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7民终21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卫东，男，1959年5月6日出生，满族，户籍地锦州市义县，现住锦州经济技术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继（王卫东之子），1982年12月7日出生，满族，住辽宁省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红，女，1986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锦州经济技术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葫芦岛市南票区高桥镇老宋气焊厂，住所地葫芦岛市南票区高桥镇季屯村。
投资人：李翠华，女，1970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锦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长春，男，1948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海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锦州晟丰粮食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锦州经济技术开发区阜新路。
法定代表人：赵海，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军，锦州市太和区兴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王卫东因与被上诉人葫芦岛市南票区高桥镇老宋气焊厂、锦州晟丰粮食贸易有限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法院（2017）辽0791民初4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3日立案后，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卫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继、梁红、被上诉人葫芦岛市南票区高桥镇老宋气焊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长春、锦州晟丰粮食贸易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卫东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法院（2017）辽0791民初41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由二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所遭受的各项损失承担连带责任；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锦州晟丰粮食贸易有限公司明知被上诉人葫芦岛市南票区高桥镇老宋气焊厂不具有建设工程施工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为节省开支，仍将库房改建工程违法肢解发包给该厂施工，明显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锦州滨海新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已经对此下达《建设行政执法停工整改通知书》予以确认，二被上诉人间的《防水工程承揽协议》属于无效协议。依照《建筑法》、《合同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二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各项损失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上诉人在本次事故中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对本次事故的发生无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1.一审未认定锦州滨海新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的《建设行政执法停工整改通知书》错误。2.上诉人在一审中变更诉讼请求，主张精神损害赔偿金为2万元，一审判决表述为“原告索要1万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错误。3.原告诉请的医疗费中不包含被上诉人葫芦岛市南票区高桥镇老宋气焊厂垫付的开发区医院的医疗费及急救费1604元，一审法院在上诉人主张的医疗费中将1604元予以扣除错误。4.案涉《防水工程承揽协议》系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并非承揽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
葫芦岛市南票区高桥镇老宋气焊厂辩称，不认可原审判决。锦州晟丰粮食贸易有限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自己也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认定我方垫付医药费的金额有误。关于锦州晟丰粮食贸易有限公司将工程发包给我是否违法的问题，不认可一审判决和上诉人的意见。事实上，上诉人是农村户口，工资是每天120元。2015年9月16日招用上诉人在我工程队干活时上诉人谎称自己有保险。
锦州晟丰粮食贸易有限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定案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维持原判。
