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普宁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揭普法民一初字第533号
原告：普宁市大坪农场。住所地：广东省普宁市。
法定代表人：郑云良，场长。
委托代理人：洪桔盛，广东谨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钟诒会，副场长。
被告：姚三会，女，汉族，住贵州省遵义县。身份证号码：×××1022。
委托代理人：王光权，贵州省遵义县总工会驻广东省农民工维权信息联络员。
委托代理人：罗远举，男，××年××月××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遵义县。
原告普宁市大坪农场（下称大坪农场）诉被告姚三会劳动争议一案，本院于2015年8月7日立案受理，依法由代理审判员张少利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2015年10月21日，因案情复杂，本院作出（2015）揭普法民一初字第533-1号裁定将本案变更为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大坪农场的委托代理人洪桔盛、钟诒会、被告姚三会的委托代理人王光权、罗远举，证人魏某、官有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09年3月，原、被告达成口头协议，原告橡胶区的部分除草业务由被告承包，双方约定承包费以月结款的方式支付。2013年6月被告回家乡后，通过打话告知原告不再承包。经协商，原、被告同意终止承包关系，原承包的片区一并由其丈夫罗远举承包，承包费由其丈夫罗远举签领。至此，原、被告的关系相应终止。2015年6月8日，被告向普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下称仲裁委）申请仲裁：1.原告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二倍经济补偿人民币（下同）29400元；2.原告为被告缴纳7年的养老保险金14112元。2015年7月24日，仲裁委裁决如下：一、原告应在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5日内一次性支付被告经济赔偿金7865元。二、驳回被告的其他仲裁请求。原告认为，仲裁委的裁决违反法定程序，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裁决结果错误，理由如下：一、原、被告的承包关系已于2013年6月终止，双方没有争议，仲裁裁决违反法定程序。原、被告已于2013年6月协商终止承包关系。仲裁当庭被告再次承认：“2013年6月后就没来农场，其承包的由丈夫负责”。仲裁委违背原、被告已协商终止承包关系的事实，作出违背事实的裁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退一步说，假设双方的承包关系如仲裁庭所认定“劳动关系”，也已超过1年的仲裁时效，裁决同样违反法定程序。二、认定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确立错误。1.自2009年3月以来，被告从未向原告投放过求职简历，原告也从未有对被告进行过任何形式的招聘、招录，双方没有签订过《劳动合同》，也不存在缴纳社会保险费的情形，双方唯一的关系是劳务承包。2.原告《大坪农场机关干部职工考勤请销假制度》明确规定：农场干部职工8小时上班，上下班必须签到，请销假必须严格审批。被告不是农场职工，不在农场职工名册之列，不受该制度约束，不存在签到和请销假严格审批问题。原告农场其他承包者出具证人证言指证，农场所有承包者的劳务时间均由本人自行安排，自由支配，农场实际没有干涉承包者。被告除了在农场承包劳务外，2013年6月前还同时为邓娘波等雇主从事其他劳务业务。原告农场并非被告唯一的承包场所。因此，原、被告之间的关系就是承包关系，原告根本没有对被告进行实质的管理、约束，双方没有身份隶属关系，明确排除劳动关系的存在。3.原告作为一家国有企业，与民营企业性质不同，其用人用工必须依照国家有关规定严格进行。由于受程序规定的制约，实际上自2006年1月1日以来，农场一直没有向主管部门揭阳市农垦局申请橡胶产业用人用工计划和招录新人员及建立劳动合同工人员，原被告之间根本不存在任何劳动关系。三、仲裁委认定“被告与被原告之间的劳动关系确立”没有证据支撑。1.仲裁委单凭一份《关于橡胶抚管作业要求和奖罚规定》和其他承包人的“橡胶园承包岗位承诺书”就认定原、被告两年前存在劳动关系。仲裁委如此认定实属荒唐。《关于橡胶抚管作业要求和奖罚规定》是原告公开印发的，该《规定》是否发给被告，是否适用被告？原告提供的同类承包人证人证言指证是承包关系，没有劳动关系，仲裁庭却类推为是对被告的管理。2.仲裁委认定“被告的病历说明原告知悉并准许被告的病假”，毫无事实根据。2013年6月，被告与原告终止承包关系，当时原告并不清楚被告终止的真正原因，仲裁庭审也查明原告确是“未明原因”。2015年7月17日仲裁庭开庭，被告当庭公开出示其病历，原告才知悉被告终止承包的原因是因个人妇科疾病，需回家休息治疗。妇科疾病作为个人隐私，被告有意保密不让人知，符合常理。按照仲裁委的推论，被告的病历证明了两个问题，一是原告知悉；二是准许被告的病假。也就是说2015年7月17日原告质证知悉了被告病历，即当庭批准被告2013年6月的病假，如此推论，不知是何逻辑？退一步说，假设原、被告的承包关系如仲裁庭所认定的“劳动关系”，需要请2年的病假，依据规定被告应当提交由法定医疗机构出具的载明具体休息治疗期限的规范有效的证明，并向原告提出申请，由原告依程序审批。被告既没申请，也非患××，何来2年的病假？假设被告的“病假”成立，那是严重违反有关劳动法律法规和原告的规章制度。仲裁委不知是不清楚，还是有意回避？其主观臆断，事实认定混乱，简直是凭空想象。3.