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昆民二终字第41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张某甲，女。
上诉人（一审原告）张某乙，女。
二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杜晓秋、史朝文，云南天外天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某某，女。
委托代理人李杰、周婧，春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张某甲、张某乙因与被上诉人李某某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1）五法民二初字第6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经报请批准延长审理期限，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确认本案事实如下：张维祯与张琦涓（1995年1月6日死亡）生育了二原告。张维祯与李某某于2009年1月20日登记结婚。2010年8月8日，张维祯去世。2002年8月20日，昆明市房产管理局核发的昆明市房权证字第2……1号《房屋所有权证》载明青年路11号2单元252号房屋的所有权人为张维祯。2007年11月22日，被告代张维祯签订了呈贡白龙潭小区房屋认购资格确认协议载明：签订协议之日内向云南俊发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认购资格确认金38000元；2007年12月26日前支付该房款的40%即163800元。后张维祯于签协议当日支付认购资格确认金38000元，于同年12月24日交纳二次认购资格确认金125800元。2009年11月17日，张维祯与云南俊发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一份《商品房购销合同》，购买白龙潭俊园·浣园X幢第X单元第X号X号房。2009年11月17日，张维祯与云南俊发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一份《商品房购销合同》，约定房价为463617元。同日张维祯、被告在呈贡白龙潭俊园收款确认单已付292957元。购买61幢4号车库一个，单价为41143元。呈贡房价及车库共计504760元。另查明，张维祯尚有存款人民币100.02元，庭审中二原告明确表示对该笔款项不要求分割，同意由被告继承。
还查明，2002年5月23日，张维祯与张某甲签订一份《买断权益经济补偿责任书》，载明：“张某甲于2002年7月26日书面要求张维祯放弃担任炎皇学校董事长一职，改由张某甲担任。张维祯不同意，认为张某甲不具备独立领导一所学校的条件。在张某甲坚持要求下，张维祯同意放弃董事长职。交由张某甲全权负责。作为一次性买断办学权益的经济补偿，张某甲同意支付给张维祯权益买断费壹佰万元（1000000元）。”
另外，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原告张某甲、张某乙申请，法院委托昆明博扬司法鉴定所对昆明市青年路X号X单元X号住宅、白龙潭俊园·浣园61幢1单元302号住宅及61幢4号车库市场价值进行司法鉴定。2013年7月1日，昆明博扬司法鉴定所向一审法院提交昆博（2013）司鉴字第02001号《资产评估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位于昆明市青年路X号X单元X号住宅的市场价值为人民币602296元；白龙潭·浣园61幢1单元302号住宅及4号车库的市场价值为人民币1729312元。
一审法院认为：二原告主张的被继承人张维祯的遗产由被告持有人民币10万元及古画、邮票，庭审中被告不予认可，二原告又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二原告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于二原告要求分割存款人民币10万元及古画、邮票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位于昆明市青年路11号2单元502号房屋的分割。昆明市青年路11号2单元502号房屋的产权取得时间为2002年8月20日，属于被继承人张维祯的个人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之规定，被继承人张维祯于2010年8月8日去世，二原告系被继承人张维祯的女儿，被告系被继承人张维祯的妻子，均系张维祯的法定继承人，有权继承张维祯的遗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二原告及被告各继承昆明市青年路11号2单元252号房屋三分之一的产权份额即200765.33元。由于二原告所占份额较多，酌情由二原告共同继承昆明市青年路11号2单元502号房屋，由二原告共同货币补偿被告200765.33元。
关于位于呈贡白龙潭·浣园X幢第X单元X号住宅及X号车库的分割。白龙潭·浣园X幢X单元X号住宅及X号车库在2007年12月24日张维祯已经交纳163800元的房款，签订《商品房购销合同》时间为2009年11月17日，房屋及车库的尾款支付时间为张维祯与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故163800元属于张维祯的个人财产，占总房价及车库的32%。剩余68%应属张维祯与被告的夫妻共同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呈贡白龙潭·浣园61幢1单元302号住宅及4号车库的价值为1729312元，其中32%系张维祯的个人财产即553379.84元，原、被告各享有三分之一的继承权即184459.95元。其余的68%即1175932.16元属于张维祯与被告的夫妻共同财产，被告享有34%即587966.08元，另外34%的产权份额属于张维祯的遗产，原、被告各享有三分之一的继承权即195988.69元。考虑到被告享有的此套房屋份额较多，酌情由被告继承所有，由被告货币补偿二原告760897.28元。
