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中法民一终字第14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明朝。
上诉人（原审原告）：车文珍。
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春，广东瀚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宋小红，广东瀚杰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春雷，系东莞市莞城飞皇汽车维修部的经营者。
委托代理人：钟维松，广东闻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晶莹，广东闻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横岗水库管理处，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
法定代表人：卓俊浩。
委托代理人：夏勤湘，广东明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明朝、车文珍与上诉人许春雷、东莞市横岗水库管理处（以下简称横岗水库管理处）生命权纠纷一案，三方当事人均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东二法厚民一初字第9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胡明朝、车文珍因本案于2014年10月29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许春雷、横岗水库管理处赔偿胡明朝、车文珍丧葬费2506×6＝15036元；2.许春雷、横岗水库管理处赔偿胡明朝、车文珍死亡赔偿金32598.7×20＝651974元；3.许春雷、横岗水库管理处赔偿胡明朝、车文珍被扶养人生活费24105.6×20×2÷2＝482112元；4.许春雷、横岗水库管理处赔偿胡明朝、车文珍交通费10000元、住宿费2000元、误工费3000元，合计15000元；5.许春雷、横岗水库管理处赔偿胡明朝、车文珍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胡双（1997年8月8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为××）系胡明朝与车文珍的儿子。许春雷系东莞市莞城飞皇汽车维修部的经营者。胡双曾在东莞市莞城飞皇汽车维修部工作。2014年6月26日晚22时许，许春雷和其妻子、胡双、黄典、罗军及其妻子等共6人驾车到达横岗水库准备钓鱼。根据罗军、许春雷、黄典等人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反映，6人到达堤坝后，胡双下车到了堤坝下面，后来又上来了；上来后过了一会儿又下去了。胡双第二次下去后，未上来，后被发现溺水身亡。前述笔录内容与横岗水库提交的监控视频反映的内容基本一致。另从横岗水库提供的监控视频反映，事发当日，除了许春雷等人有在堤坝上外，堤坝上还有其他人，并且有人从堤坝上走到下面，也有人从堤坝下面走到上面。另根据胡学文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反映，胡学文于事发当晚23时许在横岗水库巡查时发现许春雷等6人在水库的堤坝上，其中一名男子当时上身未穿衣服，只穿一条短裤。胡学文称，白天在水库钓鱼需要买票，但时间只是到晚上19时，19时之后就不给进去。当时，胡学文称其在看到许春雷他们时，有过去询问，许春雷他们说是从旁边酒店跟水库连接的门口进来的，说是路过这里，不是来钓鱼的。胡学文称其后来也在堤坝上坐了一会，但许春雷他们一直没走，胡学文就自己走了。胡学文称其走的时候，又要求许春雷他们离开，胡学文称其在的时候没有发现许春雷他们有人在钓鱼或者游泳。从横岗水库提供的视频来看，胡学文有与许春雷他们交谈过一阵。至于交谈的内容，横岗水库方主张胡学文是制止许春雷他们钓鱼，要求许春雷他们出去；胡明朝、车文珍方则认为，胡学文是在确认许春雷他们是否来钓鱼的，如果是来钓鱼的，则要收取费用。许春雷称胡学文的询问笔录不属实，横岗水库晚上钓鱼收费100元，当时他还没开始钓鱼，胡学文过来提醒其交费。胡明朝、车文珍提交了一张金额为50元，名称为“横岗水库钓鱼场收款收据”，该收据正面载明“每天每杆5小时内收费50元，晚上严禁钓鱼，违者罚款200”，该收款收据盖的印章为“横岗水库养鱼场”，时间为2014年6月13日。横岗水库对收据真实性、关联性不予确认，并认为上面也载明晚上严禁钓鱼。另横岗水库管理处在水库旁边立有“水库禁止游水”的标牌。
