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8民终17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学文，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卢威达，广东盈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学权，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嘉雯，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车维，广东泽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联英，广东泽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朱学文与被上诉人朱学权、林嘉雯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5）清城法民三初字第4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朱学文与朱学权是兄弟关系，朱学权与林嘉雯是夫妻关系，于2009年9月29日登记结婚，林嘉雯曾于2015年5月4日向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该院于2015年6月17日作出（2015）中一法民一初字第153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不准朱学权与林嘉雯离婚，该判决书认定朱学权与林嘉雯于2014年5月开始发生纠纷。2015年6月6日，朱学权根据朱学文提供的银行流水记录立具内容为：“本人朱学权（身份证号码：441802**********）因家庭生活及经营需要，在2012年6月19日至2014年3月12日期间分十七次共向朱学文（身份证号码：441802***********）借到人民币306600元（大写：叁拾万陆仟陆佰元）整，所借款项至今未归还。具体借款时间及金额如下：（1）2012年6月19日借到9500元；（2）2012年7月18日借到16800元；（3）2012年7月19日借到8000元；（4）2012年7月23日借到7000元；（5）2012年9月20日借到32800元；（6）2012年10月19日借到50000元；（7）2012年12月24日借到34000元；（8）2013年1月9日借到8000元；（9）2013年1月30日借款3500元；（10）2013年2月3日借到3000元；（11）2013年2月25日借到31000元；（12）2013年3月7日借到15000元；（13）2013年3月15日借到11000元；（14）2013年4月14日借到12000元;（15）2013年7月26日借到44000元；（16）2013年8月17日借到12000元；（17）2014年3月12日借到9000元。借款人朱学权，日期2015年6月6日”的《借条》给朱学文收执，《借条》上注明的每一笔款项均是从妻子刘丽萍的银行账户转账朱学权的银行账户内的，现朱学文以与朱学权是兄弟关系，当时没有要求朱学权立写借据、也没有要求支付利息，也没有约定还款期限，多次催促无果为由起诉，并提出诉讼，请求判令：1、朱学权、林嘉雯连带向朱学文偿还借款本金306600元及利息（从立案之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2、本案的诉讼费由朱学权、林嘉雯承担。朱学权庭审中确认借据是在林嘉雯起诉其离婚后，因涉及夫妻财产分割方面的原因，朱学文要求其补写的，朱学权还称17笔款项中林嘉雯约有200000元是知情的，其余的不知情，但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佐证。对此，林嘉雯表示2015年9月前从没有见过朱学文的银行划款流水账单，在其提起与朱学权离婚的诉讼前从没有听朱学权说过有向其兄长朱学文借款的事，认为朱学文提交的证据仅仅能够证明其资金曾经转到朱学权名下的账户，并不能证明由朱学权使用，更不能证明上述资金是用于朱学权与答辩人的共同生活，认为朱学文主张上述欠款为朱学权与答辩人的共同债务没有事实依据，这完全是朱学文为了配合朱学权制造夫妻共同债务，以达到侵吞夫妻婚姻期间的共同财产的行为，债务是虚假的，请求驳回朱学文的全部诉讼请求。庭审中朱学文主张其与妻子刘丽萍均是公务员，出借款项的来源是朱学文夫妻的共同收入。
另，就本案朱学文出借款项的来源问题，原审法院向朱学文的妻子刘丽萍调查，刘丽萍向本院出具证言：朱学权于2013年向其提出借款，前前后后借款多次，均没有写借条，共借款300000多元，款项的来源均是其向其弟弟借款后转借给朱学权，通过其在工商银行开具的银行卡转账到朱学权在清远市工商银行开具的银行卡账户内，但后又陈述本案的借款关系其本人不清楚，要朱学文才清楚。对于由谁经手操作转账的问题，刘丽萍前后陈述不一致，首先说是全部经由其本人划款，后又陈述她的银行卡大部分时间由其丈夫朱学文使用，转给朱学权的钱基本都是由朱学文操作，小部分由其操作。刘丽萍还证实就朱学权向朱学文借款的事，其从没有和林嘉雯沟通过，不知道林嘉雯是否知情。
另查明，朱学权于2009年5月13日与朱学文共同以银行按揭贷款形式购买了位于广东省中山市东区兴文路88号远洋城16区14幢501房房屋一套，现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房屋由朱学权夫妻共同使用。
