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晋市法民终字第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建伟，男，1982年11月29日生，汉族，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慧霞，女，1985年9月1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海斌，晋城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山西君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陵川县妇幼保健院。
法定代表人焦菊琴，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张春梅，山西刚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崔永梅，陵川县妇幼保健院妇产科主任。
上诉人宋建伟、上诉人余慧霞与上诉人陵川县妇幼保健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陵川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15日作出（2012）陵民初字第242号民事判决，判后，双方均提起上诉，我院于2013年10月25日作出（2013）晋市法民终字第390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陵川县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于2014年9月22日作出（2013）陵民初字第551号民事判决，判后，双方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宋建伟、余慧霞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海斌，上诉人陵川县妇幼保健院的委托代理人张春梅、崔永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宋建伟、余慧霞系夫妻关系。因分娩，余慧霞于2012年4月28日入住陵川县妇幼保健院，入院时查体：血压140／90㎜Hg、宫高37㎝、腹围102㎝、胎心140次／分钟、胎头位于下方、双顶径9.2㎝、胎盘成熟度Ⅲ级、羊水暗区高度约3㎝、宫内孕41周、G1PoAoLo待产。
4月29日18：10分，余慧霞经剖宫术分娩一男婴。
新生儿记录记载：“出生时情形成熟、受孕41周、活体、身长50㎝、体重3.1㎏、五官端正、心肺脐正常、无畸形、双顶径9.2㎝。人工呼吸，复苏方式为吸氧、吸痰、正压通气。一分钟内评分总数4分、即刻4分、一评8分、二评10分、三评10分。诊断：新生儿轻度窒息。”长期医嘱记载：“4月29日20时00分护理常规、Ⅱ级护理、母婴同室、母乳喂养、脐部护理、臀部护理、维生素K13㎎1次／日。”临时医嘱记载：“4月29日18时30分，青霉素皮试（一）批号Y1110314，执行时间为4月30日09时05分，4月30日13时20分新生儿转院。”病历续页记载：“2012年4月30日13时20分，患儿余慧霞之子，于今日10时10分在沐浴室洗澡时突然面色青紫，查无窒息现象，立即抱上产房吸氧，同时请儿科医生会诊，会诊后排除窒息。建议，如果再出现阵发性青紫，需转上级医院进一步确诊；30分钟后，新生儿面色转红，观察20分钟后回病房；于13时新生儿面色再次青紫，立即抱产房吸氧，20分钟新生儿面色转红，测体温36.5℃，同时向家属交待患儿病情；由于反复青紫，原因不明，需上级医院进一步确诊，经家属同意后，于13时20分在护士护送下转上级医院。”
2012年4月30日，宋建伟租车将新生儿转至长治医学院附属和平医院就诊，新生儿被诊断为窒息、缺血缺氧性脑病、颅内出血、低血糖；长治医学院附属和平医院采取生命体征监测、吸氧、呼吸机辅助呼吸、能量、抗炎、止血、对症支持治疗措施并给宋建伟下发病危通知。
同年5月1日，宋建伟带新生儿出院，出院后新生儿死亡。
原告支付陵川县妇幼保健院医疗费4957.55元、支付长治医学院附属和平医院医疗费2409.37元、支付租车费500元。
原审诉讼期间，余慧霞、宋建伟于2012年8月10日，提出鉴定申请并支付鉴定费3000元。经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中心委托山西金诚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
同年9月13日，山西金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2012）临司鉴字第128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陵川县妇幼保健院在对新生儿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缺陷和不足，与新生儿严重脑病和出院后死亡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医方参与度40%-60%。
鉴定意见书指出：1、陵川县妇幼保健院产科入院记录与首次病程记录入院时间不吻合。2、剖宫产产前宫口开大5㎝，行人工破膜，羊水清，有规律宫缩，无人工破膜指征。3、产程记录单上胎儿监测变化不大，宫缩规律，羊水清与剖宫产手术记录中术前羊水Ⅱ污染不符。4、新生儿生后轻度窒息并羊水Ⅲ污染，病历中未记录抢救复苏过程，也未及时请儿科会诊或转儿科观察及诊治。5、病历中未记录新生儿吃奶情况，生后16小时出现阵发性青紫，吸氧后好转，生后19小时测血糖0.04mmol／L，考虑新生儿低血糖诊断成立。新生儿低血糖应及时诊断和治疗，阵发性青紫是其临床症状之一，生后窒息是其病因之一，严重低血糖及长期低血糠不能及时纠正会引起低血糖脑病。综述：陵川县妇幼保健院在新生儿生后出现窒息，未及时请儿科诊治及观察，出现阵发性青紫后未及时查找病因和采取有效措施，客观上加重病情的发展，并导致新生儿缺血缺氧性脑病和低血糖脑病的发生。医方的诊疗行为存在缺陷和不足，与新生儿严重脑病和出院后死亡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
陵川县妇幼保健院以鉴定程序违法，经专家组讨论分析，未附专家组讨论意见，本案属于法医病理范畴，鉴定人原琼的执业许可是法医临床鉴定，其不具备鉴定资质，鉴定结论缺乏事实依据为由，于2012年10月15日提出重新鉴定申请。
2012年12月7日，经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证据技术中心委托山西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以未做尸体解剖，死亡原因不能明确，鉴定材料不完整，不充分，完成该鉴定所需的技术要求已超出其技术条件和鉴定能力为由退回委托。
2014年4月1日，被告在本案发回重审庭审中，又以与上述异议相同的理由，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因无新的理由和证据，未报经上级法院委托鉴定。应被告陵川县妇幼保健院要求，鉴定人出庭参加了庭审。被告向鉴定人预付出庭费200元。
