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冀民一终字第6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香河县龙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香河县。
法定代表人：薛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程合林。
委托代理人：张宇。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安徽省和县第二建筑安装劳务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吴先水，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启松。
委托代理人：王永生，天津环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石家庄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
法定代表人：张亚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任文军，河北佳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有色金属工业第十六冶金建设公司陕西西部分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高新区。
负责人：吴兴亚，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香河县龙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盛公司）与被上诉人安徽省和县第二建筑安装劳务公司（以下简称和县劳务公司）、石家庄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家庄建工集团）、中国有色金属工业第十六冶金建设公司陕西西部分公司（以下简称十六冶西部分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17日作出（2012）廊民三初字第82号民事判决，石家庄建工集团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7月18日作出（2013）冀民一终字第102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重新审理，并于2013年12月10日作出（2013）廊民三初字第105号民事判决，龙盛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龙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程合林、张宇，和县劳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启松、王永生，石家庄建工集团的委托代理人任文军到庭参加诉讼。十六冶西部分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经审理查明，2009年，十六冶西部分公司承建由龙盛公司开发的燕都鑫城A区1-3号楼及地下车库。在施工过程中，十六冶西部分公司由于不能办理进冀手续，向龙盛公司提出申请，申请更换施工单位为石家庄建工集团，并表示石家庄建工集团配合十六冶西部分公司做好招投标和施工管理工作。2009年8月25日，龙盛公司与石家庄建工集团就上述工程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龙盛公司为发包方，石家庄建工集团为承包方。2009年11月4日，石家庄建工集团的法定代表人张亚斌对郑东伟做出委托，授权郑东伟代表石家庄建工集团签署香河燕都鑫城工程的招投标文件及合同，并特别说明，代理人无转委托权。在签订建设工程合同之前的2009年4月15日，龙盛公司与石家庄建工集团就同一工程项目签订了施工合同，作为2009年8月25日施工合同的补充协议。
2009年4月15日，十六冶西部分公司与和县劳务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将燕都鑫城主体结构劳务部分分包给和县劳务公司。郑东伟代表十六冶西部分公司在该合同上签字。和县劳务公司在2010年2月7日收到十六冶西部分公司拨付劳务费25万元，并向十六冶西部分公司出具收到劳务费的收据。另外，石家庄建工集团主张其接收龙盛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已全部转交十六冶西部分公司。
2011年12月2日，和县劳务公司就有关结算问题向十六冶西部分公司致函。2012年1月4日，郑东伟委托孙臣臣，与和县劳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汤正兵签订了香河燕都鑫城1-3号楼及地下车库工程主体结构暂定结算单，甲方为十六冶西部分公司（郑东伟），乙方为和县劳务公司，约定：1、按合同应支付1130万元，未付款502万元。2、合同外调增部分，双方无争议部分共计286.0032万元。双方有争议的调增部分，乙方提出商品砼误工补偿2507848元。3、双方有争议调减部分，甲方提出乙方延误工期罚款300万元。签订该结算单的同日，孙臣臣、汤正兵及石家庄建工集团签订承诺书，承诺和县劳务公司以此结算单为依据直接向龙盛公司索要人工费，不再向石家庄建工集团要求结算、付款。石家庄建工集团积极协调郑东伟与和县劳务公司进一步结算，郑东伟及石家庄建工集团承诺积极配合和县劳务公司向龙盛公司索款。2012年1月5日，石家庄建工集团出具证明，证明孙臣臣与汤正兵所签订的结算单真实。
此外，和县劳务公司承认自香河县清欠办接收了150万元，龙盛公司对此予以认可。和县劳务公司主张自2010年10月15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但无提供2010年10月15日双方交接工程的证据。
