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民终47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惠富，男，1965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吉，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尚檬，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秀敏，男，1996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益良，男，1963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爱平，女，1965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
上列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立平，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惠富因与被上诉人林秀敏、林益良、黄爱平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2015）温苍龙商初字第19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谢斌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王怡然、代理审判员董孙镇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惠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李惠富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林秀敏、林益良、黄爱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于本案法律关系定性错误。本案中李惠富系出于购置土地用于工厂用地的目的，与林秀敏、林益良、黄爱平商谈转让土地事宜。涉案相关协议书、短信信息等材料中载明的核心内容为土地及其价值，而非股权。涉案协议签订后，买卖双方对总价、汇款的方式均以土地面积每亩作为一个单位展开，很显然，双方转让的标的系土地相关权利，本案合同的性质是有关土地的买卖，而涉案协议中涉及股权转让的约定，只是为了掩盖真实的土地交易关系而刻意偷换概念的伪装行为。林秀敏、林益良、黄爱平在未取得海域使用权的情况下即炒卖土地，性质更加恶劣，不能以此推定涉案行为并非土地买卖。二、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属无效协议。根据《城市房地产管理法》、《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均对土地转让作出了限制，显然涉案土地达不到转让的条件，属于被限制转让的土地。通过收购股权方式获取公司项下的受到上述限制的土地使用权，是通过股权转让的合法形式掩盖转让土地使用权并逃避相关国家税收等“非法目的”的行为，依法应确认为无效行为。且林益良作为苍南县规划局领导，实际未花分文出资却以其未成年儿子林秀敏出面隐名持有温州强玮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玮公司）17%股份，进而利用职权和影响力为强玮公司取得土地，以股权转让形式倒卖土地份额获利309万元，该行为属违法行为。因此，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书系出于套现违法犯罪所得的目的，在民事法律层面上同样是无效的。另根据《苍南县工业经济发展联系会议纪要》，强玮公司实际已不能取得涉案土地，故即使涉案合同有效，李惠富亦有权解除合同。二审庭询过程中，李惠富明确坚持以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为由，请求确认该协议无效。
林秀敏、林益良、黄爱平共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一、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林秀敏系强玮公司合法有效的隐名股东，并持有强玮公司17%股份的事实，有强玮公司的显明股东福建新代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代公司）出具的证明及隐名股东协议予以证实。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系因李惠富自身需要予以签订，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且其他股东均已放弃优先购买权，因此，本案股权转让行为合法有效。二、涉案合同转让的标的系股权而非土地。一方面，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各项约定均明确表明系股权转让而非李惠富主张的土地买卖。另一方面，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从未涉及土地使用权变更问题，更未约定转让土地的位置、坐落、四至关系或土地形状等，且协议签订之时强玮公司尚未取得任何土地使用权证书。另本案不存在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形，李惠富无权主张解除涉案股权转让协议。
