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民终26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上海华谊集团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某某。委托代理人：张新颖，上海海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舟山永翔海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某某。上诉人上海华谊集团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舟山永翔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翔公司）航次租船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海事法院（2016）沪72民初4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8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华谊公司委托代理人张新颖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永翔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谊公司在一审中诉称，2015年7月20日，华谊公司、永翔公司在上海签订一份航次租船合同，约定华谊公司租用永翔公司的“永翔XX”轮将6000吨甲醇从天津运至常州，“永翔XX”轮应于2015年7月25日-27日到达天津港。后“永翔XX”轮未按时抵港，永翔公司也没有给予解释，直至8月3日才告知华谊公司船舶迟延，且于8月4日发函要求取消协议。华谊公司原定2015年7月31日向买方交货，因永翔公司的违约，华谊公司被迫另行安排船舶，并于8月11日才将货送到常州。华谊公司为此将货价每吨下调50元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但买方仍不满意，要追究华谊公司违约责任。鉴于永翔公司的违约行为给华谊公司造成了经济损失，且损失还有扩大的可能，为此请求判令永翔公司赔偿华谊公司损失300000元，并由永翔公司负担本案案件受理费。永翔公司在一审中辩称，“永翔XX”轮未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抵达天津港受货系因前一航次目的港大连遭遇大雾天气，海事部门对航行实施管制。永翔公司已经将该情况及时告知了华谊公司。根据双方租船合同的约定，因大雾天气导致的到港迟延，永翔公司可以免责。此外，华谊公司所谓的降价销售也并无事实依据。请求法院对华谊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7月20日，华谊公司、永翔公司签订了一份编号为“20150720永翔XX”的航次租船合同。合同约定，永翔公司提供“永翔XX”轮为华谊公司运输甲醇，始发港天津，到达港常州，货物数量为6000吨正负5%，运费每吨120元。受载期为2015年7月25日至27日。若永翔公司的船舶在合同规定的受载期后三天未到达，应按总运费的30%赔偿华谊公司损失；因台风、大雾等人力不可抗拒的因素除外，但永翔公司应及时通知华谊公司，双方协商友好解决。2015年7月25日04:12许，“永翔XX”轮为完成前一航次运输业务，抵达大连港，准备在大连福佳大化码头卸货。由于大连港遭遇大雾天气，海事部门对船舶航行实施了管制措施。根据海事部门发布的航行管制通告显示，大连港大窑湾管理区2015年7月26日16:00-2015年7月27日15:25，交替出现能见度小于1海里和500米的情况，对液货船舶和一般船舶进行管制；2015年7月29日06:15-2015年7月30日05:50，交替出现能见度小于1海里和500米的情况，对液货船舶和一般船舶进行管制；2015年8月1日00:30-12:10，能见度小于500米，液货、一般船舶管制。大连港大连湾管理区2015年7月26日16:00-2015年7月27日14:20，能见度小于1海里，液货、一般船舶管制；2015年7月29日06:15-14:20，能见度小于1海里，液货、一般船舶管制；2015年8月1日00:30-10:00，能见度小于1海里，液货、一般船舶管制。大连福佳大化码头位于大窑湾管理区，毗邻大连湾管理区。受此影响，“永翔XX”轮2015年7月25日抵达大连后一直在锚地锚泊等待进港。8月4日16:39，“永翔XX”轮靠泊福佳大化码头，8月5日14:09离泊出港。在此期间，华谊公司、永翔公司通过QQ用户名为“小熊猫”的中间人，就船舶动态进行频繁沟通，华谊公司还多次询问其他替代船舶的船期信息。在2015年7月27日的对话中，“小熊猫”告知华谊公司“永翔XX”轮7月25日抵达大连，等待卸货，华谊公司回复称其与买方的合同约定7月30日需将货物运抵常州，“小熊猫”则告知华谊公司大连港大雾封港，顺利的话最快8月3、4日才能装载华谊公司的货物。随后，“小熊猫”又告知华谊公司，根据与码头的联系，“永翔XX”轮7月31日能靠大连港码头，最早8月1日能到天津。在2015年7月28日的对话中，“小熊猫”告知华谊公司，现在原计划不变，预计8月1日到天津。在2015年7月29日的对话中，“小熊猫”告知华谊公司，当天还是不能靠大连港，华谊公司回复称，因为送货迟延，其已向买方降价100元。