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8民终1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祥市腾龙养殖有限公司，住所地钟祥市东桥镇西桥林场，组织机构代码55974014-9。
法定代表人吴渝婷，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潘天宇，北京金诚同达（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中平。
委托代理人宗应斌，湖北慧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章开付。
原审第三人廖雪梅。
委托代理人肖贵宾，湖北京中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钟祥市腾龙养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中平、原审第三人廖雪梅买卖合同、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钟祥市人民法院（2015）鄂钟祥民二初字第000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6日在钟祥市人民法院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腾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潘天宇，被上诉人李中平及其委托代理人宗应斌、章开付，原审第三人廖雪梅及其委托代理人肖贵宾到庭参加了诉讼。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0年9月7日，腾龙公司经工商部门核准设立，为自然人独资，注册资本（金）200000元，廖治平占有公司100%股权，法定代表人为廖治平。2011年12月6日，腾龙公司股东变更为第三人廖雪梅，仍为自然人独资，廖雪梅占有100%股权，法定代表人为廖雪梅，公司债权债务一并由廖雪梅承接。2013年7月4日，腾龙公司注册资本（金）变更为15200000元，公司类型及法定代表人未变。廖雪梅任腾龙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未作区分。2013年9月29日，腾龙公司刻制公司财务印章。
2011年至2012年，廖雪梅购买李中平玉米、小麦，另外腾龙公司欠李中平工资，共计欠款64000元。之后将其转为借款，廖雪梅于2013年1月31日李中平出具借据1份，借据载明“借到李中平现金陆万肆仟元整，64000.00元，廖雪梅，2013年1月31日，息6厘”。并在借据上加盖了腾龙公司财务专用章。
2014年9月19日，廖雪梅为甲方、吴渝婷为乙方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以8000000元的价格转让腾龙公司80%股权；甲方享有公司重组后的20%的股东权益，负责公司的经营管理；乙方享有公司重组后80%的股东权益；鉴于乙方享有公司80%的股权，甲方同意乙方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4年9月19日之前（不含此月）以腾龙公司名义或甲方名义所负的债务均由甲方承担。即日起，腾龙公司的债权债务及收益由腾龙公司享有和承担。2014年9月25日，腾龙公司法定代表人经工商部门核准变更为吴渝婷。后李中平索款无果，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腾龙公司向李中平清偿欠款64000元，并按约定支付利息，廖雪梅与腾龙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腾龙公司和廖雪梅承担。
原判认为，腾龙公司系依法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公司注册资本增加、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变更均不影响债权人向公司主张权利。本案中，廖雪梅任腾龙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经手购买李中平的玉米、小麦未付款而形成的欠款，另有部分欠付工资款，之后虽然将上述款项转为借款，向李中平出具了借据并约定月利率为6厘，加盖了腾龙公司财务专用章，但该债务系因买卖玉米、小麦未及时结清货款以及部分欠付工资款而形成的，本案案由应为买卖合同、追索劳动报酬纠纷，该债务应认定为腾龙公司的债务。虽然廖雪梅与吴渝婷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2014年9月19日之前（不含此月）以腾龙公司名义或甲方（廖雪梅）名义所负的债务均由甲方（廖雪梅）承担”，但该协议系相对人之间的约定，对第三人没有约束力，腾龙公司应承担清偿欠款及利息的责任。
