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7民终4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顾殿萍，女，1969年7月1日出生，汉族，原宣化区亮洁水洗服务中心实际经营者，现住张家口市宣化区。
委托代理人郑占玉，河北郑占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裴秀丽，女，1970年3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张家口市宣化区。
委托代理人乔丽，河北天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贾瑞兴，男，1980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原宣化区亮洁水洗服务中心登记经营者，现住张家口市宣化区。
上诉人顾殿萍因与被上诉人裴秀丽、贾瑞兴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张家口市宣化区人民法院（2015）宣区民初字第10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顾殿萍及其委托代理人郑占玉，被上诉人裴秀丽及其委托代理人乔丽，被上诉人贾瑞兴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诉称，宣化区亮洁水洗服务中心（以下简称亮洁水洗中心）系贾瑞兴开办的个体工商户。我经朋友介绍于2012年10月11日到该中心从事清洗、整理、熨烫等工作，具体工作均由该中心实际负责人顾殿萍负责安排。2014年3月4日晚上八点半临近下班时间时，烫平机已经关停了，因担心烫坏皮带，我用手去摸烫平机是不是热的，之前我也摸过这个机器。但我的手刚一伸就被机器的滚轴卷进去了，当时在旁边的员工按了紧急关闭按钮，机器才停了下来，另外有八、九个员工一起拽皮带，把我的手拽出来。我当即被送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五一医院，经诊断为右手挤压伤、右腕部烧伤，住院8天。后转至河北北方学院第二附属医院治疗，住院12天。医疗费均由顾殿萍支付。出院后我回家休养，顾殿萍一直给我每月发放工资1700元。2014年12月停发工资，就赔偿一事双方没有达成一致协议。2015年1月19日我向宣化区劳动仲裁委员会提出确认劳动关系申请，因宣化区亮洁水洗服务中心已注销，仲裁委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我特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二被告赔偿伤残赔偿金、护理费、营养费、鉴定费、检查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损失。
原审被告顾殿萍辩称，2012年年底段伟让我到亮洁水洗中心和别人合伙经营，当时我不认识贾瑞兴。合伙是我和段伟还有一个姓胡的，是由我负责经营管理。大概在2014年4、5月份段伟和姓胡的都不做了，然后我还经营着。我一直没见过贾瑞兴，2014年6月办理注销时我才知道工商登记的是他的名字。我去的时候裴秀丽就在这个公司，她在那个从事清洗、整理、熨烫工作。我接手之后她还是干着原来的工作。裴秀丽是在2014年3月4日烫伤的，受伤后我支付了医疗费2万多元。我认为裴秀丽在受伤中是有过错的。因为当时是下班了，烫平机已经关机了原告又开机时才受伤的。机器允许用手去摸，我们也经常去摸，但是从机器的侧面摸，侧面有一个保护装置，如果手进去机器会自动停的。我愿意赔偿，但是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过高。
原审被告贾瑞兴辩称，亮洁水洗服务中心大概是2013年10月份成立，是个体工商户，以我的名义注册。我们当时经营时有点不太专业，一开始是与顾殿萍合作，后来从2014年年初就让顾殿萍自己经营了。我认为顾殿萍是出资收购了亮洁服务中心的资产。后来因为工作比较忙就没有办理工商变更登记。2014年6月份别人拿着我的身份证去办理的亮洁水洗服务中心注销手续，注销之前登记的经营者还是我。顾殿萍接手之后我就一直没有再参与经营。直到现在我才知道裴秀丽的事，当时我已经不再经营。本案与我没有任何关系。
原审法院查明，亮洁水洗中心系于2012年8月28日注册成立的个体工商户，登记的经营者为贾瑞兴。2012年底，顾殿萍成为该中心的实际经营者，但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2014年5月21日，该中心停止经营并办理了注销手续。裴秀丽从2012年10月11日到亮洁水洗中心从事清洗、整理、熨烫等工作。2014年3月4日晚八点半左右临近下班时间，因担心烫平机皮带被烫坏，裴秀丽用右手触摸自以为关停了的烫平机时，被突然运转的烫平机滚轴挤伤右手。裴秀丽当即被送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五一医院，经诊断为右手挤压伤、右腕部烧伤，住院8天。后转至河北北方学院第二附属医院治疗，住院12天。所有医疗费均由顾殿萍垫付。顾殿萍称垫付的医疗费为两万多元，裴秀丽未予认可，顾殿萍也未提供相应的票据予以证实。裴秀丽受伤后至2014年11月，顾殿萍仍向裴秀丽每月发放工资约1600元左右。2015年9月11日，宣化区法医学鉴定中心出具司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裴秀丽伤情构成九级伤残，一人护理三个月，住院期间给付营养费。裴秀丽支付鉴定费2000元、检查费388元。2015年10月13日，张家口市宣化区工业街街道办事处幸福街第一社区居委会出具证明，主要内容为裴秀丽户籍地为宣化县贾家营镇马家窑村，自2010年4月27日在辖区幸福街25号院幸福小区4号楼1单元302室居住至今。因裴秀丽的经常居住地和收入来源地均在宣化区，参照2014年河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24141元的标准及其伤残等级，裴秀丽的残疾赔偿金为96564元（24141元×20%×20年）。2015年10月13日，宣化县洋河南镇许家堡村委会出具证明，证实村民裴喜贵、王孝珍系夫妻关系，共育有裴秀丽等六个儿女。裴喜贵、王孝珍的出生日期分别为1935年11月24日、1937年7月20日，均为75周岁以上，均按5年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参照2014年河北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8248元的标准，裴秀丽应获赔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749.3元（8248元×10年÷6×20%）。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顾殿萍作为亮洁水洗中心的实际经营者和接受劳务的一方，应当指导包括裴秀丽在内的所有人员严格按照规范的流程操作机器，防止人身或财产损害的发生，但其疏于指导和管理，放任顾殿萍等人直接用手触摸烫平机以测试热度，导致顾殿萍右手挤压伤、右腕部烧伤，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民事赔偿责任。