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潮州市潮安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5103刑初466号
公诉机关潮州市潮安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吴思思，女，1981年11月2日出生，汉族，出生地广东省潮州市潮安区，初中文化，无业，户籍地广东省潮州市潮安区，住潮州市潮安区。因本案于2016年4月22日被公安机关指定居所监视居住；2016年9月14日经检察机关决定被指定居所监视居住；2016年10月18日经本院决定被监视居住。
法定代理人李某1，男，1975年2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东省潮州市潮安区，系被告人吴思思之夫。
指定辩护人谢育生，潮州市潮安区法律援助处律师。
潮州市潮安区人民检察院以潮安检未检刑诉［2016］1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吴思思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9月2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潮州市潮安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许湘濒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吴思思及其法定代理人李某1、指定辩护人谢育生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潮州市潮安区人民检察院指控：
被告人吴思思与其丈夫李某1于2015年5月8日登记结婚，后于2016年4月10日产下一名女婴（尚未办理户口登记）。被告人吴思思因对该名女婴产生厌恶心理，遂于2016年4月20日晚，乘其丈夫李某1不注意，将该名女婴抛弃于潮州市潮安区龙湖镇市尾村西巷尾宫仔池塘内，致该名女婴溺水身亡，后离开现场。2016年4月22日上午，群众发现池内的婴儿尸体后报警。被告人吴思思于当天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经汕头大学医学院法医学研究所硅藻检验报告：送检肺组织检出多种类型多量硅藻，与送检水样种类相近；送检肾组织未检出硅藻。
经潮州市潮安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1、李某1的女儿的左额，双侧顶部头皮出血，均符合钝性暴力作用所致，损伤致额顶部广泛帽状腱膜下出血，颅内双颞顶部见蛛网膜下腔出血，以上损伤均较轻微，不足以致死；2、李某1的女儿的结膜充血，鼻腔见血性液体，口唇粘膜及指甲发绀，解剖见双肺水气肿，捻发感明显，片状出血，结合汕头大学医学院法医学研究所硅藻检验报告检验结果“送检肺组织检出多种类型多量硅藻，与送检水样种类相近”，溺水征象明确；李某1的女儿符合溺水死亡。
经汕头市第四人民医院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鉴定：1、吴思思患“有精神病症状的抑郁症”，在作案时处于患病期；2、对本案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3、目前有诉讼能力。
经广东省潮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1、A201604010001（婴儿肋软骨）、A201604010002（吴思思血样）、A201604010003（李某1血样）号检材的STR分型与其余检材的STR分型均不相同，分别来自3名未知名男/女性个体。2、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近亲的前提下，支持A20160401003、A201604010002号检材所属个体和A201604010001号检材所属个体符合亲生关系。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吴思思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侵犯了他人的生命权，其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吴思思系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八条第三款之规定，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吴思思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可以从轻处罚。提请本院判处。
