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25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江宁区秦新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淳化街道茶岗社区。
法定代表人朱长保，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复友、鲍菁，江苏钟山明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坚，女，1964年3月4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马苏茜，江苏泓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友财，江苏泓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市江宁区秦新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秦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坚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5）江宁淳商初字第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秦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长保及委托代理人鲍菁，被上诉人林坚的委托代理人马苏茜、刘友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坚一审诉称：中国建设银行南京市江宁支行（以下简称江宁建行）与江宁县秦淮化工厂（以下简称秦淮化工厂）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已由原审法院作出（2003）江宁民二初字第349号民事判决，判决秦淮化工厂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内归还江宁建行借款1350000元，应偿付逾期利息1060624.78元，合计2410624.78元（利息计算截至2002年12月20日，此后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逾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上述案件受理费32073元，由秦淮化工厂负担。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秦淮化工厂未履行法定的还款义务。江宁建行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但秦淮化工厂至今未履行法定还款义务。2004年6月28日，根据国家剥离不良资产的有关政策，中国建设银行江苏省分行与中国信达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南京办事处（以下简称信达公司南京办）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将本案债权转让给信达公司南京办。2004年12月12日，通过报纸公告的形式履行了通知义务。2004年12月16日，信达公司南京办与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南京办事处（以下简称东方公司南京办）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本案债权转让给东方公司南京办。2005年6月14日，通过报纸公告形式履行了通知义务。2007年10月10日，东方公司南京办与嘉沃环球基金（香港）资产管理投资5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沃5公司）签订单户资产转让协议，将本案债权转让给嘉沃5公司。2007年12月20日，东方公司南京办与嘉沃5公司通过报纸联合公告的形式履行了通知义务。2012年12月26日，嘉沃5公司与其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本案所涉债权及相应利息转让给林坚，并以公证方式向秦淮化工厂发送了债权转让通知书，履行了通知义务。至此，其已成为本案债权的合法债权人。根据秦新公司工商资料显示，2000年4月28日，原江宁县企改委宁企改字（2000）17号文关于同意江宁县秦淮化工厂职工带资分流组建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批复，在秦淮化工厂改制中总资产4250000元，其中设备折价535217.66元以518720元作为改制带资资产成立秦新公司。根据秦淮化工厂的改制资料可以看出，秦淮化工厂改制时将518720元资产划分给36名自然人作为股份重新验资成立了秦新公司，秦新公司应承担秦淮化工厂相应债务。故请求判令秦新公司支付其秦淮化工厂债务中的518720元。
秦新公司一审未出庭应诉，但书面辩称：一、其不是适格的被告。借款人系秦淮化工厂，其与秦淮化工厂无隶属关系，也无经济往来。二、林坚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应当驳回。2000年5月，秦淮化工厂尚处于正常经营中，当时的主管部门为贯彻国家相关规定，坚持对企业改制。在此情况下，厂里的36名职工被分离下岗。后经江宁县企业改革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及江宁县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先后发文，同意秦淮化工厂36名职工不论工龄长短，每名职工补偿15000元，共计540000元，自行组建股份制合作企业江宁县秦新化工有限公司。尽管当时秦淮化工厂有十二亩土地及厂房，但由于短期无法变现，经主管部门同意，将1套旧生产设备折抵36名职工的经济补偿款，同时明文规定，原债权、债务仍由原厂承担。故其只应对自己的债权、债务负责，林坚要求其承担秦淮化工厂的债务，于法无据。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3年9月5日，原审法院作出（2003）江宁民二初字第349号民事判决，判决秦淮化工厂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归还江宁建行借款1350000元，应偿付逾期利息1060624.78元，合计2410624.78元（利息计算截至2002年12月20日，此后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逾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秦淮化工厂逾期未履行付款义务，江宁建行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2004年6月28日，建设银行江苏省分行与信达公司南京办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原债权人将案涉秦淮化工厂2笔借款合同项下截至2003年12月31日的债权转让给信达公司南京办。2004年12月12日，该两单位通过报纸公告的形式公告债权转让事宜并向秦淮化工厂催收债权。
2004年12月16日，信达南京办与东方公司南京办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债权人信达公司南京办将上述债权转让给东方公司南京办。2005年6月14日，该两单位通过报纸公告的形式公告债权转让事宜并向秦淮化工厂催收债权。
