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冀09民终36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建七局第一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大东区东北大马路***号。法定代表人：陈华森,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云海峰、刘会朋，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沧州临港万国石材商贸城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沧州渤海新区中捷产业园区四分厂南。法定代表人：吴国良，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益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沧州渤海新区中捷产业园区盐场一工区。法定代表人：吴浴沂，该公司总经理。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锡钦，公司员工。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冬，福建佳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建七局第一建筑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沧州临港万国石材商贸城有限公司、河北益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黄骅市人民法院（2016）冀0983民初58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建七局第一建筑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云海峰、刘会朋，被上诉人沧州临港万国石材商贸城有限公司、被上诉人河北益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曾锡钦、王晓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建七局第一建筑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建设施工合同无效不在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范围之内，原判内容超出诉讼请求范围；2.被上诉人应支付上诉人拖欠工程款利息；3.原审法院对预算让利问题认定错误；4.被上诉人应支付上诉人签证变更工程价款及停工窝工损失；5.上诉人对施工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二被上诉人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理由如下：1.双方所签合同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确属无效。无效的过错在于上诉人。人民法院有权主动审查该类合同的有效性，原审法院并未超出诉讼请求范围；2.双方所签合同无效不应当支付上诉人利息损失；3.上诉人主张的预算让利没有事实依据；4.由于双方所签合同无效，且过错方为上诉人，同时上诉人无法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存在窝工损失，故上诉人无权主张窝工损失；5.由于双方所签合同无效，故上诉人无权主张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中建七局第一建筑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告与二被告签订的《沧州临港万国石材商贸城配套商业工程施工合同》;2.二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950415元及利息（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6年1月3日起计算至二被告完全给付之日止）;3.二被告支付原告预算让利工程款54899元;4.二被告支付原告签证变更工程款746990元;5.二被告赔偿原告停工期间的各项损失9712965元（最终以原告核定金额或造价鉴定金额为准进行调整）;6.判令原告对涉案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7.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鉴定费、保全费等全部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于2015年2月5日签订《沧州临港万国石材商贸城配套商业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承包范围为沧州临港万国石材商贸城配套商业A、B、C、D四个地块中各单体的土建工程、电气安装工程、防雷接地与等电位连接工程、给排水工程、采暖通风工程。采用包工包料方式承包。合同价格暂定五亿元。案涉工程为A1到A4四栋楼一层，二被告给原告方施工通知也是限于A1到A4。该合同通用条款第四十四条第四款第二项约定因一方违约（包括因发包人原因造成工程停建或缓建）致使合同无法履行，发包人或承包人有权解除合同。2015年6月17日，被告万国石材城给原告发出工作联系单《关于A区项目现场暂停施工的事宜》明确通知A区正在施工的1#、2#、3#、4#楼均施工完成至一层顶板砼浇筑完后即暂停施工。特别说明“施工合同”仍然有效。2015年8月13日、8月22日，原告代表刘会鹏等与被告代表吴文恭对已完工部分的工程量予以确认并签字。原告庭审中提交的《沧州临港万国石材商贸城配套商业工程退场结算书》内容分为A1#-A4#已完工程量确认金额、合同内工程预算取消让利金额、工程签证、工程停工补偿费用四部分。原、被告均认可2016年1月3日万国石材商贸城A-07-07地块配件配套区A1#-A4#楼工程《单位工程结算汇总表》工程总造价3950415元。表注：不含二层钢筋，不含二层脚手架，费率按合同约定让利。根据二被告签字确认的工程签证变更单，能认定增加工程款18201.06元。其余签证变更单中没有二被告的签证确认。2016年8月1日，被告万国石材城给原告发出工作联系单《关于公司法律事务委托的说明》，将此项目的相关法律事务委托附件佳汇律师事务所；2016年11月18日，二被告给原告发出《关于A区项目复工计划的事宜》重申2015年6月17日发文的工作联系单要求原告暂停A区配套商业项目施工。