公诉机关对其指控向法庭提供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报告书、司法鉴定意见书、法庭科学DNA鉴定意见书、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现场方位示意图、现场照片、辨认笔录等证据材料。
被告人吴思思对公诉机关的指控没有异议。
被告人吴思思的法定代理人辩称：其已谅解被告人吴思思，请求法庭对其从轻处罚。
被告人吴思思的指定辩护人辩护称：被告人吴思思作案时正处于精神病发病期，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吴思思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认罪、悔罪态度好；被告人吴思思自小遭亲生父母的遗弃使其对母子亲情存在错误的认识，综上，请求对被告人吴思思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
被告人吴思思因患有精神疾病，分别于2009年6月份、2013年6月份，到潮州市红山医院精神科住院治疗，后其经治疗好转出院并一直坚持服药。2015年5月8日，吴思思与李某1登记结婚，于2016年4月10日在医院剖腹产下一名女婴（尚未办理户口登记）。2016年4月14日，吴思思出院后，全家回到租住于潮州市潮安区龙湖镇市尾村西巷尾的出租屋居住，女婴由其和丈夫李某1负责照顾。吴思思由于怀孕期间及产后减少服用治疗药物，导致疾病再次发作，同时出现幻觉，遂于2016年4月20日晚上，乘其丈夫李某1不注意，将其女抱走并扔到其出租屋附近的宫仔池塘内后离开，致该名女婴溺水身亡。2016年4月22日上午，因周围群众发现池内的婴儿尸体后报警，被告人吴思思于当天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经汕头大学医学院法医学研究所硅藻检验报告：上述从婴儿尸体上提取的肺组织检出多种类型多量硅藻，与上述从宫仔池提取的水样种类相近；从婴儿尸体上提取的肾组织未检出硅藻。
经潮州市潮安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1、李某1的女儿的左额，双侧顶部头皮出血，均符合钝性暴力作用所致，损伤致额顶部广泛帽状腱膜下出血，颅内双颞顶部见蛛网膜下腔出血，以上损伤均较轻微，不足以致死；2、李某1的女儿的结膜充血，鼻腔见血性液体，口唇粘膜及指甲发绀，解剖见双肺水气肿，捻发感明显，片状出血，结合汕头大学医学院法医学研究所硅藻检验报告检验结果“送检肺组织检出多种类型多量硅藻，与送检水样种类相近”，溺水征象明确；李某1的女儿符合溺水死亡。综上所述，李某1的女儿符合溺水死亡。
经广东省潮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庭科学DNA鉴定：1、A201604010001（婴儿肋软骨）、A201604010002（吴思思血样）、A201604010003（李某1血样）号检材的STR分型与其余检材的STR分型均不相同，分别来自3名未知名男/女性个体。2、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近亲的前提下，支持A201604010003、A201604010002号检材所属个体和A201604010001号检材所属个体符合亲生关系。
经汕头市第四人民医院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鉴定：1、吴思思患“有精神病症状的抑郁症”，在作案时处于患病期；2、对本案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3、目前有诉讼能力。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现场位于龙湖镇市尾村西巷尾宫仔池，池面上有一具呈俯卧状态的婴儿尸体。公安人员从尸体身上提取了肋软骨1块、肺组织1份、肾脏1个、黄色上衣1件、纸尿裤1个，从宫仔池东南角提取水样1份。
2、汕头大学医学院法医学研究所出具的《硅藻检验报告》，证实送检肺组织检出多种类型多量硅藻，与送检水样种类相近；送检肾组织未检出硅藻。
3、潮州市潮安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报告》，证实李某1的女儿符合溺水死亡。
4、汕头市第四人民医院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吴思思患“有精神病症状的抑郁症”，在作案时处于患病期；对本案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目前有诉讼能力。
