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舟商再字第2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孙××。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周甲。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周×。
申请再审人孙××与被申请人张××、周×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9月13日作出（2011）舟定商初字第576号民事判决，孙××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审理后于2011年11月12日作出（2011）浙舟商终字第14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孙××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复查后作出（2013）浙舟民申字第17号民事裁定，本案提起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0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孙××及其委托代理人周甲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张××、周×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缺席审理。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定海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周×、孙××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83年6月21日登记结婚，2011年6月15日离婚。2010年4月28日，周×向张××借款1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张××人民币壹拾万元正（整），利息按银行利息算。同年10月30日，周乙向张××借款8万元，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张××人民币捌万元正（整）。后周×支付了部分利息，借款本金18万元及2011年1月1日起的借款利息未付。
一审认为，张××主张周×向其借款二笔共计18万元并提供了周×出具的二张借条。对此，周×无异议。但孙××异议认为上述借款不存在，是虚假的，二张借条是后补的；且双方借款没有相关的交付证据予以证明。对此，孙××提供企业工商登记情况及檀东颐景某认购书，以证明周×无需向张××借款18万元。原判认为，民间借贷的通常做法是出借人将款项交付给借款人后，借款人出具借条，结合借条上载明的内容，孙××抗辩意见不符合常理，其虚假借款的主张依据不足，不予采信。周×向张××借款18万元，事实清楚，双方债权关系明确。因上述借款发生在周×、孙××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孙××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借款系周×个人债务，该18万元借款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张××要求周×、孙××共同归还借款18万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对于上述借款的利息，可自2011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据此，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甲用〈中华某某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周×、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张××借款18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该借款自2011年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案件受理费3900元，减半收取1950元，由周×、孙××负担。
宣判后，孙××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张××对借款事实的描述前后矛盾，不足采信，且张××也无法证明款项交付的事实。周×无需要大额借款的事实和理由。上诉人有理由怀疑两被上诉人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两被上诉人间不存在借款18万元的事实。即使真有借款，上诉人也不知情，应是周×个人债务，上诉人不应该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孙××请求二审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请，由周×个人归还借款18万元。
孙××在二审期间提供了其与张××、其与案外人周丙谈话录音文字整理稿各一份及谈话录音光盘一张。拟证明张××与周×间不存在18万元款项借贷的事实。张××对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其在谈话中对借款时间陈述上的差异可能是记忆模糊所致口误，不能说明借款没有发生，且该录音是孙××私自所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孙××与案外人周丙谈话录音无异议。周×认为，18万元借款属实。
二审认为，张××及案外人周丙在谈话中均未否认周×向张××借款的事实，孙××也未否认张××出示的“借条”的真实性，因此上述证据不能改变“借条”中记载的内容和事实。上述证据对孙××上诉主张不具有证明力。
二审认定的事实与原一审认定一致。
