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08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暨被告）：湖北归真茶业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汉口南京路*号。
法定代表人：徐传洲，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梅光明，男，1956年10月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吉欢欢，湖北全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暨原告）：周武汉，男，1959年1月27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周建军，湖北成和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邱丹，湖北成和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省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住所地：武汉市解放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赵东风，该社主任。
委托代理人：梅光明，男，1956年10月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吉欢欢，湖北全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北归真茶业公司、上诉人周武汉为与被上诉人湖北省供销合作社联合社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4）鄂江岸民初字第02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湖北归真茶业公司与被上诉人湖北省供销合作社联合社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梅光明、吉欢欢，上诉人周武汉的委托代理人周建军、邱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湖北归真茶业公司（以下简称归真公司）系湖北省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以下简称省供销社）直属集体所有制企业。周武汉自1975年开始在省供销社的下属单位工作，并于1996年1月与省供销社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01年省供销社各直属单位改制，《省供销社直属企业改制职工安置及干部管理试行意见》规定，对省社委派或推荐的公司制企业的董事长、总经理、委派会计等暂不解除劳动关系（即暂缓买断）。2002年3月29日周武汉被省供销社聘任为归真公司总经理，并兼任中国土产畜产湖北茶麻进出口公司总经理。2006年度，周武汉领导归真公司以788万元化解招商银行武汉分行解放公园路支行与原湖北省归真�叶公司的全部债务，挽回面积4458.43平方米价值2000万元的房产（红茶车间）；以700万元化解中国银行湖北省分行与中国土产畜产湖北茶麻进出口公司的巨额债务并退还查封的全部房产。2007年8月22日，归真公司根据《省供销社控股企业“双文明”目标责任制考核实施办法（试行）》（鄂合财（2006）4号）文件精神，请示兑现上述两项债务化解的单项奖励，请示奖励金额共计126万元；奖励金由受益单位自筹；奖励兑现，按2／3奖励主要策划运作者，1／3奖励主要协助人员。2008年6月23日，省供销社对归真公司上述单项奖励予以批复，同意归真公司提取化解债务奖励金额为65.36万元（［（1484-788）＋（6540-700）］×1%），资金自筹，由归真公司根据贡献大小制定具体分配方案报省供销社备案。归真公司未制定具体分配方案，该奖金未发放。
2011年5月，武汉市人民检察院对周武汉涉嫌犯罪进行立案审查，2012年7月20日，武汉市江岸区法院一审以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判处周武汉有期徒刑七年，其中包括归真公司在与招商银行解放公园支行大额债务化解中的受贿行为。2012年11月28日，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维持原判。2013年2月6日，归真公司据此辞退周武汉，辞退决定于2013年2月20日由周武汉的妻子赵萍签收。2011年5月至2012年7月，归真公司照常发放周武汉相应的工资及福利待遇。
2014年1月26日周武汉向湖北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归真公司及省供销社连带支付奖金、住房补贴及工龄买断款共计人民币1380107元。2014年8月22日湖北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鄂劳人仲裁字（2014）261号仲裁裁决书，认定归真公司支付周武汉奖金389333元，并驳回周武汉其他仲裁请求。归真公司及周武汉均不服该仲裁裁决，向原审法院起诉。归真公�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湖北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鄂劳人仲裁字（2014）261号仲裁裁决书第一项裁决，判令归真公司无须向周武汉支付奖金389333元；2、判令归真公司返还多领取的工资款及社保费用共计130057.1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周武汉承担。周武汉起诉请求：依法判令归真公司与省供销社连带支付周武汉奖金435700元、一次性住房补贴894113元、工龄买断款50294.4元（上述三项合计1380107.4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奖金是否发放的问题。周武汉在任职归真公司总经理期间，归真公司以低成本化解公司债务，省供销社于2008年批复同意归真公司提取化解债务单项奖励金65.36万元，自此，归真公司可以提取该单项奖励金。与此同时，省供销社的批复明确说明，该单项奖励金自筹、具体分配方案由归真公司自行制定。故，该单项奖励金是否实际发放、何时发放以及如何发放均应由归真公司自主决定。自2008年省供销社批复单项奖励金后，直至归真公司解除与周武汉的劳动关系，归真公司并未就奖金发放制定具体的分配方案，周武汉也并未向归真公司主张权利，在归真公司就该单项奖励金是否发放以及如何发放没有明文规定的情况下，周武汉要求归真公司支付该单项奖励金没有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一次性买断款和一次性住房补贴的问题。2001年，省供销社下属企业改制，职工安置的相关文件明确规定省社委派或推荐的公司制企业董事长、总经理等人员暂不解除劳动关系（系暂缓买断人员），周武汉即属于该类暂缓买断人员，文件未规定需向暂缓买断人员支付一次性买断款。原审法院认为，一次性买断款的性质应为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在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后方可主张，而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六条的相关规定，劳动者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本案中归真公司解除与周武汉的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且无需向其支付买断工龄款。另外，一次性住房补贴并非《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用人单位之法定强制性义务，一次性住房补贴不属于法院审理劳动争议的受案范围，不予确认。
