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5刑终73号
原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曾安华，于陕西省汉中市，广西××自治区环境保护厅基建办主任。因涉嫌犯受贿罪于2015年1月2日被北海市人民检察院决定指定居所监视居住，2015年2月2日被刑事拘留，同月12日被逮捕。
辩护人甘伟，广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王治国，广西××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审理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曾安华犯受贿罪一案，于2016年5月17日作出（2015）海刑初字第376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曾安华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海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黎维富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曾安华及其辩护人甘伟、王治国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
广西壮族自治区环保厅（以下简称“区环保厅”）基建办是该厅为建综合业务用房及附属用房而成立的临时机构。2009年3月36日，被告人曾安华任该厅基建办主任，主要负责该厅综合业务用房及附属用房建设项目招投标、工程管理、工程款支付审核等相关工作。
（一）2010年上半年，区环保厅计划对综合业务用房空调及安装项目进行施工建设，随后委托广西壮族自治区机电设备招标中心（以下简称“机电招标中心”）作为采购代理机构进行国内公开招标。空调商人王某乙（另案处理）找到时任该厅基建办主任的被告人曾安华，向曾安华提出：如果曾安华让其所挂靠的广西建工集团第二建筑设备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二安公司”）中标该厅综合业务用房空调采购及安装项目，其会给曾安华相应的好处费。后曾安华利用职务之便，将该厅欲采购日立品牌空调的消息透露给王某乙，并将王某乙介绍给机电招标中心负责招标工作的黄某，让黄某按王某乙修改后的空调参数制作招标书。王某乙挂靠的二安公司于2010年6月23日顺利中标。为了感谢曾安华在招投标工作及随后建设工程中给予的帮助，王某乙于2010年至2012年期间，先后五次给予曾安华好处费共计55万元，曾安华予以收受。
（二）广西建林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林公司”）是区环保厅环境应急设备库等附属用房工程（职工食堂）的总承包商，而该工程的中央空调采购及安装项目本应由建林公司来负责完成。但被告人曾安华利用职务之便，让建林公司将该中央空调采购及安装项目分包给王某乙挂靠的二安公司承包。为了感谢曾安华在该项目承包及随后建设工程中给予的帮助，王某乙于2013年7月的一天，在南宁市航洋国际大厦的楼下给予曾安华好处费7万元，曾安华予以收受。
（三）2011年上半年，区环保厅计划对该厅综合业务用房二次装修工程项目进行施工建设，随后委托机电招标中心作为采购代理机构。建林公司的副总经理谭某（另案处理）通过王某乙找到被告人曾安华。谭谦向曾安华提出：如果曾安华帮助其中标区环保厅综合业务用房二次装修项目，其会根据结算情况给予曾安华好处费。随后，曾安华利用职务之便，让谭某与机电招标中心的黄某对接参数，最终让建林公司于2011年5月18日顺利中标。为了感谢曾安华在招投标工作及随后建设工程中给予的帮助，谭某于2011年8月至2012年初，先后五次给予曾安华好处费共计30万元，曾安华予以收受。
（四）2012年下半年，谭某以建林公司名义投标环保厅环境应急设备库等附属用房（职工食堂）总包工程项目，被告人曾安华在该项目的评标过程中，利用职务便利，给谭某所在的建林公司打了高分，让建林公司于同年9月26日顺利中标。为了感谢曾安华在招投标工作及随后建设工程中给予的帮助，谭某于2012年年底的一天，在南宁市佛子岭路南宁监狱附近给予曾安华好处费3万元，曾安华予以收受。
检察机关在侦查其他案件过程中发现被告人曾安华收受王某乙620000元贿赂款的犯罪线索。2014年12月31日，检察机关派员到广西壮族自治区环保厅，让该厅监察室负责人以“了解情况”为名，通过电话通知正在开会的曾安华到该厅监察室负责人办公室，后曾安华来到上述地点。检察人员表明身份后，曾安华当场表示会如实交代其问题。检察人员将曾安华带回检察机关后，曾安华如实供述了其收受王某乙贿赂款人民币620000元的事实，并主动交代了检察机关未完全掌握的其收受谭某贿赂款人民币330000元的事实。归案后，曾安华通过其近亲属退出赃款人民币400000元（其中300000元现暂扣于北海市人民检察院，100000元现暂扣于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检察院）。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归案说明，户籍证明及曾安华基本情况证明，广西壮族自治区环境保护厅文件，自治区环境检测中心站等单位综合业务用房空调采购及安装项目招标文件，项目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委托协议书，招标公告，中标公告，中标通知书，施工合同，中国工商银行转账凭证，退款说明，扣押财物清单，暂扣押款专用票据，证人王某乙、谭某、黄某、潘某、黎某乙、詹某、李某的证言，被告人曾安华的供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曾安华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非法收受他人贿赂，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被告人曾安华收受王某乙贿赂款人民币620000元的犯罪事实已被办案机关掌握，办案人员让曾安华所在单位的监察室负责人以“了解情况”为名通知其到办公室，办案人员当场表明身份并将其带回办案机关后，曾安华如实供述收受王某乙贿赂款人民币620000元及收受谭某贿赂款人民币330000元的同种犯罪事实，不属于自动投案，不能认定为自首。