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中刑初字第74号
公诉机关大理白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家福，男，1975年9月25日生，汉族，小学文化，云南省祥云县人，农民，家住祥云县下庄镇。系被害人王X的父亲。
诉讼代理人朱家元，云南鼎易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人董正兵，男，1971年7月3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云南省祥云县人，农民，住云南驿镇，因本案于2015年2月1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19日被逮捕。现羁押在祥云县看守所。
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自学礼、杨富海（实习），云南兴祥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大理白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以大州检公诉刑诉（2015）第7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董正兵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7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王家福随之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9日在祥云县人民法院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大理白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任泽民、崔伟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家福及诉讼代理人朱家元，被告人董正兵及其辩护人自学礼、杨富海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董正兵曾因收购烤烟一事与董XX的母亲高群芝发生纠纷，为此董XX怀恨在心。2015年2月12日19时许，董XX酒后便邀约了被害人王X等数人到董正兵家教训董正兵。董XX等数人来到董正兵家后董XX先动手殴打董正兵，并让其同伴共同殴打。董正兵被打后顺手拿起一把镰刀朝对方乱挖，并将王X挖伤。随后，董正兵向村民组长董炳德说明情况并将镰刀交董炳德，后回家等候。王X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死者王X系被锐器刺破左侧锁骨下静脉致失血过量死亡。同日，公安民警在董正兵家将其抓获。针对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当庭提交了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鉴定报告、勘查笔录等证明材料供法庭质证和认证。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董正兵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董正兵在得知他人报案后在现场等待，可视为自动投案，属自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被告人董正兵在人身遭受不法侵害时而采取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但明显超过必要限度，属防卫过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家福具状，请求判令被告人董正兵赔偿丧葬费27184元、死亡赔偿金149120元、被赡养人生活费120720元、误工费8000元，合计305024元。
被告人董正兵对指控的事实供认不讳，请求人民法院从轻处罚。
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及被告人董正兵的行为属防卫过当、董正兵有自首情节等公诉意见无异议，提出董正兵自愿认罪，请求人民法院对董正兵减轻判处，并减轻董正兵的民事赔偿责任的辩护和代理意见。
经审理查明，2015年2月12日19时许，董XX喝酒后，想到两年前被告人董正兵卖烤烟时与其母高群芝发生纠纷一事，对董正兵甚为愤恨，便邀约了王进、顾勐、雷文及被害人王X（男，殁年15岁）等人去教训董正兵。董XX带着王X等人闯入董正兵家院子，进入客厅后，董XX先动手殴打董正兵，要求董正兵去向高群芝道歉。当董正兵同意随同董XX等人面见高群芝，走到门口时，董XX再次殴打董正兵，并让王X、王进等人殴打董正兵。董正兵被董XX、王X等人用手脚殴打后，顺手拿起一把镰刀朝对方挥舞，挖中王X的颈部左侧下方部位。王X受伤后跑出董正兵家院子后倒于大门口，董XX等人见状亦跑出大门外。董正兵跟着董XX等人跑出大门，找到村民组长董XX说明情况，请董炳德报警，并将镰刀交给董炳德，之后回家等候处理。随后，公安民警赶至现场，在董XX带领下，到董正兵家将其抓获；120急救医生来到现场，经检查，确认王X已死亡。经法医鉴定：死者王X系被锐器刺破左侧锁骨下静脉致失血过量死亡。
认定上述事实有如下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和宣读的证据证明：
1、户口证明及户口注销证明证实，被告人董正兵及被害人王X的住址等基本身份情况属实。
