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6民终22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信县晟滨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阳信县水落坡镇滨阳路民俗产业园。
法定代表人：许志强，该公司执行董事兼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志强，男，1987年11月9日出生，汉族，私营企业主，户籍地：山东省垦利县，现住山东省阳信县。
以上两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良，山东广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樊光磊，男，1981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乌海市海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新昌，山东方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阳信县晟滨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滨公司）、上诉人许志强因与被上诉人樊光磊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阳信县人民法院（2016）鲁1622民初6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晟滨公司、许志强的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决改判驳回樊光磊对其诉讼请求或依法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依法判令樊光磊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认定的事实从时间上不能成立，也与被上诉人所举证据不符。原判决认定2016年1月25日，被上诉人先付款，后联系岳振湖为其找货车两辆运油，岳振湖联系盖建营找车，盖建营向岳振湖提供货车两辆，分别去利津刘洪民处和山东友泰科技有限公司装油，2016年1月25日上诉人将被上诉人购买的柴油扣至其公司内。根据原判决认定有效的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汇款查询明细显示被上诉人给户名王江玉的账户汇款是在2016年1月25日21点55分39秒，给户名刘洪民的账户汇款是在2016年1月25日21点39分26秒，按照法院认定的事实，从被上诉人联系岳振湖，到岳振湖联系盖建营找车，赶到目的地装车、过磅再到阳信县上诉人公司内，竟然是在两个小时二十分钟内完成，不能成立。并且根据岳振湖、张隋海、盖建营、刘福龙等人笔录、短信往来照片均显示与法院认定的事实不符。原判决只是按照樊光磊笔录认定事实而不顾其他询问笔录不同陈述。2、认定上诉人扣押被上诉人柴油事实不清。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原判决认定有效的未盖有公章的署名山东友泰科技有限公司证明显示，货物是重芳烃而不是柴油，如果认定该证据是有效的，那么至少被上诉人主张的从山东友泰科技有限公司购买柴油就是虚假的，重芳烃和柴油是两种不同的物质。被上诉人扣押的是柴油而不是重芳烃。3、认定岳振湖只是联系车辆事实不清。岳振湖在公安询问笔录中明确表述其是东营益捷石油化工有限公司法人，公司主要从事石油贸易行业，他向姓盖的嘱咐，没有他的电话通知，不能让司机卸货。如果他仅仅是帮忙联系车，其行为明显与其陈述相违背。而且其本身具有石油贸易从业背景，该行为可以证明是其自身货物。4、认定上诉人许志强因其经营的阳信县晟滨贸易有限公司与岳振湖存在经济纠纷而扣押被上诉人柴油事实不清。上诉人许志强系阳信县晟滨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其个人与被上诉人、岳振湖之间没有任何纠纷也没有直接利益关系，其行为均为法人行为，代表公司而不是其个人，根据原判决认定的事实，本案就与阳信县晟滨贸易有限公司无关，可原判决却同时判令阳信县晟滨贸易有限公司、许志强共同承担责任，自相矛盾。二、原判决认定事实证据不足。1、本案的案由返还原物纠纷，其根本就是物的所有权，被上诉人主张其通过买卖取得物的所有权，这就应当从合同、资金流向、货物流向等方面来证明。在本案中，被上诉人未提交买卖合同、购货发票，其资金均进入个人账户，没有符合法定形式的证据证明山东友泰科技有限公司收到被上诉人所称货款并交付货物，被上诉人主张的货物在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中显示其购买的是重芳烃而不是柴油，上诉人提交的山东友泰科技有限公司随车磅单显示购货单位是范明而不是被上诉人。