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6民终21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环球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崇川区钟秀路北濠东村87-1号。
法定代表人：彭明华，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会均，上海市亚太长城（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顺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如东县掘港镇青园南路150号。
法定代表人：管学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祎，江苏祎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南通富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通市濠西路299号奥特莱斯购物广场2幢1610室。
诉讼代表人：薛佖，该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骆坚，该公司破产管理组成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嘉，该公司破产管理人成员。
上诉人南通环球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顺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通公司）、原审被告南通富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6）苏0611民初2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环球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顺通公司与富强公司联建案涉工程，是案涉买卖合同的买受人。顺通公司与富强公司于2009年5月17日签订了联建案涉工程的《联营协议书》，于2009年8月8日与建设方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向建设方提交了《工程项目施工管理人员名单》，名单中既有富强公司工作人员，也有顺通公司工作人员。2013年4月15日，顺通公司出具给建设方的《关于要求支付工程款的函》中明确也承认其系工程施工方。2、顺通公司提交的《工程施工协议书》不能证明顺通公司与富强公司之间存在转承包关系。顺通公司与富强公司签订《联营协议书》在先，且双方对联营工程均具有施工资质，故双方无需签订《工程施工协议书》，本公司怀疑该份协议书系顺通公司自制或系本公司提起诉讼后与富强公司串通补签的伪证。退一步而言，即使该协议系真实的，在该协议签订之前，本公司已向工程施工送货，口头买卖合同已成立。3、顺通公司向富强公司支付工程款的凭证也不能证明其与富强公司存在转承包关系。基于顺通公司与富强公司之间存在联建案涉工程的事实，顺通公司向富强公司转付工程款的行为属于联建内部行为，且依照《关于要求支付工程款的函》，案涉工程总价为7200万元，而建设方已付6400万元，顺通公司仅给付6100万元，之间的差额不符合和《工程施工协议书》约定的1.5%的工程管理费，且顺通公司就案涉工程已向南通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建设方支付工程款。4、依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与《关于支付工程款的函》，张义华系案涉工程的项目副经理，有权代表顺通公司履行与建设方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组织工程施工并管理。5、退一步讲，即使顺通公司不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张义华的行为也构成对顺通公司的表见代理。本公司法定代表人与张义华商谈案涉买卖合同时已知晓顺通公司与富强公司之间的联营协议，本公司有理由相信张义华有权代表顺通公司签订买卖合同，本公司在案涉交易中善意且无过失。
顺通公司辩称：1、本公司与富强公司系转承包关系，而非联营关系。本公司提交了《工程施工协议书》、汇款凭证等证据证明其与富强公司系转承包关系，本公司在收取案涉工程款后，除扣取相应的管理费、税费外同步转支付给富强公司。虽然本公司向建设方发函要求支付工程款，但本公司作为建设合同的签署方，在工程转包后向建设方主张工程款也符合中国的建筑市场的交易习惯。2、环球公司在案涉买卖行为的签约及履行过程中，其明确与富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勇强发生买卖合同关系，从未与顺通公司签约或进行任何买卖合同的履行，故环球公司向顺通公司主张买卖合同的货款没有合同依据。3、张义华的行为既不构成对顺通公司的职务行为，也不构成对顺通公司的表见代理。张义华系案涉工程项目副经理，系富强公司工作人员，与顺通公司无关，环球公司的送货单和结算中均明确载明富强公司陈勇强，其明知交易的相对方系富强公司。4、环球公司主张权利已过诉讼时效。环球公司与富强公司结算手续系发生在2010年，而环球公司主张权利在2013年，已超2年。综上，请求判决驳回环球公司的上诉请求。
