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盐商外初字第0006号
原告瞿娟。
委托代理人鲁春明，北京大成（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邹峰，北京大成（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蔡秀郎（HSIU-LANGTSAI），德国国籍。
委托代理人王有志，江苏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盐城市金士典电子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蔡秀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有志，江苏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为飞。
原告瞿娟诉被告蔡秀郎、盐城市金士典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士典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瞿娟委托代理人鲁春明到庭，被告蔡秀郎委托代理人王有志到庭，被告金士典公司委托代理人王有志、唐为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瞿娟诉称，2011年8月3日，瞿娟、董岗与蔡秀郎订立《股权及资产转让协议》，蔡秀郎将其持有的金士典公司的100%股权全部转让给瞿娟、董岗，股权转让价款总额为人民币1700万元，其中瞿娟受让85%股权，应付转让款1445万元。协议约定：受让方（瞿娟、董岗）在2011年8月11日前应支付700万元（包括定金50万元在内）。在上述转让款支付后，蔡秀郎、金士典公司应立即协助受让方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外资变更内资）。在办理手续完成后一个月内，蔡秀郎立即向受让方移交金士典公司的财务资料并办理税务登记证及银行印鉴的变更。在股权转让手续完成同时，蔡秀郎应移交土地及土地使用权证，受让方应支付第二期应付款500万元。在金士典公司与资产租赁人仇春荣租赁合同期限终止时，金士典公司应向受让方移交相应的房产及其他资产。移交后，受让方应付清剩余的500万元。协议订立后，瞿娟、董岗共同支付给蔡秀郎第一期转让费用700万元，其中瞿娟付款595万元。蔡秀郎、金士典公司在收到该款项时，不仅未履行相关审批义务，且不断向瞿娟催要其它未到约定期的转让费。被告蔡秀郎、金士典公司在《股权及资产转让协议》约定的期限开始后，直至今日已近三年，仍未通知瞿娟已办妥审批手续。故原告于2014年4月20日分别向蔡秀郎、金士典公司发出书面《催告函》，要求其办理相关报批手续，但两被告仍拒收。因此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原告瞿娟与被告蔡秀郎于2011年8月3日订立的《股权及资产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2、被告蔡秀郎返还原告瞿娟股权转让费人民币7050000元。3、被告蔡秀郎赔偿原告损失1519273元。4、被告金士典公司对上述第2、3项中被告蔡秀郎应承担的返还及赔偿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蔡秀郎、金士典公司共同承担。
为证明其主张，原告瞿娟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
1、外资企业设立批准证书、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证明金士典公司系外商投资企业。
2、《股权及资产转让协议》，证明协议中约定了金士典公司股权的变更及转让费的支付以及在支付了700万元转让费后，蔡秀郎应办理股权变更手续。
3、付款凭证，证明瞿娟已向蔡秀郎支付了705万元的股权转让费。
4、《催告通知》，证明瞿娟、董岗在2014年4月18日，向蔡秀郎、金士典公司发出《催告通知》，要求其履行报批手续。
5、邮政局快件，证明瞿娟向蔡秀郎、金士典公司发出《催告通知》，并留有手机号码，但对方拒收，导致无法送达。