李惠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李惠富与林秀敏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无效；2.判决林秀敏、林益良、黄爱平共同返还协议款359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林秀敏、林益良、黄爱平承担。在一审诉讼过程中，李惠富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请求判决林秀敏、林益良、黄爱平共同返还协议款359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其中以50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1月8日起，以71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2月4日起，以88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3月21日起，从50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4月3日，从32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5月23日，以68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5月24日起，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息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益良、黄爱平系夫妻关系，林秀敏系林益良、黄爱平儿子。强玮公司于2012年12月6日经工商部门登记，企业性质为私营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新代公司占股51%、苍南县德丰棉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丰公司）占股49%。林秀敏持有强玮公司17%股权，由新代公司代持。2013年1月3日，林秀敏（签订合同时未成年）与李惠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一份，协议书内容载明：“强玮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在龙港新城合法审批100.2亩土地，按公司章程和股东协议规定，公司均分100股份，林秀敏持有15股，按份拥有公司的15亩土地使用权，现林秀敏决定将股权5%转让给李惠富。”协议书第一条对于转让标的、价格和方式约定如下：“1.林秀敏同意将强玮公司5%股份（5股5亩）以每股61.8万元价格转让给李惠富，按照苍南县政府规定，地价每亩30万元，打七折，每亩21万元，由林秀敏直接代李惠富交付公司作为李惠富在公司的实收资本，每亩9万元折扣归李惠富，押金每亩10万元由李惠富按股份负责并退还，李惠富支付给林秀敏每亩差价40.8万元。……3.公司取得土地使用权后，按有关部门审批条件进行建设，所有费用，双方按股份比例出资，按公司章程和股东协议执行。”协议书第二条保证条款约定如下：“……2.林秀敏保证所转让给李惠富的股权，公司的其他股东已经放弃优先购买权。3.李惠富受让林秀敏所持有的股权后，承认强玮公司并按章程规定享有相应的股东权利、履行股东义务。4.李惠富属于强玮公司股东林秀敏名下的隐性股东，林秀敏必须切实维护李惠富作为隐性股东的各种股东权益，有责任帮助李惠富完成各种手续（包括李惠富对股权的再处分）。”协议书第三条盈亏分担约定如下：“公司依法办理变更登记后，李惠富参照强玮公司的股东，按章程规定分享公司利润与分担亏损。”协议书第四条协议变更与解除约定如下：“下列情况之下时，可变更或解除协议，但双方必须就此书面变更或解除协议。1.由于不可抗力或由于一方当事人虽无过失但无法防止的外因，致使本协议无法履行；2.一方当事人丧失实际履行能力；3.由于一方或双方违约，严重影响守约方的经济利益，使协议履行成为不必要；4.因情况发生变化，经过双方协商同意变更或解除协议。……”林益良作为林秀敏的法定代理人在该股权转让协议书上签字捺印。2013年1月7日、2月3日、3月20日、4月2日、5月22日、5月23日原告分别支付50万元、71万元、88万元、50万元、32万元、68万元给被告林益良，2013年4月26日，黄爱平出具收到李惠富309万元的收条一份。现李惠富认为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实际为土地买卖，应为无效合同，要求确认股权转让协议书无效，并要求林秀敏、林益良、黄爱平返还转让款359万元。经该院释明，李惠富要求解除上述股权转让协议书并返还359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林秀敏是否拥有强玮公司17%股权及其是否有权转让强玮公司股权的问题。本案中，强玮公司已于2016年2月25日出具情况说明，证明林秀敏拥有强玮公司17%股权，其由新代公司代持，且强玮公司及作为强玮公司股东新代公司（占股51%）、德丰公司（占股49%）均书面出具证明，明确放弃就林秀敏转让给李惠富相关股份的优先购买权。故该院认为，林秀敏拥有强玮公司17%股权并有权转让强玮公司股权。林秀敏是有无实际出资及新代公司发生持股的重大事故变动未申请审批行为效力问题，并非本案审理范围。二、关于本案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否实质为土地买卖，因而导致转让协议无效的问题。该院认为，双方之间的转让实质上并非是土地买卖，理由如下：1.双方签订本案股权转让协议时间为2013年3月17日，而当时强玮公司只是竞买苍南县江南涂A07-1号海域使用权，强玮公司取得海域使用权时间为2013年12月6日，故双方签订本案协议书时，强玮公司尚未实际获得海域使用权或土地使用权。2.协议书第一条第3款约定：公司取得土地使用权后，按有关部门审批条件进行建设，所有费用，甲（林秀敏）、乙（李惠富）按股份比例出资，按公司章程和股东协议执行。第二条第1款约定甲方保证所转让给乙方的股权是甲方在强玮公司的真实出资，是甲方合法拥有的股权，甲方具有合法的处分权；第2款约定甲方保证所转让给乙方的股权，公司的其他股东已经放弃优先购买权；第3款约定乙方受让甲方所持有的股权后，承认强玮公司并按章程规定享有相应的股东权利，履行股东义务；第4条约定，乙方属于强玮公司股东林秀敏名下的隐性股东，甲方必须切实维护乙方作为隐性股东的各种股东权益，有责任帮助乙方完成各种手续（包括乙方对股权的再处分等）。第三条约定：公司依法办理变更登记后，乙方参照强玮公司章程规定分享公司利润与分担亏损。从上述约定来看，该协议书大部分条款约定的是李惠富作为股份受让人，隐名在林秀敏名下所享有的各种股东权利以及负担的义务。李惠富主张双方签订的合同实质上是土地买卖，双方通过股权转让从而实现土地买卖这个非法目的，合同应为无效的主张，该院不予采信。