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3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逢引。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亚龙工业股份有限公司。
上诉人张逢引因联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4）金民三（民）初字第1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2年3月19日，张逢引与上海亚龙工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龙公司）签订《“＊＊•＊＊项目”内部联建协议书》（以下简称联建协议），亚龙公司作为上海某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授权代表在合同上签字。约定：张逢引与亚龙公司联建位于某某路某某号＊＊•＊＊项目的某某幢，建筑面积3，342平方米；亚龙公司负责联建项目的规划、开发、建设等事宜，联建项目所需资金由双方共同承担，双方就本项目所联建部分共担成本，共享收益；张逢引负责按照每平方米6，500元（人民币，下同）的标准提供联建资金，共计21，723，000元（人民币，下同）；张逢引协议签订后7日内一次性向甲方支付首笔（房款50%）联建资金10，861，500元，剩余房款等交房后由银行按揭支付；该协议约定的利益分配为，如果张逢引要求以现金形式分配利益，则在取得出售许可证后，某某幢的销售收入全部归张逢引所有，具体销售方式及现金分配程序双方另行约定；如果张逢引要求以房屋形式分配所联建房屋的，某某幢分配给张逢引，亚龙公司协助张逢引办理相应手续等等。协议签订后，张逢引向亚龙公司支付9，030，000元。2012年12月26日，何某某出具承诺书，承诺于2013年1月20日前付清房款的50%，共计10，861，500元。如逾期未付，同意解除预订协议，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并赔偿亚龙公司损失。同年4月8日，张逢引仍以上海某某有限公司名义出具告知函，表明因自身经营问题决定解除双方协议，并将房屋退还亚龙公司，望给予配合。同年8月5日，张逢引出具承诺书，承诺后续事宜处理：承担首笔房款50%的10%共计1，086，150元作为亚龙公司某某幢房屋装修损坏的赔偿，以及确认某某幢租赁费用、两幢房屋的返还交接工作等等事宜。同年8月20日，双方签订《解除〈内部联建协议书〉的协议》（以下简称解除协议）。鉴于：联建协议中出现的“上海某某有限公司”并非联建协议中“乙方”主体，其仅是乙方拟设立公司该公司最终并未设立；亚龙公司未按联建协议约定足额付款行为已构成严重违约等等。双方约定：解除联建协议；因张逢引违约又提出解除联建协议，张逢引同意赔偿亚龙公司1，086，150元，以及租赁房屋的结算、返还交接工作、张逢引已付款项的处理等等。解除协议第六条特别约定“本协议签订后，双方就该房屋、某某幢房屋及办公楼四楼房屋均再无任何争议，并且双方互不追究对方的违约责任。2014年1月2日，张逢引与装潢单位对于之前使用的某某幢、购买的某某幢房屋的清理返还，以及联建资金返还等事宜作出承诺。同年1月15日，张逢引与亚龙公司作为承诺人，双方就履行解除协议达成一致意见。2014年4月1日，上海某某区规划和土地管理局针对张逢引委托代理人李某某的申请而出具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答复书：涉案房屋的建设工程规划竣工验收合格证核发时间为2012年11月13日。
2014年3月，张逢引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亚龙公司返还张逢引投资款1，086，150元。第二次庭审中，张逢引增加诉讼请求：撤销解除协议的第二条。
原审审理中双方确认解除协议内容已经履行完毕。
原审审理中张逢引还称，解除协议是基于无效的联建协议而签订，存在重大误解；双方不存在事实的联建行为，亚龙公司也不存在损失，解除协议第二条显失公平；亚龙公司利用张逢引被债权人催讨款项，在张逢引不情愿的情形下双方达成了解除协议。现因客观原因无法调取联建房屋的资料，但双方定然无联建事实。对于亚龙公司举证的房地产权证、情况说明以及上海市某某局核定的总平面图，认为不能证明联建协议中某某幢的产证与亚龙公司提供证据的关联性，总平面图与联建协议的时间也不相吻合，因而未能证明亚龙公司已经获得了某某幢的房产证。何某某出具的承诺书不能产生法律效力，2014年的承诺书系在解除协议之后，是对房屋装修的处理。某某幢房屋也不存在交付，只是在亚龙公司要求下进行搭建，何时、为谁搭建均不清楚。原合同的性质为联建但无联建事实；对于2014年7月9日提交法院的代理词中提到是房屋买卖，只是没对此进行修改，审理中没有提到是房屋买卖。
原审审理中亚龙公司还称，涉案的房屋某某幢即产证显示的第某某幢，已于2012年12月31日取得产权证［产证号：＊房地＊字（＊＊＊＊）第＊＊＊＊号］，由房地产权证、上海市某某局核定的总平面图证实。法律未禁止对于工业用地上建造的房屋出售。联建协议效力不影响解除协议的效力。何某某系与张逢引合作开办上海某某有限公司，故在处理涉案过程中其所作承诺具有法律效力。关于联建协议的性质：尽管联建协议约定的是联建，且有两种分配方式；考虑到后期发生的事实，即已将房屋分配给张逢引，张逢引在亚龙公司2013年底交付后实施了装修行为，联建协议具有销售性质；从张逢引出具的承诺书以及张逢引付款的进账单均提到“房款”也证实了此点。
双方对协议所称某某幢是否已办出产证产生争议，张逢引未能在法院指定的时间确认该房屋所处位置。
原审认为，解决本案纠纷应当理清联建协议的性质及效力问题以及解除协议第二条是否存在可予撤销的情形。
