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20民终9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国强，男，汉族，住广东省五华县，公民身份号码×××4854。
委托代理人：邓先林，广东君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宋子龙，广东君品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银英，女，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代理人：刘运辉，广东中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山市大涌镇南文社区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组织机构代码××。
法定代表人：萧润元，该社社长。
委托代理人：李敏，中山市板芙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中山市大涌镇南文市场服务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萧少峰，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
上诉人钟国强因与被上诉人周银英、原审被告中山市大涌镇南文社区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南文社区经联社）、原审被告中山市大涌镇南文市场服务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文市场管理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中一法沙民一初字第8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周银英之前即在中山市大涌镇南文市场（又名南兴市场）工作，其后受钟国强雇请，在南文市场继续从事清洁工作，月工资为1200元，由钟国强发放，但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周银英称其2013年10月15日10时左右，在垃圾清运过程中，因路面不平致垃圾铲从垃圾车上掉落，铲伤其右足跟部。周银英于同日11时左右在家属陪同下前往中山市大涌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右足跟部切割伤－跟腱断裂”，入院体检注明“伤口污染重，内见菜碎等异物”。住院38天期间，经两次手术治疗以及对症处理，于2013年11月22日出院，出院医嘱：“1.不适门诊随诊；2.矫形夹板外固定至术后1月改短腿夹板外固定，术后2月视跟腱愈合情况去除夹板于医生指导下逐步行功能锻炼；未经医生允许禁止右下肢下地负重。3.出院后暂休息3月。4.带药：大活络胶囊4粒／次每天3次×2天。”治疗意见注明“住院期间因行动不便，陪护一人”。该次门诊及住院共花费13398.60元（21.50元＋7元＋216.30元＋13153.80元）。2014年2月8日，周银英入中山市中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右跟腱断裂术后功能障碍”。经住院13天期间的对症治疗，周银英于同年2月21日出院，出院医嘱暂休一个月、定期门诊复查并加强营养，住院期间花费10502.90元。事故发生后，钟国强在周银英住院期间垫付了医药费共计11000元，并按1200元／月的标准向周银英支付了2013年11月至2014年8月的工资。
周银英提交的票据显示，其于2014年1月7日、2014年6月27日在中山市大涌医院支出费用共计27.80元（4.30元＋19.80元＋4元），于2014年2月28日、3月10日、3月18日先后于中山市中医院付费共计837.80元（150.80元＋150.80元＋234.60元＋150.80元＋150.80元），并于2014年7月18日在中山市福仁堂药房为购买“纱布、黄连”等支付221.90元，于2013年11月20日在中山市大涌镇东江药行为购买“腋下拐”支付116元，另于2014年4月12日、5月29日为购买“药艾条”支付75元（30元＋45元）。
2014年6月27日，周银英委托广东公量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参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GB18667-2002标准进行伤残等级评定。该所于2014年7月17日作出公量司鉴所（2014）临鉴字第10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周银英因铲车伤致右足跟部切割伤－跟腱断裂，经治疗后目前遗留右踝关节僵硬，右下肢功能丧失12%，评定为X级（十级）伤残。”周银英认为根据上述鉴定意见，除钟国强已支付的23000元外，其还存在损失共计112299.56元应当由钟国强、南文社区经联社共同承担赔偿责任，遂于2014年9月11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钟国强、南文社区经联社向周银英连带赔偿各项损失112299.56元［其中：医疗费14180元（25180元-钟国强已支付的11000元），误工费14210.14元（2013年度国有同行业工资标准34788元／年÷365天×事故发生日至定残之日共计275天－钟国强已支付12000元），护理费5406元（106元／天×51天），营养费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50元（50元／天×51天），交通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60453.42元（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226.71元／年×20年×10%），伤残鉴定费1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2.钟国强、南文社区经联社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诉讼期间，原审法院依职权调取中山市大涌镇法律服务所见证书［编号：（2010）中涌见字第278号，见证内容为南文社区经联社与钟国强于2010年6月13日签订的《市场经营权承包合同书》］，显示：南文社区经联社与钟国强于2010年6月13日在中山市大涌镇法律服务所的见证下，签订《市场经营权承包合同书》，约定将南文市场（又名南兴市场）发包给钟国强经营，经营期限为2010年7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4月24日，南文市场管理公司成立，经营范围为南文市场服务管理。庭审中，对于是否主张南文市场管理公司承担责任，周银英称由法院依法判决，钟国强主张应由南文市场管理公司作为用工主体承担责任。
