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湘高法民二终字第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成俊。
委托代理人蔡瑛，湖南湘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俐，湖南湘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新宏大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辰溪县船溪乡农科村。
法定代表人岳宝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娄宏良，湖南邵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辽宁晨光铁合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锦州市太和区锦汤路66号。
法定代表人岳宝林，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林成俊与上诉人湖南新宏大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宏大公司）、原审被告辽宁晨光铁合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晨光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怀中民二初字第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林成俊的委托代理人蔡瑛、林俐，上诉人新宏大公司与原审被告晨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岳宝林及新宏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娄宏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8月18日，林成俊与原辰溪县宏大钒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宏大钒业公司）签订《转让宏大钒业公司五分厂合同书》，约定宏大钒业公司五分厂全部股份产权、资产以总价款1280万元转让给林成俊，宏大钒业公司经理吴廷军作为公司代表在合同上签字并加盖公司印章。2009年1月6日，林成俊与宏大钒业公司签订《转让辰溪县宏大钒业有限责任公司一分厂（一车间）合同书》，第一条约定：宏大钒业公司一分厂和全部股份、产权、土地、设备、宿舍楼、食堂及办公楼以总价款1100万元转让给林成俊。第十条约定：林成俊出借400万元给宏大钒业公司（合同签订之日三天后付100万元，十天内全部到位），月利息3％，利息从借款之日起算；宏大钒业公司逐月支付，并同意林成俊以管理费和所分摊的费用抵息，多退少补；宏大钒业公司承诺借款在2009年12月31日前还清，如不能偿还将按每日千分之三支付逾期还款滞纳金。同日，林成俊分别向宏大钒业公司经理吴廷军个人账户分别存款70万元、30万元。同月15日，林成俊通过林英勋中国农业银行卡号为62×××51l账户取款向吴廷军支付243万元。2010年6月11日，宏大钒业公司董事长岳宝林出具内容为：“林成俊购买辰溪县宏大钒业有限责任公司一分厂在2009年1月与宏大公司签有协议，购买一分厂价款1100万元已付给宏大公司总经理吴廷军个人账户，借给宏大公司的400万元也付给宏大公司总经理吴廷军个人账户，吴廷军合计收取1500万元有收、借款凭据是真实的，购买协议也是真实存在的”的字据。2010年6月22日，宏大钒业公司董事长岳宝林以“吴廷军以职务之便，骗取1500万元变为己有，公司财产和主要投资者遭受巨大经济损失”为由，向辰溪县公安局报案。经辰溪县人民政府相关领导主持协调，岳宝林代表宏大钒业公司与吴廷军于2010年9月6日达成《关于吴廷军转卖宏大钒业公司资产和解的协议》。2011年5月4日，林成俊向辰溪县政法委递交《关于要求追究吴廷军实施诈骗行为责任的报告》，林成俊在报告中陈述了与吴廷军签订以上二份合同，以及向吴廷军支付款项的事实经过，认为在履行转让合同时，吴廷军以公司名义向林成俊借款400万元，收取环保押金70万元，共计骗取林成俊470万元及利息336万元，要求追究吴廷军的刑事责任并追回款项。2011年5月9日，辰溪县政法委转辰溪县公安局处理，辰溪县公安局接受林成俊的控告立卷调查，卷宗举报、控告材料中借条为吴延军、余学群签名的借条，落款时间为2009年1月15日。2011年6月9日，辰溪县公安局对林英勋进行询问，林英勋陈述400万元借款借条由吴廷军、余学群签名，并加盖有宏大钒业公司印章。现林成俊用于证明借款合同关系的借条，落款借款人为“辰溪县宏大钒业有限责任公司”，经办人为吴廷军，加盖有宏大钒业公司印章，借款时间为2009年1月15日。
另查明，2010年10月12日，宏大钒业公司变更名称为“湖南新宏大钒业有限公司”。