2007年10月10日，东方公司南京办与嘉沃5公司签订单户资产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将上述债权转让给嘉沃5公司。2007年12月20日，该两单位通过报纸公告的形式公告债权转让事宜并向秦淮化工厂催收债权。
2012年12月26日，嘉沃5公司与林坚签订单户资产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将上述债权转让给林坚，并于2015年8月18日以公证方式向秦淮化工厂邮寄债权转让暨催收通知书，通知债权转让事宜并催收债权。
另查明：2000年10月16日，原江宁县企业改革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批准江宁县秦淮化工厂36名职工带资540000元组建江宁县秦新化工有限公司，原企业债权、债务仍由秦淮化工厂承担。截至2000年4月14日，江宁县秦新化工有限公司已接受秦淮化工厂带资分流配置的固定资产合计518720元。2002年，江宁县秦新化工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现秦新公司。
审理中，秦新公司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
上述事实，有民事判决书、债权转让协议、报纸催收公告、单户资产转让协议、批复、改制资料、公证书、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有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情形除外。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建设银行江苏省分行与信达公司南京办、信达公司南京办与东方公司南京办、东方公司南京办与嘉沃5公司、嘉沃5公司与林坚之间的债权转让关系均不存在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情形，均属合法有效。上述债权的转让均已依法通知债务人，应受法律保护。秦淮化工厂将优质资产由36名职工带资518720元组建江宁县秦新化工有限公司，江宁县秦新化工有限公司应当在接收的财产范围内对原企业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江宁县秦新化工有限公司变更为现秦新公司，故秦新公司应在518720元范围内对秦淮化工厂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批复中要求原企业债务仍由秦淮化工厂承担，该要求对债权人无法律约束力。秦新公司的辩解均与法律规定不符，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林坚主张秦新公司支付其秦淮化工厂债务中的518720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秦新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可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六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秦新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林坚支付51872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987元，由秦新公司负担。
判决后，秦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本案属于政府主管部门对企业国有资产进行行政性调拨、划转过程中发生的纠纷，对于林坚提起的民事诉讼，人民法院不应当作为民事案件受理。本案中债务人秦淮化工厂在2000年改制前系国有企业，国有企业改制是为了适应市场需要的政府行为，企业为了解决自身生产经营的困难，就其国有资产变动向政府主管部门进行了申请，企业职员是在政府政策的引导下组建新的股份合作制公司。秦淮化工厂整个改制过程是在江宁体改委，江宁国资委，江宁县企业改革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及政府分管领导的文件的硬性规定下进行的，均有文件证实。秦淮化工厂通过带资分流实施股份合作制改造的方案，将国有固定资产作为注册资本组建新公司，系政府主管部门的行政行为。本案国有资产转移，系政府主管部门行政性划转的结果，林坚只能按行政纠纷解决，不得提起民事诉讼。二、即使法院判令秦新公司在接收的财产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其实际接收的财产在一审判决中尚未查清。秦新公司接收秦新化工厂的带资分流配置的固定资产，同时也承担了秦新化工厂的两笔债务。2000年，秦淮化工厂进行国有企业股份合作制改制，由36名职工以每人1.5万元带资分流入股。秦淮化工厂将一套锅炉、对苯生产线及部分旧设备进行资产评估，以518720元作为固定资产入股，另行建立了秦新公司。同时文件规定原秦淮化工厂的债权债务由原厂承担。当江宁县政府所有文件签发批准后，参加秦新公司的36名职工中有17名职工提出不参加带资分流入股。最后经县工业局及秦淮化工厂与债权人协议，由19名职担了秦淮化工厂欠江宁县农行经济开发区信用社（以下简称信用社）的债务4.5万元及南京三江石油化工厂（以下简称三江化工厂）的债务209863元，以冲抵17名退出职工的带资分流配置的每人l.5万元的资产。实际上19名职工带走带资分流资产只有28.5万元。三、南京市政府对南京市的中小化工企业有分批关停的名单，秦新公司当时也被列入该行列中。为了青奥会的召开，2013年10月经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并签字通过了秦新公司停产、关闭，并向政府部门进行了备案。目前秦新公司虽没有办理注销登记，但多年没有实际经营，已无偿债能力。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由林坚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上诉人秦新公司为支持其主张，二审中提供以下证据：1、江宁政办文（1999）1370号江宁县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文件（2000）10号文件、江宁县企业改制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2000）17号文件、江宁县国有资产管理局（2000）5号文件、关于秦淮化工厂内部单位改制股权设置的批复，上述证据证明秦淮化工厂改制经政府主管部门批准，系政府行为，且文件中明确表明原企业债权、债务由秦淮化工厂承担。2、江宁县审计事务所机器设备评估鉴定书、秦淮化工厂改制分流所需设备清单、国有资产转移清单、南京正宁会计师事务所验资报告，证明秦新公司从秦淮化工厂接收的固定资产，合计人民币518720元。3、债权转让协议书、承担债务的记账凭证、清偿债务的记账凭证，证明秦新公司承担了秦淮化工厂的两笔债务并清偿，合计254863元。
