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2民终22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栾甲。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栾乙。
上诉人栾甲、蔡某因与被上诉人栾乙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泰州市高港区人民法院(2016)苏1203民初8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栾甲、蔡某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驳回被上诉人诉求；2、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认证的三位证人证言前后矛盾，未经质证。公安机关对三位证人的证言只做了记录，没有核实，也没有进行调解。3、被上诉人强种栾某的田而引发纠纷，将栾某打伤，对本案纠纷应当负有责任。
被上诉人栾乙未作答辩。
被上诉人栾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栾甲、蔡某赔偿栾乙人身损害的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59504.21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18日上午八、九时许，栾某、魏某夫妇与长子栾乙为土地使用及赡养等问题发生纠纷并吵架，栾乙将父母从其院子中撵至院门外，魏某出门后自行躺在门口地上，并与栾某继续辱骂栾乙，左邻右舍闻声相劝，将栾乙劝回院内并关上门；后栾乙又出来将母亲从家门口往西隔壁住处拖，又被左右四邻将其劝回屋。栾某则打电话让栾甲、蔡某回家处理，在栾甲到场后，栾某从其三轮车中取木棍上来击打栾乙，遭栾乙反夺，在栾乙持棍指着栾某骂时，栾甲上前夺过栾乙手中木棍，口称“你还想打老头子呢”，同时持棍砸栾乙头部致头部当场流血；蔡某此刻到场后亦抓住栾乙的衣领对其实施拳打脚踢行为，邻居劝止后栾乙欲取棍还击遭邻居阻止，直至110出警民警到场处理。纠纷发生后栾乙送至泰州市第三人民医院急诊治疗，用去急诊、检查费用628.01元，并于当日办理入院手续，入院诊断为：1、头皮挫裂伤；2、胸部软组织伤。出院医嘱为：1、有情况门诊随时复查；2、定期复查头颅CT预防脑积水及慢性水肿，前三个月至少每月一次；3、休息1个月。2015年5月26日栾乙出院，期间用去医药费3515.21元。应泰州市公安局高港分局刁铺派出所委托，泰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2015年5月26日受理栾乙损伤程度鉴定，当日因鉴定所需栾乙在泰州市中医院用去诊查费11元；2015年6月4日，泰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作出（泰）公（物）鉴（法）字【2015】40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认为栾乙因外伤致头皮瘢痕形成、胸部挫伤面积达15cm2以上，损伤程度属轻微伤。2015年6月12日栾乙至泰州市人民医院做MRI胸部平扫，用去检查费590元。泰州市公安局高港分局刁铺派出所接警后对该纠纷作相关调查并进行多次调解，因双方差距较大未果。为赔偿事宜双方未能协商一致，栾乙遂于2016年5月10日诉至原审法院。
查明：栾乙、栾甲系嫡亲兄弟，分为栾某、魏某夫妇生育的长子、幼子，同村同组东西相邻而居。2013年7月11日，栾某、魏某与幼子栾甲在江苏省泰州市祥泰公证处办理（2013）泰祥证民内字第466号赠与协议公证，将面积为69.74㎡的住房三间及面积为10.92㎡的辅房一间（与栾乙西侧紧邻）赠与给栾甲夫妇所有，同时约定栾某、魏某今后由栾甲承担赡养义务。2013年9月17日，栾某与栾乙在泰州市××区××街道××庄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签订人民协议书一份，约定今后栾某、魏某夫妇的衣、食、住、行、病、葬均与栾乙无关，由栾甲承担，栾某翻建、维修房屋时栾乙不得阻止。后栾甲将旧房拆除并以栾某名义翻建了楼房、新建了平房，现栾某、魏某随栾甲居住生活在该房内。因父母与长子、幼子为财产处置、赡养问题等诸多矛盾经多方协调未果，栾某、魏某于2015年7月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栾乙履行赡养义务，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30日作出（2015）泰高民初字第01067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栾某、魏某于2016年6月12日再次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撤销其与栾甲之间的（2013）泰祥证民内字第466号赠与协议公证，该案目前正在审理之中。
栾乙为证明其主张，向原审法院举证如下：