胡明朝、车文珍主张其因处理本案事故产生了交通费10000元，住宿费2000元，误工费3000元。胡明朝、车文珍提交了车召权、蒋银珍等人的机票、火车票、汽车票。机票载明的于2014年6月、7月往来成都与广州；机票金额合计9140元；火车票合计613元，火车票载明是8月份往来重庆与东莞；另还有部分汽车票、出租车票、加油票。胡明朝、车文珍还提交了住宿费收据、餐费收据，证实其为此支出了住宿费675元、餐费130元；胡明朝、车文珍还提交了两张公证费发票，载明付款单人分别为蒋银珍、车召权，两张发票金额分别为200元，合计400元。许春雷已向胡明朝、车文珍支付了10000元，并承担了殡仪馆的费用3000元。
胡明朝、车文珍主张其应按照城镇户口标准获得案涉赔偿，为此胡明朝、车文珍申请了证人涂某出庭作证，涂某在庭审中作证称，胡明朝、车文珍自2009年起住在东莞市常平镇塘角村，证人每月会拿一些需要加工的毛衣给胡明朝、车文珍代加工。胡双是和胡明朝、车文珍住在一起。另胡明朝、车文珍提交了两份学校出具的证明。其中盖有东莞市常平创业小学公章的证明载明，胡双于2008年2月至2010年7月在该校就读；盖有东莞市东坑洪冠学校公章的证明载明胡双于2010年9月至2012年6月在该校就读。胡明朝、车文珍还提交了一份东莞市东坑洪冠学校的收费收据、东莞市常平创业小学的学生保险卡。胡明朝、车文珍提交了两段录音拟证明胡双已经在东莞工作了一年多，其中一段录音，胡明朝称是其与胡双的师傅曾庆祥的通话；另外一段录音，是与东莞市莞城飞皇汽车维修部一个员工的通话。经当庭播放，两段录音内容不太清晰，但录音中提及胡双与其师傅在东莞市莞城飞皇汽车维修部的工资是两人共为6000元左右，许春雷对录音中的工资情况确认，但通话人身份及其他内容不确认；横岗水库对录音真实性不确认。许春雷主张胡双在其处工作仅20多天，并且胡双在入职其工厂时提交了一份出生日期为1995年8月8日的身份证复印件，胡明朝、车文珍对许春雷提交的该身份证复印件不确认，理由为从许春雷在公安机关所做的询问笔录可以看到，在事故发生时，许春雷都不知道胡双的真实名称，更加不可能有胡双的身份证复印件。从许春雷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反映，许春雷当时称胡双为“小健”，称“小健”年约18岁，不知道胡双的具体名字。
胡明朝、车文珍还提交了两份居住证，该两份居住证载明的有效期限是2014年8月29日至2015年8月29日，胡明朝、车文珍主张在东莞市已居住多年，该居住证是按照政府的要求才办的，胡明朝、车文珍提交了其有关常平金美德利厨具批发部收款收据、常平液化石油气供应有限公司提某、房租收据，许春雷和横岗水库对该些单据真实性不予确认。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户口本、公证书、死亡医学证明书、东莞市殡仪馆火化证明、骨灰安放证书、照片、今日莞事视频、横岗水库钓鱼场收款收据、就读证明、发票、收据、河田派出所证明、警告标牌、截图（今日莞事视频）、监控视频截图、禁止通行告示牌、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收条、胡双身份证复印件（出生日期为1995年8月8日）、胡明朝、车文珍居住证、东莞市东坑洪冠学校收费收据、东莞市常平创业小学学生保险卡、常平金美德利厨具批发部收款收据、常平液化石油气供应有限公司提某、房租收据、通话录音、东莞市殡仪馆收费凭证复印件、原审法院调取的询问笔录、本案质证笔录以及本案原审庭审笔录。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生命权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胡双溺亡的责任应由谁承担；二、胡明朝、车文珍主张的赔偿金额是否合法；
对于焦点一，根据公安机关的事故调查询问笔录显示，胡双溺亡，主要是因其在晚上22时许跟随许春雷等人到横岗水库钓鱼导致。胡双事发时已满16周岁，且已出来工作，能够以自己的劳动取得收入，胡双对于晚上去到水库钓鱼的危险性应当有所预知，因此，胡双具有重大过错。而许春雷作为东莞市莞城飞皇汽车维修部的经营者，也系胡双的雇主，其带领胡双和其他员工晚上去到水库钓鱼，该行为具备一定的危险性，已将胡双置于了一定的危险境地当中，在此情况下，许春雷对胡双负有一定程度的安全保障义务，许春雷应在一定程度和范围内关注胡双等随行人员的安全，及时提醒胡双等人注意安全。但许春雷并无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在事发时有提醒胡双注意安全，因此，原审法院认定许春雷对于胡双的溺亡具有一定的过错。