2、原判决认定被上诉人转入山东友泰科技有限公司王江玉中国工商银行62×××83账号汇款126725元。根据汇款明细显示该账户是王江玉个人账户，上述款项并没有直接进入山东友泰科技有限公司账户，也没有相关凭证证明该款项最终进入到了山东友泰科技有限公司账户，所谓山东友泰科技有限公司证明因没有加盖该公司公章，不能代表该公司意见，且其上还有个人署名，出具人不明。没有证据显示存在“山东友泰科技有限公司王江玉”这样的帐户名以及该账户的归属。3、原判决采信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3、4是错误的，证明其实质是证人证言，证人应出庭接受质证，在本案中，证人没有法定理由未出庭，在没有核实其身份没有质证情况下予以采信是错误的。汇款查询明细没有加盖公章，无法确定其真实性，没有自记用途、汇款人留言说明该资金用途，依法应不予采信。4、被上诉人主张向刘洪民汇款购买柴油，刘洪民出具证明进行证实，首先刘洪明出具的证明是证人证言，证人应出庭接受质证，在本案中刘洪民没有出庭，其证言应不予采信。上诉人向刘洪民汇款不代表一定是进行柴油贸易，在我国，经营柴油需要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和成品油经营许可证，个人不能申办，因此被上诉人与刘洪民之间的汇款行为并不能够证明是柴油买卖。5、滨州市公安局滨城分局不予立案通知书显示2016年2月27日该局经审查认为没有犯罪事实决定不予立案，根据《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七十一条对接受的案件，或者发现的犯罪线索，公安机关应当迅速进行审查。对于在审查中发现案件事实或者线索不明的，必要时，经办案部门负责人批准，可以进行初查。初查过程中，公安机关可以依照有关法律和规定采取询问、查询、勘验、鉴定和调取证据材料等不限制被调查对象人身、财产权利的措施。第一百七十二条经过审查，认为有犯罪事实，但不属于自己管辖的案件，应当立即报经县级以上公安机关负责人批准，制作移送案件通知书，移送有管辖权的机关处理。第一百七十三条经过审查，对告诉才处理的案件，公安机关应当告知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起诉。因此，被上诉人向公安机关报案后该案已经过公安初查，没有发现犯罪事实，也就是说既没有被上诉人报案所称涉嫌罪名犯罪事实也没有构成其他罪名的犯罪事实，也没有自诉案件犯罪事实，根据初查案件证据不能确定上诉人侵犯了被上诉人的物权。公安初查不是确权，其依法采用的询问、勘验等措施不代表公安进行了确权，现场勘查、勘验本身更不代表对实体权利的确认。三、本案中存在涉嫌违法犯罪事实，应移交相关机关处理。1、根据庭审证据显示，被上诉人举证其购买柴油转手销售，而且在庭审中其自认没有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和成品油经营许可证，没有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和成品油经营许可证而进行柴油经营，涉嫌非法经营，而且根据被上诉人诉讼主张达到20余万元，应当移交有关国家机关进行处理，待处理完毕后再审理本案。2、如果原判决生效并得到执行，那么，就是将不合法的非法经营行为和涉案货物通过诉讼合法化，从而扰乱了经营秩序，逃避了国家监管，也造成了安全隐患。四、对于被上诉人所主张的损失，被上诉人应当提供合法票据来支持其主张。在向法院起诉前，被上诉人向公安机关报案，但公安机关经过初查做出不予立案决定，证明被上诉人所使用的方式是错误的，因此在此期间所发生的费用应由其个人承担而不是由上诉人承担。五、原判决错误的分担举证责任。1、对于公安案卷，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其中内容在公安已经做出不立案决定情况下，应结合其他证据进行认定，不能认为其已经确权。2、对于法定不合法证据、法律有明确规定的事项上诉人无需举证反驳，应依法直接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根据原判决所采信的证据不能确定上诉人处柴油系被上诉人所有，在案件事实认定上也存在严重错误，并错误的分担举证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樊光磊辩称，两上诉人侵权事实成立，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于因其侵权产生的损失，一审判决认定数额与事实情况不符，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涉案油品的所有权人为被上诉人樊光磊本人。