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长民一（民）初字第1016号
原告周建兴，住上海市。
委托代理人沈泉林，上海市天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仲慧，上海市天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江志富。
被告周海芬。
委托代理人周海超。
委托代理人卞林荣。
原告周建兴与被告江志富、周海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2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根据原告的申请，于2013年3月1日对被告江志富、周海芬名下的财产进行保全。后因江志富涉嫌刑事犯罪，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本案无法开庭审理，本院于2013年5月29日作出裁定，本案中止诉讼。后本案转入普通程序审理，于2014年8月15日和同年9月10日分别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周建兴及其委托代理人沈泉林、被告江志富、被告周海芬的委托代理人周海超、卞林荣分别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周建兴诉称：2009年至2012年间，被告江志富以经营缺乏资金为名数次向原告借款，累计借款金额达人民币6，100，000元，双方约定借款利息及借款期限，但江志富未按约还本付息。因江志富举债时，与被告周海芬处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周海芬应对江志富所负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现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江志富返还原告借款本金6，100，000元，并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自借款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被告周海芬对江志富所负债务清偿承担连带责任。
被告江志富辩称：原告诉称的借款事实属实，但目前本人官司缠身，没有经济能力立即偿还债务，希望原告能够宽延还款期限，原先双方约定的利息过高，请求法院依法予以调整。涉案债务与周海芬无关，周海芬不应承担责任。
被告周海芬辨称：对原告主张的借款事实存有异议，其一，原告主张的借款事实时间跨度近三年，而四张借条竟采用相同的纸张书写，应属同一时间形成，十分可疑；其二，2009年10月30日借条涉及的金额为500，000元的支票，出票人为上海长宏实业有限公司，收款人为上海舒忠建筑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表明债权人并非是原告，债务人也非被告，该笔款项与本案无关；其三，原告所称的现金交付的款项，没有确凿证据证明交付事实；其四，证人证言内容并不确切，出庭作证有备而来，证言内容不真实；其五，借条由江志富书写在先，款项交付在后，有悖常理。江志富参与网上赌博，即使其向原告借款也非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且周海芬与江志富已于2013年1月14日协议离婚，对双方的债权债务进行了处理，周海芬不应对江志富的个人债务承担责任，故不同意原告要求周海芬对江志富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告周建兴与被告江志富为朋友关系。江志富原为上海万升企业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投资、经营，先后数次向周建兴借款。
2009年10月19日，周建兴通过上海农商银行淞南支行出具付款人为周建兴，收款人为上海万升企业发展有限公司，金额为1，000，000元的本票一张交付江志富。2009年10月30日，江志富向周建兴出具借条，言明向周建兴借到2，000，000元，借款利息按年利率20%计算，借款期限两年，到期本、息一次性还请。
2011年1月10日，江志富又向周建兴出具借条一张，言明借到周建兴2，000，000元，以年利率20%计息，借期一年，到期本、息一次性还清。上述2，000，000元借款周建兴分别通过如下方式交付：2011年1月13日，周建兴通过上海农商银行淞南支行出具付款人为周建兴，收款人为上海万升企业发展有限公司，金额为1，000，000元的本票一张交付江志富；2011年5月31日，周建兴通过其妻子朱文芳在中国工商银行上海市长征支行将110，000元款项存入上海万升企业发展有限公司名下账户交付江志富；同日，周建兴通过朱文芳在中国农业银行上海淞南支行将580，000元款项转存上海万升企业发展有限公司名下账户交付江志富；2011年6月3日，周建兴通过朱文芳在上海农村商业银行淞南支行将230，000元款项汇付至江志富名下账户。江志富书写的借条载明借款金额2，000，000元与周建兴有银行凭证证明交付借款金额1，920，000元相差80，000元。
2012年6月8日，江志富向周建兴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向周建兴借到1，000，000元，按月利率1%计息，借期半年，到期本、息一次性还清。当日，周建兴通过在中国农业银行上海淞南支行以转账方式向江志富名下账户存入1，000，000元。
2012年8月24日，江志富向周建兴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向周建兴借到1，100，000元，按月利率1.5%计息，借期半年，到期本、息一次性还清。上述1，100，000元借款周建兴分别通过如下方式交付：2012年8月24日，周建兴通过中国农业银行上海淞南支行向江志富名下账户转账300，000元；同日，周建兴通过其亲属朱世民（朱文芳哥哥）在上海农村商业银行淞南支行向江志富名下账户转账170，000元；同日，周建兴通过其亲属朱黎虹（朱世民女儿）在中国建设银行向江志富名下账户转存90，000元；同日，周建兴通过朱黎虹在中国工商银行上海市宝山支行向江志富名下账户转存530，000元；周建兴另向江志富交付现金10，000元。
