申请复议，理由如下：1、咸阳中院（2012）咸民终字第0089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的是继续履行2009年4月7日的《土地转让协议》，就应该严格按照2009年4月7日的协议内容去履行，任何人均无权擅自变更该协议内容。协议第二条明确约定：协议签订后由咸阳圣达公司向市土地储备中心提出书面申请，要求储备收购，并按要求提供相关资料，华宇公司配合。待储备中心将工业用地改变为房地产开发用地并履行土地招、拍、挂程序时，咸阳圣达公司与华宇公司双方联合竞买，竞买取得房地产开发用地使用权后，将土地过户在华宇公司名下。依据该条陕西圣达公司的合同义务是向市土地储备中心提出书面申请，要求储备收购，双方当事人从没有达成变更2009年4月7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的意思表示，终审判决中也没有依法变更该合同，而是判决履行2009年4月7日的协议，那么就应当按照该协议的约定去履行。2、陕西圣达公司已完全按照2009年4月7日的协议第二条约定履行了向咸阳市土地储备中心提出收购申请的合同义务。3、因咸阳市土地储备中心不予收购，那么就谈不上后续约定的土地储备中心将土地变性后履行招拍挂时双方联合竞买的问题。因此陕西圣达公司已完全履行了2009年4月7日的协议，本案应依法终结执行。4、虽然是在判决前履行的，但陕西圣达公司的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咸阳市土地储备中心已明确答复不予收购该宗地；现咸阳中院驳回陕西圣达公司的执行异议申请，要求再行重复履行实质上是无法得以履行的。
申请执行人华宇公司向本院递交书面答辩意见，请求驳回陕西圣达公司的复议申请，理由如下：1、因为涉案的该宗用地属西咸新区规划范围内建设项目，这只是政府部门间职能范围的调整，并不影响圣达公司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圣达公司应当向有管理权限的西咸新区沣西新城土地管理部门提出土地储备收购申请。2、陕西圣达公司所提2012年2月26日已向咸阳市土地储备中心提出书面收购申请，当时本案正在人民法院审理期间，申请的事由在前，生效的判决在后，说明人民法院对于圣达公司的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的抗辩理由给与了审查，咸阳中院不认为圣达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圣达公司的复议申请依法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一）继续履行合同判决的执行，应当明确继续履行的具体内容且不得有不适于强制履行的情形。对于确定继续履行合同的生效法律文书，当事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执行。但是，应当明确继续履行的具体内容，尤其是对于履行内容较为复杂，合同双方的履行行为相互交织、互为条件等，执行机构应当紧扣合同条款，结合执行依据中审理查明、本院认为等部分的叙述确定具体的履行内容，但是确实无法确定或者当事人双方存在较大分歧的，执行机构应当提请作出判决的审判庭予以明确，审判庭未能明确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不予受理或驳回执行申请。此外，对于在生效法律文书中已判明不适于强制履行的合同义务，以及判决生效后由于客观情况发生变化，导致合同义务的履行条件消灭，或者出现难以履行的法律、事实障碍，导致合同义务确实无法继续履行，人民法院在客观上也无法继续推进执行程序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不予受理、驳回当事人的执行申请或及时裁定终结执行。
（二）本案2009年4月7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中双方的合同权利义务均具有不确定性，无法明确继续履行的具体内容。从协议约定内容上看，该合同是一个双务合同，并且双方履行行为的成就与否是以有关行政部门的审批结果作为前置条件，即咸阳市土地储备中心是否批准储备收购、是否批准将工业用地变更为房地产开发用地、是否将该宗土地招拍挂等。而且双方的履行行为还面临着商业风险，该协议对双方联合参加竞买的结果就作了竞买成功和竞买失败两种可能性的约定。因此，该协议中双方的合同权利义务均具有不确定性，合同目的能否实现处于一个不确定的状态。
（三）本案执行依据即咸阳中院（2012）咸民终字第00894号民事判决书明确表述：“但鉴于涉案协议约定的内容涉及行政机关的行政行为，不适于强制履行，双方应当友好协商，以利履行”，而且咸阳中院（2014）咸中执字第00045号执行裁定书中也认定“因履行转让协议涉及行政机关的行政行为，不适于强制执行”，执行法院应当裁定不予受理或驳回当事人的执行申请。
综上，本案执行依据中没有明确继续履行的具体内容，且明确判定涉案协议约定的内容涉及行政机关的行政行为，不适于强制履行。因此，应当裁定不予受理或驳回华宇公司的强制执行申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撤销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咸执异字第00011号执行裁定书。
本裁定送达后立即生效。
审 判 长 邓世军
审 判 员 张 工
代理审判员 张 力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陈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