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08刑初1号
公诉机关河北省承德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章春阳，男，1990年1月27日出生。住河北省宽城满族自治县。2016年7月30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宽城满族自治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10日经宽城满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批准，由宽城满族自治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宽城满族自治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田坤，河北华川律师事务所宽城分所律师。
河北省承德市人民检察院以承检公一刑诉（2016）4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章春阳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1月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甲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14日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河北省承德市人民检察院代理检察员王文铮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委托代理人刘欣明（系刘某甲姐姐）、被告人章春阳及其辩护人田坤到庭参加诉讼。庭审后，被告人亲属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达成调解协议。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省承德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章春阳和被害人刘某甲（已婚）系非法同居关系。二人多次因经济问题发生矛盾。2016年7月28日晚11时许，章春阳将刘某甲送回其大爷刘某乙家。7月29日晚9时许，章春阳酒后与弟弟章某甲去刘某乙家找刘某甲，后刘某甲与章春阳发生争执，章春阳到厨房拿出菜刀比划刘某甲，刘某乙、章某甲予以阻拦未果，章春阳将抱着孩子的刘某甲拽到东屋大屋内并将屋门反锁，章春阳拽住刘某甲头发，持菜刀砍其头部、后颈部及右肩胛部等处数刀，章春阳见刘某甲流血倒地后跳窗逃走，后章春阳在亲属陪同下主动投案。经鉴定，被害人刘某甲伤情等级为重伤二级。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宣读了被害人刘某甲的陈述、证人章某甲、刘某乙等证言、被告人章春阳的供述和辩解、现场勘查笔录、鉴定意见等证据，并出示了作案工具菜刀等物证，认为被告人章春阳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同时认为，被告人章春阳作案后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交代犯罪事实，构成自首。提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章春阳当庭供述了主要犯罪经过，未发表辩护意见。
辩护人认为：被告人章春阳的行为应定故意伤害罪，不应定故意杀人罪；被告人章春阳犯罪后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犯罪，构成自首，且系初犯、偶犯；被害人在案件起因上有过错；请求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章春阳于2015年5月通过网路聊天认识了刘某甲并同居，二人多次因经济拮据发生争吵。2016年7月29日晚9时许，章春阳酒后与其弟章某甲来到刘某乙家找刘某甲，二人因琐事发生争执，章春阳从厨房拿出菜刀比划刘某甲，刘某乙、章某甲阻拦未果，章春阳将抱着孩子的刘某甲拽到东屋大屋内并将屋门反锁后，拽住刘某甲头发，持菜刀砍其头部、后颈部及左肩胛部十余刀。章春阳见刘某甲流血倒地后跳窗逃走。后章春阳在亲属陪同下到公安机关投案。经鉴定，被害人刘某甲被伤害程度为重伤二级。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报警案件登记表及受案登记表证实：2016年7月29日21时31分，宽城满族自治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接章某甲电话报案称：21时许，章春阳在刘某乙家用菜刀将刘某甲砍伤。
（二）到案经过证实：2016年7月30日下午3时许，章春阳在其亲属陪同下到派出所投案自首，交代了用菜刀将刘某甲砍伤的犯罪事实。