廖雪梅在任腾龙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未作区分，根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廖雪梅应对腾龙公司清偿李中平的欠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李中平的诉请合法有据，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钟祥市腾龙养殖有限公司支付李中平玉米、小麦、工资款64000元，并支付利息（以64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2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月利率6‰计算）；二、廖雪梅对上述第一项确定的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列应付款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限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00元，减半收取700元，由钟祥市腾龙养殖有限公司、廖雪梅负担。
腾龙公司上诉称，一、原判认定涉案债务为公司债务是错误的。1、李中平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债务是玉米、小麦、工资款，仅凭廖雪梅出具的借条不足以认定为公司债务。2、该债务在公司账面没有记载，如为公司债务，应记入公司的应付款中。3、原审查明廖雪梅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没有区分。李中平主张的债务是否为公司债务，应有相应证据证明，不能仅凭其持有的加盖了腾龙公司公章的借据就认定为公司债务，还需审查该债务是否真实存在及用于公司生产经营。4、无法证明借条上的公章系腾龙公司合法使用加盖的。二、2014年9月19日之前以腾龙公司名义和廖雪梅名义所负债务，均属廖雪梅个人债务，应由其承担偿还责任。因此，原审判决腾龙公司对李中平诉请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依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决，改判腾龙公司不承担还款责任，并判令由李中平承担诉讼费用。
李中平答辩称，一、其已提供借据证明涉案债务客观存在，借据上有腾龙公司的印章和当时法定代表人廖雪梅的签字，廖雪梅也认可该债务。腾龙公司现否定该债务的真实性，没有证据证明。二、该债务是否记入公司的财务账上，系公司内部的管理问题，不能以未记入公司账就否定其性质。三、原审判决廖雪梅需对该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系因股东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是正确的。腾龙公司否认债务的存在不能成立，借据上有腾龙公司印章和当时法定代表人廖雪梅签字。四、李中平持有的借据上腾龙公司的财务公章系廖雪梅加盖的，也是真实的，腾龙公司并无证据证明该公章是假的或非法使用加盖。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廖雪梅称，一、本案争议的债务是真实、合法、有效的，廖雪梅对此不持异议。原审认定该债务为公司债务是正确的。二、腾龙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中，李中平已提供借据证实借款事实的存在，腾龙公司不能推翻该证据的客观真实性。腾龙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变更，借据上是否加盖公司财务公章，公司财务报告上是否记入该笔债务，以及股东内部约定的债务承担等均不能否定该债务系公司债务。综上，廖雪梅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二审中，事实方面各方争议：李中平诉称的债务是否真实发生。
李中平称，2011年至2013年期间，腾龙公司收购其玉米、小麦，及为腾龙公司做水电工，因腾龙公司无钱支付玉米、小麦及工资款共计64000元，遂将此转为借款，由廖雪梅向李中平出具了借据。李中平一审提交证据A3借据1份，以证明上述事实。
廖雪梅对李中平主张的事实不持异议。
腾龙公司认为无其他证据证明借据属实，仅凭借据不能证明债务真实发生，腾龙公司财务上亦未记载该债务。借据上腾龙公司的财务公章，并不是腾龙公司合法使用加盖的，腾龙公司一审中已对公章的加盖时间申请鉴定，一审法院未经鉴定直接判决，是错误的。
经查，腾龙公司一审中提出了鉴定申请，一审法院准予鉴定。在委托鉴定中，一审法院书面通知了腾龙公司预交鉴定费和提供鉴定样本，腾龙公司在规定的期限内未预交鉴定费和提供样本，一审庭审中对此已向腾龙公司进行了说明。由此可见，一审法院已充分考虑腾龙公司的鉴定申请，并充分保障其程序权利的行使。本案鉴定因腾龙公司的原因不能进行，其责任在腾龙公司。腾龙公司以未经鉴定为由，主张借据上腾龙公司的印章不是合法加盖的，不能成立。
就李中平诉称的债务是否真实，腾龙公司表示仅凭借据不能证明该债务真实发生。廖雪梅对李中平陈述的腾龙公司向李中平购买玉米、小麦，以及李中平提供劳务形成欠款，后因无钱付款而将欠款转化为借款的事实不持异议。鉴于李中平对出售玉米、小麦的数量、时间、地点，提供的劳务工种及如何转化为借款的过程均作出了说明，且其陈述及持有的借据为廖雪梅所认可，腾龙公司亦未通过鉴定否定借据的真实性，此情形下，依据借据认定本案债务真实发生更为合理。
对于腾龙公司所称该债务未记入公司财务账上，腾龙公司用于支持其主张的证据为一审证据B1两份资产评估报告（荆正评报字（2014）第086号、鄂金评咨字（2014）157号）、B2腾龙公司2014年8月、9月财务报表复印件。对于评估报告，荆正评报字（2014）第086号评估书开篇即阐明评估对象为腾龙公司资产抵押贷款之行为涉及的房屋建筑物、构筑物及辅助设施、机器设备。鄂金评咨字（2014）157号则在报告第三条陈述评估对象为位于钟祥市东桥镇西桥林场腾龙公司的部分实物资产。两份评估报告均不涉及腾龙公司的债务。