该院认为：李惠富与林秀敏，林秀敏法定代理人林益良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双方经协商一致签订的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经该院释明后，李惠富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款项359万元，理由是林秀敏并非强玮公司股东，李惠富无权取得强玮公司股权，无法实现合同目的，该院认为，依前述论述，林秀敏拥有强玮公司17%股权，且双方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有效，故李惠富有实现成为强玮公司的股东的可能，且本案转让协议书约定的解除条件亦未成就，综上，李惠富主张股权转让协议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因而要求解除合同，于法无据，关于不予支持。李惠富第二项要求返还359万元转让款的诉讼请求是基于第一项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而产生，应一并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李惠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52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0520元，由李惠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李惠富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2014）温苍龙商初字第1665号民事调解书、录音材料（逾期提交翻译件），用以证明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系以股权转让为名，实则进行土地转让。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交换和质证，林秀敏、林益良、黄爱平质证认为李惠富提交的证据材料无法证明其待证事实，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认为，李惠富二审期间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与本案双方诉争的涉案股权转让是否有效并无关联，本院对其待证事实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之间主要争议的问题即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李惠富主张涉案股权协议以股权转让为名，行转让土地之实，违反了当地政府监管及税收等相关法律规定，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属无效协议，同时，强玮公司属中外合资企业，股权转让须报备审批才能生效，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未经报批，亦属无效协议。林秀敏、林益良、黄爱平则认为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无效的情形。二审期间，李惠富明确涉案股权转让行为无效的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和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实施条例（2014）修订》第二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系股权转让还是土地买卖的争议。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业已明确转让的标的为林秀敏持有的强玮公司5%股权，李惠富系强玮公司股东林秀敏名下的隐名股东，同时，该协议对双方作为股东可以行使的权利及应履行的义务作出了相关规定，因此，该协议无论从形式还是内容上来看，均系股权转让而非土地买卖。涉案股权转让协议虽涉及以土地相关价值作为股权转让款定价的基础，但该股权转让协议第一条第三点亦明确规定公司取得土地使用权后，按有关部门审批条件进行建设。所有费用，双方按股份比例出资，按公司章程和股东协议执行。因此，不能仅凭股权定价参考标准即认定转让标的为土地而非股权，况且，协议签订当时，强玮公司尚未取得相关海域使用权（土地使用权），相应土地的基本信息更不能确定。基于上述分析，李惠富提出涉案股权转让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相关规定的主张并无事实根据，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未经报批是否无效的争议。《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第三条规定，合营各方签订的合营协议、合同、章程、应报国家对外经济贸易主管部门审查批准。《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实施条例（2014）修订》第二十条规定，合营一方向第三者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的，须经合营他方同意，并报审批机构批准，向登记管理机构办理变更登记手续。现已查明，林秀敏系强玮公司名下的隐名股东，李惠富则系林秀敏名下的隐名股东，均非中外合资企业名义上的合营方，即上述法律规定并未对隐名股东之间股权转让作出批准生效的限制，因此，李惠富提出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未经报批而无效的主张并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另关于本案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可以解除的问题，因李惠富二审期间明确坚持以合同无效为由主张返还相应款项，不同意变更诉讼请求，故协议解除与否并非二审诉请范畴，本院不作处理，双方当事人可另行处理。
综上所述，李惠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5520元，由上诉人李惠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 斌
审 判 员 王怡然
代理审判员 董孙镇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一日
代书 记员 李 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