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川19刑终104号
抗诉机关（原公诉机关）四川省通江县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董顺凯，男，1971年5月18日出生于四川省通江县，汉族，小学文化，住通江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2月5日被通江县公安局抓获，次日被通江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6年2月20日经通江县人民检察院批准被通江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被羁押于通江县看守所。
四川省通江县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通江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董顺凯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6年8月18日作出（2016）川1921刑初75号刑事判决，通江县人民检察院认为原判决确有错误，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0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巴中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潘玢、代理检察员魏小佳出庭支持抗诉，原审被告人董顺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后，本院审判委员会进行了讨论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6年2月5日上午被害人董某1雇请挖机修路过程中，因修路占用的土地使用权问题与被告人董顺凯发生纠殴，经董某2、董仕荣等人将二人劝解开。董某1之子董某4得知情况后赶到场，董某4从董顺凯背后将董顺凯拉扯倒地，董某4与董顺凯便抓扯在一起，抓扯中董某4的鞋子掉在地上，董某3、董某2又将董某4、董顺凯拉开，董某4遂回自己家中拿了一把刀出来，董某1看到后将董某4拦了回去，董顺凯同时也回自己家里拿了一把弯刀出来。董顺凯在公路上将董某4掉的鞋子砍了几刀后便冲下去一刀砍在董某1的头上，董顺凯砍第二刀时董某1躲开了，随后董某3等人将董顺凯拉开，董某2便打电话报了案。当天董某1到通江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左侧额骨粉碎性骨折、筛骨骨折拌积血、颅内积气、左侧额部头皮裂伤。2016年3月17日经通江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鉴定，董某1本次人体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董顺凯知道董某2向通江县公安局铁佛派出所报案后，在家等待处理，后被派出所民警抓获归案。审理过程中，董顺凯与被害人董某1达成了赔偿协议，一次性赔偿被害人医疗费、误工费等各项损失共3万元，取得了谅解。
原判认为，被告人董顺凯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轻伤，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董顺凯扬言“要将董某1整死，自己也不想活了”，除证人董某3证实外，其他证人均未证实，庭审过程中被告人董顺凯否认说过这样的话，因此，指控被告人董顺凯犯故意杀人罪的证据不充分，依法不予支持。被告人董顺凯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待，抓捕时无拒捕行为，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全部犯罪事实，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董顺凯与被害人达成了赔偿协议，取得了谅解，可以酌定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以被告人董顺凯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通江县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判以故意伤害罪判处董顺凯有期徒刑一年，所认定的事实清楚，但适用的罪名有误。董顺凯多次均供述了想把董某1砍死，证人董某3也证实董顺凯说了把董某1砍死的话语，能够相互印证董顺凯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主观故意。结合董顺凯使用的作案工具、受伤的部位及董顺凯欲多次砍董某1头部的行为，�以证实董顺凯具有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主观故意。请依法判处。
