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民终字第24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斌。
上诉人（原审原告）饶夏英。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晓科。
委托代理人徐建荣，建德市求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斯奇。
上诉人胡斌、饶夏英因与被上诉人胡晓科、胡斯奇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建德市人民法院（2013）杭建民初字第8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1991年5月15日，胡斌作为建房申请人，填写了《城镇居民私人建房用地申请审批表》。其中载明：全家人口五人；家庭成员及关系为妻子饶夏英、女儿胡晓科、儿子胡斯奇、母亲王爱女；申请建房用地座落白沙乡桥东路村白沙埠巷十九号后；县人民政府意见为同意原拆建占地面积伍拾平方米，建筑面积在壹佰平方米。房屋建成后，1992年4月7日，原建德县房地产管理处发放了《房屋所有权证》，其中载明：所有权人为胡斌，房屋座落白沙镇白沙埠19号后，混合建筑结构，八间三层，建筑面积146.33平方米。1992年，饶夏英的母亲（胡斌的岳母）王爱女去世。王爱女的父母和丈夫早已去世，王爱女只有一个女儿为饶夏英。2009年11月12日，胡斌和饶夏英共同出具《委托书》，主要内容为：这次房屋拆迁到的建白字02××72号房产权证所列的三层房的146.33平方米的拆迁等所有权宜委托我女儿胡晓科全权处理（包括房屋拆迁可以用胡晓科为新业主签字登记新房产证）。胡晓科分三次将34万元款项交给饶夏英，饶夏英转交给了胡斯奇。2010年1月30日，胡晓科与胡斯奇签订了《房屋所有权归属协议》，约定上述房屋经中介机构评估价值为68万元，胡晓科愿出34万元给胡斯奇，用于得到该房屋的全部所有权。现该款已全部到胡斯奇账户，故该房屋所有权归属于胡晓科。协议签订时，饶夏英在场。2011年6月21日，胡斌与饶夏英签订了《自愿离婚协议书》，约定双方自愿离婚，财产中归饶夏英部分：1.婚后建白字02××72号房产证注明的白沙埠19号后146.33平方房产（二人一致决定将它送给女儿，今后这笔房产完全归女儿胡晓科所有），可暂先挂饶夏英名下，以后由饶夏英负责转给女儿。2.建房权证新移字第××号注明碧江花苑133.86平方米房产中，凡是胡斌占有的面积及胡斌的权益部分，从现在开始统划归饶夏英所有。这宗房产最终将留给孙子胡傅程。归胡斌所有的部分：建新字01××45号房产证注明的白沙埠19号13.36平方米房子，今后完全归胡斌一人所有。2011年12月24日，胡斌和饶夏英与拆迁办签订了《产权调换协议》。2012年2月2日，饶夏英和胡晓科发生纠纷，饶夏英报警，建德市公安局110处警去现场进行了处理，建德市公安局110处警现场情况登记表上载明：饶夏英报警称其女胡晓科因家庭内部分财产事情将汽油泼向侄儿和母亲，及地上，民警赶到现场，仍有残留，将双方带至派出所。饶夏英称被女儿胡晓科泼汽油一事，念在没有造成后果，是由家庭纠纷引起的，不追究胡晓科的法律责任。母女双方的房产纠纷双方自行协商，民警告诫双方，冷静处理此事，双方不得作出违法犯罪行为。2012年4月10日，胡斌在建德市城兴城防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出具的《房屋拆迁产权调换结算单》上签字，主要内容为：被拆迁房屋建筑面积159.69㎡（146.33㎡＋13.36㎡），安置房碧江花苑41幢1单元101室、面积110.99㎡，柴间面积16.35＋8.42㎡；碧江花苑32幢2单元104室、面积102.75㎡，柴间面积25.06㎡；水韵天城128幢2单元504室、面积94.12㎡＋跃层52.01㎡，柴间面积10.96㎡。被拆迁房屋与安置房屋差价款为466509元。2013年3月2日，饶夏英报警，建德市公安局110处警去现场进行了处理，建德市公安局110处警现场情况登记表上载明：报警称在碧江花苑32栋104室有纠纷。民警到现场，在104客厅一只电脑屏幕及主机被砸在地上，房内一片狼藉，一些书本散落地上。报警人饶夏英称是其女儿胡晓科趁家中无人，闯进屋砸东西。该房是拆迁安置房，饶夏英原本分给女儿，现双方为房款给付存在纠纷。民警对现场拍照后，饶夏英称其先与女儿沟通协商，暂不要求公安介入，若女儿以后再来损坏物品，则报警处理。2013年4月21日，胡斌和饶夏英签订了《复婚协议书》，约定双方复婚，关于财产：1.建白字02××72号房产证注明的白沙埠19号后146.33平方房产仍回归胡斌名下，今后夫妻双方共有，拆建后新房也夫妻共有。2.建房权证新移字第××号注明碧江花苑133.86平方米房产仍回归夫妻双方共有。3.建新字01××45号房产证注明的白沙埠19号13.36平方米房子，今后回归夫妻共有。4.凡是二期2011年12月胡斌名下签约拆迁后产生的新房无论多少统统归夫妻双方共有。