富强公司答辩称，本公司确认联营协议书的真实性，对工程施工协议书不予认可。顺通公司在支付工程函件中明确张义华系其公司工作人员。综上，请求法院依法裁判。
环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顺通公司、富强公司共同偿付尚剩余货款516765元，并支付该款自2015年6月25日起至2016年2月1日期间的利息损失1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7月，环球公司法定代表人彭明华与张义华口头约定，由环球公司为张义华负责施工的海门国际车城建设工程供应板材，其中规格为3*6*18防水整芯模板，每张单价55元，规格为3*6*18的黑板，每张单价60元，规格为4*8*18的黑板，每张单价108元。2009年8月31日至2009年10月3日期间，环球公司依张义华的要求将14129张模板送至海门工地，价款合计777095元。2009年12月30日，环球公司与富强公司会计陆敬华对账确认环球公司已供模板14129张之事实。2010年3月12日至2010年9月20日期间，环球公司继续供应模板4670张，小黑板70张，大黑板265张，价款合计289670元。2010年12月30日，环球公司与朱文浩对账确认环球公司2010年已供板材5005张之事实。2010年4月至11月期间，环球公司分五次收到富强公司给付的货款55万元，余款516765元至今未付。
另查明，2009年，顺通公司为建设其所中标的海门国际车城外商大厦A座工程项目，与富强公司先后签订联营协议书、工程施工协议书，约定由富强公司作为实际施工方，全面负责工程的施工。富强公司向有关材料供应商采购材料时，需以富强公司的名义对外采购，自行承担相应的付款义务，并保证品质需符合发包方的要求，未经授权不得加盖项目部章。顺通公司按工程进度及发包方的付款情况向富强公司支付同期工程款，并收取1.5%的管理费用。同年8月12日，顺通公司将与海门国际车城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合同在海门市城乡建设档案馆备案，合同指定张义华为项目副经理，职责系代表承包人履行合同义务。
项目建设过程中，顺通公司履行了与富强公司的建设工程施工协议书，分期将发包方支付的工程款汇付给富强公司，张义华代表富强公司领取了其中部分工程款。工程于2011年6月30日竣工验收合格。
还查明，2016年3月3日，本院依法裁定受理富强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海安中信会计师事务所为破产管理人。
一审法院认为，环球公司主张顺通公司、富强公司因联营案涉工程向其购买模板，应承担共同付款的责任，因顺通公司对其合同买受人的身份不予认可，应由环球公司对合同关系成立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环球公司通过联营合同、备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等证据拟证明其上述主张。顺通公司对此作出解释，虽然顺通公司与富强公司签订了联营合同，但在工程施工前双方又通过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富强公司由联营主体转化为施工主体，承担了工程施工的全部义务。基于顺通公司与富强公司前期联营的约定及顺通公司为名义中标人的事实，备案的施工合同指定富强公司的张义华为项目副经理。顺通公司应富强公司的要求，向项目发包方发函催款，同期张义华与富强公司解除聘用关系，为防止其以项目副经理名义损害公司利益，富强公司一并要求将该事项告知发包方。顺通公司就证据形成过程及事实部分提出的上述抗辩理由合乎情理，环球公司的证据不能证明顺通公司合同主体的身份。
富强公司通过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自顺通公司处转承包了案涉工程的全面施工业务，双方的权利义务可以依据合同予以确定。购买工程物资系富强公司的合同义务，因此工程施工中顺通公司无需购买任何工程物资，且为防止风险，合同不仅约定富强公司不能以顺通公司名义对外组织施工及购料，甚至未经授权不能以项目部名义对外从事民事行为。据此，在项目内部控制有效的情形下，张义华仅能以富强公司名义向环球公司购买模板，即使其想假以顺通公司名义，亦存在权利限制性障碍，致客观不能。且环球公司关于张义华曾以顺通公司名义向其购买工程物资的主张仅为单方陈述，既无书面协议，亦无明确授权，在顺通公司提供证据对此予以否定后，应由环球公司继续提供证据对其主张予以证明。环球公司法定代表人彭明华对合同履行过程的描述及嗣后权利主张的对象亦可证明买卖合同发生于环球公司与富强公司之间。综上，环球公司应提供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形成的相关会计记录、货款收讫凭证及票据等材料，以证明顺通公司涉入买卖合同履行之事实。但环球公司无合理理由未能提供上述材料，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认定富强公司为买卖合同的相对人，对顺通公司合同相对人身份因证据不足不予认定。因环球公司对顺通公司的实体权利主张不能成立，故不再对顺通公司诉讼时效的抗辩另行审查。