关于权益买断费人民币100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之规定，张维祯依据2002年5月23日与张某甲签订的《买断权益经济补偿责任书》取得人民币100万元的债权，亦属其个人合法财产，属于张维祯的遗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三条之规定，二原告及被告各继承该100万元债权的三分之一。张维祯对张某甲享有的债权人民币100万元由二原告、被告各继承人民币333333.33元。由于该债权系原告张某甲持有，因此原告张某甲应向原告张某乙及被告李某某履行给付义务。
综上，综合考量张维祯遗产的性质、《资产评估司法鉴定意见书》所确定的价值及本案实际，确定昆明市青年路X号X单元X号由二原告继承所有，由二原告货币补偿被告人民币200765.33元。白龙潭·浣园61幢1单元302号住宅及4号车库由被告继承所有，由被告货币补偿二原告人民币760897.28元。以上补偿互抵之后，确定由被告货币补偿二原告共计人民币560131.95元。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昆明市青年路X号X单元X号房屋由原告张某甲、张某乙继承所有；昆明市白龙潭·浣园X幢X单元X号住宅及X号车库由被告李某某继承所有；二、被继承人张维祯对张某甲享有的债权人民币100万元由原告张某乙、被告李某某各继承三分之一。原告张某甲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张某乙、被告李某某履行其各自享有的继承份额即人民币333333.33元；三、被告李某某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张某甲、张某乙支付货币补偿款共计人民币560131.95元；四、驳回原告张某甲、张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宣判后，张某甲、张某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一、青年路252号房屋、白龙潭俊园·浣园X号房屋及车位，被上诉人持有的古画、邮票由二上诉人共有；二、被上诉人持有的存款10万元由被上诉人所有。其上诉的主要事实及理由为：一、青年路252号房屋系房改福利换购房，计算房价时已计算了张维祯前妻张琦涓的工龄，故张琦涓的工龄福利价值不应作为本案的分割范围，仅能由二上诉人享有。其次，因二上诉人一直与张维祯居住使用，故该房屋属于家庭共有财产。因此，二上诉人各应当享有该房屋4／9的份额，被上诉人应当享有该房屋1／9的份额。二、白龙潭俊园·浣园X号房屋及车位的购买具有身份资格限制，故该房屋具有福利性质。张维祯按照政府规定交付购房款，并确定认购资格确认金就是购房首付款，且购房资金均系张维祯筹集。被上诉人仅是收到张维祯委托交付部分购房款，其行为效果应当归属于张维祯。因此，该房屋及车位应属张维祯的婚前个人财产。三、权益买断费100万元无合法性及客观真实性，具有不确定性，且附有身份条件限制，不可转移，不符合遗产的法律特征，不应属于遗产。且上诉人张某甲已向张维祯支付了绝大部分款项，该给付不是对债的履行，而是一种感恩之情，该100万元债权不存在。四、张维祯曾因购买房产向上诉人张某乙借款人民币63000元至今未还，应当从遗产中先行扣除予以归还。五、张维祯的遗产是张维祯的个人积蓄及二上诉人的资助，被上诉人与张维祯的婚姻关系存续时间短，对遗产无贡献，且有转移隐匿财产的行为，应当少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李某某答辩称：一、二上诉人一审时并未主张63000元债务，故应当另案起诉；二、张维祯的生活护理均由其照管，共同生活时间较长；相反，二上诉人存在撬开房门转移财产的情况，张维祯的日记中也记载了二上诉人不赡养老人的事实，故其不应当少分。因此，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法律事实，二上诉人认为购买呈贡房屋及车库的504760元的部分付款单中仅有张维祯个人的名字，并非张维祯与被上诉人共同支付。此外，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余法律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二上诉人所提事实异议，被上诉人认可部分付款单中仅有张维祯个人的名字。对二上诉人该项事实主张的评判，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一并论述。
此外，二上诉人认为一审遗漏认定：一、《买断权益经济补偿责任书》并非上诉人张某甲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张维祯有亲笔注明的内容；二、上诉人张某甲已支付了《买断权益经济补偿责任书》中90多万元款项；三、张维祯尚欠上诉人张某乙63000元债务未还。
对于二上诉人所提上述事实主张，二上诉人于二审时提交了领款单及工资表、收条，欲证实上诉人张某甲已支付了《买断权益经济补偿责任书》中90多万元款项。经质证，被上诉人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对二上诉人所提上述事实主张均不予认可。对二上诉人上述事实主张的评判，本院均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一并论述。
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如何确定张维祯的遗产范围以及张维祯的遗产应如何分割？