1、泰州市公安局高港分局刁铺派出所调查案卷材料，内有栾某、魏某、栾甲、蔡某、栾乙的询问笔录，现场目击证人薛某、栾某、钱某的调查笔录，泰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关于栾乙构成轻微伤的鉴定意见。该项证据系栾乙申请原审法院调取公安机关调查处理档案，用以证明栾甲、蔡某实施了侵权行为。
2、栾乙治疗、检查的病案资料一套，内有病历、检查报告、出院记录、出院医嘱、用药清单、医药费发票等，栾乙还提供了今年以来部分检查报告。用以证明治疗及检查经过，证明栾乙因人身损害遭受的损失。
3、上海大观园园林工程有限公司证明一份，内载栾乙在中建锦绣龙湾项目工地自2015年3月起从事栽种苗木及养护工作，月工资为为2700元。用以证明栾乙因人身损害致误工损失。
栾甲、蔡某经质证认为，公安机关笔录中栾乙所作陈述及证人证言均不属实，并没有客观反映现场的真实情况，比如说蔡某手持手机拍摄遭栾乙攻击，而且是栾乙先动手打的母亲，另派出所当时询问栾乙头是怎么受伤的，栾乙当时则说是栾某打的，而蔡某打电话报警时尚未到达现场。
栾甲、蔡某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原审法院申请栾某、魏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如下：
1、栾某证言确认，为土地使用权问题找栾乙交涉遭打，呼喊救命后左右邻居到场劝架，遂打电话叫幼子栾甲夫妇回家，蔡某到场后也被栾乙将手打肿，栾乙的伤系栾某击打所为。
2、魏某证言证实，从栾乙门口走遭其殴打，呼喊救命后栾乙关上大门，不一会儿又出来继续打，在栾甲夫妇回来后栾乙欲骑车走被阻拦下来，栾甲夫妇并未与栾乙动手打架。
栾乙经质证认为，父母所作证言并不属实，应以公安机关调查材料中现场目击证人反映为证。
对于上述证据，原审法院作如下认证：1、公安机关所作调查材料及伤情鉴定均为纠纷发生后第一时间内所作第一手调查，作为治安主管部门，在发生打架事件后对当事人及现场目击证人询问材料，能较为客观的反映当时的真实情况，三位现场目击证人的证言亦能相互印证；至于当事人本身所作陈述，并不能完全排除夸大事实或避重就轻的嫌疑，须与受害人伤情及现场目击证人证言相结合，故原审法院调取的公安机关查处档案中证人薛某、栾某、钱某的证言客观真实，与轻微伤的伤情鉴定意见均可直接作为定案证据使用。2、栾乙所提供的各病案资料系其伤后就诊，从入院当日至出院后两次遵医嘱检查均符合规定，可在本案中作为有效证据使用。至于栾乙所提供的其他检查报告，与本案无关，栾乙亦未主张此类检查费用，本案不予理涉。3、栾乙提供上海大观园园林工程有限公司证明，以此主张误工费用，该证据未有单位负责人及出具证明人签名确认，未有其他证据佐证，不予采信。4、栾某、魏某夫妇出庭作证证言，一是两位证人本属纠纷当事人，二是与其他纠纷当事人陈述不相吻合，三是与现场目击证人证言有重大出入，四是证人前后陈述不相一致，故对此两位证人证言应结合公安机关调查档案，对其陈述的纠纷时间、地点、人员予以采信，纠纷发生经过及当事人的行为描述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按照法律规定赔偿相关损失。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一、栾乙的伤情是如何造成的？二、本次纠纷责任承担方式如何确定？三、栾乙主张的各项损失有无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
争议的焦点一，双方当事人除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以外，均未向原审法院提交任何证据证明纠纷发生的前后经过，现场亦无监控视频。结合泰州市公安局高港分局刁铺派出所询问笔录，证人薛某称“栾某看到栾甲到达现场，持棍欲打栾乙，栾乙将棍子抢了过去，指着栾某骂，栾甲上去将栾乙手中棍子一把抢了过去，口称你还想打老头子呢，边拿手中棍子朝栾乙的头上砸了过去，当时栾乙头上流了血。这时栾甲老婆琴儿（蔡某）也到了现场，二话不说就上去抓住栾乙的衣领用手打了五六下。我和其他人拉开双方并阻拦栾乙拿棍子还击，之后双方没再动手，直到110民警到场……”。证人栾某称“……栾某看栾甲到了，扬起手中棍子想打栾乙，栾乙从其手中将棍子抢了过去，用棍子指着栾某骂，栾甲上去将栾乙手中棍子一把抢过去，口中说你还想打老头子呢，边说边用手中棍子朝栾乙的头上砸了过去，栾乙头上被砸破了，鲜血直往外淌。栾甲的老婆（蔡某）也到了现场，她到了后二话不说就上去抓住栾乙的衣领对栾乙拳打脚踢，当时场面比较混乱，具体怎么打也没太注意。我和其他人拉开双方并阻拦栾乙拿棍子还击，之后双方没再动手，直到110民警到场……”。证人钱某称：“栾某见栾乙不理不睬的，拿三轮车中的木棍就上来打栾乙，被栾乙一把夺了过去，但紧接着又被栾甲夺了过去；栾甲夺走木棍就往栾乙头部打过去，具体打了几下打到哪的没注意；随后四媳妇琴儿（蔡某）骑三轮车回来了，冲过来就朝栾乙拳打脚踢，栾某跟栾乙都奔上去想拿木棍打，被我们阻止了，直到民警到场……”。从公安机关在对薛某、栾某、钱某等人询问笔录中均能反映出，栾甲持棍砸栾乙头部致头部出血，蔡某亦实施了侵权行为，结合上述公安机关调查材料及庭审陈述，栾乙的伤情究竟是栾某所为还是栾甲所致系核心问题，栾某自称其持棍击打栾乙致头部受伤，与现场目击证人陈述存在矛盾，不排除在场人细节回忆不是很清楚；在多方快速激烈揪扯、击打过程中，即便当事人自身，均系无意识的回忆，但公安机关调查材料足以认定栾甲、蔡某对栾乙实施了侵权行为；而栾某、魏某仅有自身陈述，无其他证据佐证，对其所述不予采信。
