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常商终字第4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环球龙圣环境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邹区镇琵琶墩泰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刘剑卿，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邹金俊，江苏君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常州支行。住所地常州市延陵中路**号。
负责人贡志文，该支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汤驰亮，乐天（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常州广鑫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戚墅堰区丁堰街道常丰村东城路*号。
法定代表人曹燕平，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告曹燕平。
原审被告王向红。
上诉人江苏环球龙圣环境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球龙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常州支行（以下简称浦发银行）、原审被告常州广鑫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鑫公司）、曹燕平、王向红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3）天商初字第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8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环球龙圣公司委托代理人邹金俊、被上诉人浦发银行委托代理人汤驰亮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广鑫公司、曹燕平、王向红经本院公告送达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浦发银行原审中诉称：2012年6月8日，广鑫公司与浦发银行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一份，由浦发银行借款给广鑫公司400万元。由曹燕平、王向红、环球龙圣公司为广鑫公司向浦发银行各类融资业务提供连带保证担保。2012年12月3日，由于广鑫公司未能按期足额交存银行承兑汇票票款，浦发银行按照合同约定宣布借款提前到期，并书面通知广鑫提前还款及保证人提前承担保证责任。因广鑫公司未能还款，曹燕平、王向红、环球龙圣公司也未能承担保证责任。浦发银行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广鑫公司立即偿还借款本金400万元及利息、罚息、复利38665.95元（该罚息、复利算至2013年1月4日）以及自2013年1月5日起至实际还清全款之日止，按年利率10.25375％计算罚息，并按月计算复利；2、广鑫公司支付律师费144100元；3、曹燕平、王向红、环球龙圣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诉讼费由四被告承担。
广鑫公司、曹燕平、王向红在原审未作答辩。
环球龙圣公司原审中辩称：广鑫公司、曹燕平、王向红因涉嫌贷款诈骗罪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根据先刑后民的原则及最高人民法院颁布的《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法院应当将该案移送公安机关；最高额保证合同未获公司股东会决议，最高额担保合同无效；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最高额为1320万元，浦发银行已实现1200万元，保证人仅在剩余部分承担担保责任；关于律师费，浦发银行作为专业银行，有专门法务部门，律师费不是必须发生的费用，故我公司不应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6月8日，浦发银行与广鑫公司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一份，协议书约定：由广鑫公司向浦发银行借款4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2年6月8日至2013年6月8日，借款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年利率25％计算，即年利率为7.8875％，按月结息，结息日为每月20日，逾期罚息利率为逾期当日的贷款利率基础上加收30％，借款提款期为2012年6月8日至2012年6月12日止，贷款人受托支付：支付对象明确且单笔支付金额超过400万元的借款资金支付，应采用贷款人受托支付方式，为本合同提供担保的保证人为曹燕平、环球龙圣公司。借款人发生重大交叉违约事件、包括但不限于借款人违反其所签其他任何借款合同、协议的约定；或借款人到期应付而未付其它借款合同、协议下债务的；借款人或担保人财务状况恶化、经营出现严重困难等重大不利事件或情况的，贷款人可提前宣布本合同项下借款本金全部或部分提前到期，收回本金利息，借款人未按时足额还本付息的，还应当承担贷款人为实现债权和担保权利而支付的全部费用。同日，广鑫公司依合同向浦发银行开出提款申请书，要求将所提借款本金400万元划入常州尚勋贸易有限公司账户，开户行为江南银行花园支行，账号89801124012010000000067。
另查明环球龙圣公司出具股东会决议，同意为广鑫公司在2012年5月31日至2013年5月31日期间，向浦发银行申请的1320万元融资提供连带责任的保证担保，该决议有两名股东签名并由环球龙圣公司盖章。2013年5月31日，环球龙圣公司、曹燕平分别与浦发银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各一份，合同约定：环球龙圣公司、曹燕平对广鑫公司在2012年5月31日至2013年5月31日期间与浦发银行办理各类融资业务所发生的债权在最高额1320万元内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且1320万元为依据主合同债权金额扣除保证金或存单质押之外的部分；保证范围为除了本合同所述之主债权，还及于由此产生的利息（包括罚息、复息）、违约金以及债权人实现担保权利和债权所产生的费用（诉讼费、律师费）等。在曹燕平与浦发银行签订的最高保证合同中，王向红作为曹燕平的配偶，向浦发银行出具关于同意执行共同财产的承诺函，同意浦发银行在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时有权处分夫妻共同财产。上述协议签订后，2012年6月8日，浦发银行向广鑫公司出借400万元借款，注明用途为采购材料，还款时间为2013年6月8日，因广鑫公司未能按约足额缴存银行承兑汇票票款，浦发银行根据合同约定，宣布本合同项下借款本息全部提前到期，并于2012年12月3日向广鑫公司、环球龙圣公司分别发出通知，要求广鑫公司、环球龙圣公司立即还款及立即承担保证责任。因广鑫公司未能还款、曹燕平、王向红、环球龙圣公司也未能承担保证责任。故浦发银行诉至法院，并提出前列诉讼请求。