此后，双方就船期信息也一直联络，至7月31日，“小熊猫”告知，估计8月1日也不一定能靠港。2015年8月3日，永翔公司出具一份《补充协议》称：“由于大连港天气等原因压港严重，我司船舶永翔XX在大连锚地等待10天，导致执行贵司运输计划推迟至8月6日抵天津，望贵司理解为感！”“小熊猫”将该《补充协议》通过QQ发送给了华谊公司。8月4日，永翔公司又出具一份《合同取消协议》，内容与前述《补充协议》一致，并增加了“本着双方长期的合作，经双方同意取消该航次合同”。8月5日，华谊公司回函称：“由于贵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到指定港口装货，我司正式取消该合同，并追偿合同总运费30%的损失费”，并表示保留因甲醇市场波动导致损失的索赔权利。后华谊公司另行联系他船运输涉案货物。8月26日，华谊公司又向永翔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永翔公司赔偿损失300000元。永翔公司于9月2日回函称，该起事件系天气原因形成，属于不可抗力，且华谊公司是否遭受实际损失以及华谊公司是否存在扩大损失的过错均不可知，故不同意华谊公司的索赔主张。另查明：1、2015年7月16日，华谊公司与案外人陕西陕化农资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陕化公司）签订一份6000吨（+/-5%）甲醇的购销合同，约定单价每吨2360元，2015年7月31日前送到常州，任何一方违约均应向另一方支付相当于合同总标的10%的违约金。由于签约时不能预料、不可抗拒的事件造成的不能交货或迟延，供方得以免责。2015年7月27日，华谊公司与陕化公司签订一份《补充协议》，将货物单价由每吨2360元下降至2310元，交货期更改为2015年8月11日。后华谊公司与陕化公司就涉案货物按5858.493吨，每吨2310元进行了实际结算。2、庭审中，根据华谊公司、永翔公司的陈述和确认，“永翔XX”轮在大连港卸货约用时1天，大连港至天津港约需要18-20小时，华谊公司货物在天津港装船约需1-2天，天津港至常州港约需要3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一起航次租船合同纠纷。华谊公司系租船人，永翔公司系出租人，双方通过签订《航次运输合同》的方式明确了各自的权利义务，对此，双方均应受合同约定的约束。华谊公司主张，合同约定的船舶受载期为2015年7月25日至27日，永翔公司的船舶未按期到港受载货物，应向华谊公司承担违约赔偿责任。法院认为，合同在约定受载期的同时，还约定了“船舶在合同规定的受载期后三天未到达，应按总运费的30%赔偿华谊公司损失；因台风、大雾等人力不可抗拒的因素除外”。根据查明的事实，“永翔XX”轮2015年7月25日在大连港因大雾航行管制而滞留，直至2015年8月4日方卸货完毕，次日离开大连。该事实足以证明“永翔XX”轮未按期在天津港受载华谊公司货物，确系受到大雾天的影响，符合合同约定的免责条件，故永翔公司无须就此对华谊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华谊公司提出，即使大连港遭遇大雾，海事部门的航行管制中仍有通航间隙。永翔公司则解释，因航行管制导致大量进出港船舶积压，管制解除的间隙仍需排队等候，其直至8月4日方得靠港卸货，次日8月5日即完成卸货驶离大连，不存在主观上的迟延行事。法院认为，永翔公司的解释符合大雾封港状态下的通航常识，并能得到“永翔XX”轮进出港动态信息记录的印证，且华谊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永翔XX”轮长时间滞留大连港系大雾封港以外的其他原因所致，故本院对华谊公司的该项观点难以认同。华谊公司又提出，永翔公司作为专业航运公司，对天气原因可能造成的航程延误应当有所预见，并留足必要的时间余量，然永翔公司明知合同约定的受载期为7月25日至27日，但7月25日仍在大连港履行与他人的前一合同，显然存在过错。法院认为，正常情况下，永翔公司的“永翔XX”轮在大连港卸货只需要一天左右，从大连到天津只需要18-20小时，完全可以在约定的受载期内按时抵达天津，且华谊公司、永翔公司约定的违约条件是受载期后三天未到。若以此为限，永翔公司已经留出了足够的时间余量。至于天气变化，属于华谊公司、永翔公司在订立合同时都无法准确预见的因素，所以合同将台风、大雾等人力不可抗拒的因素作为违约的除外事项予以列明，因此，华谊公司关于永翔公司未考虑天气因素并留足履约时间的理由不能成立。华谊公司还提出，即使永翔公司确因大雾封港迟延，根据合同约定也应及时通知华谊公司，但华谊公司直至8月3日收到永翔公司出具的《补充协议》时方才知道船舶无法按时到港，导致华谊公司无法及时通过调整船舶的方式避免对买方违约。法院认为，从华谊公司、永翔公司提供的QQ聊天记录反映，永翔公司7月25日抵达大连港遭遇大雾封港后，随即通过中间人“小熊猫”将相关信息传递给了华谊公司，华谊公司也频繁地在QQ中询问“永翔XX”轮的动态信息和可替代的船舶信息，故不存在永翔公司未及时通知的情形。至于QQ中“小熊猫”告知的靠港时间也均讲明是“预计”、“可能”、“最早”、“最快”，并不构成对受载期的重新约定和承诺。