至于横岗水库管理处，作为案涉水库的直接管理人和负责人，首先，对外发售钓鱼卡，允许游人钓鱼，放任游人在水库钓鱼；其次，从监控视频反映，当时堤坝上并非仅仅许春雷等人进出堤坝，可见横岗水库管理处并未有效规范管制外人进出堤坝；至于横岗水库管理处主张其员工胡学文已经劝阻许春雷等人，要求许春雷等人离开堤坝，但许春雷对此并不认可，主张胡学文是在询问他们是否在钓鱼。因此，原审法院对于横岗水库管理处该主张不予确认。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横岗水库管理处对于胡双的溺亡亦具有一定的过错。综合以上分析，按照各方的过错程度以及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原因力比例，原审法院认定由许春雷对胡双的溺亡承担15%的赔偿责任，横岗水库管理处对胡双的溺亡承担15%的赔偿责任。
对于焦点二，虽然胡明朝、车文珍提供了就读证明、证人证言以及胡明朝、车文珍在东莞一些生活支出的费用票据，但就读证明仅仅能证明胡双曾于2012年前在东莞就读；之后，并无证明胡双还一直在东莞生活、工作并具有固定收入；而证人证言以及胡明朝、车文珍在东莞一些生活支出的费用票据只能证明胡明朝、车文珍确有在东莞生活，但不能证明胡明朝、车文珍能够充分证明其在事发时已在东莞市××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而胡明朝、车文珍和胡双均为农村户口，因此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其赔偿款项。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原审法院对胡明朝、车文珍提出的各项赔偿核定如下：
1.死亡赔偿金：233386元（11669.3元/年×20年）；
2.丧葬费：按照东莞市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6个月为15036元（2506元/月×6个月）；
3.被扶养人生活费：胡明朝、车文珍在胡双发生事故时分别为41岁和43岁，无证据显示其丧失劳动能力及无其他生活来源，故胡明朝、车文珍主张其属于被扶养人，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对其提出该项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4.交通费：胡明朝、车文珍主张因处理事故及办理丧葬事宜产生交通费，有相关票据为证，原审法院予以采信，但其主张的数额过高，结合本案具体情况，原审法院酌情认定交通费为8000元。
5.住宿费：根据胡明朝、车文珍提交的住宿费收据，原审法院认定其支出住宿费675元。
6.误工费：因胡明朝、车文珍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收入的具体情况，原审法院认定胡明朝、车文珍主张的误工费受害人的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按照东莞市上一年度最低工资标准计算，计算3人，误工时间计算10天，计得误工费金额为：1310元，胡明朝、车文珍主张超过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以上各项共258407元，由许春雷承担15%为38761.05元，横岗水库管理处承担15%为38761.05元。另，由于胡双在事故中死亡，使胡明朝、车文珍精神上承受了极大痛苦，故根据该损害后果，结合各方的过错程度、侵权人的经济能力及东莞市的生活水平等因素，原审法院酌情认定由许春雷支付胡明朝、车文珍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横岗水库管理处向胡明朝、车文珍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因此，许春雷和横岗水库管理分别应向胡明朝、车文珍赔偿的款项数额均为：53761.05元（38761.05元＋15000元）。又由于许春雷在事故发生后已向其胡明朝、车文珍支付了10000元，并垫付了处理事故的费用3000元，该款应从许春雷支付的赔偿款中予以扣除，故许春雷实际应向胡明朝、车文珍支付的赔偿款为40761.05元（53761.05元-13000元）。胡明朝、车文珍超出以上范围的赔偿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许春雷提出按非因工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而许春雷与胡明朝、车文珍可另循法律途径处理。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于2015年2月15日判决：一、许春雷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胡明朝、车文珍支付赔偿款40761.05元；二、东莞市横岗水库管理处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胡明朝、车文珍支付赔偿款53761.05元；三、驳回胡明朝、车文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7004元，因胡明朝、车文珍申请免交已获批准，本案原审不收取受理费。
