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淄民再终字第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学忠，无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宏达钢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凤凰镇南金村。
法定代表人：于波，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磊，男，1981年2月24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中铁建筑安装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中埠镇中埠村。
法定代表人：张永光，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奎利，男，1966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德政，个体包工头。
委托代理人：谢仕文，男，1955年2月4日出生，汉族，无业。
上诉人王学忠与被上诉人淄博宏达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达公司）、淄博中铁建筑安装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公司）、何德�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于二○○七年一月二十九日作出（2006）临民初字第972号民事判决。王学忠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二○○七年五月三十日作出（2007）淄民一终字第319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重审。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于二○○八年十一月一日作出（2007）临民重字第4994号民事判决。王学忠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二○○九年二月二十六日作出（2009）淄民一终字第76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后王学忠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二○一一年十二月二日作出（2011）鲁民提字第91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09）淄民一终字第76号民事判决及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07）临民重字第4994号民事判决，将该案发回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重审。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于二○一四年六月三日作出（2012）临民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宣判后，王学忠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学忠，被上诉人宏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磊，被上诉人中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奎利，被上诉人何德政的委托代理人谢仕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王学忠诉求，1、请求依法判令三被告支付其工程款677486.90元；2、判令三被告赔偿其经济损失104111.92元；3、判令三被告向其支付自起诉之日2006年4月12日起至付清工程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两倍计算的利息损失。
原审被告宏达公司辩称，其不应成为本案被告，不应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一是涉案工程由其与中铁公司签订，合同中没有约定分包或转包项目，在工程施工过程中其并不知晓该工程被进行了分包；二是其已按合同约定付清了全部工程款。因此，其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
原审被告何德政辩称，一是因原告不具有相关建筑资质证书，因此双方签订的涉案工程合同为无效合同；二是原告提交的报验申请表和工程决算书均为无效证据；三是其已超付工程款。因此，应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中铁公司未作答辩。
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重审查明，2005年4月22日，原告王学忠与被告何德政签订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将宏达公司烧结项目二期工程中的烧结室、环冷风机中的所有钢结构制安、除锈、刷油等项目包给原告制作安装，按原告的承包范围及全部承建工序的综合单价为每吨1600.00元，按实际工程量结算，工程量计算依据《图纸79MH4转》和《山东省建筑工程量计算规则》。合同价款的支付为：制作、刷油完毕，每吨按800.00元支付，吊装完毕，按每吨200.00元支付，安装完毕付至80%；达到交工条件，原告将所承包范围的工作量全部完成后，经业主、监理、原告、被告四方认可，共同验收合格后付至90%；工程验收合格后，留10%质保金，满一年全部付清。同时还约定，被告另付给原告大型吊装机械费50000.00元；工程所需钢材的卸车费按每吨五元计算。承包期限自合同签订之日至2005年8月18日前全部制作安装完毕。合同签订后，原告组织人员进行制作安装。在施工合同履行过程中，因原告王学忠与被告何德政对涉案工程进度、质量及工程进度款发生争议，双方中止合同履行，剩余工程由第三方继续施工完毕。嗣后，原告王学忠根据经监理单位盖章签字确认的《报验申请表》自行委托相关部门对涉案工程量进行核算，形成《工程决算书》，并以此为由向被告主张未付工程款及赔偿损失，而被告以其未在合同期限内完成工作量、工程质量差、�已超付工程款为由拒绝支付。为此，形成诉讼。
另查明，原告王学忠、被告何德政均无相应建筑施工资质，被告何德政系借用中铁公司资质与宏达公司签订的涉案工程合同。被告宏达公司已按合同约定付清了全部工程款。
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重审认为，因原告王学忠与被告何德政均无建筑施工资质，2005年4月22日双方签订的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根据相关规定，建筑工程合同虽然无效，但已经完成的建设工程质量合格的，施工方有权主张相应的工程价款。原告提交的涉案工程中被告何德政的签名虽系案外人代签，但工程监理机构的印章及监理人员签名的真实性双方均予认可，应视为监理机构对报验申请表中所载明的原告施工工程质量已验收完毕。在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因原、被告双方发生争议，双方事实上中止了合同履行，原告并未完成整个涉案工程的施工，对该项事实双方亦予认可。因被告何德政已向原告支付了813500.00元的工程款，现原告主张工程欠款，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举证规则，其应对所施工工程量及工程造价承担举证责任。原告认为其提交了报验申请表及工程决算书，已完成了举证义务。报验申请表主要体现了工程质量的验收合格，对本案所涉及的工程量及工程造价还需要专业机构及人员进行鉴定评估。原告王学忠提供的工程决算书系其单方委托形成，无监理机构及人员签章；该决算书中仅体现工程安装总吨数及总价款，原告所主张已完成安装工程827.9203吨、完成制作防腐工程130.1399吨在决算书中并无体现，且总价款1532896.32元，减去已付工程款，余额与原告所主张的工程欠款亦不相符；同时原告亦无证据证实已将涉案决算书送交被告审核，在法定时限内，被告怠于审核签字的事实存在。