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8民终4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蒲晓霞，女，生于1983年10月5日，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清平，四川汉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十四局”）。机构代码××××××××××××××××××，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
法定代表人：张挺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友良，男，生于1967年8月2日，汉族，系被告中铁十四局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支绍桦，山东招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苍溪县众鑫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众鑫劳务公司”）。机构代码××××××××××××××××××，住所地四川省苍溪县陵江镇。
法定代表人：孙泽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富，男，生于1962年7月13日，汉族，系公司职工。
上诉人蒲晓霞因与被上诉人中铁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苍溪县众鑫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苍溪县人民法院(2017)川0824民初19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2日立案受理后，于2018年5月14日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及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蒲晓霞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由被上诉人中铁十四局支付上诉人蒲晓霞货款510000元，被上诉人众鑫劳务公司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买卖合同主体双方应当是中铁十四局与上诉人蒲晓霞。中铁十四局与众鑫劳务公司在2015年5月份已经解除《工序承包合同》，其已经退出了涉案工程的施工。2015年7、8月份，众鑫劳务公司与上诉人签订买卖合同，是应中铁十四局要求代帐，上诉人作为善意第三人有理由相信众鑫劳务公司是代中铁十四局采购，后众鑫劳务公司与上诉人进行了正式结算，也表明众鑫劳务公司是代中铁十四局结算。众鑫劳务公司只是为中铁十四局服务，享受实际义务的是中铁十四局。
中铁十四局答辩称，上诉人所诉不实，上诉人为自然人，不具有生产路灯的能力，我方也没有与上诉人设立买卖合同，也没有接受其交付的货物，更没有支付过货款，双方没有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众鑫劳务公司与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合结算与我公司无关，更没有约束力。根据合同的相对性，我方不是本案的当事人，诉讼主体不适格。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众鑫劳务公司答辩称，我公司没有资质承担修建涉案工程，修建主体是中铁十四局。我公司5月已全部退出，路灯的安装在2015年8月，我方不承担支付责任，应由中铁十四局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
蒲晓霞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二被告共同向原告支付路灯款51000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2013年7月23日，第一被告中铁十四局中标苍溪县嘉陵江二桥工程后，设立了中铁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苍溪世行贷款第二项目部，余伟国任项目部经理。2013年8月28日中铁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苍溪世行贷款第二项目部与第二被告苍溪县众鑫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工序承包合同》。承包内容：道路、桥梁、交通照明及其他工程工序施工；承包范围苍溪县嘉陵江二桥合同内的所有施工任务，承包方式为工序承包。合同签订后，双方于2015年3月9日签订补充协议书。协议第一条约定：乙方（众鑫劳务公司）工程施工人员材料资金设备投入要满足工程的整体施工进度需求；协议第四条中约定，乙方全面加强施工生产、劳务人员、物资设备，资金拨付管理。
苍溪县嘉陵江二桥工程施工过程中，2015年7、8月份，原告蒲晓霞从常州佳利达照明有限公司为该工程采购了路灯，在采购后，因不符合发包单位的要求未直接安装，而送往成都进行整改。2015年9月20日，众鑫劳务公司与案外人牟文生签订嘉陵江二桥《灯具产品整改安装协议》，协议载明，现玉兰灯在成都华体照明公司整改，众鑫劳务公司将整改、成都至苍溪的运费、上下车费及安装费等承包给牟文生完成。同时，众鑫劳务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泽军在“中铁十四局嘉陵江二桥项目部收货清单”上批注“经结算，中铁十四局苍溪县嘉陵江二桥项目部共计结算蒲晓霞灯具款589607.20元（伍拾捌万玖仟陆佰零柒元零贰角整）”。继后，牟文生按约完成了安装。2015年12月20日，众鑫劳务公司与蒲晓霞签订正式结算单，载明，合同名称：路灯采购；施工单位：蒲晓霞；应结算项目及金额：路灯，576008.00元；已付金额：66000元；最终结算应付金额：510000.00元。该结算书由吴真剑在材料部意见栏签字，张志富在财务部意见栏签字“结算属实”，蒲晓霞在乙方签字栏内签字，同时，张志富代表众鑫劳务公司作为经办人签字，并加盖了众鑫劳务公司印章。后原告向二被告催收灯具货款时互相推诿，导致原告收款无着，于2017年6月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在诉讼中，被告众鑫劳务公司对原告向该工程采购了路灯予以认可，但提出根据二被告的协议，货款应由被告中铁十四局支付，中铁十四局对此不予认可，被告众鑫劳务公司对自己的陈述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
同时查明，被告众鑫劳务公司系独立法人企业。该企业资质等级证书载明：承包工程范围为模板作业、砌筑作业、钢筋作业、混凝土作业、脚手架作业、水暖电安装作业等劳务分包。安全生产许可证载明：许可范围为建筑施工。
还查明，苍溪县嘉陵江二桥工程完工后，中铁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苍溪世行贷款第二项目部（甲方）与苍溪县众鑫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乙方）于2016年8月27日签订了工程结算协议书，该结算协议载明，甲方应计给乙方所有费用经确认工程总价款108768611.00元（含人工费、机械费、材料费、税金、其他费等一切相关费用，按合同已扣除4.898%管理费），乙方应承担的成本费用为115111743.00元，相抵后乙方倒欠甲方6343132.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在于：1、本案是否是恶意串通的虚假诉讼；2、原告主张的货款的支付责任主体。
