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2民终16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市丰润区燕峰钢铁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燕子河乡西稍头村北。
法定代表人：刘玮，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建双，河北双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志学。
委托代理人：邵进峰，河北滦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车建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金钟。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祖洪垚，河北富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紫琪。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宁萍。
上诉人唐山市丰润区燕峰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燕峰钢铁公司）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滦县人民法院（2015）滦民初字第18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经张紫琪介绍，燕峰钢铁公司向张志学借款。2013年6月26日，燕峰钢铁公司向王志学借款150万元，借款期限10个月，于2014年4月25日到期，利息为月息4分，该笔借款王志学委托其妻子崔颖（帐户62×××15）汇入燕峰钢铁公司指定收款人张紫琪帐户（62×××65），偿还王志学利息至2014年12月26日。2014年3月20日，燕峰钢铁公司向王志学借款300万元，借款期限为3个月，于2014年6月19日到期，利息为月息4分，该笔借款王志学委托其妻子崔颖（帐户62×××15）汇入燕峰钢铁公司指定收款人赵洋帐户（62×××16），偿还王志学利息至2014年11月20日。2014年4月8日，燕峰钢铁公司向王志学借款600万元，借款期限为10个月，于2015年2月7日到期，利息为月息4分，该笔借款王志学委托其父亲王振洪（帐户62×××16）汇入燕峰钢铁公司指定收款人车建华帐户（62×××14），偿还王志学利息至2014年12月8日。2014年4月29日，燕峰钢铁公司向王志学借款400万元，借款期限为4个月，于2014年8月29日到期，利息为月息4分，该笔借款王志学分两次汇款给燕峰钢铁公司，其委托其妻子崔颖（帐户62×××15）汇入燕峰钢铁公司指定收款人张紫琪帐户（62×××17）；王志学委托其父亲王振洪（帐户62×××16）汇入燕峰钢铁公司指定收款人张紫琪帐户（62×××17），偿还利息至2014年12月31日。2014年7月1日，燕峰钢铁公司向王志学借款200万元，借款期限2个月，于2014年8月30日到期，利息为月息4分，该笔借款王志学委托其妻子崔颖（帐户62×××15）汇入燕峰钢铁公司指定收款人张紫琪帐户（62×××77），偿还王志学利息2014年12月2日。2014年7月9日，燕峰钢铁公司向王志学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1个月，于2014年8月8日到期，利息为月息4分，该笔借款王志学委托其妻子崔颖（帐户62×××15）汇入燕峰钢铁公司指定收款人张紫琪帐户（62×××77）96万元，扣除当月利息4万元，偿还王志学利息至2014年12月9日。2014年10月1日，王志学与燕峰钢铁公司补签《借款协议书》，约定：“贷款人：王志学；借款人：唐山市丰润区燕峰钢铁有限公司；保证人：张紫琪、张田、车建华；一、借款。1、借款金额1750万元；2、借款用途为企业流动资金周转；3、借款期限及利率：2014.3.20，金额300万元，利率4%，收款人帐号62×××16；2014.7.9，金额100万元，利率4%，收款人帐号62×××77；2014.7.1，金额200万元，利率4%，收款人帐号62×××77；2014.4.30（该日期笔误，应为2014年4月29日），金额400万元，利率4%，收款人帐号62×××77（该帐号笔误，应62×××17）；2013.6.26，金额150万元利率4%，收款人帐号62×××77（该帐号笔误，62×××65）；2014.4.8，金额600万元，利率4%，收款人帐号62×××14；上表所列借款的有关内容与借款凭证记载不一致时，以借款凭证记载为准。借款凭证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上表所列收款人均系借款人指定收取贷款人给付借款本金的代理人，其收款行为产生贷款人向借款人交付借款本金的法律效力，借款人对此不持异议。二、借款人应按本协议约定使用借款，按时归还借款本息，并承担与本协议及本协议项下担保有关的律师代理费、评估、鉴定、公证等费用。三、保证人对借款人的上述借款向借款人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期间为借款期限到期日二年。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借款人在本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贷款人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仲裁费、诉讼费、公证费、鉴定费、律师代理费等”。上述六笔借款均已到期，王志学多次向燕峰钢铁公司主张偿还借款本息，其不履行还款义务，保证人也不履行保证责任，故诉到法院，请依法判令1、燕峰钢铁公司立即归还借款1750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至实际还清之日止；2、判令燕峰钢铁公司给付王志学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代理费40万元；3、判令张紫琪、张田、顾宁萍、车建华、孙金钟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六人承担。