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08刑初1006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陈春华，男，1982年9月26日出生于北京市，汉族，初中文化，户籍地为北京市海淀区。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11月28日被羁押，同年12月1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京市海淀区看守所。
辩护人蔺旺，北京市华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以京海检公诉刑诉（2016）83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春华犯故意杀人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6年5月24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邢芳出庭支持公诉，被害人袁某，被告人陈春华及其辩护人蔺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指控：
2015年11月28日18时许，被告人陈春华在本市海淀区大钟寺城铁站出口西侧台阶处，酒后持以压缩气体为动力的非军用枪支一支（已经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依法鉴定），向王某1（系陈春华前女友）及同行的被害人袁某（女，31岁）等人方向射击，子弹嵌入袁某颅板内，致其头部外伤。经鉴定，被害人袁某的身体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被告人陈春华于当日被公安机关传唤到案。现涉案枪支弹药已起获。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关的证据材料，认为被告人陈春华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系犯罪未遂，故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对被告人陈春华定罪处罚。
被告人陈春华对检察院指控其射击行为造成被害人袁某受伤的事实不持异议，但辩称开枪的目的是为了吓唬其前女友王某1，与被害人之间无任何仇怨，主观上没有杀害袁某的故意。其辩护人发表的辩护意见为：1、被告人陈春华射击的目的是想让前女友离开工作单位，是吓唬对方，而不是要置对方于死地；2、从被告人陈春华所使用的枪支而言，气枪威力较小，杀伤力有限，而且是远距离射击，因而可以反映出他并无剥夺他人生命的故意；3、被告人陈春华与被害人袁某素不相识，不存在杀人动机；4、间接故意支配下的故意杀人行为不存在犯罪未遂；5、被告人陈春华的行为情节较轻，危害较小。
公诉人在当庭发表的公诉意见中认定被告人陈春华具有自首情节。
经审理查明：
2015年11月28日18时许，被告人陈春华在本市海淀区大钟寺城铁站出口西侧台阶处，酒后持以压缩气体为动力的非军用枪支一支（已经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依法鉴定），向王某1（系陈春华前女友）及同行的被害人袁某（女，31岁）等人行走的方向进行射击，子弹嵌入袁某颅板内，致其头部外伤。经鉴定，被害人袁某的身体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案发当日，被告人陈春华经民警电话传唤后，前往公安机关投案，到案后如实供述了作案过程。现涉案枪支弹药已起获并扣押。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人陈春华在其亲属协助下与被害人袁某达成赔偿协议，赔偿被害人袁某人民币2万元，袁某对被告人陈春华表示谅解，并希望法院对其从轻处罚。
针对上述事实，公诉人在庭审过程中宣读、出示了下列证据材料，并经法庭质证：
1、被告人陈春华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明2015年11月28日下午15时左右，其在漫时代火锅店喝酒，喝到17时40分左右，然后开车回家。大概在18时，其驾驶×××的黑色大众帕萨特轿车来到大钟寺中坤广场东侧地库入口，等王某1下班。其带着一把从网上买的气枪，想震慑一下王某1，不想让她在她现在的公司上班，因为那是一家骗子公司。大概18时10分左右，王某1和她的3个女同事从单位出来，其当时车头朝东停着，坐在驾驶座上，看到王某1和她的同事下台阶的时候，其就拿出气枪，左手托枪右手扣动扳机，打向她们下楼梯的方向。打完这枪后，其就开车回家了。在路上，派出所给其打电话，让其去派出所了解情况，其就回家把枪藏在家里3号楼后面的花坛里，子弹放在2号楼前面车棚的一辆三轮车里，还有一把匕首藏在3号楼西侧的天井处，然后就开车去派出所了。因为王某1跟其分手了，其心情一直不好，就在她快下班的时候去单位等她，看她上班了，如果上班了，就想吓唬她一下，所以朝她开了枪。这次打人的枪是其于2015年11月从一个叫齐某的女孩手里花7500元人民币购买的。经其辨认，其辨认出北京市海淀区大钟寺中坤广场E座楼下就是其作案地点，海淀区知春路52号院3号楼南侧绿化带中就是其丢弃枪支的地点，1号楼和2号楼之间的三轮车上是其丢弃子弹的地点。
