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9民终83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远梦家居用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厚街镇南五村。
法定代表人：郑俊亮，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蒋武明，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周艳琴，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阜成路46号海玉商贸大楼六层6304室。
法定代表人：柴继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淑君，广东格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念，广东格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远梦家居用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盖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6）粤1972民初53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6年5月21日，华盖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远梦公司：1.立即停止侵犯著作权的行为，并删除涉案微博使用的侵权图片（品牌Stockbyte，图片编号：71029583）；2.赔偿华盖公司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费用10000元；3.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Getty公司（GettyImages,Inc.）是美国一家专业提供图片的企业。2014年2月10日，GettyImages公司出具由其副总裁JohnJ.LaphamⅢ签署的《版权确认及授权书》。《版权确认及授权书》具体内容为：1.确认GettyImages公司拥有对GettyImages集团公司（包括GettyImagesInternational、GettyImages(US)、GettyImages(Seattle)Inc.以及GettyImages（Canada）Inc.等）的终极拥有权，对附件A中所列出之品牌相关的所有图像享有版权，有权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附件A中所列出之品牌相关的所有图像；这些图像展示在GettyImages公司的互联网网站www.gettyimages.ca，www.gettyimages.com，www.gettyimages.co.uk和www.gettyimages.cn上，中国境内也能看到。2.确认指定华盖公司担任GettyImages公司在中国的授权代表，GettyImages公司授权华盖公司在中国境内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附件A中所列品牌的所有图像，这些图像展示在华盖公司的互联网网站www.gettyimages.cn上。3.确认华盖公司是唯一有权在中国境内以其自己的名义就任何第三方未经授权使用附件A中所列出之品牌所有图像的行为采取任何形式（民事和/或刑事）的法律行为，该授权涵盖2005年8月1日之前及之后可能已经在中国境内出现的对于GettyImages公司知识产权（版权）的侵犯。《版权确认及授权书》附件A中列有Stockbyte等相关图片品牌，但没有与品牌相对应的具体图片内容。该《版权确认及授权书》依法办理了公证、认证手续。
2015年7月16日，华盖公司通过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在计算机上对http://www.gettyimages.cn网站相关内容进行证据保全：再在360浏览器地址栏输入www.gettyimages.cn，地址栏显示为http://www.gettyimages.cn，点击进入该网站，新页面左上角显示是“华盖创意”。在该网站的搜索框内输入图片编号71029583，可以搜索到图片“71029583”。该图详细信息页面显示品牌为Stockbyte，标题为Holdingbutterfly，授权许可类型是免版税金使用版权图片RF，摄影师是CielPhotography,版权所有信息显示1995-2016，图片上有“华盖创意www.gettyimages.cn”的水印；图片网页下方有版权申明：“本网站所有创意图片及影视素材均由本公司或版权所有人授权发布，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华盖创意有权办理该图片素材或影视素材的授权使用许可，如果您侵犯了该图片素材或影视素材的知识产权，华盖创意有权依据著作权侵权惩罚性赔偿标准或最高达50万元人民币的法定赔偿标准，要求您赔偿华盖创意的损失。”在该图片网页最底端显示有“本网站所有图片及影视素材均由本公司或版权所有人授权发布，侵权必究。京I**备06049229号”。
通过工业和信息化部的网站查询，www.gettyimages.cn是由华盖公司注册主办的网站，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号为京I**备06049229号-1。
2015年8月24日，华盖公司通过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在计算机上对“远梦-
舒适床品远梦家居用品股份有限公司”的新浪微博网页内容进行证据保全：打开计算机，清除浏览记录，在百度搜索上输入新浪微博，点击进入，在新浪微博的搜索中输入“远梦-
