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玉中民三终字第22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林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刘益青，总经理助理。
委托代理人梁志华，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盛林。
委托代理人黄义，北流市白马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梁运波。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流市运泰公共汽车客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荣富，经理。
委托代理人梁振福。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家春，北流市运泰公共汽车客运有限公司职工。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林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财险玉林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盛林、梁运波、北流市运泰公共汽车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泰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流市人民法院（2014）北民初字第4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大地财险玉林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梁志华，被上诉人黄盛林的委托代理人黄义，被上诉人运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梁振福以及被上诉人梁运波、运泰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家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20日12时14分，梁运波驾驶桂K772**号中型普通客车由北流驶往大容山方向，行至北流市民乐镇民北路015号门前路段时，由于梁运波驾车在车门没有关好时行车及车上乘客黄盛林在机动车行驶中下车，造成黄盛林在下车至路面时摔倒受伤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经北流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处理，于2012年7月26日作出北公交认字（2013）第0007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梁运波承担事故主要责任，黄盛林承担事故次要责任。黄盛林伤后当日到北流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该院诊断为：1、重度颅脑损伤、右额颞顶部急性硬膜下出血、脑挫裂伤、脑水肿、右乳突骨折、脑干损伤、左颞头部皮挫裂伤；2、胸部闭合性损伤、左上肺挫裂伤。2013年12月5日出院，共住院105天，医疗费109026.81元已由大地财险玉林支公司垫付37000元、运泰公司垫付72026.81元。2013年12月20日黄盛林到北流市人民医院门诊复诊，用去医疗费305元。2014年2月11日黄盛林的伤残程度经南宁市第五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南医司鉴（2014）精鉴字第05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包括诊断、责任能力或行为能力评定、建议）：1、精神医学诊断：脑外伤所致智能损害（中度）；2、精神伤残等级评定意见：IV级伤残；3、护理依赖程度评定意见：大部分护理依赖。
另查明，桂K772**号中型普通客车的登记车主是运泰公司，该车在大地财险玉林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500000元，不计免赔）、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每人责任限额300000元，以下简称承运人责任险），保险期间为2012年11月26日0时起至2013年11月25日24时止。黄盛林事故发生时为63周岁，属农村居民。运泰公司是依法成立的企业，具备独立的法人资格，大地财险玉林支公司虽不具备独立的法人资格，但可独立承担民事责任。
2014年2月19日，黄盛林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梁运波、运泰公司、大地财险玉林支公司共同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473634.2元；二、先由大地财险玉林支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不足部分由梁运波、运泰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参照2013年7月1日起实施的《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计算，本次事故造成黄盛林的损失有：1、医疗费109331.81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4200元（40元／天×105天）；3、误工费11533.30元（20534元／年÷365天×205天（计至定残前一日）］；4、营养费2100元（20元／天×105天）；5、护理费11814.6元（20534元／年÷365天×105天×2人）；6、残疾赔偿金71495.2元（6008元／年×17年×70%）；7、依赖护理费328544元（20534元／年×20年×80%）；8、交通费50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10、伤残鉴定费3100元，以上合计567618.91元。
一审法院认为：梁运波驾车在车门没有关好时行车，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应承担该起事故的主要责任；黄盛林在机动车行驶中下车，也是造成事故的原因，应承担该起事故的次要责任。各方当事人对公安交管部门作出的责任认定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并作为本案划分民事责任的依据。依据《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四十八条的规定，确认梁运波承担80％的民事赔偿责任，黄盛林承担20％的民事责任。虽然黄盛林是事故车辆桂K772**号中型普通客车上的乘客，但在下车时梁运波没关好车门行车，致使黄盛林摔伤，且经交警认定梁运波承担主要责任、黄盛林承担次要责任，显然说明黄盛林是作为事故车辆的第三者。由于桂K772**号中型普通客车在大地财险玉林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因此，大地财险玉林支公司依法应当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至于大地财险玉林支公司认为黄盛林作为旅客，应当在承运人责任险内赔偿，而不应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内赔偿，根据《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第二款“旅客是指持有效运输凭证乘坐客运汽车的人员，按照运输主管部门有关规定免费乘坐客运车辆的儿童以及按照承运人规定享受免票待遇的人员”的规定，黄盛林是在车外摔伤，而不是在车内致伤，因此，大地财险玉林支公司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黄盛林的经济损失已超出交强险医疗费用和死亡伤残赔偿限额，故大地财险玉林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120000元给黄盛林。余款447618.91元（567618.91元－120000元），根据责任比例分配，黄盛林应得的赔偿款为358095.13元（447618.91元×80%），并没有超出商业三者险500000元的责任限额，故大地财险玉林支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358095.13元给黄盛林。大地财险玉林支公司已垫付的医疗费37000元应予减除。运泰公司已支付给黄盛林的医疗费72026.81元，大地财险玉林支公司应予返还，减除后大地财险玉林支公司仍应赔偿249068.32元（358095.13元－37000元－72026.81元）给黄盛林。据此判决：一、大地财险玉林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依赖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20000元给黄盛林；二、大地财险玉林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依赖护理费、交通费、鉴定费共计249068.32元给黄盛林；三、大地财险玉林支公司返还医疗费72026.81元给运泰公司；四、驳回黄盛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42元（黄盛林已预交3671元），由大地财险玉林支公司负担。
