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岳中民二终字第3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平江县凤形石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平江县三阳乡白苏村凤形组。
法定代表人钟良贵，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宏，湖南湘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梓平，又名余楚平。
委托代理人王政，湖南湘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平江县凤形石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凤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余梓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平江县人民法院(2015)平民初字第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值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华雷、徐艳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5年12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凤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钟良贵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宏，被上诉人余梓平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政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凤形公司系成立于2010年7月28日的有限责任公司，主要经营建筑用板岩的露天开采、销售，公司注册资本人民币壹佰万元整，股东包括罗其春、罗小玲、廖其昌、钟良贵，公司于2012年12月23日经依法核准登记。其中，罗其春为公司董事长、钟良贵为公司经理，罗小玲为公司监事。2010年7月20日，为了充分利用平江县凤形石料场的优质资源，利用通平高速及207国道与凤形石场距离优势，凤形公司（甲方）与余楚平（乙方）签订了《石场生产合作协议》，约定：一、合作方式：1、甲方必须办理好该石场的经营权、开采权，办理好各类证照，符合国家规定的有关要求等合法经营的全部手续。甲方负责销售各种产品；2、甲方办理好使用炸药及送货到石场的有关手续，其炸药、雷管费用由乙方负责。�方必须在生产场内新建炸药库，费用以甲方为主，乙方辅助；3、甲方负责架设好具有容量400KVA另加一台250K**的变压器；4、甲方必须提供10亩以上的场地供乙方架设生产线及贮料、贮石粉及肥料堆场；5、乙方负责投资并安装好一套三级破碎的生产线和所有配套的辅助设施；6、乙方负责生产（爆破、场地运输、平整场地、生产线加工、维修、装车一条龙作业），如生产的硂加工的碎石含泥量和石粉量超标，按施工单位的要求乙方必须架设洗料机进行冲洗，甲方必须提供充足的水源和排污场地。二、合作时间：暂定三年（自2010年7月至2013年7月）。三、经营方式及单价：1、乙方负责爆破、生产、维修、装车一条龙作业，甲方负责销售，单价0.5-3mm以内碎石人民币34元/T、40mm以上碎石人民币30元/T、片石10元/T，石粉、狗头石、废料按市场价销售，甲、乙方双方各得50%；2�以上产品乙方负责装车，各项单价均以石场提货为准。四、付款方式与计量：1、通过双方经多年检测认可，碎石、片石的比重为1.5T/立方，具体方法是：甲乙双方负责派人监管销售，所有销售石料由甲方人员开出单据，乙方根据甲方开出的单据将石料装车，凭收料方过磅或量方认可的单据结算；2、乙方在甲方石场工作生产期间，二个月后如甲方对外没有产品结算现金回笼，甲方必须垫付给乙方三项生产费用（炸药、电费、油料）。在正常生产、销售、结算的情况下，甲方必须按结算单100%支付给乙方所得的费用，但乙方不负担任何税款和费用。五、质量：乙方生产的碎石必须符合商品混凝土、普通公路及高速公路各种等级的硂的要求（如整个山场母山存在质量原因有甲方负责）以业主及施工单位认可为准。对不合格的产品，甲方有权提出异议，要求甲方改进，�则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因此造成的损失甲方不负责任，一切损失由乙方负责。六、安全：1、乙方在生产过程中加强安全责任感，遵守各项操作规程，持证上岗，杜绝各类事故的发生。如出现大小事故，所产生的经济责任由乙方负责；2、加强对民爆用品的监管使用，造成民爆用品外流，一切后果由乙方负责。合同第七条、第八条对甲、乙双方的责任进行了约定。九、其他：1、甲、乙双方在合同期内，未经双方同意，不能擅自转让；2、合同期满或中途变更，经双方同意才能解除合同，解除合同以书面形式进行；3、本协议未尽事宜双方可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时，可向当地人民法院提出诉讼，服从人民法院裁决；4、合作期满，乙方所投入的所有设备及资产可随时撤走或经乙方认可资产价格同意转让的情况下方可转让。当地村民的天地复耕、土地复原由甲方负责，乙方不承担任何责任和经济补偿；5、任何一方违约，造成停产20天以上或给对方造成重大损失，由违约方赔偿守约方300万元。若遇天灾、人力不可抗拒的因素影响，双方免责。本协议双方签字即产生法律效力。合同由甲方股东邱哿贵（罗小玲的丈夫）、钟良贵、廖其昌、罗其春签名并加盖了凤形公司的公章，乙方由余梓平签字确认。