胡明朝、车文珍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许春雷、横岗水库管理处对受害人的溺亡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认定许春雷、横岗水库管理处各承担15%赔偿责任，有失偏颇。1.本案受害人胡双系未成年人，事发前一直做学徒，无固定收入，并不是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其应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应对溺亡承担责任。2.许春雷对胡双的溺亡存在重大过错。第一，许春雷提供交通工具将胡双带至横岗水库，导致胡双发生事故溺亡。胡双从事学徒不足两月，与同事不熟，也从未去过横岗水库，若无许春雷的组织行为与提供交通工具的行为，胡双无法到达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的横岗水库，也不可能存在胡双溺亡事故。第二，许春雷作为胡双工作单位的老板，又是钓鱼活动组织者，对员工人身安全负有保障义务。许春雷作为钓鱼爱好者，经常前往横岗水库钓鱼，熟悉横岗水库环境，应当熟知水库哪里存在危险，看到胡双走到危险区域斜坡处钓鱼却未阻止，放任危险发生。且受害人落水前已有一名同事曾落水，许春雷应当加强警惕，立即将员工带离水库，至少提醒大家注意安全。许春雷放任危险的发生，未尽到提醒义务。故许春雷对受害人的死亡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三，胡双入职时许春雷未尽审查义务，事故发生时连受害人的真实姓名、年龄等情况都不清楚，疏于对未成年人的特殊保护，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横岗水库管理处对受害人的溺亡存在重大过错，应与许春雷一起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第一，横岗水库管理处未尽管理职责，放任游客进出存在安全隐患的横岗水库，导致胡双溺亡。横岗水库管理处对横岗水库危险区域斜坡未设置任何防护措施，不仅有门供人进出斜坡，还在斜坡处加装有钓鱼需要的铁杆，对晚上进入水库的人员不加限制，疏于管理。第二，横岗水库管理处经营钓鱼场，应当承担安全保障义务。横岗水库有巡逻的工作人员，说明水库有安全巡视的任务，事发当晚工作人员发现危险区域有人逗留，并未将他们驱赶，放任危险发生，工作人员的失职导致胡双溺亡。第三，横岗水库是深水水库，经常有人在水库边钓鱼，横岗水库管理处应当在水库边配备应急救生工具。横岗水库管理处没有在水库边配备救生工具，胡双得不到及时救援，导致胡双溺亡，应当承担过错赔偿责任。二、原审判决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赔偿款项错误，应当按城镇标准计算各项赔偿费用。1.赔偿费用的计算标准应考虑受害人的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受害人事故发生时户籍是农业户口，并不当然适用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赔偿费用。并且，参照《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经常居住地等因素决定使用城镇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标准，胡双和胡明朝、车文珍的经常居住地均为东莞市，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赔偿费用。2.胡明朝、车文珍及胡双至少在东莞居住七年以上且有固定的收入。胡明朝、车文珍提供的今日莞事视频、《就读证明》、证人证言、居住证、学生保险卡、学校杂费收据、石油气收据及提某、房租收据、电话录音均能证明胡明朝、车文珍及胡双在东莞居住且居住满一年的事实。同样，涂某的证言也证实了胡明朝、车文珍在东莞有稳定的收入。据此，胡明朝、车文珍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胡明朝、车文珍的原审诉讼请求。
