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23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佳恩。
委托代理人：肖峰，四川西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杰。
上诉人何佳恩与被上诉人范杰股权转让纠纷一案，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25日作出（2013）南法民初字第02360号民事判决，上诉人何佳恩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严永鸿、代理审判员吴贵平、邓筱茜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5月，何佳恩与范杰、曾凡琴对重庆中杭节能保温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杭公司）完成股权收购，其中何佳恩以货币出资88.4万元，出资比例为34%，曾凡琴、范杰各以货币出资85.8万元，出资比例各占33%，由何佳恩担任中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1年7月8日，何佳恩与范杰、曾凡琴签订《重庆中杭节能保温材料有限公司股东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股东转让协议》）。协议约定：1、何佳恩以人民币九万元整将其持有的中杭公司34％的股份转让给范杰，曾凡琴以人民币十万元整将其持有的中杭公司33％的股份转让给范杰；2、范杰在2011年7月15日前分别付给何佳恩、曾凡琴各五万元股权转让款，何佳恩收到此款后必须积极配合范杰过户法人，曾凡琴配合财务交接资料等事宜；3、余款范杰在第一次交款之日后一个月内向何佳恩、曾凡琴付清。如果范杰不遵守此条款，何佳恩、曾凡琴有权不退回范杰第一次所付5万元，并恢复何佳恩、曾凡琴的股东身份以及何佳恩的法人身份，何佳恩有权作为法人代表处理公司一切事宜；4、此协议在何佳恩、曾凡琴收到范杰第一次支付的款项后生效；5、如果范杰签字后不遵守该转让协议，则按照中杭公司原始股份款项总金额的20％赔偿何佳恩、曾凡琴；6、何佳恩、曾凡琴违约，同样按照中杭公司原始股份款项总金额的20％赔偿范杰。
协议签订后，范杰于2011年7月21日按协议向何佳恩支付了第一笔股权转让款5万元。同年8月8日，范杰伪造何佳恩签名，在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南岸区工商局将何佳恩持有的中杭公司股份变更登记为范杰所有，且拒绝向何佳恩支付其余股份转让款。何佳恩为此于2011年10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据双方协议中关于范杰在2011年7月15日后一个月内未向何佳恩付清余款就解除双方签订的上述转让协议，恢复何佳恩股权的约定，解除双方签订的上述转让协议，将股权恢复原状，并要求范杰支付违约金30600元。在该案诉讼中，范杰分别于2011年12月30日委托案外人成军向何佳恩支付了3万元、于2012年2月17日向何佳恩支付了7万元，合计10万元。对该10万元的性质，何佳恩称是范杰向其支付的投资分红款，范杰称此款是经双方口头协商后，将双方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股权转让款金额由9万元变更为15万元，故系向何佳恩支付的股份转让款的余款，但何佳恩与范杰对其陈述均未举示证据。一审法院于2012年10月11日作出（2011）南法民初字第0156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何佳恩在与范杰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后，未履行配合办理变更股权工商登记的义务，范杰有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的权利，范杰有权拒绝支付其余股权转让款，故对何佳恩要求解除协议、恢复股权的诉讼请求予以判决驳回。何佳恩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认为何佳恩未履行配合办理变更股权工商登记的义务，范杰有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的权利，有权拒绝支付其余股权转让款，故作出（2013）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0809号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何佳恩依据上述生效判决对其解除协议的请求予以驳回的判决结果，于2013年5月13日再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范杰履行双方签订的上述转让协议中第3条和第5条约定的义务，恢复何佳恩在中杭公司的股权和法人身份，并按何佳恩原来出资总额153000元的20%支付违约金30600元；且何佳恩已收取的范杰第一次所付5万元股份转让款不予退还；案件受理费及何佳恩在（2011）南法民初字第01568号案件诉讼中，对范杰在工商机关股权变更登记中伪造的何佳恩笔迹申请鉴定所产生的鉴定费8000元由范杰负担。一审法院受理后，以何佳恩此次诉讼违反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原则，作出（2013）南法民初字第01661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何佳恩的起诉。何佳恩不服该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认为何佳恩前一诉讼以解除股份转让协议为基础，要求双方返还，而提出确认其股东身份的诉请；后一诉讼是以继续履行该协议为基础，要求确认其股东身份。两个案件虽然当事人相同，诉讼请求基本相同，其基础法律关系相同，但何佳恩请求恢复法人和股东身份的理由不同，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故作出（2013）渝五中法民终字第309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1、撤销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3）南法民初字第01661号民事裁定书；2、指令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进行审理。一审法院以（2013）南法民初字第02360号再次立案审理。
一审另查明，在本院（2013）渝五中法民终字第3092号案审理中，何佳恩与范杰均认可双方约定范杰在第一次交款之日后一个月内向何佳恩付清余款是为双方预留一个月的时间办理股权和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过户。
