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5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相伟，住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耀明、郑勇敏，广东环宇京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冬葵，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谭伟雄，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燊勇，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晨昕，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钜华，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燊勇、谢晨昕，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梁进，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上诉人郑相伟、林冬葵、谭�雄因与被上诉人刘钜华及原审第三人梁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5民初1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郑相伟（丙方）与林冬葵（乙方）、刘钜华（甲方）于2013年12月26日签订《借款补充协议》，载明“甲乙双方曾分别向丙方各借款人民币陆佰万元，共计人民币壹仟贰佰万元。现甲乙双方确认林冬葵借款人民币陆佰万元本金转为丙方与甲方购买广州市广庆隆物流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金，甲方人民币陆佰万元继续与丙方续借，但甲方、乙方尚欠丙方利息人民币壹佰伍拾叁万元。现三方经协商，确认利息的还款方案如下：一、甲乙双方确认尚欠丙方人民币壹佰伍拾叁万元，该款项将作为借款继续借给乙方，借款期限及利息详见乙方与丙方的借款协议�二、甲乙双方对还款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梁进出具《收条》，载明“2013年12月26日，林冬葵与郑相伟签订《协议》及《借款补充协议》，约定林冬葵向郑相伟借款。经林冬葵同意，郑相伟扣除壹佰万元，由郑相伟交付该壹佰万元给本人。本人已收到该壹佰万元。（该壹佰万元是扣除刘钜华应付梁进易发酒店租金）”。林冬葵、刘钜华对郑相伟向梁进支付100万元没有异议，但认为是另一借款关系，不应计入本案的借款本金。
郑相伟与林冬葵曾有多次借款关系，双方于2013年12月26日进行结算，签订有《协议》，载明郑相伟于2013年12月26日向林冬葵支付借款10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3年12月26日至2014年12月26日。林冬葵向郑相伟出具《收条》及《承诺》，确认收到郑相伟支付的借款1000万元，并承诺按照月利率2.5%支付借款利息。郑相伟明确上述1000万本金包含2013年12月20日转账支付给林冬葵的100万元、2013年12月26日转账支付给林冬葵的525万元、上述《借款补充协议》中涉及的153万元、梁进开具《收条》中涉及的100万元及尾款122万通过散账及现金支付，无法提供支付凭证。林冬葵仅确认收到2013年12月20日、2013年12月26日转账的两笔款项共625万元，其余款项认为与本案无关，不同意计入本金。梁进确认收到林冬葵、刘钜华欠其租金100万元，其在林冬葵、刘钜华向郑相伟借款时要求将100万租金直接支付给其，林冬葵、刘钜华表示同意。
郑相伟起诉时确认林冬葵、刘钜华向其还款125万元，原审庭审时变更为还款50万元。林冬葵提交银行流水，证明其于2014年4月14日还款25万元、2014年7月28日还款25万元。经释明，林冬葵表示仅能提供50万元的还款凭证。
原审法院另查，林冬葵与谭伟雄为夫妻关系。郑相伟为本案支付�理费111800元及诉讼保全费5000元。郑相伟于2016年1月28日向原审法院起诉。
郑相伟向原审法院起诉时请求判令：1、判决林冬葵与谭伟雄共同向郑相伟返还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500万元（利息暂计至2016年1月26日，要求按月利率2.5%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刘钜华对借款中的153万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林冬葵、谭伟雄、刘钜华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郑相伟与林冬葵之间成立借款合同关系，双方约定并无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照执行。
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郑相伟出借的本金数额。郑相伟与林冬葵于2013年12月26日签订《协议》，载明借款期限自2013年12月26日至2014年12月26日，林冬葵出具《承诺》同意按照2.5%计算借款利息。郑相伟主张借款1000万元本金，但仅提交2013年12月20日、2013年12月26日转账支付给林冬葵的两笔款项合计625万元，另有375万元未能提交支付凭证或提款记录。关于《借款补充协议》中涉及的153万元，郑相伟作为债权人，未能充分说明该153万元是如何计得，原审法院无法核算该153万元是否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可再计入借款本金的情形，故原审法院对郑相伟主张该153万元计入1000万本金不予支持。关于梁进出具《收条》中载明的100万元，梁进庭审中已确认郑相伟支付的100万元，且林冬葵、刘钜华对郑相伟支付100万元给梁进的行为亦无异议，林冬葵、刘钜华虽认为该100万元属于另一借款关系，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原审法院采信郑相伟主张，即该100万元应计入本案借款本金内。