原审庭审过程中，原审法院责令林成俊提供支付400万借款中其余57万元付款凭证或资金来源，林成俊未能提供。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2009年1月6日，吴廷军代表宏大钒业公司与林成俊签订《转让辰溪县宏大钒业有限责任公司一分厂（一车间）合同书》，合同第十条约定宏大钒业公司向林成俊借款400万元。2009年1月6日，林成俊分别向宏大钒业公司经理吴廷军个人账户分别转账70万元、30万元。同月15日，林成俊通过林英勋中国农业银行卡号为62×××11账户向吴廷军支付243万元，共计向吴廷军支付343万元。2010年6月11日，新宏大公司法定代表人岳宝林出具的字据中载明“借给宏大公司400万元也付给宏大公司总经理吴廷军个人账户”，追认吴廷军收取的400万元系林成俊借给新宏大公司的借款。因此，新宏大公司与林成俊之间借款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借款到期后，新宏大公司应当履行偿还借款本息义务。至于本案中出现同为2009年1月15日的二份借条，其中一份借条由吴廷军、余学群签名，未加盖宏大钒业公司印章；另一份借条借款人为“辰溪县宏大钒业有限责任公司”，根据优势证据规则，不影响林成俊与新宏大公司之间的借款法律关系，新宏大公司认为系吴廷军个人借款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因林成俊不能提供另外57万元出借款交付凭证或资金来源，故确定林成俊的出借款本金为343万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利息不予保护。”2009年1月6日签订的《转让辰溪县宏大钒业有限责任公司一分厂（一车间）合同书》中约定的借款月利率3％及每日3‰的逾期还款滞纳金明显过高，故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343万元借款利息，利息自2009年1月15日起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
另，林成俊认为新宏大公司的股东晨光公司抽逃注册资本800万元，应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对新宏大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但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林成俊要求晨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判决：一、新宏大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林成俊借款本金343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09年1月15日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二、驳回林成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734元，由林成俊负担10000元，新宏大公司负担60734元。
林成俊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在一审诉讼过程中，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了343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以及以现金方式交付57万元的证据，且新宏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岳宝林出具字据认可借款本金为400万元，故上诉人出借给新宏大公司的本金为400万元是客观事实。原审判决以余学群的证词认定上诉人已经预先扣除三个月利息36万元与客观事实不符。同时，一审判决对利息的计算方式不明确，导致上诉人权益不明确。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新宏大公司偿还上诉人林成俊借款本金400万元人民币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从2009年1月15日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新宏大公司承担。
针对林成俊的上诉，新宏大公司答辩称：本案中，林成俊仅提供了343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证明其借款金额，且林成俊在向辰溪县公安局报案时自认其借款本金只有343万元。此外，该交易的关联方吴廷军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借款本金为343万元，证人余学群亦证实借款本金只有343万元，林成俊称借款本金为400万元无任何事实依据。综上，请求驳回林成俊的上诉请求。
新宏大公司亦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中，对于2009年元月15日的343万元借款先后出现了二张借条，一张借条的借款人为吴廷军、余学群，另一张借条借款人为宏大钒业公司，并加盖了公章。根据林成俊向辰溪县政法委递交的借条复印件来看，该借条中的借款人为吴廷军、余学群，借条上并未加盖公司公章。林成俊之子林英勋于2011年5月9日接受公安机关的询问时陈述2009年元月15日吴廷军打借条时余学群一并在借条上签了名字，该陈述与上述事实相互吻合，充分说明在2009年5月9日之前林成俊持有的借条借款人为吴廷军、余学群。借款人为宏大钒业公司的借条形成时间最早也应在2011年5月9日以后。因宏大钒业公司已于2010年10月12日更名为新宏大公司，原宏大钒业公司的公章同时作废，故形成于2011年5月9日以后，并加盖了宏大钒业公司公章的借条系伪造的，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2、《转让辰溪县宏大钒业有限责任公司一分厂（一车间）合同书》签订后，林成俊为了资金安全，要求吴廷军个人出具借条，并要求余学群签名，应认定是对转让合同中所约定的借款主体的变更，结合林成俊向吴廷军私人账户支付343万元的事实，足以说明该借款系吴廷军个人借款。此外，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岳宝林出具的说明只是针对转让合同中公章以及借条中吴廷军签字笔迹的真实性进行肯定，并不能认为是对吴廷军借款的追认。综上，林成俊起诉时所依据借条是伪造的，不具有法律效力，该笔借款应认定为吴廷军的个人借款，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林成俊的全部诉讼请求。