石家庄建工集团另提供了龙盛公司于2009年11月18日向其出具的承诺函，龙盛公司承诺需办理商品房预售许可证，需要石家庄建工集团配合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上盖章。此合同只用于办理商品房销售许可证用，不用于其它任何用途，贵公司不负任何责任。以此证明其不承担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和县劳务公司与十六冶西部分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且一直向十六冶西部分公司申领劳务费，以至于结算时的相对方亦是十六冶西部分公司，所以，在石家庄建工集团与龙盛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后，劳务合同的履行相对方并未变更。也就是说，在实际施工中仍然是十六冶西部分公司作为承包人与发包方龙盛公司发生联系，然后十六冶西部分公司又与劳务承包方和县劳务公司发生联系，故十六冶西部分公司对于劳务合同的履行后果理应承担责任。
关于石家庄建工集团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石家庄建工集团之所以与龙盛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十六冶西部分公司与龙盛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工程已经施工了一部分，因十六冶西部分公司不具备相应的资质，才由具备资质的石家庄建工集团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是，在实际施工过程中，石家庄建工集团既没有得到管理费，又对龙盛公司转来的部分工程款全部背书转让给了十六冶西部分公司，且石家庄建工集团与和县劳务公司之间并无合同关系，故石家庄建工集团不应承担给付和县劳务公司劳务费的责任。
龙盛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发包方，无论是十六冶西部分公司还是和县劳务公司，所承包或施工的工程均是在完成龙盛公司开发的项目。而且龙盛公司尚欠工程款未支付，为维护施工方的合法权益，由龙盛公司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责任并不损害发包方的权益。
关于和县劳务公司主张的劳务费，在结算单中，和县劳务公司与十六冶西部分公司双方确认的拖欠502万元及双方无争议的调增部分286.0032万元，共计788.0032万元，其他窝工损失部分双方有争议，而和县劳务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主张，故对窝工损失部分不予确认。和县劳务公司从香河县清欠办另收到150万元，应在拖欠的劳务费范围内扣减。综上，一审法院确认尚欠的劳务费为638.0032万元。和县劳务公司主张利息问题，因其未提供交付工程的具体日期的相关证据，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利息应从结算之日起计算，和县劳务公司与被告十六冶西部分公司于2012年1月4日进行了结算。故，欠款利息应自2012年1月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十六冶西部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和县劳务公司劳务费638.0032万元及利息（自2012年1月5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龙盛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在其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给付责任；三、驳回和县劳务公司对石家庄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和县劳务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9948元，由和县劳务公司负担30000元，十六冶西部分公司、龙盛公司负担59948元。
龙盛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石家庄建工集团承担责任。具体理由如下：1、龙盛公司对十六冶西部分公司并没有支付劳务费的义务。石家庄建工集团委托郑东伟组织和县劳务公司进行施工，十六冶西部分公司虽然曾签订劳务合同，但未实际履行，实际履行者应为石家庄建工集团。龙盛公司与石家庄建工集团签订合同约定的工程范围即是和县劳务公司实际提供的劳务范围。和县劳务公司仅是未解除书面合同，实际上承担的施工项目、提供的劳务和已取得的劳务费，均系龙盛公司与石家庄建工集团合同范围内的工程劳务，是郑东伟接收石家庄建工集团委托签订合同而发生的劳务。其背书转让工程款项的行为并不影响其对和县劳务公司劳务费的给付义务。2、龙盛公司不应承担义务基于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龙盛公司与石家庄建工集团确立了总包关系，约定了工程款的拨付方式，案涉工程尚未竣工验收，未提交竣工资料和竣工结算报告，尚不能达到付款条件，原判判令龙盛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缺乏依据。
和县劳务公司答辩称，1、判决十六冶西部分公司给付劳务费没有法律、合同及事实依据，原判已经认定2009年8月25日龙盛公司与石家庄建工集团签订合同，认定石家庄建工集团系总承包方，工程是和县劳务公司提供劳务建起来的，应由石家庄建工集团承担责任。2、判决龙盛公司在欠付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造成无法执行，应判决龙盛公司与石家庄建工集团承担连带责任。3、应当支付的劳务费数额为788.0032万元，并非一审判决的638.0032万元。