仲裁委认定“原告每月均有发放474元、485元或495元等款项，应视为被告病假期间的生活费”，毫无法律根据。2013年6月原、被告终止承包关系，原承包的片区和承包费已由其丈夫承包、签领。如果2013年6月后，被告个人银行账户仍收到上述款项，属于不当得利，应当返还原告。所谓的“生活费”根本不能成立，一是数额不等的款项根本就不是生活费，被告根本也没有主张过生活费；二是被告根本不存在病假期。仲裁庭对被告没有请求的事项作出处理，违反办案程序，是法律适用的错误。据此，原告请求判令：1.请求法院依法判决确认原、被告之间原有的劳务承包关系已经终止，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不用支付被告经济赔偿金7865元；2.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告在举证期限内向法庭提供的证据有：
1.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各1份，证明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
2.身份证复印件1份，证明被告的诉讼主体资格。
3.揭阳市农垦局证明1份，证明原告没有招聘被告的事实。
4.农场考勤请销假制度1份，证明被告不受原告制度约束的事实。
5.普宁市大坪农场职工花名册1份，证明被告不是原告职工的事实。
被告辩称：1.依法确认被告与原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依法判令原告违法解除被告劳动关系，应支付被告二倍经济赔偿金90706元。被告与原告单位之间事实劳动关系成立。依法而论，原告为国营企业，机制健全完善，受法律保护与约束，用工主体适格。被告于2009年3月入职普宁市大坪农场，2015年7日被告违法辞退。劳动争议仲裁委根据劳动两法相关规定：“被告与原告单位之间事实劳动关系确立”，引法条据事实而裁定，无可厚非。然原告在诉状中无端指控仲裁委的裁定违法违规裁定，其诉状前后矛盾，观点与劳动两法相悖，无法条印证，且合伙伪造证据，应以法论处。其观点、立场、逻辑与劳动二法相悖。被告不服原告证据仲裁裁决书中的经济补偿年度与计算标准。原告的《普宁市大坪农场中小苗管理承定协议书》严重违反《劳动合同法》第26条、法释（2001）14号《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的司法解释》第14、15条之规定，应依照《劳动合同法》第47、48、87条之规定，支付被告二倍经济补偿金，被告7年工龄7个月二倍的经济补偿金，不论被告岗位工资与揭阳市职工月均工资多少，则按广东省2014年度全社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一般地区）的6479元来计：即（6479元／月×7月）×2倍=90706元。请求法院根据（2001）14号《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的司法解释》第20条之规定，支持被告的主张。原告证据于法、于理、于情相悖。原告提交证据不能推翻仲裁委以被告若干组有力证据下的裁定：“被告与原告之间事实劳动关系确立”。请求法院予以公正、公平判决。
被告在举证期限内向法庭提交的证据有：
1.橡胶园承包岗位承诺书复印件1份；2.普宁市大坪农场橡胶中小苗管理承包协议书复印件1份；3.限期签订承包管理协议书的通知复印件1份；4.限期上岗通知书复印件1份；5.解除承包关系通知书复印件1份；6.2009至2015年作业表复印件1份；7.关于橡胶管理作业要求和奖罚规定复印件1份；8.关于召开大坪农场第六届职工代会第三次会议的通知复印件1份；9.大坪农场第六届职工代表大会第四次会议复印件1份；10.大坪农场第七届职代会第一次会议暨第七届会议会员代表大会议程复印件1份；11.荣誉证书1份；12工资卡复印件1份；13.普宁市人民检察院答复函复印件1份。以上证据均证明被告是大坪农场工人。
原告大坪农场申请证人魏某、官有闯出庭作证，经本院准许，魏某、官有闯出庭作证。
证人魏某证明：其是大坪农场的承包户，承包大坪农场橡胶树园的除草、施肥在大坪农场工作。其没有与大坪农场签订书面合同，都是口头约定。大坪农场有给我办工资卡，工资是我自己到银行取的。大坪农场没有帮我交工伤保险、养老保险、医疗保险等保险。我在大坪农场工作，工具是自己的，肥料是农场给的。被告和我一样都是承包户。
证人官有闯证明：其承包了大坪农场的山地桉树。被告是帮原告大坪农场管理橡胶树的。大坪农场没有帮其交工伤保险、养老保险、医疗保险等保险。
本院调查取得的证据：仲裁委关于姚三会案卷宗材料复印件1份（共15页）。原、被告对本院上述调查取得的证据均没有异议。
经审理查明：
一、原告大坪农场是全民所有制企业，主要业务为种植橡胶、茶、果树、谷物、植树造林等。被告于2009年3月进入原告处从事橡胶树除草、施肥等工作。被告进入原告处工作时，没有填写招工登记表或报名表，大坪农场也没有为其发放工作证。被告在大坪农场工作期间，每天工作时间由其自行安排、自行决定，原告大坪农场每月对被告完成的工作情况进行验收，没有为被告建立考勤登记卡。劳动报酬按照被告橡胶树承包数量计算，按株计算工资，没有固定工资。劳动工具由被告提供，到年底原告按每株橡胶树补贴一定的工具费给被告，肥料由原告提供。工作期间，原告提供住宿，但水电费由被告自行负担。2013年7月至2015年5月间，被告因故回家，其工作一直由丈夫罗远举代理。2015年2月，原告对岗位工价进行调整，2015年4月24日原告发出《橡胶承包岗位调整通知书》。2015年4月27日，原告发出《上岗通知书》。2015年6月19日原告发出《解除承包关系通知书》。
二、2015年6月8日，被告向仲裁委申请仲裁，诉求：一、原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二倍经济补偿29400元；二、原告为被告缴纳7年的养老保险金14112元。2015年7月24日，仲裁委裁决如下：一、原告应在本裁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一次性支付申请人经济赔偿金7865元。二、驳回被告的其他仲裁请求。在法定期限内，原告对仲裁委的裁决不服诉至本院。
