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58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小明，男，1977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
委托代理人谭经泉，北京隆安（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信力房地产有限公司(原广东信力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凤镇穗成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何茂财，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广平、范欣儿，广东正鸿律师事务所律师、律师助理。
上诉人高小明因与被上诉人广东信力电器有限公司（已于2016年4月7日更名为广东信力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力公司）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5）杭拱民初字第23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高小明将坐落于祥符镇新文苑16号502室房屋出租给受害人汪某1及案外人罗某共同居住使用。2015年10月22日凌晨，罗某回住处时发现汪某1手握热水器淋浴喷头倒在浴室内，经120急救确认死亡。随后罗某向110报警。杭州市公安局拱墅区分局祥符派出所对现场进行了勘查，现场显示受害人汪某1左手及身体左右两侧有电流斑。2015年10月30日受害人汪某1父母汪某2、王某与高小明经杭州市拱墅区祥符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达成了调解协议：一、高小明先行赔付受害人汪某1父母汪某2、王某人身损害赔偿金（包括但不限于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事故处理费等）共计60万元，汇入王某名下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账号62×××03；二、人民调解协议经双方签字确认两日内支付20万元，余款40万元于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司法确认当日一次性付清；三、全部赔偿金以60万元为限，受害人父母汪某2、王某自愿放弃其他赔偿请求；四、高小明履行完毕调解协议确定的支付义务后，受害人父母及其他家属不得再对高小明提出任何要求或相关赔偿事宜，更不得以威胁或以任何其他骚扰方式对高小明及其家属纠缠，双方再无任何纠纷；五、受害人父母及其全部家属在取得高小明的赔偿金后，后期对电热水器生产厂家的追偿由高小明进行，受害人家属全力配合，追偿后的全部赔偿金归高小明。后协议双方至原审法院要求对该调解协议进行司法确认，原审法院于2015年11月2日出具民事裁定书，依法确认上述调解协议有效。2015年10月30日、2015年11月2日，高小明两次向汪某1家属支付赔偿款共计60万元。另查明，事发当时浴室所用的电热水器系波斯顿品牌，为信力公司所生产。在审理过程中，经原审法院委托由杭州市标质技术检测有限公司对涉案热水器本身是否存在缺陷，是否漏水、漏电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显示：涉案热水器的电气安全性能相关项目符合标准要求，不存在漏水漏电的质量缺陷。高小明于2015年12月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信力公司承担高小明先行赔付给汪某1家属的人身损害赔偿金60万元。2、信力公司承担高小明所支付的全部律师费。3、本案诉讼费由信力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高小明主张受害人汪某1在使用热水器过程中触电死亡，信力公司作为产品生产商应承担相应责任。原审法院认为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高小明需对侵权行为、损害结果及两者间的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审理过程中查明案涉热水器本身不存在漏水漏电情况，高小明提交的其他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受害人死亡系案涉热水器质量缺陷所致。高小明未能充分举证证实其所主张的事实，应承担不利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高小明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4900元，由高小明负担。鉴定费55000元，由高小明承担，信力公司预付27500元，限高小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信力公司支付。
宣判后，高小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法院认为受害人汪某1手握热水器淋浴喷头倒在浴室内，经120急救确认死亡，杭州市公安局拱墅区分局祥符派出所对受害人现场进行了勘查，现场显示受害人汪某1左手及身体左右有电斑，可以合理的判断系电击导致死亡。从受害人汪某1案发现场来看，浴室内除热水器外再无其他电器，热水器是信力公司生产的波斯顿品牌，从逻辑上可以推导出波斯顿热水器漏电导致受害人汪某1死亡。一审法院对受害人汪某1电击致死事实部分是认可的，不过在判决时却认为信力公司不需要承担相关责任，事实认定与判决结果自相矛盾。二、一审法院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程序违法。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涉案热水器是否存在漏电成为庭审过程中高小明与信力公司双方争论的焦点。早在波斯顿热水器电击致人死亡后的三天内，信力公司已派维修工来查看过热水器，但一审法院在自己不懂电器专业知识又没有第三方鉴定机构在场的情形下，再次允许信力公司维修人员查看，并且通水通电违规操作测试，严重违反程序。