争议焦点二，从公安机关调查材料可以看出，纠纷发生当日，栾乙之前并未存在人身遭受安全威胁，先是与栾某、魏某发生口角纠纷，并动手推搡、拖拉父母，再与栾甲、蔡某发生激烈争吵、揪扯；在此过程中，双方相互对骂、相互推搡，动手毫不顾忌。栾甲、蔡某在情绪极度激动情形下动手致栾乙受伤，应当对栾乙身体受伤害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而栾乙身为长子，未能起到带头表率作用，在纠纷现场亦未能妥善处置，相互对骂且言行不当，对其伤害后果的发生本人也有一定的过错。纵观本案，各方在众多邻居劝说下均未能保持冷静克制，缺乏忍让的气度、宽容的美德；传统的“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并未得到体现，当事人之间的亲情已荡然无存；家庭内部如今多种矛盾尖锐碰撞，父子之间、兄弟之间如生死仇人，实属不该，均应予以深刻反省。
争议焦点三，对于栾乙主张的赔偿项目和数额，参照公安部及上海市关于人身损害休息期、营养期、护理期评定标准，结合栾乙实际伤情，具体作出如下认定：
1、医疗费4744.21元，栾乙提供的病案资料足以证实其住院期间治疗用药的合理性，栾乙2015年5月26日在泰州市中医院因鉴定所需用去诊查费11元，2015年6月12日至泰州市人民医院做MRI胸部平扫，用去检查费590元，均系遵医嘱所为，此项费用予以认定。
2、住院伙食补助费160元，此项费用栾乙主张符合规定，予以认定。
3、营养费7300元，此项费用因出院后未有医嘱证明，原审法院认定住院期间按每日20元标准计算为160元。
4、误工费32400元，栾乙主张误工期限及误工标准均未提供足够证据予以支持，证实其因此次人身损害导致误工并减少了收入，该项主张证据不足，不予认定。
5、护理费14400元，栾乙主张护理期限180日按每日80元标准计算，因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结合栾乙实际伤情，此项费用原审法院认定为住院期间按每日80元标准计算为640元。
6、交通费500元，结合栾乙治疗经过及鉴定所需，此项费用原审法院酌情予以认定。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栾乙身体遭侵害造成的总损失为6204.21元，由被告栾甲、蔡某承担其中70%的赔偿责任即4342.95元，其余损失由栾乙自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栾甲、蔡某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共同赔付栾乙因2015年5月18日双方发生纠纷所造成的损失计人民币4342.95元。二、驳回栾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0元，由栾乙负担125元，栾甲、蔡某负担125元（此款栾乙已预交，栾甲、蔡某应在履行上述义务的同时一并给付栾乙）。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有新证据提交，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支出的合理费用。
关于本案二审所争议的侵权事实的认定问题。薛某、栾某、钱某作为现场目击证人在泰州市公安局高港分局刁铺派出所所作的询问笔录中，均一致陈述了在事发当日上诉人栾甲、蔡某侵害被上诉人栾乙致其受伤的事实。该询问笔录来源于公安机关，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应予确认。原审法院审理中对该证据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并结合法医鉴定意见、栾乙诊疗记录及当事人的陈述所作出的事实认定正确，栾甲、蔡某对原审认定的侵权事实虽然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对其所持异议不予采纳。鉴于栾乙对纠纷的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原审根据实际情况判由其自行承担30%的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需要说明的是，虽然这是一起因人身损害引起的健康权纠纷，但当事人之间系同胞兄弟关系，这次的纠纷使得原本因家庭内部矛盾而紧张的家庭关系愈加恶化。家和万事兴，家庭成员之间和睦相处，相亲相爱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另一方面，在兄弟之间彼此仇视对方的时候，请更多地关注一下已近九旬的年迈的父母，父母也因家庭纠纷一直牵扯其中。双方当事人是否能够先放下个人得失、个人恩怨好好孝敬父母、共同赡养老人，不要留下子欲养而亲不待的终身遗憾。
综上所述，栾甲、蔡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栾甲、蔡某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玫
审 判 员 缪翠玲
代理审判员 顾春旺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杭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