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请求，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原、被告之间是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从用人单位领取报酬和受劳动保护所产生的法律关系，其主要特征是：1.劳动者系用人单位的成员，劳动者需遵守用人单位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服从用人单位的监管和安排，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具备人身、经济等方面的依附性。2.劳动者的劳动具有不可代理性，必须由本人亲自实现。3.劳动关系是一种劳动力与生产资料的结合关系，由用人单位提供劳动场所、对象、工具、发放劳动保护用品等基本劳动条件，由劳动者来完成用人单位的业务工作。劳务关系是指经约定在劳动者与用工者之间产生的由劳动者向用工者提供劳务，用工者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的民事法律关系。其主要特征是：1.劳务关系的主体范围更为广泛，凡平等主体的公民之间、公民与法人之间均可形成劳务关系，而不受劳动者必须具备一定的年龄等条件的限制；2.劳动者与用工者双方具有平等性，不具有管理与被管理的隶属性，尽管劳动者在一定程度上也要接受用人单位的监督、管理和支配，但更偏重于用工者对劳动者在提供劳务时的安排和督促，用工者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对劳动者通常不具有约束力，劳动者不需要遵从用工者的考勤管理、奖惩管理、晋升管理、工资晋级管理等。3.劳务关系的产生、变更和消灭以及劳务合同的履行，均可由主体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自由协商确定。4.劳务关系中一般是以完成一项或几项工作为目的，不具有长期、持续、稳定的特征，劳动者没有成为用工者一员的主观意图，用工者也没有接纳劳动者成为单位内部职工的意图。
本案中，原告主张双方形成的是劳务关系，被告主张双方形成的是劳动关系。根据原、被告提供的证据分析：首先，被告主张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应由被告对所主张的劳动关系存在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从现有的证据看，原、被告并未签订任何性质的合同，也没有证据表明原告有接纳被告为原告成员的意思表示，仅是被告从事原告提供的劳务即橡胶树除草、施肥等工作。且从原告提供的《揭阳市农垦局证明》、《大坪农场职工花名册》可以确认，被告并非原告的干部或职工。其次，关于被告是否需遵守原告各项劳动规章制度的问题。原告提供的《农场考勤请销假制度》表明原告建立起较为严格的考勤管理制度，作为原告的成员应当遵守该制度。但从被告接受法庭询问的回答内容看，被告每天工作时间由其自行安排，并不需遵守该制度，无需按时到原告单位上下班，且被告除了需按作业表完成工作外，无需遵守原告的其他劳动规章制度，可知原告对被告的管理偏重于对被告在提供劳务时的安排和督促，而并非遵守原告各项劳动规章制度。最后，关于被告的劳动是否具有不可代理性的问题。原、被告庭审时均确认橡胶管理区是按工作量（株数）每月结算，被告什么时候工作是自由安排，只要在指定的时间内完成就可以，被告是否可交由他人代理劳动，原告也并未对此进行约束管理，可见被告的劳动并不存在需由其本人亲自完成，只需提供劳务成果，即按时按质完成工作量，并按工作量、工作区域计算领取约定的报酬，而无需接受原告考勤或其他规章制度的管理和约束。综上所述，被告的工作是以完成原告安排的割草、施肥等工作为目的，其与原告存在一方支付劳动成果，一方支付报酬的法律关系，并不具有人身方面的依附性，符合承揽关系以提供劳务成果为目的的特征，故被告与原告之间是以承揽形成的劳务关系。被告主张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请求支持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二倍经济补偿，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原告于2015年6月19日发出《解除承包关系通知书》，被告也已收到该通知书，故原、被告的劳务关系已终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原告普宁市大坪农场与被告姚三会之间为劳务关系，原告普宁市大坪农场不用支付被告姚三会经济赔偿金7865元。
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姚三会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揭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伍喜坤
代理审判员 张少利
人民陪审员 顾丽萍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陈晓鹏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
第二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以下统称用人单位）和与之形成劳动关系的劳动者，适用本法。
国家机关、事业组织、社会团体和与之建立劳动合同关系的劳动者，依照本法执行。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