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09民终5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流市民乐镇万平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流市民乐镇万平村。
法定代表人：张杰，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业有，广西金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桂芳，男，1957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北流市。
一审第三人：张静，男，1970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北流市。
上诉人北流市民乐镇万平村委会（以下简称万平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张桂芳、一审第三人张静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流市人民法院（2017)桂0981民初29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万平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决上诉人不用支付被上诉人张桂芳桥梁工程款14504.06元和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14504.06元为基数，从1999年1月1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2、确认上诉人已经按合同支付清工程款6000元给被上诉人张桂芳和一审第三人张静，同时返还多支付的2585.11元。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二、上诉人已经支付清工程款给被上诉人张桂芳和一审第三人张静。三、一审判决根据林其均设计和结算表来作出判决是错误的，本案工程款已在1997年11月30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中明确为6000元。四、上诉人不能重复支付工程款给被上诉人张桂芳和一审第三人张静。
被上诉人张桂芳答辩称，一、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本案工程完工后双方就工程款进行过多次调解和沟通。二、本案工程款上诉人并未付清，被上诉人只收到1500元。三、本案工程造价应该按照工程造价预算来结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无理，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第三人张静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依法应视为其放弃答辩、举证和质证的权利。
被上诉人张桂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万平村委会支付张桂芳工程款15504.06元及利息（以15504.06元为基数，自1999年1月1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7年11月30日，张桂芳与万平村委会签订协议书。约定张桂芳包工包料承建位于万平村大枧圳的桥梁一座及涵洞18只。其中，桥梁总造价6000元、涵洞每只500元。1997年12月1日进场施工1998年春节前完成通车。张桂芳必须切实按图施工，保质保量，严禁偷工减料。张桂芳建成大枧圳桥梁，经万平村委会验收合格后于3天内一次性付清工程款。张桂芳全部建成小涵洞后经万平村委会验收合格后，于1998年春节前一次性付清工程款。如果无法一次性付清工程款，所欠工程款按月息3分计付给张桂芳等。协议签订后，张桂芳即将旧大枧桥拆除。经万平村委会委托民乐镇建设站规划员林其均实地勘测设计，建设大枧圳桥梁造价16004.06元，张桂芳不同意承建。之后，万平村委会以张桂芳拆除旧桥村民无法通行为由与张桂芳商议，张桂芳才同意按图纸设计承建桥梁，涵洞由其他人承建。承建大枧圳桥梁，张桂芳雇请林乃锋等人拉建筑材料、杨广文、张静等人施工。其中，雇请张静扎钢筋。1997年12月底，大枧圳桥梁建成使用。万平村委会5份现金支出单分别记载：⑴1998年1月18日经原村财务彭振西手支张静建万冲桥（即大枧圳桥）暂付款5000元、⑵支张桂芳建万冲桥暂付款1000元、⑶经时任村支书肖相全手支张桂芳建万冲桥暂付款600元。上述3份单据均没有领款人签字。⑷1998年12月28日彭振西签字领款670元，领款事由为支张静、张桂芳承包万冲桥工程款。⑸1999年10月7日彭振西签字领款1004.33元，领款事由为支张静承包万冲桥工程款。庭审中，张桂芳承认收到彭振西支付的工程款1000元、向肖相全个人借款500元发工人工资。该桥建成后，张桂芳多次要求万平村委会验收和付款，万平村委会答复村暂时没有工程款支付，待有款后就验收、付款。万平村委会至今未与张桂芳进行结算。2014年9月15日和2015年1月19日，张桂芳向北流市信访局反映情况，要求解决问题，北流信访局转民乐镇政府处理，未果。2014年11月22日，万平村委会告知张桂芳工程款已发生支出，领款人是彭振西、张静。2014年12月29日，张桂芳以张静、彭振西为万平村委会，万平村委会为第三人提起诉讼，要求张静、彭振西返还冒领的工程款7985.11元，万平村委会支付尚未支付的工程款。2015年5月13日，该院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作出（2015）北民初字第118号民事判决，驳回张桂芳诉讼请求。张桂芳不服提起上诉，2015年10月8日，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玉中民一终字第310号民事裁定，撤销上述判决，发回重审。2016年3月28日，该院以张桂芳与张静非合伙关系，张桂芳未委托张静领工程款，万平村委会应承担向张桂芳支付工程款，却支付给了张静，张桂芳的工程款应万平村委会追付，而不能向张静、彭振西追付等为由作出（2015）北民初字第2396号民事裁定，驳回张桂芳起诉。张桂芳不服提起上诉，2016年8月1日，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桂09民终1025号民事裁定，撤销该裁定，指令该院继续审理。该院继续审理后，于2016年12月20日作了（2016）桂0981民初2126号民事判决，判决张静返还工程款7985.11元及利息给张桂芳，驳回其他诉讼请求。张静不服提起上诉，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认为张桂芳与万平村委会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张桂芳完成桥梁建设工程后，依法享有向万平村委会收取桥梁建设工程款的权利。万平村委会是工程款的债务人，张桂芳追索工程款应向万平村委会主张权利。尽管张静从万平村委会领取了相应款项，但这是张静与万平村委会之间的关系，张桂芳不能证实该款是其应得的工程款，要求张静返还证据不足。于2017年4月27日作出（2017）桂09民终173号民事判决，撤销本院（2016）桂0981民初2126号民事判决，驳回张桂芳的诉讼请求。张桂芳不服（2017）桂09民终173号民事判决向广西高院申请再审。