�此，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庭审中，依法向原告王学忠释明其对涉案工程量及工程造价负有举证责任，但其明确拒绝提出鉴定申请，其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但根据被告何德政向原告发出的告知书，可以认定原告已完成制作849.779吨、吊装697.025吨，被告对该数字予以认可，故可予以确认原告已完成上述工程量。因此，依据上述数量及涉案合同约定的支付价款方式，可得出被告何德政尚欠原告工程款5728.20元未付的事实，被告何德政应予支付。关于吊装机械费50000.00元及卸车费5073.00元的问题，因涉案合同中已对该两项费用进行了明确约定，虽然涉案合同无效，但该两项费用确已实际发生，根据合同约定被告应向原告支付。被告何德政虽主张已向吊装公司支付相关费用，但支付凭证中并无原告王学忠签名，故对原告所主张该两项费用的诉求予以支持。对原告所主张的其他诉求，因缺乏证据证实，依法不予支持。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发包方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施工方承担责任。本案中，被告宏达公司已支付了全部涉案工程款，因此，原告要求其支付所欠工程款的主张不能成立。被告何德政虽系借用中铁公司的建筑资质与宏达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针对本案所涉工程安装合同而言，何德政是以个人名义与原告签订的涉案工程安装合同，而并未以中铁公司名义签订，换言之，中铁公司既非涉案合同的实际相对方，亦非名义相对方，因此，被告中铁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连带付款责任。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临民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一、被告何德政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王学忠工程欠款5728.20元、吊装机械费50000.00元及卸车费5073.00元，共计60801.20元；二、驳回原告王学忠的其他诉讼�求。
王学忠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是重审判决对其所施工工程的工程量及工程价款认定错误；二是被上诉人宏达公司和中铁公司应当承担连带付款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重审判决，判令被上诉人支付其工程款679330.00元，赔偿其经济损失104111.92元，向其支付自起诉之日2006年4月12日起至付清工程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两倍计算的利息损失，涉及该案的一切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宏达公司辩称，一是涉案工程由其与中铁公司签订合同并委托中铁公司承建，且双方签订的合同中没有约定分包或转包事项，即不允许分包或转包，在施工过程中其也没有允许中铁公司进行分包或转包，其对中铁公司分包的情况不知情；二是其已按照合同约定向中铁公司足额支付了全部工程款。故其不应成为本案被告，不应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
被上诉�中铁公司辩称，其有建筑资质，并且工程款已全额支付给何德政，其不承担任何责任。
被上诉人何德政辩称，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提起上诉的理由不充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重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上诉人王学忠在本案中主张工程欠款，其应对所施工工程的工程量及工程价款承担举证责任，其虽提交报验申请表及工程决算书两份证据用以证明自己的主张，但报验申请表主要体现工程质量的验收合格，而工程决算书亦系其单方委托形成，该决算书从委托形式、程序到内容，均不能体现和证明其所实际施工的工程量及工程价款，且被上诉人何德政对该决算书也不予认可，故对上诉人王学忠所施工工程的工程量及工程价款还需通过合法的鉴定评估程序予以确定，而上诉人王学忠在重审时已明确拒绝申请鉴定，故上诉人王学忠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上诉人王学忠所提重审判决对其所施工工程的工程量及工程价款认定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于上诉人王学忠要求赔偿经济损失104111.92元的问题，因上诉人王学忠与被上诉人何德政均无建筑施工资质，双方于2005年4月22日签订的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故该合同本身并不存在可得利益损失的问题，对上诉人王学忠该项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王学忠要求支付自起诉之日2006年4月12日起至付清工程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两倍计算利息损失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因重审判决已认定被上诉人何德政支付上诉人王学忠工程欠款、吊装机械费及卸车费等共计60801.20元，故在该欠款范围内被上诉人何德政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上诉人王学忠利息。关于上诉人王学忠要求被上诉人宏达公司和中铁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被上诉人宏达公司作为发包人已按合同约定全额支付了工程款，故上诉人王学忠要求被上诉人宏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因本案被上诉人何德政系借用被上诉人中铁公司资质与被上诉人宏达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故被上诉人中铁公司应当对工程欠款负连带清偿责任，上诉人�学忠要求被上诉人中铁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重审判决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判令被上诉人中铁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不当。综上，重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12）临民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何德政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王学忠工程欠款5728.20元、吊装机械费50000.00元及卸车费5073.00元，共计60801.20元；
二、撤销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12）临民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王学忠�其他诉讼请求；
三、被上诉人何德政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按工程欠款数额本金60801.20元支付上诉人王学忠自起诉之日2006年4月12日起至付清工程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四、被上诉人淄博中铁建筑安装公司对上述第一、三项承担
连带清偿责任；
五、驳回上诉人王学忠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954.00元，由上诉人王学忠负担11419.00元，被上诉人何德政负担153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8.00元，由上诉人王学忠负担9704.00元，被上诉人何德政负担130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立平
代理审判员 王欣欣
代理审判员 周 伟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刘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