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6）粤执复253号
复议申请人（被执行人）：深圳市利保义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
法定代表人：王保成。
申请执行人：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
负责人：张双记。
复议申请人深圳市利保义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不服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3执异101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深圳中院）在执行（2013）深中法执恢字第224号申请执行人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建兴公司）与被执行人深圳市利保义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保义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的过程中，对被执行人利保义公司采取了以下强制措施：1.查封利保义公司名下位于深圳市福田保税区市花路利保义生物工程大楼第三、四、五层A#、D#厂房并拟强制拍卖第三层A#、D#厂房以清偿债务；2.要求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龙岗法院）协助冻结利保义公司在该院执行账户上应得的执行款人民币179.85258万元（注：以下款项币种均为人民币）。
利保义公司对上述执行措施提出书面异议称：1.深圳中院严重超标的查封异议人房产，应予纠正。异议人名下被查封的厂房总价值2.4亿元左右，而生效仲裁仅裁决异议人向申请人江苏建兴公司支付1884.667564万元，深圳中院已构成严重超标的查封。2.深圳中院违法冻结科锐尔公司应付给异议人的800万元和解款，应予纠正。3.深圳中院违法冻结张英禄、湖南省建筑工程集团总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湖南建总）交来的执行款179.85258万元，应予纠正。
深圳中院查明，关于江苏建兴公司与利保义公司建设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深圳仲裁委员会于2006年3月28日作出（2006）深仲裁字第205号裁决书，裁决：一、利保义公司支付江苏建兴公司工程款1884.667564万元，并自2004年7月15日起就上述款项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江苏建兴公司利息至还清上述款项之日止；二、利保义公司支付江苏建兴公司因财产保全支出的费用12.552万元，补偿江苏建兴公司为办理本案支付的律师费100万元；三、驳回江苏建兴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四、仲裁费22.0179万元，江苏建兴公司承担2.2018万元，利保义公司自行承担19.8161万元。利保义公司承担之数迳付江苏建兴公司。上述款项利保义公司应于裁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支付完毕。逾期支付，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年利率加倍计付利息。
上述裁决生效后，因利保义公司未履行生效裁决所确定的法律义务，江苏建兴公司向深圳中院申请强制执行。深圳中院立案号为（2006）深中法执字第728号。执行过程中，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广东高院）于2006年8月4日作出（2006）粤高法执指字第578号指定执行决定书，将本案指定汕尾市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汕尾城区法院）执行。2010年6月21日，广东高院作出（2010）粤高法执指字第9761号指定执行决定书，将本案重新指定深圳中院执行。深圳中院立案（2011）深中法执字第286号。该次执行过程中，深圳中院查封了利保义公司名下利保义生物工程大楼第三层A#、D#厂房、第四层A#、D#厂房和第五层A#、D#厂房。
2011年8月30日，利保义公司向深圳中院提出不予执行涉案仲裁裁决的申请。深圳中院以“利保义公司提出的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申请正在进行审查”为由，作出（2011）深中法执字第286-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该次执行程序。2013年10月，深圳中院作出（2011）深中法民四初字第21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利保义公司要求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申请。江苏建兴公司向深圳中院申请恢复执行，立案号为（2013）深中法执恢字第224号。恢复执行后，深圳中院对利保义公司名下的利保义生物工程大楼第三层A#、D#厂房、第四层A#、D#厂房和第五层A#、D#厂房实施续行查封。
2015年6月4日，深圳中院作出（2013）深中法执恢字第224-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强制拍卖利保义公司名下位于深圳市福田保税区市花路利保义生物工程大楼第三层A#、D#厂房以清偿本案债务。深圳市土地房产交易中心先后于2015年8月7日、2015年9月25日，进行了两次拍卖，均流拍。2015年11月18日，深圳中院向利保义公司发出（2013）深中法执恢字第224-8号拍卖通知书，拟委托深圳市土地房地产交易中心于2015年12月4日对该执行标的进行第三次拍卖，拍卖保留价为3435.55968万元。
