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5民终39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廖位春，女，1985年9月29日出生，住重庆市荣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林，男，1984年6月19日生，住四川省三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靖，男，1970年3月1日出生，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涛，重庆德正天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廖位春与被上诉人夏靖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3民初78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廖位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林、被上诉人夏靖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廖位春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2.判令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实际借款39900元，其他所谓咨询费、信访费并没有实际支付，而是砍头息，上诉人没有委托支付相关的咨询费。
夏靖辩称：一审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夏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廖位春立即向夏靖归还借款本金27233.73元，并支付从2014年8月15日至2014年9月15日的利息466.86元；2、判令廖位春向夏靖支付自2014年9月16日起至2016年2月20日（起诉之日）的利息、罚息及逾期违约金9495.49元，2016年2月21日（起诉次日）起的利息、罚息及逾期违约金计算至借款本息实际清偿之日止（利息、罚息及逾期违约金三者之和以借款本金27233.73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利随本清；3、判令廖位春向夏靖支付因本案诉讼产生的律师代理费2047元；4、本案诉讼费等夏靖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所有费用由廖位春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12日，廖位春签署了《信访咨询费收取告知书》一份。该告知书载明：由于信和公司对廖位春的家庭/企业进行了实地考察，因此要收取100元的信访咨询费，该咨询费在廖位春借款成功获批时从实际放款金额中一次性收取，若廖位春的借款申请未成功获批，则信访咨询费不予收取。请仔细阅读以上内容并确保理解，此告知书在廖位春签字后立即生效，本告知书解释权归信和汇诚信用管理（北京）有限公司所有。
2014年3月18日，借款人廖位春（甲方）与出借人夏靖（乙方）签订《借款协议》一份（合同编号0023010765），约定：借款本金46686.4元，月偿还数额4357.39元，还款分期12个月，还款日为每月15日12时前，还款起止日期2014年4月15日至2015年3月15日，廖位春专用账户为尾号为1121的工商银行账户；付款方式为网上银行汇款，由乙方将款项汇入甲方专用账户中；双方对以上借款信息全部认可，经甲方同意及授权乙方将本协议借款本金数额在扣除代替甲方应交纳给信和汇金信息咨询（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和汇金公司）的咨询费、信和汇诚信用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和汇诚公司）的审核费及信和惠民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和惠民公司）的服务费后的剩余款项支付至甲方专用账户中。咨询费、审核费和服务费的有关事项及具体金额参见甲方与信和汇金公司、信和汇诚公司和信和惠民公司签订的《信用咨询及管理服务协议》；甲方必须按月足额偿还对乙方的本金和利息；若甲方晚于本协议约定的还款日还款，应向乙方支付罚息和逾期违约金，逾期违约金按照当月应付未付金额的10%计算，不低于100元，每月单独计算；罚息每日按当月至借款期结束的应还本息的0.2%收取，每月单独计算；如因甲方原因导致未结清当月全部欠款，则按上述约定向乙方支付逾期违约金及罚息；若甲方偿还金额不足，偿还顺序按照先后顺序为罚息、逾期违约金、应还利息、应还本金，如果甲方严重违反还款义务（逾期达到15天以上），乙方有权提前终止本协议，甲方须在乙方提出终止本协议要求的三日内一次性支付余下的所有本金、利息、罚息和逾期违约金，因甲方未还款而带来的调查及诉讼费用将由甲方承担；本协议自乙方将借款本金数额在扣除甲方应支付给信和汇金公司的咨询费、信和汇诚公司的审核费和信和惠民公司的服务费后的剩余款项支付到甲方专用账户之日起生效。