被告蔡秀郎辩称：1、双方在签订《股权及资产转让协议》、《补充协议》之后，又签订了《2011年股权及资产转让协议最终的补充协议》（以下简称《最终的补充协议》），已变更了合同的内容和履行顺序。《最终的补充协议》约定瞿娟支付相关款项后，才由蔡秀郎协助办理相关报批手续，包括外资转内资的手续。在《最终补充协议》签订之后，瞿娟未按约定支付余下的610万元转让费。2、瞿娟没有尽到合理的通知义务。蔡秀郎有委托代理人唐为飞，而金士典公司未生产、经营，公司已没有工作人员，瞿娟却将《催告通知》寄往金士典公司。唐为飞的地址、电话，瞿娟是清楚的，其可以向唐为飞通知相关事项。3、瞿娟在支付双方约定的610万元尾款后，蔡秀郎仍然愿意协助办理相关审批手续，包括外资转内资的手续及股权转让手续。4、蔡秀郎不存在违约行为，故瞿娟主张违约金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5、瞿娟要求解除合同的根本目的是由于房地产的形势低迷，其不想再继续履行合同。故不同意解除合同，要求瞿娟继续履行合同，并支付相应的尾款。
为证明其主张，被告蔡秀郎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
1、函告，证明2012年6月13日，蔡秀郎主动要求协助瞿娟办理相关手续，并告知其委托代理人是唐为飞。
2、《最终的补充协议》，证明2011年签订的《股权及资产转让协议》、《补充协议》中部分内容已被2013年12月27日的《最终的补充协议》所变更。在《最终的补充协议》中，双方约定减少股权转让的价款，并改变履行顺序，明确要求瞿娟在支付余款的情况下才可以办理相关的手续。
3、补充约定，证明双方于2014年1月10日约定由瞿娟将转让款的640万元交给第三方吴江公证处托管，待双方按照合同办理好相关手续后，由公证处将640万元支付给蔡秀郎。
4、电子邮件，证明2014年1月24日，瞿娟向蔡秀郎发出邮件，对其宽容行为表示感谢，并承诺将按照双方再次约定的期限履行合同。2014年3月23日，蔡秀郎承诺，若瞿娟于2014年3月31日前将100万元汇到指定帐户，其同意另540万元可延期到2014年4月30日。2014年3月30日，瞿娟承诺，力争在2014年3月31日先付30万，剩余的610万元款项，希望蔡秀郎给予时间上的宽容。同日，蔡秀郎作出回复，若瞿娟在2014年3月31日前（下午五点钟以前务必到账为准）30万元，则同意余款到2014年4月30日付清。
5、授权委托书、公证书、函件，证明蔡秀郎委托唐为飞代为办理外资转内资、股权转让等相关手续。
6、金士典公司受让价外费用，证明瞿娟认可土地差额补偿分摊费、账面财务长理补缴税金、方案设计变更费、一次性付款优惠等费用由其承担，但要求减少费用。
被告金士典公司辩称，本案系瞿娟与蔡秀郎之间发生的股权转让纠纷，与其无关，其不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被告金士典公司未提交证据。
被告蔡秀郎、金士典对原告瞿娟所举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3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合同约定了由原告承担变更主体的相关税费、健全账册所规定的费用。在合同签订后，被告蔡秀郎主动履行了协助义务，并发函要求原告共同办理，但没有得到原告的回应。对证据4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认为原告直接向被告公司邮寄，并未向代理人邮寄催告函，不存在拒收情形。对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原告邮寄的对方是无人所在的公司，而不是公司的代理人，并不存在不接电话的情形。
原告瞿娟对被告蔡秀郎所举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据只能证明唐为飞的代理人身份，但与合同是否符合法律要件的争议焦点无关。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协议的核心内容是附条件的减价，由于双方约定的支付方式无法实现，导致该条件未能成就。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由于银行不能设立专户，双方约定所涉款项由吴江公证处托管，但吴江公证处予以拒绝。对证据4中1月24日的邮件内容未见过，蔡秀郎的回复是其单方书写，无法确定当时情形，无法质证；3月30日的邮件，是原告要求向蔡秀郎付清款项，但要付到第三方的单位，而被告蔡秀郎要求付到其卡上，因此不符合约定及补充协议，故不予认可。对证据5委托书、公证书，认为内容是蔡秀郎委托唐为飞办理股权转让相关手续，但本案争议焦点是股权转让合同是否成立、生效，因此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函件真实性不认可，原告未看到过该函件，且该函件为复印件，内容也不符合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不予认可。对证据6，认为系复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