一审法院没有让第三方鉴定机构直接拆走热水器而是让信力公司专业维修工先期对热水器违规测试再让第三方鉴定机构拆走热水器检测，此一违规行为导致鉴定结果不能采信。三、一审法院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缺陷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法律规定，产品责任适用的是无过错责任，除非产品的生产者能够举证证明致害产品是合格产品，否则即认可产品系缺陷产品，生产者应对损害后果承担责任。在本案中，涉案热水器生产质量是否合格，是否存在漏电情况，信力公司应该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在庭审过程中，在举证责任的分配上适用法律明显错误，本案中对涉案热水器的鉴定费用应该全部由信力公司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高小明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信力公司支付鉴定费55000元。
被上诉人信力公司答辩称：一、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驳回高小明的一审诉求正确。二、高小明多次提到本案应由信力公司承担举证责任，但是通过一审调查，结合法律规定，高小明首先要明确信力公司的产品是缺陷产品，只有确定了信力公司的产品是缺陷产品的前提下，才能讨论谁举证和信力公司要举证证明自己无过错的情形。一审中，高小明无任何证据证明信力公司的产品是缺陷产品，第三方的鉴定结论证明了波斯顿产品是合格的，不存在漏电、触电的情形。高小明认为信力公司的产品是缺陷产品的前提不存在。三、本案的事实与高小明所述有出入，信力公司在接到一审法院开庭通知后，为还原事实，经过法院同意，去了事发地点。在事发地点，信力公司并未对热水器有任何的拆卸，只是通水通电，用简单的工具检测了表面的通电情况。并无高小明所说的拆卸，动了内部材料。事发现场有法院、受害人家属、社区人员，信力公司全程录像，并未动手脚。高小明臆想的情况是不合理的。通水通电及表面检测不存在影响合格情况。高小明认为程序违法是错误的，法律并未规定对外观进行检测就是违法的。对于高小明提出这些违法程序的诉求，被上诉人不认同。四、高小明认为死者是触电身亡的，第三方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死者是因为触电身亡，并且是因为热水器的不合格导致的。高小明提供证据说公安机关有相关证据，但是被上诉人查阅全部的公安笔录，并未有认定死者是触电身亡的事实。且尸体早已火化，也未进行尸检，没有认定死因。高小明认为是因为信力公司的热水器不合格而导致触电身亡是错误的，且无证据证实。五、本案举证责任在高小明，高小明要证明热水器有质量问题，再要举证热水器的质量问题是导致受害人死亡的直接原因。在高小明证明信力公司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时，信力公司才就质量问题无过错而进行举证。信力公司要证明现有技术无法查明等。本案中，一开始的举证责任就在高小明方，经过第三方鉴定，得出的结果是信力公司的热水器不存在漏电、触电的情形。信力公司不须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综上，因为本案信力公司的产品不存在触电、漏电的情形，无需承担赔偿责任。鉴定费用根据法律规定应该由败诉方承担。原审适用法律正确、审理公正。请求驳回上诉。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另认定祥符镇新文苑16号房屋系集体土地上的自建房屋，全部用于出租。案涉事故发生后，信力公司曾三次上门查看热水器，三次高小明一方均在场。第一次信力公司拍摄了现场录像。第二次在法官及社区工作人员在场并拍摄视频的情况下，信力公司对热水器予以通水通电，并进行电阻及外接部分带电情况检测，但未拆机。第三次作为当事人一方在鉴定机构现场勘察及拆机时在场。
本院认为：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就本案而言，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高小明首先应就信力公司生产的热水器存在质量缺陷及该缺陷与其产生的损害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再由生产者信力公司就《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原审法院要求高小明就产品缺陷及缺陷与损害的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并无不当。根据高小明提供的证据，汪某1死亡时身上有电流斑，符合触电死亡的特征，故本院对汪某1系触电死亡的事实予以确认。但因经过鉴定，涉案热水器的电气安全性能相关项目符合标准要求，不存在漏水漏电的质量缺陷。故高小明就其主张的汪某1系热水器漏电导致死亡举证不能，原审法院据此判令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至于高小明主张一审委托鉴定前允许信力公司工作人员再次查看电热水器并允许通水通电，影响了鉴定结论的可采信，本院认为原审法院组织现场勘查亦是出于固定证据、查明事实、简化程序的需要。信力公司第二次查看热水器仅对热水器采取了通水通电的措施，未拆改热水器。按常情判断，简单的通水通电不足以改变电热水器的质量状况，第二次查看过程已全程拍摄视频，高小明也未能指明信力公司的何种具体行为导致热水器质量状况发生何种变化，高小明认为原审法院违反程序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亦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高小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傅东红
代理审判员 韦 薇
代理审判员 韩圣超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史杰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