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刑终137号
原公诉机关江西省九江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段谟典，男，1973年10月23日出生于江西省都昌县，汉族，小学文化，农民工，家庭地址都昌县，租住景德镇市。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6月1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都昌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赖敏智，江西盛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九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段谟典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罗某1、汪某4、汪某5、汪某1、汪某2、罗某2海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8年1月3日作出（2017）赣04刑初2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段谟典对刑事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讯问上诉人段谟典，听取指定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段谟典于2015年9月与汪某1解除婚姻关系，婚生两子女随段谟典一起在景德镇生活。段谟典因想复婚及扶养费等问题与汪某1及汪的母亲吕某1产生矛盾，心怀怨恨。2017年4月底至5月10日期间，汪某1因要照管两个子女，到景德镇与段谟典共同居住，段谟典将家庭生活费5000余元交给汪某1管理使用，结果汪某1留下银行卡、手机等物品离开了景德镇。后段谟典女儿到银行取钱时，因错误地认为汪某1留在枕头下的密码为新的银行卡密码，造成银行卡被锁无法取出钱，汪某1得知此事后未能及时提供身份证解锁，致使段谟典一家生活困难，段谟典十分气恼。2017年5月16日13时许，段谟典窜至都昌县三汊港港头村汪某1娘家（被害人吕某1家），见吕某1正在用剪刀掐菜，其婆母罗某1坐在旁边，即用水果刀从后面直接刺入吕某1的后颈部，然后又抢下吕某1手上的剪刀，从前面刺入吕的颈部，并将罗某1打伤后逃离现场。吕某1被他人送往医院抢救治疗，于2017年6月10日办理出院手续回到都昌家中，于2017年6月12日死亡。2017年6月18日，段谟典委托其弟弟段某1电话告知公安机关要投案自首，然后回到景德镇自己的出租房内等待公安人员将其抓获归案。经鉴定，被害人吕某1系颈部多发性锐器伤并颈髓损伤，最终因多器官功能衰竭而死亡；被害人罗某1的伤情为轻微伤。
另查明，被害人吕某1被段谟典刺杀后，分别在九江市第一人民医院、九江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手术治疗，花费医疗费107278.28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罗某1受伤后在都昌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花费医疗费7956元。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段谟典无视国家法律，使用刀具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造成一死一伤的严重后果，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但段谟典具有自首情节，系初犯，本案又系婚姻家庭纠纷引发，对段谟典依法可从轻处罚。段谟典的犯罪行为给他人造成了经济损失，应予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因不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受理范围，不予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罗某1、汪某4、汪某5、汪某1、汪某2、罗某2海因吕某1被害造成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107278元，误工费2338元，护理费282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20元，营养费960元，丧葬费28068元，因未提供交通费证据，交通费酌情决定为1000元，经济损失共计142992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罗某1个人经济损失为医疗费7956元，护理费90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元，营养费360元，交通费因未提供证据，酌情决定为100元，共计9505元。据此，依法认定被告人段谟典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判决被告人段谟典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罗某1、汪某4、汪某5、汪某1、汪某2、罗某2海经济损失计人民币142992元，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罗某1经济损失计9505元。
