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民终37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小军，男，1969年10月1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物美流通技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种晓兵，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物美流通技术有限公司学清路超市。
负责人：种晓兵，总经理。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竹美，女，1964年8月7日出生。
上诉人张小军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物美流通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美公司）、北京物美流通技术有限公司学清路超市（以下简称学清路超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365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小军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张小军一审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物美公司、学清路超市承担。
其主要上诉事实和理由是：
一、张小军对一审法院认定学清路超市销售的“恒大兴安”芥花籽橄榄油食用调和油在食品的标签上对“特级初榨橄榄油”进行了特别强调，但产品标签上未标注添加量或含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和卫生部《预包装食品标签管理通则》（GB7718-2011）中4.1.4.1的规定予以认可。二、依照一审判决所认定“案诉商品不足以导致对张小军和消费者的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受到严重威胁”，认定为“瑕疵”没有事实依据。1、“特级初榨橄榄油”属于“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是指不同于一般配料的特殊配料，对人体有较高的营养作用，其市场价格、营养成分往往高于其他配料。涉案商品特别强调了“特级初榨橄榄油”(“橄榄油”的油酸含量高达55％至83％），而未对橄榄油的添加量或在成品中的含量作出标示，致使张小军对该产品中橄榄油的含量多少、是否适合不同群体的消费者长期食用、购买该产品的性价比等难以做出理性判断，张小军花费了更高的价格购买了涉案商品，有权利依据国家食品安全标准和相关法律，了解案诉食品所“特别强调”的橄榄油含量。2、保证食品安全是生产者经营者的法定义务，而食品标签是经营者向消费者所作的质量承诺，物美公司、学清路超市未按国家标准的规定标示标签，其行为使消费者陷入错误认识，对消费者及张小军事实上造成了严重误导。三、一审判决对“瑕疵”的认定没有法律依据，依照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中所述的“瑕疵”，一般来说是指食品、食品添加剂的标签、说明书在字符间距、字体大小、标点符号、繁体简体等方面存在不符合规定的情形，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的食品安全消费造成误导。本案中，涉案产品未按规定标示橄榄油添加量或含量，本身就是重大而明显的违反食品安全法强制性规定的行为，而非法律所规定的“瑕疵”，故不能援引有关“瑕疵”的规定予以免责。仅据此，张小军有理由认为该认定是对众多消费者极不公平的。四、张小军之所以花费更高价钱选择该产品，一是看好其橄榄油、营养价值，二是被瓶体上标注的“特级初榨橄榄油”和“橄榄图形及瓶体包装文字”所吸引。张小军购买这些油品，除自己使用外，还准备馈赠亲朋好友。张小军有权利和自由使用合法的钱，任意购买任何合法商品，购买多少并且依法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也是法律赋予消费者的权利。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五、关于涉案食品对人体健康是否存在危害的问题，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只要“经营者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就可以要求赔偿，而不需要有证据证明该食品本身存在安全隐患或者已经造成了现实的损害。而且，十倍赔偿不以消费者本身受到损害为前提，惩罚性赔偿的立法目的是加大经营者的违法成本，降低消费者的维权成本，从而起到净化市场的作用；另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六、本案是产品责任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下简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食品安全法，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属适用法律错误。涉案产品未按规定标示橄榄油添加量或含量的行为，显然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且该违反法律规定的行为明显属于违反食品安全标准。
张小军在一审时提交了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60号判决，该判例是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所发布，并且附有“供在审判类似案件时参照的要求。其次，提交了在本市各区所有人民法院己经公示的数起同类商品的生效判决书均依法支持消费者的诉讼请求，适用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对违法商家进行了惩罚性判决，另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一）众所周知的事实；（二）自然规律及定理；（三）根据法律规定或者已知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能推定出的另一事实；（四）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结合本案，食品营养标签是消费者直观了解食品营养成分、特征的有效方式，能指导消费者合理选择预包装食品，保护消费者知情权。物美公司、学清路超市销售的涉案商品，不符合国家食品强制标准，违反食品安全法，并且非法剥夺了张小军和众多普通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张小军要求物美公司、学清路超市承担十倍价款的赔偿金有明确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