关于周武汉2011年5月至2012年11月的工资发放问题。依据《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通知》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劳动者涉嫌违法犯罪被有关机关收容审查、拘留或逮捕的，用人单位在劳动者被限制人身自由期间，可与其暂时停止劳动合同的履行。暂时停止履行劳动合同期间，用人单位不承担劳动合同规定的相应义务。”但该规定并非强制性条款，事实上，归真公司在周武汉被限制人身自由期间并未选择暂停双方劳动合同的履行并按月向其支付了工资报酬，现归真公司要求周武汉返还相应的工资报酬没有法律依据。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通知》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归真公司无须向周武汉支付奖金389333元，驳回归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驳回周武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归真公司负担。
归真公司与周武汉均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归真公司上诉认为：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周武汉于2011年5月12日被刑事拘留后，我方与其已暂停履行劳动合同，我方下达了解除劳动关系公函，该文件明确指出解除劳动关系自周武汉被刑事拘留之日起算。故我方与周武汉解除劳动关系的有效期自2011年5月12日起算符合法律规定，周武汉在解除劳动关系之后继续领取工资及社保待遇应依法返还。归真公司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中“驳回归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并改判周武汉向归真公司返还多领取的工资及社保待遇130057.1元，并由周武汉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周武汉针对归真公司上诉答辩认为：原审判决驳回归真公司关于周武汉返还多领取的工资及社保待遇的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正确，该判项应予以维持。归真公司2013年才向周武汉送达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在解除生效前归真公司应支付工资等费用。
周武汉上诉认为：1、原审认定周武汉要求归真公司支付单项奖励金没有依据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支付单项奖励金是归真公司的义务而不是权利，且其已经有相应的分配方案，归真公司怠于筹集资金、制定分配方案，不能构成其不支付单项奖励的理由，周武汉从未放弃获得该奖金的权利。2、周武汉主张的是1975年至2001年的工龄买断款，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六条的规定，暂缓买断不等于不支付，归真公司应支付周武汉一次性工龄买断款。3、福利分房应当是劳动争议的受案范围。周武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并由归真公司及省供销社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归真公司针对周武汉上诉答辩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周武汉的全部诉讼请求。奖金及工龄买断款均没有事实依据，归真公司及省供销社没有收到任何文件，住房补贴不属于劳动争议的受案范围。
本院审理期间，周武汉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收据，证明归真公司向周武汉收�15000元岗位责任金，双方形成关于化解债务和进行奖励的权利义务关系，归真公司应支付奖励；证据二关于兑现单项奖励的建议，证明归真公司领导对化解债务奖励兑现等形成一致意见，决定由归真公司承担奖励兑现并于3年兑现完毕；证据三关于兑现化解农行历史债务奖励的请示，证明归真公司债务纠纷执行一案中，归真公司取得了1345万房产拍卖款，归真公司有能力支付奖金；证据四关于奖金分配的事情经过，证明2010年归真公司形成了关于奖金分配的具体方案及分配表，该方案及分配表原件在归真公司；证据五补偿及补助费协议书，证明省供销社下属公司对于未解除劳动合同人员进行了买断补偿，周武汉系暂缓买断，归真公司应支付经济补偿。归真公司质证意见为：证据一、证据二、证据三均不属于新证据，周武汉受奖励没有内部管理依据，请示没有受奖人名单�分配方案，不能证明有奖励；证据四是周武汉本人出具的情况说明，不能证明周武汉可以得到奖励；证据五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证明目的。省供销社质证意见与归真公司一致。本院审查认为，对于上述证据是否能够达到周武汉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案件事实进行综合评判。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二审主要针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进行审理，主要涉及如下内容：
一、关于归真公司主张周武汉应向其返还多领取的工资及社保待遇的请求。根据《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周武汉在被限制人身自由期间，归真公司可以与其暂时停止劳动合同�履行，但根据查明的事实，归真公司在周武汉被限制人身自由期间承担了劳动合同约定的义务，按月向周武汉发放工资报酬，且直至2013年2月20日才向周武汉的妻子赵萍送达了辞退决定。故，归真公司主张周武汉返还多领取的工资及社保待遇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周武汉主张归真公司及省供销社连带支付奖金的请求。2008年6月23日省供销社批复同意归真公司提取化解债务单项奖励金65.36万元，同时明确该单项奖励金自筹、具体分配方案由归真公司自行制定。周武汉主张其为该单项奖励的主要策划者，但周武汉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且该单项奖励金的分配属于企业行使管理权的一种方式，资金自筹是否到位、是否分配以及如何分配均由归真公司自主决定，归真公司并未就奖金发放制定具体的分配方案，周武汉要求归真公司支付该单项奖励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周武汉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周武汉主张的工龄买断款的问题。周武汉上诉认为其主张的是1975年至2001年的工龄买断款，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六条的规定，暂缓买断不等于不支付，归真公司应支付周武汉一次性工龄买断款。本院认为，根据2001年省供销社的规定，周武汉属于暂不解除劳动关系（即暂缓买断）的人员范围，换言之，双方劳动关系并未解除，且其后周武汉被省供销社聘为其下属单位归真公司总经理，因此，周武汉请求省供销社支付1975年至2001年工龄买断款无事实依据。本案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的规定，归真公司与周武汉解除劳动关系时，如果符合经济补偿金发放的条件，周武汉入职归真公司前的工作年限可以合并计算，但归真公司解除与周武汉的劳动合同系因周武汉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归真公司无需支付经济补偿。故，周武汉关于归真公司和省供销社连带支付其1975年至2001年经济补偿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周武汉请求判令归真公司、省供销社支付一次性住房补贴的问题，周武汉上诉认为福利分房应当是劳动争议的受案范围没有法律依据，故其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审理。
综上，归真公司与周武汉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双方的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湖北归真茶业公司与周武汉各负担10元，周武汉负担的部分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铭俊
审 判 员 陈蔚红
代理审判员 左 菁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胡婧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