何佳恩一审诉称，何佳恩与范杰、曾凡琴于2011年5月联合收购了中杭公司的股权。收购完成后，由何佳恩担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年7月8日，何佳恩与范杰、曾凡琴签订《股东转让协议》。协议约定，1、何佳恩以人民币九万元整将其持有的中杭公司34％的股份转让给范杰，曾凡琴以人民币十万元整将其持有的中杭公司33％的股份转让给范杰；2、范杰在2011年7月15日前分别付给何佳恩、曾凡琴各五万元股权转让款，何佳恩收到此款后必须积极配合范杰过户法人，曾凡琴配合财务交接资料等事宜；3、余款范杰在第一次交款之日后一个月内向何佳恩、曾凡琴付清。如果范杰不遵守此条款，何佳恩、曾凡琴有权不退回范杰第一次所付5万元，并恢复何佳恩、曾凡琴的股东身份以及何佳恩的法人身份，何佳恩有权作为法人代表处理公司一切事宜；4、此协议在何佳恩、曾凡琴收到范杰第一次支付的款项后生效；5、如果范杰签字后不遵守该转让协议，则按照中杭公司原始股份款项总金额的20％赔偿何佳恩、曾凡琴。6、何佳恩、曾凡琴违约，同样按照中杭公司原始股份款项总金额的20％赔偿范杰。协议生效后，范杰伪造何佳恩签名，私盖中杭公司的公章，在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南岸区分局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并拒绝向何佳恩支付其余股份转让款。何佳恩为此曾于2011年10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上述转让协议，一审法院作出（2011）南法民初字第01568号判决书，驳回何佳恩的诉讼请求。何佳恩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作出（2013）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0809号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故何佳恩依据上述生效判决对何佳恩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的请求予以驳回的判决结果提起本次诉讼，请求判令范杰履行双方签订的上述转让协议中第三条和第五条约定的义务，恢复何佳恩在中杭公司的股权和法人身份，并按何佳恩原来出资总额153000元的20%支付违约金30600元；且何佳恩已收取的范杰第一次所付5万元股份转让款不予退还；本案诉讼费及何佳恩在（2011）南法民初字第01568号案件诉讼中，对范杰在工商机关股权变更登记中伪造的何佳恩笔迹申请鉴定所产生的鉴定费8000元由范杰负担。
范杰一审未作答辩。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何佳恩与范杰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目的是范杰取得何佳恩在中杭公司的股权。根据约定，何佳恩负有向范杰交付股权的义务，即办理股权和法定代表人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的义务。虽然双方在转让协议中对何佳恩交付股权的义务表述为配合办理，但根据公司法和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在股权转让合同中交付股权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是转让方的主要合同义务。双方关于范杰于2011年7月15日向何佳恩支付第一笔股权转让款5万元后，何佳恩必须积极配合范杰过户法人，范杰在第一次交款之日后一个月内向何佳恩付清余款的约定，表明何佳恩在范杰支付其余4万元股权转让款前，负有在工商登记机关将其股权和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至范杰名下的先履行义务，且履行期限为收取范杰第一笔股权转让款5万元后的一个月内，何佳恩至今未履行工商变更登记的先行义务，范杰对何佳恩享有先履行抗辩权，何佳恩无权行使对应的合同权利。虽然范杰以伪造何佳恩签名的方式取得股权工商变更登记，阻却了何佳恩履行义务，何佳恩本可以行使行政撤销权消除该阻却行为，以履行合同义务，但何佳恩未行使该权利，且在审理中，经一审法院释明，何佳恩对范杰进行股权工商变更登记的行为也不予追认，故何佳恩所负的先履行义务至今仍未得到实际履行，其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何佳恩在本次诉讼中主张的在（2011）南法民初字第01568号案件中，对范杰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变更登记中伪造的何佳恩签名进行鉴定产生的鉴定费8000元，因已经（2011）南法民初字第01568号案件生效判决作出处理，生效判决具有既判力，故在本案中何佳恩主张该8000元鉴定费不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何佳恩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95元，由何佳恩负担。
何佳恩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何佳恩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所提出的主要理由为：一、范杰支付的10万元是分红款，并非股权转让款，范杰并无证据证明双方口头协议将股权转让款变更为15万元；二、范杰不具有先履行抗辩权，也不具有同时履行抗辩权；三、范杰伪造签字变更股权应移交公安机关处理；四、何佳恩拒绝追认伪造的签名是自助民事行为。
范杰二审未作答辩。
何佳恩在二审中提交以下新证据：
1、收条复印件2张，欲证明：范杰向何佳恩支付的10万元为分红款；
2、（2011）南法民初字第01568号案件卷宗复印材料，欲证明：范杰向何佳恩支付的10万元为分红款，何佳恩在该案中申请了笔迹鉴定，范杰伪造何佳恩签名在工商局办理变更登记，以及何佳恩诉讼请求30600元的计算依据。
范杰未对以上证据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因何佳恩所提交的第一组证据包含在第二组证据当中，而第二组证据系复印自一审法院档案室，故本院对何佳恩所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均予以认可，对其关联性与证明目的将结合案件事实综合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2011年7月21日，何佳恩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范杰交来部分股份转让款人民币5万元正。2011年12月30日，何佳恩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代军代替范杰支付人民币叁万元正，范杰还差何佳恩人民币壹拾贰万正。2012年2月17日，何佳恩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代军代范杰付何佳恩欠款7万元正。