双方签订《石场生产合作协议》之后，余梓平投入设备架设生产线和辅助设施进行投产，凤形公司负责销售。余梓平聘请了陈定林负责生产经营，并支付其工资。凤形公司成立时的财务由廖其昌负责，2010年4月26日之后由罗小玲负责，直至2012年1月罗小玲退股后其不再继续管理公司财务，后该公司的财务由会计袁俊辉接手。罗小玲退股之后，钟良贵、罗其春、廖其昌均负责销售，罗其春和廖其昌还负责结账。2011年12月31日，余梓平委托陈定林去问当时公司管理财务的罗小玲凤形公司应当支付给余梓平多少钱。后经核算，罗小玲和罗其春向余梓平出具凭条一张，凭条载明“借款陈49.54万余7.5万合计57.04万元结余：2327311.5-570400=1756911.5元大写：壹佰柒拾伍万陆仟玖佰壹拾壹元伍角，陈定林，2011.12.31证明人：罗小玲罗其春字”。即经过罗小玲等核算，截止到2011年12月31日，凤形公司应当支付给余梓平1756911.5元。2013年上半年，凤形公司的会计袁俊辉向余梓平汇款40万元。2014年底，余梓平曾找到钟良贵要求凤形公司支付70多万元欠款。另查明，凤形公司已经于2013年12月以1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了刘德军，但是双方并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法定代表人亦未进行变更。凤形公司转让之前并未对公司进行清算，只是公司内部的股东进行了清算。在与刘德军签订转让协议之前，双方约定公司转让之前的债权债务由钟良贵等承�，公司转让之后的债权债务由刘德军负责。凤形公司在转让之前并未通知余梓平。凤形公司、余梓平虽未签订书面的解除《石场生产合作协议》的合同，但是合作协议于2013年2月已经实际解除，余梓平投资的设备已经带走了一部分。鉴于凤形公司的履行能力限制，故余梓平起诉要求凤形公司支付75万元，对于剩余的其他债权，余梓平保留诉权。
原审法院认为：余梓平、凤形公司签订的《石场生产合作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协议签订后，余梓平投入设备架设生产线为凤形公司进行爆破、生产、维修、装车一条龙作业，凤形公司负责销售，并按照单价0.5-3mm以内碎石人民币34元/T、片石10元/T，石粉、狗头石、废料按市场价销售，甲、乙�方各得50%。凤形公司在销售完碎石等之后应当按照双方在《石场生产或协议》中约定的价格向余梓平支付相关款项。2011年12月31日，经余梓平的委托人陈定林与凤形公司的财务人员罗小玲结算，截止到2011年12月31日凤形公司应当支付余梓平1756911.5元，凭条上有当时担任凤形公司财务人员和财经监理罗小玲签字确认，并有凤形公司负责经营管理和产品销售的董事长罗其春签字认可，罗小玲和罗其春签字确认的行为是其代表凤形公司的职务行为，故其行为对凤形公司具有拘束力。因此，凤形公司应当支付余梓平欠款1756911.5元。2013年上半年，虽然凤形公司已经通过其会计袁俊辉向余梓平汇款40万元，现余梓平主张凤形公司主张其支付75万元，两项款项合计不超过1756911.5元。凤形公司抗辩余梓平的债权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的问题，凤形公司、余梓平双方对付款期限并无明�约定，且余梓平曾于2014年底要求凤形公司支付欠款，凤形公司对该事实亦予以认可，故余梓平的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凤形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余梓平要求凤形公司向其支付欠款75万元，予以支持。对于凤形公司提出的要求对余梓平的违约问题一并予以处理的问题，因凤形公司在庭审中明确表示不提出反诉，故不予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限凤形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余梓平欠款人民币75000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300元，由凤形公司负担。
凤形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凤形公�与余梓平之间名为合作、实为合伙关系。凤形公司的股东及管理人员没有任何公司管理经验，仍停留在作坊式经营阶段，公司有名无实。从合作协议内容及事后履行合同的情况看，可知双方在合伙经营的过程中，均有明确的分工，生产工作由余梓平委派陈定林管理，销售由罗小玲、钟良贵、罗其春、廖其昌共同负责，财务在2012年3月以前由罗小玲负责，而后由袁俊辉接手。直至2013年2月石场停工凤形公司与上诉人之间从未进行过结算，仅于2012年3月委托会计师事务所进行了一次审计清算。二、余梓平提供的条据书写内容、来历不明，不能认定为结算依据。内容上，所指人名、关系不明，签字真伪无法确认、结算数字来源不明；陈定林的证言和袁俊辉的调查笔录，均对欠条的结算解释不清，无法与条据印证；从公司审计报告看，该笔债务在凤形公司应付款项上，没有�何体现；该条据上既没有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也没有加盖公司印章，无法证明公司与余梓平的债权债务关系。三、本案已过诉讼时效。2013年2月双方已实际解除合作合同，但余梓平直至2015年3月16日才主张诉权，且并未提供2014年年底曾找凤形公司催讨的证据。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余梓平辩称：一、凤形公司是一家有组织有管理的公司，与余梓平之间不是合伙关系。余梓平不是凤形公司的股东，所签订的《市石场生产合作协议》不是合伙协议，其中明确约定了凤形公司的付款义务，且余梓平不参与公司盈亏。至于凤形公司的清算审计，与余梓平无关。二、余梓平主张权利的凭据是一份完全真实的书面证据。上面有公司董事长罗其春、财务罗小玲的签字认可，结合证人证言，其真实性可以确认，凤形公司没有任何相反证据推翻该凭据，且凤形公司法定代表人一审庭审中也承认对余梓平负有债务，只是“具体数额不清楚”。三、本案未过诉讼时效。凤形公司一审中当庭承认于2014年年底向其法定代表人主张过债权，而且余梓平于2015年1月就申请了财产保全措施，这些行为均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凤形公司向本院提供了以下新证据：