关于尾款122万元，郑相伟作为出借方，未能举证证明借款的支付情况，故原审法院对郑相伟主张该122万元计入本案借款本金不予支持。林冬葵、刘钜华仅能提供50万元的还款凭证，分别于2014年4月14日还款25万元、2014年7月28日还款25万元，林冬葵作为债务人，未能对自己还款情况完成举证责任，也未能给出充分清晰的说明，原审法院只确认林冬葵还款50万元给郑相伟。综上，原审法院以725万元本金按照2.5%月利率核算，从2013年12月26日起至郑相伟起诉之日前一天，即2016年1月27日，计算利息为4531250元[7250000×2.5%×25个月]，扣减林冬葵已还的50万元后，林冬葵尚欠郑相伟利息4031250元。郑相伟起诉后，林冬葵、刘钜华应计付欠款利息给郑相伟，但双方当事人原约定的借款利息过高，原审法院调整为按照年利率24%，从2016年1月28日起计至实际清还欠款之日止。上述债务发生在林冬葵、谭伟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并无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的可认定为个人债务的情形，且林冬葵、谭伟雄未对债务性质提出抗辩，故原审法院依法认定林冬葵对郑相伟所欠的债务为林冬葵、谭伟雄的夫妻共同债务，谭伟雄应对林冬葵所欠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郑相伟主张的153万元非本案借款本金，故原审法院对郑相伟主张刘钜华对该153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规定第（一）项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林冬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郑相伟归还借款本金725万元及利息4031250元，并从2016年1月28日起至实际清偿欠款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付欠款利息给郑相伟。二、谭伟雄对判决书中的第一项所确定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三、驳回郑相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诉讼费116800元（受理费111800元及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郑相伟负担28956.7元，由林冬葵、谭伟雄共同负担87843.3元。
郑相伟、林冬葵、谭伟雄不服原审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
郑相伟上诉称：一、本案是林冬葵先后多次借款，2013年12月26日再次借款时，对以前的借款、借款利息及其他方面的债务进行结算确认，为此双方重新签订《协议》确认林冬葵向郑相伟借款1000万元，然后林冬葵出具1000万元的收款收据及还款承诺书。二、本案不是先签订《协议》和收据后再借款的情况，所以�本就不存在借款本金与实际借款金额不一致的情况，而且林冬葵在借款后多次出具的还款计划书及承诺书都确认向郑相伟借款的金额本金为1000万元。三、双方2013年12月26日重新签订《协议》时，除银行转账凭证外，其他借款凭证、债务凭证等由林冬葵销毁或收执。一审法院以其中153万原借款利息转本金无法核算，122万没有支付凭证为由，仅认定林冬葵、谭伟雄向郑相伟借的借款本金为725万元，郑相伟认为按证据规则郑相伟已举证完全，林冬葵认为借款本金不足1000万元，应由林冬葵举证。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导致认定事实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郑相伟的请求。综上所述，请求本院判令：一、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三项内容，改判由林冬葵、谭伟雄向上诉人偿还278万元欠款及利息。二、林冬葵、谭伟雄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28956.7元及二审案件受理费28956.7元。
林冬葵、谭伟雄上诉称：首先，原审判决利息4031250元，计算方式为“本院以725万本金按照2.5%月利率核算，从2013年12月26日起至郑相伟起诉之日前一天，即2016年1月27日，计算利息为4532150元”。林冬葵、谭伟雄认为2.5%月利率折算成年利率就是30%，已经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关于年利率不超过24%的规定。可见，原审判决利息4031250元的计算方式是错误的，应当予以纠正，其次，由于双方约定借款期限内2.5%月利率过高，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且双方没有约定逾期利率，按照法律规定应当改判为6%年利率。双方约定借款期限内2.5%月利率，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法院应当予以调整。由于双方没有约定逾期利率，原审判决按照24%年利�计算利息没有相应法律依据，及本案不能以法院调整后的借款期限内利率作为逾期利率。再次，林冬葵、谭伟雄没有及时偿还借款，郑相伟亦有过错。因郑相伟要求林冬葵、谭伟雄偿还没有实际支付的本金，而且要求按照2.5%月利率支付高额利息，导致林冬葵、谭伟雄没有能力及时偿还借款。最后，原审判决没有对利息作出限制，违反了利息不得超过本金的原则，应改判为利息不超过本金725万。按照原审判决关于利息的计算，将有可能导致利息远超于本金725万元。根据公平原则，应当判决“利息不超过本金725万”。综上所述，请求本院判令：一、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中“利息4031250元，并从2016年1月28日起至实际清偿欠款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付欠款利息给郑相伟”，改判为“从2013年12月26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给郑相伟，利息不超过本金725万”。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郑相伟承担。