上诉人大地财险玉林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黄盛林实为车上人员，应属于承运人责任险的赔偿范围。梁运波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按80%的责任比例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按上诉人承担70%计算。黄盛林的误工费、依赖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及鉴定费认定错误。黄盛林已63岁，属四级伤残，应按五年计算依赖护理费较为合理，即20534元／年×5年×70%×80%=57495.2元，或为20534元／年×17年×70%×80%=195483.68元，但应分17年支付。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返还运泰公司72026.81元是错误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黄盛林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答辩人在下车至路面时摔倒致头部受伤，上诉人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答辩人系家庭主要劳动力，存在误工的事实，应支持误工费。答辩人同意依赖护理费按17年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法定的赔偿范围，一审判决认定的数额远远不能弥补答辩人受到的精神损害。鉴定费是答辩人实际支出的费用应由上诉人赔偿。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80%的责任，答辩人承担20%的责任及判决上诉人返还运泰公司72026.81元合法有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梁运波与运泰公司共同答辩称：一审判决第三项判决上诉人返还运泰公司72026.81元是正确的。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都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除认定依赖护理费有误外，其余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梁运波系运泰公司雇请的司机，本案事故发生于梁运波履行职务过程中。上诉人与运泰公司所签订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旅客在乘坐被保险人提供的客运车辆的途中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第六条第（四）项约定：精神损害赔偿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按17年计算，黄盛林定残后的护理费为279262.4元（20534元／年×17年×80%），加上一审认定无误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鉴定费，黄盛林在本案中的经济损失合计为493337.31元。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明确同意在本案中处理承运人责任险，按该保险合同条款约定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公安交管部门对本案事故认定由梁运波承担主要责任，黄盛林承担次要责任正确，各方当事人对该认定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因梁运波没有关好车门就开动车辆，导致正在下车的黄盛林摔倒至路面受伤，并非黄盛林下车后再被梁运波驾驶的客车碰撞或挤压而遭受伤害，黄盛林并未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故本案应认定黄盛林仍属于事故客车的车上人员，一审判决认定黄盛林为事故车辆的第三者并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黄盛林虽已年满63岁，但其所提供的证据足以证实在本案事故发生前仍然从事农业生产并以此为主要生活来源，故一审判决认定黄盛林误工费损失为11533.3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五条“损害发生后，当事人可以协商赔偿费用的支付方式。协商不一致的，赔偿费用应当一次性支付”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十一条第三款“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的规定，一审法院以20年计算黄盛林的依赖护理费为328544元并不违反上述规定，但鉴于黄盛林已年满63岁，并且黄盛林在二审诉讼中同意只按17年计算，系对其权利的处分，故本院确定黄盛林的依赖护理费为279262.4元。上诉人主张伤残鉴定费根据上述《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约定不属于其赔偿范围，但该保险条款对此无明确约定，故本院对上诉人此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本案事故的实际，确定由梁运波承担80%的民事赔偿责任符合规定，上诉人请求改判其承担70%的责任无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黄盛林在本案中的经济损失合计为493337.31元，由梁运波承担80%即394669.85元的赔偿责任。因梁运波系履行职务中发生本案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应由其单位运泰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黄盛林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5000元，符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明确同意在本案中按承运人责任险合同条款的约定承担直接赔付保险金给黄盛林的赔偿责任，本院予以准许。根据上诉人与运泰公司签订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中第三条的约定，应由上诉人对运泰公司的赔偿责任即394669.85元负责赔偿，因每位乘客的责任限额为300000元，运泰公司的赔偿责任已超过了责任限额，故上诉人应在承运人责任险中赔偿300000元给黄盛林，因上诉人已垫付37000元，尚应赔偿263000元。上诉人不足赔偿的94669.85元由运泰公司负责赔偿，上诉人依约不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故黄盛林的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亦应由运泰公司负责赔偿，合计运泰公司应赔偿119669.85元给黄盛林，减去已赔偿的72026.81元，尚应赔偿47643.04元。黄盛林请求亲属处理事故误工费没有法律依据，请求后续治疗费无医嘱证明，本院对该两项请求均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大地财险玉林支公司上诉部分有理，本院对有理部分予以支持，对无理部分予以驳回。一审判决程序合法，但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不当，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流市人民法院（2014）北民初字第409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林中心支公司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依赖护理费、交通费、鉴定费合计263000元给被上诉人黄盛林；
三、被上诉人北流市运泰公共汽车客运有限公司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依赖护理费、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47643.04元给被上诉人黄盛林；
四、驳回被上诉人黄盛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342元（黄盛林已预交3671元），由黄盛林负担2570元，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林中心支公司负担4038元，北流市运泰公共汽车客运有限公司负担73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22元（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林中心支公司已预交7342元），由黄盛林负担625元，北流市运泰公共汽车客运有限公司负担2497元。上述案件受理费，限义务人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分别向一、二审法院交纳。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林中心支公司二审多交的7342元，由本院予以退回给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林中心支公司。
上述判决确定的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履行的，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间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开路
审判员 梁 冰
审判员 梁小宁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黄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