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犹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上刑初字第69号
公诉机关江西省上犹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廖九流，男，汉族，初中文化，个体经营户。因本案于2014年2月10日被拘留，同年3月6日被取保候审。2015年7月15日被逮捕。现押于上犹县看守所。
辩护人陈健功，广东粤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犹县人民检察院以上检公刑诉[2015]5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廖九流犯妨害作证罪，于2015年7月1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犹县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8月26日向本院申请延期审理，于2015年9月8日申请恢复审理。上犹县人民检察院检察员李楚楚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廖九流及其辩护人陈健功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0年9月，被告人廖九流与梁锡堂共同在上犹县工业园区，投资设立赣州依立纺织制衣有限公司，廖九流任法人代表。公司经营至2012年下半年，因债务纠纷等问题停产。2013年3月至2014年1月期间，被告人廖九流指使蓝某某、冯某某、曾某某、陈某某、刘某某、凌某某、李某某等人伪造事实和证据，分别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房屋租赁合同纠纷向上犹县人民法院起诉赣州依立纺织制衣有限公司，以拖欠工人工资的债权债务关系向上犹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其中，蓝某某、李某某伪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结算单及工程款欠条等证据，分别虚列金额333852.5元和31806元；凌某某伪造房屋租赁合同及房租、水电费结算单等证据，虚列金额169053.6元；在劳动仲裁中虚构张某某、张某甲等32名工人名单和工资。由于被告人廖九流与上列人员的虚假诉讼、虚构的债权债务行为，致使人民法院裁判文书、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书错误，后被上犹县人民法院依法纠正。
对以上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廖九流在民事诉讼等活动中，指使他人作伪证，其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妨害作证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并无异议。同时辩称其虚构债权是为了还清债务。
被告人辩护人陈健功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廖九流的动机是为了平账，而不是牟利。2、廖九流的行为属于犯罪未遂。3、被告人认罪态度好，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行为。4、被告人平时表现良好，是初犯。5、被告人的家庭状况特殊，建议对被告人从宽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0年9月，被告人廖九流与梁锡堂共同在江西省上犹县黄埠镇上犹县工业园投资设立赣州依立纺织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赣州依立公司)，廖九流担任法人代表，主管业务。公司经营至2012年下半年，由于被告人廖九流与梁锡堂在广州合伙的公司停产，导致赣州依立纺织制衣有限公司因债务纠纷等问题停产，资产被评估拍卖。2013年3月至2014年1月期间，被告人廖九流明知公司财产将被拍卖清算还债，为了使一些熟人的债务优先受偿，指使冯某某、李某某、蓝某某、凌某某、刘某某伪造证据，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虚增工程量和工程款、在房屋租赁合同中虚增房租及水电费的事实和证据，其中伪造赣州依立公司与蓝某某、李某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结算单及工程款欠条等证据，虚增金额分别333852.5元和31806元，伪造赣州依立公司与凌某某的房屋租赁合同及房租、水电费结算单等证据，虚增金额169053.6元，怂恿蓝某某、李某某、赣州穗联工程塑料有限责任公司向上犹县人民法院起诉赣州依立公司，由于被告人廖九流与上列人员伪造了证据，虚增了债权债务，致使人民法院审理该3起民事案件中依据伪造的证据，作出了错误的民事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人民法院发现上述3起案件的民事调解书存在错误，启动了该3起民事案件的再审程序，在该3起民事案件的再审过程中，上犹县人民法院纠正了该3起案件的不当，均作出了新的民事调解书。
