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8民终4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宜春安信物流有限公司。住址：江西省奉新县澡下镇越王路**号。
法定代表人：胡亮飞，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大龙，江西筠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牟洪艳，女，生于1990年7月9日，汉族，住天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洋林鹏，天全县法律援助中心法律援助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冬康，男，生于1975年1月3日，汉族，住天全县，系牟洪艳之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魏冬，男，生于1986年2月6日，汉族，初中文化，农村居民，住天全县。
原审被告：童小伟，男，生于1973年12月12日，汉族，住江西省高安县。
上诉人宜春安信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牟洪艳、魏冬、原审被告童小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天全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天全民初字第7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向本院提交书面申请，申请庭外和解一个月，本院予以准许，庭外和解期间不计入审限，和解期内双方未达成一致调解意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宜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牟洪艳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牟洪艳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魏冬与牟洪艳是合伙购车，魏冬不是购车介绍人。与车辆出卖人童小伟签订交易协议的实际是魏冬，一审偏信牟洪艳与魏冬的陈述认定是牟洪艳个人购车。定金7万元是魏冬经手付的，收条是按其要求开具的，购车款是232800元，加上代办费、手机定位费、上户费、保险费等共计297362元，牟洪艳与魏冬共付95000元（含定金），牟洪艳与魏冬应欠购车款202362元，故魏冬向上诉人出具了金额为202362元的借条，不是合伙购车魏冬不可能会出具借条。从购车协议的签订到购车款的给付、结算及车辆挂靠事项的完成，全部是魏冬一人完成的，牟洪艳仅是魏冬向上诉人介绍的购车合伙人。车辆挂靠期间是一年而不是三年，因相信魏冬，上诉人与魏冬签订《汽车挂靠落户协议书》时没有填写相关内容，双方签字、盖章后，上诉人就给了魏冬一份，现上诉人保留的一份至今未填写，挂靠协议中填写的挂靠时间自2014年12月26日至2017年12月25日实际上是牟洪艳与魏冬为诉讼而伪造填写的，实际是一年，因为2014年12月31日魏冬出具给上诉人的金额是202362元的借条上明确载明在2015年12月31日前归还所有借款及利息。一审认定“同时双方口头约定在春节期间可以暂不付按揭款，春节后如三个月内未付按揭款，宜春公司有权扣回车辆后经鉴定拍卖”是歪曲事实，上诉人不可能口头同意春节前后不还款。认定牟洪艳从1月12日至3月13日开支修理费44559元没有合法有效的证据支持，车辆使用过程中的修理不能认定为损失。上诉人扣回车辆是依协议书约定不存在违约。二、一审程序严重违法。案由定性错误，上诉人与牟洪艳与魏冬是附民间借贷关系的车辆落户挂靠合同关系，本案案由定为车辆买卖合同关系不当。一审法院没有管辖权，《汽车挂靠落户协议书》第八条约定由高安市人民法院管辖，上诉人有违约侵权行为也是违反协议书的约定。一审在童小伟没有应诉答辩的情况下开庭审理并作出判决，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第124条、第127条的规定。
被上诉人牟洪艳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正确，魏冬向宜春公司出具借条的行为与牟洪艳无关，涉案车辆的实际所有人是牟洪艳，所以宜春公司向牟洪艳出具了购车定金收据，并以其行为认可了童小伟与牟洪艳签订的《交易协定书》，宜春公司私自将车辆开回，未经牟洪艳同意即私自评估并出售，后果应由宜春公司承担，赔偿牟洪艳的损失。一审的程序是合法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宜春公司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魏冬未答辩。
原审被告童小伟未答辩。
2015年7月7日牟洪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宜春公司退还购车定金柒万元整；2、由魏冬、童小伟、宜春公司连带赔偿牟洪艳保险费25718.38元及交强险费4480元、按揭款1万元、换机油及修车费3109元、改油箱及加油费36500元、装灯费870元、篷布费630元、轮胎费4950元共计86257.38元。一审诉讼中，牟洪艳放弃撤销其与童小伟签订的《江西省高安市二手车辆交易协定书》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牟洪艳夫妇与魏冬于2014年7月通过他人认识，并从魏冬处得知江西省高安市二手车市场买二手车便宜，因其夫妇不懂如何购车，且购车现金不足需向挂靠公司借支。而魏冬与宜春公司职员陈某征熟悉，在魏冬与陈某征协商后，牟洪艳夫妇便于2014年12月下旬相约魏冬前去购买二手货车。第二日，魏冬的另外两位朋友亦为购车到达。到达该市场后，牟洪艳经中介介绍与童小伟达成《江西省高安市二手车辆交易协定书》，约定童小伟将其所有的赣X号货车以232800元卖给牟洪艳，买卖成立后，牟洪艳付3万元给童小伟作为定金，由中介或童小伟办理下户手续，余款下完户后交档案时付清。牟洪艳按宜春公司的安排于2014年12月27日将3万元由魏冬转交给宜春公司的财务人员陈某征，同日，牟洪艳另行给付宜春公司4万元作为购车定金，收款人仍为陈某征，共计给付宜春公司7万元。同月31日，魏冬以其名义向宜春公司借款202362元用于向童小伟给付购车款，此款已由宜春公司直接给付了童小伟。