原审法院再查明：广东省统计的2012年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一般地区）为30226.71元／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0542.84元／年，全省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一般地区）56401元。2015年6月29日原审法院主持最后一次庭审期间，周银英明确表示其诉讼请求、事实理由没有补充或者变更，并同意若其胜诉，由败诉方直接向其支付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周银英受雇于钟国强，在其承包的南文市场内从事清洁工作，双方成立雇佣关系。现周银英以其在上述市场内工作过程中受伤为由要求钟国强、南文经联社承担赔偿责任，故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钟国强辩称周银英未能证明其所受伤害与其工作的关联性，但根据中山市大涌医院入院体检所载“伤口污染重，内见菜碎等异物”病情记录，以及广东公量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认定周银英“因铲车伤致右足跟部切割伤－跟腱断裂”的鉴定意见，结合日常生活经验，足以推定周银英所受伤害与其工作之间的联系成立，原审法院对钟国强的上述辩称不予采纳。周银英在向钟国强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伤害，应当与钟国强根据各自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钟国强辩称周银英系其自身原因、自身过错导致受伤结果，应自行承担损失，但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或对其辩称事由予以合理说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原审法院对其辩称不予采纳。现无证据证明周银英对其受伤结果存在过错，钟国强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当依法赔偿周银英因涉案事故受伤而导致的全部损失。周银英受伤后，共住院51天（38天＋13天），医嘱暂休3个月，根据法律规定及周银英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分别认定如下：1.医疗费，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原审法院认定周银英提交的医疗发票以及其它单据的关联性，票面金额共计25180元，扣除钟国强已支付的11000元，尚有14180元可予认定；2.误工费，周银英受伤前的收入标准为1200元／月，而钟国强已按该标准支付周银英受伤至定残期间的工资，即周银英并未产生收入损失，原审法院对其主张的误工费不予支持；3.护理费，结合周银英受伤情况，按照50元／天，计为2550元［50元／天×（42天＋44天）］；4.营养费，周银英受伤住院，遵医嘱休息并加强营养，原审法院酌定营养费为3000元；5.伙食补助费，按照50元／天，计为2550元（50元×51天）；6.交通费，周银英未提供相应票据，但其脚部受伤，往来医院治疗支出交通费用亦属合理，原审法院结合具体情况，酌定为500元；7.残疾赔偿金，周银英诉讼期间明确表示按其诉讼请求中的30226.71元标准（即广东省2012年度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系其处分自身权利，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照准，按其主张的标准计为60453.42元（30226.71元／年×20年×10%）；8.伤残鉴定费，周银英委托相关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并实际支付鉴定费1500元，现各方当事人对于该鉴定结果予以确认，故该费用亦应计入损失；9.精神损失抚慰金，根据周银英受伤情况以及未能证明其因受伤致精神损害情况，原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以上周银英因受伤所致损失合计84733.42元（14180元＋2550元＋3000元＋2550元＋500元＋60453.42元＋1500元），应由钟国强予以赔偿。周银英未能证明其受伤事故被有关部门认定为安全生产事故，其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为据主张南文社区经联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南文市场管理公司，其成立于本案事故发生之后，依法不能科以本案赔偿责任。其不到庭参加诉讼，自动放弃诉讼权利，不影响人民法院对案件的审理并作出判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钟国强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周银英赔偿各项经济损失84733.42元；二、驳回周银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原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46元（周银英已预交），由周银英负担625元，钟国强负担1921元（钟国强应负担部分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迳付周银英）。