……原对儿子、女儿的赠送和贱卖给他们房子的承诺今天止仍没有成功过户的无论是口头的、书面的一律取消。复婚后夫妻二人根据子女住房的实际情况统一合理分配。2013年6月6日，胡斌和饶夏英去建德市民政局办理了复婚手续。2013年4月28日，胡晓科以所有权确认纠纷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胡斌、饶夏英、胡斯奇，案号为（2013）杭建民初字第469号，要求确认拆迁安置后的房屋建德市新安江街道水韵天城128幢2单元504室、碧江花苑32幢2单元104室、碧江花苑41幢1单元101室的所有权归胡晓科所有，该案正在审理中。2013年7月2日，胡斌、饶夏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决撤销2011年6月21日胡斌、饶夏英离婚协议中赠与胡晓科、胡斯奇房屋的决定（原建白字02××72号注明的白沙埠19号后146平方米房屋，建房权证新移字第××号注明的碧江花苑133.86平方米房屋）。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座落于建德市白沙埠19号后146.33㎡的房屋是胡斌、饶夏英的夫妻共有财产还是胡斌、饶夏英、胡晓科、胡斯奇的家庭共有财产。胡斌、饶夏英和胡斯奇认为建房用地申请人为胡斌，且胡晓科、胡斯奇当时年幼，没有参与房屋建造，故该房屋应当属于胡斌、饶夏英的夫妻共有财产。胡晓科认为申请建房，按照人口数确定建房面积，以户为单位，建房当时胡晓科也是建房申请人之一。原审法院认为，城镇居民私人建房，房屋面积以家庭人口数确定，虽然建房时胡晓科、胡斯奇没有实际参与房屋建造，但对于房屋的用地面积享有份额，故该房屋属于家庭共有财产。1992年，饶夏英的母亲王爱女去世，王爱女只有饶夏英一个女儿，故王爱女在该房屋中享有的共有权依法由饶夏英继承，属于胡斌、饶夏英的夫妻共有财产，由此，座落于建德市白沙埠19号后146.33㎡的房屋是胡斌、饶夏英、胡晓科、胡斯奇的家庭共有财产。本案的争议焦点二：座落于建德市白沙埠19号后146.33㎡的房屋在拆迁安置前，胡斌、饶夏英、胡晓科、胡斯奇一致同意归胡晓科所有，这是共有物分割还是赠与。胡斌、饶夏英和胡斯奇认为是赠与，胡晓科认为是分家析产。分家析产并非准确的法律术语，本案中法律上的表述应为共有物分割。原审法院分析，首先，2010年1月30日，胡晓科和胡斯奇签订了《房屋所有权归属协议》，胡斌、饶夏英认为这是胡晓科、胡斯奇私自买卖处分父母房产，胡斌、饶夏英并不知情。但在此之前，2009年11月12日，胡斌、饶夏英共同出具《委托书》，表明房屋拆迁事宜由胡晓科全权办理，可以用胡晓科为新业主签字登记新房产证。在庭审中，饶夏英认可34万元的房屋折价款是胡晓科交给自己，自己转交给了胡斯奇，该行为发生在胡晓科、胡斯奇签订《房屋所有权归属协议》之前；且饶夏英庭审中陈述胡晓科、胡斯奇签订协议时在二楼，其在一楼，听到胡晓科、胡斯奇争吵，便到楼上去看，看到了胡晓科、胡斯奇在签订协议。胡斌、饶夏英在其后陈述的关于“送或者小卖实大送房产”，以及胡斌、饶夏英离婚时约定的财产归属，可以确定胡斌、饶夏英事先知道并同意。其次，胡斌、饶夏英和胡晓科、胡斯奇达成合意，由胡晓科支付34万元的房屋折价款，家庭共有财产即该房屋归胡晓科所有。虽然胡斌、饶夏英误以为该房屋是夫妻共有财产，但其与胡斯奇一致同意在胡晓科支付了34万元的房款之后所有权归胡晓科所有，系真实意思表示，且该房屋实际上是家庭共有财产，故胡斌、饶夏英、胡晓科、胡斯奇就该房屋所达成的合意实为共有物的分割。赠与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的行为。胡晓科在接受该房屋时并不是无偿接受，而是支付了34万元的房屋折价款，这不符合赠与的无偿性特征。共有物分割可以由共有人协商分割方式，可以约定共有物归其中之一的共有人所有，分割过程中可能包含赠与的部分特征但不仅限于赠与的内容。故座落于建德市白沙埠19号后146.33㎡的房屋在拆迁安置前，胡斌、饶夏英、胡晓科、胡斯奇一致同意归胡晓科所有，这不是胡斌、饶夏英所主张的赠与，而是共有物的分割。因其并非是胡斌、饶夏英所主张的赠与，故不存在是否撤销问题。胡斌、饶夏英主张撤销建房权证新移字第××号注明的碧江花苑133.86平方米房屋的赠与，其在《自愿离婚协议书》中所写“这宗房产最终将留给孙子胡傅程”，亦不是对胡斯奇的赠与，不存在撤销问题。综上所述，胡斌、饶夏英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胡斯奇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第二次庭审，原审法院依法缺席审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胡斌、饶夏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胡斌、饶夏英负担。