综合当事人举证、质证，本院认证如下：对原告所举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被告所举证据1、2、3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证据5中授权委托书、公证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证据4，原告虽否认其真实性，但两份函件具有连续性、一致性，结合原告提供的2014年3月31日付款证明，可以认定真实性。上述证据的关联性与证明力，本院将结合案件综合事实予以认定。被告提供的证据5的函没有原告签字，故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被告证据6，仅系复印件，原告对真实性有异议，故本院不予认定。
经审理查明：2011年8月3日，蔡秀郎（甲方）、瞿娟（乙方）、董岗（丙方）签订《股权及资产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一、甲方决定把金士典公司的全部（100%）的股权（包括资产）转让给乙方和丙方，转让的股权包括公司所属的射国用（2010）第08464号商业用地（前为商服用地）国有使用权和该地上所属房屋、设备、设施等资产一并转让给乙方和丙方。甲方转让金士典公司及其所属的资产，转让价格为净价人民币1700万元，甲方给乙方和丙方的全部股权和公司所属的资产，所需支付的税金与费用全部由乙方和丙方承担支付（包括规定应由甲方支付的税金与费用全部由乙方和丙方承担支付）。二、甲方财务至今尚未建全，甲方同意乙方协助甲方按房地产企业规范进行归类整理、建全帐册，由此产生的费用与责任由乙方、丙方承担。三、乙方和丙方受让甲方所属金士典公司100%股权及公司所属的资产，其中乙方占股85%、丙方占股15%。四、甲方转让金士典公司给乙方和丙方的付款约定如下：1、在签订本合同时，乙方和丙方支付给甲方定金人民币50万元，乙方同意原丙方支付给甲方的50万元定金转化为本条款定金，此定金在第2条款约定的应付款中乙方与丙方结算。2、在2011年8月11日乙方和丙方支付给甲方第一期应付款人民币650万元，如果在2011年8月11日乙方和丙方以上650万元付款未能汇到甲方账户，已支付给甲方定金50万元不予返还。在乙方、丙方支付以上应付款全额到位后，甲方应立即协助乙方和丙方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外资变内资）。甲、乙、丙三方约定尽快办理各项手续，在办理手续完成后一个月内，甲方所属金士典公司的财务主管应把完善的财务资料，移交给乙方、丙方，并协助乙方和丙方办理税务登记证、银行印鉴的变更。在股权转让手续办理完成同时，乙方和丙方应支付给甲方第二期应付款人民币500万元，甲方应交给乙方、丙方土地使用证正本。3、在乙方、丙方支付给甲方第二期应付股权及资产转让款人民币500万元之前，金士典公司的房地产资产产权仍属于甲方所有，乙方、丙方不可用报失房地产权证的名义，申请新的房产证，否则视为违约，本合同无效，甲方不退回乙方、丙方支付的第一期转让款，在甲方移交土地及土地使用权证时（移交的土地不包括出租给仇春荣租赁的房地产），乙方和丙需同时付清第二期转让款人民币500万元。4、在甲方与仇春荣租赁合同期限终止时向乙方、丙方移交房产及其他资产时，乙方和丙方应支付给甲方第三期应付款人民币500万元。除此之外，合同还有五、六、七、八、九、十、十一等有关债权债务承继、违约责任等约定。
2011年8月11日，金士典公司、蔡秀郎（甲方）、仇春荣（乙方）、瞿娟（丙方）签订就金士典公司房产经营一事《补充协议》。该协议约定：1、乙方承租甲方房产经营广越海鲜城的期限至2012年7月30日止，原甲方向乙方于2008年12月29日的承诺书作废。2、乙方于2012年7月30日前无条件将承租经营的场地（含房屋）无条件支付给丙方使用，乙方并保证交给丙方时房屋与动力设施在完好可继续使用的情形交给丙方。乙方经营期间的盈亏与甲、丙方无关。甲方一次性补偿人民币70万元整，此款在交房前由丙方代甲方支付，以上款项丙方在应支付甲方转让款中扣除。3、乙方于2011年9月30日前将经营期限的装修费用清单提交给甲方，以便甲方进行财务完善。4、乙方对丙方受让甲方股权及资产放弃优先受让的权利，且不存在任何异议。该协议签订后，瞿娟于2011年8月11日向蔡秀郎支付了首批转让款700万元中的595万元。
2012年6月13日，蔡秀郎向瞿娟、董岗发出函告，认为其与瞿娟、董岗签订《股权及资产转让协议》之后，至今尚未收到通知要求其协助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因其年老多病，兹委托唐为飞为代理人，协助办理过户手续事宜。同日，瞿娟、董岗签字确认。
2012年6月14日，蔡秀郎委托唐为飞代表其协助瞿娟、董岗依照2011年8月3日的《股权及资产转让协议》约定，办理全部（100%）的股权（包括资产）的相关转让手续，并在江苏省吴江市公证处予以公证。