诉讼中，林嘉雯提供欠条一张，拟证明朱学权于2014年5月4日欠其父亲林淑欣装修费用100000元，约定10年内归还的事实，林嘉雯提供另一张欠条，拟证明朱学权于2014年5月4日欠其供楼款30000元，10年内归还的事实，主张其夫妻并没有使用过朱学文的上述款项。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且是家庭成员之间的纠纷，本案争议焦点是1、借款是否真实？2、是否夫妻共同债务？对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从朱学文提供的银行流水看，由刘丽萍的银行账户从2012年6月19日至到2014年3月12日共十七次转款共306600元到朱学权的账户的事实，朱学权确认收取朱学文的款项，林嘉雯对朱学文提供的银行流水记录无异议，故予以确认。由于朱学文与朱学权均确认转账给朱学权的每一笔款项均没有立具借据，后来因为林嘉雯于2015年5月4日向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因涉及夫妻财产分割问题，朱学权根据朱学文提供的上述十七笔转账记录金额合共306600元的银行流水于2015年6月6日立具《借据》给原告朱学文收执。鉴于朱学文与朱学权之间的亲兄弟关系、朱学权与林嘉雯目前的婚姻状况以及利益冲突，朱学权对讼争借款的认可，显然不能当然地产生朱学权、林嘉雯自认债务的法律效果。庭审中，朱学文代理人称借款均来自于朱学文本人及妻子刘丽萍的收入，刘丽萍本不愿意借钱给朱学权，还称因为朱学文的钱都是朱学文妻子刘丽萍掌管，故用刘丽萍的账户转账给朱学权，而在本院对刘丽萍所做的调查笔录中，刘丽萍称“朱学权向我丈夫提出借款，我丈夫就向我提出，看看我娘家人是否可以帮忙。每次出借给朱学权，我都是向我弟弟借款，每次我弟弟都是转账到我账户我再转入朱学权的账户。一个星期内可以提供我弟弟转账到我账户的流水清单。”首先，上述朱学文代理人的陈述与刘丽萍的陈述，在款项的来源以及款项的支付过程等关键事实方面存在诸多不一致。其次，按照一般人的理解，在并不愿意借款给小叔子的情况下，刘丽萍还要再向自己的弟弟借款再转借给小叔子朱学权，且借款次数多、金额大，其做法不合常理。再次，刘丽萍称可以提供其弟弟转账至其账户的银行流水，但亦并未提供给法庭。综上，鉴于朱学文与朱学权是亲兄弟关系，朱学文与划款人刘丽萍陈述的款项来源不一致，《借据》是因朱学权、林嘉雯夫妻发生离婚诉讼而立具的事实，故对本案借款的真实性不予确认。鉴于朱学文与朱学权是兄弟关系，朱学权因为与妻子发生离婚纠纷而立具借据确认其账户所收刘丽萍的306600元是借款，可由朱学权本人自行归还给朱学文。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根据上述第一个焦点理由，本案的讼争的借款不具有真实性，因此朱学文主张属于朱学权与林嘉雯夫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问题，无从谈起。退一步，在朱学权确认是借款的前提下，确定是否为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首先是夫妻对涉案借款是否存在借款合意。从涉案的借据所反映的内容，只有朱学权单方的签名，没有林嘉雯的签名，且本案的《借据》是朱学权因与妻子的离婚诉讼涉及夫妻财产方面的原因而在发生离婚诉讼后而单方写给朱学文的，现有证据中朱学文无证据证实林嘉雯与朱学权及朱学文存在借款的合意。再根据涉案款项来源人刘丽萍陈述，其账户转款给朱学权从没有与林嘉雯沟通的证言，可证实林嘉雯对讼争借款不知情。林嘉雯称在2015年9月前从未见过朱学文提供的银行流水，也没有听朱学权说过向朱学文借款的事，更不存在共同使用该款项问题的主张，予以采信。至于朱学权个人对涉案借款的认可，因其与朱学文之间对此并无争议，其可自行向朱学文清偿，不作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朱学文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900元，由朱学文负担。
宣判后，朱学权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由朱学权、林嘉雯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朱学权、林嘉雯共同负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朱学文与朱学权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已提交了借据及银行转账凭证，足以证明借款事实的发生，也明确了双方是兄弟关系，因此之前借款没有签订借据，这是符合常理的。朱学文之所以起诉也并不是基于朱学权、林嘉雯两人是否离婚分配财产的纠纷，其纠纷也与朱学文无关，是因为林嘉雯想赖账，借款之后不还还狡辩是送钱给其使用。朱学权提起诉讼，明确债权，但是一审法院全凭推测就认为本案的借款不真实，驳回了朱学文的诉讼请求。违反法律规定。二、朱学权确认涉案款项是借款，林嘉雯若要否认借款就必须举证证明该借款并非用于其夫妻双方共同生活支出，否则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本案中，林嘉雯只是一味的狡辩不知情，并无证据提交，故其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三、本案中，林嘉雯的月收入数年来介于20003000元左右，且无固定工作收入，但与朱学权结婚数年内单单还银行购房按揭贷款就超过200000元，装修房屋及购买家具、日常开支及小孩上学等费用更是远远超过。林嘉雯也提交了一份信用卡消费明细，该卡一直由林嘉雯使用后由林嘉雯还款，可以看出消费地点主要都是大型商场、西餐厅等高端消费场所，而且消费金额也非常高。从上也可以证明单凭朱学权、林嘉雯的收入根本无法维持日常开支，必须要借款才能满足开支，但是长期支出大于收入，所借款项并非生意周转而是用于家庭消费，正常情况下也只有自己的亲人才会愿意出借，才会一直没有催促那么紧，才有可能不需要先行签订借据，因此本案的借据是后面双方补签的符合常理，也符合法律规定。本案的借款事实是明确发生的，一审判决事实错误。四、本案诉讼过程中，林嘉雯还向相关部门投诉朱学文夫妻二人收入问题，干预诉讼，胁迫朱学文撤诉。原审法院将林嘉雯的举证责任分配给朱学文不当。综上所述，原审对于朱学文转账的款项不加审查，在没有证据证明该转账并非借款，或者属于其他用途的情况下驳回朱学文的诉讼请求明显违反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支持朱学文的诉讼请求。