2、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证实，2015年2月12日20时13分，110指挥中心接到村民董炳德报案后，指令祥云县公安局云南驿派出所派警前往现场处理。派出所民警驱车到达董营村新桥头时发现有人聚集，一年轻人在地上的木板上睡着，身上有血迹，无应答能力。经走访及通知董炳德到现场询问，获悉案件发生在董营村董正兵住宅内，受伤人员被抬到新桥头处等待120急救。随后，120急救医生来到后进行检查，宣布该受伤人员已经死亡。民警在董炳德带领下，到被告人董正兵家，将正在家中等候处理的董正兵抓获。
3、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现场绘图、现场照片客观反映了本案的现场状况。现场位于被告人董正兵居住的宅院，公安机关在勘验现场时提取现场的血迹3份，并提取了被害人王X的尸体血、肝胃组织及胃内容物样品备检。
4、扣押物品清单及照片，证实公安机关依法向董炳德扣押镰刀1把的事实。
5、大理白族自治州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的毒物检验报告、祥云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尸体检验照片证实，经法医检验鉴定，鉴定意见为：死者王X系被锐器刺破左侧锁骨下静脉致失血过量死亡。
6、提取（血样）笔录、大理白族自治州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的法医学DNA检验报告证实，经法医鉴定：现场提取的3份血迹、公安机关扣押的镰刀刀尖部位擦拭物检材的基因分型与王X的血样基因分型一致；公安机关扣押的镰刀刀柄部位的粘取物检材的基因分型与董正兵的血样基因分型一致；王家福和李美花的血样基因分型能为王X的血样基因分型提供必须的生父、生母基因，王家福和李美花应是王X的生父和生母。
7、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王家福辨认出被害人王X；被告人董正兵辨认出他作案使用的镰刀。
8、现场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告人董正兵指认：他在客厅被董XX等人殴打；在客厅门口拿取镰刀，挖着王X的脖子；王X受伤后跑出大门外睡在地上。
9、证人董XX的证言证实，因为两年前董正兵打着他母亲高群芝，所以他邀约人去打董正兵。2015年2月12日19时左右他去做客喝了两纸杯白酒后回到家中，打电话对雷文说：“你叫几个人来我家一下，有人要打我妈。”。雷文等人来到后，他不听母亲和舅舅高雄林的拉劝，带着王X、王X、雷X、顾X、董明X、董文X去董正兵家，高雄林担心他们闹事，也跟着一同前往。他们到了董正兵家院子，进入客厅后，看到只有董正兵在家。他持手里的电筒打了董正兵头部一下，王X、王进、雷文、顾勐看到他动手后，即上去用拳脚打董正兵。高雄林赶紧来拉着他，董正兵从客厅跑出去了，王X、王进、雷X、顾X等人追出去了，他出来后看到王X睡在董正兵家大门外边的巷道地上，地上有很多血。过了五六分钟董炳X来到董正兵家并报警，之后120急救医生来到检查后，说王X被割着动脉，已死亡。
10、证人董文X、董明X的证言共同证实，2015年2月12日晚，董XX约着雷文等五人去打董正兵，董XX的母亲请董文涛和董明为去拉劝董XX。他二人跟着董XX和董XX邀约的五个人进到董正兵家客厅后，董XX用手电筒打了董正兵头上几下，并责骂董正兵。然后董正兵、董XX等一起出来到院子里面，董XX用脚踢了董正兵几脚，说：“上嘛”，和董XX一起的那几人即动手打董正兵。正在打的过程中，王X用手蒙着脖子跑出到大门外蹲在门口地上，地上有血流出来。后来，他们将王X抬到小河边的路上等120医生。
11、证人王X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董XX说：“人家打着我妈，”，要去打对方，带着他和王X、雷文，以及董XX他们村的两名年轻人一同去到一名男子家里，董XX的大舅为劝阻董XX，也一同跟随。董XX问该男子说：“给是你打着我妈，”该男子说：“没有，”董XX就说“没有打着么去我家问我妈”，该男子来到院子里和董XX打起来。董XX叫他们几个人打该男子。他和王X等人打该男子时，该男子从墙上拿了一把镰刀甩了一下，砍着王X。王X受伤后跑出大门，脖子部位喷血昏倒在地上。120医生来到检查后，说王X已经死亡。当晚董XX喝了酒。
12、证人顾X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董XX因为有人在两年前打着董XX的母亲的事，不听他人劝阻，执意要去打对方。董XX带着他、王X、雷文、王进及两名年轻人来到董XX他们村里一名三十多岁男子家里，董XX的大舅不放心，也跟着一同前往。董XX进客厅后问那名男子：“你咋个要打我妈？”，踢了那个男的肚子上一脚，在该男子辩解时，又踢了该男子肚子上一脚。该男子说：“我没有打着你妈，不信去问你妈”。出来客厅后，董XX用脚踢该男子，嘴里还叫他们上去打。王X跟着董XX上去打该男子，把该男子打到客厅墙角。该男子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了一把镰刀乱甩，董XX的大舅赶紧拉着董XX往后退，他们也退回来。他看到王X跑到大门外，他们也跟着跑出大门，看见王X的脖子喷血，随后睡倒。该男子提着镰刀出来见王X睡在地上便跑了。过了两三分钟该男子叫了一个五六十岁的男子来到，跑回家里关闭大门。120医生来到宣布王X已经死亡。
13、证人雷X的证言所证实的事件发生经过内容与证人顾勐、王进、董文涛证实内容一致。
14、证人高雄X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他侄儿董XX醉酒后，为了两年前他的二姐高群芝和一名男子为了分检烤烟叶的事发生争吵一事，邀约几个年轻人去找该男子理论。他跟着董XX等人进去该男子家院子里，看到董XX与该男子争论，便接着把董XX拉到大门口，看见有人睡在大门口的地上，地上有些血。当晚董XX喝着酒。