另，王振洪与王志学系父子关系；王志学与崔颖系夫妻关系；张田与顾宁萍系夫妻关系；车建华与孙金钟系夫妻关系，车丽系二人之女儿。王志学为实现上述债权，聘请委托代理人的费用是4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借款人和被借款人之间的民间借贷约定还款期限的，借款人应当按照还款期限偿还借款；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规定支付逾期利息。由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款约定了还款期限及利息，约定的利息超过了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超过部分，应予支持。已经偿还的利息，是双方当事人自愿的行为，没有破坏社会公序良俗及危害社会公共利益，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法律不予干涉。关于借款数额，王志学主张借款本金是1750万元，在庭审中查明，2014年7月9日，燕峰钢铁公司向王志学借款是100万元，但当日，王志学扣除利息4万元，实际给付燕峰钢铁公司96万元，根据法律规定，借款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因此该笔借款的本金应认定是96万元。综上所述，王志学所诉燕峰钢铁公司偿还借款1746万元及利息、偿还其律师代理费用40万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支持。遂判决：一、被告唐山市丰润区燕峰钢铁有限公司偿还原告王志学借款1746万元及利息（按本金150万元，自2014年12月27日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本金300万元，自2014年11月21日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本金600万元，自2014年12月9日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本金400万元，自2015年1月1日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本金200万元，自2014年12月2日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本金96万元，自2014年12月10日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上述六笔利率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被告张紫琪、张田、车建华承连带还款责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被告唐山市丰润区燕峰钢铁有限公司偿还原告王志学为实现债权的律师代理费40万元。三、驳回原告王志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92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34200元，由被告唐山市丰润区燕峰钢铁有限公司、张紫琪、张田、车建华负担
上诉人燕峰钢铁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借款协议书》存在诸多疑点，且未作出合理解释，一审法院亦未进行重点审查，只是以用章不规范认定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是错误的。首先，《借款协议书》中王志学的签名系在一审第一次庭前证据交换后上诉人的代理人提出异议的情况下在第二次交换证据时补签的。其次，《借款协议书》中贷款人处加盖有二枚印章，则上诉人同时作为贷款人和借款人，是明显存在矛盾的。且协议中借款人处虽加盖有印章，但没有代理人或法定代表人的签字，车建华亦否认其加盖印章的事实。第三，《借款协议书》并未约定借款期限，借款利率虽注明4%，但为月息还是年息亦未作出明确约定；二、《借款协议书》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系各被上诉人合谋欺诈上诉人形成的，存在刑事犯罪的行为。首先，上诉人从未向王志学借款，双方也不存在业务往来，更未授权车建华或其他人对外借款，对此车建华亦予以认可。而上诉人亦不认识张紫琪，双方也不存在任何业务往来，故其为本案借款提供保证担保，与常理不符。其次，上诉人的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刘玮，并非甄景义，被上诉人对于这一事实都不清楚，却向上诉人出借1750万元，也是与常理不符的。最后，《借款协议书》中记载的借款用途为企业流动资金周转，而上诉人系在2013年进行股权转让并重组的公司，2014年建设的车间和办公楼，并未购买相关设备，也没有进行过生产；三、《借款协议书》证明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借款关系与借款的真实性相互矛盾。《借款协议书》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被上诉人除提交了《借款协议书》外，其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中均未记载诉争借款给付至上诉人的银行账户或上诉人指定的账户。一审中，车建华认可向王志学借款900万元的事实，并签订有借款合同且以自有房产提供的抵押。而车建华与张紫琪存在大量的资金往来，且发生在本案诉争的第一笔借款之前。