二审认为，讼争的18万元借款是否系周丁其与孙××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借，是本案争议的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因此，在民间借贷纠纷中，出借方对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以及出借方已将借款提供给借款人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本案张××起诉时已提供借条两份，庭审中也对款项的来源、借款的过程进行了说明，以证明周×向其借款的事实成立。周×庭审中承认向张××借款18万元并向其出具了借条、现借款本息未还，同时对借款用途做了说明。因此，张××对自己主张的周×向其借款、借贷关系成立的事实完成了自己的举证责任。本案中张××、周×间借贷关系成立且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孙××以周×无需大额借款为理由，否认该借款事实的存在抑或该债务系周×个人债务。经查，周×与孙××于1983年6月21日登记结婚，2011年6月15日经调解离婚。2010年4月、10月系孙××、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一、二审期间，孙××均未举证2010年4月、10月间张××的经济状况、家某收入等，以证明张××不具有放贷18万元的能力；也未举证其与周×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且张××也知道该约定、或张××与周×明甲定该借款属周×个人债务、以及周×、张××恶意串通虚构借款事实。如前所述，张××已就自己主张的2010年4月、10月周×与其借贷关系成立完成了举证责任，孙××否认该关系的成立也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在债权人与夫或妻一方发生债务时，由于乙妻关系的人身依附和紧密联系性，债权人有理由相信夫或妻以一方的名义发生债务是用于乙妻共同生活并使夫妻双方整体受益的，因此，只有当债权人和夫或妻一方发生债务时明甲定了为个人债务的情形以及债权人明乙妻双方之间对财产有约定的情形下，未负债的夫或妻一方才得以免责。本案债权人张××与债务人周×未明甲定该借款为周×的个人债务。孙××与周丁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实行的是夫妻法定财产制而非约定财产制。一审法院因此作出周×、孙××偿还给张××借款及利息的判决应为妥当，二审予以维持。孙××未能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张××与周×间不存在借贷关系或该笔借款系周×个人债务，其上诉请求二审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均由孙××负担。
孙××申请再审认为，张××和周×对借款事实的描述前后矛盾，且张××无法说明18万元款项的来源，也无法证明款项交付的事实。故张××和周×是虚构借款18万元的事实，损害申请再审人利益。退一步说，即使真有借款，申请再审人也不知情，应为周×个人债务。孙××请求再审撤销原一、二审判决，驳回张××的诉讼请求。
再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认定一致。
另查明，周×、孙××原系夫妻关系，张××与周×哥哥周丙系亲戚关系。2000年，周×到韩国务工，2009年下半年，周×回国，夫妻经常为家某琐事争吵。2011年5月19日，孙××诉至原一审法院要求与周×离婚。同年6月15日，周×、孙××经法院调解离婚，离婚协议书约定：夫妻共同财产归周×所有，周×补偿孙××40.6万元；夫妻共同债务，双方同意另行处理。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8万元借款的真实性认定及该两笔借款是否属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证明张××与周×之间借贷关系的主要证据是周×向张××出具的二张借条，周×对该借条的真实性表示认可。借条是证明当事人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现周×对借条的真实性及借款的实际交付均无异议，孙××虽主张张××和周×恶意串通，虚构借款事实损害其利益，然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本案为虚假诉讼，孙××提供的录音资料、定海区公安局经侦大队对本案进行调查后作出的多份询问笔录也不足以证明18万元借款未实际发生。据此，在孙××不能提供充足相反证据推翻借条所记载内容及借款人周×自认的情况下，对孙××关于18万元借款未实际发生的抗辩主张，本院不予采纳。该二笔借款虽发生在周×和孙××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在借款的当时，周×、孙××已经经常为家某琐事争吵，夫妻关系恶化，并在其后的一年内，孙××即与周×离婚，且18万元借款数额巨大，作为妻子的孙××却未在借条上签字也不知情，因此，在此情况下，应当适用我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由张××、周×举证证明孙××确实分享了该笔债务所带来的利益，而非简单适用《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仅以该笔债务发生在周×和孙××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就认定该笔债务属于乙妻共同债务。本案中，现没有证据证明该二笔借款系基于周×、孙××夫妻共同的举债合意，亦没有证据表明该二笔借款用于乙妻共同生活，孙××分享了涉案18万元债务所带来的利益，张××、周×也未就借款具体去向提供证据证明，周丁诉讼过程中对借款用途的陈述也前后不一、自相矛盾，综上，本院认为，本案中周×自认所借的，且不能证明真实用途的18万元借款不属于乙妻共同债务，应由其个人偿还。孙××提出的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申请再审理由成立，原一、二审仅以借款发生在周×、孙××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就认定孙××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依据不足，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中华某某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浙舟商终字第147号民事判决；二、撤销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1）舟定商初字第576号民事判决；三、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张××借款18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该借款自2011年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四、驳回张××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原一审案件受理费19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均由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敏虎
审 判 员 李培福
审 判 员 张 娜
二〇一三年十月二十二日
代书记员 陆朦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