2、被害人袁某的陈述，证明2015年11月28日18时10分许，其与王某1及另外两个女同事，在下班之后准备去中坤广场前面的城铁大钟寺公交车站坐公交车回家。还没走到公交站的时候，王某1跟其三人说她前男友又来缠着她了，正开车在后面跟着，其回头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在尾随，但没有理会，就继续往公交车站走。到了广场东侧城铁站的台阶那里，刚下了有三级台阶，其突然感觉脑袋后边疼，其当时戴着羽绒服上的风帽，就把手伸进风帽摸脑袋后边，发现流血了，其还感觉耳鸣。这时王某1说就是那个混蛋，其赶紧看她一开始说的那辆黑色轿车，发现那车正在加速开走，其四人后面没有其他人。之后其就赶紧报警了，然后又去北医三院急诊治疗，医生从其脑袋右后边颅骨上取出来一颗子弹。王某1前男友在10月底的时候曾跑到其公司闹过一回，称不想和王某1分手，听王某1说他开着一辆黑色的帕萨特出租车。其并不认识王某1的前男友，跟他并无矛盾。其直到子弹被取出来，才知道是被枪打的，其羽绒服的风帽上还有一个弹孔。子弹是金属，子弹头好像是圆形的，子弹大小跟小花生豆似的，子弹已经变形了。其现在头还疼，听医生说子弹已经打进颅骨，嵌在了颅骨上。案发当时天还没太黑，路灯也亮了，现场光线很好。
3、证人王某1的证言，证明2015年11月28日18时左右，其与同事袁某下班后准备乘地铁回家，当走到北京市海淀区中坤广场E座东侧临近地铁13号线大钟寺站A口南侧附近时，听见一声类似气球爆炸的声音，然后袁某就捂着头部说：“谁拿砖头砸了我一下？”其经过检查，发现袁某的头部后侧流血了，然后袁某就报警了。等到了派出所，民警给开了介绍信，其和袁某就先去北医三院诊断，医生说袁某是被金属物质打入了头部，伤到了后脑枕骨，并从她的头部取出了一颗类似铅弹的东西。其怀疑是其前男友陈春华用气枪打的。2014年5月左右，其与陈春华结识后谈过一段时间恋爱，相处一段时间后发现他脾气暴躁、酗酒，喝醉了还喜欢打人，还当着他父母的面打过其一次，其就向他提出分手，但他一直不同意，对其说过“我弄死你”之类的话，而且还在微信朋友圈发了一把刀的照片并且配了文字，大概意思就是“看我不弄死你”。2015年10月25日左右，陈春华还到其公司去闹过，期间不断辱骂其，其是在同事的帮助下才离开的。过了几天，其就发现陈春华开始跟踪其，他每天都开着车（黑色帕萨特，车牌号：×××）在其单位楼下的大门口等其。其下班之后，他就跟着其走，其去哪里他就去哪里。11月21日，他跟踪其到了昌平区沙河北大桥阳光花苑附近，开车追上来威胁其说“我今天就没打算活着回去。”其马上报了警，他就跑了。但这之后，他依然每天跟踪其上下班。11月28号那天，其在下班前就看见陈春华开车在公司楼下等着，其和同事选择绕路走，他就超过去在其进地铁口的必经路口等着。当其和袁某快走到地铁13号线A口附近时，就听见了一声响，其回头看见陈春华把车窗摇上，然后开车走了。其跟陈春华相处的时候，就发现他浏览过买卖枪支的网页，所以其怀疑是陈春华是为了报复其才这么干的。陈春华之前还曾给其三个同事发过威胁短信称：“想不给自己找麻烦的，离王某1远点，后果自负。”案发当时天已经黑了，但路灯亮了，现场光线很好，而且当时其与同事的后方除了陈春华那辆车，就没有其他人了。
4、证人张某的证言，证明案发当时，其和袁某、王某1、许某下楼准备回家，一出大厦，王某1说那个神经病的车来了，她说的神经病是指她前男友，其不知道叫什么，其看到是一辆黑色轿车。其四人就继续往前走，那车在后面跟着，当其四人走到地铁站那边的台阶处，下到第三个台阶时，听见一声响，像是气球爆炸的声音，袁某捂着脑袋说：“谁用砖拍我？”其就往后喊：“是谁啊？”许某说有辆车开走了，然后袁某就报警了。王某1的前男友老是来纠缠王某1，跟王某1谈恋爱的时候老是打王某1，其听许某说那个男的给她发过短信，发了一个刀的图片，还说以后离王某1远点，否则后果自负。袁某是后脑勺受了伤，听说是枪伤，具体情况不清楚。当时其走在最左边，其右边是袁某，袁某的右边是王某1，许某走在王某1的前面。
5、证人王某2的证言，证明其是北医三院神经外科的主任医师。2015年11月28日21时左右，其接到急诊那边通知，说是接到一个头部枪伤的女病人叫袁某，其就过去查看，当时这名女病人神志清醒，然后其对她所指示的中弹部位进行了手术，并取出了子弹，中弹部位是在后枕部偏右的位置。子弹是金属的，已经变形了，看不出原始形状。当时子弹是嵌入了伤者的后枕部头骨，入体深度大约是子弹长度的一半，尚未伤及大脑，伤者没有生命危险。
6、现场勘验笔录，证明2016年11月28日20时45分，民警到达位于北京市海淀区大钟寺中坤广场地库入口东侧20米处台阶的现场，采用专人保护和设置警戒线的形式加以保护，勘验从21时20分开始，结束于22时10分，台阶西侧为中坤广场写字楼，北侧为北三环，东侧为地铁13号线大钟寺站，中心现场位于台阶上，对外围现场勘查后，无异常发现。现场勘查结束后，民警带领被告人陈春华前往北京市海淀区知春路52号院对涉案物证进行勘查，在3号楼南侧地面发现一件深色外套，在深色外套上提取粘取物一处，深色外套下方覆盖有一支枪状物（黑色，总长117厘米，带有瞄准镜），在枪状物枪把提取粘取物两处；在3号楼西侧平台上发现一把黑柄尖刀（带有黑色皮套，刀总长41厘米，其中刀刃长28厘米，刀柄长13厘米），在黑柄尖刀刀柄提取粘取物一处；在自行车棚内停放的黑色三轮车后座上发现一个红色塑料袋，在红色塑料袋提取粘取物一处，并在红色塑料袋内发现一个装有未击发铅弹的透明塑料袋，在透明塑料袋提取粘取物一处；提取陈春华血样一份。