另查明：2013年1月4日浦发银行与乐天（上海）律师事务所签订一份委托代理合同，委托该所汤驰亮律师代理浦发银行与广鑫公司、曹燕平、王向红、环球龙圣公司间金融借款合同纠纷的诉讼，并根据《上海市律师服务收费标准》支付代理费144100元。乐天（上海）律师事务所开具了案件代理费发票后，浦发银行支付了代理费。
原审法院认为，浦发银行与广鑫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与曹燕平、王向红、环球龙圣公司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合法有效，合同条款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各方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浦发银行按约履行了贷款发放义务，因广鑫公司借款后未能按约足额缴存银行承兑汇票款，已违反了合同约定，浦发银行据此宣布借款合同提前到期，要求广鑫公司归还全部借款本金，符合合同约定。环球龙圣公司认为曹燕平、王向红、广鑫公司因涉嫌贷款诈骗罪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要求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原审法院认为，目前尚无证据表明该案涉嫌贷款诈骗且已经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故环球龙圣公司抗辩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的意见，该院不予采纳。环球龙圣公司抗辩最高额保证合同未获公司股东会决议，担保合同无效。该院认为，股东会决议为环球龙圣公司内部管理事项，不影响其作为独立法人对外签订合同的效力，并且环球龙圣公司也于合同签订之日向浦发银行常州支行出具了股东会决议，浦发银行已尽到了审查义务，故保证合同有效，对环球龙圣公司该抗辩意见该院不予支持。对于环球龙圣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根据保证合同对最高额的约定，环球龙圣公司担保的最高主债权余额为1320万元，该余额是指扣除保证金或有质押之后的主债权余额。该案，环球龙圣公司扣除保证金后的余额在最高额保证范围之内，应当依照保证合同的约定承担保证责任。对于浦发银行主张的律师费用，其计算的金额符合上海市律师服务收费标准的规定。浦发银行要求广鑫公司立即归还本付息，要求保证人曹燕平、王向红、环球龙圣公司承担担保责任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广鑫公司、曹燕平、王向红经公告送达传票未到庭，依法可缺席判决。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遂判决：一、广鑫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浦发银行偿还借款本金400万元，利息38665.95元（该利息包括罚息、复利，算至2013年1月4日止），以及从2013年1月5日起至实际还清全款之日止的利息（按合同约定利率、包括罚息、复利）。二、广鑫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浦发银行支付因本次诉讼发生的律师费144100元。三、曹燕平、王向红、环球龙圣公司对上述第一、二、项判决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或其他保证人追偿。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26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5262元，由广鑫公司、曹燕平、王向红、环球龙圣公司共同负担。
上诉人环球龙圣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程序错误。原审中，环球龙圣公司提交常州公安局新北分局2012年12月4日出具的刑事立案决定书，公安机关已对王向红的贷款诈骗立案侦查，原审法院应当中止案件的审理。虽然在上述刑事立案决定书中没有提及广鑫公司，但是在本案涉及刑事案件比较明显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应当与办案的公安机关进行沟通，以核查本案与王向红等贷款诈骗案是否属于同一法律事实。但原审法院在没有与公安机关作任何核查的情况下，即认定王向红等利用广鑫公司贷款的行为不涉及刑事案件。二、原审判决事实不清。本案中，广鑫公司的贷款用途是浦发银行同意发放贷款和环球龙圣公司同意提供担保的核心基础，但原审法院对该基础事实没有进行查证。环球龙圣公司同意担保是基于对浦发银行的信任。环球龙圣公司是在空白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上签字，时间是2013年5月31日之前。2012年6月8日，广鑫公司与浦发银行签订借款合同，刘剑卿当时并不在场，对于浦发银行将该贷款发放给常州尚勋贸易有限公司也不知情。环球龙圣公司的担保合同与本案流动资金借款不是配套文件，环球龙圣公司的担保合同所提供的担保不是针对本案的借款合同。此外，担保对象指向不明的情况下，广鑫公司没有到庭，上诉人的担保合同是否指向其它贷款合同，原审法院应当要查明，上诉人无法举证。三、浦发银行与借款人相互勾结、恶意串通、骗取巨额贷款。基于对浦发银行的信任，环球龙圣公司才同意提供担保，但浦发银行与广鑫公司在环球龙圣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签订合同，浦发银行严重违反银行放贷制度。四、浦发银行有自己的法务部，有专职法律事务工作人员，没必要聘请律师代理诉讼，律师费为其自身擅自扩大的损失，原审判决环球龙圣公司按上海的标准支付律师费没有依据。综上，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中止本案审理并将本案移送至公安机关继续侦查或依法改判；2、解冻上诉人账户，判令浦发银行赔偿环球龙圣公司损失；3、一、二审诉讼费由浦发银行承担。
被上诉人浦发银行答辩称：一、原审判决审判程序合法，无论公安机关是否对王向红诈骗犯罪立案侦查，均不影响环球龙圣公司与浦发银行之间的担保法律关系，也不影响浦发银行与广鑫公司之间的借贷法律关系。作为善意相对人，浦发银行有权要求环球龙圣公司和本案的其他债务人共同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本案不应中止审理或移送公安机关。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准确，环球龙圣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广鑫公司、王向红、曹燕平二审中未到庭，也未作书面答辩。