同日，廖位春与信和汇金公司、信和汇诚公司、信和惠民公司签订《信用咨询及管理服务协议》一份，主要约定：廖位春有一定的资金要求，信和汇金公司为廖位春提供办理借款的信息咨询，并在廖位春申请借款过程中协助其办理各种手续，信和汇诚公司为廖位春实现成功借款出具审核意见，信和惠民公司为廖位春提供出借人推荐，促成交易，以及还款管理等服务；廖位春经信和惠民公司推荐，与特定的出借人于2014年3月18日签署《借款协议》，借款金额46686.4元；廖位春在获得款项的同时应当向信和汇金公司支付咨询费3410.06元，向信和汇诚公司支付审核费534.91元，向信和惠民公司支付服务费2741.42元，共计6686.39元，经廖位春同意并授权出借人在向廖位春提供借款的当日一次性将咨询费及审核费从借款本金中扣除，扣除的咨询费及审核费由出借人代为支付给信和汇金公司、信和汇诚公司；本协议于2014年3月18日成立，自出借人将《借款协议》所规定的借款本金数额在扣除廖位春应支付的咨询费、审核费和服务费后的剩余款项支付到廖位春指定的账户之日起生效。
同日，夏靖向廖位春指定的收款账户支付借款39900元，代廖位春向信和汇金公司支付咨询费3410.06元，向信和汇诚公司支付审核费534.91元，向信和惠民公司支付服务费2741.42元，信和汇金公司、信和汇诚公司和信和惠民公司分别就各自收取的款项出具了收款收据。
嗣后，廖位春从2014年4月15日至2014年8月29日期间共向夏靖偿还了5期共计借款本息，其中，2014年4月15日、2014年5月16日、2014年6月23日、2014年7月21日均还款4357.39元，2014年8月29日还款4850元，上述还款共计22279.56元。2016年5月24日，夏靖以廖位春未还款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2016年1月16日，夏靖与重庆德正天泽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一份，约定夏靖委托重庆德正天泽律师事务所担任廖位春等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一审、二审代理人，指定罗涛为承办律师，廖位春一案律师费2047元，本协议签订后的七日内夏靖支付律师费。2016年1月18日，夏靖向重庆德正天泽律师事务所支付包含廖位春一案在内的律师费共计22868元，重庆德正天泽律师事务所开具了增值税普通发票。
审理中，夏靖陈述要求廖位春支付自2014年9月16日起至2016年2月20日（起诉之日）的利息、罚息及逾期违约金9495.49元，是以27233.73元为基数，从2014年9月16日起至2016年2月20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523天的违约利息；双方约定每期还款4357.39元，同时约定分12期进行偿还，因此每期的还款金额乘以期数得到廖位春应偿还的所有本金利息的总额，该总额减去本金总额得到总利息，总利息除以十二期得到每期利息，每期利息为466.86元，则每期还款中本金为3890.53元，本案借款金额为46686.4元，廖位春已偿还五期借款，其中还款本金为19452.67元，则廖位春仍剩余27233.73元未归还。
一审法院认为，夏靖与廖位春之间签订的《借款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夏靖的实际出借金额、借款利息如何计算等问题是关键性问题，一审法院依据现有证据及当事人在诉讼中的意见，评析如下：
一、关于夏靖出借的借款数额问题。
审理中，夏靖陈述其向廖位春出借的款项包括夏靖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廖位春指定账户划入的款项以及夏靖按约代廖位春向信和汇金公司、信和汇诚公司、信和惠民公司交纳的各项费用。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夏靖以银行转账方式向廖位春指定账户划入的款项是夏靖为履行出借义务而支付的款项，而夏靖代廖位春向其他公司支付的各项费用是夏靖按照《借款协议》以及廖位春签署的《信访咨询费收取告知书》等的约定，接受廖位春指定向其他公司支付的款项，廖位春虽然没有收到上述款项，但廖位春指定夏靖向其他公司支付款项，并以此履行了廖位春本人与其他公司约定的合同义务，且廖位春现并未举证证明夏靖与信和汇金公司、信和汇诚公司、信和惠民公司存在恶意串通等情形，故一审法院认定夏靖代廖位春向其他公司支付的各项费用应属夏靖出借的款项。一审法院认定夏靖已按约向廖位春履行了全部出借义务，借款本金数额为46686.4元。
二、关于廖位春尚欠的借款本金及利息计算问题。
本案所涉借款协议约定还本付息方式为每月等额本息方式，廖位春从借款的次月起至借款期限届满止，每月按照固定数额向夏靖还本付息，依合同约定的每月等额本息方式计算，廖位春应向夏靖支付的利息为：月还款额4357.39元×12个月-
借款本金46686.4元=5602.28元；随着廖位春向夏靖逐月还本付息，廖位春尚欠的借款本金逐月减少，但双方当事人并未约定借款利率，导致审理中无法依约定利率计算出廖位春每月还款项中的借款本金和利息各自的准确数额。根据上述实际情况，从公平角度出发，考虑到前述利息总额按照借款本金分期偿还计算，并未超过年利率24%，故一审法院认定，廖位春每月应偿还款项4357.39元中，包括的利息为5602.28÷12个月=466.86元，相应地每月应还款项中包括的借款本金为3890.53元。审理中已查明，廖位春已向夏靖偿还了5个月的应还款项，故廖位春尚欠的借款本金为46686.4元-已还本金3890.53元×5个月=27233.75元，但因廖位春在2014年8月29日还款金额为4850元，已超过8月应还款金额492.61元，该金额应冲抵2014年8月16日至2014年9月15日的利息的，冲抵后仍应多出25.75元，该金额应冲抵本金，冲抵后的本金为27233.75元-25.75元=27208元。故一审法院支持廖位春偿还夏靖借款本金为27208元。