2013年12月27日，蔡秀郎（甲方）、瞿娟、董岗（乙方）共同签订《最终的补充协议》。该协议约定：一、标的。甲方把金士典公司的全部（100%）股权（包括资产）转让给乙方，转让的股权包括“金士典”所属的射国用（2010）第08464号商业用地（前为商用服用地）国有土地使用权和该地上房屋、设施、设备等资产一并转让给乙方。二、补充协议内容。因市场经济情势下滑，经乙方向甲方多次恳求降低股权出让价，最后甲方在原股权转让价格上，让价人民币280万元。以上让价是有条件的，乙方必须在履行以下条件的前提下，甲方才会同意以上股权的降价。A、乙方必须在2014年3月31日之前付清全部股权转让款，以及承担2011年8月11日原合同约定乙方需支付的税金。此项应付款如下，原转让款人民币1700万元，减去乙方于2011年8月3日支付给甲方的定金50万元，减去于2011年8月11日前支付给甲方的应付款650万元，减去2013年12月27日中国银行汇给蔡秀郎购买金士典公司股权购买款10万元，再减去2013年12月27日甲方同意降价280万元，乙方尚需在2014年3月31日前付清710万元，以上710万元股权转让款中70万元，已于2011年8月11日补充协议约定，由乙方直接支付给仇春荣，余下之640万元直接支付给甲方。B、甲、乙双方约定，在2014年3月31日前必须付清的股权购买款，若未能全部付清，乙方同意已支付给甲方的全部定金及购买款全部归甲方所有，作为乙方违约后作为对甲方的补偿款，乙方放弃以任何理由向甲方要求收回已付款。在此，甲、乙双方特别约定：如果乙方在2014年3月31日前未付清以上640万元给甲方，甲方可因乙方违约，甲方再把金士典公司出售给任何第三方，乙方放弃任何购买股权的权利并放弃任何赔偿，补偿权利，放弃任何诉讼的权利。三、其它补充事项。（一）乙方将应支付给甲方的股权转让款640万元时，双方约定如下操作：1、由甲方开设银行专户收此640万元。开户时间：2014年3月1日以前，开户费用由乙方支付。开户银行由甲乙双方选定。2、由乙方将640万元付清到甲方开设的专户。3、甲、乙双方约定此专户中资金640万元要由甲乙双方与银行签订限制协议，在办理的过户过程中不能使用。等股权过户完成时，后甲方持相关证明到银行，即由甲方自主全部领取640万元。（二）甲乙双方必须在2014年3月1日之前由银行开设甲方的银行专户，乙方付款到专户后，两个月内办好过户手续，否则需承担责任。如果甲方在2014年3月1日前在银行没有开设上述专户，因甲方原因造成没有开户则由甲方承担违约责任，因乙方原因造成没有开户则由乙方承担违约责任。5、乙方付清全部股权转让款到甲方指定帐户后，乙方有权按乙方要求进行过户。同日，瞿娟向蔡秀郎支付了股权转让款10万元。2013年12月30日，瞿娟向仇春荣支付了10万元。2014年1月23日，瞿娟向仇春荣支付了60万元。
2014年1月10日，蔡秀郎（甲方）、瞿娟、董岗（乙方）进行补充约定：按照2013年12月27日补充协议，甲方同意乙方也可以在2014年3月31日前，将以上640万元交吴江市公证处托管，在甲、乙双方按照合同办好过户手续（办好工商手续）给乙方或乙方指定过户的第三方的第二天，由公证处将该640万元支付给甲方蔡秀郎。
2014年1月24日，瞿娟向蔡秀郎发出信函，写明应付蔡秀郎的640万元转让款，本由最终受让人李莉支付。这笔款，李莉是通过恒丰银行贷款获得，南通恒丰银行也承诺在2014年春节前能放这笔贷款，也基于这一点，春节前才签订了上述款于2014年3月31日付清。不幸的是，上述贷款两次报南京总行均未批准。目前南京总行已下放了审批权给南通行。上述贷款南通行不再上报，可直接放贷。现在上述贷款手续已办好，周二上会，上会后办理抵押即可放贷，故请求蔡秀郎尽量给予时间上的宽容。对此，蔡秀郎于2014年3月23日函复，如果瞿娟在2014年3月31日前能先汇100万元到其中国建行吴江分行同里分理处蔡秀郎帐户的前提下，同意另640万元可以延期到2014年4月30日。
2014年3月30日，瞿娟再次向蔡秀郎发出信函，写明李莉因通过南通恒丰银行贷款未果，影响了应付蔡秀郎的640万元转让款，蔡秀郎的函复体现了宽容之心，深表感谢。并力争在2014年3月31日先付30万元，转让余款610万元还望蔡秀郎给予时间上的多多宽容，容她另找受让人给予支付！对此，蔡秀郎于同日函复，2014年3月31日前（下午五点钟以前务必到帐为准）30万元汇到中国建行吴江分行同理分理处蔡秀郎帐户中。在款30万元全数到位，同意余款到2014年4月30日付清。特别情况发生时，另行协商处理方案。2014年3月31日，瞿娟通过其中国农业银行向蔡秀郎在中国建行吴江分行同里分理处支付金士典公司转让款30万元。
另查明，2014年4月20日，瞿娟向蔡秀郎发出催告函，要求蔡秀郎和金士典公司接到催告通知后一周内将相关材料递交至相关审批部门。2014年4月30日，瞿娟以蔡秀郎、金士典公司为被告向法院提起诉讼。
还查明，金士典公司系外商独资企业，投资总额为500万元，由蔡秀郎出资360万元予以注册，法定代表人为蔡秀郎，位于江苏省射阳县海通镇支渔大坝南侧。该公司经营期限15年，经营范围是软件产品开发、生产；大型餐馆；自有房屋租赁。