（2011）南法民初字第01568号案件2012年10月15日询问笔录中载明：审：为什么没按约定支付剩下的4万元？范杰：在办理手续中税务局通知我这不能卖，所以我没支付剩下的4万，但我答应何佳恩以后支付。审：后面支付的款项是怎么样的情况？范杰：何佳恩到江北各大部门举报我，所以后面我和何佳恩口头上约定我再支付何佳恩15万元，何佳恩就保证不再去闹，并写下证明一份愿意和解一切经济纠纷和个人恩怨不再闹了。2011年12月30日，我支付了3万元还欠12万元。2012年2月17日又支付了7万元。审：按照你现在的说法你现在还差何佳恩5万元，是否愿意支付剩下的5万？范杰：是的，愿意支付5万。审：如何支付5万元欠款？范杰：由代军代我支付，但已被代军扣下。
另查明，一审法院（2011）南法民初字第01568号民事判决书载明，案件受理费725元，由原告何佳恩负担。
本院（2013）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0809号民事判决书载明，双方当事人都认可第一次交款后一个月的时间，就是预留的双方办理法定代表人登记过户的时间。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何佳恩与范杰签订的《股东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何佳恩的各项诉讼请求能否得到主张。现分述如下：
一、何佳恩请求恢复其股东身份的问题。本案中，范杰伪造何佳恩签名在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南岸区工商局将何佳恩持有的中杭公司股份变更登记为范杰所有。因此，范杰系基于其伪造何佳恩签名的行为获得中杭公司的股东身份，而并非因履行本案《股东转让协议》而获得股权。因此何佳恩若欲恢复其股东身份，则应行使行政撤销权撤销该股东变更登记，而并非依据《股东转让协议》中关于违约条款的约定主张恢复其股东资格。故对何佳恩要求恢复其股东身份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何佳恩请求恢复其法定代表人身份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三条规定，公司法定代表人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长、执行董事或者经理担任，并依法登记。因此，确定公司法定代表人属公司法人的自治行为，应按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确定。何佳恩通过诉讼方式要求恢复其法定代表人身份的请求并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何佳恩请求范杰支付违约金30600元的问题。《股东转让协议》第二条约定，何佳恩收到范杰第一笔5万元股权转让款后必须积极配合范杰过户法人；第三条约定，余款范杰在第一次交款之日后一个月内向何佳恩付清。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第一次交款后一个月的时间就是预留的双方办理法定代表人登记过户的时间。何佳恩配合范杰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的手续虽并非范杰支付股权转让款余款的正常对价，但《股东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了何佳恩配合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手续的义务，即双方当事人明确将何佳恩配合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手续上升为与范杰支付余款对等的义务。而《股东转让协议》并未约定何佳恩配合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手续与范杰支付股权转让款余款的履行顺序，故双方当事人应同时履行自己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一方在对方履行之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何佳恩在收到范杰第一笔5万元股权转让款后即负有配合范杰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的义务，现何佳恩并未实际履行该义务，且拒绝对范杰股权及法定代表人变更工商登记的行为进行追认，故在何佳恩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之前，范杰有权拒绝履行《股东转让协议》所约定的在第一次交款之日后一个月内支付余款4万元的合同义务。故范杰未在第一次交款之日后一个月内支付余款的行为并不构成违约，何佳恩要求范杰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并无法律与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四、何佳恩请求范杰第一次所付5万元股份转让款不予退还的问题。何佳恩收取范杰所交付第一笔5万元股份转让款，符合双方《股东转让协议》约定，该5万元股份转让款系何佳恩合法收取。现何佳恩收取该5万元股权转让款的权利并未受到侵害，关于该5万元股权转让款亦未产生任何纠纷。因此，何佳恩就其已收取的该5万元股份转让款并不具有诉的利益，其关于确认该款项不予退还的要求，并不构成民事诉讼法上的诉讼请求，本院对此不予主张。
五、何佳恩请求（2011）南法民初字第01568号案件鉴定费8000元由范杰负担的问题。因何佳恩所主张的该鉴定费产生于（2011）南法民初字第01568号案件审理过程当中，因此该费用应在该案中作出处理。现（2011）南法民初字第01568号案件并未对鉴定费的负担作出处理，何佳恩可通过法律途径在该案中解决，其请求在本案中确定该笔鉴定费由范杰负担的诉讼请求，并无法律与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有误，但不影响本案实体处理结果，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何佳恩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案件受理费695元，由何佳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严永鸿
代理审判员 吴贵平
代理审判员 邓筱茜
二〇一五年六月四日
书 记 员 谢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