段谟典上诉、其指定辩护人辩护均提出，其是一时冲动犯罪，并无杀人的主观故意，原判定罪错误，应属故意伤害，且其如实供述，有自首情节，无前科，系初犯，又系家庭纠纷引发的案件，原判量刑过重。
经审理查明，二审查明的事实、证据与一审无异，有以下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案件移交函等法律文书、强制措施等法律文书、命案审查意见表，证明本案报案、立案、侦破情况。
2、作案凶器刀、剪刀的提取笔录、手机中吕某1生前对作案人的陈述录音，证明公安机关提取了段谟典作案的凶器等，手机提取死者最后的录音情况，证明吕某1在住院治疗期间讲述了案发过程及是段谟典行凶作案。
3、证人曹某的证言，证明2017年5月16日中午13时40分左右，她在楼下看见很多人围着一老人（吕某1婆婆），老人满脸是血站着说家里还有一个人。她赶过去见吕某1躺在地上，身边有很多菜，脖子上插着一把剪刀，地上有很多血。她第一反应是吕的前二女婿段姓所为。吕某1婆婆额头上有一条伤痕，满脸是血。
4、证人江某的证言，证明他在发案当日中午1时许听到有人喊救命，还有个人要救。他跑过去见一老人满脸是血，躺在地上喊救命，地上都是菜，老人被人用剪刀插在喉咙上。他立马跑到旁边梅老师的麻将馆里找人帮忙，直到罗某3报警，罗某3是躺在地上的老人的侄子。证人周某的证言也证明了上述相同内容。
5、证人段某2的证言，证明段谟典和前妻已离婚，两人生有一儿一女，在景德镇生活。2017年5月12日上午10时左右，段谟典打电话问是否要买房子，说子女要读书和生活，其身体又不好，前妻前三四天还跑到他，他给了6700元生活费给前妻，但第二天前妻就跑了。
6、证人段三妹（段谟典大嫂）的证言，证明段谟典于2003年与汪某1在一起生活，段谟典生活一直很困难，全家在景德镇。前几年两人离婚了，这两年又住在一起。发案前一星期左右，段谟典打电话说要把村里的房子卖掉，弄点生活费给子女，并说汪借照管孩子的名义其给了她6700元，结果第二天汪就跑了，其觉得生活没意思。段谟典在景德镇做搬运工，没什么经济来源。
7、证人汪某1的证言，证明她母亲吕某1受伤后先后在九江市第一人民医院、九江市附属医院住院治疗，脖子后面被水果刀插入身体内，前面脖子处被一把剪刀插中，听说是段谟典杀的。她与段谟典于2015年9月离婚，吕某1劝段谟典不要闹，段谟典认为吕某1没有教好汪，就报复吕某1。段平时打杂工，带着两个孩子住在景德镇租的房子。2017年5月16日前20多天，她到段谟典处准备带孩子，段对她家暴，她受不了就走了，没几天就发生了这件事。她在景德镇的时候，段给了她5400元，她存入农行卡，走的时候将手机、农行卡留下，用纸写了一个密码（微信密码），段谟典和女儿以为那个密码是银行卡密码，取钱时输错了，卡被银行锁了。段谟典曾要求复婚，她不同意，段总认为是吕某1从中作梗。
8、证人汪某2的证言，证明她母亲吕某1受伤后在现场跟她说是姓段的杀人，姓段的就是段谟典，是汪某1的前夫。
9、证人汪某3的证言，证明2017年5月16日下午2时，他接到电话赶回家见其妻吕某1躺在一楼大厅地上，脖子上有把剪刀，邻居说其老婆说了是段谟典杀的。他将吕某1送到九江市第一人民医院和九江市附属医院治疗，附属医院说神经受伤，要靠呼吸机维持生命，治不好，他们于6月10日办理了出院手续，把吕某1接回家，吕某1于6月12日下午死亡。吕某1被刺的剪刀是自己家的，水果刀应是段谟典带来的。段谟典和她女儿汪某1离婚后，段责怪吕某1，总是带刀在身上，威胁要杀其两个孙子。
10、证人段某3（13岁，段谟典女儿）的证言，证明她妈妈和爸爸关系不好，离婚后由爸爸带他们姐弟住在景德镇，打工供他们读书，妈妈在2017年来了两次。2017年4月妈妈来时，爸爸把家里的钱交给妈妈管，还提出复婚，妈妈不同意，过了几天妈妈就走了，将一张银行卡，一张写了六位数字的纸，还有两百元放在一楼床上枕头下。她到银行取钱，输入几次妈妈留的密码都不对被锁卡，回来告诉爸爸，他情绪很激动。因为银行卡被锁，她问妈妈要身份证，妈妈说掉了。银行卡被锁的几天，家里没有钱买菜。
11、证人段某1的证言，证明大约在案发前的5月11日，他哥哥段谟典打来电话说汪某1在景德镇带了几天孩子就离开了，将家里的钱带走了，留了一张银行卡在家里，密码是错的，问有没有办法联系汪，他现在身上只有几十块钱，孩子的生活费都没有。他用qq联系上汪某1问密码有没有错，汪说密码没有错，他回话给段谟典。11日之后，段谟典又打来电话要他转告汪某1把钱还给其生活。5月13日，段谟典打来电话说钱被冻结，需要身份证才可以取款，汪某1存心不想还钱，其和孩子没法生活，听说身份证丢失了补办需要3个月。
12、被害人罗某1陈述，她在发案时和儿媳妇吕某1在整理韭菜，吕坐在她旁边靠门口，她捡好手里的韭菜准备放在地上就看见血，后面的事不清楚，被人送到医院。她耳朵比较聋，没有注意有没有人进来。
