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珠中法民二终字第432号
上诉人（再审申诉人，原审被告）冯带好，男，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公民身份号码：×××8013。
委托代理人彭伏秋，广东敬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再审被申诉人，原审原告）赵全忠，男，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公民身份号码：×××0513，斗门区井岸新安汽车修理厂（个体工商户）的经营者。
再审被申诉人，原审被告梁添洪，男，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公民身份号码：×××0019。
再审第三人珠海市斗门区白蕉镇成裕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
法定代表人梁雪峰，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陈肇波。
委托代理人卢泽铭，广东永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冯带好为与被上诉人赵全忠、再审被申请人（原审被告）梁添洪、再审第三人珠海市斗门区白蕉镇成裕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成裕村委会）修理合同纠纷一案，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斗门区法院）于2013年1月4日作出（2012）珠斗法民二初字第684号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2013年8月29日，冯带好提出再审申请；斗门区法院于2013年11月20日作出（2013）珠斗民申字第18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斗门区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再审，作出（2014）珠斗法审监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冯带好对再审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斗门区法院（2012）珠斗法民二初字第684号民事判决认定，赵全忠系斗门区井岸新安汽车修理厂（以下简称新安汽修厂）的个体经营业主。冯带好系粤C×××××中型普通客车的登记所有人，该车的注册登记日期为2001年7月5日。2007年5月31日至2010年12月15日期间，梁添洪多次将粤C×××××中型普通客车送至新安汽修厂维修。2012年6月1日，赵全忠与梁添洪对该车维修费进行结算，维修费共计26675元，双方约定支付维修费的时间为2012年8月30日。原审庭审中，冯带好确认梁添洪将该车辆送至赵全忠经营的修理厂处维修经过冯带好本人同意。
斗门区法院认为，修理合同中，承揽人为定作人修理已损坏的物品，使其恢复原状，定作人应向承揽人支付相应的报酬。本案的关键是确定修理合同的双方当事人。针对本案的维修费，赵全忠曾起诉成裕村委会[案号：（2012）珠斗法民二初字第548号]，后撤回起诉。冯带好、梁添洪主张粤C×××××中型普通客车的所有人和使用人均系成裕村委会，并应由其支付维修费，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冯带好作为粤C×××××中型普通客车的登记所有人，也是修复车辆的受益人。梁添洪经冯带好同意，将车辆送至赵全忠经营的修理厂维修，梁添洪应视为冯带好代理人，代为处理修车事宜，维修费应由冯带好承担。所以，冯带好应向赵全忠支付相应维修费26675元。赵全忠请求梁添洪共同支付维修费，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斗门区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冯带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赵全忠支付车辆维修费26675元；二、驳回赵全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3元，保全费287元，共520元，由冯带好负担。
斗门区法院再审查明，1976年至2011年4月期间，冯带好在成裕村委会处工作，历任多种职务，曾任村主任、党支部书记。
2011年4月22日，梁添洪在成裕村委会任党支部副书记；2013年3月，任党支部书记。
1992年11月28日，成裕村委会申请开办斗门县白蕉镇成裕工贸实业总公司（以下简称成裕公司）。1993年1月6日，成裕公司经批准成立。2001年6月29日，成裕公司向斗门县华豪贸易有限公司购买金杯牌轻型客车一辆，以支票形式支付了购车款128000元。由于成裕村委会当时没有车辆编制，故斗门县华豪贸易有限公司在购车当日，出具一张购车发票，购货人处填写为“冯卫民”（冯带好的曾用名）。2001年7月5日，上述所购客车取得粤C×××××号中型普通客车车辆行驶证，登记在冯带好名下。
之后，鉴于冯带好不会驾驶机动车辆，成裕村委会不仅安排梁添洪负责驾驶涉案车辆及保管车辆行驶证，还向其发放工资。涉案车辆产生的所有费用均由成裕村委会负担。
赵全忠系新安汽修厂的个体经营业主。2007年5月31日至2010年12月15日期间，梁添洪多次将粤C×××××中型普通客车送至新安汽修厂进行维修。2012年6月1日，赵全忠和梁添洪对2007年5月31日至2010年12月15日尚欠的维修费进行结算，确认为26675元，并约定于2012年8月30日支付。
经再审开庭核实，冯带好与赵全忠和梁添洪均确认双方支付汽车维修费习惯是：涉案车辆维修后，赵全忠开具维修发票并附上结算单交给梁添洪，梁添洪持维修发票和结算单找冯带好报销后，再支付现金给赵全忠。
