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苏民申590号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俞文娟。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吴江市国医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盛泽镇坝里村。法定代表人：胡建国，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朱雷，国浩律师（苏州）事务所律师。申请再审人俞文娟因与被申请人吴江市国医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药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苏中商终字第006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俞文娟申请再审称：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二审判决。俞文娟提交的股东会决议、询问笔录、反诉状、庭审记录等证据可以证明俞文娟等人与国药公司之间的股权纠纷尚未解决，应当恢复俞文娟在国药公司的股东身份。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五条第二款是对公司回购股权的例外规定，但二审判决将此例外当普遍适用的法律原则不当。三、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俞文娟离开国药公司时转让所持股权并非真实意思表示，而是被国药公司依据2003年的《关于加强对股金管理的若干规定》强行转让股权，并非自愿行为；2、国药公司私设小金库的行为是对俞文娟�让股权的欺诈行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严重违反公平原则和等价有偿原则。四、二审法院称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但只由一人组织庭审调查，程序违法。且俞文娟向二审法院递交了《调查收集证据申请书》，但二审法院并未调取。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之规定，请求依法再审本案。国药公司提交意见认为：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俞文娟的再审申请。本院经审查查明：国药公司系由原国有企业“吴江市医药总公司”改制而来，成立于2000年6月27日。俞文娟原系国药公司的职工。在该公司改制过程中，俞文娟于2000年6月向公司出资1万元，加上2001年7月配送0.1万元，实际出资金额合计1.1万元。2003年9月22日，国药公司制定了《关于加强对股金管理的若干规定》。该规定具体内容如下：1、凡公司职工主动提出要求和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应在正式解除关系前，全额退出本人所持股金。否则公司将保留不同意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权利。2、今年退出的100万国有股，由公司集体收购，不再配股给个人。公司所持有的100万元股金参加分红，即分红时按1043.79万元的股金总额进行分红。公司所持有的100万元股金所得红利，根据职工持股金额按比例进行分配。3、对在特殊岗位，或有突出贡献的没有入股的职工，将酌情按干股分红的形式予以奖励。具体名单和方案，由各科室先确定，经上报公司总经理审核批准后予以兑现。4、对于今后退休人员的股金，将根据本人自愿的原则决定留退。但对退休后到外单位从事与公司同类型业务或从事与本公司利益有冲�的工作的退休人员，公司将采取两种办法予以制约：（1）责令该人员退出所持的全部股金；（2）对该人员所持的全部股金不予分配红利。2009年3月16日，国药公司向俞文娟出具《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该证明载明，合同期限为2008年1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经双方协商一致，决定自2009年3月16日起终止俞文娟同志的劳动合同及一切行政关系。同日，俞文娟向国药公司出具收条一份，该收条载明：“今收到吴江市国医药业有限公司股本转让金人民币壹万壹仟元整。收款人：俞文娟。”俞文娟确认已收到国药公司支付的1.1万元。自2009年起，国药公司未再向俞文娟发放过红利。另查明：因国药公司职工向税务部门举报反映国药公司原董事长兼总经理王志杰自企业改制时偷逃税款，设立小金库，苏州市国税局稽查局和苏州市吴江地税局稽查局在调查核实后，对国药公司违反税收征管法的相关行为作出了查处，并对国药公司作出了相应处罚。苏州市吴江地税局稽查局于2013年5月27日向举报人出具《关于吴江市国医药业有限公司等三户举报案件查处通报》，该查处通报载明：“根据上级决定，我稽查局成立专案组从2012年8月起对吴江市国医药业有限公司等三户举报案件进行查处，至2013年5月该案件查处结束。一、案件检查情况。检查中，我们采取多种检查方法，查阅历年账簿、凭证和有关纳税资料，通过调查询问国药公司相关人员，掌握三家公司账外收入偷逃税款的基本事实。检查组对该单位进行查前分析，专门到苏州国税稽查局调取了案卷，分析了账外收入少报税金的违法事实及其定性。检查过程中积极与国税、经侦及审计事务所沟通配合多方调查取证，对定性、处罚等疑难业务问题我们及时向上级局进行了请示。二、查处结果通报。本次检查对吴江市国医药业有限公司等三户企业违法事实，依据税管法、各税种条例及行政处罚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分别作出补税、加收滞纳金并处罚款决定，总查补金额为17807905.49元。”苏州市吴江地税局稽查局于2009年11月16日至2009年12月29日对国药公司2007年1月至2008年12月31日期间的涉税情况进行了检查，于2010年1月5日分别作出了吴地税稽处［2010］26号税务行政处理决定书和吴地税稽罚［2010］26号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查明违法事实如下：2007年少缴营业税12720元，城市维护建设税890.42元，教育费附加381.60元，地方教育附加127.21元，房产税44639.21元，城镇土地使用税6304.72元，企业所得�23098.40元，未缴纳土地增值税36191.52元；2008年未缴营业税12366.67元，少缴城市维护建设税1259.41元，教育费附加539.77元，地方教育附加179.92元，房产税34224.46元，城镇土地使用税2790.16元，企业所得税2960.37元。