5、广东省潮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庭科学DNA鉴定意见书》，证实：1、A201604010001（婴儿肋软骨）、A201604010002（吴思思血样）、A201604010003（李某1血样）号检材的STR分型与其余检材的STR分型均不相同，分别来自3名未知名男/女性个体。2、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近亲的前提下，支持A201604010003、A201604010002号检材所属个体和A201604010001号检材所属个体符合亲生关系。
6、证人李某1（被告人吴思思之夫）的证言：其于2015年农历正月经人介绍认识吴思思，吴告诉本人她患有精神病，一直有服药。2015年农历三月份，其与吴思思登记结婚。2016年4月10日，吴思思在医院产下一名女婴，孩子很健康，吴思思于4月14日出院后，在他们租住于龙湖镇市尾村一旧屋内“坐月子”。2016年4月20日晚上23时多，其睡觉醒来见孩子还在，大约过了5分钟，其发现孩子不见了，问吴思思，她说孩子被丢进江里了。平时家里大门没有上锁，但有从里面把木栓栓上，当晚也是跟平时一样，但孩子丢了之后，其发现大门的木栓打开。其在家里及外面寻找，但没有找到孩子。事发当天，小孩穿着纸尿裤，身上套着淡黄色的衣服。事后其问吴为何把孩子丢掉，一开始吴拒绝回答，后说因为他不太会帮忙护理小孩。经照片辨认，证人李某1指认了被告人吴思思。
7、证人许某1、许某2的证言：2016年4月21日早上9时多，其二人在西巷尾宫仔池里发现一个出生十多天的婴儿尸体。同时反映有一对租住在占某明旧屋里的中年夫妻十多天前刚刚生了一个小女婴。经照片辨认，证人许某3指证吴思思就是十多天前生了一女婴的妇女。
8、证人许某4的证言：2016年4月21日下午17时左右，同村人许某1说他在其饲养的鱼塘里看到一块死东西，其过去看见池里漂浮着一个死婴，上身穿一件米黄色的长袖衣服，下身穿一个尿裤，其将情况告诉村书记。直到22日下午，其才听说死婴是住在鱼塘附近的一对夫妇生的一名婴儿。那对夫妇所居住的地方离鱼塘大约是四十多米远，鱼塘周围没有任何东西围起来。
9、证人许某5的证言：2016年4月22日9时许，其接到村主任许某鹏的电话称有群众在市尾村西巷尾宫仔池发现有一婴儿尸体浮在水面，其遂报警，后与民警一起到现场了解情况。婴儿尸体浮在池塘的东面，看起来刚刚出生一个月的时间，上身穿着一件黄色及一件白色的衣服，下身着一件灰白色的婴儿尿裤。
10、证人李某2的证言：吴思思、李某1是经其介绍认识的，两人于2015年农历2月结婚。2016年4月10日，吴在医院产下一女孩，大约5、6天后就回家。2016年4月17日上午，其到吴思思家，见吴的女儿躺在床上，长得很活泼，其用手机给她拍了几张照片。2016年4月21日上午8、9时，其到吴思思家，发现吴思思的女儿不见了，其问吴的女儿去哪了，吴说于2016年4月20日晚被她扔下池。4月22日上午7、8时，其又到吴思思家，看到吴睡在她家里通道的地面上。其到吴思思家里几次没有发现她家里有什么打斗情况。吴产后出院自己可以正常走动，但照顾婴儿的事情是她丈夫在做，吴有时候也会帮忙。经照片辨认，证人李某2指认了被告人吴思思。
11、证人林某1的证言：有一对龙湖鹳巢村夫妇租住在隔壁许某6明的旧屋大约有1年左右，后来那女的怀孕并在家待产。最近听那女的丈夫说他妻子在潮州医院剖腹生了一个女婴，刚回家不久。其有时在夜里听见小孩子的哭声。最近几天没听见他们吵架也没听见什么异常的声音。经照片辨认，证人林某1指证吴思思就是住在隔壁许某6民旧屋的妇女。
12、证人占某的证言：其从去年农历3月份开始，将其位于潮安区龙湖镇市尾村西巷尾5号的旧屋租给龙湖鹳巢村人李某1。老厝大门完好，有门栓，里面、外面都可以上栓。去年年底，李某1拿电费还给本人时，跟其说准备生小孩，还说如果生女孩子就好点，担心生男孩子养不起，怕没有房子提供给男孩子。上个月他拿电费还给本人时，说他妻子在潮州医院剖腹产下一名女孩子，当时看他的样子很开心。2016年4月22日下午，其听乡里人说李某1的妻子将他们的女儿丢在旧屋附近的鱼塘里。据说李某1妻子是精神病人，但在他们居住期间没有听说李某1妻子精神病发作。经照片辨认，证人占某指证吴思思就是李某1之妻。
13、证人李某3的证言：2016年4月21日下午16时许，李某1打电话说他刚出生的小女婴被妻子吴思思扔掉了。到晚上21时许，其到李某1出租屋，没有发现女婴，李某1说小女婴被吴思思扔掉了，而吴思思神情恍惚没有回答，其才知道原来吴思思精神有点不正常，一直有吃药，近段时间因生小孩把控制精神病发作的药停了。小女婴刚出生那会，其曾到医院探望过。经照片辨认，证人李某3指认了被告人吴思思。
14、证人李某4的证言：李某1是其长兄之子，去年结婚，李某1之妻于10多天前刚生下一个女儿。近期听说李某1妻子平时有吃精神药品。