关于本案是否是虚假诉讼问题。在诉讼中，被告中铁十四局辩称从未与原告签订过路灯买卖协议，原告与被告众鑫劳务公司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中铁十四局的行为，原告及众鑫劳务公司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中铁十四局与众鑫劳务公司签订的《工序承包合同》约定，众鑫劳务公司施工的内容包括“交通照明”，采购并安装路灯是该工程的必然部分。根据众鑫劳务公司签字确认的《收货清单》及与案外人牟文生签订的《灯具产品整改安装协议》的内容来看，众鑫劳务公司对工程中路灯产品的采购及安装实行的是分别进行，现原告提供了其与常州佳利达照明有限公司签订的购货《协议》及被告众鑫劳务公司相关人员签字确认的《收货清单》及《结算清单》，证明了原告对案涉工程进行了供货。虽然原告所供货物不符合发包单位的要求，被告众鑫劳务公司一方面将改装及安装承包给牟文生完成，另一方面与原告结算货款，其意思是被告众鑫劳务公司对原告所供货物及价款并无异议。中铁十四局认为蒲晓霞实施供货存在虚假，但未提供蒲晓霞与众鑫劳务公司之间的结算是虚假的相关证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中铁十四局应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其认为本案原告与众鑫劳务公司存在恶意串通而进行虚假诉讼的辩解缺乏证据支持不予采信。
关于原告主张货款支付责任主体问题。该问题的关键在于与蒲晓霞建立买卖合同的相对人是谁。蒲晓霞从常州佳利达照明有限公司为苍溪嘉陵江二桥工地采购路灯，有购货协议、付款凭据、运输单证等证据佐证。其购买后由众鑫劳务公司签字接收，后众鑫劳务公司对该批灯具的货款与蒲晓霞结算，现众鑫劳务公司对结算结果也无异议。应当认定与蒲晓霞之间建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相对人是众鑫劳务公司。基于买卖合同产生的债权，其效力仅及于买受人众鑫劳务公司与出卖人蒲晓霞之间，众鑫劳务公司对其签字确认的灯具欠款当然负有支付义务。被告中铁十四局中标案涉工程后，与众鑫劳务公司签订名为劳务承包，实为工程转包的《工序承包合同》，其与实际施工人众鑫劳务公司之间形成的建筑工程合同，与实际施工人在施工过程中与他人形成的买卖合同是各自独立的法律关系。作为转包人的中铁十四局违反《建筑法》等法律法规的行为并不必然导致其应当对实际施工人的一切合同行为承担连带责任。蒲晓霞以其提供的灯具产品实际用于苍溪嘉陵江二桥工程为由，主张中铁十四局对众鑫劳务公司欠付的材料款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同时，被告众鑫劳务公司辩称，二被告曾约定工程货款由众鑫劳务公司出面结算，中铁十四局承担支付责任。中铁十四局对此不予认可，而众鑫劳务公司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被告众鑫劳务公司的该项辩解意见，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苍溪县众鑫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十日内向原告蒲晓霞支付下欠货款510000.00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查明，在本院审理的已生效（2017）川08民终802、80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苍溪县嘉陵江二桥工程项目由苍溪众鑫公司施工，至2015年5月由于资金问题停止施工。后上诉人中铁十四局将该工程接管继续施工至竣工通车。上诉人当庭陈述：买卖业务是通过众鑫劳务公司孙泽军与中铁十四局的项目经理于伟国联系的，后又要求我必须要与苍溪众鑫公司进行结算。中铁十四局认可该嘉陵江二桥项目经理是于伟国，但否认与上诉人形成过买卖供货关系。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买卖材料合同的履行及结算单的出具均为苍溪众鑫公司，中铁十四局未与上诉人签订买卖合同，也没有证明其工作人员接收了材料，故应当认定上诉人是与苍溪众鑫建筑公司而不是与中铁十四局建立的买卖关系，上诉人也应当有理由相信交易的对象是苍溪众鑫公司。
中铁十四局中标案涉工程后，又与苍溪众鑫公司签订《工序承包合同》，虽名为劳务承包，但根据后来双方结算苍溪众鑫公司的工程费用看，双方实为工程转包，其转包行为具有违法性。中铁十四局因其违法转包是否对苍溪众鑫公司履行施工合同过程中对外购买材料等承担民事责任应结合法律规定、交易过程、参与程度及相对人对交易对象的判断等因素综合考虑。
本案的买卖关系形成时间是在苍溪众鑫公司停止施工、被上诉人中铁十四局将该工程接管继续施工期间，至于众鑫劳务公司孙泽军在涉案买卖中的货物签收、结算行为与中铁十四局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因中铁十四局违法将工程转包给苍溪众鑫公司，而苍溪众鑫公司因其仅为一劳务公司其履行合同的能力明显不足，对此，中铁十四局是明知的，如若以中铁十四局公司与苍溪众鑫公司的结算来对抗苍溪众鑫公司在案涉工程中的众多债权人，必然导致这些债权人的利益受损，故综合以上分析，在不违反债的相对性原则的基础上，被上诉人中铁十四局应当在欠付或建设单位还应拨付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补充支付责任。
综上，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第一款第五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苍溪县人民法院(2017)川0824民初195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四川省苍溪县人民法院(2017)川0824民初195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被上诉人中铁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在被上诉人苍溪县众鑫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不能偿还或不足偿还时，在欠付被上诉人苍溪县众鑫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或建设单位还应拨付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补充支付责任。
二审案件受理费8890.00元，由上诉人蒲晓霞负担1778.00元，由被上诉人中铁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667.00元，被上诉人苍溪县众鑫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44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小雁
审判员 熊剑洪
审判员 吕 晶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王汇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