庭审中原、被告均认可项目落地之后有关手续正在筹办之中，未取得建设规划许可证，施工规划许可证、土地使用权证，也没有经过法定招投标程序进行公开招投标。原审认为，一、关于建设施工合同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第七条，原、被告签订的《沧州临港万国石材商贸城配套商业工程施工合同》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由于双方所签合同未招标，违反了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认定无效；二、关于原告主张二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及利息问题。双方对尚欠工程款950415元均无异议。因双方签订的该《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因此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的主张理据不足，不予支持；三、关于原告主张二被告支付预算让利工程款问题。原告主张合同中的预算让利部分应予返还，但原、被告未就此有合法方式的明确约定工程款让利事宜，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二被告对工程款让利事宜也不予认可，故原告主张二被告支付原告预算让利工程款54899元，理据不足，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四、关于原告主张二被告支付原告签证变更工程款问题。原告主张应按十二份工程签证计算增加的工程量付款，被告仅仅对原告提供的有吴文恭签字的三张工程签证予以认可。二被告主张原告提供的上述签字审批表都是合同内的工程，在双方结算时已把这些签证增加的内容计算进去，但二被告没有提交支持此主张的证据，故本院对签证变更作出以下认定：对于编号七局-1422-A#-土建-001和007签证变更，001仅有联系单回复和被告代表吴文恭对工程量的确认，无工程造价，007签证变更中，原告主张的工程量与被告代表现场确认的工程量不一致，原告单方主张增加的工程造价，被告不认可，且原告也未申请工程造价鉴定，原告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可另案处理。对编号七局-1422-A#-土建-002、003、005、008、009的签证变更，原告单方主张增加的工程造价，被告对价、量均不认可，本院不予认定。对编号七局-1422-A#-土建-006和012签证变更，原告无证据证明该联系单和工程量的签字人是被告的工作人员，被告不予认可。且006签证变更的内容是生活用水，打了2口井，既没有书面约定，也没有水利部门的审批手续，属于单方违法行为，本院不予认定。对编号七局-1422-A#-土建-004、010、011签证变更，被告对工程量、预算、签证审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004、010、011签证变更《工程概（预）算书》中工程造价分别是4512.24元、6355.60元和7333.22元，签证变更工程款共计18201.06元；五、关于原告主张二被告赔偿停工期间各项损失问题。原告明知该涉案工程未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未经招投标，没有取得开工许可证，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是无效合同，属于违法施工。且二被告尽到了通知义务，在二被告通知原告停工后，原告应撤场而未撤场，导致原告扩大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原告主张二被告赔偿原告停工期间的各项损失，由于原告均没有提交证据的原件，被告对复印件不予认可，原告的证据也不能证明其主张，故对原告的主张不予支持。六、关于原告主张对该涉案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问题。原告主张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享有优先权，二被告对此不认可。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涉案工程未办理土地出让手续和开工许可证，属于违法施工。原告欲基于该无效合同主张享有优先受偿权于法无据。故对原告的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三）、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中建七局第一建筑有限公司与被告沧州临港万国石材商贸城有限公司、河北益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沧州临港万国石材商贸城配套商业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二、被告沧州临港万国石材商贸城有限公司与被告河北益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连带给付原告中建七局第一建筑有限公司工程款950415元；三、被告沧州临港万国石材商贸城有限公司与河北益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连带给付原告中建七局第一建筑有限公司签证变更工程款18201.06元；四、驳回原告中建七局第一建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给付内容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提交了如下新证据：1、工程量变更签证。该组证据中载明了工程量及工程价款。工程量为A3#二层电渣压力焊接头，焊接的钢筋直径以及焊接个数；工程概（预）算书中载明工程造价为1858.17元。被上诉人员工吴文恭在上述工程量及概（预）算书中签字确认。2、停工、窝工损失证据。被上诉人要求我公司停工的时间为2015年6月17日，我公司为该项目准备的设施、机械及和劳务公司签订的劳务合同均无法立即撤出，造成了大量人员、机械设备、材料损失。包括：①彩板房的损失，金额是917809元，被上诉人员工吴文恭已对彩板房的工程量予以签证确认，附采购彩板房合同；②现场CI制作安装费用263784元，吴文恭对CI工程量有签字确认，附有合同；③附属工程金额为1075404元，包括灰土回填等工程有吴文恭对工程量进行确认；④施工现场安装水电的金额是180623元，吴文恭对工程量进行了签字确认；⑤办公区、生活区水电安装，虽然该部分工程没有吴文恭的签字确认材料，但是现场确实存在上述水电安装工程；⑥现场安全生产费用25254元，没有吴文恭签字确认；⑦项目钢管扣件租赁补偿费用，实际发生的全部钢管、扣件租赁费是1168022元，在3950415元双方结算单中包含了151541元租赁费，因此实际损失金额是1016481元；⑧现场剩余钢筋合计是347688元，剩余钢筋数量有吴文恭签字确认，剩余钢筋是半成品，因为工程量确认表上的名称已载明是加工后的钢筋。