胡明朝、车文珍在二审法庭调查阶段对于其提交的上诉状的内容变更：一、将上述第一项的“1.”全部内容删除；二、删除第一项“2.”中“胡双在许春雷处做学徒不超过两个月，同事之间不熟悉”，并补充上诉意见：从胡明朝、车文珍二审补充提交的十五张汇款凭证可以证明在事故发生前一年时间内胡明朝每个月都会往家里汇款5200元至6500元，可证明其有稳定的经济收入。而从胡明朝、车文珍补充提交的仲裁裁决书的内容可以看到胡双在事故发生前每月固定领取3000元工资，在许春雷处已经工作1年左右，工资支付周期已经满12个月。再结合常平镇塘角村民委员会及井口镇复元村民委员会开具的证明可以证明到胡明朝、车文珍及胡双自2008年起一直居住在东莞常平，因此胡双不论是以未成年人跟随父母的户籍标准还是以视为成年人的标准进行考量，都已经符合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的要求。
许春雷针对胡明朝、车文珍的上诉答辩称：对胡明朝、车文珍认为许春雷对胡双的溺亡有过错的答辩意见与许春雷提交的上诉状意见一致。另，胡明朝、车文珍对许春雷所谓的用人单位组织者的责任，已以非因工死亡抚恤待遇为由申请了劳动仲裁，对二人的该主张，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已经进行了调解，由许春雷向胡明朝、车文珍支付非因工死亡待遇26000元，该款中包括了丧葬补助费，胡明朝、车文珍不能以同一事由获得双倍赔偿，因此许春雷在本案中不应该再向胡明朝、车文珍承担任何的赔偿责任。2.胡明朝、车文珍以仲裁裁决书裁决确认胡双在许春雷处工作已满1年，主张胡双应按城镇户籍标准计算相应的赔偿，但实际该仲裁裁决书并无生效，而且该仲裁请求已经经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进行调解结案，不能以仲裁裁决书中认定的事项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而且刚才胡明朝、车文珍当庭表示将其上诉状中“受害人在许春雷处做学徒不超过两个月，同事之间不熟悉”删除，其删除此点就是想变更其对胡双工作时间的自认，其自认与裁决书的认定是相矛盾的，故不但裁决书的认定不能作为本案事实的认定，另一方面可以看出胡明朝、车文珍对胡双的入职时间，在东莞居住的情况一直在作虚假陈述，对其陈述不应采纳。胡明朝、车文珍主张胡双一直在常平居住，并提供了江安县井口镇人民政府的证明予以证明，但胡明朝、车文珍同时又称胡双已经在许春雷处工作超过了12个月的工资支付周期，而许春雷的经营场所是在东莞市××城街道，显然不符合常理，况且胡明朝、车文珍提交的常平镇塘角村委会的证明已称胡双在2012年6月外出，偶尔有回常平镇塘角村居住，可见胡明朝、车文珍对胡双工作时间、居住地的陈述是不符合真实的情况的，其没有任何的有效证据证明胡双在事故发生前一年在东莞居住，对胡双的相关的赔偿标准应当按照农村户籍标准计算。
横岗水库针对胡明朝、车文珍的上诉答辩称：一、横岗水库管理处在本案中已经尽到了管理者的义务，没有任何过错，对胡双的死亡不应承担任何责任。1.案发现场横岗水库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所规定的“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而是集蓄水、防洪、供水为一体的水利设施。横岗水库管理处作为横岗水库的管理者，主要也是行政管理方面的职能，而不是一般公共场所管理者所承担的管理责任。而且，横岗水库管理处已经在水库显目位置设立了“水深危险、禁止游水”之类的警示牌。2.胡明朝、车文珍称“横岗水库管理处对横岗水库危险区域斜坡未设置任何防护措施，疏忽管理”没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如前所述，横岗水库是一座水利设施，对水库大坝、大坝的斜面以及斜面的阶梯，不可能根据一般公共场所的要求兴建防护设施，而是要保证大坝、大坝斜面阶梯的通畅。横岗水库管理处也不可能对横岗水库进行类似监狱的管理方式，不可能完全杜绝人员的进出。3.横岗水库管理处并没有经营钓鱼业务，更没有向受害人等人收取费用，对受害人没有安全保障义务。而且受害人的钓鱼行为与其溺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横岗水库管理处提供的监控视频充分证明受害人死亡的真正原因是晚上下水库游泳所致。4.横岗水库是水利设施，不是钓鱼、游泳的公共场所，不可能、也不应该、也没有义务配备应急的救生工具。