（三）现场勘验笔录证实：现场位于刘某乙家。东侧大屋门一侧门把手断裂，里侧门板上在50厘米×20厘米范围内见有多处血迹，东屋室内距门口向东80厘米处见有多枚血足迹，距门口向东88厘米处在150厘米×70厘米范围内见有血泊一处，血泊靠近炕沿处有头发数缕，门口向南120厘米处见有数缕头发及多处滴状血迹，该屋火炕距离炕头向东80厘米、炕沿向南40厘米处见菜刀一把，两面刀身见有血迹及长短不一头发数根，刀刃下部多处呈月牙状凹陷。在瓷砖墙面80厘米×70厘米范围内见有大量喷溅血迹，该处血迹炕面上见有多缕头发。提取血迹四处，菜刀一把，头发数缕。
（四）辨认笔录证实：在侦查人员押解下，被告人章春阳确认了沙窝店村刘某乙家就是其实施故意杀人的犯罪地点；经过被告人章春阳对6把不同样式的菜刀辨认后指出，5号菜刀（现场提取）正是其作案时所使用的菜刀。
（五）搜查笔录证实：在被告人章春阳指引和见证人的见证下，侦查人员在张某甲的住所搜查提取了章春阳作案时穿的上衣及裤子。
（六）承公物鉴法物字（2016）239号法医物证鉴定意见书记载：鉴定意见：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本案送检的菜刀刃上血、菜刀柄上血、东屋门板上血、东屋暖气片上血、东屋炕头墙面上的血STR分型与刘某甲血样STR分型相同，东屋地面血泊血检出混合STR分型，其中包含刘某甲的STR分型。
（七）宽城司法鉴定（2016）临鉴字第299号鉴定意见书记载：被鉴定人刘某甲，承德附属医院诊断：失血性休克；开放性颅脑损伤：枕骨粉碎凹陷性骨折、脑挫裂伤、硬膜下血肿、头皮裂伤、颅内及颈胸椎椎管积气；开放性肩背部皮肤裂伤，开放性左侧肩胛骨骨折。根据《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第5.12.2d条之规定，刘某甲伤情鉴定属重伤二级。
（八）被害人刘某甲陈述：2015年5月份我通过QQ聊天认识了章春阳。我俩就确定了恋爱关系。我俩同居期间因为钱的问题吵过几次架，我提出分手，他不同意。7月28日那天晚上我俩又吵架了，他同意跟我分手，我让他把我们娘俩送到我大爷家住下。第二天章春阳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我都没接。晚上九点左右我看见章春阳和章某甲在门口，我让他走，他说不走跟我进了院子，我们刚进外屋，我大爷从小屋出来问我和章春阳干啥呢，这时我看见章春阳牛仔裤后兜别着一把菜刀，我说：”大爷救我，阳阳那有菜刀，他要砍我”。我大爷眼神不好，就上前扒拉章春阳双手，章春阳把我大爷扒拉一边，把我和孩子拽东边大屋了，把屋门反锁上。进屋后我看见他手里拿着菜刀，我把孩子放在炕上，章春阳突然冲上来薅住我头发，给了我后脖子一刀，随后他就一刀一刀的砍我，我感觉他特别用力，我就大声喊救命，章春阳也不说话，就是用刀砍我，后来我的意识就模糊了，倒在了东屋地上。章春阳跳窗户跑了。过了一会儿章某甲从后窗户跳进来了，拿了一条毛巾捂在我的脖子上，很快我爸和我姐也来了，他们问是谁砍的我，我说是章春阳。
（九）证人证言
1、证人章某甲证实：案发那天晚上，我哥章春阳喝完酒骑摩托车带着我到刘某甲的大爷家门口，我哥跟着刘某甲进了东屋，我后来也进东屋，听见刘某甲说：”你（指章春阳）快滚吧，咱俩拉倒吧。”我想准是两个人闹僵了，我就扒拉我哥让他跟我走。我从屋里出来给摩托车调头，听见我哥和刘某甲在院里吵吵起来。我又进院，看见我哥正拿着一把菜刀抵在抱着孩子的刘某甲脖子上，我把我哥扒拉倒地，我哥起来就拿着菜刀比划我说不用我管，我一生气就出来骑着摩托车走了，骑到小学那我感觉不对，我就往回跑，跑到距离门口十多米的时候，我哥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我看他那样赶紧跑到东屋，东屋门关着，我从东屋后窗户看见刘某甲仰面躺在地上，后背下面都是血。我从窗户跳进去，看见刘某甲后脖子有一条挺深的伤口，当时还往外流血，我赶紧让刘某甲的大爷赶紧找人。我先后打了120和110电话，后来刘某甲的家人陆续来了，把刘某甲送到了中医院抢救。
2、证人刘某乙证实：大概晚上9点的时候，我听见刘某甲大声喊：”大爷快出来，阳阳拿着刀呢，他要杀我，你把刀夺下来”。我恍惚在东屋门口看到一个男的身影，好像阳阳，我冲到阳阳身边，想把他手里的东西抢下来，但我眼神不好，没抢到。阳阳跟刘某甲说上屋里说去，随后他把刘某甲拽进东屋大屋，还从里面把门锁上了。这时屋里就响起刘某甲的惨叫声，刘某甲大声喊救命，屋里听着挺乱的。过了几分钟我听见一个年轻男的说嫂子你咋了，你怎么流这么多血。我就赶紧给我弟弟打电话让他来。过了两分钟他和刘某甲的姐姐都来了。我进东屋恍惚看见刘某甲躺在地上，身边流了好多血。我家的菜刀是不锈钢的那种，塑料把，平时就在菜板附近放着。
3、证人刘某丙证实：刘某甲三、四年前嫁到遵化，男方叫郝英杰，婚后生了一个男孩，他们俩婚后感情不太好。2015年秋天的时候，刘某甲领回家一个小伙子，叫章春阳，说是在网上聊天认识的，她现在不和郝英杰过了，孩子和她跟章春阳在一起呢。出事那天晚上九点多钟她在我家洗完澡抱着孩子回她大爷家住。大概过了二十多分钟，我哥突然给我打电话说刘某甲让她对象拿菜刀给砍了。我和我大闺女赶紧去了我哥家，看见刘某甲在地上躺着，身底下一大滩血，章春阳的弟弟正用毛巾捂着她后脖子呢。我问他是谁砍的刘某甲，他说是他哥，当时刘某甲也说是章春阳砍的她，章春阳已经跑了。
4、证人张某甲证实：昨天（7月29日）晚上章春阳和章某甲都在我家吃的饭，他们哥俩喝了七八瓶啤酒出去的。到晚上10点多，我儿子章某乙给我打电话说章春阳用菜刀把月月砍了，现在人跑了。今天下午章春阳回家了，说在山上猫了一宿。他爸就把他送派出所投案了。我们问他为啥砍月月，他不说，就说把月月砍了。他们是通过网上聊天认识的。