上诉人钟国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周银英未能证明其是在工作时受到伤害，故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判决以鉴定意见为依据推定周银英是在工作时受伤是不科学、不客观的。鉴定意见所述“因铲车致伤”是依周银英的陈述而写，不足采信。而即使因铲车致伤，也不能据此认定是因工作遭受伤害。（二）本案若周银英在工作时受伤，则应依法认定工伤，向用人单位要求享受工伤待遇，而不应提起民事诉讼。南文市场管理公司具有用工主体，钟国强承包经营南文市场那么对于钟国强雇请的工人在工作时受伤应申请工伤认定。至于周银英是否超过退休年龄依法不影响工伤认定。（三）即使不认定工伤，按照原审判决认定的以劳务关系处理，原审判决适用过错推定，要求钟国强就周银英存在过错承担举证责任，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对于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明确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由此可见，对于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而非过错推定原则。即周银英若认为钟国强应承担责任需举证证明钟国强存在过错。现周银英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钟国强存在过错，故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当由周银英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周银英对其自身所受损害存在过错，周银英负责市场的日常垃圾清理是普通的清洁工作，不涉及任何专业技能及要求，不需要特殊的防护及工作安全培训、规范，任何一个成年人均能胜任，周银英做此工作多年，均没有出现伤害，其受伤是因其自身过失把铁铲插在垃圾车上导致铁铲掉落而扎伤脚，故其自身存在过错，应由其自身承担责任。（四）从公平原则讲，若不能查明双方过错，也不应认定由钟国强承担全部责任，应由双方进行合理分担才公平。综上，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周银英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周银英承担。
被上诉人周银英答辩称：（一）周银英的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明周银英是在工作时间受到伤害。周银英受钟国强雇佣在南文市场做清洁工作，事故发生的时间属于上班时间，地点为钟国强安排的工作地点，伤害发生后，钟国强为周银英垫付了医疗费并按照工资标准支付了误工损失。（二）钟国强不享有用工主体资格，且周银英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钟国强主张本案应按照工伤处理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钟国强对伤害事故的发生存在明显过错，钟国强从未对周银英及其他雇员进行过安全教育或培训，也没有制定旨在保护雇员安全的工作流程或工作方法，其对伤害事故的发生存在明显过错，原审判决钟国强承担全部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南文社区经联社发表答辩意见认为：其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南文市场管理有限公司未参加二审调查询问，亦未发表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围绕钟国强的上诉理由，本院作如下分析：
关于周银英是否属因劳务受到损害的问题。钟国强上诉认为周银英并非在工作时受到伤害，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可见，民事诉讼的证明标准系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周银英受雇于钟国强从事菜市场的清洁工作，周银英陈述其在从事清洁工作的过程中由于垃圾铲掉落而受伤，从周银英提交的证据看，中山市大涌医院入院体检有记载“伤口污染重，内见菜碎等异物”病情记录，广东公量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认定周银英“因铲车伤致右足跟部切割伤－跟腱断裂”，同时事故发生后钟国强亦为周银英垫付了医疗费11000元，而钟国强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周银英并非因工作原因受伤，故周银英在清运垃圾过程中受伤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原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周银英是否有权提起民事诉讼向钟国强主张权利的问题。本案中，周银英受钟国强雇佣为其提供劳务，钟国强向周银英发放工资，钟国强与周银英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周银英有权向钟国强主张提供劳务者受害赔偿责任。钟国强主张周银英应依法认定工伤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周银英是否应对其自身损害承担一定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致使自己受到伤害的，适用过错责任。而对于周银英是否存在过错，应适用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钟国强作为雇主未对其雇员周银英进行相应的安全教育，未为周银英提供必要的清洁防护服装或工具，对伤害的发生具有过错。周银英作为清洁工人，清运垃圾属于其职责范畴内的工作，在钟国强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周银英对自身的损害存在过错的情况下，钟国强作为雇主应对周银英的损害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原审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钟国强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18元（上诉人钟国强已预交2546元），由上诉人钟国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岳文
代理审判员 陈爱玲
代理审判员 马燕清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钱绮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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