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民再724号
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成保申，男，汉族，1947年4月3日出生，住河南省临颍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德收，男，汉族，1957年9月3日出生，住河南省漯河市源汇区。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相军，男，汉族，1970年3月26日出生，住河南省漯河市郾城区。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庆杰，男，汉族，1974年11月24日出生，住河南省漯河市郾城区。
以上二被申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晁伟，河南开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被申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庄严，河南开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漯河市分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漯河市源汇区大学路东段。
负责人：朱亚东，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奇，河南长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成保申因与被申诉人杨相军、杨庆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漯河市分公司（简称人民财险漯河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9日作出（2013）漯民一终字第43号民事判决。成保申不服，向该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4年6月23日作出（2014）漯立民申字第18号民事裁定，驳回成保申的再审申请。成保申仍不服，向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请抗诉。2015年11月26日，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豫检民（行）监[2015]41000000374号民事抗诉书，对本案提出抗诉。本院于2016年5月17日作出（2016）豫民抗7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成保申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德收，杨相军、杨庆杰二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晁伟、庄严，人民财险漯河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漯民一终字第43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二审判决认为“成保申在事故发生时已经年满60周岁，其请求赔付误工费缺乏法律支持”无法律依据。1、60周岁以上的老年人并不能必然被认定为没有劳动能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可见，误工费是对有劳动能力的行为人因遭受损害所进行的法律上的补救，其赔偿的判断标准是受害人有无劳动能力。我国现有的法律法规并无60岁以上的人即丧失劳动能力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六十八条规定：“国家为老年人参加社会发展创造条件。根据社会需要和可能，鼓励老年人在自愿和量力的情况下，从事下列活动：……（五）依法从事经营和生产活动……。”该法第六十九条第一款规定：“老年人参加劳动的合法收入受法律保护。”可见，年满60周岁的老年人依然可以通过自身合法劳动取得经济收入，并受法律保护。2、成保申请求误工费赔偿并不需要证明其实际收入情况，只需要证明其有劳动能力并从事劳动即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根据上述规定，对无固定收入的受害人的误工费，法律上采取的是定型化赔偿原则。本案中，成保申作为生活在农村的老人，一直从事劳动，成保申住所地所在的村民委员会虽不具有证明其居民收入的资格，但能够证明成保申从事“走街串巷”的经营行为，能够以自己的劳动取得合法收入。成保申虽不能证明其实际收入情况，但其利用农闲游街串巷销售农副产品，应属法律规定的无固定收入的情形，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故原审法院认为成保申不能证明其收入情况而不支持其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
成保申称，同意检察院的意见。另认为，根据最高法院审理人身损害的相关司法解释，年满60岁没有证据或者工资表的实际误工损失，不能成为法院不支持成保申主张误工费请求的理由。另外国家统计局公布的2016年农民收入每人每年平均标准为11696.74元，从2009年9月9日事故发生到定残日是1044天，计算结果是33455.88元。
杨相军、杨庆杰辩称，不应支持误工费，残疾赔偿金就是对因伤造成收入减少的赔偿，再要求误工费属于重复计算，另外事故发生时申请人已年满60周岁，其提供的村委会证明因缺乏其他证据相佐证，不能证明其平时做小生意有收入，根据漯河地区的司法实践，超过60周岁，在没有工资表或单位证明的情况下，是不支持误工费的，因此，原审判决不支持误工费并无不当，请求法院驳回其抗诉申请。另外，成保申依据的统计数字是错误的，法律规定依据一审辩论终结前原审法院当地标准计算，而不是以现在的标准计算。
人民财险漯河分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赔偿数额，其公司已经赔付给成保申，事故发生时申请人已满65周岁，没有务工证明，故原审判决未支持成保申请求的21天误工费。法院司法判例，只要超出60周岁，没有务工证明的，都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成保申说的最高院的司法解释是一般规定，超过60周岁没有劳动能力或者没有工作单位的就没有误工费，故成保申不适用上述司法解释的情况。成保申再审中没有提供新证据不符合再审条件。
