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01民终14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文怀，男，1968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思南县。
委托代理人邓成毅，贵州中创联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40467118。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重庆市金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垫江县桂溪镇南阳交通局集资楼。
法定代表人袁成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瑶，贵州天一致和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0911535333。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邓鑫国，男，1965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所地重庆市垫江县。
上诉人王文怀与被上诉人重庆市金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铎公司）、邓鑫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14日作出（2015）筑观法民初字第1652号民事判决，上诉人王文怀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查明，2014年8月，被告金铎劳务公司的项目经理即本案第三人邓鑫国与原告达成口头协议，约定由被告将其承建的贵阳中铁逸都国际2号楼、8号楼、9号楼、16号楼的木工劳务分包给原告王文怀。单价44元／平方米，工程质量保证金为总工程造价的5%。2014年8月，原告组织工人进场施工。2015年2月3日，经原、被告双方进行结算，确认其已完成贵阳中铁逸都国际2号楼、8号楼、9号楼、12号楼木工主体方量40356，工程总价为1686880元，总产值5%为88783元，被告金铎劳务公司已支付工程款1609500元。同时在原告出具的主体方量结算单中载明“主体验收合格后付总产值的5%，主体如有问题通知王文怀处理，无人处理，公司安排人处理，单价在总产值的5%以内扣除，下欠1852元”。被告虽未在该结算单上盖章，但庭审中，被告及第三人邓鑫国对结算单载明的内容均无异议，结算单中载明的总产值5%即为双方约定的质量保证金。又查明，2014年11月26日，原告王文怀雇请的木工工人张卫在施工过程中受伤，中铁二局股份有限公司贵阳逸都国际项目经理部于2015年1月23日下发通知，要求劳务队协助木工班组及时处理，保证现场安全施工。2015年1月19日，第三人邓鑫国与张卫达成《赔偿协议》，并由第三人邓鑫国向张卫支付医疗费、生活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伤残赔偿金、抚养费等共计67030元。2014年12月29日、2015年4月10日、4月16日、4月28日，因原告雇请的工人在贵阳中铁逸都国际2号楼、8号楼、9号楼、16号楼施工作业中，存在违章作业的情形，被中铁二局股份有限公司贵阳逸都国际项目经理部处以罚款9000元，该款已由被告金铎劳务公司缴纳。再查明，原告已完成贵阳中铁逸都国际2号楼、8号楼、9号楼、16号楼的木工劳务至今未验收合格。被告金铎劳务公司为此雇请工人返工，支付劳务费29705元。另查明，原告无劳务作业资质。在原告王文怀多次催收工程款无果后，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一、判决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欠款102743元（包括质量保证金88783元、劳务款1852元、止水螺杆费用12108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金铎公司亦向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判决被反诉人向反诉人支付已垫付的赔偿费、劳务费、施工罚款共计109735元；二、反诉诉讼费由被反诉人承担。
原判认为，被告金铎劳务公司与原告王文怀达成的劳务分包约定，因原告王文怀系自然人，且无劳务作业的资质，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第二百七十二条规定，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故原告王文怀与被告金铎劳务公司达成的劳务分包约定系违法分包，应属无效。关于原告王文怀要求被告金铎劳务公司退还质量保证金88783元的诉请，根据双方约定主体验收合格后付总产值的5%，因涉案工程未经验收合格，故质量保证金的支付条件尚未成就，对原告诉请被告退还其质量保证金88783元，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王文怀要求被告金铎劳务公司支付劳务款1852元的诉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原告王文怀已完成的工程虽与被告金铎劳务公司进行了结算，核定尚欠工程款1852元，但至今未经有关部门验收合格，仅凭原告提供的几张照片，不能证明原告所分包的贵阳中铁逸都国际2号楼、8号楼、9号楼、16号楼木工劳务质量达到合格标准，故对原告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关于原告王文怀要求被告金铎劳务公司支付止水螺杆费用12108元的诉请，首先，原告出具的止水螺杆费用清单系其自行制作，被告对此不予认可；其次，从原告出具的主体方量结算单中载明的内容上看，原、被告双方并未约定止水螺杆的费用，故原告的该项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的反诉请求，法院认为，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被告提供的赔偿协议、中铁二局逸都国际项目经理部下发的通知书、张卫出具的收条，足以认定原告所雇请的木工工人张卫在贵阳中铁逸都国际2号楼施工过程中受伤，被告为此垫付各项赔偿款67030元。对被告反诉称其支付受伤工人熊沛、蔡某的赔偿款4000元，因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熊沛、蔡某又未出庭作证，对熊沛、蔡某出具的收条及岳朝英出具的借条，法院不予采信。故对被告反诉请求原告支付其垫付的工人受伤赔偿款71030元，法院予以支持67030元。根据原、被告双方在主体方量结算清单中的约定及被告提供的临时派工派单、收据、用工记录本，同时结合证人王某、郭某的证言，足以认定因原告的施工成果不合格，被告雇请工人返工修复而支付劳务费29705元的事实客观存在，故对被告反诉要求原告支付劳务费29705元的诉请，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铁二局股份有限公司贵阳逸都国际项目经理部出具的情况说明、罚款单，足以证明在原告所分包的工程项目中，因其雇请的工人在施工中存在违章作业的情形，被该项目部处以罚款9000元，此款已由被告金铎劳务公司缴纳。故对被告反诉要求原告支付罚款9000元的诉请，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反诉被告）王文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反诉原告）重庆市金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赔偿款67030元、劳务费29705元、罚款9000元，共计105735元。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王文怀的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重庆市金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7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48元，共计2426元，由原告（反诉被告）王文怀负担2376元，被告（反诉原告）重庆市金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50元。