二、胡明朝、车文珍主张按城镇标准计算各项赔偿费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受害人胡双已年满16周岁且以自己的收入作为主要的生活来源，依法应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胡明朝、车文珍未能提供受害人在东莞市连续居住满一年且有固定收入的事实，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对受害人死亡的赔偿标准，依法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赔偿款项。三、胡明朝、车文珍当庭提交的仲裁书、证明等证据与上诉人所述的事实是完全相反的，依法应当对其作出不利的事实认定，对胡双的死亡赔偿应当按照农村居民的标准进行计算。四、横岗水库也同意许春雷对胡双居住年限的答辩意见。据此，横岗水库管理处请求驳回胡明朝、车文珍对横岗水库管理处的诉讼请求。
许春雷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许春雷带领胡双去水库钓鱼及许春雷对胡双负有一定程度的安全保障义务，没有依据。本案中，胡双去钓鱼是主动跟随许春雷去的，许春雷并未组织员工钓鱼。胡双属于完全行为民事能力人，并且其入职时提交给许春雷的身份证显示出生时间为1995年8月8日，在事发时，在许春雷看来，胡双已年满18周岁。许春雷对胡双不具备监护责任。二、许春雷对胡双的溺水身亡无法预见，不存在过错。1.许春雷到达横岗水库后，还未开始钓鱼，在离钓鱼点约20米的地方和朋友聊天，等待另外的朋友到来，胡双是不是走到存在巨大危险的斜坡附近，许春雷当时根本无法看见。2.许春雷经常去横岗水库钓鱼，并且横岗水库钓鱼场也经营多年，从未发生落水或溺亡事件，许春雷根本无法预见胡双会溺水。原审法院认定胡双跟随许春雷去钓鱼，就将胡双置于危险境地是没有依据的。三、横岗水库管理处作为收费钓鱼的管理者。关于胡双的安全义务应当由其提醒，而不是由许春雷提醒。据此，许春雷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为许春雷不应当对胡明朝、车文珍承担赔偿责任。
胡明朝、车文珍针对许春雷的上诉答辩称：一、许春雷作为用人单位负责人，组织员工外出负有安全保障义务。许春雷是钓鱼爱好者，经常去水库钓鱼，胡双对水库不熟，不会主动要求去横岗水库游玩，根据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可以看出，事发当晚去横岗水库的都是许春雷的员工及家属，许春雷开车将他们带到横岗水库，结合以上因素和逻辑推理，可以推定是许春雷组织员工前往横岗水库钓鱼的，因此，许春雷应当对参加钓鱼活动的未成年人胡双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二、即使许春雷误认为胡双已成年，其也未尽到用人单位审查义务，对用工存在选用过错，导致疏于对未成年人的特殊保护。三、许春雷作为钓鱼爱好者且经常前往横岗水库，许春雷对胡双的溺亡可以预见，存在过错。许春雷在晚上带胡双去不规范的钓鱼场所钓鱼，此行为存在过错，其作为成年人，应当知道水库大坝的危险，不能因为其没遇到溺亡的事情就认为水库没有危险。其未提高警惕带人钓鱼，属于疏忽大意的过失行为。四、不论横岗水库是否有责任，都不能免除许春雷作为组织者和用工者的安全防范义务。综上，许春雷对胡双的死亡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横岗水库管理处针对许春雷的上诉答辩称：一、横岗水库管理处没有对许春雷等人进行收费，并非收费钓鱼的管理者。二、横岗水库管理处作为横岗水库的管理者，已经对许春雷等人员进行警示提醒。三、原审查明许春雷组织自己的员工进行钓鱼活动，未经横岗水库管理处同意，私自从水库旁边的酒店入口处进到水库内。许春雷作为胡双的雇主、钓鱼活动的组织者，应对胡双的安全负责。四、横岗水库管理处在原审提供的监控视频显示受害人是自行脱衣下水，且下水后回大坝甩水打电话后再次下水，整个过程中，许春雷作为钓鱼活动的组织者，对胡双脱衣下水的行为，没有任何阻止、警示行为，许春雷对受害人的死亡存在过错。综上，许春雷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不予支持。
