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厦民终字第12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士为，男，1966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陈春红，福建光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树海绿化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培珍，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俊，福建信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士为因与被上诉人厦门树海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树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2）湖民初字第60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士为的委托代理人陈春红、被上诉人树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本案双方于2010年12月8日签订一份《绿化苗木购买合同》，约定树海公司向陈士为采购绿化苗木人工培育杜英、香樟、深山含笑树苗；总价款为100200元；树海公司于合同签订之�起支付定金50000元；苗木存留于陈士为场地，树海公司在一年内自行挖运；陈士为负责办理采挖证、运输手续和植物检疫证；陈士为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如违约造成树海公司经济损失，除应适用定金条款外，还应赔偿损失；发生争议的，可向树海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等等。合同签订当日，树海公司向陈士为支付了50000元。为此，陈士为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到树海公司订金50000元。
树海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解除原、陈士为签订的《绿化苗木购买合同》；二、陈士为双倍返还树海公司定金100000元；三、陈士为赔偿树海公司损失10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陈士为经原审法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自动放弃抗辩的权利。故树海公司主张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关系，陈士为未按约定办理采挖证、运输手续�植物检疫证等手续，未指示树海公司采挖树苗，导致树海公司无法取得树苗，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因此，树海公司主张解除其与陈士为签订的《绿化苗木购买合同》，并要求陈士为双方返还定金，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双方在《绿化苗木购买合同》中明确约定定金为50000元，虽陈士为出具的《收条》上载明的系“订金”，因陈士为未到庭参加诉讼并提出抗辩，根据款项支付的时间并结合合同的约定，树海公司主张该50000元系支付合同项下的定金，原审法院予以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本案合同的标的额为100200元，双方约定定金为50000元，已超过上述标准。故超出部分29960元应认定为预付的货款。因此，树海公司主张陈士为双倍返还定金100000元，原审�院予以部分支持，即陈士为应向树海公司返还货款29960元并双倍返还定金40080元。树海公司主张陈士为未依约交付树苗导致树海公司无法依约向案外人交付树苗而赔偿案外人违约金100000元，故要求陈士为赔偿上述损失100000元。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与树海公司与案外人之间的买卖合同系相互独立的，树海公司从事树苗销售经营，其陆续购买树苗并陆续出售，树海公司购买树苗的出卖人与树海公司出售树苗的买受人并无直接关联。树海公司未有证据证明其在与陈士为签订《绿化苗木购买合同》时有向陈士为告知合同项下的树苗需另行出售给特定案外人以及相应的违约责任。且原、陈士为双方已约定了定金条款，树海公司主张的上述100000元损失已超过了陈士为在订立合同时可以预见或应当预见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综上，树海公司主张陈士为�偿损失100000元，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陈士为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原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与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陈士为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树海公司返还货款29960元并双倍返还定金40080元。二、驳回树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陈士为负担1551元，树海公司负担2749元。