王卫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414,563.67元，并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20日，被告锦州晟丰粮食贸易有限公司（甲方）与被告葫芦岛市南票区高桥镇老宋气焊厂（乙方）签订防水工程承揽协议，约定甲方的防水工程采取包工包料方式由乙方承揽，承揽该工程所有彩钢棚顶更换，总价款人民币30万元；并约定了付款方式、质量标准及维修、质保期及质保金，工期自2015年8月20日至9月5日止，如因雨天或其它不可抗力造成无法施工，工期顺延。同时约定了安全条款、纠纷解决及签字盖章生效等条款，安全条款是乙方施工期间应当确保安全，并提供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避免发生施工人员的人身或财产损失。如发生人身伤亡事故或造成财产损失，均由乙方自行负责，与甲方无关。甲方由被告锦州晟丰粮食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并加盖了公章，乙方由宋长春签名并加盖了公章。协议签订后，被告葫芦岛市南票区高桥镇老宋气焊厂即组织人员施工。2015年9月7日，被告葫芦岛市南票区高桥镇老宋气焊厂派其工人白伟刚到劳务市场找零工卸石棉瓦及向库房顶搬运，原告与被告葫芦岛市南票区高桥镇老宋气焊厂谈好报酬后即于2016年9月7日和8日到被告锦州晟丰粮食贸易有限公司院内卸石棉瓦及向库房顶搬运，被告葫芦岛市南票区高桥镇老宋气焊厂将劳务报酬支付给原告。2016年9月16日上午9时许，原告在被告锦州晟丰粮食贸易有限公司库房顶上参与铺设彩钢板过程中，不慎踩空从房顶坠落受伤，被告葫芦岛市南票区高桥镇老宋气焊厂工人将原告送到锦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医院处置后送到辽宁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骨盆骨折、股骨干骨折等，经手术治疗，于2015年12月31日出院，原告住院期间一级护理9天，其余为二级护理。原告支付医疗费175,277.02元，输血费920元。原告住院期间于2015年9月30日在义县稍户营子镇中医正骨诊所支付中成药费300元，于2015年12月18日在成大方园药店支付药费144元。原告出院后购买钢拐支付90元，复印病历支付复印费50.4元。2016年6月14日，原告伤残程度经锦州辽希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腰2椎体粉碎性骨折评定为九级伤残，骨盆骨折评定为十级伤残，左踝关节损伤评定为十级伤残，取两处内固定物手术费用需1.2万元。原告支付鉴定费2800元。原告在法庭审理中认可被告葫芦岛市南票区高桥镇老宋气焊厂为其垫付医疗费40,100元。被告葫芦岛市南票区高桥镇老宋气焊厂为原告垫付锦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医院医疗费及急救费共1604元。另查，被告葫芦岛市南票区高桥镇老宋气焊厂是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李翠华，成立于2010年11月26日，经营范围是轻钢结构、推拉门、卷帘门、自动门、设计、制作、焊接、安装服务。2015年8月承揽施工时营业执照年检过期，2015年10月22日补检。2015年10月10日，被告锦州晟丰粮食贸易有限公司（甲方）与被告葫芦岛市南票区高桥镇老宋气焊厂（乙方）就王卫东受伤一事及后续给付工程尾款事项达成协议，约定双方再次确认双方于2015年8月20日签订《防水工程承揽协议》的效力，葫芦岛市南票区高桥镇老宋气焊厂作为承揽方愿意按照《防水工程承揽协议》第六条的规定所发生的安全事故，由乙方自负，与甲方无关，本协议与原合同相符，甲方考虑乙方实际情况，放弃《防水工程承揽协议》第三条关于质保的约定，将工程尾款全部结清，但维修条款不变，以及工程尾款支付时间及本协议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等条款，被告锦州晟丰粮食贸易有限公司由法定代表人签名并加盖公章，被告葫芦岛市南票区高桥镇老宋气焊厂由宋长春、宋铁签名并加盖公章。一审法院认为，我国侵权责任法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原告王卫东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但原告作为成年人，应该知道高空作业具有危险性，但其在作业过程中未能注意自身安全，具有一定过错，应减轻雇主责任，故雇主应承担原告损失的80%赔偿责任，原告自己承担20%责任。关于雇主问题，原告是被告葫芦岛市南票区高桥镇老宋气焊厂找到施工现场，受其安排工作，并领取劳务费，虽然原告认定被告锦州晟丰粮食贸易有限公司是其雇主，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受其雇佣，故被告葫芦岛市南票区高桥镇老宋气焊厂是原告的雇主；关于被告锦州晟丰粮食贸易有限公司是否将劳务发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被告葫芦岛市南票区高桥镇老宋气焊厂而应与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问题，被告葫芦岛市南票区高桥镇老宋气焊厂的经营范围是轻钢结构、焊接、安装服务等，应认定可以对彩钢板房顶安装，虽然在承揽施工时营业执照年检过期，但在随后进行了补检，不应认定不具有资质，原告提到的被告未办理建筑施工手续和安全审批手续问题，因被告是更换库房顶盖，不是土建施工，亦不是原告所主张的钢结构工程，没有证据证明必须办理建筑施工手续和安全审批手续，故其不应与被告葫芦岛市南票区高桥镇老宋气焊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原告损失问题，原告住院治疗费及输血费是合理支出，本院按票据金额予以保护，二次手术费按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结论保护，原告住院期间在义县稍户营子镇中医正骨诊所支付中成药费和在成大方园药店支付药费，因没有证明是医嘱用药，故此费用本院不予保护；原告是在城镇居住，收入来源是打短工，其误工费比照《辽宁省2016年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中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126元标准计算，误工时间根据原告伤情计算至定残前一日；关于护理费问题，原告住院一级护理期间保护二人的护理费用，二级护理期间保护一人的护理费用，因原告未提供护理人工资证明，护理费比照《辽宁省2016年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中居民服务业年平均工资37,127元的标准计算；原告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机关工作人员出差补助标准，每日按50元计算；关于交通费问题，原告提供的市内交通费票据不符合法律规定，被告提出异议，故本院不按票据金额予以保护，原告索要1000元市内交通费过高，本院不予支持，但原告出院及到医院复查确实需要乘坐交通工具，故本院酌定保护原告市内交通费500元；原告虽然是农业户口，但原告居住地是城镇，收入来源地也是城镇，故原告的残疾赔偿金按《辽宁省2016年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中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126元的标准，结合原告一处九级和两处十级伤残等级，按赔偿系数22%计算残疾赔偿金；关于精神损害赔偿问题，原告因事故造成三处伤残，精神遭受痛苦，原告索要1万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鉴定费、拐杖费、复印费是必须支出的合理费用，本院予以保护。