江志富与被告周海芬于1997年2月24日登记结婚。2013年1月14日江志富与周海芬在民政局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载明：“1、二人共同孩子江乐天由女方扶（抚）养，男方可定期探视。2、二人原共同拥有的公司资产及负债都归男方。3、二人共同拥有的房产中的两套归女方所有，地址分别如下：长宁区海海西路XXX弄XXX号XXX室及长宁区天山路XXX弄XXX号XXX室。其余归男方所有。4、双方各人名下的存款及负债均归各自所有及承担。”
审理中，江志富对于周建兴出示的四张借条真实性予以确认，表示借款是用于天台房地产经营，未曾还本付息。朱文芳、朱世民、朱黎虹均表示各自向江志富汇付的钱款均由周建兴主张债权，各自不会另行再向江志富、周海芬主张债权。
以上事实，由周建兴提供的借条、银行付款凭证、离婚登记资料，周海芬提供的离婚证、自愿离婚协议书等证据以及当事人的陈述为证，并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认定。
周建兴还提供出票人为上海长宏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宏公司），收款人为上海舒忠建筑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舒忠公司），用途为工程款，金额为500，000元支票一张，“宏润工程款”表格一份，以及证人陈某某、钱某某的证言，用以证明该支票所载金额钱款系由周建兴出借给江志富，周建兴另外以现金形式向江志富出借500，000元。
因当事人无法达成一致意见，致本案调解不成。
本院认为：江志富因经营和投资需要，向周建兴借款事实有江志富出具的借条、周建兴提供的付款凭证为证，江志富对借贷事实及其为债务人的事实均予确认。本院认定，周建兴与江志富民间借贷合同关系成立，并于江志富收到每笔款项时分别生效。
法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江志富出具的借条对借款利息和借款期限均作确定，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没有超出国家限制性规定，江志富应当按约履行义务。江志富至借款期限届满后未能还款、付息，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继续履行还本付息义务，并应支付逾期利息。
江志富向周建兴借款，其举债时间处于与周海芬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涉案债务系以江志富名义举借，但江志富借款的目的是为了经营和投资，其经营、投资收益，周海芬应能从中受益，江志富的经营收入作为家庭经济来源无疑会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因夫妻财产制度实行夫妻婚后所得共同制，决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的对外财产责任原则上由夫妻双方共同承担。在周海芬未能证明周建兴与江志富就涉案债务约定为江志富个人债务，或周建兴知道江志富与周海芬间实行约定财产制，故江志富因经营、投资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属夫妻共同债务，周海芬应当对江志富所负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虽然，周海芬与江志富于2013年1月14日在民政局协议离婚，对家庭共同财产和债权、债务进行了分割，但江志富与周海芬的约定只能对缔约双方产生拘束力，不能对抗第三方债权人。解除婚姻、对共同财产进行分割不能转移和变更夫妻对外承担的连带清偿责任，周海芬所应承担的连带清偿责任不能免除。因此，周建兴有权就夫妻共同债务向江志富、周海芬主张权利，周建兴要求周海芬就江志富借款形成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借贷事实的成立，除了具备借贷合意要素外，还必须存在提供借款的事实。证据规则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江志富对周建兴主张的债权金额予以自认，是其对自己诉讼权利作出的处分，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但江志富对诉讼权利处分所产生的后果不能扩展到他人。周建兴要求周海芬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周海芬对涉案借款金额提出异议，不能免除周建兴对提供借款事实的举证责任。
周建兴对江志富于2009年10月30日出具借条所涉的2，000，000元借款交付事实，除提供了银行出具的凭证证明于2009年10月19日向江志富交付1，000，000元外，还通过证人证言及提供一张出票人为长宏公司，收款人为舒忠公司，用途为工程款，金额为500，000元的支票，以及一份“宏润工程款”表格，证明通过交付银行支票方式向江志富提供500，000元的借款。按照证人陈某某的表述，其向周建兴借款500，000元，又为周建兴工作的长宏公司承建工程，2009年其将长宏公司结算500，000元工程款，以支票形式返还周建兴，并由周建兴出借给江志富，用以归还江志富结欠舒忠公司的债务。但从周建兴提供的该支票复印件无法呈现证人所述事情发生的痕迹。而且，该支票出票日期为2009年8月4日，“宏润工程款”表格记载的“借现金”“江志副”“50”万，付款时间为“2008-8-3”，时间相隔一年，款项交付形式不一，出借主体不符。周建兴提供的证据材料无法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对该500，000元款项交付事实，本院难以采信。而证人钱某某陈述的内容，无法证明周建兴向江志富交付现金的数额、时间、次数，对于周建兴主张的向江志富交付现金500，000元的事实，钱某某的证言显然无法起到证明的效力，对该500，000元现金交付的事实，本院同样难以采信。故对于江志富2009年10月30日出具借条所涉的2，000，000元，周海芬对其中1，000，000元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江志富于2011年1月10日出具借条所涉的2，000，000元借款，其中有80，000元现金交付事实，周建兴也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认定周海芬仅对该借条所涉1，920，000元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2012年8月24日，周建兴诉称以现金向江志富交付10，000元，因涉及金额不大，周建兴的陈述具有一定合理性，对此本院予以采纳。涉案其余借款，均有相应的款项交付凭证为证，且款项转移的经办人均认同由周建兴向两被告主张债权，各自不再另行主张债权。本院认定，江志富应向周建兴返还借款6，100，000元，周海芬对江志富应当清偿的债务中5，020，000元承担连带责任。