根据以上事实，作出如下处理、处罚决定：追缴税款、滞纳金合计226650.75元，罚款149488.83元。2013年5月8日，苏州市吴江地税局稽查局针对国药公司盛泽分公司2004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的涉税情况作出吴地税处［2013］2号税务处理决定书和吴地税罚［2013］4号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补缴税款（费）、滞纳金1306823.69元，罚款2150495.96元。同日，该局针对国药公司2009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的涉税情况进行了检查，查明该公司存在少缴税款的违法事实，分别作出了吴地税稽处［2013］3号税务行政处理决定书和吴地税稽罚［2013］2号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对国药公司作出了追缴税款、罚款的处理、处罚决定：补缴税款（费）、滞纳金合计675946.17元，罚款11926743.94元。苏州市国税局稽查局于2008年1月1日起至2011年8月31日对国药公司2011年9月23日至2011年11月21日期间的纳税情况进行检查后，于2011年11月29日分别作出了苏州国税稽处［2011］294号税务行政处理决定书和苏州国税稽罚［2011］233号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查明违法事实如下：国药公司从供应商处取得的退货款记入虚设的应付账款-山东鲁南新时代医药有限公司2往来账科目贷方中，进项税金未转出，金额1658113.88元。其中2010年价税金额1286305.73元，2011年1-8月价税合计金额371808.15元。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第十一条之规定，造成少缴增值税240922.53元。2008年-2010年从供应商处取得与商品销售量、销售额挂钩的返利款以及从供应商处取得退货款作为职工集资款挂在短期借款-内部集资款科目中，进项税未转出，金额5053760.99元。其中2008年1103760.99元，2010年3950000元。从供应商处取得与商品销售量、销售额挂钩的返利进项税金未转出，违反国税发［2004］第136号《国家税务总局关于商业企业向货物供应方收取的部分费用征收流转税问题的通知》第一条第二项之规定，从供应商处取得的退货款进项税金未转出违反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第十一条之规定，以上造成少缴增值税744307.16元。根据以上事实，作出如下处理、处罚决定：追缴增值税975229.69元，加收滞纳金281980.88元，处所偷增值税款0.5倍的罚款487614.85元。还查明：沈晓东述称：其于2000年6月至2009年12月底在国药公司担任办公室副主任，公司除在2000年成立时召开过股东大会，之后未召开过股东大会，因此《关于加强对股金管理的若干规定》（18号文）肯定是没有经过股东大会批准的，但当时应该是有公开发文的。转制后，普通员工一直执行最低工资标准，没有高温费也是事实。当初公司的利润有无隐瞒其本人并不知情。解除劳动合同也是按最低工资标准进行的。所有解除劳动关系的人都要在解除劳动合同前把股权证交到公司，而且是按照原来的股本金退股，因为王志杰要求必须按上述规定执行。在该文件出台前有离职不交出股权的情况发生，在国有股没有完全退出前，2002年底有的人与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后还持有股权，国有股退出后才出台18号文。18号文出台后就没有离职不交出股权的情况了，经过其办理的离职退股，不存在溢价退股的情况。要退股的话，先要把股权证交到财务科，由解除劳动合同的人（××）写收条，写“今收到股权转让款……”。如果离职的话，由××在协议上签字，受让人是没有签字的，然后由财务科退股权转让款。具体如何支付并不清楚，财务科的退股手续办好后，才由其办理解除劳动合同的手续。当时对于公司存在3800多万元小金库的情况其并不知情。俞文娟主张，国药公司强制其上交股权行为违反法律规定，且在此过程中存在严重欺诈和显失公平，侵害了俞文娟的合法权益。俞文娟遂向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确认国药公司收购俞文娟1.1万元股的行为无效，恢复俞文娟在国药公司的股东身份，并支付红利4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虽规定了有限公司回购自身股权的条件，但除该规定之外，�无明文规定禁止有限公司收购股权。因此，有限公司受让其股东股权并不为法律所禁止。换言之，现行法律允许有限公司在特定条件下与股东以协议方式收购股权。虽然本案双方未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但俞文娟从国药公司处领取了款项1.1万元，而相应的收条载明款项的性质为“股本转让金”，可见，俞文娟对其所领取的1.1万元款项的性质应当是明知的，据此，足以认定俞文娟具有向国药公司出让股权的意思表示，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依法成立。在本案中，公司受让俞文娟的股权并非以逃避债务为目的，从合同履行来看，因受让股权列在国药公司名下，并未导致国药公司注册资本的减少，也没有损害债权人的利益，故可以认定本案俞文娟与国药公司之间股权转让行为效力的有效性。俞文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有选择持股或出让股权的自由权利。俞文娟当时作为国药公司的职工和出资人，其在出让自身股权时应当知道公司的经营状况，对其因出资而形成的股权价格应当有合理的判断，故应当认定俞文娟向国药公司转让股权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根据查明的事实，国药公司确实存在私设小金库的行为，但小金库是一个累积的过程，且小金库的大部分财产系国药公司采取漏税、避税等逃避税收征管手段后的非法所得，本就不应全部纳入公司的正常资产范围。更何况，股权转让也并不等同于净资产的转让，股权转让价格的具体确定受转让双方对目标公司现行资产的评估、未来经营业绩的预判、所涉相关行业前景的测评等众多因素影响，故小金库的查处并不足以直接导致本案所涉股权转让价格的显失公平，亦更不影响俞文娟转让股权的意思表示。因此，俞文娟以国药公司私设小金库为由主张股权转让�对方存在欺诈、显失公平的意见难以成立，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俞文娟与国药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依法成立并有效。