本院认为：一、二上诉人主张张维祯有遗产存款10万元以及古画、邮票若干，但其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其主张，故对其主张不予采纳。二、青年路252号房屋系房改房，与普通的商品房性质不同，该类房屋从购房资格到应付房款的折抵均具有人身依附性的特征，而购买该房的个人购买公有住房审定书载明了张维祯前妻张琦涓的工龄为43年，无住房，未享受房改政策，故青年路252号房屋应认定为张维祯与张琦涓的夫妻共同财产。因该房屋实际出资系在张琦涓死亡之后，故本院根据张维祯与张琦涓对于该房屋的实际贡献大小，酌情认定张维祯享有该房屋2／3的份额，张琦涓享有该房屋1／3的份额。张琦涓去世后，其享有的房屋1／3的份额由其法定继承人张维祯、张某甲、张某乙各继承1／3，此时张维祯应享有该房屋7／9（即2／3＋1／3×1／3）的份额，张某甲、张某乙各享有该房屋1／9的份额。张维祯去世后，其享有的该房屋7／9的份额由其法定继承人李某某、张某甲、张某乙各继承1／3，故李某某应享有该房屋7／27（即7／9×1／3）的份额，张某甲、张某乙各享有该房屋10／27（即1／9＋7／9×1／3）的份额。因此，鉴于二上诉人享有该房屋较多份额，故该房屋由二上诉人共同继承所有较为妥当，二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货币补偿156150.81元（即602296元×7／27）。三、张维祯在其与被上诉人婚后交纳了白龙潭俊园·浣园X号房屋及车位的部分购房款，虽然部分付款单中仅有张维祯个人的名字，但交款人处的姓名不是认定款项性质的决定性因素，故在二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该款项属于张维祯个人财产的情况下，该款项仍应认定为张维祯与被上诉人的夫妻共同财产。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故张维祯所享有的该房屋的份额应当作为遗产进行分割处理，一审法院根据交款比例、房屋现价以及双方当事人所享有的房屋份额，认定该房屋由被上诉人继承所有，由被上诉人补偿二上诉人760897.28元正确，且论述充分、有据，本院在此不再赘述。以上补偿互抵，由被上诉人补偿二上诉人共计人民币604746.47元。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条规定：“公民可继承的其他合法财产包括有价证券和履行标的为财物的债权等。”《买断权益经济补偿责任书》中载明的债权100万元清楚明确，上诉人张某甲虽主张其已支付过90多万元款项，但其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其主张，且其对还款数额的表述前后矛盾，故本院不予采纳。二上诉人虽主张其持有的责任书中有张维祯亲笔签注的内容，但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持有的责任书中并无该签注内容，且二上诉人在二审时认可被上诉人手中持有的责任书系由张维祯本人签字，因此，该签注内容是否由张维祯书写以及书写内容不影响该债权应作为张维祯遗产的认定，故一审法院认定该债权系张维祯的遗产，由双方当事人各继承1／3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五、二上诉人于一审时提交了张维祯的日记记录仅载明了张维祯曾与上诉人张某乙协商过借款事宜，但不能证实双方对借款一事达成了合议，故即便存在汇款的事实，也不能证实该款项系上诉人张某乙出借给张维祯的款项，故对二上诉人要求该款项在遗产中扣除的主张不予采纳。六、二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被上诉人属于法律规定的应当少分遗产的情形，故对二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应少分遗产的主张不予采纳。综上，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处理正确的部分，本院予以维持；其余部分，本院予以改判；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本院予以驳回。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1）五法民二初字第6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即：“一、昆明市青年路X号X单元X号房屋由原告张某甲、张某乙继承所有；昆明市白龙潭·浣园X幢X单元X号住宅及X号车库由被告李某某继承所有；二、被继承人张维祯对张某甲享有的债权人民币100万元由原告张某乙、被告李某某各继承三分之一。原告张某甲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张某乙、被告李某某履行其各自享有的继承份额即人民币333333.33元”；
二、撤销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1）五法民二初字第67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即：“三、被告李某某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张某甲、张某乙支付货币补偿款共计人民币560131.95元；四、驳回原告张某甲、张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李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某甲、张某乙支付货币补偿款共计人民币604746.47元；
四、驳回张某甲、张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张某甲、张某乙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人民币27600元、鉴定费人民币14000元、合计人民币41600元，由上诉人张某甲、张某乙共同负担人民币27733元、由被上诉人李某某负担人民币1386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审 判 长 王思予
审 判 员 刘 华
代理审判员 秦 伟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龚有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