对于证据B2两份财务报表，廖雪梅表示不知情。因腾龙公司未提交原件，也未提交2014年全年完整的财务报表，故对该财务报表的真实性不能确认。且即便该财务报表属实，因该表系腾龙公司单方制作，不排除其对本案债务未作记载的可能。此外，债务存在与否，需依据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的合同或债权凭证作出判断与认定，不能以公司记账为依据。至于股东之间如何移交财务，乃是其内部事务，不得据此否认公司债务的存在。
腾龙公司另称，根据廖雪梅经营腾龙公司期间的生猪出栏量、饲料的喂养量及饲料搭配玉米、小麦的比例等数据，腾龙公司对玉米、小麦的实际用量远低于廖雪梅收购玉米、小麦的总量。据此，廖雪梅涉嫌虚构采购玉米、小麦的合同，或与他人恶意串通损害腾龙公司的合法权益。二审中，腾龙公司补充提交襄阳正大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及兽医师陈某的说明各1份，以证明上述主张。
对该组证据，李中平质证称，证据形式不合法，系复印件，其真实性无法核实。襄阳正大有限公司出具证明的人员不清楚，其证明的内容并非腾龙公司在本案债务发生期间的全部饲料用量，腾龙公司也不只用襄阳正大有限公司的饲料。技术员陈某不是鉴定机构，其作出的说明是腾龙公司单方制作，不具证据效力。故该组证据不能达到廖雪梅虚构采购玉米、小麦的合同，扩大公司债务的证明目的。
廖雪梅质证称，证据形式不合法，系复印件，不是二审中新的证据。襄阳正大有限公司的证明无法定代表人签字，其内容只反映腾龙公司一段期间的饲料用量，与本案债务发生期间不一致。技术员陈某与腾龙公司现任法定代表人有亲戚关系，其作为证人应出庭接受质询，仅提供说明，其证明效力有限。
本院认为，腾龙公司二审提交的上述证据，并非原件，对其真实性无法核实。即便真实，该组证据也仅反映了腾龙公司在2013年11月至2014年8月期间饲养生猪对饲料的用量情况，而廖雪梅向包括李中平在内的其他农户们购买玉米、小麦并非仅发生在该期间。因此，腾龙公司以此证明廖雪梅与李中平虚构玉米、小麦买卖合同，或恶意串通损害腾龙公司利益的目的，不能成立。综上，就证据的证明力而言，认定本案债务真实更为合理。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系争债务属于腾龙公司债务还是廖雪梅个人债务。
腾龙公司主张系争债务属廖雪梅个人债务，理由如下：1、借据由廖雪梅出具，债务应存在于廖雪梅与李中平之间；2、廖雪梅系承担连带责任的第三人，其自认不足以认定廖雪梅对外所负债务即为公司债务，还需审查该债务是否用于公司生产经营；3、《股权转让协议》已约定2014年9月19日以前以腾龙公司名义和廖雪梅个人名义对外所负债务均由廖雪梅承担。
李中平认为系争债务属腾龙公司的债务，其理由为：1、腾龙公司向其购买玉米、小麦及提供的劳务用于生产，因无钱支付欠款，遂将欠款转化为借款，该债务本身即为腾龙公司的债务；2、廖雪梅担任腾龙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与李中平因欠款形成借贷关系，其行为是代表腾龙公司，其出具的债权凭证亦加盖腾龙公司的公章。
廖雪梅称，1、债务系腾龙公司的债务，后来在借据上加盖公章，只是为了完善手续；2、廖雪梅作为腾龙公司此前的法定代表人，其行为代表公司，是否盖章和何时盖章均不影响债务的成立；3、本案收购的玉米、小麦均用于腾龙公司的生产，由此形成的欠款理应认定为腾龙公司的债务。
本院认为，判断一项债务系公司债务还是个人债务，应当结合债务形成的时间、原因、交易双方的合意等综合分析。本案中，李中平供应玉米、小麦及提供劳务的时间在腾龙公司成立后，廖雪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廖雪梅亦将此用于腾龙公司的生产，据此，应认定腾龙公司与李中平成立买卖合同及劳务合同关系。后双方经结算，腾龙公司未支付欠款，双方合意将其转化为借款，由廖雪梅向李中平出具借据，该借款的债务人仍为腾龙公司。因债务人自始即为腾龙公司，其后是否加盖公章及何时加盖公章均不影响腾龙公司债务人的身份。
腾龙公司提出《股权转让协议》已对2014年9月19日以前的债务明确约定由廖雪梅个人承担，本案债务属此类债务，应由廖雪梅承担。本案中，虽然廖雪梅与吴渝婷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第七条约定，2014年9月19日之前（不含此日）以腾龙公司名义和廖雪梅个人名义所欠的债务均由廖雪梅承担。但该协议系公司股东之间的内部约定，不能以此约束公司债权人。李中平作为腾龙公司的债权人，有权依据腾龙公司出具的债权凭证主张权利。腾龙公司以此否定其债务人身份，其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腾龙公司认为其非本案债务人的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不承担还款责任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0元，由上诉人钟祥市腾龙养殖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俊
审 判 员 向 芬
代理审判员 马晶晶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马咏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