巴中市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意见认为，1.董顺凯具有杀人故意的主观要件的证据充分。综合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和被告人的客观行为董顺凯有杀害他人的主观故意和客观行为。2.原审判决理由确有错误。原审未采信董顺凯在侦查阶段的多次承认有杀人故意的供述，认为应结合实际造成的轻伤后果、邻里纠纷引发等因素综合认定董顺凯具有故意伤害的故意，不能因未造成死亡结果就否认杀人的主观故意。董顺凯构成故意杀人罪未遂。请依法纠正。
原审被告人董顺凯辩解称，事发当时没有砍死董某1的故意，在侦查机关的供述不是真实想法，多次供述是为了保持供述的一致。
经审理查明，2016年2月5日10时许，通江县铁佛镇印合寨村5社村民董某1雇请挖机在其家附近挖土修路，�邻居住的董顺凯来到施工现场，认为施工地属他所有，两人发生争吵、推搡。经同村村民董某2、董某3劝说，两人停止了推搡。董某1之子董某4闻讯赶到，将董顺凯拉扯倒地，董某4与董顺凯发生抓扯，抓扯中董某4的鞋子掉在地上，董某4跑回家中拿出一把刀，被董某1拦住，董顺凯见董某4拿刀，也跑回家中拿出一把弯刀，用弯刀将董某4掉在地上的鞋子砍烂，随后又持刀砍中董某1头部左侧，第二刀被董某1躲开，后被在场村民制止。村民董某2拨打了报警电话，董顺凯得知董某2报警后，回到家中等待，民警到后未抗拒抓捕。当天董某1到通江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左侧额骨粉碎性骨折、筛骨骨折拌积血、颅内积气、左侧额部头皮裂伤。2016年3月17日经鉴定，董某1本次人体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审理中，董顺凯赔偿了董某1的损失，并取得了董某1的谅解。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经一审举证、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受理报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等，证明2016年2月5日10时24分，董某2报警，对本案立案。
2.拘留证、逮捕证等，证明对董顺凯采取强制措施的情况。
3.户籍信息，证明董顺凯、董某1的身份情况。
4.现场勘验笔录、平面示意图及照片，证明案发中心现场位于通江县铁佛镇印合寨村5社董某1与董顺凯家附近及案发后的现场概貌。
5.情况说明、扣押清单，证明2016年2月5日通江县铁佛派出所民警李某、何晓军到现场将董顺凯抓获，董顺凯的女儿董某5从家中将作案使用的弯刀交给民警，对该把弯刀予以扣押。
6.抓获经过说明，证明2016年2月5日10时24分，接董某2的报警电话，民警在董顺凯家中将其抓获，董顺凯未抗拒抓捕，到案�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7.指认照片，证明董顺凯对砍伤董某1的弯刀进行了辨认。
8.鉴定意见，证明董某1本次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
9.鉴定意见，证明在董顺凯家中提取的弯刀上检出人血，有15个STR分型与董某4相同。
10.赔偿协议、谅解书，证明董顺凯与董某1达成赔偿协议，赔偿了各项损失共3万元，取得了谅解。
11.证人董某2的证言，证明事发当天，董某1在公路边上挖路，董某1和董顺凯因土地的所有权发生争执，都说公路边上的土地是他的，说着两人就抓扯起来了，相互用拳头打，董某1的鼻血被打出来了，董某2等人将两人拉开，并劝说董某1改道，董某1同意了。董某1的儿子董某4听说董某1与董顺凯打架，从外面跑回来与董顺凯抓扯起，董某4的运动鞋被整掉在公路上，董某2等人又把董某4和董顺凯拉开。董某4跑回家�了一把西瓜刀出来，董某1看到后就跑过去把董某4拦回去，董顺凯也跑回家拿了一把弯刀，用刀将董某4掉在公路上的一双鞋子砍烂了，又拿着刀冲下去，一刀砍在董某1的头上，砍第二刀时被董某1躲开，准备砍第三刀时被董某3拦下来。董某2看制止不了就打了电话报警。
12.证人董某3的证言，证明事发当天，董顺凯和董某1在推搡、争吵，董顺凯说董某1挖的地是他的，董某3等人看到劝解两人，董顺凯和董某1边争吵边推搡，董某3等人将两人拉开，正在劝的时候，董某1的儿子董某4回来没问青红皂白，把董顺凯按到地上，两人抓扯在一起，董某4的鞋子被整掉在公路上，董某3等人把董某4和董顺凯拉开，董某4回去拿了一把刀出来，董某1看到把董某4拦回去了，董顺凯回去拿了一把弯刀和一根棒，用刀把董某4掉在公路上的鞋子砍烂了，董某3、董某6把董顺凯往家里推，但被董顺凯挣脱，之后董顺凯冲下去砍董某1，边跑边说，反正也不想活了，要把董某1砍死，跑拢就一弯刀砍在董某1的头上，砍第二刀的时候被董某1躲过了，然后被董某3等人拉开了。之后，董某2打了电话报警。