5、证人章某乙证实：我大儿子章春阳大概两年前在网上认识了一个叫小月的刘姓已婚女孩，这个女孩跟原来的丈夫离婚还没离成，章春阳就长期带着她们娘俩在外面跑。昨天（7月29日）下午章春阳说去他奶奶家，我给我二儿子章某甲打电话，他也说去奶奶家吃饭。后来村子里的人告诉我说章春阳把小月砍伤了。平时章春阳和小月也经常生气，双方都动手，但是很快就和好了。
6、证人张某乙证实：我是章春阳的亲姑姑。章春阳砍刘某甲的时候我不知道，第二天他回到我妈家，说他把刘某甲砍伤了，我们就把他送派出所投案自首了。他俩平时感情还行，但经常因为没钱的事生气，一生气刘某甲就说分手的话，有时还回娘家，但过几天他俩就和好了。
（十）被告人章春阳供述：昨天（7月29日）晚上九点多我用菜刀把我对象刘某甲砍伤了，我在外面躲了一夜就来咱们公安局投案自首了。我和刘某甲是一年多前通过微信聊天认识的，时间不长我俩就确定了恋爱关系，她和前夫离婚未成，带了一个男孩，我们就开始同居。7月28日我把她和孩子送到她大爷家住下。29日晚上八九点钟，我和我弟弟章某甲在我奶家酒后骑摩托车去了刘某甲的大爷家，我和刘某甲先进了东屋大屋，刘某甲问我给孩子拿吃的东西了吗？我说忘我奶家了。她就开始骂我，还说我啥事儿办不了，让我滚，别在她家待着，刘某甲大爷进来问我们因为啥事吵架，刘某甲就让她大爷回屋睡觉，她又开始骂我。我听她这么骂我，怕我弟弟听见我没面子，我就有拿东西打她的想法。我到厨房看见菜板上有把菜刀，我就拿进屋比划刘某甲想怎么着，章某甲进屋见我拿刀就说你俩干啥，并把我推倒在地上，我感觉特别疼就急眼了，我起来就想拿刀砍他，我弟弟就后退说你们好好说别打架，他就出去了。我就把菜刀放炕上哄孩子，刘某甲还骂我，让我滚，说我作死的话，并从后面踹了我腰一脚，她又把菜刀拿起来往外走，我就上前把她头发薅住，把菜刀夺过来，她还骂我，我就右手持刀向她肩膀砍去，她还骂，我这时急眼了，加上喝了不少酒，我就用菜刀连续砍她好几下，我都是薅着她头发朝她身体后方肩膀附近砍的，她就坐地上了，我感觉她手上好像有不少血，我没敢再看她就赶紧打开东屋的窗户跳到院里跑了。我刚跑到大门口就碰见我弟弟了，他好像跟我说了一句什么，我也没说就一直跑到山上。躲到今天上午10点多才回到我奶家，后到派出所投案自首。
针对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章春阳的行为应定故意伤害罪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章春阳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持菜刀连续砍击被害人颈部、头部等要害部位，对死亡后果持放任态度，被害人经及时抢救才幸免遇难，属于因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但造成了重伤二级的严重后果，从被告人的主观故意和客观行为来分析，本案应定性为故意杀人罪，故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对辩护人提出的被害人在案件起因上有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和被害人在同居期间因经济拮据经常发生争吵，案发时也是因为琐事发生争吵，但就此认为被害人在案件起因上有过错并没有事实依据，故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对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构成自首和系初犯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章春阳因与其同居女友生活期间产生矛盾未能冷静处理，情急之下用菜刀连续砍击被害人刘某甲颈部、头部，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因刘某甲经抢救及时脱险，但造成了重伤二级的严重后果，故被告人章春阳属杀人未遂，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被告人章春阳犯罪后投案自首，可以从轻处罚;另外，庭审后，被告人的亲属积极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经济损失，并取得了谅解，可酌定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章春阳的犯罪事实、犯罪性质、社会危害程度及认罪、悔罪表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章春阳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7月30日起至2026年7月29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叶宏东
代理审判员 祝宝森
代理审判员 代文静
二〇一七年三月九日
书 记 员 揣云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