况且，即便没有大雾封港的因素，根据合同约定，永翔公司最迟可以7月30日抵达天津港，加上天津港装载华谊公司货物的时间和天津港至常州港的在途时间，不可能在华谊公司与买方约定的交货期7月31日抵达常州，因此华谊公司对买方的降价与永翔公司有无遭遇大雾、有无及时通知也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综上，永翔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受载华谊公司货物，系因遭遇大雾所致，依约不构成违约，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永翔公司也无其他足以导致华谊公司损失的过错行为，故无需对华谊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对华谊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华谊公司负担。华谊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为“‘永翔XX’轮2015年7月25日在大连港因大雾航行管制而滞留，直至2015年8月4日方卸货完毕，次日离开大连港，符合合同约定的免责条件，因此无须承担违约责任”是错误的。因为双方合同约定的航程为天津港运至常州港。也就是说，只有在这段合同约定的航程出现大雾等天气状况才享受免责。因此，永翔公司不符合合同规定的免责条件，需要承担违约责任。2、一审法院认为华谊公司的降价与永翔公司有无及时通知无必然联系是不正确的。事实上，正是由于永翔公司通过中间人一直误导华谊公司，导致华谊公司一直在等待永翔公司履约。后因永翔公司发函称因天气原因迟延不能履约提出取消协议，华谊公司不得己才被迫另行安排船舶运输涉案货物，并且对买方降价。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华谊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永翔公司承担。永翔公司二审期间未到庭答辩，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本院认为，本案系航次租船合同纠纷。华谊公司与永翔公司于2015年7月20日签订《航次运输合同》明确了各自的权利义务，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依约履行。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永翔XX”轮在履行合同中是否因遭遇大雾航行管制不能履行合同依约免除承担违约责任。现华谊公司上诉认为，因台风、大雾等人力不可抗拒的因素免责只适用从天津港至常州港这一段航次运输。本院认为，华谊公司对双方所签合同条款的理解有偏差。双方在合同条款第十二项明确“乙方（这里指永翔公司）船舶应按时抵达装货港。若乙方船舶在合同规定的受载期后三天未到达，同样也应按总运费的30%赔偿甲方（这里指华谊公司）损失；因台风、大雾等人力不可抗拒的因素除外（及时通知甲方）协商友好解决。”根据双方这一约定，明确若因台风、大雾等人力不可抗拒的因素导致永翔公司船舶未在合同规定的受载期内抵达装货港，永翔公司可以免责，而并不是像华谊公司所理解的“只有在从天津港至常州港这一段航次运输中，出现台风、大雾等人力不可抗拒的因素，永翔公司才可以免责”。根据一审法院就2015年7月24日至8月1日期间，大连港航行管制信息和“永翔XX”轮进出港信息，向大连海事局进行核实的结果，表明“永翔XX”轮2015年7月25日在大连港确实因遭遇大雾天气，海事部门对航行实行管制，而不得不滞留大连港，从而导致“永翔XX”轮未能在合同约定的2015年7月25日至27日到达天津港受货。一审法院认定“永翔XX”轮未按期在天津港受载华谊公司货物，确系受到大雾天气的影响，符合合同约定的免责条件，故永翔公司无须就此对华谊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并无不当。关于华谊公司认为由于永翔公司未履行及时通知义务导致其不得不另行安排船舶运输涉案货物，并且对买方降价受到损失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从华谊公司、永翔公司双方提供的QQ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华谊公司在7月25日抵达大连港遭遇大雾封港后，随即通过中间人“小熊猫”将“永翔XX”轮的动态信息以及预计到达装货港的情况及时告知华谊公司，华谊公司也频繁地在QQ中询问“永翔XX”轮是否离开大连港，什么时间到达天津港的动态信息和其他替代船舶的船期信息，故不存在永翔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及时通知华谊公司的情形，故华谊公司上诉认为其不得不另行安排船舶运输涉案货物，并且对买方降价是由于永翔公司未履行及时通知义务的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华谊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人民币，按一审判决承担。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人民币，由上诉人上海华谊集团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子龙
审 判 员 高明生
代理审判员 张 雯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罗 罡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