被告人廖九流指使蓝某某、冯某某、曾某某、陈某某、刘某某、凌某某、李某某等人伪造公司欠工人工资的证据，虚构赣州依立公司欠张某某、张某甲、卜某某、曾某甲、冯某甲、陈某甲、陈某乙、肖某某、曾某乙、杨某某、陈某丙、张某乙、张某丙、邱某某、侯某丙、蓝甲、曾某丙、刘甲某、陈某丁、叶某某、李某丁、朱某甲、朱某丙、曾某丁、陈某葵、朱某乙、邓某戊、曾某戊、曾某某、蓝甲某、曾某壬、曾丁等32人2010年3月至2013年3月工资情况明细表等资料，虚构工资总额678082.9元，在上述32人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告人廖九流指使公司员工蓝某某、陈某某、刘某某、曾某某等人虚假代理上述32人向上犹县劳动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上犹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依据伪造的证据，对32起劳动争议仲裁案件作出了错误的仲裁调解书，仲裁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被告人廖九流指使公司员工蓝某某、陈某某、刘某某、曾某某等人虚假代理上述32人向上犹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该32起劳动争议案件的仲裁调解书，使32起仲裁调解案件进入人民法院的执行程序。上犹县人民法院在执行该32起案件期间，发现劳动仲裁委员会的裁决依据了伪造的证据后，遂作出不予执行错误仲裁调解书的裁定。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冯某某的证言：证明其在赣州依立公司主管财务，被告人廖九流为了能优先偿还赣州依立纺织制衣有限公司实际欠其39200元工资及其他个人债务，指使其虚报公司欠其工资26600元、欠其妻子傅某丙、两个妹妹冯丁某、冯戊某三人工资59000元，虚报工资合计85600元。其还协助李某某虚报粉墙工程款31806元、虚构工程款欠条，协助蓝某某虚报工程款333852.5元，协助赣州穗联公司虚报租金、水电费180731元。实际上赣州依立公司不欠工人工资，工人走时发掉了工资，仅拖欠管理人员高壬某、陈某某、刘某某、张乙丙及本人的工资，虚报工资名单是由其、蓝某某、陈某某、曾某某报上名单，廖九流根据上报的名单填写欠工资的数额，叫人将表打印出来。
2、证人蓝某某证言，证明了被告人廖九流为了偿还公司欠其的债务4万元，指使其虚构了公司欠其及杨某某、蓝壬某、王壬某、陈壬某、蓝乙某、谢壬某等16名工人工资12万多元，并叫其提供上述人员的身份证复印件，由其代理上述人员将公司诉至仲裁委员会仲裁，实际虚构工人工资16800元，后撤回了15人的申请，仅自己的没有撤诉。2012年其承包赣州依立公司工程建设，因公司没钱而停工，公司资产拍卖，廖九流为了其能领到工程款313362.5元，答应按总工程量64万元核算，并制作了工程合同、结算清单，是廖九流与冯某某搞好的假材料，其按虚假工程款金额647215元向法院提起诉讼，双方调解达成协议，后申请执行。
3、证人陈某某的证言，证明了赣州依立公司欠其136400元工资，因公司倒闭拍卖财产时工资会优先受偿，为了其能及时拿到钱，被告人廖九流叫其虚构公司欠张某某、张某甲、刘甲某、卜某某、冯壬某、邱某某、张某乙、陈某丙、曾某甲、陈某乙、侯某某、叶某某、曾某丙、陈某丁、陈某甲、张甲、蓝甲等17名工人共计20多万元，由其代理上述人员将公司向上犹县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并向法院申请执行。
4、证人刘某某的证言，证明了其是赣州依立公司的会计，因赣州依立公司欠其50000元工资，公司财产即将拍卖，由于工资会优先受偿但会打折，为了其能及时拿得到钱，被告人廖九流叫其虚构公司欠李某甲、刘某甲、冯某乙、周某某、张某丙、向某某、李某乙、范某某、范某甲、邓某丙、卢某某、谢某某、邓某甲、邓某乙、张某乙、李某丙等19人工资，由其代理上述人员将公司向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名单是廖九流给的，其分配每个人的工资，然后交给打印。因廖九流还欠冯某某、陈某某等人的钱，廖九流为了他们能拿到钱，就通过将欠款做成工资来起诉的办法尽快拿到钱，冯某某也提供了一些名单去造工资表。
5、证人曾某某证言，证明了因廖九流公司欠其89000元，现公司要倒闭拍卖，廖九流叫其虚报工人工资到劳动部门仲裁，可以先拿回借款，其虚报了曾某壬、曾甲、曾乙、曾丙、黄某甲、吴某某、曾丁、李某丁、曾甲丙、罗某某、李某戊、肖某甲、朱某乙、陈某葵、朱某甲、曾戊、曾某乙、曾壬、曾癸、邓某丁、曾甲乙、陈某壬、简某某、朱某某、曾甲甲、邓某戊、谢某甲等27人共20多万元工资，其拿到上述人员的身份证复印件，并叫他们签名，不在家的由其代为签名，并由其代理上述人员将公司向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
6、证人张乙丙证言，证明其是赣州依立公司的文员，每月工资1800元，公司实际欠其19个月工资合计34200元，因公司破产，为了能拿到工资，被告人廖九流叫其把工资报高到每月2700元，去申请仲裁，总计十个月虚报了42800元。刘某某、冯某某两人的工资都虚报高了，两人工资实际为2000多。其知道蓝某某、陈某某、曾某某都提交了虚假工人工资，总的虚报上来有100多人，经廖九流、蓝某某、陈某某、曾某某减掉一些后，只剩下70多人的名单。
7、证人李某某证言，证明了其承包了赣州依立公司的粉墙工程，实际工程款为71592元，为了能尽快足额拿到工程款，冯某某指使其提高单价及通过诉讼解决，并制作了虚假合同、结算清单，以工程总量129180元向法院起诉，虚报了43000余元工程款。工程承包合同、工程结算单及欠款条，证明了双方虚构相关证据的情况。