2011年4月，裕村委会班子成员换届，冯带好不再担任村委会主任，梁添洪将粤C×××××中型普通客车交回成裕村委会。之后，成裕村委会为该车辆办理了相关的车辆年审手续，并购买了保险。
成裕村委会在再审第二次庭审中当庭撤回了要求追加珠海市斗门区白蕉镇综治信访维稳中心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申请。
斗门区法院再审认为，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理由是：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本案中，梁添洪经冯带好同意，多次将涉案粤C×××××中型普通客车送到赵全忠个体经营的修理厂维修，赵全忠明知梁添洪与冯带好之间的代理关系，故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梁添洪应视为冯带好的委托代理人。原审对该委托代理关系的认定是恰当的。二、本案修理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实际上是冯带好与赵全忠，双方之间建立了承揽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和第二百六十三条的规定，赵全忠作为承揽人对涉案车辆进行维修后，已经交回车辆，完成了维修工作，冯带好作为定作人应当向承揽人即赵全忠支付产生的维修费。原审判决冯带好向赵全忠支付维修费，有充分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三、本案系修理合同纠纷，根据合同的相对性，斗门区法院仅需审查合同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而不应审查冯带好与非合同当事人即成裕村委会就涉案车辆存在的法律关系并做出相应的确认。赵全忠作为承揽人，在履行修理合同时并不负有对所维修车辆的实际所有人进行审查的法定义务。冯带好与成裕村委会就涉案车辆之间存在的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再审处理的范围，冯带好在履行支付车辆维修费的义务后，可另循法律途径救济。
经斗门区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第四百零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再审判决：一、维持该院（2012）珠斗法民二初字第68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冯带好的再审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3元，诉讼保全费287元，合计520元，由冯带好负担。
冯带好不服再审判决，上诉称：一、再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第一，再审未查明涉案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车辆的物权自交付时发生变动。车辆行驶登记仅是行政管理手段，不具物权效力。2000年公安部就此问题向最高人民法院复函称，公安机关办理的机动车登记，是准予或不准予上道路行驶的登记，不是机动车所有权的登记，公安机关登记的车主，不宜作为判别机动车所有权的依据。斗门区法院将车辆管理部门办理行驶登记作为车辆财产所有权转移方式没有法律依据。所以，车辆的所有权应归属于实际出资人。证据表明，涉案车辆是成裕村委会购买的，成裕村委会为实际出资人，独自对车辆机动车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权，本案不应确定登记名义人为车主，而应依据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确定成裕村委会是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第二，涉案车辆维修费实际由何人支付，再审判决未查清。梁添洪持维修发票和结算单不是找冯带好报销，而是找冯带好审核单据后由成裕村委会支付。冯带好的签名是因成裕村委会财务制度的规定，是冯带好履行村主任的法定职责，不是个人报销维修费。第三，冯带好在任村主任时从未将涉案车辆据为己有，也未将车停放在自己家中，都是停在成裕村委会。不存在再审判决认定的不再担任村委会主任，梁添洪将车交回给成裕村委会的事实。二、梁添洪与冯带好不存在代理关系和被代理关系。第一，冯带好不是车辆实际所有权人，没有独自对车辆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冯带好无权委托梁添洪代理涉案车辆的维修，冯带好和梁添洪不存在维修的委托代理关系。该车不是冯带好购买而是成裕公司出资购买，成裕村委会还安排梁添洪作为专职司机驾驶该车及保管车辆行驶证，且梁添洪经手的车辆产生的所有费用已经由成裕村委会支付给了赵全忠。梁添洪与成裕村委会存在车辆维修代理关系。赵全忠在（2012）珠斗法民二初字第548号案件中，是将成裕村委会作为被告起诉至法院，没有起诉冯带好，赵全忠最初明确知道成裕村委会与梁添洪存在委托代理关系。第二，冯带好与赵全忠不存在涉案车辆修理合同关系。具体维修事宜都是梁添洪经办，且梁添洪是成裕村委会安排的专职司机，梁添洪经手办理涉案车辆的维修都是代理成裕村委会，且成裕村委会已经将梁添洪经手的维修费、保险费、车船税费都给予报销，这些事实充分证明成裕村委会认可梁添洪的维修行为，成裕村委会与赵全忠存在承揽关系。应当支付报酬的是成裕村委会。三、再审判决认定成裕村委会非合同当事人、冯带好与成裕村委会就涉案车辆之间存在的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再审处理的范围，适用法律错误。