1、长沙湘安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报告及授权委托书，拟证明2012年3月因股东罗小玲要求退股，凤形公司委托长沙湘安联合会计师事务所作出审计，从中体现出余梓平当时以生产支出的名义在凤形公司支出766761元，与余梓平主张的至2011年12月凤形公司拖欠其1756911.5元款项不符，罗其春、罗小玲在条据上的确认与真实情况不符。
2、退股协议书，拟证明罗小玲于2012年2月退股，那时凤形公司经营状况不好。
3、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在余梓平出具的条据中签字的罗小玲，因侵犯凤形公司的财产而被平江县人民法院判决支付赔偿款，可见其与公司之间产生矛盾，所作证明的效力和真实性明显存疑。
余梓平质证认为，对凤形公司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进行审计的统计表只有支出项，没有收入项，时间上也有误差，存在明显瑕疵，且余梓平不是公司股东，公司审计与其无关；证据2、3与本案没有关联，条据的形成是在罗小玲退股之前。
被上诉人余梓平向本院提供了以下新证据：
1、罗小玲证言及调查笔录一份，拟证明2011年12月31日条据的真实性，是由陈定林与其一起对账结算而来，且经过公司董事长罗其春的签字确认。
2、邱哿贵证言，拟证明其作为公司的原始股东、管理人员之一，余梓平委托的陈定林前往公司通过罗小玲、罗其春算账的时候自己在场，见证了结算过程。
凤形公司质证认为，余梓平提供的证据1、2均具有明显的偏袒性，缺乏真实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罗小玲与邱哿贵系夫妻，二人利益关系一致，且从其证言看，公司经营期间只有一份账目，罗小玲退股时都已提交审计，但审计中对余梓平的170万余元债务并无体现，而且2011年12月31日的条据并非公司及管理人员出具的。
综合分析双方的举证、质证情况，本院经审查认为，对凤形公司提供的证据1，系由凤形公司单方委托的内部审计，其所载相关账目是“其他应收款项”，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3是凤形公司与罗小玲之间的内部关系，不能达到凤形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余梓平提供的证据1、2，与2011年12月31日条据相互印证，能证明条据的真实形成，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对原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补充查明，凤形公司在原审庭审中陈述：“余梓平在公司结了账，欠钱是事实，但具体欠了多少我不清楚，付了多少钱我也不确定，只知道已付40万元，还付过以此但具体付了多少我不清楚”、“今年没同余梓平见过面，余梓平在去年年底找我要七十多万元，公司转让时他没有问过”。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在于：一、涉案欠款是否成立，凤形公司与余梓平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二、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关于焦点一，凤形公司与余梓平签订的《石场生产合作协议》中明确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2010年至2011年期间，余梓平履行投资、安装、生产义务后，凤形公司理应按约履行销售、付款等义�。余梓平提供的2011年12月31日的凭条，内容明确，来历清楚，系经双方核算，由凤形公司的财务人员罗小玲和董事长罗其春签字确认，其中载明了余梓平结余款项1756911.5元，应视为双方对合作期间交易往来的结算凭据，凤形公司并不能提供相反证据对此予以推翻，故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依法成立。凤形公司称双方“名为合作，实为合伙”，未曾进行过结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该结算凭条是否应经法定代表人签名及加盖公司印章，系属公司内部管理的范畴，并非公司对外确认债权债务关系的必要条件，不能因其未经法定代表人签名及未加盖公司印章否认罗小玲和罗其春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故风形公司称该结算凭条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因凤形公司与余梓平未约定付款期限，余梓平依法可以随时向凤形公司主张权利，且凤形公司在原审中亦自认余梓平曾于2014年年底向其催讨70余万元款项，故凤形公司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00元，由平江县凤形石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值
审判员 华 雷
审判员 徐 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马任聪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