对于该事实有公安机关的相关证据及被上诉人的原始购货凭证和汇款凭证予以证实，能证实涉案油品的归属。1、樊光磊与第三人的合同履行情况与本案的两上诉人无关，至于其购买油品之前的协商、联系车辆、付款等行为，法律上并没有严格的时间限制，因樊光磊与油品的出售人系朋友关系，二者之间的交易系建立在一种诚信基础上，双方之间对此无任何争议，该内容也不是上诉人要求改判一审判决的事实理由。2、岳振湖与上诉人油品之间无任何关联性，岳振湖与两上诉人之间是否具有经济纠纷，与上诉人无关，该理由不是上诉人侵权的合法依据。3、从涉案的实际侵权人角度来讲，本案的两上诉人为共同侵权人，应依法共同对上诉人承担侵权责任。4、上诉人的涉案油品交易系平等主体之间的合法交易，对于油品的所有权无任何争议。二、从涉案举证责任承担角度而言，两上诉人在不能证实其个人系本案油品的所有权人的前提下，应向上诉人承担侵权责任。对于涉案油品的所有权，并不因二上诉人的狡辩理由而改变，一审对举证责任的分配，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依法不予成立。三、关于涉案的损失除一审认定的返还原物或赔偿数额之外，上诉人因诉讼产生了代理费9000元，该证据有委托代理合同、律师所出具的收据予以证实，该费用系因上诉人的侵权行为直接产生，依据最高相关会议精神对于该损失应依法责令上诉人承担，对此请求二审依法予以纠正。四、该案公安机关立案初查的证据能够客观证实涉案事实，公安机关虽然认为该案不构成合同诈骗罪，但是上诉人的行为已经涉嫌侵占罪，被上诉人保留追究其刑事责任的权利。
樊光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晟滨公司、许志强返还其被其非法扣押的10号柴油73.91吨或折价赔偿货款248660元；判令晟滨公司、许志强赔偿其因非法扣押货物造成的损失90000元；晟滨公司、许志强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25日，樊光磊从刘洪民处购买10号柴油36.95吨，樊光磊从其中国工商银行62×××40账号转入刘洪民中国工商银行62×××58账号货款121935元，向山东友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泰公司）购买10号柴油36.96吨，樊光磊从中国工商银行62×××40账号转入友泰公司王江玉中国工商银行62×××83账号货款126725元。樊光磊后联系岳振湖为其找货车两辆运油，岳振湖联系盖建营找车，盖建营向岳振湖提供货车两辆(一辆牌号为鲁Ｅ×××××、一辆车牌号为鲁Ｅ×××××)，岳振湖将上述信息告知樊光磊，后樊光磊电话联系联系两车司机(一辆牌号为鲁Ｅ×××××，司机电话为：135××××2856、一辆车牌号为鲁Ｅ×××××，司机电话为：136××××7833)，分别去利津刘洪民处和友泰公司装油，装车过磅完毕后，货车鲁Ｅ×××××司机和货车鲁Ｅ×××××司机张随海在许志强的电话要求下，直接将上述柴油拉至晟滨公司位于阳信县水落坡镇民俗产业园区的院内，后樊光磊与两车司机联系不上，于2016年1月27日以合同诈骗为由向滨州市公安局滨城分局报案，后滨州市公安局滨城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于2016年1月28日受案，调查完毕后于2016年2月28日作出滨城公经不立字(2016)00010号不予立案通知书，后樊光磊于2016年4月14日起诉至法院。许志强因其经营的晟滨公司与案外人岳振湖存在经济纠纷，于2016年1月25日将樊光磊从刘洪民和友泰公司处购买的柴油共计73.91吨扣至其经营的阳信县晟滨贸易有限公司院内，并存放于8号、9号油罐内。2016年1月，许志强因成品油运输与车主张随海签订了货车租赁合同，租赁了张随海所有的货车一辆，车牌号为鲁Ｅ×××××，租赁期为一个月，张随海为司机；2016年1月1日，许志强因成品油运输与车主韩忠涛签订了货车租赁合同，租赁了韩忠涛所有的货车一辆，车牌号为鲁Ｅ×××××，租赁期为一个月，司机由许志强自行提供，司机工资由许志强支付，租赁期间违章由许志强负责。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组织或个人侵占、哄抢、破坏或者非法查封、扣押，晟滨公司、许志强扣押的73.91吨10号柴油系樊光磊从从刘洪民和泰友公司处购买，系樊光磊所有，有公安机关的卷宗材料、转账明细等为证，法院予以认定。晟滨公司、许志强的行为侵犯了樊光磊的财产所有权，现樊光磊要求许志强、晟滨公司返还其10号柴油73.91吨，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晟滨公司、许志强辩称该油品系案外人岳振湖所有，因其与存在经济纠纷，故才将上述73.91吨柴油予以扣押但其并未向法院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故其辩称理由不能成立。