第一，从赵全忠的原起诉看，赵全忠没有将成裕村委会作为诉讼参与人参加诉讼，但本案实际来看，成裕村委会就是承担车辆维修费用的合同义务人，成裕村委会与本案处理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所以，成裕村委会应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第二，斗门区法院再审审查的法律关系应是冯带好与赵全忠是否存在修理合同关系，及成裕村委会与本案审理结果是否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而不是审查冯带好与成裕村委会就涉案车辆之间是否存在修理合同关系。此外，涉案车辆购买时间是2001年7月，支付修理费时间是2007年5月至2012年12月15日，2001年至2007年5月之前的修理费均由成裕村委会支付，如果认定2007年5月至2010年12月15日修理费由冯带好支付的话，那么此前的报销就是违法，再审判决的认定与实事不符，是错误的。综上，冯带好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再审判决，改判驳回赵全忠对冯带好的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由赵全忠负担。
赵全忠二审口头答辩称，车是由谁负责，就应由谁支付报酬。
梁添洪二审述称，车是村委会的，也是由村委会使用的，成裕村委会应支付报酬。
成裕村委会述称，再审追加成裕村委会作为第三人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赵全忠曾于（2012）珠斗法民二初字第548号案中起诉成裕村委会，后法院裁定准许其撤诉；当事人没有申请追加成裕村委会为第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成裕村委会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成裕村委会不应被追加为再审第三人。涉案维修费已经由法院判决，不应由信访部门处理。白蕉镇综合治理信访维稳中心的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违反法律程序，没有法律效力。冯带好在再审申请中，没有提供新证据推翻原判决，也没有其他再审的事实理由，依法应驳回其申诉。涉案的维修费不应由成裕村委会承担。成裕村委会没有委托或指派人员修理涉案汽车，维修结算单据上“客户签收及签署”栏上的签名，不是成裕村委会委托授权。成裕村委会没有使用涉案的汽车，也没有承诺支付维修费；冯带好任职期间，向成裕村委会报销汽车费用单据，属于在岗补贴范畴，不能由此推断其汽车是公车。冯带好在再审中没有要求成裕村委会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且成裕村委会也不应承担责任；即使要求成裕村委会承担责任，也要另案处理。冯带好提供的证据来源不合法。信访部门违反相关规定，为冯带好收集证据。成裕村委会提供了2011年4月梁雪峰接账明细，证明涉案款项不属于成裕村委会所欠款项范畴，接账明细中未列本案涉及的修理费，因此成裕村委会不应承担支付报酬的义务。
二审中，冯带好、赵全忠和梁添洪未提供新的证据。成裕村委会提供证据：2011年4月《梁雪峰接账明细》。
本院经审理查明，再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修理合同定作人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基于合同相对性原理和诚实信用原则，承揽合同的定作人就是要求承揽人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的人，承揽人不可能也没有必要审核定作人签订合同的目的或者定作合同的最终受益人是何人。认定修理合同的定作人，应当根据修理合同的订立、履行、结算等事实作出判断，修理标的的所有权人并不当然就是修理合同的定作人。本案中，梁添洪经冯带好同意，多次将涉案汽车送至赵全忠的修理厂维修，对车辆提出修理要求的是冯带好，每次修车完毕后均由梁添洪取走车辆，已经结清的修理款全部以现金方式由梁添洪支付给赵全忠。综合这些事实，应当认定修理合同的定作人是冯带好，梁添洪是冯带好的委托代理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冯带好应对梁添洪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
冯带好以成裕村委会是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为由，主张成裕村委会是修理合同的定作人，是将被修理标的的所有权人与修理合同定作人相混淆，故冯带好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斗门区法院认定冯带好是修理合同定作人，判令冯带好履行支付修理费的义务，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冯带好与成裕村委会之间的法律关系，不属本案审理范围，双方可另循合法途径解决。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人冯带好提起的上诉，维持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2014）珠斗法审监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3元，由上诉人冯带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永红
代理审判员 朱 玮
代理审判员 马翠平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林粤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