首先是联建协议的性质及效力问题。双方对于争执的涉案房屋是否存在联建事实均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从签订联建协议及竣工验收合格证核发时间上，法院无法作出判断。从2013年4月8日张逢引出具的告知函中“交接返还”，以及亚龙公司提供的一系列证据证实张逢引装修涉案房屋事实的客观存在，可知亚龙公司已将涉案房屋交付张逢引，即张逢引选择了联建协议利益分配中房屋形式分配；再从联建协议的一方当事人为拟设立的“上海某某有限公司”，以及张逢引另行租赁亚龙公司其他房屋办公的事实，表明张逢引为开设公司而购买房屋具有较大可能性；另从双方协议、往来承诺书、函件以及银行进账单的行文中的“房款”、“剩余房款”等，更直接的表明双方关系名为联建实为买卖的事实。据此，法院确认双方间存在房屋买卖关系。双方对于涉案房屋是否已办产证又生起争执。其实，亚龙公司提供的房地产权证中的宗地图某某幢与上海市某某局核定的总平面图中某某幢相对应，而张逢引对于协议所称某某幢位置又未遵法院指令予以标明，故法院认定涉案房屋即为上海市金山区某某路某某号某某幢，该房屋已获取房地产权证。一方将其合法拥有的房屋转让于另一方，并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
其次是解除协议第二条是否存在可予撤销的情形。行为人对行为性质等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重大损失的，是谓重大误解；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是谓显失公平。张逢引以其对联建协议效力问题产生重大误解致签订解除协议，因而承担了如此之高违约金而请求撤销该条款。根据签订解除协议前张逢引多次承诺的事实，以及法院对联建协议效力的认定，解除协议是双方对联建协议解除安排的真实意思表示，即张逢引诉请的返还投资款已作为赔偿款予以处理，且已履行完毕。
综上，张逢引自当承担请求撤销解除协议部分条款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在生效合同已经履行完毕的情况下，各方应当恪守当初所作选择。
原审法院于二○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依法作出判决：一、驳回张逢引要求上海亚龙工业股份有限公司返还张逢引投资款人民币1，086，150元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张逢引要求撤销《解除〈内部联建协议书〉的协议》第二条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575元，由张逢引负担。
判决后，张逢引不服，上诉称，原审程序不当，对法律关系定性有误，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双方签署的是联建协议，并不是房屋买卖关系，也不存在房屋交付。由于双方当事人都没有房地产开发资质，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故系争联建协议应属无效。在协议无效的前提下，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主要过错责任，也不存在违约金的问题。因解除协议是在联建协议的基础上签订的，上诉人对该协议存在重大误解，协议的第二条显失公平，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请。
被上诉人亚龙公司辩称，联建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并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解除协议是一个整体，上诉人主张单独撤销第二条没有依据。上诉人没有按约支付投资款，应当给予被上诉人赔偿款，故上诉人主动提出赔偿108万元，即使联建协议无效，解除协议也是一个独立的清算协议，是合法有效的。现该解除协议已经履行完毕了，上诉人又提出返还钱款，无任何依据，故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双方均确认：一、联建协议中约定的“某某幢”房屋系一栋三层楼的单体房屋，建设用地是工业性质，只能就房屋整体办理大产权证。二、除了解除协议约定的应扣除费用外，被上诉人另外扣除了5万元维修费，剩余投资款均已返还给上诉人。上诉人明确表示仅对1，086，150元的赔偿款扣除有异议，对其他费用扣除无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系争联建协议书约定由双方共同承担“某某幢”房屋的建设成本，共享收益，但该建设用地使用权属工业性质，建成后的房屋亦不用于分割出售，故该协议属于合作建造房屋，不同于房地产开发经营，并不违反法律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属合法有效。上诉人称因双方当事人均无房地产开发企业资质，故系争联建协议书应属无效，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由于上诉人未能按照联建协议的约定支付投资款，双方于2013年8月20日签订了解除协议，该协议确认了上诉人单方违约及主动要求解约的事实，并在第二条明确约定因上诉人给被上诉人造成了实际损失，应当承担1，086，150元的赔偿金额。该解除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属合法有效；上诉人称因联建协议无效，故该协议的第二条显示公平，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在解除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已经实际按照约定向上诉人返还了剩余的投资款，现上诉人又主张被上诉人返还1，086，150元，与解除协议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前提下，依法作出的判决是正确的，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张逢引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575元，由上诉人张逢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峰
审 判 员 叶兰
代理审判员 李兴
二〇一五年三月四日
书 记 员 周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