俞文娟自愿接受国药公司支付的股权转让款1.1万元后，未再行使股东权利，俞文娟与国药公司的股权转让行为已实际完成，其已不再具有股东资格。俞文娟要求撤销国药公司收购其股权的行为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其要求恢复其国药公司股东身份并进而要求国药公司支付红利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第七十一条、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五条的规定，该院于2015年2月28日作出（2014）吴江商初字第0345号民事判决：驳回俞文娟的诉讼�求。俞文娟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5年7月20日作出（2015）苏中商终字第0069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本案审查过程中，俞文娟向本院提交四份证据：1、2013年7月9日《询问笔录》，拟证明包含俞文娟股份在内的股份还在国药公司，国药公司拍卖股权损害了俞文娟的利益；2、2013年11月7日《国药公司股东决议》，拟证明案外人翁惠春受让股权时对国药公司存在众多股权纠纷清楚、明确，该转让行为损害了俞文娟的利益；3、2014年8月22日《反诉状》，拟证明该证据中载明部分已经退股的股东向法院和政府提出诉求，说明国药公司转让的股权中包含了俞文娟的股权；4、（2014）吴江商初字第0316号案件庭审记录，拟证明俞文娟交出股权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按照国药公司的18号文件执行的结果。国药公司对该四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该四份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的范畴，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因俞文娟已经将其股份退还给了国药公司，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国药公司在其股份处理过程中认可了这些已经退股的原股东仍然享有股东权利。本院认为，国药公司对上述四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上述四份证据均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新证据，且上述证据不能推翻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或裁判结果，不能证明俞文娟仍然具有国药公司的股东身份。本院认为：俞文娟的再审申请不能成立。理由是：1、（1）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的价格不等同于公司净资产或所有者权益，其受公司现有资产的评估、�来经营业绩的预判、所涉行业前景的测评等诸多因素影响，因此，股权转让价格在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前提下，应由当事人自行协商确定。俞文娟在2009年时从国药公司领取股权转让款，且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领取股权转让款时对股权转让款有异议，应当认定其向国药公司转让股权的行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俞文娟关于国药公司依据《关于加强对股金管理的若干规定》强行转让其股权、并非其自愿行为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2）国药公司私设小金库的行为已经被苏州市国家税务局与苏州市吴江区地税局查处，作出补税、加收滞纳金并处罚款的处罚决定，如小金库的资产确有部分可以纳入公司正常资产的范围，则可能会对俞文娟股权转让的价格判断产生影响，但该小金库的存在并不影响俞文娟转让股权的真实意思表示，故俞文娟请求撤销股权转让�为的主张不能成立。原审法院据此认定若俞文娟认为小金库存在的事实对其构成欺诈，则其可以通过变更股权转让价格或主张损害赔偿予以主张而非撤销股权转让，并无不当。2、《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是对有限责任公司异议股东请求公司回购股权情形的规定，但公司法并无公司收购本公司股权的禁止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五条明确，在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为使公司存续、保证公司的稳定性，允许当事人协商由公司收购本公司股份。故原审判决依据该规定认定俞文娟与国药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有效，并无不当。3、（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由此，审理上诉案件并非必须经过开庭审理，俞文娟关于原审法院未组织开庭，程序违法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2）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且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四条规定情形的，可以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但对于当事人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人民法院认为与待证事实无关联、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或者其他无调查收集必要的，不予准许。二审中，俞文娟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对于股权转让的事实认定没有必然关联，故原审法院未依职权调查收集，亦无不当。综上，俞文娟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俞文娟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李道丽审 判 员  陈志明代理审判员  刘尚雷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九日书 记 员  庆姝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