至于利息的计算问题。因借款协议约定廖位春以每月等额本息方式还款，故廖位春应按约向夏靖偿还借款本金和利息。现廖位春自2014年9月后（含当月）未再向夏靖还本付息，故廖位春应按约每月向夏靖支付利息466.86元至借款期限届满时（2015年3月15日）止。同时，借款协议中明确约定，如廖位春严重违反还款义务（逾期达15天以上），夏靖有权提前终止本协议，廖位春须在夏靖提出终止本协议要求的三日内一次性支付余下的所有本金、利息、罚息和逾期违约金，但夏靖在审理中并未举证证明夏靖在起诉前已向廖位春提出了终止协议的要求，而在本案中，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款期限届满之日早于夏靖起诉之日，故除借款期内利息外，廖位春尚欠的全部借款本金应自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罚息、违约金。现夏靖要求廖位春支付从2014年8月15日至2014年9月15日的利息466.86元，根据合同约定，廖位春应在2014年9月15日支付2014年8月16日至2014年9月15日的利息，因廖位春在2014年8月29日还款金额为4850元，已超过8月应还款金额492.61元，该金额应冲抵2014年8月16日至2014年9月15日的利息466.86元，冲抵后的超出部分25.75元已冲抵本金，故廖位春不须再向夏靖支付从2014年8月15日至2014年9月15日的利息，关于借款期限届满前的利息，廖位春应以每月466.86元的标准向夏靖支付从2014年9月16日至2015年3月15日共计6个月的利息2801.16元；现夏靖还要求廖位春支付自2014年9月16日起至付清时止，以27233.73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罚息、逾期违约金，如前所述，一审法院认定廖位春尚欠的借款本金为27208元，按夏靖的标准计算每月的利息、罚息、违约金总额为544.16元，已超过借款期内利息466.86元，故一审法院支持廖位春支付从2014年9月16日至2015年3月15日共计6个月的利息2801.16元；支付夏靖2015年3月16日至付清为止，以2720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罚息、逾期违约金，夏靖超出部分的诉请不予支持。
至于夏靖主张的律师费问题。借款协议并未约定因廖位春未还款而产生的律师费由廖位春承担，故夏靖主张律师费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判决：一、廖位春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夏靖借款本金27208元；并支付从2014年9月16日至2015年3月15日共计6个月的利息2801.16元（借款期限届满前的利息）；支付从2015年3月16日起至付清为止，以2720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罚息、逾期违约金；二、驳回夏靖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782元，一审法院减半收取391元，由夏靖负担41元，廖位春负担3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当事人二审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举示了一份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证明材料，欲证明，该院生效民事判决载明被上诉人系信和汇金公司、信和汇诚公司、信和惠民公司股东，其没有收取各种服务费的资格；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基本事实有关，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庭审的陈述及本院确认的上述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事实：
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5民初2438号民事判决查明以下事实：夏靖系信和汇金公司、信和汇诚公司、信和惠民公司股东。该案判决后，夏靖不服，向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受理（案号为（2017）渝01民终1085号）后，根据夏靖的申请，于2017年4月10日裁判准予夏靖撤回上诉。（2017）渝01民终1085号已审理终结。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对相互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的真实性以及部分借款本金已经支付等事实并无异议，且该民间借贷关系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故，该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依然是本案借款本金具体数额的确认，借款利息如何计算，未付借款本金和利息的确认。