以上提取检材均送往北京市海淀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进行检验。2015年12月2日，海淀刑侦支队重案队民警向刑侦支队技术队移交涉案铅弹一枚，已对铅弹拍照，并在铅弹上提取擦拭物一处，送至北京市海淀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进行检验。2015年12月7日，海淀刑侦支队技术队民警提取伤者袁某血样一份，送至北京市海淀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进行检验。
7、搜查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笔录及扣押清单，证明2015年11月28日，公安机关经依法搜查，在被告人陈春华住处内，从其卧室电脑桌下起获电脑主机一台并扣押；后民警在陈春华的带领下，在该小区3号楼南侧绿化带中起获枪状物一把，在1号楼和2号楼之间的三轮车上起获弹状物一包，又在3号楼北侧天井里起获陈春华的匕首一把，上述物品均已扣押；同日，民警对医院从袁某头部取出的一枚5.5mm气枪弹予以扣押。
8、物证照片，证明被害人袁某案发当时所穿上衣的外观特征以及公安机关所起获的枪支、弹药和匕首的外观特征及数量。
9、工作说明，证明物证照片中上衣帽子上的白色小点即为铅弹造成的弹孔。
10、法医学物证鉴定书，证明经鉴定，涉案铅弹上所提取的擦拭物系袁某所留。
11、头部CT及诊断证明书，证明经北京大学第三医院2015年11月28日诊断，袁某的伤情为头外伤：右侧枕部异物（嵌入颅板内，行清创、异物取出、缝合术）。具体的影像诊断为：枕部右侧头皮软组织内异物可能大，局部软组织肿胀。
12、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明经鉴定，袁某身体损伤程度属轻微伤。
13、枪支鉴定书，证明送检的枪状物认定为枪支，901发弹状物认定为5.5mm气枪弹。
14、管制刀具认定书，证明公安机关所起获并送检的尖刀为三棱尖刀，刃长28.5cm，属于管制刀具。
15、受案登记表，证明公安机关于2015年11月28日18时15分接到袁某报案称其在北京市大钟寺中坤广场E座楼下被人打伤头部。
16、到案经过，证明2015年11月28日19时30分，被告人陈春华在民警电话传唤后，来到大钟寺派出所，并对其在案发现场使用枪状物进行射击的事实供认不讳。
17、身份证明，证明被告人陈春华的基本身份信息。
经庭审质证，被告人陈春华及其辩护人对上述证据不持异议。法庭认为，上述证据形式、来源合法，与本案指控事实之间具有关联性，可作为定案根据使用。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春华在公共场所持枪向行人射击，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轻微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予惩处。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陈春华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关于被告人陈春华及其辩护人所提缺乏杀人故意的辩解及辩护意见，本院认为，枪支杀伤威力大，是人所共知的常识，而且枪支鉴定意见也证明涉案枪支的枪口比动能数据已远远超出国家规定的枪支认定标准，被告人陈春华在下班时点，持枪向地铁站点附近的人群方向进行射击，对于可能造成人员受伤或者死亡的后果，其是完全能够预见到的，但其仍一意孤行，可见其对于发生人员伤亡结果是持一种放任心态，因此其射击行为属于间接故意类型的故意杀人行为，故本院对上述辩解及相关辩护意见不予采纳。鉴于被告人陈春华已着手实行犯罪，由于其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系犯罪未遂；其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到案后及在庭审过程中均能如实供述所犯罪行，属于自首，并结合其积极赔偿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取得了被害人的谅解，故本院对其依法减轻处罚。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陈春华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刑期从本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1月28日起至2020年11月27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张 鹏
人民陪审员 袁 卫
人民陪审员 梁铭全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杨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