本案争议焦点为：1、《最终的补充协议》是否属于附条件的合同？2、《最终的补充协议》存在付款方式履行不能的法律后果？3、《最终的补充协议》是否改变了双方的履行顺序？4、双方履行的依据是《股权及资产转让协议》，还是《最终的补充协议》？
本院认为，
（一）关于准据法。
本案系股权转让合同纠纷，当事人虽未选择合同争议应适用的法律，但是双方均援引了我国的法律且未提出法律适用异议，可以视为双方选择了我国的法律作为准据法，即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
（二）《股权及资产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及《最终的补充协议》的性质。
2011年8月，蔡秀郎、瞿娟、董岗签订《股权及资产转让协议》，蔡秀郎将其在金士典公司85%的股权转让给瞿娟，15%的股权转让给董岗，并约定了股权款项、支付方式及相关手续的办理等。由于金士典公司系外资企业，蔡秀郎将其股权转让给中国的自然人，应当经外商投资企业审批机关批准。未经批准，《股权及资产转让协议》虽成立，但未生效。因此，《股权及资产转让协议》依法成立，但未生效。《补充协议》、《最终的补充协议》均是《股权及资产转让协议》的补充约定，也依法成立，但未生效。但是，上述合同未生效，不影响合同中当事人履行报批义务条款及因该报批义务而设定的相关条款的效力。
（三）《最终的补充协议》不属于附条件的合同。
附条件的法律行为，指把法律行为效力的开始取决于将来不确定事实的发生或不发生的法律行为。条件是指将来发生的决定法律行为效力的不确定的事实，它的主要特征有：（1）必须将来的事实，已经发生的事实不能作为条件。（2）发生的时间不可预知，可预知的不是条件。（3）必须是不确定的事实，是否发生为当事人不能精确预料的事实。将来必定要发生或者根本不能发生的事实，不得做为条件。（4）必须合法，不能以违反法律或道德的事实作为条件。
本案中，2013年12月27日，蔡秀郎、瞿娟、董岗于签订了《最终的补充协议》，蔡秀郎同意对股权转让款进行降价280万元，但约定了减价的条件，即瞿娟、董岗必须在2014年3月31日之前付清余下的710万元股权转让款，其中70万元直接支付给案外人仇春荣，640万元应支付到蔡秀郎在银行设立的专户。并约定了违约责任，即瞿娟未在2014年3月31日前付清全部股权款，其已付的定金及购买款由蔡秀郎所有。同时，蔡秀郎还可以把金士典公司的股权再次转让。因此，该减价“条件”，并不是附条件法律行为中的“条件”。附条件的法律行为中“条件”，必须是将来不确定的事实，发生的时间不可预知，将来是否发生当事人不能精确预料。而本案中的减价“条件”是确定的、可预知的，是双方对付款时间、付款方式的新约定，是合同权利义务的组成部分。该约定，本质上是一种“负担”，是蔡秀郎课加给瞿娟的关于付款时间的义务，具有强制性。若违反，瞿娟将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四）《最终的补充协议》存在部分履行不能。
《最终的补充协议》约定的付款方式履行包括两个方面：一是在2014年3月31日前向仇春荣付款70万元；二是在2014年年3月31日之前向蔡秀郎付款640万元，但应付到蔡秀郎在银行设立的专户。
关于70万元的付款义务，瞿娟于2013年12月30日向仇春荣支付了10万元；于2014年1月23日向仇春荣支付了60万元。即瞿娟已按照《最终的补充协议》的约定予以履行。
关于640万元的付款义务，由于银行不能开设个人专户，该付款方式存在履行不能。《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55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1、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2、意思表示真实；3、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因此，民事法律行为符合上述三个要件即应有效，而不以标的可能为要件。因此，合同的效力并不因履行不能而受影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07条规定，合同对当事人有约束力，一方当事人不能履行，如果有免责事由，则不承担违约责任，依风险规则处理。如果当事人不能履行没有免责事由，相应地发生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10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属于“对方可以要求”履行的例外，但只要不能履行方没有免责事由，仍应承担其他的违约责任，包括解除合同、违约金、定金额、赔偿损失等。因此，履行不能不影响合同的成立，也不影响合同的效力，仅涉及到违约责任的承担问题。
