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8民终3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连州市文宇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连山分公司，住所地：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
负责人：文金坪，该分公司负责人。
上诉人（原审被告）：连州市文宇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连州市连州。
法定代表人：文金坪，该公司负责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韦智敏，女，壮族，（公民身份号码：×××2228），广东连山人，住连山县。
上诉人连州市文宇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连山分公司（以下简称文宇物业连山分公司）、连州市文宇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宇物业）与被上诉人韦智敏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30日作出的（2015）清山法民二初字第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韦智敏系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吉田镇御庭山庄的业主，文宇物业连山分公司系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吉田镇御庭山庄的物业管理公司。文宇物业连山分公司是文宇物业设立的分公司，文宇物业连山分公司领取了营业执照。2013年10月11日，韦智敏与文宇物业连山分公司（经办人黄瑞明）口头约定，文宇物业连山分公司将案涉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吉田镇御庭山庄58号汽车车位使用权转让给韦智敏。2013年10月12日，韦智敏以转帐方式支付29000元给文宇物业连山分公司。2013年10月14日，文宇物业连山分公司以杂支为由开出银行支票，取出29000元，支票上有黄瑞明的签名，并写明已收款，但该款并没有退给韦智敏。2014年6月19日，韦智敏（乙方）与文宇物业连山分公司（甲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文宇物业连山分公司将58号车位（即御庭山庄8栋一楼车库东侧摩托车位202、203、204、205、206号所在位置）的永久使用权转让给韦智敏，该车位由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山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3年3月转让给文宇物业连山分公司，现改为汽车车位，长5米，宽4.5米，实际使用面积22.5平方米。车位含税价为25000元，韦智敏已支付29000元，文宇物业连山分公司应于2014年12月31日前退还4000元给韦智敏等。协议第四条还对违约责任作出了约定：“若由于车位使用归属权、位置划分等纠纷引起乙方损失的，甲方应负全部责任，且赔偿乙方全部损失。若由于使用归属权、使用范围不清以及甲方违约的其他行为引起乙方无法正常使用该车位的，甲方应退还乙方全部合同款，且按合同款50%支付乙方违约金”。《补充协议》上有韦智敏的签名，文宇物业连山分公司的盖章，还盖有负责人文金坪的私章。2015年1月28日，文宇物业作出《关于对黄瑞明所犯错误的处理决定》。2015年2月9日，文宇物业作出《声明》：经研究我公司下属连山分公司临时负责人黄瑞明参与赌博活动，为还赌债将文宇物业连山分公司的公章押在赌博场。经多次追问至今仍未拿回给公司，现声明作废。在此之前凡用连山分公司公章、财务章签订的协议、合同等违法活动与连山分公司无关，由黄瑞明负全部责任。因车位无法使用，韦智敏于2015年3月9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决确认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吉田镇御庭山庄58号汽车车位（即御庭山庄8栋一楼车库东侧摩托车位202、203、204、205、206号所在位置）的使用权归韦智敏所有，判令文宇物业连山分公司履行合同，清除上述车位的障碍物，保障韦智敏正常使用车位。原审法院于2015年7月21日作出（2015）清山法民二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韦智敏的诉讼请求。2015年9月11日，韦智敏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如所请。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二条之规定，文宇物业连山分公司是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法人的分支机构，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其他组织，可作为本案诉讼主体。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是文宇物业连山分公司与韦智敏签订的《补充协议》是否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可知，文宇物业认为《补充协议》签订时没有委托黄瑞明出卖摩托车车位，但文宇物业将文宇物业连山分公司的公章交由黄瑞明保管，并由黄瑞明临时管理文宇物业连山分公司的日常事务，因此，黄瑞明作为小区物业负责人的身份为小区业主所合理信赖，韦智敏有理由相信黄瑞明有权代理文宇物业连山分公司与其签订协议。故黄瑞明代理文宇物业连山分公司与韦智敏签订《补充协议》的行为有效。因此，韦智敏与文宇物业连山分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有效。文宇物业、文宇物业连山分公司若认为韦智敏与黄瑞明的行为涉及违法犯罪，可以向有关部门进行举报。关于文宇物业连山分公司是否已退29000元给韦智敏的问题。文宇物业、文宇物业连山分公司认为已将这29000元归还给韦智敏，有韦智敏的收据为证。韦智敏否认文宇物业、文宇物业连山分公司退款的事实。经向原收费员黄小露核实，文宇物业、文宇物业连山分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收据上韦智敏的签名并非韦智敏所签，而是黄小露代签，黄小露表示也不知道是否已将这29000元退给韦智敏。因此，文宇物业、文宇物业连山分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将29000元退给韦智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文宇物业、文宇物业连山分公司认为已将29000元退给韦智敏的主张不予采信。韦智敏按约定付清车位款，而文宇物业连山分公司迄今却未能向韦智敏交付车位，文宇物业连山分公司此举违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韦智敏要求解除与文宇物业连山分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并返还车位款29000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由于文宇物业连山分公司违约，韦智敏要求文宇物业连山分公司支付违约金合理有据，符合协议约定，且经释明，文宇物业、文宇物业连山分公司未对违约金高低主张调整，故本院予以支持。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违约金是按合同款50%支付，而本案的合同款实为车位转让款25000元，而不是29000元，因其中4000元为应退款项，协议中没有约定应退款项是否应计算违约金，故应退款项4000元不应计算违约金。因此，文宇物业连山分公司应支付给韦智敏的违约金为25000元×50%=12500元。韦智敏要求文宇物业连山分公司从支付合同款之日起至本案宣判之日止的利息损失的主张，不符合协议约定及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解除韦智敏与连州市文宇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连山分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二、限连州市文宇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连山分公司、连州市文宇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购买车位款29000元及违约金12500元共计41500元给韦智敏。