陈士为不服，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如下错误：1、主体错误。2010年12�8日与上诉人签订合同的甲方没有加盖公章，签定合同的是梁国超，与上诉人发生业务往来的也是梁国超。被上诉人无权主张权利。2、合同约定：“甲方在一年内约定期限内履行自行挖运和支付田租费的义务。在农历2011年年底前所有苗木全部挖走。”直至今日，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提出挖运苗木，更没有支付过田租费。拒不履行合同义务的是被上诉人。3、采挖证、运输手续和植物检疫证的办理须被上诉人配合。根据《福建省森林植物检疫条例实施办法》的规定，调往外省的在调出前二十日由货主向当地检疫部门申报；省内调动的应按规定进行现场和室内检疫。而相关的采挖证、运输手续的办理也规定应由货主提出申请，因此，本案“三证”是随货同行的，按规定应由货主申请，上诉人协助办理，而被上诉人并没有将相关的材料交给上诉人，没有明确采挖时间、运输目的地及运输苗木的规格，上诉人不存在没有办理“三证”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没有办理“三证”显然错误。上诉人自签定合同至今并没有将苗木另售他人，反而多次要求梁国超挖走苗木，但梁国超不予理睬。一审法院认定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没有事实依据。二、有关五万元定金，由于合同甲方梁国超未在约定期限内挖走苗木已构成违约，根据法律规定已支付的定金不予退还，之后梁国超多次找上诉人协商，并通过介绍人胡文剑与上诉人协商，最终双方达成“退还两万元定金，其余三万元不予退还，此事就此了结”。因此，上诉人按照梁国超的要求退还了两万元，其余三万元不予退还并没有违反法律的相关规定。三、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由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上诉人没有违约的事实，更不存在合同无法履行的情形，一审�院认定合同解除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据此，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树海公司答辩称，一、树海公司是本案的适格原告。首先，2010年12月8日，树海公司的职员梁国超与上诉人签订了一份《绿化苗木购买合同》，合同虽然为梁国超所签，但梁只是接受树海公司的指派，履行职务职责，其是代表树海公司签署合同，其履行职务行为的法律后果，依法应当其所在单位即由树海公司承担。其次，2010年12月8日梁国超与上诉人签订的《绿化苗木购买合同》，抬头亦是树海公司，而非梁国超；在随后收取的定金条上，上诉人也清楚的表述是收到树海公司的定金5万元。梁事先明确告知上诉人其是代表树海公司公司订购苗木，而非自己订购。上诉人收到的款项也是表明其自己也很清楚合同的相对方是树海公司而非梁个人，定金条清楚表明了是树海公司公司所付定金。再者，树海公司持有合同和付款凭据原件，合同没有盖章这一形式并不能否定合同主体是树海公司的事实。所以，树海公司是本案适格原告。二、上诉人未履行义务构成违约应承担责任。合同签订后，树海公司即支付了5万元的定金款。上诉人也收到定金款。然而，上诉人收款后不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根据双方合同第四条第3款“乙方（即上诉人）负责办理采挖证、运输手续和植物检疫证，一切费用乙方自付。”因此，办理办理采挖证、运输手续和植物检疫证是树海公司自行挖运的前提。上诉人如果未完成相应证照和手续，树海公司根本无法将苗木挖走。上诉人对此从不进行办理，导致树海公司实现合同目的无望。上诉人不履行义务的行为已属违约，其违约行为给树海公司带�重大损失，其应承担责任。三、上诉人不返还定金款项违法。当事人可以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合同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上诉人签订合同后却不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已属违约，理应依法承担责任。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无误，理应得到维持，请求本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经审理查明，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上诉人陈士为除对合同主体提出异议外，对其余部分均没有异议；被上诉人树海公司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没有异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中双方无异议的部分予以确认，对上诉人陈士为提出的合同主体问题，将结合本院对其上诉主张的分析进行认定。
为�持其主张，上诉人陈士为在本院审理期间提交了如下证据：一、1、《补充协议》一份，以证明与上诉人签订协议的是梁国超，以及双方约定的合同的履行期限至2012年元月21日止的事实；2、《收条》一份，以证明介绍人胡文剑收到两万元，梁国超领走其中一万元，合同已经协商解除，上诉人已退还两万元的事实。
被上诉人树海公司经质证，认为《补充协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协议的内容不影响本案苗木合同的履行和相应的违约责任。协议中最后一条的字体和之前的不同，该补充协议对案件的处理没有实际意义；对《收条》的真实性有异议，不清楚胡文剑是什么人，且其与本案也没有关联性。
鉴于树海公司对上述《补充协议》的真实性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上诉人陈士为向本院申请对该《补充协议》中梁国超的签名进行鉴定，被上诉人树海公司亦请求本院对上述《补充协议》中的第3项即“2012年元月21日合同中止”的内容是否与协议其他内容同时书写形成的事实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附件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对上述事项进行了鉴定。鉴定中，因对上述《补充协议》中的第3项与协议是否与协议其他内容同时书写形成的鉴定需要对原件进行裁切检测，将破坏原件，上诉人陈士为拒绝对原件进行上述裁切。2014年11月3日，福建历思司法鉴定出具闽历思司鉴所（2014）文鉴字第12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1、《补充协议》中落款处“梁国超”的签名笔迹与所提供的样本中“梁国超”的签名笔迹是同一人书写；2、《补充协议》中第3项的手写字迹与第1项、第2项手写字迹是否属同期形成无法得出具体结论。