被告人曾安华案发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曾安华主动退出部分犯罪所得人民币400000元，在量刑时酌情予以考虑。被告人曾安华于2015年1月2日由北海市公安局执行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同年2月2日被刑事拘留，指定居所监视居住二日折抵刑期一日，被告人曾安华指定居所监视居住的期限为31日，折抵刑期15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认定被告人曾安华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百万元。上诉人曾安华上诉提出及其辩护人辩称：1、侦查机关事前仅掌握曾安华受贿的犯罪线索，并没有完全掌握犯罪事实，曾安华在侦查人员找其接受调查时就如实交代其受贿的犯罪事实，具有自动投案的情节，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应认定为自首；2、曾安华归案后除了如实供述其收受王某乙贿赂款的事实，还主动检举、揭发侦查机关尚未掌握的谭某向曾安华行贿33万元的事实，提供了谭某的联系方式、办公地点等基本情况，并在侦查人员抓捕谭某时与侦查人员通过手机通话，告知如何去谭某的工作单位建林公司，配合侦查机关对谭某实施抓捕，曾安华到案后检举、揭发他人的犯罪行为，应构成立功；3、曾安华系初犯，归案后积极退赃，在工作单位一直表现良好，所管理的工程质量好，没有给国家造成直接经济损失。综上，原判量刑过重，请求本院撤销原判，对曾安华改判有期徒刑三年以下并适用缓刑。
此外，上诉人曾安华还提出其主动交代收受谭某贿赂款的犯罪事实属如实交代侦查机关尚未掌握的同种犯罪事实，依法可以酌情从轻处罚，原判没有认定该情节不当。
北海市人民检察院在二审开庭审理时举出侦查机关于2014年11月2日对王某乙进行讯问形成的讯问笔录和侦查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认为曾安华的行为不构成自首和立功。该院认为，原判认定曾安华犯受贿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程序合法，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犯罪事实与原判一致。本案证据来源合法，均经一审、二审庭审质证、认证，查证属实。各证据相互之间印证、吻合，已形成证据链，足以证实原审被告人曾安华实施受贿犯罪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在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曾安华的亲属代其向本院退出受贿赃款人民币55万元。
针对上诉人曾安华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及辩护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1、关于上诉人曾安华及其辩护人提出曾安华的行为应认定为自首的上诉及辩护意见，经查，根据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成立自首需同时具备自动投案和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两个要件。归案说明材料和北海市人民检察院在二审开庭审理时举出的行贿人王某乙的讯问笔录等证据材料一致证实曾安华是在检察机关事前已经掌握其涉嫌犯受贿罪的犯罪线索，且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已指定北海市人民检察院管辖该案，侦查人员已经到其工作单位找其接受调查的情况下才如实供述其罪行。可见，曾安华没有在侦查机关找其接受调查前就主动向办案机关投案，其行为不具有投案的主动性，不符合自动投案的要件，依法不构成自首，其归案后配合侦查机关的工作及如实交代犯罪事实的行为属于归案后如实供述的范畴。此外，根据《关于办理职务犯罪案件认定自首、立功等量刑情节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条第三款的规定，没有自动投案，在办案机关调查谈话、讯问、采取调查措施或者强制措施期间，犯罪分子如实交代办案机关掌握的线索所针对的事实的，不能认定为自首。曾安华归案后如实供述的是侦查机关已经掌握的其收受王某乙62万元的犯罪线索所针对的事实及其收受谭某33万元的同种犯罪事实，依法不能认定为自首。综上，上诉人曾安华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该项上诉及辩护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2、关于上诉人曾安华及其辩护人提出曾安华应构成立功的上诉及辩护意见，经查，受贿和行贿属于密切关联的事实，两者具有高度的关联性，曾安华要交代清楚其收受贿赂的事实，就需要如实供述行贿人向其行贿的事实及行贿人的基本情况，因此，曾安华如实交代谭某向其行贿的事实及提供谭某的姓名、联系方式等基本情况，均属于其如实供述的范围。另北海市人民检察院在二审开庭审理时举出的侦查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侦查机关是根据其他人提供的情况到广西建设职业技术学院抓获谭某，而不是根据曾安华提供的地址抓获谭某，该份情况说明与谭某所作的其于2014年7月开始在广西建设职业技术学院工作的证言相互印证、吻合。可见，曾安华在侦查机关抓捕谭某的过程中也没有起到协助的作用。综上，曾安华的行为不符合立功的构成要件，依法不能认定为立功，上诉人曾安华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该项上诉及辩护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曾安华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共计人民币95万元，数额巨大，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已构成受贿罪。