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8民终40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传林，男，1988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微山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山鸿运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梁山县小路口镇政府院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8326968871202。
法定代表人：ＸＸ，总经理。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段咏，山东德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洪泽湖东路19号（华冠大厦）1-3层部分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311MA1MG5261X。
负责人：吴体贵，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王德成,江苏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蒋传林、梁山鸿运船务有限公司因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微山县人民法院（2017）鲁0826民初8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6年11月15日，江前桂（需方）与宁波市盛荣矿产品有限公司（供方）签订《硫精砂购销协议》，总量5000吨，每吨210元，需方先付全额货款后发货。同年11月24日，甲方（货主）江前桂与乙方（船舶）蒋传林鲁济宁货5153签订《运输协议》，主要约定货名硫精砂，装货地点铜陵，卸货地点宿迁，运输船舶鲁济宁货5153，运价每吨17元，货物保险由甲方负责办理或者委托乙方办理。同日，鲁济宁货5153船舶在铜陵市德盛航运装卸有限公司码头装载硫精砂1694.2吨，发货单位宁波市盛荣矿产品有限公司，收货单位为江前桂。2016年11月25日，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签发《货物运输保险单》一份，主要内容：“被保险人和投保人均为江前桂，运输工具为鲁济宁货5153，起运日期为2016年11月25日，航程由安徽省铜陵市至江苏省宿迁市，保险金额为人民币462500元，保险标的物为1850吨硫精砂，承保条件及条款：按照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2009）《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条款》规定承保基本险。普通常规货物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2000元或损失金额的10%，以高者为准。”2016年11月28日23时10分左右，鲁济宁货5153单机船出淮安船闸2号闸上行，约于23时30分左右进入四汊河口水域，时四汊河有350立方米每秒的横流，另在主航道偏东侧有一沉船正在组织打捞，沉船标志设置正常，同时有船头锚泊驻点值守。鲁济宁货5153在与途径该水域进入上游引航道的新航机6828正常交会后，因被告蒋传林操作不慎，顺流打舵，后无法及时调整船位，使船舶右侧水下船体与沉船船艏左前缆桩发生碰擦，造成船体损坏进水，后经施救因进水量较大沉没。事故发生后，被告蒋传林及时报警并组织打捞船舶。2016年12月7日，被告蒋传林与货主江前桂签订《关于鲁济宁货5153轮所载硫精砂残余货物后续处置声明》。2016年12月20日，淮安市楚州地方海事处出具《内河交通事故调查结论书》，认定造成此次事故的原因是由于鲁济宁货5153当班驾驶蒋传林驾驶经验不足，在复杂水域操作存在重大失误，导致这起事故的发生，蒋传林承担此起事故的全部责任。经平量行保险公估（上海）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评估，认定此笔保险定损金额为355782元，赔付金额为320203.20元。2017年2月17日，被保险人江前桂向原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出具赔偿确认书，同意接受32万元作为最终赔偿金额。同日，被保险人江前桂向原告出具《赔款收据和权益转让书》，将已取得赔款部分的保险标的的一切权益转让给原告。2017年3月1日，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将赔偿款32万元支付给被保险人江前桂。2017年3月23日，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另查明，鲁济宁货5153号船舶实际所有人为被告蒋传林，挂靠在梁山鸿运船务有限公司名下经营。船舶发证日期为2012年6月7日，发证单位为山东省济宁船舶检验局，船舶识别号CN20119141843，船检登记号2012H2500459。
原审法院认为，货主江前桂与被告蒋传林签订的硫精砂运输协议以及江前桂与原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均属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被告蒋传林在运输途中发生事故，造成船舶沉没，货物损失，经海事部门调查认定应由被告蒋传林承担全部责任。原告提交的赔偿给被保险人江前桂各项损失的证据客观真实，法律依据明确，原告依法取得代位求偿权应受法律保护，原告的诉讼请求符合保险法的相关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被告蒋传林对海事部门出具的事故调查结论书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可，辩称本案事故发生应当属不可抗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的规定，所谓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淮安市楚州地方海事处作出的《内河交通事故调查结论书》载明：“四汊河口有350立方米每秒的横流和沉船信息，通过海事、船闸的不断宣传和船员相传，过往船舶已了解，鲁济宁货5153当班驾驶也完全了解并在较远距离就目测到沉船标；……，在与新航机6828交会过程中，鲁济宁货5153当班驾驶操作存在重大失误，在主流上顺流向右打舵，船位下偏，后在横流作用下无法及时调整船位，导致船体与沉船发生碰擦。”由此可见被告蒋传林对当时的情况是了解并能够避免的，发生事故的原因是其操作不当造成的，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不可抗力的情形。本案系货物运输保险纠纷，被告蒋传林所支付的船舶打捞费、起驳费等相关费用，不属于本案保险赔偿范围，其要求扣除的理由不当，本院不予采纳。被告蒋传林系鲁济宁货5153船舶的实际所有人，其以自己的名义签订运输合同，应当认定其为运输合同的承运人，承担相应的合同责任。该船舶挂靠在被告梁山鸿运船务有限公司名下从事经营活动，故被告梁山鸿运船务有限公司作为被挂靠企业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内水路货物运输纠纷案件法律问题的指导意见》第9条、第12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蒋传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原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保险赔偿金320000元及利息（自2017年3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被告梁山鸿运船务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00元，减半收取3050元，由被告蒋传林及被告梁山鸿运船务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上诉人蒋传林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次事故的发生不存在不可抗力是违背客观事实的。