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51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萧山福达水泵厂。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义蓬街道后新庙村。
负责人：张秀福，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孔滨、周飞波，浙江腾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海峰，男，1980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冯芳芳，杭州市青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杭州萧山福达水泵厂（以下简称福达水泵厂）与被上诉人徐海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9民初61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福达水泵厂为生产销售各类水泵的厂家。2012年至2013年期间，福达水泵厂向徐海峰购买生产用的水泵零件一批。其中2013年9月之前的款项双方已全部结清。2013年9月8日至同年10月21日期间，徐海峰与福达水泵厂之间发生交易额为171272.59元，除福达水泵厂于2013年10月14日交付的30000元承兑汇票外，余款141272.59元至今未付。另查明，2015年11月2日，在福达水泵厂法定代表人张秀福诉徐海峰的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徐海峰当庭提出了案涉价款尚未结清的抗辩意见。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徐海峰与福达水泵厂之间的买卖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福达水泵厂对双方交易事实不持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福达水泵厂抗辩其在支付价款后以收取出库单（记账联）作为债务消灭的凭据，但徐海峰对此不予认可，现福达水泵厂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存在以记账联作为债权凭证的交易惯例，也未向原审法院提交公司的财务记录或付款凭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徐海峰主张的案涉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我国民事诉讼的一般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权利人在法定的时效期间内不行使权利的，当时效期间届满时，人民法院对权利人的权利就不再予以保护。落实到本案，徐海峰与福达水泵厂均认可支付价款通常是在双方交易发生后的一段期间内。徐海峰认为双方对账后少则一个月，多则三四个月，福达水泵厂经济困难时付款时间会相应延迟。福达水泵厂认为双方每月结算，如资金宽裕则几天后付款，资金不宽裕的，一般是一个月左右付款。而本案交易发生于2013年9月8日至同年10月21日期间，其中9月徐海峰仅供货20000多元，福达水泵厂之后有支付徐海峰价款30000元，故徐海峰主张的剩余价款141272.59元全部指向双方10月份发生的交易，结合双方月底结算的交易惯例，即便按照福达水泵厂的陈述确定最迟付款时间，也应当迟延至2013年11月底，即自2013年12月起才能视为逾期付款，因徐海峰已在2015年11月2日的其它诉讼活动中主张了案涉债权，故未超出二年的权利主张期间。综上，徐海峰的诉讼请求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且未超出诉讼时效期间，原审法院予以准许。福达水泵厂关于以徐海峰须向其支付的管理费、水电费、税费等相关费用抵销案涉债务的抗辩意见，依据不足，如确有发生，可另行主张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杭州萧山福达水泵厂支付徐海峰价款141272.59元，并赔偿该款自2016年4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上述款项限杭州萧山福达水泵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杭州萧山福达水泵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26元，减半收取1563元，由杭州萧山福达水泵厂负担。
福达水泵厂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支持徐海峰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理由如下：一、涉案货款已全部结清，不存在徐海峰所述福达水泵厂尚欠货款的事实。1、徐海峰诉请的依据是出库单存根联，而不是双方结算的记账联，所以其诉请没有事实依据。涉案《出库单》为一式三联，记账联作为支付货款的凭证，而存根联的作用是留底，不能作为向福达水泵厂主张债权的凭证。现记账联都在福达水泵厂处，足以证明福达水泵厂已付清货款。况且，徐海峰在近3年时间里未起诉，完全是因为福达水泵厂已付清了所有货款，徐海峰起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双方的实际交易、结算情况都是以记账联作为结算依据的，这从本案事实上也可以反映出来。根据徐海峰所述，福达水泵厂在2013年9月之前的货款都已经结清，而该时间之前的所有存根联都在徐海峰处，那么徐海峰完全可以凭借这些存根联向福达水泵厂主张权利，这明显不符合常理和事实。为了证明双方之间的实际交易情况和结算情况，福达水泵厂申请原审法院对徐海峰的相关业务单位进行调查取证，但未获准许，以致事实无法查清。二、退一步讲，即便是福达水泵厂未付清货款，徐海峰的诉讼请求也早已超过诉讼时效。1、根据《民法通则》第135条之规定，徐海峰在起诉状上的事实理由已明确双方买卖合同关系发生于2013年9月8日至同年10月23日之间，但徐海峰起诉时间为2016年4月26日，双方从发生买卖合同关系到徐海峰起诉之日已近3年时间，即便是福达水泵厂未付清货款，徐海峰所主张的债权也已超过诉讼时效。2、根据法律关于买卖合同的诉讼时效起算的有关规定，如果没有明确合同约定，应当从货物交付的时候开始计算。而本案中双方交易的最后一笔货物是在2013年10月21日，徐海峰在其他案件提出的抗辩是在2015年11月2日，明显超过了2年诉讼时效期间。