顾殿萍辩称与他人合伙经营，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法院不予采信。裴秀丽作为提供劳务一方，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未实际确认烫平机是否处于关停的状态下用手直接触摸烫平机以测试热度，显然不符合正常的操作规程，对可能发生的高度危险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保护义务，对于自己的人身损害存在一定的过错，自己应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法院酌定裴秀丽承担责任的比例为30%，顾殿萍承担责任的比例为70%。《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规定：“在诉讼中，个体工商户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为当事人。有字号的，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但应同时注明该字号经营者的基本信息。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与实际经营者不一致的，以登记的经营者和实际经营者为共同诉讼人”。本案中，亮洁水洗中心已于2014年5月21日依法注销，登记的经营者一直是贾瑞兴，而顾殿萍是实际的经营者，故贾瑞兴、顾殿萍应为共同诉讼人。因实际经营者和登记的经营者具有民事权利和义务上的利害关系，故对外产生的债务，应由实际经营者和登记的经营者承担连带责任。贾瑞兴作为亮洁水洗中心登记的经营者，对顾殿萍在本案中承担的民事责任应承担连带责任。贾瑞兴是否已将全部资产转让给顾殿萍，与本案的实体处理无关，只能作为贾瑞兴与顾殿萍双方之间处理纠纷时的依据，不能成为贾瑞兴对裴秀丽的损害免责的理由。贾瑞兴在对外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依法向顾殿萍另行主张权利。关于本次损失总额：1、伤残赔偿金为96564元；2、参照一人护理三个月的鉴定意见及每日护理费100元的标准，护理费为9000元；3、参照住院期间给付营养费的鉴定意见及每日营养费30元的标准，营养费为600元；4、鉴定费2000元、检查费388元；5、被扶养人生活费2749.3元；6、考虑裴秀丽的伤残等级，精神抚慰金为6000元，以上共计117301.3元。顾殿萍称垫付医疗费两万多元，因裴秀丽未予认可，顾殿萍也未提供相应的票据予以证实，本案不予考虑。根据双方承担责任的比例，顾殿萍应向裴秀丽赔偿82110.91元，贾瑞兴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遂判决：一、顾殿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裴秀丽赔偿82110.91元；二、贾瑞兴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宣判后，原审被告顾殿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为：一、本案是被上诉人受雇于宣化区亮洁水洗服务中心，是个人与企业之间的雇用关系，被上诉人应起诉宣化亮洁水洗服务中心，而不应起诉上诉人，起诉上诉人是主体不适格；二、一审中，上诉人明确指出，2014年3月4日被上诉人裴秀丽受伤时的法定代理人是贾瑞兴，合作经营者为胡福河、张玉冬、顾殿萍三人，并非只是上诉人自己经营，本案只判决合作者之一的上诉人是不公平的；三、被上诉人裴秀丽自2014年3月4日受伤后，宣化亮洁水洗服务中心工作人员马上将其送到了医院并为其缴纳了住院费用，前后两个医院都是由宣化亮洁水洗服务中心共为其交医疗费两万元，但被上诉人否认而未被法庭认可，这个判决是错误的；四、医疗司法鉴定为被上诉人一人护理三个月，其住院期间的八天是宣化亮洁水洗服务中心为其派人进行的护理并负责饮食、营养费用，判决由上诉人赔偿其护理费9000元及营养费600元有失公允；五、被上诉人裴秀丽是农村人口，一审判决按城镇人口对其进行伤残赔偿不符合法律规定；基于上述理由，上诉人认为本案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故提起上诉，望二审法院公平审理，以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利。
原审原告裴秀丽及原审被告贾瑞兴服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宣化区亮洁水洗服务中心作为个体工商户，由上诉人实际经营，在经营过程中，被上诉人裴秀丽向上诉人提供劳务而受伤，故上诉人应以个人财产承担被上诉人裴秀丽由此造成的损失，被上诉人裴秀丽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操作过程中未尽到注意义务，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原审法院根据过错程度，判令上诉人承担70%的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另有两个合伙人，不应向其一人其主张权利，但上诉人系实际经营者，被上诉人向其主张权利与法有据，上诉人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上诉人主张其为被上诉人裴秀丽垫付了医疗费但未为提交相关证据予以佐证，被上诉人裴秀丽也认可垫付事实且未在原审中向上诉人主张医疗费，故对于上诉人在本案中主张扣减其支付的医疗费本院无法支持；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不应按城镇居民计算损失，但被上诉人受伤之前已经在上诉人处工作并在宣化路幸福街25号居住且为宣化亮洁水洗服务中心提供劳务，故原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上诉人的相关损失并无不妥；上诉人主张不应赔偿护理费及营养费，提出其为被上诉人裴秀丽进行了陪护并为其购买了食物，原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裴秀丽住院期间其丈夫进行护理的情形支持其丈夫的护理费及在未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的情况下支持了被上诉人的营养费，并无不妥。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46元，由上诉人顾殿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敬民
审 判 员 马瑞云
代理审判员 雷 鹏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武 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