上诉人陈士为、被上诉人树海公司经质证，对上述鉴定结论没有异议，但被上诉人树海�司对上诉人陈士为不同意毁损原件的情况提出异议，认为鉴定机构所称的裁取应当不是对原件毁灭性损坏，只是裁取部分字迹，不影响原件的使用，对该鉴定不能的不利后果应当由上诉人陈士为承担。
本院审理中，在被问及有无在合同履行期内向上诉人陈士为提出交付苗木的请求时，被上诉人树海公司陈述，其没有书面函件，但曾经与上诉人陈士为进行口头沟通。上诉人陈士为对此予以否认，认为树海公司从未以口头或书面形式提出上述请求，目前苗木仍在原地，被上诉人树海公司随时可以在给予适当补偿的情况下将苗木取走。
本院认为，本案讼争《绿化苗木购买合同》中的抬头部分“甲方”已明确列明为被上诉人即树海公司，梁国超在该合同的尾部亦以“甲方代表”签字，上诉人陈士为在合同签订后收取定金的收条中亦明确其收到的是树海�司支付的苗木定金，上述事实足以表明树海公司即为本案讼争买卖合同的买方，梁国超系以树海公司的代表签订上述合同，上诉人陈士为关于树海公司不是本案适格当事人的主张，没有相应的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被上诉人树海公司在原审期间据以提起诉讼，请求解除本案讼争合同并由陈士为双倍返还定金、赔偿损失的事实包括两方面：一是陈士为违约将货物售予他人；二是陈士为未能依照约定办理采挖证、运输手续和动植物检疫证等相关证件。现上诉人陈士为对被上诉人树海公司主张的上述第一项事实予以否认并陈述称合同项下苗木尚在其场地内，树海公司对此事实又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本院对树海公司主张的这一事实不予认定。本案讼争合同中虽约定陈士为负有办理采挖证、运输手续和动植物检疫证等相关证件的义务，但合同中对陈士为办理采挖证、运输手续和动植物检疫证等相关证件与树海公司要求起挖所购苗木的先后履行顺序并未作出约定。依常理，应由买方即树海公司提出起挖主张后陈士为方能依据其运送目的地办理相关运输的证照和手续，以便于采挖起运。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合同当事人单方行使解除权的事由包括不可靠抗力、预期违约、合同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仍未在合理期间履行及根本违约等若干情形，现树海公司主张解除本案讼争买卖合同，但未能举证证明其曾向陈士为主张交付，其依据的上诉人陈士为未依约办理上述证件的情形无法表明足以构成上述何种法定之解除事由，故其要求解除合同并由陈士为双倍返还定金的主张，依据不足。上诉人陈士为关于其不应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主张，可予支持。依据双方在讼争买卖合同第2条中的约定，树海公司应当在一年内约定期限内自行挖走所购苗木，时间定在农历2011年年底前将所有苗木全部挖走；合同第4条再次明确，树海公司在陈士为提供苗木的所在地，在2011年农历12月底之前现场挖起所有苗木上车后按实际数字为标准计算。上述约定是双方对合同履行期限的约定。鉴于双方已经在合同中约定了履行期限，现该期限已经届满，双方在本案审理中又均未能举证证明对方在合同履行期间存在不履行合同的行为，故依据合同取得的款项、货物应当互相返还。上诉人陈士为其所提交的胡文剑的收条，因无法表明胡文剑与本案讼争合同的关联性，故其关于相关款项已经协商处理完毕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至于上诉人陈士为在本院审理期间提交的《补充协议》，已经鉴定确为梁国超所签，其中内容与本案争议有关的仅为第3项即“2012年元月21日合同中止”，综合以上双方在合同�关于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的分析，该内容亦符合双方在合同中的这一约定。该条款是否与协议的其他内容同时签订，并不足以影响、推翻双方合同中关于履行期限的上述约定。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存在不当之处，应予以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2）湖民初字第6062号
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陈士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厦门树海绿化工程有限公司返还50000元。
二、驳回厦门树海绿化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4300元，由陈士为各负担1075元，厦门树海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各负担3225元。二审鉴定费8500元，由厦门树海绿化工程有限公司负担。鉴于上诉人陈士为已经向鉴定机构缴纳上述费用，可在其向被上诉人厦门树海绿化工程有限公司返还的上述款项中予以扣减。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炳坤
审 判 员 陈 杰
代理审判员 吴春庆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郑国辉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六条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期限。附生效期限的合同，自期限届至时生效。附终止期限的合同，自期限届满时失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