成保申于2012年8月30日向漯河市郾城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依法赔偿医疗费32067.15元，二次手术费2500元，伙食补助费330元，营养费165元，误工费34323.29元，护理费5000元，伤残赔偿金19800元，精神损失费15000元，鉴定费1350元，交通费110元，合计110645.44元。
漯河市郾城区人民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9月9日13时40分，杨相军驾驶豫Ｌ×××××号货车沿107国道由南向北行驶至北环路交叉口时，与沿北环路由东向西行驶成保申驾驶的无牌机动三轮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不同程度损坏及成保申受伤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漯河市交警支队事故处理大队漯公交认定[2009]第090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成保申负该事故的同等责任，杨相军负该事故同等责任。成保申受伤后，当天即被送到漯河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09年10月1日出院，共住院22天，花去医疗费用为53498.30元，其中，杨相军支付了2000元，成保申支付了2500元，下余48989.30元，成保申未与漯河市第三人民医院结账，现成保申仍下欠漯河市第三人民医院医疗费用48998.30元。成保申的病例显示成保申的伤情为：1、左胫腓骨粉碎性骨折；2、左胫腓神经损伤；3、左小腿多处皮肤撕脱伤；4、右侧多发肋骨骨折，肺挫伤，胸腔积液。成保申出院时，二次手术取出内固定物未做，经成保申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漯河松振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成保申的伤情进行司法鉴定，2012年7月17日，漯河松振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成保申的伤情作出了漯松振司鉴所[2012]临鉴字第6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1、成保申因车祸受伤右胸4根肋骨骨折，构成十级伤残；2、左下肢功能丧失10.61%，构成十级伤残；3、二次手术取出内固定物包括检查费、麻醉费、手术费、治疗费、药费、住院费等，共需人民币约5000元。鉴定费1350元。庭审中，成保申提供了许昌市东盛大药房药业有限公司的发票一份，证明购买冬虫夏草636元，对此，对方均不认可，称未有医嘱且所购买的药品与本次事故无关。豫Ｌ×××××号货车所有人为杨庆杰，杨相军系租赁杨庆杰的车辆，杨相军有合格的驾驶证，事故发生后，杨相军支付了医疗费2000元。豫Ｌ×××××号货车在人民财险漯河分公司投有交强险。成保申系农村居民，庭审中成保申提供了临颍县石桥乡成陈村委会的证明一份，证明成保申利用农闲，游街串巷销售农副日杂用品，年收入约两万元左右。对此，对方亦不认可，称村委会没有权利对村民的收入情况作证明，同时该证明也没有村委会负责人的签字，该证据不具有客观性和真实性。成保申庭审中要求的交通费，但庭审中未提交票据。2011年河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6604.03元，人均消费性支出为4319.95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庭审中查明的事实，成保申的各项损失应为：一、医疗费因成保申实际支付医疗费为4500元，拖欠漯河第三人民医院的医疗费48998.30元，系漯河市第三人民医院垫付的费用，该费用债权人为漯河市第三人民医院，成保申请求支付该部分费用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成保申在许昌市东盛大药房药业公司购买的冬虫夏草，因无医嘱，不予支持。故成保申的医疗费用为4500元。二、护理费按河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计380元（6604.03÷365天×21天）。三、住院伙食补助费每日按30元计算，计630元（30元×21天）。四、营养费每日按10元计算，计210元（10元×21天）。五、残疾赔偿金因成保申现年65岁，故应按15年计算，残疾赔偿金为10897元。（6604.03×15年×11％）。六、后续治疗费5000元。七、鉴定费1350。八、精神抚慰金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该院酌定3000元。以上共计25967元，人民财险漯河分公司在交强险内承担的费用为：一、医疗费10000元（包括住院伙食补助费和营养费）。二、护理费380元。三、残疾赔偿金10897元。四、精神抚慰金3000元。以上共计24277元，下余1690元，杨相军负担845元（1690元÷2）。成保申要求的误工费因成保申出事时已年满60周岁，而村委会又不是证明居民收入的单位，故对成保申要求误工费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成保申要求的交通费因未提供票据，该院不予支持。杨相军等人辩称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因成保申出院时伤情未治愈，治疗尚未终结，应属诉讼时效中断，故对杨相军等人辩称，该院不予采信。因杨相军已支付了成保申2000元，因此，杨相军不再支付成保申费用。漯河市郾城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24日作出（2012）郾民初字第2199号民事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漯河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成保申各项损失共计24277元。二、驳回成保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10元，由杨相军负担600元，成保申负担1910元。