（五）《最终的补充协议》改变了履行顺序。
《股权及资产转让协议》第四条第2项约定了义务履行的步骤和顺序：（1）瞿娟、董岗支付定金50万和第一期应付款项650万元后，蔡秀郎应立即协助瞿娟、董岗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外资变内资）。（2）在外资转内资手续完成后一个月内，金士典公司的财务主管应把完善的财务资料，移交给瞿娟、董岗，并协助办理税务登记证、银行印鉴的变更。（3）在股权手续办理完成同时，瞿娟、董岗应支付给蔡秀郎第二期应付款500万元。（4）在蔡秀郎与仇春荣租赁合同期限终止时向瞿娟、董岗移交房产及其资产时，瞿娟、董岗应支付第三期应付款500万元。
《最终的补充协议》对《股权及资产转让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款数额及履行顺序作了变更。《最终的补充协议》约定的减价为280万元，减价的条件是瞿娟、董岗必须在2014年3月31日之前付清股权转让款710万元，其中70万元付给案外人仇春荣，640万元直接支付给蔡秀郎。但是，上述640万元，并不是直接付到蔡秀郎个人帐户，而是付到蔡秀郎在银行开设的专户。对于该专户，瞿娟、蔡秀郎与银行签定协助限制协议，在办理过户过程中，蔡秀郎不能使用。等股权过户完成后，蔡秀郎才可以使用。同时，在瞿娟付款640万元到银行专户后，蔡秀郎应积极配合两个月内办好过户手续，双方不能以任何理由拖延办理过户手续。因此，《最终的补充协议》对履行顺序进行了变更，即只有在瞿娟、董岗在付款640万元到银行专户后，蔡秀郎才有协助办理股权过户手续的义务。进一步说，就是确定了瞿娟、董岗的付款义务在先，蔡秀郎协助办理股权过户手续的义务在后。虽然《最终的补充协议》约定的付款方式存在部分履行不能，但履行不能既不改变股权的减价，也不改变履行的先后顺序。此后，双方正是在该股权减价的总体方案基础上，围绕付款方式履行不能而进行的磋商，并使之成为履行可能。
（六）双方履行的依据是《最终的补充协议》。
如前所述，对仇春荣的70万元付款义务，瞿娟按照《最终的补充协议》的约定已经履行。关于640万元的付款义务，由于《最终的补充协议》约定的将640万元付到银行帐户的方式存在事实上的履行不能，双方又进行了一系列的协商。
2014年1月10日，蔡秀郎与瞿娟、董岗进行补充约定，同意瞿娟、董岗可以在2014年3月31日之前将以上640万元交由吴江市公证处托管，在双方按照合同办好股权转让手续后，再由公证处将该640万元交付给蔡秀郎。从该补充约定可以看出，双方对《最终的补充协议》约定的减价数额、付款时间等合同主要内容均无变更，仅是付款方式有所宽松，增加了可以由公证处托管640万元。但是，吴江市公证处未办理该项业务，上述《补充约定》约定的公证处托管方式仍然履行不能。
根据瞿娟与蔡秀郎的信函往来，瞿娟对640万元款项付给蔡秀郎没有异议，仅是希望蔡秀郎能给予一定的宽限期，容她另找受让人给予支付。而蔡秀郎同意610万元股权转让款可以到2014年4月30日付清。特别情况发生时，另行协商处理方案。因此，可以确定的是，一直到2014年3月31日，瞿娟与蔡秀郎要履行的合同是《最终的补充协议》，并不是《股权及资产转让协议》。那么，本案的履行顺序是瞿娟、董岗的付款义务在先，蔡秀郎协助办理股权过户手续的义务在后。瞿娟不能以《股权及资产转让协议》确定的履行顺序，要求蔡秀郎先履行报批的义务。在此基础上，瞿娟进一步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转让款、赔偿损失，与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不符，不予支持。
对此，瞿娟认为股权转让手续与报批手续法律性质不同，《股权及资产转让协议》所指的股权转让手续包括外资转内资，但《最终的补充协议》仅指股权过户手续，并不包括外资转内资的手续，故《最终的补充协议》未对报批手续的履行顺序予以变更。在这种情形下，外资转内资的报批义务，仍应按《股权及资产转让协议》确定的顺序履行。本院认为，《股权及资产转让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手续包括外资转内资在内，是一种概括的行为，并不是指具体的股权转让行为。要完成股权转让，需要一系列的手续，包括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合同、外资转内资的批准文件、股权变更登记等。外资转内资的报批手续，是完成股权转让手续的前提；进行外资转内资的最终目的，是为了能够顺利完成股权转让。《最终的补充协议》提到的“股权过户完成”、“过户手续”等，所指向的是概括的行为，是顺利完成股权转让的过户手续，应包括外资转内资在内。故关于外资转内资报批义务的履行顺序，仍应以《最终的补充协议》的确定。