此外，魏冬还于当日以其名义作为乙方给宜春公司签订了《汽车挂靠落户协议书》，约定：1、挂靠时间从2014年12月26日至2017年12月25日；2、魏冬向宜春公司支付服务费每月960元，服务期限从2014年12月31日到2017年12月31日止；3、魏冬在无力支付款项并欠宜春公司款项时，宜春公司有权扣押车辆，同时有权变卖或拍卖车辆，其价格按照市场同期价格或以江西高安匡正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为保留价对该车进行拍卖或变卖，所得款项仍不足偿还所欠宜春公司款项的，宜春公司有权继续向魏冬追偿。同时双方口头约定在春节期间可以暂不付按揭款，春节后如三个月内未付按揭款，宜春公司有权扣回车辆后经鉴定拍卖。同日，宜春公司要求牟洪艳为赣X号货车投商业险和交强险，牟洪艳为此开支保险费30198.38元。此后，牟洪艳与魏冬一行驾驶挂靠车辆回天全县，途中因违章被罚款200元，此款已由宜春公司缴付。回到天全县后，因该车系二手车需维修，为此，牟洪艳从1月12日至3月13日陆续开支修理费44559元（含换机油、修货箱、装车灯、打篷布、换轮胎等修理费用）。2015年2月13日，牟洪艳向宜春公司汇按揭款10000元，收款人为该公司职员卢连红。2015年3月21日，宜春公司电话告知牟洪艳给付按揭款。牟洪艳因当时驾驶该车跑运输到四川省甘孜州巴塘县，遂电话告知宜春公司等回到天全就给付按揭款。同月23日，牟洪艳将该车开回到天全后，宜春公司将该车扣回江西省高安市。2015年4月14日，牟洪艳收到宜春公司寄来的通知和高安匡正司法鉴定中心司法意见书。该通知内容为：“因你欠公司款项而又拒绝来公司处理，为减少损失，我公司决定将赣X号车进行拍卖。经高安匡正司法鉴定中心对该车进行价格鉴定，价格为人民币163900元。你有优先购买的权利，限你在2015年4月20日前来购买和处理相关事宜，逾期我公司将该车予以变卖，所得款项用于冲抵你欠公司的款项，不足部分，我公司将继续起诉追偿。”该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为：价格鉴定标的在价值鉴定基准日的鉴定值为人民币壹拾陆万叁仟玖佰元整。为此，2015年4月26日，牟洪艳找到魏冬问明情况，魏冬才将《汽车挂靠落户协议书》交给牟洪艳。至此，牟洪艳才知道签订挂靠协议是以魏冬的个人名义签订的。
一审另查明：1、宜春公司已将赣CQ17**号货车变卖；2、魏冬在与宜春公司协商保险费和能否退还定金事宜方面时自认为受骗，为尽快办理手续后将赣CQ17**号货车开回天全县要挟宜春公司退还牟洪艳所交定金，遂私自决定以其个人名义向宜春公司借款以及签订《汽车挂靠落户协议书》。
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牟洪艳与童小伟达成的《江西省高安市二手车辆交易协定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为法律所禁止，且双方早已履行完毕，该协议合法、有效，赣CQ17**号货车应属牟洪艳所有。魏冬与宜春公司达成的《汽车挂靠落户协议书》及其关于支付按揭款的口头约定，虽魏冬未以牟洪艳名义签订，但从查明事实看，宜春公司收取牟洪艳7万元购车定金，并向牟洪艳出具收条，一审视为宜春公司应当知道牟洪艳系赣CQ17**号货车实际车主；牟洪艳于2015年2月13日向宜春公司汇去按揭款1万元，同年3月经宜春公司电话催缴按揭款时表示同意给付，一审视为牟洪艳知道赣X号货车挂靠于宜春公司，应当履行协议。且牟洪艳也在实际履行该挂靠协议，一审视为该挂靠协议及口头约定均系牟洪艳与宜春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为法律所禁止，该协议有效。牟洪艳于2015年2月13日支付按揭款1万元后，宜春公司于2015年3月21日告知牟洪艳给付按揭款，牟洪艳并未拒绝给付，但宜春公司于2015年3月23日在未给予牟洪艳合理给付时间的情况下私下将赣X号货车扣回其公司，且挂靠协议约定给付时间在每月28日之前，牟洪艳并不存在违约情形。因该行为从挂靠合同及其口头约定三个月内未付按揭款，宜春公司有权扣回车辆后经鉴定拍卖看，宜春公司无证据证实牟洪艳无力支付并欠宜春公司款项，故该行为属违约，给牟洪艳造成损失，损害了牟洪艳的合法权利。牟洪艳因购买该车时支付定金7万元、购买保险30198.38元、按揭款1万元、修理该车开支44559元，共计154757.38元。现宜春公司已将该车变卖，故不适宜车辆返还。挂靠协议因宜春公司的违约行为而事实上已经解除，宜春公司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魏冬虽未经牟洪艳授权，以其个人名义与宜春公司签订挂靠协议，且事后未告知牟洪艳，但综合全案看并未损害牟洪艳的合法权利，不应与宜春公司共同承担连带责任。牟洪艳请求魏冬、童小伟、宜春公司承担加油费1500元，因该项开支是其在运营过程中开支，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开支，不予支持；牟洪艳请求童小伟承担连带责任，因童小伟无过错，并未损害牟洪艳的合法权利，依法不予支持。宜春公司的三个辩称理由因其损害了牟洪艳的合法权利，且与本案证据所证实的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信。因童小伟、宜春公司未到庭应诉，致本案缺席审理，同时致调解不能。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由宜春安信物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牟洪艳各项损失共计154757.38元；二、驳回牟洪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25元，由宜春安信物流有限公司承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宜春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4年12月31日魏冬与上诉人宜春公司签订的空白的《汽车挂靠落户协议书》，拟证明《汽车挂靠落户协议书》是空白的，未填写内容，牟洪艳提交的填写的《汽车挂靠落户协议书》不真实。2、2014年12月31日魏冬与上诉人宜春公司签订的《借款及担保合同》、借条，拟证明牟洪艳和魏冬向宜春公司借款202362元，借款没有偿还完毕前，车辆属于宜春公司，宜春公司有权处置车辆。3、魏冬于2014年12月31日签订的承诺书、授权委托书，拟证明魏冬授权承诺在自己营运期间发生的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和后果等均由本人全部承担以及魏冬经营不善，无力偿还宜春公司借款和租赁费，授权宜春公司将车辆进行出售、变卖后偿还宜春公司借款。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牟洪艳质证认为，宜春公司提交的三组证据签字人均是魏冬，与其无关。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六条“审判人员对案件的全部证据，应当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的规定，本院对宜春公司提交证据的合法性、关联性结合在案证据进行综合判定。