横岗水库管理处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因果关系认定错误。原审判决称：“胡双溺亡，主要是因其在晚上22时许跟随许春雷等人到横岗水库钓鱼所致。”钓鱼行为本身并不必然导致钓鱼者溺亡，钓鱼与溺亡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胡双溺亡的原因是其下水库游泳导致，监控视频以及派出所证明都可以证明这一事实。2.横岗水库管理处并不对外发售钓鱼卡。从胡明朝、车文珍提供的钓鱼收据来看，收据上所盖印章为横岗水库养殖场，而非横岗水库管理处公章；收据日期是2014年6月13日，胡双溺亡时间是2014年6月26日，时间不吻合，不能证明事发时还存在有人擅自发售钓鱼卡的经营行为。二、原审判决认定民事责任错误。本案中横岗水库管理处不构成侵权行为。第一，横岗水库并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所规定的公共场所，对未经许可擅自闯入水库者没有安全保障义务。第二，横岗水库管理处作为行政事业性单位，主要承担行政管理职责，与一般公共场所管理者承担的职责范围不一样，也有别于民事法律关系上的管理责任。第三，横岗水库管理处已经尽到管理义务，没有过错。横岗水库管理处在大坝入口处及水库多处设立警示牌，对进入库区的人员采取了必要的管理措施。许春雷等人是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从其他地方非法进入库区的。水库是国家资源，不是禁区，只要不危害水库运行安全和水质，在白天有人巡逻且有护栏保护的浅水区钓鱼不是都强制驱离的，除对擅自闯入者进行劝离之外，法律法规并未赋予采取其他措施的权利和义务。水库管理处也并未收取任何费用，非经营行为。三、许春雷和胡双应对事故承担全部责任。胡双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有能力充分理解警示牌的内容，也应对在水库游泳的危险性有足够了解，却罔顾提示牌的警示和水库工作人员的劝阻，偷偷进入库区下水游泳。许春雷作为组织者，也对胡双有一定安全保障义务，两人应对事故承担全部责任。据此，横岗水库管理处请求本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驳回胡明朝、车文珍的对横岗水库管理处的诉讼请求。
胡明朝、车文珍针对横岗水库管理处的上诉答辩称：一、胡双溺亡是由横岗水库管理处疏于管理的原因导致的，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横岗水库管理处在水库大坝装有防护栏和铁门，却不予关闭，允许民众上下大坝，甚至在大坝装设横栏，方便钓鱼者放置鱼竿，巡逻人员发现民众进入水库不加制止也未提醒注意安全，是导致惨剧发生的直接推手，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即使横岗水库管理处没有对外发售钓鱼卡，但也放纵了他人非法经营，是其未履行行政管理职责的表现，这也是导致胡双溺亡的原因。三、横岗水库对外开放水库且发售钓鱼卡收取钓鱼费，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所规定的公共场所的管理者，对游客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应对胡双的溺亡承担过错赔偿责任。四、不论许春雷是否应承担责任，都不能免除横岗水库管理处因重大过失导致的侵权责任。综上，胡明朝、车文珍认为横岗水库管理处对胡双的死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许春雷针对横岗水库管理处的上诉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对横岗水库管理处应该承担责任的相关认定，意见与原审判决意见一致。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胡明朝、车文珍在二审提交了东莞市常平镇塘角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江安县井口镇人民政府及江安县井口镇复元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邮政储蓄银行汇款收据十五张、东劳人仲院莞城庭案字[2015]112号仲裁裁决书，拟证明胡双、胡明朝、车文珍自2008年2月起一直在东莞常平工作，胡双于2013年7月1日入职许春雷处，其中，东莞市常平镇塘角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称，胡双在自2008年3月在当地居住，自2012年6月外出，偶尔回当地居住，江安县井口镇人民政府及江安县复元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称胡明朝、车文珍、胡双从2008年2月在东莞常平居住至2015年7月10日至今。许春雷在二审提交胡双身份证复印件、出院记录、诊断证明，拟证明胡双入职时伪造的身份信息显示其已年满18周岁，许春雷对其无监管责任和义务，许春雷并不知道胡双的真实身份情况。