何况双方交易结算都是当月进行的，延后结算只是例外，因为这一事实并没有双方明确约定，所以并不影响和阻碍徐海峰向福达水泵厂主张相应货款，正因为其都是从交货后向福达水泵厂催讨货款，所以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当是货物交付的时间，徐海峰的起诉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3、福达水泵厂与徐海峰之间涉及多个诉讼，本案涉案货款实际上确实已经结清。徐海峰在2015年11月2日其他诉讼中的抗辩没有针对本案货款，也没有提出明确主张，所以并不发生针对本案货款的诉讼时效中断重新起算的效力。4、福达水泵厂与徐海峰之间发生的多个诉讼中，2015年11月2日之前还有三个诉讼案件，其中一个是双方调解结案的，在之前的几个诉讼中，徐海峰都没有提及过本案货款没有结清的问题，从涉案货款发生到诉讼长达三年时间内都没有向福达水泵厂主张，如果货款没有结清，这根本不符合常理和事实。三、结合本案事实，徐海峰存在重复诉讼浪费司法资源的情况，希望双方从妥善解决纠纷的角度，实事求是还原案件事实，避免陷入诉讼纠缠。另外，根据本案的庭审情况，徐海峰也承认有挂靠费用、水电费用、水费等需要向福达水泵厂支付，如果本案货款没有结清，那么福达水泵厂又要另案主张这些费用，明显不符合事实和情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徐海峰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徐海峰承担。
徐海峰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记账联不是福达水泵厂的付款依据，即使记账联在福达水泵厂处，也不能说明货款已经结清。二、关于诉讼时效。由于福达水泵厂起诉徐海峰债权转让纠纷一案中，徐海峰提到本案货款未结清，故诉讼时效发生中断。三、虽然双方此前有三个纠纷，但是之前案件没有涉及本案事实所以没有提起相应诉讼主张。但在债权转让纠纷案件中，徐海峰提及过本案买卖合同货款的事宜。
二审期间，福达水泵厂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2015）浙杭民终字第3983号、（2015）杭萧义商初字第1513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与（2015）杭萧义民初字第143号调解书一份，用于证明：双方在此前的一系列纠纷中都没有提到案涉货款，本案诉讼时效已过。2、杭州萧山恒程机械厂出具的证明一份、杭州叶洲泵液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叶洲公司）出具的委托书一份、叶洲公司提供的记账联一张，用于证明：徐海峰在与其他单位的交易中也是以记账联作为结算依据的。3、申请叶洲公司经理周建平出庭作证。周建平陈述如下：我在叶洲公司从事进货采购职务，也要进行对账。我们公司与徐海峰有业务往来。一般是货物送到由我们签字后，客户联就给我们了，他们拿回记账联，结账时他们拿来记账联，付款之后，结账联由我们保留，存根联均由徐海峰保管。双方对账之后徐海峰开具发票，我们进行付款。付款一般以公对公转账形式，几乎没有现金交易。徐海峰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2015）杭萧义商初字第1513号案件庭审笔录中徐海峰主张过案涉货款。证据2中记账联是双方进行对账结算的凭证而不是支付货款的凭证。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双方以记账联进行结算，收到货款后由徐海峰签字确认。委托书与证明均系同一人书写，未必是盖章单位的真实意思表示，附注内容都是以记账联为准，不能作为福达水泵厂的付款依据。证据3证人在叶洲公司的职务是采购人员，不是财务人员，不会对付款情况很清楚。证人提到徐海峰与叶洲公司通过客户联与记账联进行结算，之后由福达水泵厂开具发票，客户进行付款。双方之间是公对公交易，转账记录才是叶洲公司的付款凭证，故不能达到福达水泵厂的证明目的。另外，即使证人所述成立，福达水泵厂出具的出库单或相应手续上应有徐海峰的签字确认已经收到款项。本院认证为：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但不能达到福达水泵厂的证明目的。证据2中杭州萧山恒程机械厂出具的证明载明“付铸件款是凭出库单（记账联）为准”，叶洲公司出具的委托书亦载明“付铸件款凭出库单（记账联）结算为准”，上述内容不能排除记账联作为对账依据的可能，即杭州萧山恒程机械厂和叶洲公司按照记账联载明的金额支付货款，故不能达到福达水泵厂的证明目的。证据2中叶洲公司提供的记账联及周建平的证言，不足以证明记账联可以作为付款依据，而且证人陈述叶洲公司基本以转账方式支付货款，故转账凭证即可作为付款依据，无须以记账联作为付款凭证。
徐海峰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福达水泵厂对其与徐海峰之间发生的货款总额并无异议，但认为已经全部付清。关于付款情况，福达水泵厂仅提供了3万元的承兑汇票，并主张剩余货款中的大部分系以场地水电、税费等进行冲抵，但未能就此提供任何书面依据，仅以持有出库单记账联为凭。但徐海峰与福达水泵厂对出库单记账联的用途各执一词，福达水泵厂主张记账联是付款依据，而徐海峰主张记账联是结算依据，并非付款依据，即只要双方经过对账，记账联就会留在福达水泵厂处，故福达水泵厂持有记账联不能证明其已经履行付款义务。对此，福达水泵厂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在本案中以记账联作为付款凭证或者有此交易习惯；并且福达水泵厂支付的3万元承兑汇票尚有徐海峰的签字确认，其他现金或以场地水电、税费等冲抵货款部分却未见任何书面凭证，不符合常理，特别是场地水电、税费等均系不特定的数额，其所对应的时间段、具体冲抵的金额等信息如不以书面形式进行固定则难以明确，而福达水泵厂在本案中无法明确陈述抵扣的具体金额，亦未提供相应计费凭证，故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徐海峰的主张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付款时间以及徐海峰在另案中的陈述，应当认定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福达水泵厂应当支付相应的货款。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福达水泵厂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26元，由杭州萧山福达水泵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 正 茂
审 判 员 夏 明 贵
代理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张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