13、九江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九）公（司）鉴（法物）字（2017）103号法医物证检验鉴定意见书，证明现场提取的血迹、从吕某1颈部提取的刀刃、剪刀、红色刀套及刀柄、木棍等经DNA检验，现场检出吕某1、罗某1的血迹，在红色刀柄上检出段谟典的DNA
14、九江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九）公（司）鉴（化）字（2017）190号理化检验鉴定报告，证明吕某1的胃组织及内容物经检验未检出甲拌磷、甲胺磷、敌敌畏、毒鼠强、安定、舒乐安定成分。
15、都昌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都）公（司）鉴（尸检）字（2017）00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尸体检验照片，证明吕某1符合被他人用锐器刺伤颈项致颈髓损失，最终因多器官功能衰竭而死亡。湖北省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2017）法医病理检字第F-168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亦证明吕某1系颈项部多发性锐器伤并颈髓损伤，最终因多功能衰竭而死亡。
16、都昌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都）公（司）鉴（伤检）字（2017）1246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明罗某1左枕顶部有一长1.5厘米的创口，右额发际内至右额面处有一长5厘米创口，额部正中有一长1厘米创口，损伤符合钝器伤特征，伤情为轻微伤。
17、现场勘查笔录和示意图、现场照片等，证明公安机关对案发现场进行勘查及现场的方位等情况。
18、段谟典供述，他和汪某1已离婚。2017年04月19日，汪某1来到他在景德镇租住的烟园里租房照顾小孩，他陆续给她生活费7000多元。期间，他向汪某1提出复婚，汪不同意。2017年05月10日，汪某1突然离开，将家里生活费、一卡通、老身份证都带走了，剩下一百多元和一张中国农业银行卡在床底下，留了一张写有密码“199292”的纸条。他女儿和汪某1聊QQ，汪说钱在卡上，他女儿取了几次，密码不对，钱取不出来，银行工作人员说要凭银行卡本人身份证才能取钱，他要汪将身份证寄过来，汪说身份证丢了，补办要两三个月，后来他女儿联系不上她，家里生活很困难了，他很气愤。2017年05月16日中午，他到都昌三汊港汪某1的娘家去找汪某1，见汪某1的母亲吕某1和汪某1的奶奶坐在一楼堂前，吕某1手拿一把剪刀坐在矮凳子上剪荞头，汪某1奶奶坐在旁边帮忙。他说汪某1把其5000多元生活费拿走了，想知道汪的下落，吕某1说不知道汪某1去哪，俩人已经离婚好几年，责怪他走错了门。他要吕帮忙将钱拿回来，吕说不关她的事，并用手中的剪刀朝他乱挥，他非常生气，拿水果刀朝她背后刺过去。汪某1奶奶用凳子砸他，他用右手朝她甩，把她摔倒在地。吕某1手拿剪刀朝他刺，他夺下剪刀朝她颈部刺过去，接着从她家后门逃跑了。后来他听说汪某1死了，感觉良心过意不去，就于2017年06月18日打电话给他弟弟段某1，讲要投案自首，段某1给都昌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的民警打电话，转告了其要投案自首。他回到景德镇市珠山区烟园里租房等民警，民警到了后将其押解到都昌县公安局。
上述证据，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段谟典因与前妻汪某1之间的家庭矛盾而迁怒于被害人吕某1，气愤之下持刀、剪捅刺吕某1的颈部，致吕某1死亡，并在行凶过程中致被害人罗某1轻微伤，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但段谟典作案后有投案自首情节，系初犯，本案又系婚姻家庭纠纷引发，对段谟典依法可从轻处罚。段谟典上诉及其指定辩护人辩护均提出“原判应定故意伤害罪”，经查，段谟典先持水果刀，接着持剪刀连续捅刺被害人吕某1的颈脖，明知吕某1受伤而不采取救治措施，反而迅速逃离现场，其行为应属故意杀人行为，其此上诉理由、指定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与证据、法律不符，不予采纳。段谟典还上诉及指定辩护人辩护均提出“本案是家庭纠纷引发，段谟典有自首情节，是一时冲动犯罪，系初犯”属实，原审判决虽然考虑了这些情节，但量刑偏重，二审根据案件情节可对段谟典适当予以从轻处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赣04刑初2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被告人段谟典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上诉人段谟典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卫民
审判员 郭志成
审判员 陈向群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四日
书记员 熊 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