15、证人吴某1、柯某1的证言：2016年4月中旬的一天早上，吴思思打电话给柯某1说生个女孩，后来柯某1有到医院探望吴思思。4月21日中午11时多，吴思思之夫打电话给柯某1说吴思思把刚出生的女婴扔进水里了。同时证实吴思思前因精神病在红山精神病医院治疗。经照片辨认，证人吴某1、柯某1均指认了被告人吴思思。
16、证人蔡某1的证言：其与吴思思于2004年登记结婚，后于2006年生下一女儿，怀孕期间，吴精神出现问题，有一次自残，割掉自己的手指，后被送往红山精神病院治疗。2012年前后，两人离婚。直到去年，吴将户口迁出，其才知道她已再婚，嫁给龙湖镇一男子。经照片辨认，证人蔡某1指认了被告人吴思思。
17、证人吴某2的证言：吴思思是其于三十多年前捡的弃婴。吴思思于24岁左右和一男子结婚，结婚后因各种原因导致精神病发，曾自己割脉，还把自己一根小手指砍断了，后被送往精神病院治疗。第二次病发是在2013年6月，也被送到红山医院治疗，直至2014年12月才出院，吴出院后到外面打工，之后就一直没和其联系。吴思思在第二次住院治疗前就离婚了，后来听说吴思思和另一名男子结婚了。直到十几天前，其听说吴思思生了一个女孩子。其家族没有精神病史，听说吴思思生父那边就有。经照片辨认，证人吴某2指认了被告人吴思思。
18、证人李某5、赵某1的证言：吴思思在出生当天就被两人遗弃。吴思思大约4、5岁时，她的养父母抱着吴思思与他们相认，后每隔两三年见一次面。后吴思思嫁给枫溪孚中一男子，生了个女儿。后听说离婚了，但具体情况不清楚。吴思思17岁时，听她的养父母说吴思思精神不正常，后被送往红山精神病医院治疗。其两人的家族都没有精神病史。
19、证人邱某1、邱某2的证言：赵某1及他的家庭没有精神病史。
20、证人赵某2的证言：赵某1本人精神没有问题，他的家族也无发现精神病史，但他的妻子精神有点古怪。
21、被告人吴思思对上述认定事实所作的一致供述，供述的内容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
22、潮州市人民医院住院病人病情介绍，证实吴思思于2016年4月10日在该院剖腹产下一成熟活女婴。2016年4月14日，吴思思及婴儿出院，出院检查吴思思起床活动自如，新生儿生命体征稳定。
23、公安机关出具的到案经过、破案经过、破案报告，被告人吴思思的身份证明、结婚证复印件，从李某2手机中提取的女婴相片截图，被告人吴思思在潮州市红山医院精神住院治疗的入院记录，以及其他书证。
本院认为：被告人吴思思故意非法剥夺所生的婴儿生命，作案时有限定的刑事责任能力，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本案被告人吴思思系在患精神病的特殊情况下杀死亲生女儿，作案动机比较特殊，其杀人动机与有预谋、有目的的故意杀害婴、幼儿的动机相比，主观恶性相对较小，手段并不特别残忍，相对于杀害他人的婴幼儿来讲，也未在群众中造成恶劣影响，社会危害性较轻，且从其作案的手段、其家属对其行为的谅解等因素分析，可认定被告人吴思思为故意杀人罪中的情节较轻，依法应予以惩处。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吴思思犯故意杀人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
被告人吴思思辩护人提出上述辩护意见。经查，一、被告人吴思思虽自小遭亲生父母的遗弃，但其是否因此对母子亲情存在错误的认识，对其在本案中应负的罪责并无重大影响，辩护人据此请求对其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据理不足，不予采纳。二、辩护人余辩护意见，经查属实，予以采纳。
被告人吴思思系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且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予以减轻处罚。同时鉴于其犯罪情节较轻，归案后有悔罪表现，没有再犯罪的危险，且具备监管条件，对被告人吴思思适用缓刑对所居住的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依法对被告人吴思思可予适用缓刑。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吴思思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
（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此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陈静纯
人民陪审员 李镇松
人民陪审员 陈桂瑶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晓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