朱学权答辩称：我方承认确实向朱学文借过几笔款项，约为300000元多，因为是其哥哥的原因，家庭关系很好，所以无出具借据。其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及养育小孩、装修房子，在原审中也提交过本人的收入证明，林嘉雯的收入证明以及银行卡消费清单、网上购物清单等资料，可以证明两人有借款的需求，工资满足不了日常开支，更满足不了房子装修的需求。
朱学权在二审期间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林嘉雯答辩称：本案实际上是朱学权自导自演的。朱学权与朱学文相互配合，增加夫妻共同债务，他们已经在离婚的边缘。我方提交证据证明。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林嘉雯在二审期间补充提交了微信截图证据，拟证明朱学权不欠朱学文的款项。这个款项是朱学文借用朱学权的名字，用于洗钱。如果没有林嘉雯与朱学权的离婚的事情，朱学权可能使用朱学权的银行卡进行洗钱。只是因为朱学权与林嘉雯离婚，朱学权因为赖掉林嘉雯父亲的债务而做的这个事情，为了逃避债务。朱学文质证认为，对三性不予认可。我方起诉都是起诉两个人，这个是他们夫妻之间的短信，与我方无关。他们应该证明有资金来源他们能够支撑生活开支。对于借用朱学权的银行卡洗钱，我方无必要通过自己的银行卡转账到朱学权的银行卡，这是毫无逻辑的推理。朱学权质证认为，这个真实性我确认，可是关联性不予确认。这个协商是因为每次开庭前林嘉雯都说找我协商关于离婚的事情，与借款并无关联。信息内容写道为朱着想是为了我们的儿子。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涉案款项性质问题；二、若朱学文与朱学权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涉案款项是否属于朱学权与林嘉雯夫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
关于争议一。本案中，朱学文主张朱学权、林嘉雯清偿涉案款项，其主要依据是朱学权出具的《借据》、银行交易明细。对此《借据》的真实性，朱学权无异议。本院认为，借贷关系成立，除出借人提供借款人出具借据外，还提供其履行支付义务的相关凭证。经审查，朱学文不仅提交朱学权出具的《借据》，而且还提交相关银行交易明细，证明其实际履行支付借款的义务，对此朱学权也无异议，因此朱学文已完成举证责任。且朱学文与朱学权是兄弟关系，事后补签借据，也符合日常经验法则，因此，原审法院否定朱学文与朱学权之间的借贷关系的真实性，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此外，朱学文主张利息从立案之日起（即2015年7月21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至清偿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二。如上所述，朱学文与朱学权的借贷关系成立。朱学文认为林嘉雯与朱学权是夫妻关系，且涉案款项发生时间在两人夫妻存续期间，因此应由林嘉雯与朱学权共同承担清偿责任。林嘉雯则认为因与朱学权婚姻关系已名存实亡，并考虑重新起诉离婚，涉案《借据》出具的时间在两人离婚诉讼期间，因此，涉案款项是朱学权与朱学文串通虚构债务，达到侵占夫妻共同财产的目的。从涉案《借据》出具的时间看，发生在朱学权与林嘉雯离婚诉讼期间，且无证据显示林嘉雯与朱学权共同有向朱学文借款的意思表示，因此涉案款项不宜认定为朱学权与林嘉雯夫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实体处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朱学文的部分上诉理据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清城法民三初字第496号民事判决；
二、改判朱学权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朱学文归还借款306600元及利息（从2015年7月2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至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朱学文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900元，由朱学文负担2950元，朱学权负担29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900元，由朱学文、朱学权各负担一半。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肖惠文
代理审判员 禹 莉
代理审判员 王 凯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何 叶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必须清偿。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