15、证人董炳X的证言证实，当晚，他的妻子说董XX喝了酒，约了一些人去跟董正兵吵架，高群芝也打电话请他劝阻董XX。后来，董正兵找到他，讲述董XX邀约他人打董正兵，董正兵打伤对方的其中一人的情况。他让董正兵把镰刀交给他，和董正兵一起返回董正兵家，看见董正兵家门外的地上睡着受伤的小伙子，正流着血，旁边有三个小伙子在照顾着。他让董正兵回家，关闭院子大门，并拨打了120急救和110报警电话。2010年，高群芝担任村组烟叶预检员时，因董正兵卖烟叶的事与董正兵发生过争执。
16、证人许德X的证言证实，高群芝打电话请她劝阻董XX打董正兵，后又打电话请董炳德帮助劝阻董XX。
17、证人董正X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董XX喝了酒，不听劝阻，约了四五个小伙子去打董正兵。董XX的舅舅为防止出事，也跟着去。20时许，他舅舅回到家说，董正兵用一把镰刀杀伤了董XX的一个朋友，120救护人员来到检查后，说人已经死亡。
18、证人高群X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董XX醉酒后约着几个伙伴去打董正兵。她急忙打电话给村组长董炳德的妻子，请董炳德的妻子劝阻董XX等人，接着又打电话给董炳德。她打电话询问高雄林，高雄林说出事了。她即跑到董正兵家大门处，发现地上睡着一个人，地上有些血迹。董炳德说已打120和110电话，等了一会警察和120急救车来到现场。她担任村组妇女委员，两年前因为收烤烟的事情，董正兵动手打着她。
19、证人董云X（男，系董营乡村医生）的证言证实，他到董正兵家看见死者睡在地上，经检查已经没有生命体征。
20、被告人董正兵供述，当天晚上大概8点左右，他在家看电视时，董XX突然领着五个年轻小伙子进来客厅，另外有两人站在院子里。刚进客厅，董XX大声说两年前他打着董XX的妈妈，随手用一个手电筒朝他头部打了一下，董XX旁边的一个小伙子拉着董XX，让董XX有什么话好好说。董XX说“啊舅，你不要拉着我”，又用手电筒打他头部，接着揪着他的衣服前襟说：“走，去跟我妈说”，他说：“走嘛，你把手放开，我关电视”。他转身朝电视机走去，董XX提了他之前坐着的椅子朝他砸来，砸在他肩膀上又掉在地上。他还是去关掉电视机，然后跟着董XX等人往外走，刚走到客厅门口，董XX说“兄弟，来，干死他”，接着董XX和另外两个小伙子从两边扭着他的手，把他按倒在客厅的门槛上，用脚踢了他屁股几脚。他当时一心急，双手用力一抻爬起来，顺手从门方上拿了一把镰刀，接着这几人还用脚手踢打他。他心急之下挖了一镰刀，挖着其中一名小伙子的脖子下部，该小伙子就往门外跑，其他人也跟着跑出去。他来到门口看见受伤的小伙子在门口睡着，便跑到村组长董炳德家说明情况，请董炳德报警，把镰刀交给董炳德，和董炳德返回家。他回家后关闭大门，在客厅等待民警处理。两年前，因为卖烟叶的事情，他和高群芝曾发生过矛盾。
以上证据经庭审质证，形式要件合法，与本案相关联，足以证实上述认定事实，确认为有效证据，并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董正兵在家中遭到被害人王X等人的不法侵害时，即持镰刀挖伤王X，致其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应予以支持。董正兵在住所遭到王X等人殴打时，为制止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持镰刀挖伤王X，其行为属于防卫行为，但王X等人系徒手殴打被告人董正兵，其侵害行为尚未达到对董正兵的生命构成威胁的程度，董正兵却使用镰刀进行还击，致王X受伤致死，其防卫明显超过必要限度，属防卫过当，应当负故意伤害罪的刑事责任，但依法应当减轻处罚。并且，董正兵在得知他人报警后在现场等候处理，可视为自动投案，归案后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属自首，依法对其减轻处罚。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符合案件事实，有法律依据，予以支持。由于被告人董正兵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因丧葬等事项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当依法判令赔偿；被害人王X随意殴打被告人董正兵，对于本案的发生有重大过错，应当依法减轻被告人董正兵的赔偿责任。本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综上，根据被告人董正兵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三十六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董正兵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
（有期徒刑的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2月13日起至2021年2月12日止。）
二、扣押在案的镰刀一把，依法没收。
三、被告人董正兵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家福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20000元，限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次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朱雪东
审 判 员 张寿清
人民陪审员 吴会溪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春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