上诉人曾安华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上诉人曾安华归案后如实供述办案机关尚未掌握的其收受谭某贿赂款的同种犯罪事实，可酌情从轻处罚。上诉人曾安华已退出全部受贿赃款人民币95万元，可酌情从轻处罚。上诉人曾安华于2015年1月2日至2月1日被指定居所监视居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该指定居所监视居住的期限应当折抵刑期十五日。原判认定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但鉴于上诉人曾安华的亲属在二审期间代其向本院退出受贿赃款人民币55万元，悔罪表现较好，可对曾安华判处更轻的刑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5）海刑初字第376号刑事判决第一项的定罪部分，即“一、被告人曾安华犯受贿罪”。
二、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5）海刑初字第376号刑事判决第一项的量刑部分和第二项，即“一、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百万元；二、被告人曾安华退出的犯罪所得人民币四十万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继续追缴被告人曾安华未退缴的犯罪所得人民币五十五万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曾安华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2月2日起至2019年1月17日止；罚金自本判决生效次日起一个月内向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缴纳，逾期未缴纳的，强制缴纳）。
四、将上诉人曾安华退出的全部受贿赃款人民币九十五万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廖辉凯
审判员 沈晓晓
审判员 彭 湘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二日
书记员 陈嘉成
附：本刑事判决书引用的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三百八十五条
国家工作人员在经济往来中，违反国家规定，收受各种名义的回扣、手续费，归个人所有的，以受贿论处国家工作人员在经济往来中，违反国家规定，收受各种名义的回扣、手续费，归个人所有的，以受贿论处
第三百八十六条对犯受贿罪的，根据受贿所得数额及情节，依照本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处罚。索贿的从重处罚。
第三百八十三条
第五十二条
第五十三条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六十七条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2、《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条贪污或者受贿数额在二十万元以上不满三百万元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数额巨大”，依法判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贪污数额在十万元以上不满二十万元，具有本解释第一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其他严重情节”，依法判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受贿数额在十万元以上不满二十万元，具有本解释第一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其他严重情节”，依法判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第十九条对贪污罪、受贿罪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的，应当并处十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的罚金；判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的，应当并处二十万元以上犯罪数额二倍以下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的，应当并处五十万元以上犯罪数额二倍以下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对刑法规定并处罚金的其他贪污贿赂犯罪，应当在十万元以上犯罪数额二倍以下判处罚金。
3、《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七十四条指定居所监视居住的期限应当折抵刑期。被判处管制的，监视居住一日折抵刑期一日；被判处拘役、有期徒刑的，监视居住二日折抵刑期一日。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二审的判决、裁定和最高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都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4、《关于办理职务犯罪案件认定自首、立功等量刑情节若干问题的意见》
第一条第三款没有自动投案，在办案机关调查谈话、讯问、采取调查措施或者强制措施期间，犯罪分子如实交代办案机关掌握的线索所针对的事实的，不能认定为自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