再查明，东莞市莞城飞皇汽车维修部、许春雷不服东劳人仲院莞城庭案字[2015]112号仲裁裁决书，因此向胡明朝、车文珍提起诉讼，在该案中达成调解，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出具调解书，许春雷表示该调解书与本案无关。
又查明，罗军在厚街公安分局河田派出所陈述，其同事胡双在飞皇汽修厂工作约20多天。
本院认为，本案为生命权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应当对胡明朝、车文珍、许春雷、横岗水库管理处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本院作如下分析：
一、本案的责任主体及其责任比例。胡双在事发时已年满16周岁，且已工作，其对晚上到水库钓鱼的危险性应当有所预知，应对自身的安全具有注意义务。胡双罔顾现场的危险性，自行走下大坝导致事故发生，其对自身的溺亡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许春雷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预见晚上在水库中钓鱼的危险性，但其罔顾危险，仍提供交通工具，带领胡双及其他员工在晚上到水库钓鱼，将胡双置于一定的危险境地当中，且未尽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是胡双发生溺亡事故的一个因素，故许春雷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横岗水库管理处作为水库管理者，其禁止外来人员晚上钓鱼，虽其管理人员称已制止许春雷等人钓鱼，但并未对许春雷等人作出有效的驱赶，在许春雷等人仍逗留现场时已先行离去，是案涉事故发生的一个因素，应对此承担相应的责任。按照各方的过错程度以及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原因力比例，原审酌情认定许春雷、横岗水库管理处分别承担案涉事故损失15%、15%，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二、胡双的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因胡双为农村户口，胡明朝、车文珍主张胡双的死亡赔偿金应当适用城镇标准，其二人应当证明：1.胡双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以上；2.胡双有一年以上的固定收入。对于胡明朝、车文珍就此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1.江安县复元村委会对胡双在该村居住生活情况理应知晓，但对胡双离开该村在别处生活的实际情况，系无法直接知晓的，只能根据当事人自身的陈述或听闻而得知，故本院不采纳江安县复元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而东莞市常平镇塘角村民委员会亦仅反映称胡双自2012年6月外出后偶尔回当地居住；2.东劳人仲院莞城庭案字[2015]112号仲裁裁决书并未生效，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况且该裁决书认定胡双在2013年7月1日入职许春雷处，是根据证据规则的认定，并非事实的查明。根据胡双同事罗军的陈述，胡双在飞皇汽修厂工作约20多天。对于其余证据，原审法院已作出详细论述，本院在此不再赘述。因胡明朝、车文珍不能证明胡双自2012年6月后的经常居住地、工作情况，故其上述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胡明朝、车文珍、许春雷、东莞市横岗水库管理处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胡明朝、车文珍上诉部分为14008元，应由胡明朝、车文珍承担，本院已准许其二人免交；许春雷上诉部分为819元，由许春雷承担（已预缴）；横岗水库管理处上诉部分为1144元，由横岗水库管理处负担（已预缴）。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月嫦
代理审判员 黎棣华
代理审判员 陈锦波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邓嘉荣
李俊峰
附相关法律条文（节选）：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