13.证人董某4的证言，证明事发当天，董某4赶到现场时看到他父亲董某1站在田坎下，董顺凯站在田坎上，董某1和董顺凯在推搡，怕董顺凯把董某1推下去了，从董顺凯后面一把将董顺凯扯滚了，然后和董顺凯抓扯在一起，抓扯中鞋子被整掉了，被董某3、董某2等人拉开，董顺凯跑回家去了，董某4也跑回家去拿了一把刀出来，但在鱼池处被董某1拦住夺走刀，并把他关在家中。过了几分钟，怕董某1被董顺凯打了，把门蹬烂出来，看到董顺凯已把董某1砍倒在地。
14.证人董某5的证言，证明董某5的父亲董顺凯和董某1在争吵时，董某1的儿子董某4冲过来一把抓住董顺凯的头发将董顺凯整滚在地上，董某1也去动手打董顺凯，董某4还把鞋子脱了打董顺凯，后被过路的人拉开。董某4跑回家拿了把长刀，但被一个人拦在挖机旁边，董顺凯看到董某4拿刀出来，也拿着弯刀到公路上来，用弯刀砍了董某4的鞋子几下，随后董顺凯拿刀一刀砍在董某1头上，砍了后就停了。
15.证人董某6的证言，证明2016年2月5日上午，董某6听到董顺凯与人吵架，前去看情况。到现场看到董顺凯与董某1面对面站着在争吵，但没有动手，旁边有董某3等人。董某1、董顺凯在争辩的过程中，董某1的儿子董某4走拢就去抓打董顺凯，被周围的人拉开，董某4的鞋子掉在公路上，董某4鞋子都没有穿跑回家去拿了一把长刀出来，被董某1拦回去，董顺凯看到董某4拿刀，也跑回去拿了一把弯刀，董某6在拦董顺凯时被推开，董顺凯用弯刀去砍董�4掉在地上的鞋子，连砍了几刀。董某6认为董顺凯砍鞋子出气，都没有去拉，后董顺凯又拿着弯刀朝董某1跑过去，走拢就拿弯刀朝董某1的头上砍，砍了后就被邻居拉开了，有人将董顺凯手里的弯刀夺走了。
16.证人吴某的证言，证明董顺凯砍伤董某1后一直在家里没有离开，警察到场后将他带走了。
17.证人李某的证言，证明李某系办案民警，董顺凯知道他人报警后在家中院坝等候，在抓捕时没有拒捕行为，到案后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
18.被害人董某1的陈述，证明2016年2月5日，董某1请了个挖机在屋后面大坪处挖路，董顺凯把挖机拦住，说地是他的，董某1就与董顺凯理论。当时董顺凯的弟弟董某6、董某3、董某2也在场。两人争执时，发生了抓扯，董某1的儿子董某4也过来和董顺凯抓扯，董顺凯的妻子吴某、女儿董某5也过来参与抓扯。后董某4、董顺凯各自回家去了。董某1将从家中拿刀的董某4拦住，董顺凯拿了一把弯刀过来，董顺凯先用弯刀在公路上砍东西，然后提着刀冲过来，董顺凯拿着刀迎面朝他脑壳砍下来，砍在脑壳左面，董某1就无力蹲下去了。
19.被告人董顺凯的供述及辩解，2016年2月15日上午9时许，董顺凯与家人在家里吃早饭，听到外面有挖机发动的声音，出去看到董某1雇请的一台挖机在挖路，将属于他的一块地挖了，董某1叫挖机驾驶员不要挖。董某1走上来和董顺凯面对面站着，两人发生了争执，路过的董某2、董星乐、董某3过来劝解。争论中，董某1的小儿子董某4从董顺凯的背后过来抓住他的头发，将他弄滚在地上，董某1也来帮忙，被周围的人劝解开了。随后，董某4回家拿了刀出来。董顺凯很气愤，觉得董某1不打招呼就挖他的土地，还动手打他，心里很气，感觉受董某1欺压太多了，想着要整董某1，把董某1砍死，自己也不活人了。跑回家中拿了一把弯刀，双手拿着弯刀朝董某1的头上砍了一刀，第二刀举起来准备砍时被人拉滚了。扣押的弯刀系其砍伤董某1所使用的弯刀。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董顺凯故意伤害他人，并致人轻伤，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刑罚处罚。检察机关认为，本案的证据能够证实董顺凯具有杀害他人的主观故意和客观行为，应以故意杀人罪未遂定罪处罚。经查，原审被告人董顺凯与被害人董某1系同社居住的邻居，纠纷系因土地权属引起，原审被告人董顺凯是在被董某4拉扯倒地、董某4回家拿出刀的情况下，遂才回家拿出弯刀砍董某4的鞋子泄愤，随后又砍中董某1头部左侧，从在案证据看，除原审被告人董顺凯在侦查机关供述称砍死他，证人董某3亦证实听到砍死他的证言外，其他在场多名证人及被害人均未证实，且审理中董顺凯辩解其只有伤害故意，因此，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董顺凯主观上没有非法故意剥夺董某1生命的故意，只是泄愤突然实施犯罪，行为后果造成董某1轻伤一级。故对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被告人董顺凯具有自首情节，且赔偿，并取得被害人谅解，原判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本裁定自宣告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罗 纪 才
代理审判员 王 屏
代理审判员 �莉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张 益 珍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
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
第六十二条犯罪分子具有本法规定的从重处罚、从轻处罚情节的，应当在法定刑的限度以内判处刑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