又查明，余慧霞于2009年12月13日由太原市晋源区晋祠镇村北迁至陵川县潞城镇潞城村西街234号，户口薄户别一栏填写为“非农业家庭户口”。2012年10月24日，陵川县公安局潞城派出所依原告申请，对余慧霞所生婴儿进行出生随母上户登记和死亡注销登记，户别类型为“非农业家庭户口”，姓名宋一凡。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存在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是一起因新生儿死亡而引起的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作为医疗机构的陵川县妇幼保健院及其医务人员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以及与损害结果是否有因果关系是处理本案的前题。
山西金诚司法鉴定中心（2012）临司鉴字第128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陵川县妇幼保健院在新生儿出生后出现窒息，未及时请儿科诊治及观察，出现阵发性青紫后未及时查找病因和采取有效措施，客观上加重病情的发展，并导致新生儿缺血缺氧性脑病和低血糖病的发生，其诊疗行为存在缺陷和不足，与新生儿严重脑病和出院后死亡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被告陵川县妇幼保健院虽对上述鉴定意见提出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但被退回。发回重审期间，被告又以同样理由提出重新鉴定申请，因无新的理由和证据，未报经上级法院委托鉴定。故上述鉴定意见仍为唯一鉴定意见。被告未向法庭提供鉴定结论必须附专家组讨论意见的法律依据，所谓“鉴定程序违法”的异议不予采纳。鉴定人依据病历材料作出的鉴定，属于临床学鉴定，而非病理学鉴定，不涉及鉴定人的执业许可范围，更不影响鉴定人原琼的鉴定资质。被告陵川县妇幼保健院提出的“鉴定人原琼不具有鉴定资质”的异议不能成立。鉴定机构所作鉴定意见是依据被告制作的病历档案材料作出的，被告所谓“鉴定结论缺乏事实依据”的异议指向不明，容易使人对其病历内容的真实性产生怀疑，这应该不是被告的本意，如果病历内容记载客观真实，就不能说鉴定意见缺乏事实依据。被告的异议自相矛盾，不予采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之规定，对山西金诚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予以采纳。
对于责任程度如何确定的问题。鉴定意见对过错程度表述为“缺陷和不足”，对因果关系表述为“一定”。这表明过错未达到应当承担主要责任的程度，故确定陵川县妇幼保健院承担40%的过错责任。
医疗损害属于人身损害的一种类型，应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范围和赔偿标准。本案所涉新生儿宋一凡是在死亡后近半年时间才申请的上户登记，说明其在死亡前，是农村居民还是城镇居民，并未确定，户别类型为“非农业家庭户口”，只能说明上户登记时是“非农业家庭户口”，而随之所作的死亡注销登记，又说明该“非农业家庭户口”已不复存在。原告在起诉时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死亡赔偿金，说明原告也自认是农业家庭户口。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按农村居民计算死亡赔偿金较为妥当。对于丧葬费如何确定的问题，按风俗，对新生儿死亡的丧葬比成年人简单，费用也相对低。原告并未提供是按成年人死亡的规格予以丧葬的证据，丧葬费可参照成人规格酌定。
原告宋建伟、余慧霞因新生儿死亡不仅造成物质利益的损害，也造成精神上的痛苦，对此，被告应给予相应的赔偿。
综上，对原告宋建伟、余慧霞因新生儿死亡造成的损失确定为：误工费按两人两天计算为200元、护理费按两人两天计算为200元、交通费按实际支出计算为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按两人两天计算为60元、医疗费按长治和平医院抢救实际支出计算为2049.37元、丧葬费酌定为2000元、死亡赔偿金按农村居民计算为127132元、鉴定费按实际支出计算为3000元，共计135141.37元。对原告宋建伟、余慧霞因新生儿死亡造成精神损害确定为10000元。
本案因医疗损害责任而起纠纷，并非因余慧霞分娩而发生，余慧霞在陵川县妇幼保健院因分娩而产生的医疗费4957.55元，应当由其自行承担。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陵川县妇幼保健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对原告宋建伟、余慧霞因新生儿死亡造成的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费用，按40%承担赔偿责任，赔偿原告宋建伟、余慧霞54056.55元；二、被告陵川县妇幼保健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宋建伟、余慧霞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案件受理费2868元，由原告负担2418元，被告负担450元。鉴定人出庭费200元，由被告负担。
判后，宋建伟、余慧霞、陵川县妇幼保健院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宋建伟、余慧霞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按40%赔偿上诉人医疗等各项费用166497.2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一审以2012年度山西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错误。陵川县妇幼保健院的上诉请求：1、要求对本起事故重新鉴定；2、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我院不承担任何责任。理由：1、金诚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不能作为证据使用；2、一审法院在新生儿死因不明的情况下，判决我院承担40%的赔偿责任于法无据。
经审理，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新生儿死亡前未进行户籍登记，死亡后，其民事主体资格已经消亡，进行户籍登记已无实际意义，因而不能按死亡后登记过的“非农业家庭户口”计算死亡赔偿金。而宋建伟是农业家庭户口，余慧霞是非农业家庭户口，但两人均生活在农村，原审判决按农业家庭户口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陵川县妇幼院上诉主张金诚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但其未提供该鉴定结论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证据，因此本院不予支持。在该鉴定结论不能否定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依据该鉴定结论判决陵川县妇幼保健院承担4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49元，由陵川县妇幼保健院负担1401元，宋建伟、余慧霞负担114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晓勇
审判员 庞润花
审判员 段全会
二〇一五年二月三日
书记员 杜 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