被上诉人牟洪艳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中，上诉人宜春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以下事实部分提出异议：1、无在春节期间可以暂不付按揭款的口头约定。2、牟洪艳开支保险费30198.38元不是事实，保险费用是宜春公司支付的，牟洪艳总共向宜春公司交纳了95000元，后又交了10000元的按揭款，总计交了105000元，该105000包括了定金、购买的保险、按揭款。3、认为修理费用44559元无合理的票据，修理费不能算作损失。4、认为是牟洪艳和魏冬合伙买车经营。5、一审另查明的第2点有异议，认为当时的交易没有发生纠纷。被上诉人牟洪艳在二审中当庭认可交给宜春公司的定金、购买保险、按揭款共计105000元，购买的保险并不是自己去买的，是宜春公司买的保险。
二审中，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自认，本院二审查明以下事实：牟洪艳向宜春公司先后交纳了订金、保险费用及按揭款共计105000元，由宜春公司购买了涉案车辆的保险。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宜春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牟洪艳的答辩意见，本院对本案的争议焦点分述如下：
本案是否存在程序严重违法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下列情形，可以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的；（二）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未回避的；（三）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的；（四）违法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的规定，宜春公司上诉主张因一审法院对本案案由定性错误及对本案无管辖权致程序严重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且宜春公司在一审法院依法送达相关诉讼文书后，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书面答辩状，就本案的实体内容进行了书面的应诉答辩，并未在答辩期间提出管辖权异议，现二审审理中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不予审查。
童小伟作为卖方与牟洪艳作为买方签订的《江西省高安市二手车辆交易协定书》证明了牟洪艳系涉案车辆赣X号货车的实际购车人，虽然《汽车挂靠落户协议书》是魏冬与宜春公司签订，但宜春公司收取的定金收据也能证明宜春公司知道牟洪艳是赣X号货车的实际购车人。宜春公司上诉主张牟洪艳和魏冬是合伙买车经营，宜春公司有权依据魏冬与宜春公司于2014年12月31日签订的《借款及担保合同》、借条、承诺书、授权委托书将车变卖抵扣与魏冬的借款，但牟洪艳和魏冬均不认可二者是合伙买车，宜春公司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该事实成立，本院对宜春公司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宜春公司作为赣X号货车的法定车主，先后收取了牟洪艳购车定金、车辆保险费用、按揭款共计105000元后，在无证据证实牟洪艳无力支付按揭款且未给予牟洪艳合理给付时间的情况下，未经牟洪艳同意将车扣回变卖，损害了牟洪艳的合法权利，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牟洪艳在二审中的自认及提交的在案证据，本院确定牟洪艳的损失是交付宜春公司的105000元和修理车辆开支的44559元，牟洪艳的损失共计149559元。一审认定牟洪艳的损失共计154757.38元有误，本院予以变更。
综上所述，上诉人宜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但因一审审理中上诉人宜春公司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致牟洪艳的损失认定为154757.38元有误，本院予以变更为149559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四川省天全县人民法院(2015)天全民初字第70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由被告宜春安信物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154757.38元”为：由上诉人宜春安信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牟洪艳各项损失共计149559元。
二、维持四川省天全县人民法院(2015)天全民初字第70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驳回原告牟洪艳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3395元，由上诉人宜春安信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汤 玉
审 判 员 周玉蓉
代理审判员 邓 飞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赵 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