晟滨公司、许志强与案外人如有经济纠纷，应通过合法途径解决，不应用违法的手段来解决问题，更不能侵害他人的合法权益，因此，造成本案纠纷，晟滨公司、许志强应承担全部责任。晟滨公司、许志强非法扣押樊光磊所有的10号柴油73.91吨，给其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其行为侵害了樊光磊的合法财产权，现樊光磊要求晟滨公司、赔偿经济损失90000元，经法院审核，认定樊光磊主张的经济损失过高，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晟滨公司、许志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樊光磊支付经济损失。对樊光磊主张的交通费5725元，晟滨公司、许志强有异议，且樊光磊提交的名为冯歆的机票二张(花费1250元)系案外人花费,应予扣除,其他部分予以支持。对于樊光磊主张的伙食费、住宿费数额过高，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为伙食费1200元、住宿费2000元。对于樊光磊主张的法律咨询费、保险担保费，确系樊光磊因柴油被扣押事件所产生的费用，且有发票予以证实，法院予以认定。对于樊光磊主张的律师费，晟滨公司、许志强不予认可,樊光磊除自己的陈述外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五条第二项、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第二百四十二条及其他相关法律规定，判决如下：一、阳信县晟滨贸易有限公司、许志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扣押樊光磊所有的10号柴油73.91吨，如阳信县晟滨贸易有限公司、许志强不能返还樊光磊10号柴油73.91吨,将折价赔偿樊光磊货款248660元;赔偿樊光磊经济损失（以货款248660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25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二、阳信县晟滨贸易有限公司、许志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樊光磊交通费4475元、伙食费1200元、住宿费2000元、法律咨询费600元、担保保险费745.98元，共计9020.98元。三、驳回樊光磊的其他诉讼请求。阳信县晟滨贸易有限公司、许志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41.91元、保全费1586.97元，合计8143.20元，由阳信县晟滨贸易有限公司、许志强承担6514.56元，由樊光磊承担1628.64元。
二审诉讼中，诉讼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另查明，滨州市公安局滨城分局经侦大队于2016年2月26日所作的现场勘验笔录载明：被扣的樊光磊的柴油位于晟滨贸易有限公司的8号、9号油罐内，其中许志强作为现场勘验见证人进行了签字确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晟滨公司、许志强应否向樊光磊返还涉案的柴油并赔偿损失。樊光磊提交的滨城公安分局为樊光磊、许志强、盖建营、刘福龙、韩忠涛、张随海、岳振湖所作的询问笔录、滨州市公安局滨城分局经侦大队出具的现场勘验笔录，樊光磊提交的两次汇款明细，相互印证，其中现场勘验笔录、询问笔录，均由许志强签字确认，能够证实位于晟滨公司院内的8、9号油罐的柴油非许志强、晟滨公司所有，而系樊光磊自他人处购买。动产物权自交付时发生效力，樊光磊指派司机接受柴油后，依法取得柴油的所有权。至于樊光磊是否具有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和成品油经营许可证，不影响其对于上述柴油享有的基于买卖合同所取得的物权权利，樊光磊违反相关的行政法律规定，系行政法的进行价值评价的范畴，而非许志强、晟滨公司进行强行扣押的理由，亦非免除许志强、晟滨公司返还原物和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的事由，樊光磊请求许志强及晟滨公司返还因扣押柴油并赔偿因此产生的直接损失，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65元，由上诉人阳信县晟滨贸易有限公司、许志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景晨光
审判员 王 琳
审判员 刘 洋
二〇一七年二月四日
书记员 王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