利保义公司对第三次拍卖其名下房产的执行行为不服，向深圳中院和广东高院提出异议，认为深圳中院（2011）深中法民四初字第217号民事裁定违法，对其房产的拍卖，属错误执行；且中院未经当事人协商一致或者摇珠就单方指定评估机构和拍卖机构，评估报告亦未向其送达，属程序违法。广东高院于2015年10月作出（2015）粤高法执异字第3号执行裁定书，指令深圳中院对利保义公司所提异议立案审查。深圳中院根据广东高院的指令审查裁定对利保义公司的执行异议依法受理，经审查作出（2015）深中法执异字第2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利保义公司的执行异议。利保义公司不服，向广东高院申请复议。广东高院于2016年3月作出（2016）粤执复1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利保义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2015）深中法执异字第29号执行裁定。在上述异议、复议案件审查期间，深圳中院于2015年2月向深圳市土地房产交易中心发出（2013）深中法执恢字第224号停止拍卖通知书，要求停止第三次拍卖，截至目前尚未重新启动第三次拍卖程序。
另查，关于利保义公司与科锐尔公司、第三人深圳市春天实业有限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两案，深圳中院于2012年6月15日作出（2009）深中法民五终字第301号、（2010）深中法民五终字第1922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确定如下内容：利保义公司同意将万利工业大厦二期西厂房第七层过户至科锐尔公司名下；科锐尔公司为此需向利保义公司支付800万元；科锐尔公司履行完付款义务之日起5日内，利保义公司应备齐全部房产转让文件并递交至深圳市房产登记主管部门的收件窗口，由科锐尔公司指定人员领取上述房产的房地产证；科锐尔公司领取房地产证后5日内，利保义公司应将所有正式发票交予深圳中院；深圳中院在收到利保义公司交付的发票并审核无误后，将科锐尔公司应付的800万元汇入利保义公司指定的银行账户。上述民事调解书生效后，利保义公司于2016年1月20日向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福田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依法受理，案号为（2016）粤0304执1990号。利保义公司在该案的强制执行申请书中将科锐尔公司付至深圳中院账户的800万元备注为执行财产线索。之后，深圳中院收到福田法院就1990号执行案提交的请求将科锐尔公司付至深圳中院（2010）深中法民五终字第1922号案的800万元款项转付至该院执行账户的协助执行通知书。深圳中院对本案异议审查期间，经向负责审理301号和1922号案件的主审法官了解情况，其确认已收到福田法院的上述协助执行通知书，并表示将尽快针对福田法院的协助请求事项提请所在合议庭进行评议并依法进行处理。
再查，关于申请执行人利保义公司与被执行人张英禄借款合同纠纷一案，龙岗法院作出的（2013）深龙法布民初字第292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利保义公司于2015年6月19日向龙岗法院申请恢复执行，请求强制张英禄偿还借款本金142.8608万元并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1.5556万元、保全费0.5万元及执行费1.6686万元。龙岗法院依法受理，案号为（2015）深龙法布执恢字第16号。龙岗法院执行该案期间，案外人湖南建总于2016年3月28日代被执行人张英禄向该院执行账户支付了执行款179.852518万元。2016年4月11日，深圳中院根据江苏建兴公司的申请，作出（2013）深中法执恢字第224-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龙岗法院协助冻结利保义公司在该院账户上的执行款179.85258万元，冻结期限为一年[对应执行案号：（2015）深龙法布执恢字第16号]。2016年4月28日，龙岗法院通知利保义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委托代理人到庭作笔录。负责该案执行的执行法官向利保义公司通告了湖南建总代张英禄将案款付至该院的事实以及案款对应的执行标的明细，利保义公司对此表示没有异议，同意对16号案予以结案。2016年4月29日，龙岗法院作出（2015）深龙法布执恢字第1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2013）深龙法布民初字第292号民事判决执行完毕，予以结案。
深圳中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对异议人利保义公司名下财产的查封、冻结行为是否构成超标的查封、冻结。
首先，关于异议人主张案外人科锐尔公司根据深圳中院（2009）深中法民五终字第301号、（2010）深中法民五终字第1922号民事调解书将800万元款项付至深圳中院账户被冻结一事。经查，科锐尔公司确已将此笔款项付至深圳中院账户，但深圳中院在执行本案期间并未冻结该笔款项，负责301号、1922号两案审理的法官证实确已收到福田法院执行部门提交的将科锐尔公司的800万元款项划转至该院执行账户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因此，异议人关于深圳中院在执行该案过程中违法冻结科锐尔公司800万元款项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对此笔款项，异议人可另循合法途径主张权利。
其次，关于异议人主张深圳中院查封其名下位于深圳市福田保税区市花路利保义生物工程大楼第三、四、五层A#、D#厂房，以及要求龙岗法院协助冻结异议人在该院账户应得执行款179.85258万元一事。经查，异议人主张的情况属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查封、扣押、冻结被执行人的财产，以其价额足以清偿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额及执行费用为限，不得明显超标的额查封、扣押、冻结。发现超标的额查封、扣押、冻结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被执行人的申请或者依职权，及时解除对超标的额部分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但该财产为不可分物且被执行人无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或者其他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除外。虽然上述司法解释条文确立了“执行程序中不得明显超标的额查封、扣押、冻结被执行人财产”这一规则，但何种情况构成“明显超标的额查封”，应当根据个案情况来具体审查认定。