8、证人凌某甲证言，证明了其是赣州穗联工程塑料有限公司（简称穗联公司）法人，被告人廖九流公司租用其厂房和宿舍，为了偿还欠房租、水电费及利息，指使其虚报房租、水电费及利息，实际房租、水电费144274元，利息49339.96元，总计193613.96元，在起诉金额为280731元，虚报了87117.04元。房屋出租合同及房租水电费清单，证明了双方实际的合同及虚构了相关证据的情况。
9、证人蓝乙某、曾丙的证言，证明了其不是赣州依立公司员工，不存在欠工资的事，其也未授权委托他人代理诉讼与仲裁。
10、赣州依立纺织制衣有限公司2010年3月至2013年3月拖欠工资情况明细表，赣州依立纺织制衣有限公司应付工资清单，证明了赣州依立公司虚报工人工资的相关情况。
11、蓝某某起诉赣州依立公司的起诉状及工程计量结算单、穗联公司起诉赣州依立公司的起诉状、李某某起诉赣州依立公司的起诉状证明了依立公司被蓝某某等人起诉的相关情况。
12、授权委托书，证明了曾某某以黄某甲、曾某壬、曾甲、曾乙、曾丙、黄某甲、吴某某、朱某丙、曾某丁、曾丁、李某丁、曾甲丙、罗某某、李某戊、肖某甲、朱某乙、陈某葵、朱某甲、曾戊、曾某乙、曾壬、曾癸、邓某丁、曾甲乙、陈某壬、简某某、朱某某、曾甲甲的名义，代理上述人员参与赣州依立公司与上述人员的劳动人事争议案的劳动仲裁；刘某某以刘丁某、向某某、范某某、冯某乙、邓某丙、范某甲、刘某甲、李某乙、卢某某、谢某某、邓某甲、邓某乙、张某乙、孙丁某、李某丙、周某某、谭丙某、吴丙某、张某丙、李某甲的名义，代理上述人员参与赣州依立公司与上述人员的劳动人事争议案的劳动仲裁；陈丙某以曾某丙、刘壬某、高壬某、蓝甲、陈甲某、叶某某、侯某某、陈某乙、曾某甲、陈某丙、张某乙、冯某甲、陈乙某、卜某某、张某甲、刘甲某、张某某、张某丙、朱甲某、陈某甲、陈某丁、邱某某的名义，代理上述人员参与赣州依立公司与上述人员的劳动人事争议案的劳动仲裁；蓝某某以杨某某、蓝壬某、王壬某、陈壬某、蓝乙某、谢壬某的名义，代理上述人员参与赣州依立公司与上述人员的劳动人事争议案的劳动仲裁。
13、蓝某某诉赣州依立公司案再审调解书、李某某起诉赣州依立公司案再审调解书、穗联公司起诉赣州依立公司案再审调解书，证明了上述案件经再审后以调解方式结案的情况，拘留决定书证明了被告人廖九流拒不履行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被拘留的相关情况。
14、人民法院执行案件立案审查、流程管理信息表、上犹县劳动仲裁委员会的仲裁调解书、执行裁定书各32份，证明了上犹县人民法院对申请人张某某、张某甲、卜某某、曾某甲、冯某甲、陈某甲、陈某乙、肖某某、曾某乙、杨某某、陈某丙、张某乙、张某丙、邱某某、侯某丙、蓝甲、曾某丙、刘甲某、陈某丁、叶某某、李某丁、朱某甲、朱某丙、曾某丁、陈某葵、朱某乙、邓某戊、曾某戊、曾某某、蓝甲某、曾某壬、曾丁等32人申请法院执行的仲裁调解书经审查立案进入了执行程序，后经审查，裁定不予执行。
15、被告人廖九流的身份证明，证明了被告人的身份等情况。
16、被告人廖九流的供述，证明的情况与上述证据证明的情况基本一致。
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廖九流目无国法，在民事诉讼等活动中，指使他人伪造证据，虚构事实，致使人民法院对3起民事案件作出了错误的民事调解书，又指使他人虚假代理32起劳动争议仲裁案件的虚假仲裁，造成32起仲裁案件作出错误的仲裁调解书，且进入了人民法院的执行程序，严重影响司法机关的正常诉讼活动，损害了司法权威和司法公信力，其行为已构成妨害作证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依法应以妨害作证罪追究被告人廖九流的刑事责任。
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妨害作证罪“情节严重”，是指侵害司法机关正常活动，甚至使之无法继续进行；或者采取的手段极其恶劣；或者产生严重后果，造成冤、假、错案；或者行为人经批评后，仍继续实施妨害作证行为。本案中，被告人廖九流指使他人伪造证据，虚构金额达到117.8万元，造成虚假诉讼案件达35件，应属于情节严重的情形，依法应对被告人廖九流处于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被告人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廖九流的行为属于未遂，与事实及法律相悖，本院不予采信。鉴于被告人廖九流归案后，能如实供述其所犯罪行，认罪态度较好，有一定的悔罪表现，又系初犯，可以酌情从轻处罚。为打击妨害作证犯罪，保障司法机关的正常诉讼活动和秩序，维护司法权威和公信力，根据被告人廖九流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以及对于社会的危害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廖九流犯妨害作证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7月15日起至2019年6月19日止。）
如有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彭修烨
审 判 员 彭良诗
人民陪审员 张声忠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八日
代理书记员 刘国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