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第五条、第七条、第八条、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瞿娟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85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13500元，由原告瞿娟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瞿娟、被告盐城市金士典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蔡秀郎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二份，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南京山西路支行，帐号：10×××75）。
审 判 长 贾 娟
代理审判员 李兆勇
代理审判员 丛云玉
二〇一四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徐颖婷
附录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五十五条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
（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
（二）意思表示真实；
（三）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
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一十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
第一条当事人在外商投资企业设立、变更等过程中订立的合同，依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应当经外商投资企业审批机关批准后才生效的，自批准之日起生效；未经批准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未生效。当事人请求确认该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前款所述合同因未经批准而被认定未生效的，不影响合同中当事人履行报批义务条款及因该报批义务而设定的相关条款的效力。
第五条外商投资企业股权转让合同成立后，转让方和外商投资企业不履行报批义务，经受让方催告后在合理的期限内仍未履行，受让方请求解除合同并由转让方返还其已支付的转让款、赔偿因未履行报批义务而造成的实际损失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第七条转让方、外商投资企业或者受让方根据本规定第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就外商投资企业股权转让合同报批，未获外商投资企业审批机关批准，受让方另行起诉，请求转让方返还其已支付的转让款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受让方请求转让方赔偿因此造成的损失的，人民法院应根据转让方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过错大小认定其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及具体赔偿数额。
第八条外商投资企业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受让方支付转让款后转让方才办理报批手续，受让方未支付股权转让款，经转让方催告后在合理的期限内仍未履行，转让方请求解除合同并赔偿因迟延履行而造成的实际损失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第九条外商投资企业股权转让合同成立后，受让方未支付股权转让款，转让方和外商投资企业亦未履行报批义务，转让方请求受让方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人民法院应当中止审理，指令转让方在一定期限内办理报批手续。该股权转让合同获得外商投资企业审批机关批准的，对转让方关于支付转让款的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应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