物美公司及学清路超市针对张小军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不同意张小军的上诉意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张小军的全部上诉请求。第一、物美公司及学清路超市同意一审判决处理结果，但是对一审判决关于“在配料表中显示所用配料为特级初榨橄榄油，属于对该食用调和油中橄榄油成分的特别强调，但未在标签上对添加量进行标示，违反了GB7718-2011《预包装食品标签管理通则》第4.1.4.1的规定，从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的认定有异议。特级初榨橄榄油是橄榄油等级分类的标准化标示方式，涉案商品对橄榄油的标示内容未超出真实属性名称或图示对食品风味、口味、香味或配料进行说明的范围，并未暗示涉案食品中的橄榄油对人体有益的程度超过该食品一般情况所要达到的程度，不属于对涉案食品中的橄榄油成分特别强调的情形。涉案商品的原料就是特级初榨橄榄油和芥花籽油，特级初榨橄榄油和芥花籽油的字体大小一样，两种油在标签的图形和文字中并没有特别强调，所以不需要标注添加量。第二、关于销售者明知的问题。销售者明知是指销售者存在对消费者错误的引导，而张小军对特级初榨橄榄油和芥花籽油的价值有清晰的认识，自始至终张小军并没有要求对涉案商品橄榄油的含量进行鉴定。物美公司接到张小军关于恒大、福临门油的起诉有20多起，所以张小军是恶意购买，为了获取经济赔偿。故张小军对涉案商品是有认知的，其是片面理解和解释了《预包装食品标签管理通则》（GB7718-2011）第4.1.4.1的规定。结合张小军的其他购买行为，张小军仅以标示没有标明成分含量为由认为对其购买行为存在误导缺乏依据。
张小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物美公司、学清路超市退货并退还货款472元；2.赔偿十倍货款472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5日，张小军在物美公司分支机构学清路超市店购买恒大兴安芥花籽油橄榄油食用调和油4桶，单价118元，合计472元。此外，张小军于10月5日在物美公司花园路店购买恒大兴安芥花籽油橄榄油食用调和油4桶；10月7日在物美公司新都超市购买恒大兴安芥花籽油橄榄油食用调和油4桶；10月8日在物美公司万寿路店购买恒大兴安芥花籽油橄榄油食用调和油5桶。该调和油外包装标签上配有橄榄及葵花图案，产品名称上行用较大字体标明“芥花籽油橄榄油”，下行用较小字体标明“食用调和油”。标签右侧配料标明：一级芥花油、特级初榨橄榄油，左上角方框标称“采用：一级双低芥花油和地中海特级初榨橄榄油精制而成，营养丰富、均衡、食用安全、放心”。张小军认为，物美学清路超市销售的产品，对橄榄油进行了特别强调，且在配料表标明橄榄油为“特级初榨橄榄油”显示其产品特性而未依法标明橄榄油含量，违反了《食品安全法》及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管理通则》（GB7718-2011）的规定。
物美公司及学清路超市提交了供货商资质证明、商品检验报告、食用调和油标签标示问题咨询函回复等证据，用以证明涉案商品经检测合格，标签标示无问题。张小军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不能证明涉案商品符合相关标准。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购物发票，食品的照片，食品安全标准，供货商资质证明，商品检验报告以及一审法院庭审笔录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张小军从学清路超市购买恒大兴安芥花籽油橄榄油食用调和油，双方之间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范，应属有效。学清路超市店系物美公司下属分支机构，无独立法人资格，张小军将物美公司一并诉讼并无不当。涉案商品标签配有橄榄及葵花图案，产品名称上行用较大字体标明“芥花籽油橄榄油”，下行用较小字体标明“食用调和油”。而且，涉案商品在标签上以文字、图形等形式多次提到橄榄油，在配料表中显示所用配料为特级初榨橄榄油，属于对该食用调和油中橄榄油成分的特别强调，但未在标签上对添加量进行标示，违反了《预包装食品标签管理通则》（GB7718-2011）第4.1.4.1的规定，从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关于食品安全的法律法规，是为了保障公众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为目的而制定的，涉案商品虽不足以导致消费者的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受到严重威胁，但仍应认定为存在瑕疵。张小军在短期内，成规模地从物美公司下属门店购买涉案商品，且并不实际使用，因此，涉案商品并未对其造成实质损害，故而，张小军的诉讼主张，缺乏充足的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四）项、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张小军的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中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亦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结合一审卷宗的证据材料及开庭笔录，经二审审理，对一审判决所查明的本案事实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并有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及效力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商品标签对橄榄油是否构成了特别强调，对此本院认为，涉案商品标签上对产品名称为“芥花籽橄榄油食用调和油”，突出文字为“芥花籽橄榄油”，右上角的图案中，橄榄虽然位于花形左侧，但大小无明显区别，标签底色中的植物叶片与一般植物叶片形状亦无显著区别。通观整个标签，标注橄榄油的字体大小、颜色与其他成分的标注相比，并未对橄榄突出显示强调，因此涉案产品未标注橄榄油的含量并未违反《预包装食品标签管理通则》GB7718-2011第4.1.4.1条规定，亦未违反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一审判决关于“涉案商品在标签上以文字、图形等形式多次提到橄榄油，在配料表中显示所用配料为特级初榨橄榄油，属于对该食用调和油中橄榄油成分的特别强调，但未在标签上对添加量进行标示，违反了《预包装食品标签管理通则》（GB7718-2011）第4.1.4.1的规定，从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的认定不妥。张小军关于涉案产品构成特别强调但未标注橄榄油含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对张小军关于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据第60号指导案例裁判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案件审理应当依据个案的具体证据情况，指导案例所涉产品与本案所涉产品并非同一种产品，产品标签的标注亦不相同，案件处理结果不尽相同属正常现象。张小军该项上诉理由属僵化理解指导案例的作用，本院对此亦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张小军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张小军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杜卫红
审判员 邵 普
审判员 刘 慧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日
书记员 王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