原审宣判后，上诉人王文怀不服判决，提起上诉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木工承包达成口头协议，并非主体施工，且双方就木工质量未有约定，被上诉人也未因木工质量问题通知过上诉人，应视为木工质量合格，不合格也不可能有下道工序内外墙的粉刷和喷漆，被上诉人无权以主体工程施工质量问题为由拒付本案工程质保金；被上诉人将工程发包给无资质的雇主，应对雇佣活动中受伤雇员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铁二局对被上诉人的9000元罚款与上诉人无关，双方对此也无约定，被上诉人将工程发包给无资质的上诉人，亦有过错，让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有失公平。故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金铎公司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但金铎公司被项目部所处罚的9000元，并无充分证据证实系因王文怀的过错造成。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借据、罚款单、协议、主体方量结算清单、照片、止水螺杆费用清单，被告提交的工商登记基本信息、协议、中铁二局股份有限公司贵阳逸都国际项目经理部通知书、张卫的身份证复印件、赔偿协议、收条1份、中铁二局股份有限公司贵阳逸都国际项目经理部出具的情况说明、罚款单、中铁二局股份有限公司贵阳逸都国际项目经理部文件、临时派工派单、收据、用工记录本、证人王某、郭某的证言等证据在卷为凭，并经庭审质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法律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或个人。本案王文怀与被告金铎劳务公司达成的劳务分包约定系违法分包，应属无效，但承包人王文怀已经按照约定完成了承包工程，若经验收合格，有权请求发包方依约支付工程款。双方虽未签订书面承包合同，但双方已经结算，并形成双方签字确认的《8号楼9号楼16号楼2号楼木工主体方量结算清单》可以作为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依据该结算清单，金铎公司尚欠王文怀质保金88783元和其他工程款1852元，支付条件是主体验收合格，即金铎公司在主体验收合格后扣除质量返修等费用后应支付王文怀剩余款项。结合本案结算清单中的用语，该“主体验收合格”应指木工主体合格而非整个房屋建设工程主体验收合格。考虑到本案上诉人承包的是木工工程，依常理木工工程若不合格则难以完成后续工程，因邓鑫国已承认部分房屋已交付人购房人，故应认定被上诉人对涉案木工工程的总体质量是认可的，在被上诉人未举证证实木工工程存在主体质量问题时，应认定涉案主体工程主体已经合格。金铎公司应向王文怀支付质保金88783元和其他工程款1852元，但王文怀亦认可尚有一些挡板没有拆除，本院酌情扣除7000元拆除费用。至于金铎公司反诉请求王文怀支付涉案工程返工劳务费，因金铎公司已暂扣有质保金，约定对返工支出可以直接在质保金中扣除，本案中金铎公司主张的返工劳务费29705元系因修复王文怀施工的部分工程质量问题面发生的支出，应在王文怀的质保金中予以抵扣。故金铎公司尚应返还王文怀质保金和工程款为53930元（即88783元＋1852元-7000元-29705元=53930元）。关于受伤雇员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的是由雇主和发（分）包人对受伤雇员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是对雇员因雇佣活动受伤后求偿权的保障，该条规定并非赔偿义务人内部分配赔偿责任的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本案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作为连带赔偿责任人，其内部的责任分担应按约定或各自的过错比例予以确定，本案中，王文怀与金铎公司就雇员的赔偿并无相关约定，但上诉人王文怀是施工的组织者、雇主，实际管控生产流程和生产安全，故其应承担雇员受损的主要责任，但被上诉人金铎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不具有相应施工资质的人，也是导致生产安全风险增加的原因之一，亦应对雇员受伤承担次要责任。结合案情，对雇员张卫的损害赔偿责任，本院确定王文怀与金铎公司分别负担70%和30%的责任。现金铎公司已全额赔付张卫67030元，王文怀应给付金铎公司赔偿款67030×70%=46921元。关于施工管理罚款，金铎公司主张9000元罚款系因王文怀造成，但其未能举证证实向项目部交纳的9000元罚款与王文怀有关，原判支持金铎公司的此项反诉请求，并无充分证实的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改判。
综上，原判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部分法律适用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2015）筑观法民初字第165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2015）筑观法民初字第165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变更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2015）筑观法民初字第16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王文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重庆市金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赔偿款46921元。
四、重庆市金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文怀质保金和并支付工程款共计53930元；
五、驳回王文怀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减半收取1178元，反诉受理费减半收取1248元，共计2426元，由王文怀负担1000元，由重庆市金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14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52元，由王文怀负担2100元，由重庆市金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275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有临
代理审判员 王 晨
代理审判员 李云鹤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陶海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