舒适床品”，进入相应微博页面，显示发布于2015年6月30日的微博内容为“但凡有工作经验的人都知道……不小心说了不该说的话。”中配有相应的图片，微博首页可见，“远梦-
舒适床品远梦家居用品股份有限公司”系经过新浪微博加V认证为远梦公司微博。
华盖公司并提交了经公证的其与深圳市指点广告有限公司、博世汽车部件（长沙）有限公司分别签订的两份《“RF免版税金使用版权”图片使用许可合同》，两份合同分别显示华盖公司许可深圳市指点广告有限公司使用编号为DV113029A的图片的费用为11520元，许可博世汽车部件（长沙）有限公司使用编号为AA000412、AA010115、BU001544三张图片的费用为30000元，相关被许可人并已向华盖公司缴交相应费用。另，华盖公司并提交了2016年3月1日与广东格祥律师事务所律师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及金额为9000元，编号为11062462的深圳增值税普通发票证明其为本案支出了律师费3000元。
另查明，远梦公司是于2000年12月12日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78000000元，经营范围是生产、销售：床上用品、家居、竹制品、水垫系列、绣花、包装袋、革制品、羽绒制品、羊毛制品、电热毯及其配件；……。
原审庭审中，远梦公司确认“远梦-
舒适床品远梦家居用品股份有限公司”的新浪微博为其所开设，并确认在微博上有转载过案涉图片，但在使用时并未核实相关的图片来源或权利人，也未得到权利人的同意后再进行使用。
以上事实，有华盖公司提供的（2014）京方圆内经证字第04347、04348号公证书、华盖公司域名备案信息公共查询单、华盖公司网站案涉图片打印信息、远梦公司侵权取证过程记录光碟、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及光盘、案涉微博侵权图片打印件、（2010）大中证民字第591号公证书、委托代理协议、深圳增值税普通发票及华盖公司陈述等附卷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著作权侵权纠纷。华盖公司主张的著作权的图片属于摄影作品，经比对，远梦公司发布的微博内容中使用的配图图片在人物造型、动作和拍摄角度等方面与品牌为Stockbyte，编号为71029583的图片内容一致，可以认定二者为同一幅摄影作品。
本案争议焦点：一、华盖公司是否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及能否提起诉讼；二、远梦公司在新浪微博上发布的微博使用的被控图片是否侵犯了著作权，赔偿金额如何确定。
关于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等，可以作为认定权属的证据；在作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对于照片类的摄影作品，其署名的方式更是多样的，可以是直接签名盖章，可以是附着印记标识，也可以是特别声明告示。本案中，GettyImages公司出具的《版权确认及授权书》内容，确认GettyImages公司对附件A列出品牌的所有图像均展示在互联网网站www.gettyimages.ca，www.gettyimages.com，www.gettyimages.co.uk和www.gettyimages.cn上的情况，附件A中列有品牌Stockbyte；同时，www.gettyimages.cn网站公开刊载了品牌Stockbyte、编号71029583图片，该图片网页下方有“本网站所有创意图片及影视素材均由本公司或版权所有人授权发布。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华盖创意有权办理该图片或影视素材的授权使用许可”的版权声明，并且图片有“华盖创意www.gettyimages.cn”字样水印，图片网页底端有相关“本网站所有图片及影视素材均由本公司或版权所有人授权发布，侵权必究。京I**备06049229号”等字样，这些在www.gettyimages.cn网站中对图片信息的展示内容，是具有在摄影作品上署名的意义，可以作为认定案涉图片著作权权属的初步证据。远梦公司并没有向原审法院说明案涉图片的创作者及著作权人之情况，因此，在远梦公司没有相反证据证明图片著作权属于他人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可以根据现有证据推定GettyImages公司对品牌Stockbyte、编号71029583图片作品享有著作权。
再结合GettyImages公司向华盖公司出具的经过公证认证的《版权确认及授权书》，能够认定华盖公司经GettyImages公司授权取得在中国境内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附件A中所列品牌的所有图像，并且华盖公司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发生在2005年8月1日之前及之后期间的、未经授权使用附件A所列品牌的图像、侵犯GettyImages公司图片作品著作权的行为提起诉讼。GettyImages公司向华盖公司出具《版权确认及授权书》的时间是2014年2月10日，而远梦公司发布附有案涉图片微博的日期为2015年2月12日，属于授权时间范围内，因此，华盖公司与本案诉讼标的有直接利害关系，可以其自己的名义独立提起本案之诉。
关于焦点二，远梦公司在其经过新浪认证的微博中发布附有案涉图片微博内容的事实予以确认。远梦公司在发布的微博中使用了被控图片，该图片内容与华盖公司主张的品牌Stockbyte、编号71029583图片内容相同，该行为未经华盖公司许可，构成了侵权，对此，远梦公司应当承担停止侵权并赔偿损失的责任。关于赔偿经济损失的数额问题，华盖公司虽然提供了案外人购买图片许可使用权的合同与支付票据，但是由于图片的大小、用途、购买对象等均具有很强的个案因素，故仅凭上述材料不能作为本案赔偿数额的依据。华盖公司未能证明因为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失，亦未能证明远梦公司的侵权获利，故原审法院综合考虑以下因素：1.涉案摄影作品的独创性、创作难度和艺术美感；2.远梦公司仅在微博发布内容的附图中使用案涉图片，且图片内容与其公司生产经营内容无关；3.远梦公司使用相关图片的数量；4.华盖公司主张律师费3000元，该主张过高，原审法院按维权支出的合理程度进行确定相应的合理费用。综上，原审法院酌情予以确定远梦公司应向华盖公司支付包括合理维权费用在内的经济损失1300元。