针对新宏大公司的上诉，林成俊答辩称：1、新宏大公司称答辩人与吴廷军串通伪造借据无任何事实依据；2、答辩人并未向公安机关报案，新宏大公司称答辩人向公安机关报案与事实不符；3、因公安机关并未对吴廷军立案侦查，故新宏大公司提供的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4、吴廷军代表新宏大公司出具的借条只有一份，新宏大公司称有两份借条与事实不符；5、答辩人购买新宏大公司的车间并向新宏大公司提供400万元借款的事实经过了新宏大公司法定代表人岳宝林的确认，事实清楚，新宏大公司与吴廷军之间的法律关系与答辩人无关。综上，请求驳回新宏大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相同，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1、新宏大公司是否应当向林成俊偿还借款本息；2、借款本金应当如何认定。
关于焦点1，吴廷军代表宏大钒业公司与林成俊签订的《转让辰溪县宏大钒业有限公司一分厂（一车间）合同书》中有关借款的条款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相关规定，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林成俊向时任宏大钒业公司总经理吴廷军的个人账户上支付了343万元，吴廷军向林成俊出具了借条。因此，新宏大公司是否应向林成俊偿还该笔借款本息，取决于林成俊的上述支付行为可否认定为林成俊已向宏大钒业公司履行了合同约定的借款义务。
首先，吴廷军作为主持宏大钒业公司日常工作的总经理，应视为宏大钒业公司授权吴廷军可以以公司名义对外进行交易。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其在借条上签名应视为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且时任宏大钒业公司副总经理的余学群亦在借条上签名，对外进一步使林成俊产生吴廷军的行为系职务行为的合理信赖；其次，在吴廷军代表宏大钒业公司与林成俊进行其他交易的过程中，相关款项均是直接支付给吴廷军，在付款后即取得由吴廷军签名、加盖了宏大钒业公司公章或者由吴廷军、余学群签名的条据，宏大钒业公司并未就此提出过异议，因此，林成俊将借款直接支付给吴廷军符合双方之间形成的交易习惯；再次，宏大钒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岳宝林出具的字据中明确载明“购买一分厂价款1100万元与借给宏大公司的400万元付给宏大公司总经理吴廷军的个人账户，吴廷军合计收取1500万元有收、借款凭据是真实的，购买协议也是真实存在的”等内容，应视为宏大钒业公司认可林成俊已向宏大钒业公司履行了提供借款的义务。岳宝林称该字据仅是对客观事实过程的确认，不构成对借款真实性的认可，既有违常理，也与事实不符。基于以上理由，应认定吴廷军的收款行为是代表宏大钒业公司的职务行为，林成俊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向宏大钒业公司履行了提供借款的义务，新宏大公司应向林成俊归还借款本息。
此外，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先后出现了由吴廷军、余学群签名，但未加盖公司公章以及由吴廷军签名并加盖了宏大钒业公司公章，落款时间同为2009年1月15日的两张借条，林成俊据以主张权利的借条是由吴廷军签名并加盖了宏大钒业公司公章的借条。新宏大公司称该借条是为提起本案诉讼而伪造的，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对此，因在商事交易过程中，由经办人出具借条后再补充提供加盖了公司公章的借条的做法符合商事交易的一般规则，并不违反常理，且公安机关对岳宝林及林成俊的报案、举报均未正式立案侦查，仅凭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加盖了公章的借条系伪造，不能因此否定林成俊已向宏大钒业公司提供借款的客观事实。综上，新宏大公司提出林成俊据以主张权利的借条是伪造，本案借款系吴廷军的个人借款，不应由其偿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本案中，虽然《转让辰溪县宏大钒业有限公司一分厂（一车间）合同书》中约定的借款本金为400万元，吴廷军亦向林成俊出具了400万元的借条，但在诉讼过程中，林成俊仅提供了343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用以证明其主张，且林成俊在向公安机关报案时明确表示部分利息已在本金中扣除，吴廷军及余学群亦证实借款利息已预先在本金中扣除，林成俊并未实际提供400万元借款本金，故林成俊称实际出借金额为400万元的主张无相应的事实依据。新宏大公司应当向林成俊偿还343万元借款本金以及自2009年1月15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林成俊提出借款本金为400万元，应由新宏大公司偿还400万元借款本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234元，由林成俊负担9500元，湖南新宏大钒业有限公司负担6073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小明
代理审判员 付海燕
代理审判员 贾小弟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日
书 记 员 刘沁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