本案事故的发生主要是由不可抗力造成的。根据2017年3月1日海事局出具的调查报告认定，当时事故的发生，船舶所处位置四汊河口有350立方米/秒的横流，实际上该横流的存在导致上诉人驾驶的船舶无法自主调控船位，是本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调查报告虽然认定了该横流的存在，但在调查报告结论中并未体现这一不可抗力所造成的重大影响，显然，该调查报告的结论不具客观性。如果当时不存在横流的作用，按照上诉人的驾驶方式就不会发生本次事故，因此横流作用应是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应属于不可抗力。根据《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承运人应免除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有向上诉人追偿赔偿金权利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条款》第十一条规定，被保险人向保险人申请索赔时，必须提供有关单证。而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并不符合该条款中规定的单证，即被上诉人索赔的32万元不具有合法性，其行使追偿不符合法定依据。原审法院认定货物全损的程序不合法，全损与事实不符。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花费的施救费、起驳费不属于本案保险赔偿的范围违背法律规定。上诉人为了挽回损失所花费15万元施救费、起驳费是其实际支出，上诉人为此提供了充足的证据予以证实。根据《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条款》第二条关于基本险明确的规定在运输工具发生碰撞、沉没时，因纷乱而造成货物的散失及因施救或保护货物所支付的直接合理费用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所以上诉人支出的施救费、起驳费等15万元应当从追偿款数额中扣除，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梁山鸿运船务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判令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连带责任的承担必须有法律的明确规定或当事人之间的约定，然而本案中上诉人与原审被告蒋传林系船舶挂靠关系，法律没有规定在船舶挂靠法律关系中挂靠企业和船舶实际所有权人基于合同违约而承担连带责任，故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显然缺乏法律依据。二、原审判决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系基于蒋传林与江前桂之间的运输合同而产生的代位求偿权纠纷，然而上诉人并未在该运输合同上签字或盖章，上诉人并非该运输合同的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三、原审判决违反了最高院的审判指导意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内水路货物运输纠纷案件法律问题的指导意见》【法发（2012）28号】第10条规定：挂靠船舶的实际所有人以被挂靠企业的名义签订运输合同，被挂靠企业亦签章予以确认，应当认定被挂靠企业为运输合同承运人，承担相应的合同责任。然而涉案运输合同并没有以挂靠企业即上诉人的名义签订，上诉人也没有签章确认，故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四、为了查明事实，法院应当追加托运人江前桂为被告或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
被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该案中不存在不可抗力事由，2016年12月20日，淮安市楚州地方海事处对上诉人蒋传林的事故做出了认定，蒋传林承担全部责任，被上诉人承保的货物因上诉人蒋传林的责任造成了全部损失，应由蒋传林承担直接赔偿责任。二、虽然上诉人梁山鸿运船务有限公司不是该运输合同的相对方，但该船舶挂靠在鸿运船务名下，鸿运船务收取管理费，该案件是合同及侵权关系的竞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内水路货物运输纠纷案件指导意见》第十二条规定，挂靠船舶因侵权行为造成他人财产人身损害的，依据民法通则、侵权责任法、海商法和有关司法解释规定，挂靠船舶的实际所有人和被挂靠企业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关于一审法院是否应在本案中追加案外人江前桂作为本案的被告或第三人，法律并没有明确规定应当追加，一审法院通过查明事实做出判决，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争议的焦点为，一、被上诉人保险公司是否享有对上诉人的追偿权。二、原审判决认定的赔偿数额是否正确。三、原审判令梁山鸿运船务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是否正确。四、是否应当追加托运人江前桂参加诉讼。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上诉人蒋传林主张涉案沉船事故的发生是不可抗力造成的，上诉人的驾驶方式并没有存在明显的错误，但是根据淮安地方海事处出具的《2016年第002号内河交通事故调查结论书》对责任的认定，造成本次事故的原因是由于蒋传林驾驶经验不足，在复杂水域操作存在重大失误，故对于上诉人蒋传林主张沉船事故的发生是不可抗力造成的，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已经于2017年3月1日向江前桂实际支付了32万元的保险金，江前桂向保险公司出具了《赔款收据和权益转让书》，将已取得赔款部分的保险标的的一切权益转让给保险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的规定，被上诉人保险公司依法享有对上诉人的追偿权。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事故发生后，鲁济宁货5153船舶所载硫精砂的托运人江前桂与承运人蒋传林已经达成《关于鲁济宁货5153轮所载硫精砂残余货物后续处置声明》，双方约定：残余货物交由蒋传林全权处置，后续处置费用由蒋传林自行承担。现上诉人蒋传林主张船舶打捞费、起驳费等相关费用应从赔偿款中扣除，因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上诉人蒋传林系鲁济宁货5153船舶的实际所有人，其以自己的名义签订运输合同，应当认定其为运输合同的承运人，承担相应的合同责任。因该船舶挂靠在上诉人梁山鸿运船务有限公司名下从事经营活动，故原审判决上诉人梁山鸿运船务有限公司作为被挂靠企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第四个焦点问题，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向上诉人行使代位请求赔偿权利时，被保险人江前桂已经向被上诉人保险公司提供了必要的文件和所知道的有关情况，故本院认为无需追加江前桂参加诉讼。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200元，由上诉人蒋传林负担6100元，上诉人梁山鸿运船务有限公司负担6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永红
审判员 张 涵
审判员 林春艳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姜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