三、驳回韦智敏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88元，由连州市文宇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连山分公司和连州市文宇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文宇物业、文宇物业连山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广东省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清山法民二初字第80号民事判决，确认文宇物业连山分公司与韦智敏2014年6月1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无效；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黄瑞明无权处分上诉人的私有财产（摩托车车位），涉案车位为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山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转让给文金坪个人所有，不属于上诉人文宇物业、文宇物业连山分公司所有，黄瑞明转卖给被上诉人的行为属于无权处分。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文宇物业连山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没有经过文宇物业的书面授权和事后追认，为无效合同；（二）被上诉人未履行审查义务，与无权处分的黄瑞明签订合同，存在严重过失，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三）黄瑞明盗用公司印章、分公司负责人私章、财务章与被上诉人签订《补充协议》是违法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关系；（四）被上诉人不是善意相对人，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与黄瑞明签订《补充协议》有效没有法律依据；（五）黄瑞明与被上诉人签订《补充协议》时为分公司一般工作人员，已解除责任人职务，原审判决视黄瑞明为小区负责人身份，认定小区业主合理信赖，理据不足；（六）原审判决未查清29000元是否返还被上诉人，判令上诉人承担返还责任依法无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所有责任。
被上诉人韦智敏答辩称，一、被答辩人请求确认答辩人与文宇物业连山分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被答辩人认为答辩人与黄瑞民共同作假没有事实依据；被答辩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的法律后果。三、关于涉案车位，一直是以物业公司的名义出售停车位，我方认可原审查明的事实，涉案车位以公司的名义出售，所在小区管理事项由黄瑞明负责。四、关于对方主张我方签订《补充协议》有过失，我方不予认可，业主委员会发通知给文金坪，并没有通知我。五、涉案车位，我是后来通过转账付款给对方的，我的车位还没有解除合同，但被答辩人却把车位卖给了别人，这是不负责任的行为。六、到2015年2月该公司发了声明，答辩人才知道黄瑞明不再作为物业分公司的责任人，其赌博与公司无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向本院申请中止本案的审理，并提交了上诉人向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公安局的案情举报书、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受案回执》、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公安局《立案告知书》作为证据，拟证明黄瑞明涉嫌职务侵占，公安机关已对其立案调查。同时上诉人认为，黄瑞明与韦智敏签订的涉案合同违约金过高，请求调整为本金每月千分之三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另查明，文宇物业连山分公司作为文宇物业分支机构，没有独立的法人资格。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综合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应否返还被上诉人购买车位款29000元及支付违约金。
首先，根据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黄瑞明在案发前在文宇物业连山分公司从事管理工作，负责御庭山庄小区的日常管理，并保管文宇物业连山分公司的公章，黄瑞明对外作为御庭山庄小区物业负责人的身份为小区业主合理信赖。根据黄瑞明与韦智敏签订的《补充协议》，协议签订地点为御庭山庄物业管理办公室，协议上盖有文宇物业连山分公司的公章及文宇物业法定代表人、文宇物业连山分公司负责人文金坪的个人私章，黄瑞明作为委托代理人签名确认，且文宇物业连山分公司向韦智敏出具盖有文宇物业连山分公司财物专用章的收据。韦智敏作为御庭山庄业主，已尽到合理审查的义务，且上诉人对协议书上文宇物业连山分公司公章及文宇物业法定代表人、文宇物业连山分公司负责人文金坪的个人私章真实性无异议，因此，原审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之规定，认定《补充协议》为有效合同，依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另文宇物业连山分公司作为文宇物业分支机构，没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其作出的行为应由文宇物业承担，原审法院对此节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其次，关于上诉人请求中止本案审理的问题，上诉人与黄瑞明签订的《补充协议》已构成表见代理，黄瑞明涉嫌职务侵占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不影响本案的审理，上诉人的相关损失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故本院对其中止审理的请求，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请求调整违约金过高的问题。黄瑞明与韦智敏签订的《补充协议》第四条约定“若由于车位使用归属权、位置划分等纠纷引起乙方损失的，甲方应负全部责任，且赔偿乙方全部损失。若由于使用权归属、使用范围不清以及甲方违约的其他行为引起乙方无法正常使用该车位的，甲方应退还乙方全部合同款，且按合同款的50％支付违约金”。经查，被上诉人未主张其实际损失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黄瑞明与韦智敏签订的《补充协议》违约金约定过高，本院依据上诉人的申请，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逾期收益等综合因素，酌定本案的违约金为：以合同标的款29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部分实体处理及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文宇物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清山法民二初字第80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变更广东省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清山法民二初字第8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限连州市文宇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购买车位款29000元及违约金给韦智敏，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一审案件受理费888元、由上诉人连州市文宇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88元，由上诉人连州市文宇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500元，被上诉人韦智敏负担3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房志伟
审 判 员 赖广鑫
代理审判员 刘永戈
二〇一六年五月六日
书 记 员 刘如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