另查明，张桂芳没有相关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彭振西与张静系岳父女婿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张桂芳、万平村委会协商由张桂芳承建大枧圳桥后，张桂芳组织人员施工并建成使用，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双方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万平村委会明知张桂芳未取得相关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即与张桂芳达成承建桥梁的协议，将工程交给张桂芳承包，违反了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虽然合同无效，但张桂芳已按图纸要求建好大桥并已投入使用，双方形成合同之债，即万平村委会作为债务人，有义务按约定支付工程款给张桂芳。万平村委会作为大桥建设的发包方，掌管工程建设相关资料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以及张桂芳提供当时施工图纸、工程造价清单，虽然万平村委会提出异议但没有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和七十五条的规定，应当认定张桂芳主张工程款16004.06元成立。张桂芳从彭振西手领取工程款1000元，应予扣减。张桂芳从肖相全借款500元发工人工资，肖相全已列入村建桥支出，该500元视为万平村委会支付给张桂芳的工程款。虽然肖相全列入村支出的数额是600元，但没有张桂芳签字，故应按张桂芳认可的500元从工程款中扣减。扣除张桂芳合计领取的1500元工程款，万平村委会尚应支付工程款14504.06元给张桂芳。张桂芳系带资建桥，万平村委会应从1999年1月1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给张桂芳。万平村委会明知是张桂芳承建大桥，在没有证据证明张桂芳转包给张静承建或与张静合伙承建的情况下，由万平村委会原财务人员彭振西以支建桥款为由领取款项，向张静支付工程款，与张桂芳无关，既不影响张桂芳继续向万平村委会主张权利，也不能免除万平村委会向张桂芳支付工程款的责任。张静是张桂芳雇请来的施工人员而不是桥梁承包人。导致万平村委会支付张静建桥款，不是因为有证据证明张静是桥梁承包人，而是因为万平村委会原财务人员彭振西与张静存在特殊身份关系。所以，万平村委会支付工程款给张静并不能证明桥梁系张静承包建造。没有证据证明张桂芳委托张静领取工程款，万平村委会辩称张静与张桂芳是堂兄弟关系，代张桂芳领取工程款的理由亦不成立。万平村委会没有与张桂芳进行结算，张桂芳也一直向万平村委会、法院等主张权利，张桂芳提起诉讼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没有证据证明广西高院已对（2017）桂09民终173号民事判决进行再审，不影响张桂芳向万平村委会主张权利，万平村委会答辩理由不成立。
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北流市民乐镇万平村村民委员会支付工程款14504.06元给张桂芳；北流市民乐镇万平村村民委员会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14504.06元为基数，从1999年1月1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张桂芳。案件受理费188元（张桂芳已预交94元），由北流市民乐镇万平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张桂芳不服（2017）桂09民终173号民事判决向广西高院申请再审，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7年11月1日作出了（2017）桂民申2498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张桂芳的申请再审。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张桂芳与上诉人万平村委会先后签订了《关于建筑万平村四级公路桥梁、涵洞工程的协议书》《承包四级公路桥梁工程合同》，双方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因被上诉人张桂芳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资质，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但被上诉人张桂芳已按约定建好大桥并交付使用，上诉人万平村委会应向被上诉人张桂芳支付工程款。被上诉人张桂芳主张本案工程款为16004.06元且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上诉人万平村委会无法提供相反证据推翻，依法认定本案工程款为16004.06元。扣除被上诉人张桂芳从彭振西手中领取的1000元及其认可的从肖相全借款发工人工资的500元，上诉人万平村委会尚欠被上诉人张桂芳14504.06元工程款。上诉人万平村委会上诉主张其已支付工程款给一审第三人张静，但本案中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相对方为上诉人万平村委会与被上诉人张桂芳，上诉人万平村委会在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张桂芳与一审第三人张静合伙承建或一审第三人张静取得被上诉人张桂芳授权的情况下，向一审第三人张静支付工程款的行为，不能免除其向被上诉人张桂芳支付工程款的责任。一审判决万平村委会向被上诉人张桂芳支付工程款14504.06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万平村委会上诉提出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因本案工程双方没有结算且被上诉人张桂芳也一直主张权利，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万平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8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北流市民乐镇万平村村民委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梅
审判员 黄炳才
审判员 陈明学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李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