宣判后，胡斌、饶夏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事实认定有误。胡晓科、胡斯奇不是白沙埠19号后146.33平方米房屋的用地申请人，更不是该房屋的所有权人，该房屋的用地申请人及所有权人均为胡斌。二、上诉人对两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所有权归属协议》是不予认可的。两被上诉人先是互相借用钱款，后来把借款改成购房款，私自买卖父母房屋。两被上诉人让饶夏英等人在《房屋所有权归属协议》上签字认可，饶夏英坚决反对，胡斌当时对此更是不知情。三、上诉人于2011年6月24日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将白沙埠19号后146.33平方米房屋赠与二被上诉人，是在胡晓科的胁迫之下作出的违心的意思表示，之后胡晓科在外人指挥下更加为难上诉人，两上诉人已于2011年12月24日撤销了赠与。胡晓科为取得上述房产前后实施了恶语威胁、泼浇汽油、打砸抢等恶劣行为。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有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胡晓科答辩称：一、胡晓科与胡斯奇系建房申请人，这一事实有建房用地申请审批表证明，土地使用权证上使用权人尽管登记为胡斌一人，但建房是以户为单位审批的，不是个人名义审批，且建房土地使用面积是根据家庭人口的数量确定，故土地使用权人应当是全体申请人，而不是胡斌一人。二、上诉人称2012年12月24日实质撤销赠与不是事实。在此之前，胡晓科以分家析产的方式已取得了涉案房屋的全部产权，之所以拆迁合同是胡斌签订，是因为原房屋产权未变更，拆迁政策规定由原产权人签订。三、上诉人关于胡晓科与胡斯奇相互借用钱款后又把借款改为购房款的陈述不实。因当时胡斯奇需在杭州购买房屋缺少资金，后家庭成员共同协商后决定将涉案房屋给胡晓科，由胡晓科支付相应价款，不存在将借款转为购房款问题。四、在上诉人与拆迁人签订合同并取得了安置房后，因胡晓科要求上诉人将安置房交付给胡晓科，上诉人不肯交付，双方为此曾发生过矛盾，但在签订《房屋所有权归属协议》之前，双方并无矛盾纠纷，该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五、白沙埠19号后146.33平方米房屋已被拆除，不存在撤销赠与问题，上诉人之所以会以赠与的理由向法院提起诉讼，是因为胡晓科于2013年6月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确认安置房归胡晓科所有，上诉人为达到不交付安置房的目的才起诉。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胡斯奇未发表答辩意见。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座落于建德市白沙埠19号后146.33㎡的房屋是胡斌、饶夏英的夫妻共有财产还是胡斌、饶夏英、胡晓科、胡斯奇的家庭共有财产；二、座落于建德市白沙埠19号后146.33㎡的房屋在拆迁安置前，双方一致同意归胡晓科所有，这是共有物分割还是赠与。对于第一个问题，虽然建房时胡晓科、胡斯奇没有实际参与房屋建造，但城镇居民私人建房的房屋面积以家庭人口数确定，各家庭成员对于房屋的用地面积享有份额，故该房屋属于家庭共有财产。饶夏英的母亲王爱女去世后，其在该房屋中享有的共有权份额依法由饶夏英继承，属于胡斌、饶夏英的夫妻共有财产，由此，座落于建德市白沙埠19号后146.33㎡的房屋是胡斌、饶夏英、胡晓科、胡斯奇的家庭共有财产。对于第二个问题，2010年1月30日胡晓科和胡斯奇签订了《房屋所有权归属协议》，约定由胡晓科向胡斯奇支付34万元的房屋折价款，上述房屋所有权归胡晓科，饶夏英亦认可曾代胡晓科转交给了胡斯奇34万款项。现胡斌、饶夏英认为胡晓科、胡斯奇的上述行为系私自分割房屋，胡斌、饶夏英并不认可，但胡斌、饶夏英又称胡晓科、胡斯奇以上述行为逼迫父母就范，胡斌、饶夏英在逼迫下于2011年6月21日签订离婚协议，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将上述房屋转给胡晓科，可见，胡斌、饶夏英最终还是在离婚协议中对上述房屋分割方案予以认可。胡斌、饶夏英关于上述意思表示系在逼迫下作出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又，上述房屋本属家庭共同财产，且共有物分割可包含部分赠予因素。因此，将本案双方就上述房屋归属形成的一致意见视为共有物分割更具合理性。此外，因胡斌、饶夏英离婚协议中约定建房权证新移字第××号注明的碧江花苑133.86平方米房屋最终将留给孙子胡傅程，故就该房屋不存在对胡晓科、胡斯奇撤销赠与的问题。综上，胡斌、饶夏英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胡斌、饶夏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志军
代理审判员 戚剑颖
代理审判员 王 超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