二审中，被上诉人浦发银行未提交新的证据。上诉人环球龙圣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1、新北公安分局于2013年12月11日作出关于广鑫公司骗取贷款的刑事立案决定书和给刘剑卿的立案告知单。这份证据证明广鑫公司向浦发银行借贷1200万元包括本案的敞口400万元，涉嫌骗取贷款罪，目前已由公安机关立案侦查。2、4份火车票，证明本案最高额担保合同落款2012年5月31日，刘剑卿并不在常州，广鑫公司与浦发银行签订借款合同时相关的贷款用途并没有告诉环球龙圣公司。
浦发银行对此质证称：一、对证据1，因为不是原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即使该证据是真实的，与本案也不具有关联性。因为该证据所体现的法律关系与本案的法律关系不是同一个，该证据不能否定浦发银行与广鑫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也不能否定环球龙圣公司与浦发银行之间的担保法律关系，更不能否定浦发银行在两个法律关系中是善意相对人。二、对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但是该两份证据的日期均非2012年5月31日，因此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即使2012年5月31日刘剑卿不在常州，也不能否认其所实际签署的保证合同的效力。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3年12月11日，常州市公安局新北分局对广鑫公司涉嫌骗取贷款立案侦查。
还查明：按照江苏省律师费收费的标准，浦发银行主张标的相应的律师费应为90360元。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浦发银行与广鑫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及浦发银行与环球龙圣公司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的效力。
本院认为，浦发银行与广鑫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及浦发银行与环球龙圣公司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合法有效。理由：首先，广鑫公司、王向红涉嫌以虚假材料向浦发银行申请贷款的过程中，没有证据证明浦发银行参与了广鑫公司、王向红的该行为，浦发银行将广鑫公司作为正常的民事主体，按照银行正常的放贷手续与之进行交易活动。从浦发银行与广鑫公司之间的民事关系看，合同一方当事人的涉嫌违法行为并不必然导致合同的无效，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于一方以合同诈骗为目的的签约，合同另一方有权请求撤销合同，如果不请求撤销，合同仍应按有效对待处理。本案中，浦发银行并未请求撤销《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其次，浦发银行与环球龙圣公司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并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且环球龙圣公司还为此向浦发银行出具了股东会决议。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同一公民、法人或其他经济组织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案件和经济犯罪嫌疑案件应当分开审理。故环球龙圣公司请求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侦查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应当认定浦发银行与广鑫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及浦发银行与环球龙圣公司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合法有效，环球龙圣公司应为广鑫公司向浦发银行的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综上，环球龙圣公司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浦发银行主张的律师费，本院按照江苏省律师收费标准计算为90360元。本院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3）天商初字第89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即广鑫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浦发银行偿还借款本金400万元，利息38665.95元（该利息包括罚息、复利，算至2013年1月4日止），以及从2013年1月5日起至实际还清全款之日止的利息（按合同约定利率、包括罚息、复利）；
二、变更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3）天商初字第89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即广鑫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浦发银行支付律师费90360元；
三、维持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3）天商初字第89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即曹燕平、王向红、环球龙圣公司对上述第一项、第二项判决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或其他保证人追偿。
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0262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600元，合计45862元，由广鑫公司、曹燕平、王向红、环球龙圣公司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0262元、公告费600元，合计40862元，由浦发银行负担489元，由广鑫公司、曹燕平、王向红、环球龙圣公司共同负担4037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昊东
审 判 员 赵德升
代理审判员 王 星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周颖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