另，张紫琪、车建华也分别与王志学之间存在大量的资金往来。以上事实足以证明诉争借款发生于各被上诉人之间，与上诉人无关。诉争借款共计6笔，均发生在《借款协议书》签订之前，而个人与企业发生1750万元的借款的时间宽度长达一年多，而每笔借款仅有银行交易明细，却并未出具借款凭证，而通过《借款协议书》进行事后确认，是明显存在矛盾的；四、《借款协议书》中2013年6月26日的150万元借款、2014年4月30日的借款与王志学提供的付款凭证相悖，其中2013年6月26日150万元的借款，在协议中记载的是张紫琪开设的尾号为1777的银行卡号，而银行交易明细记载的系张紫琪开设的为8865的银行卡号。2014年4月30日400万元的借款在协议中记载的是张紫琪开设的尾号为1777的银行卡号，而银行交易明细记载的系张紫琪开设的为何为9917的银行卡号，且日期为2014年4月29日。故对于借款的真实性不应予以认定。王志学以《借款协议书》中约定“上表所列借款的有关内容与借款凭证记载不一致时，以借款凭证”为依据对上述情况予以抗辩，反证了《借款协议书》的不真实。首先，借款发生在先，签订协议在后，则对于借款情况，被上诉人应当十分清楚，不应该存在记载错误的情况。其次，车建华与张紫琪之间存在大量的资金往来，且发生的初始时间早于王志学出借第一笔借款的时间，且金额大于1750万元，给二人的银行交易明细无法证明哪笔款项是被上诉人的借款，因此与《借款协议书》的约定相互矛盾，也没有相关证据证明张紫琪系上诉人指定的借款收款人的事实。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王志学辩称：一、《借款协议书》约定的内容虽存在不规范之处，但合同文义及各方的交易习惯足以认定合同当事人的身份及交易内容。该《借款协议书》虽系补签合同，但均为双方的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车建华虽否认其加盖燕峰钢铁公司印章，但其在一审中认可携带印章的事实，并作为担保人在协议上签字。《借款协议书》虽未就还款期限作出约定，且各笔借款均出现过欠息的问题；二、《借款协议书》的签订过程真实，上诉人自称的刑事案件亦未立案受理；三、委托收款系资金收付的常见行为；四、2013年6月26日的150万元借款和2014年4月30日的400万元借款与王志学在《借款协议书》中的记载与被上诉人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存在差异，但不能否认付款事实。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车建华、孙金钟辩称：被上诉人认可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借款协议书》的形成是不真实的，协议的签署并非车建华的真实意思表示，其也未授权燕峰钢铁公司向被上诉人王志学借款。通过2013年至2014年车建华与张紫琪等人的银行交易明细可知，张紫琪与王志学尚欠车建华1000多万，因此燕峰钢铁公司与王志学并不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
被上诉人张紫琪、张田、顾宁萍经合法传唤未到庭亦未进行答辩。
二审中，上诉人燕峰钢铁公司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资金往来全渠道信息结果表》，由唐山市公安局丰润区经侦支队出具的，证明2014年5月7日由赵洋的银行账户（账号为62×××16）向张紫琦（账户为62×××17）还款3085000元，该笔系用于偿还2014年3月20日的借款，实际借款人为赵洋，已偿还给了张紫琪。
被上诉人王志学质证认为：对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有异议，被上诉人并未收到该笔款项。
被上诉人车建华、孙金钟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证明本案所涉的《借款协议书》存在重大漏洞，是不真实的。
被上诉人张紫琪、张田、顾宁萍经合法传唤未到庭亦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借款协议书》虽签订于该协议所记载的出借款项之后，且记载的部分借款时间、付款及收款银行账号、付款数额等与被上诉人王志学提供的付款凭证记载存在不一致之处，但《借款协议书》已就协议记载的付款情况与付款凭证不一致时，应以付款凭证为准，及协议所列收款人即为上诉人的指定收款人等作出了约定，且王志学提供的付款凭证亦证实了其按约履行付款义务的事实，对此作为指定收款人的车建华、张紫琪亦未提出异议，而对于其中约定付款数额与实际付款数额不一致的借款，一审法院亦按照付款凭证的记载进行了调整，故对于借款的真实性应当予以认定。对于上诉人提出的其并未向王志学借款，公司印章系被私自加盖在《借款协议书》中的主张，因车建华系燕峰钢铁公司的工作人员，其是否有权代表公司对外借款或从事其它业务，系内部管理问题，不影响协议的对外效力，且作为出借人的王志学亦有理由相信本案借款人为燕峰钢铁公司。而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仅证明了2014年5月7日案外人赵洋向被上诉人张紫琪转款的事实，对于该笔转款的性质及与本案的关系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认定。对于已支付的利息，因双方当事人均未就支付利息的数额及支付期限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则本案不予涉及。故一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960元，由上诉人唐山市丰润区燕峰钢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甄 飞
代理审判员 康永杰
代理审判员 刘蒙蒙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日
书 记 员 刘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