关于本案借款本金具体数额问题。虽然本案当事人之间约定的借款本金为46686.4元，且夏靖陈述其向廖位春出借的款项包括夏靖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廖位春指定账户划入的款项以及夏靖按约代廖位春向信和汇金公司、信和汇诚公司、信和惠民公司交纳的各项费用，夏靖还举示了相应的合同和收据予以证明，但是，夏靖实际向廖位春支付的借款本金为39900元，其他部分并未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已经实际产生；并且夏靖作为信和汇金公司、信和汇诚公司、信和惠民公司的股东，《借款协议》等均由相应公司工作人员经办，其与信和汇金公司、信和汇诚公司、信和惠民公司存在高度关联关系；虽然信和汇金公司、信和汇诚公司、信和惠民公司出具《收据》等，但鉴于三公司以及夏靖之间的高度关联关系，相应款项应从借款本金中扣除。故，本院确认夏靖实际出借的借款本金为39900元。对一审法院认定的该部分事实，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本案借款利率的确认问题。双方约定的等额本息还款方式，共分十二期，每期4357.39元。按照该约定，本案的利息总额为4357.39×12-46686.4=5602.28元，故，本案借款年利率应当为5602.28／46686.4=12%，月利率为1%。
关于廖位春尚欠的借款本金及利息计算问题。廖位春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实际清偿了五期的借款本息。根据合同约定和前述确认的借款利率，廖位春前四期清偿的借款本金和利息分别3890.53元、466.86元，3929.44元、427.95元，3968.73元、388.66元，4008.42元、348.97元；对于2014年8月29日支付的4850元，除了系支付第五期的借款本金和利息分别4048.5元、308.89元外，剩余492.61元应当优先抵充2014年8月16日至2014年8月29日125.26元的利息，其他部分抵充本金367.35元。也即廖位春已经支付了借款本金为20212.98元，借款利息已经支付至2014年8月29日止。由于按照前述方式计算的利息，并未超过以借款本金399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或36%计收的利息计算标准，不违反法律规定，故，本院确认本案未付借款本金即为19687.02元（=39900-20212.98），和2014年8月30日之后的借款利息等。因此，2014年8月30日至2014年9月15日的利息，实际上应当以未付借款本金为基数，自2014年8月30日起至2014年9月15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故夏靖诉请廖位春支付从2014年8月15日至2014年9月15日的利息466.86元，本院按照上述确认的标准予以支持。夏靖还诉请，廖位春支付自2014年9月16日起至2016年2月20日的利息、罚息及逾期违约金9495.49元，以及2016年2月21日起的利息、罚息及逾期违约金计算至借款本息实际清偿之日止（利息、罚息及逾期违约金三者之和以借款本金27233.73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利随本清。由于上述请求均超过了以未付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收利息的标准，故，依照法律规定，本院在符合约定和法律规定的范围内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廖位春的上诉请求成立，应当予以支持。基于二审中的新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3民初7894号民事判决；
二、廖位春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夏靖借款本金19687.02元；
三、廖位春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夏靖支付自2014年8月30日起至2014年9月15日止、以19687.02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计收的利息，以及自2014年9月16日起至借款本息付清时止、以19687.0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合计计收的利息、罚息、逾期违约金；
四、驳回夏靖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82元，减半收取391元，由夏靖负担41元，廖位春负担350元；二审受理费782元，由夏靖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淳
审判员 吴宝山
审判员 杨 瑾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熊学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