成保申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其下欠市第三医院医疗费48989.30元，法院应当予以支持；2、其两处伤情构成十级伤残，一个按十级标准全部赔偿，另一个按十级伤残指数进行赔偿即（100％＋20％）＝120％进行赔偿；3、护理费支付至定残前一日，护理人员没有收入的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不应依照河南农民人均纯收入计算；4、应当支持误工费请求。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进行改判。
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同。
二审法院认为，杨相军驾驶机动车辆与成保申驾驶的无牌机动三轮车发生碰撞，导致成保申受伤的交通事故。事故经漯河市公安交通警察支队认定成保申与杨相军负同等责任，杨相军驾驶的车辆在人民财险漯河分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双方当事人均无争议，予以确认。事故发生后，成保申在漯河市××院××22天，共花去医疗费53498.30元，其中48998.30元系市三院垫付，至今成保申拖欠未支付。关于该拖欠款项是否应当予以赔偿的问题，二审法院认为，该医疗费已经实际发生，系事实上的损害后果。虽然成保申至今拖欠未支付，但该债务具有人身依附性，属必然需要偿还的款项。如本案不予支持，待成保申偿还后再行诉讼追要，必然增加其诉累，作为事故致害人的杨相军，不应以成保申与三院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作为不予赔偿的抗辩事由。因此，一审以支付该部分费用无法律依据为由不予支持不妥，应予纠正。关于双方争议的误工费、伤残赔偿金及护理费问题，成保申在事故发生时已经年满60周岁，故成保申请求赔付误工费缺乏法律支持，原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伤残赔偿金的计算标准，成保申主张两个十级伤残应按20％计算，在二审庭审时，其认可原审判决的计算标准，放弃该主张并无不妥。关于护理费的计算，一审判决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亦无不当。成保申的各项损失为25967元＋48998.30＝74965.30元。人民财险漯河分公司应在交强险内承担的费用为24277元。超出交强险部分由成保申与杨相军按责任分担。杨相军应当赔偿的费用为：（74965.30-24277元）÷2-2000元＝23344.15元。综上，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基本清楚，审理程序合法，但对成保申拖欠的医疗费不予支持欠妥，该院予以纠正。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9日作出（2013）漯民一终字第43号民事判决：一、维持郾城区人民法院（2012）郾民初字第2199号民事判决。二、杨相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成保申各项损失23344.15元。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455元，由成保申负担200元，杨相军负担255元。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检察院抗诉意见及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院确认并经当事人认同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成保申主张赔偿误工损失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成保申误工费的请求，原审法院认为成保申在事故发生时已经年满60周岁，而村委会又不是证明居民收入的单位，成保申请求赔付误工费缺乏法律支持，对成保申的误工费不予支持。本院再审认为，虽然村委会不具有证明村民收入的资格，且证明形式亦不符合法律规定，但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在事故发生前无证据证明成保申已丧失劳动能力，故在没有相反证据证明成保申发生交通事故前丧失劳动能力的情况下，在发生交通事故后，至评残前治疗和恢复的一段时间内，会给其造成一定的误工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成保申作为农民，其误工费损失，应当按照当地农民人均纯收入标准予以赔付。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的上一年度（即2011年）河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6604.03元，从2009年9月9日至定残前一天即2012年7月16日，共计1042天，根据法律规定，成保申的误工损失为：18853元（6604.03元÷365天×1042天＝18853.1487元），因误工费应计算在交强险赔偿范围内，故成保申误工费18853元应由人民财险漯河分公司予以支付。
综上所述，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一、二审判决对成保申的误工损失未予认定，处理结果欠妥，本院再审予以纠正。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意见及成保申再审请求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漯民一终字第4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一、二审判决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撤销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漯民一终字第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漯河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成保申各项损失共计43130元（即：一审判决第一项24277元＋误工费18853元）。
四、驳回成保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韦 贵 云
代理审判员 郝 明 亮
代理审判员 周 慧 敏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朱昱龙（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