原告主张的营养费，没有证据证明需加强营养，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葫芦岛市南票区高桥镇老宋气焊厂垫付医疗费问题，被告葫芦岛市南票区高桥镇老宋气焊厂称为原告在附属医院垫付5.2万元，但其提交的证据均为复印件，无法认定证据的真实性，法庭审理中原告自认垫付40,100元，故本院认定被告葫芦岛市南票区高桥镇老宋气焊厂在附属医院为原告垫付40,100元医疗费。被告葫芦岛市南票区高桥镇老宋气焊厂为原告支付的开发区医院医疗费和急救费合计1604元，应从被告葫芦岛市南票区高桥镇老宋气焊厂应承担的原告的经济损失中予以扣除。判决：一、原告王卫东从事劳务活动中受伤所造成的经济损失380,302.57元，由被告葫芦岛市南票区高桥镇老宋气焊厂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王卫东赔偿其中的80%即304,242.06元，扣除垫付的医疗费40,100元及支付的开发区医院医疗费及急救费1604元，还应赔偿262,538.06元；二、原告其他诉讼请求予以驳回。案件受理费7830元，由被告葫芦岛市南票区高桥镇老宋气焊厂负担担6980元，原告王卫东负担85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五张网上下载的钢结构工程照片及施工现场视频等证据证明案涉工程是建筑工程。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属实。另查明，2015年9月18日，锦州滨海新区（开发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对锦州晟丰粮食贸易有限公司下发《建设行政执法停工整改通知书》，认定案涉工程存在：1.未办理施工许可等手续，属违法施工；施工企业无资质（土建）。2.施工过程中存在诸多安全隐患：脚手架连墙拉结不够，立杆底部无硬化支撑，脚手架未锁死，施工人员未戴安全帽，交叉作业无防护等。3.仓库彩钢棚顶更换（葫芦岛市南票区高桥镇老宋气焊厂）资质已过期，在更换过程中无任何防护措施的行为。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锦州晟丰粮食贸易有限公司是否应对王卫东的因伤损失承担连带责任；2.王卫东对自己因伤损失是否应承担责任；3.原审确定王卫东的损失金额是否正确。
关于锦州晟丰粮食贸易有限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本案现已查明的事实，锦州晟丰粮食贸易有限公司进行库房彩钢棚顶的更换，将该工程交由葫芦岛市南票区高桥镇老宋气焊厂进行施工，王卫东受葫芦岛市南票区高桥镇老宋气焊厂雇佣，到锦州晟丰粮食贸易有限公司进行库房彩钢板的施工，在铺设彩钢板过程中坠落受伤。因存在违反《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的有关规定，锦州滨海新区（开发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对锦州晟丰粮食贸易有限公司下发《建设行政执法停工整改通知书》，认定该公司存在“施工企业无资质”等行为，责令停工整改。根据以上事实，锦州晟丰粮食贸易有限公司在进行库房棚顶彩钢板施工中，将该工程发包给无施工资质的葫芦岛市南票区高桥镇老宋气焊厂进行，由于锦州晟丰粮食贸易有限公司在施工中存在违法施工行为，因此对发生安全生产事故导致王卫东受伤的损失，应与葫芦岛市南票区高桥镇老宋气焊厂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王卫东对自已因伤的损失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本案中，王卫东在进行彩钢棚顶更换施工过程中，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意识到所进行的高空作业在没有相应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容易发生安全事故，此种情形下进行施工，未尽到注意自身安全的义务，在与其余几人合作作业时坠落受伤，其应对自身因此次事故受伤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判决确定上诉人自身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原审确定的损失金额是否正确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王卫东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认为原审确定其要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并予以支持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中，王卫东因伤残造成了精神损害，因此要求精神损害赔偿符合法律规定，但根据王卫东受伤的实际情况，结合本案案情，酌定王卫东精神抚慰金为10,000元并无不当，原审虽确认王卫东主张的金额有误，但酌定给付的金额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关于王卫东主张的医疗费不包括葫芦岛市南票区高桥镇老宋气焊厂垫付医疗费及急救费1604元的问题，根据原审卷宗记载，此1604元票据系葫芦岛市南票区高桥镇老宋气焊厂提供，用以证明其自行垫付的部分，此部分费用亦属于王卫东此次事故的损失，因此应计算在王卫东损失的总金额范围内，在确定当事人承担的比例后，再进行扣除。因此，原审在确定当事人各方应自行承担的部分之外，对此予以扣除并无不妥。关于葫芦岛市南票区高桥镇老宋气焊厂及锦州晟丰粮食贸易有限公司认为王卫东应适用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其损失的意见，本案中，王卫东虽属于农村户口，但其在城镇居住且在城镇务工，因此原审按城镇常住居民标准计算其各项损失并无当。
综上所述，王卫东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辽宁省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法院（2017）辽0791民初4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撤销辽宁省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法院（2017）辽0791民初41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被上诉人锦州晟丰粮食贸易有限公司对葫芦岛市南票区高桥镇老宋气焊厂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四、驳回上诉人王卫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梅
审 判 员 王 翔
审 判 员 王 晶
二〇一八年一月八日
法官助理 安剑凌
书 记 员 李 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