综上，依据上述援引法律以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远梦公司立即停止侵犯品牌Stockbyte、编号71029583图片著作权的行为，并在微博上删除该图片；二、远梦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赔偿华盖公司包括合理维权费用在内的经济损失1300元；三、驳回华盖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远梦公司承担。
一审判决后，上诉人远梦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远梦公司是在“但凡有工作经验的人……不小心说了不该说的话”等文字后面使用了被控图片，其引用被控图片用以说明职场人言论需严谨的问题。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为介绍、评论某一作品或者说明某一问题，在作品中适当引用他人已经发表的作品，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向其支付报酬。远梦公司虽然在使用之前未经著作权人许可也未向其支付报酬，但其纯粹是为了介绍或者说明某一问题而适当引用被控图片，按照法律规定此种情形的使用可以未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向其支付报酬。因此，远梦公司对被控图片的合理使用未构成侵权，无需向华盖公司承担任何损失赔偿。综上，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远梦公司无须支付华盖公司经济损失1300元；3.由华盖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所有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华盖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远梦公司使用被控图片的行为不属于合理使用，也不属于合理使用的构成要件：第一，使用的目的必须是非商业目的；第二，合理使用要尊重被使用作品的著作权人的人身权，作品必须指明作者的姓名、作品的名称及作品的出处。远梦公司将图片用于其公司微博，因远梦公司属于商业主体，具有营利性，案涉微博远梦公司直接展示了其公司产品，如果第三人想要购买相关产品，是可以直接登录远梦公司的官网、天猫、京东旗舰店进行购买，因此，远梦公司直接通过微博销售产品的行为可以反映其使用图片的行为是商业目的行为，远梦公司使用图片的过程中应标明作者的姓名、作品的名称及作品的出处，但其未完成上述义务，故远梦公司的实际行为与其陈述不符。
双方二审均没有提交证据。
原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著作权侵权纠纷。远梦公司对华盖公司享有案涉作品（品牌Stockbyte、编号71029583图片）的著作权，以及自己未经授权使用了与案涉作品相同的图片等事实并无异议。结合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远梦公司使用案涉作品的行为是否构成合理使用。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在下列情况下使用作品，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向其支付报酬，但应当指明作者姓名、作品名称，并且不得侵犯著作权人依照本法享有的其他权利：（二）为介绍、评论某一作品或者说明某一问题，在作品中适当引用他人已经发表的作品；”。《中华人民法院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依照著作权法有关规定，使用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的已经发表的作品的，不得影响该作品的正常使用，也不得不合理地损害著作权人的合法利益。”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在判定是否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合理使用时，应当审查被控侵权行为是否影响了作品的正常使用，是否损害著作权人的合法利益。本案中，远梦公司在其微博中使用了被控侵权图片，首先没有指明作者姓名，侵犯了华盖公司对案涉作品享有的署名权；其次，远梦公司在使用华盖公司作品时，并非是为了介绍、评论华盖公司的该作品，而是为了撰写其公司微博时整体性地使用了该作品；第三，远梦公司为了辅助表达微博关于“但凡有工作经验的人都知道……不小心说了不该说的话。”的描述，使用了案涉作品，要描述该文字内容，存在着多种多样的图像表达方式，该作品并非唯一形式，远梦公司直接使用了案涉作品，而不是自己再行创作，这一行为不具有合理性。综上，远梦公司的行为已超过了适当的程度，势必会损害华盖公司的相应权利，不属于合理使用的范畴。远梦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根据上述援引法律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远梦家居用品股份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娟娟
审判员 苗卉卉
审判员 邹 越
二〇一七年二月八日
书记员 李慧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