提供赌资所形成的债权不受法律保护是人所共知的常识，通常出借人均是信赖借款人会将借款用于正当用途。现周海芬没有举证证明江志富将周建兴出借的款项用于赌博，及周建兴同意江志富将借款用于赌博，周海芬以江志富赌博为由对抗周建兴的主张，无法形成有效的抗辩，对此本院不予采纳。
江志富应按与周建兴约定的利率支付借款利息，利息计算起始日期应以实际出借日为准。对于周建兴主张的现金交付的借款，以江志富出具借条言明收到借款日期作为利息计算起始日。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江志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周建兴借款人民币6，100，000元；
二、被告江志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照年利率20%向原告周建兴支付本金人民币1，000，000元自2009年10月19日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
三、被告江志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照年利率20%向原告周建兴支付本金人民币500，000元自2009年8月4日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
四、被告江志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照年利率20%向原告周建兴支付本金人民币500，000元自2009年10月30日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
五、被告江志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照年利率20%向原告周建兴支付本金人民币1，000，000元自2011年1月13日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
六、被告江志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照年利率20%向原告周建兴支付本金人民币690，000元自2011年5月31日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
七、被告江志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照年利率20%向原告周建兴支付本金人民币230，000元自2011年6月3日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
八、被告江志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照年利率20%向原告周建兴支付本金人民币80，000元自2011年1月10日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
九、被告江志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照月利率1%向原告周建兴支付本金人民币1，000，000元自2012年6月8日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
十、被告江志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照月利率1.5%向原告周建兴支付本金人民币1，100，000元自2012年8月24日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
十一、被告周海芬对上述第一项判决被告江志富应当返还的借款中的人民币5，020，000元债务以及上述第二、五、六、七、九、十项判决被告江志富应当清偿的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十二、驳回原告周建兴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被告江志富、周海芬负担。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6，813元，由被告江志富、周海芬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周建兴、被告江志富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周海芬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叶其成
代理审判员 傅 君
人民陪审员 田万明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朱浩然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
第二百零五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
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
第二百一十一条……
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
第二十五条当事人的离婚协议或者人民法院的判决书、裁定书、调解书已经对夫妻财产分割问题作出处理的，债权人仍有权就夫妻共同债务向男女双方主张权利。
一方就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基于离婚协议或者人民法院的法律文书向另一方主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第八条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但涉及身分关系的案件除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