石家庄建工集团答辩称，1、十六冶西部分公司应对和县劳务公司主张的劳务费承担支付义务。十六冶西部分公司是劳务合同的相对方，2011年12月2日和县劳务公司主张结算发函针对的主体是十六冶西部分公司，2012年12月2日签署结算单的结算主体也是十六冶西部分公司并非石家庄建工集团。石家庄建工集团已将代十六冶西部分公司收到的工程款全额转付给十六冶西部分公司账户。2012年1月4日，和县劳务公司及十六冶西部分公司出具承诺书，确认主张权利的对象是龙盛公司，明确承诺不向石家庄建工集团主张结算，该承诺书具有专权转让的法律性质，即十六冶西部分公司将其对龙盛公司的债权转让给和县劳务公司，该行为并不违法。2、龙盛公司应对和县劳务公司主张的劳务费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负有支付义务。龙盛公司拖欠巨额工程款是不争的事实，十六冶西部分公司曾以石家庄建工集团的名义向龙盛公司报送工程结算报告，至今两年多尚未审核。龙盛公司应对其欠付工程款承担责任。
本院查明，石家庄建工集团二审庭审中认可将收到龙盛公司的工程款有的背书给了十六冶西部分公司，有的给了郑东伟，有的给了郑东伟的会计。
另查明，本院于2014年3月19日作出（2013）冀民一终字第340号民事判决，判决认定“石家庄建工集团与龙盛公司不仅签订有招标备案所需的制式《河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还签订了一份实际履行的《燕都鑫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在合同签订后接受过部分工程款开具了发票，故石家庄建工集团作为合同相对方应承担相应的合同义务。十六冶西部分公司虽一直参与案涉工程的施工，但因其与石家庄建工集团之间系内部合作关系，不影响二者对外承担相应的合同义务”。该判决判令石家庄建工集团承担了工期延误的部分损失。
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十六冶西部分公司与和县劳务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虽然龙盛公司主张十六冶西部分公司已退出施工，但根据2012年1月4日的结算单，十六冶西部分公司仍然在与和县劳务公司就结算事宜进行协商，在没有证据显示十六冶西部分公司已经解除或转让其与和县劳务公司劳务合同且实际接收石家庄建工集团转来工程款的情况下，十六冶西部分公司应当承担和县劳务公司的劳务费，原审对此作出判决是正确的。
本案的关键问题在于石家庄建工集团应否承担对和县劳务公司劳务费的给付责任。十六冶西部分公司在承建案涉工程中，因不能办理进冀手续，向龙盛公司申请更换石家庄建工集团为施工单位。石家庄建工集团与龙盛公司签订了数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且从龙盛公司接收大量工程款并开具发票，应当认定石家庄建工集团系案涉工程的总包单位，从法律关系而言，石家庄建工集团实际承接了十六冶西部分公司与龙盛公司的施工合同。二审庭审中石家庄建工集团认可部分工程款给了郑东伟及其会计，鉴于郑东伟在本案涉及的工程中同时持有十六冶西部分公司和石家庄建工集团的分别授权，而且本院（2013）冀民一终字第340号民事判决也已认定十六冶西部分公司与石家庄建工集团属于内部合作关系，在此情况下，石家庄建工集团应与十六冶西部分公司连带承担对和县劳务公司劳务费的给付义务。2012年1月4日的承诺书并非和县劳务公司免除石家庄建工集团债务的约定，在龙盛公司未能及时结算并支付劳务费的情况下，不能因此而免除石家庄建工集团的给付责任。原审对此问题的认定有失妥当，应予纠正。
关于和县劳务公司提出的劳务费数额问题，因其未提起上诉，本院不予审理。关于龙盛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的问题，虽然本案工程款尚未最终结算，但作为发包方对欠付工程款负有支付义务，原审对此问题的处理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正确，部分问题适用法律不当，龙盛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廊民三初字第10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
二、撤销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廊民三初字第10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改判为：石家庄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对判决第一项中中国有色金属工业第十六冶金建设公司陕西西部分公司承担的给付责任负连带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89948元，安徽省和县第二建筑安装劳务公司承担30000元，中国有色金属工业第十六冶金建设公司陕西西部分公司、石家庄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承担50000元，香河县龙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99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460.22元，由石家庄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承担36460.22元，香河县龙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2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哲
审判员 窦淑霞
审判员 郭雪华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孟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