刘钜华答辩称：刘钜华同意林冬葵、谭伟雄上诉意见。
原审第三人梁进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出庭亦未发表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查，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过程中，林冬葵、谭伟雄对于《协议》记载的1000万本金，陈述称包括转账收取的625万、租金100万，共725万。另外的122万当中75万是1000万元预先扣除的3个月利息（2.5%月利率），另外45万是刘钜华续借600万元的利息，也是预先扣除的3个月利息，剩余的2万元是为了和153万凑整数的，1000万元包括《借款补充协议》中涉及的153万元，但认为该153万元是违法的，经本院释明，林冬葵、谭伟雄未能举证证明前期利率超过年利率24%。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在于涉案借款的本金数额和利息�算方式。
关于本金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首先，双方于2013年12月26日签订的《协议》载明借款本金为1000万元，林冬葵同日出具的《收条》、《承诺》又对本金1000万元再次予以确认，林冬葵是从事经营活动的完全行为能力人，与郑相伟有多次的借款关系，双方确认在该日对双方的借款行为进行结算，则经结算签订的《协议》即为双方对之间借款关系的总结，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协议》记载的借款金额可作为认定双方的借款金额的依据；其次，林冬葵抗辩未实际收取1000万元，但其对1000万元本金构成与郑相伟陈述基本一致，仅对其中122万本金的形成陈述不一，而对比二人陈述，林冬葵陈述系122万元系本案1000万元和刘钜华案外借款提前支付的利息，既无证据证实又不符合常理，不足以采信，而双方确认《协议》系对多次借款的结算，则郑相伟�称122万元是散帐更具合理性;第三，双方均认可《协议》记载的1000万本金包括《借款补充协议》确认的林冬葵、刘钜华前期借款产生的利息153万元，郑相伟主张153万元系林冬葵2013年1月16日借款600万元与刘钜华2012年12月29日借款600万共1200万至2013年12月26日产生的利息，没有超过年利率24%，林冬葵、谭伟雄认为该153万元系非法利息，经本院释明，并未能就此举证说明,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本院对双方将153万元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事实予以确认。综合以上分析，本院认为，本案借款本金的数额1000万元，双方经结算通过《协议》方式予以确定，且有相关证据证实本金构成，足以认定，郑相伟诉请林冬葵、谭伟雄返还借款本金1000万元，合法合理，原审法院未予支持确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如何计息的问题。林冬葵就本案借款出具《承诺》书，承诺按照月利率2.5%支付借款利息，并分别于2014年4月14日还款25万元、2014年7月28日还款25万元，该50万元还款的性质，双方主张不一，均无法证实对此有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的规定，应认定为归还利息，因林冬葵承诺的月利率2.5%超过年利率24%，但未超过年利率36%，则林冬葵已经支付的50万元利息应认定为其自愿支付1000万元借款的两个月利息，而涉案借款从2014年2月27日起的利息，本院依法将计息标准调整为年利率24%，由林冬葵、谭伟雄向郑相伟支付。林冬葵、谭伟雄上诉主张应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而其认为利息不应超过本金，并无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郑相伟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林冬葵、谭伟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5民初11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5民初11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林冬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郑相伟归还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从2014年2月27日起至�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付）。
三、驳回郑相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诉讼费116800元（受理费111800元及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郑相伟负担1557元，由林冬葵、谭伟雄共同负担1152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8313元，由林冬葵、谭伟雄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庄晓峰
审判员 林 萍
审判员 王泳涌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常小燕
徐施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