被上诉人林坚答辩称:秦新公司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3条理解错误，此条款应理解为改制过程中，当事人针对政府主管部门的行政性调整、划转等行为发生纠纷提起诉讼的适用本条规定。而本案属于债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19条规定，林坚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秦新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林坚未提供证据，对秦新公司提供的证据质证称：对证据1、2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据3中的2000年8月21日秦淮化工公司与秦淮化工厂、三江化工厂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3中的2000年8月21日秦新公司与秦淮化工厂、信用社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落款处并三方盖章确认，该协议并未成立生效。证据3中的记账凭证均为单方制作，没有相关会计主管签名确认，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明目的也不予认可。45000元的支付凭证上收款人并非协议约定的信用社，而是某个公司，故不能证明秦新公司已代秦淮化工厂偿还县农行信用社45000元的事实。对秦新公司提供的往来付款凭证中，认可交款事由为“还款”的3.5万元及1.8万元，其余的均为货款，不予认可。证据3仅能证明秦新公司代秦淮化工厂偿还5.3万元，并不能证明秦新公司代偿了254863元。
本院认证意见：林坚对于秦新公司提供的2000年8月21日的秦新公司、秦淮化工厂、三江化工厂的三方协议、记账凭证的真实不予认可，但未提供反证证明，对其他证据真实性认可，故本院对秦新公司提供的证据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对于证据的关联性，本院将在下文综合分析论述。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00年8月21日，秦淮化工厂、秦新公司、南京三江石油化工厂，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秦淮化工厂所欠三江石油化工厂货款209863元，由秦新公司负责承担归还，冲抵秦新公司从秦淮化工厂所带资产中多余部分。2000年10月30日、11月6日、12月29日、2011年1月11日三江化工厂向秦淮化工厂、秦新公司出具收据6份，共计款项未153000元，收据记载“交款单位”为秦淮化工厂或秦新公司，收款事由为“还款”、“还货款”、“货款”、“收货款”。林坚认可事由为“还款”的1.8万元及3.5万元，其余的不予认可。秦新公司还提供了三方协议项下的两张支票，支票存根显示收款人为三江化工厂，事由为“货款”。庭审中，秦新公司陈述其与三江化工厂有业务往来。
2000年8月21日，秦新公司、秦淮化工厂、信用社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秦淮化工厂所欠信用社流动资产贷款45000元，由秦新公司负担承担到期归还，冲抵秦新公司从秦淮化工厂所带资产中多余部分，此协议经三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协议上有秦新公司的朱长保、秦淮化工厂的魏文治签字，但信用社无人签字盖章。秦新公司提供了一份还款凭证，还款凭证显示45000元，收款单位为某公司（原件因时间久远字迹模糊不清，但“公司”两字依稀可见，公司的名称辨认不出），其以此证明其代秦淮化工厂偿还了信用社的欠款45000元。
上述事实有2000年8月21日的两份三方协议书、三江化工厂出具的收据、支票存根、当事人陈述等为证。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能否作为民事案件处理。二、秦新公司应承担责任的范围。
就第一争议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民事纠纷指平等主体之间发生的以民事权利义务为内容的纠纷，当事人为此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以受理。本案中，林坚与秦新公司之间发生的纠纷系民事纠纷，林坚提起诉讼符合民事诉讼法第119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予以立案审理，并不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3条规定针对政府主管部门在对企业国有资产调拨、划转过程中发生的纠纷，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系秦淮化工厂资产调拨、划转之后，秦淮化工厂的债权人对接收秦淮化工厂的资产的秦新公司提出的诉讼，并非产生于资产调拨、划转的过程中的纠纷，秦新公司主张本案应适用上述规定，与上述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就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本院认为：秦淮化工厂将固定资产设备作价518720元组建秦新公司，秦新公司应当在接收的财产范围内对秦淮化工厂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林坚二审中主张秦新公司接收了秦淮化工厂539085元，超出了其一审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秦新公司为证明其代秦淮化工厂清偿了债务，提供了2007年8月21日的信用社、秦新公司、秦淮化工厂的三方协议，协议中约定三方签字盖章后生效，但信用社并未签字盖章，协议并未生效，且秦新公司提供的支付凭证上记载的收款单位系某公司，并非信用社，故秦新公司主张其代秦淮化工厂清偿了信用社45000元的债务，本院不予支持。秦新公司另提供三江化工厂、秦新公司、秦淮化工厂的三方协议，协议约定由秦新公司代秦淮化工厂偿还209683元，为此，秦新公司还提供了三江化工厂出具的收据和支票存根，对于秦新公司为秦淮化工厂代偿三江化工厂的两笔18000元、35000元，林坚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这两笔之外，收据上记载的付款主体是秦淮化工厂或者付款主体尽管是秦新公司但收款事由为“（收）货款”，支票存根上显示三江化工厂收到了货款40000元、20000元，鉴于三江化工厂和秦新公司之间有业务往来，且部分款项为秦淮化工厂支付，故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秦新公司代秦淮化工厂偿还了三江化工厂的债务。秦新公司在接收秦淮化工厂518720元的固定资产时，代秦淮化工厂偿还了债务53000元，应予以扣除。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由于秦新公司二审中提供了新的证据，其部分上诉请求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5）江宁淳商初字第64号民事判决，即变更“秦新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林坚支付518720元”为：“秦新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林坚支付46572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987元，由秦新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123元，由秦新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广永
审判员 刘阿珍
审判员 周毓敏
二〇一六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胡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