环球公司与富强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富强公司未能及时履行付款义务，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环球公司主张按欠付货款本金516765元，以及该款自2015年6月25日至2016年2月1日期间逾期利息15000元进行结算，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因富强公司已被法院裁定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故本院依法确认富强公司欠付环球公司合计债权金额为531765元。一审判决如下：一、确认富强公司欠付环球公司货款516765元、利息损失15000元，合计531765元；二、驳回环球公司对顺通公司的诉讼请求等。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为：1、环球公司主张权利是否已过诉讼时效？2、环球公司向顺通公司主张货款是否合法有据？
本院认为，环球公司的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顺通公司主张本案诉讼时效从形成车城模板对账单时间2010年12月30日起算。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之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计算，但债务人在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时，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双方于2010年12月30日形成对账单，该对账单未约定履行期限，诉讼时效期间应从环球公司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顺通公司无证据证实环球公司向其主张权利，而其明确予以拒绝，故环球公司可随时主张权利，2010年12月30日并非诉讼时效的起算时点。
顺通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给付货款的责任。环球公司主张顺通公司与富强公司联建案涉工程，张义华的行为构成对顺通公司的职务代理或者表见代理，故顺通公司应承担给付货款责任，其主张不能成立。首先，顺通公司与富强公司系转承包关系，而非联营关系。顺通公司与富强公司签订了联营协议书、工程施工协议书，虽然环球公司与富强公司不认可该工程施工协议书的真实性，但顺通公司提供的系原件，环球公司、富强公司对此也未申请司法鉴定，故环球公司主张该工程施工协议书系伪造不成立。联营协议书签订时间为2009年5月17日，工程施工协议书未载明签订具体时间，但依据该协议第一条约定，富强公司根据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中的要求组织施工等，故该工程施工协议书应形成于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之后，即形成于联营协议书之后。据此，富强公司和顺通公司的权利义务依据由联营协议书变更为工程施工协议书，富强公司通过签订该份工程施工协议书自顺通公司处转承包了案涉工程。且在项目建设过程中，顺通公司依照该工程施工协议书分期将发包方支付的工程款汇付给了富强公司。关于2013年4月15日催款函，顺通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承包人，向发包方催收工程款和告知防止项目副经理张义华损害公司利益也符合常理。
其次，张义华的行为不构成对顺通公司的职务代理。环球公司主张备案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中指定张义华为项目副经理，故张义华的行为构成职务代理。而富强公司庭审中确认张义华系其在案涉工程的现场负责人，将张义华作为项目副经理载明于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中，符合富强公司与顺通公司之间的工程施工协议书约定，且环球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张义华与顺通公司具有劳动关系，故不能认定张义华的行为构成对顺通公司的职务代理。
其次，张义华的行为不构成对顺通公司的表见代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由此可见，法律规定的表见代理应当具备以下几个构成要件：第一，行为人以被代理人名义与相对人订立合同；第二，行为人实施了无代理权的行为、所存在的代理权表象与被代理人行为直接相关且在被代理人风险控制能力范围内；第三，相对人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处于善意无过失。本案中，环球公司法定代表人彭明华陈述交易时张义华声称其系顺通公司项目负责人，但环球公司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不能证明张义华交易时存在具有顺通公司代理权的表象。且环球公司提供的送货单、收货单位均载明海门国际车城陈勇强，而陈勇强系富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2009年12月30日明细表上签字的陆敬华、在2010年12月30日对账单上签字的朱文浩均系富强公司的工作人员；况且，已付55万元货款均也系由富强公司支付。
综上，环球公司要求顺通公司承担案涉货款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环球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18元，由上诉人南通环球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琰
审 判 员 陈 卓
代理审判员 蒋ＸＸ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