上诉人施工完毕的工程量为A区1#、2#、3#、4#楼的一层主体及封顶部分。二审查明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建设施工合同无效”是否超过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应否支付上诉人拖欠工程款利息；3.被上诉人应否支付上诉人预算让利款54899元；4.被上诉人签证变更的工程价款以及被上诉人应否支付上诉人停、窝工损失；5.上诉人对诉争建设施工工程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关于原审是否超过诉讼请求问题。虽然上诉人的诉状中没有关于合同效力认定的诉讼请求，但是上诉人有解除双方签订施工合同的诉讼请求。由于确定合同是否有效是应否支持上诉人解除合同的前提，故法院首先应当就合同是否有效作出认定，原审在本院认为部分认定合同无效符合法律规定，但由于合同效力不属于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范围，不宜在判决主文中表述。关于被上诉人应否支付上诉人拖欠工程款利息问题。由于合同无效也会产生损失，所以合同无效并不能免除当事人支付利息的义务。但由于合同无效的原因系该工程未进行招投标、被上诉人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土地使用权证等情况导致，所以被上诉人对合同的无效应当主要责任；由于上诉人作为国有大型建筑企业，在签订施工合同时亦应审查上述工程是否需招投标、被上诉人是否有上述必备证件，但上诉人没有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对合同无效亦应承担部分次要责任。对损失部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分别承担30%与70%过错责任较为适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案中，由于双方签订工程结算汇总表的时间为2016年1月3日，故拖欠950415元工程款的利息应当自2016年1月4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开始计息，由被上诉人承担70%较为合理。关于被上诉人应否支付上诉人预算让利款54899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由于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签订的合同中明确约定工程款让利事宜，且二被上诉人对工程款让利事宜也不予认可，故上诉人主张二被上诉人向其支付预算让利款54899元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因签证变更增加的工程价款以及被上诉人应否支付上诉人停、窝工损失问题。关于签证变更增加的工程价款问题。上诉人对签证变更增加的工程价款提交了相应证据，对有被上诉人员工吴文恭签字确认的签证变更工程价款20059.23元（18201.06元+1858.17元）应予支持；其余未经吴文恭签字确认的签证变更工程，需经现场勘查待双方确认或经过鉴定后可另行主张权利。关于被上诉人应否支付上诉人停、窝工损失问题。虽然上诉人为证明己方主张提交了相应证据，但由于双方对窝、停工天数、原因及损失数额均存在较大争议，且一审并未对此损失数额予以鉴定，上诉人对该部分损失可另行主张权利。关于上诉人是否享有诉争建设施工工程的优先受偿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据此，施工人对所承建的工程享有法定抵押权，目的是优先保障施工人的工程款，继而保护弱势群体付出的劳动及生存权。那么在双方签订施工合同无效的情况下，施工人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据此，工程价款的结算不以合同是否有效为前提，只要工程质量合格即应支付工程款。由于施工人在施工过程中已经将劳动或建筑材料物化到建设工程中，所以即使合同无效，也不影响发包人向施工人支付工程款，建设工程施工人享有的法定优先受偿权也不因合同无效被剥夺。故上诉人对其施工的工程（A区1#、2#、3#、4#楼的一层主体封顶）享有法定优先受偿权。综上所述，中建七局第一建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北省黄骅市人民法院（2016）冀0983民初5872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沧州临港万国石材商贸城有限公司与河北益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给付上诉人中建七局第一建筑有限公司工程款950415元及利息（自2016年1月4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70%；三、被上诉人沧州临港万国石材商贸城有限公司与河北益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给付上诉人中建七局第一建筑有限公司签证变更工程款20059.23元；四、上诉人在拖欠工程款范围内对所承建的工程（A区1#、2#、3#、4#楼的一层主体封顶）享有法定优先受偿权；五、驳回上诉人中建七局第一建筑有限公司请求解除合同以及请求被上诉人支付预算让利款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486元，减半收取6743元，由被上诉沧州临港万国石材商贸城有限公司与河北益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同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50元，由上诉人中建七局第一建筑有限公司承担675元，由被上诉人沧州临港万国石材商贸城有限公司与河北益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同承担67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淑仙审判员  张 珍审判员  张 梅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张雅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