根据本案执行依据即深圳仲裁委员会于（2006）深仲裁字第205号裁决书确定的内容，异议人对申请人江苏建兴公司负有支付工程款1884.667564万元、自2004年7月15日起就前述款项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付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财产保全支出费用12.552万元、律师费100万元、仲裁费19.8161万元、迟延履行期间产生的债务利息以及本案执行费的金钱给付义务。除了案涉工程款、财产保全支出费、律师费、仲裁费的金额相对固定以外，工程款自2004年7月15日起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付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本案迟延履行期间产生的利息以及本案的执行费，这三笔款项的金额均处于动态变化的状态。该三笔款项最终的总额，还需要结合异议人的履行情况以及对异议人财产的处置变现情况而定。本案执行依据作出至今已逾十年，截至目前产生的工程款利息和迟延履行债务利息虽然尚未核算，但该两部分款项滚动累计形成的数额应远超生效执行依据的本金数额。目前仅是针对利保义生物工程大楼第三层A#、D#厂房启动处分程序，对第四层、第五层的A#、D#厂房只是采取继续查封的控制性措施，在处置异议人财产的进程中，对其实体权益已经给予了必要的合理兼顾。而第三层A#、D#厂房先后交付拍卖两次但均流拍，也客观反映出对异议人名下房产的变现存在一定难度，仍然存在需要进一步下调询价的空间。鉴于目前对涉案第三层A#、D#厂房的第三次拍卖尚未重新启动，在此次拍卖未有最终结果之前，尚不能当然得出中院明显超标的查封异议人名下房产的结论。而且，即使第三次拍卖顺利成交，如果经核算拍卖成交变现款尚不足以偿付本案执行总标的，则后续执行进程仍不排除需要对第四层和第五层厂房再行处分的可能性。鉴于涉案不动产最终能否变现、变现所得具体多少均存在较大的不确定性，且本案的执行总标的还未最终核算，从最大限度维护申请人合法债权利益的角度考量，对异议人名下的利保义生物工程大楼第三层A#、D#厂房、第四层A#、D#厂房和第五层A#、D#厂房的查封行为实属必要，并不能当然认定对该三层厂房的查封行为已构成“明显超标的查封”。同理，根据申请人的申请对异议人在龙岗法院另案中应得执行款的冻结行为，亦不能当然认定已构成“明显超标的冻结”。
综上，异议人利保义公司的异议请求及理由，依法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深圳市利保义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异议请求。
复议申请人利保义公司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1.撤销深圳中院（2016）粤03执异101号执行裁定；2.依法解除对申请人名下利保义生物工程大厦第三、四、五层A#、D#厂房的查封；3.依法判令解除湖南建总代张英禄付至龙岗法院执行账户的执行款179.85258万元的冻结；4.依法判令解除科锐尔公司付至深圳中院800万元执行款的冻结。主要理由为：1.本案执行依据已被裁定不予执行。深圳仲裁委作出的（2006）深仲裁字205号仲裁裁决，广东高院于2006年8月指定由汕尾城区法院执行。2006年11月，该院裁定不予执行仲裁裁决。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只能重新申请仲裁或者提起民事诉讼，不能恢复执行。2.深圳中院冻结的800万元购房款是解决复议申请人与科锐尔公司另案纠纷的执行款，深圳中院同意专款专用，但仍然予以冻结。裁定书就该事实前后表述矛盾。3.深圳中院超标的查封、冻结财产。本案执行标的仅1884.66万余元，深圳中院在执行过程中查封的厂房市值2.4亿余元。另冻结应属于复议申请人的张英禄案179万元执行款，严重超出本案执行标的。
对复议申请人利保义公司提出的复议申请，本院审查认为：
1.关于执行依据已被裁定不予执行，再次恢复执行程序违法的问题。经查，复议申请人已就该点理由多次提出异议、复议。深圳中院(2015)深中法执异字第29号执行裁定、本院(2016)粤执复13号执行裁定已经予以审查。本院审查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百二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上级法院有权依法监督下级法院的执行工作，发现下级法院在执行中作出的裁定、决定或具体执行行为不当或有错误的，有权指令下级法院纠正。汕尾城区法院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裁定已经被该院(2006)汕市区法执字第260-6号民事裁定予以撤销。因此，（2006）深仲裁字第205号裁决仍属于发生法律效力的法律文书。复议申请人认为上述仲裁裁决已经不具有法律效力的理由没有事实依据。
2.关于复议申请人所提在该案执行中冻结800万购房款的问题。经查，深圳中院在执行（2013）深中法执恢字第224号案件中，并未冻结复议申请人所提科锐尔公司交至深圳中院的800万元购房款。该800万元是（2009）深中法民五终字第301号、（2010）深中法民五终字第1922号案件的涉案款。深圳中院（2016）粤03执异101裁定在事实认定部分对该笔款项的来由已经审查清楚。本案复议审查期间，经调查，该笔执行款已划至利保义公司与科锐尔公司执行案的执行法院福田法院账户。
3.关于复议申请人所提超标的查封的问题。判断执行实施案件是否存在超标的查封情形，应当先行查明执行案件债权数额和执行标的物大概价值。本案执行异议程序中，深圳中院对执行标的数额尚未查清。此外，查封的被执行人厂房总价值也没有评估。因此，深圳中院在没有查清上述事实的基础上，不能当然得出没有超标的查封的结论。
本院认为，深圳中院异议裁定对案件重要事实未经审查即认定本案不存在超标的查封，应当重新审查后作出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3执异101号执行裁定；
二、本案发回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查。
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判长 胡志超
审判员 李昙静
审判员 李焱辉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邝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