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08民终1077号上诉人（43原审原告）：滕明华，男，1968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衢州柯城农村商业银行股3份有限公司。壹份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上街**号。法定代表人：甘文智，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火旺，浙江南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滕明华与上诉人浙江衢州柯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柯城农商银行）储蓄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802民初7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滕明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支持还本付息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对当事人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而书面申请法院调查的证据，一审法院未调查；一审法院剥夺当事人的辩论权利，多次打断当事人发言；故意拖延时间，违反审限；宣判时未通知当事人。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不存在所谓的高额贴息，滕明华收取中介给的好处费，未从银行处取得分文利息。2.在现场办理时特别要求旁人离开，身边没有任何人，已尽到审慎义务，并没有主动配合犯罪分子，更没有悖于一般理性人的财产安全防范义务。银行是人们意识中最可靠、最有信誉的机构，钱款最终转到犯罪分子手中，完全是银行刻意隐瞒犯罪事实、内部管理混乱所致，应承担全部责任。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钱款被骗是银行采用不正当手段，违背储户的真实意思，由其内部人员犯罪单方造成，银行应承担全部责任。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对存款的安全保障义务既是银行与储户的约定义务，更是银行的法定义务，银行应当建立完善的安全防范制度，保障存款不被任何单位或个人随意扣划，否则应承担赔偿责任。谢盼盼作为银行工作人员，与犯罪分子勾结，利用工作便利，违反操作规程，擅自处分，银行在管理和操作流程上存在明显过错。滕明华对钱款被划转、流失情况并不知情，不存在过错。针对滕明华的上诉，柯城农商银行答辩称：款项转出是滕明华自己输入密码，不是在银行工作人员引导下操作。滕明华收取的利息不是从银行处取得，也不是通过正常手续，“六不”承诺书不是银行要求签订。滕明华对转账的事情是明知的。滕明华称从中介收到好处费，就是贪图高额利息。在公安笔录中，滕明华还陈述当天下午四时到农商银行的其他网点查过款项还在账户中，其实当天下午二时就已经转走了，其明显是在虚假陈述。发现诈骗后，银行主动向派出所报案，派出所打电话给滕明华，但滕明华拒绝配合。柯城农商银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滕明华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滕明华在被祝华锋等人诈骗前，明知钱不是存在银行，而是转到他人账户，且意识到风险。1.其妻子是银行工作人员，其本人对银行有无贴息的存款业务应当清楚；2.想享受高额贴息应直接向银行咨询，却听取非银行工作人员的陈述；3.明知钱不是存到银行而是转到他人账户；4.不是在银行工作人员引导下进行操作，操作完成后，在其他场所签订“六不”承诺书，且是他人支付利息；5.转账后还去农商银行其他网点查询账户信息，由此推断其明知钱已转出；6.公安机关工作人员要求其配合追查被骗款项，其拒绝并表现得非常淡定，不符合正常人的逻辑思维；7.滕明华作为个体经营者，款项来往频繁，对银行转账、查询等业务流程非常熟悉，对犯罪分子引导不同寻常的操作应该有所预见。二、滕明华把钱存入银行是为了将钱转入他人账户，双方不存在储蓄合同关系，即使存在也是无效的。滕明华未针对柯城农商银行的上诉陈述答辩意见。滕明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被告赔偿储蓄存款本金100万元及自2014年3月17日至2015年3月17日的利息3850元，共计1003850元，并按同期贷款利率5.90%计付该款自2015年3月17日始至判决生效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受中介“一年期存款，存款当日即可获得10%至20%不等的高额贴息，到期后还本付息”的诱惑，原告经由他人介绍陪同，并在刑事被告人徐建波的带领下，于2014年3月17日赶赴衢州，至指定的被告下属西区支行。另一刑事被告人祝华锋同期到场。在犯罪分子的指引下，原告在该行开立丰收信用卡账户，并通过转账和现金存入人民币100万元。期间，刑事被告人祝华锋通过刑事被告人徐建波获取客户信息后，直接冒充原告签名填写转账单，并将转账单和其他转账凭证资料一并递交给事前取得联系的银行工作人员谢盼盼。随后，原告在刑事被告人打印对账单的诱使下，前往转账柜台自行输入密码。银行柜台工作人员则在谢盼盼的指使下，为原告办理了转账手续，将前述100万存款汇入刑事被告人祝华锋账户，并将相关转账单据回执交由刑事被告人祝华锋收执。在确认钱款到账后，刑事被告人祝华锋即转账汇款15万元至原告银行账户。时至2014年12月之后，涉案刑事被告人祝华锋等人因涉嫌刑事诈骗，先后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后经刑事侦查和司法裁判，最终认定构成诈骗犯罪。其中涉案刑事被告人祝华锋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30万元。判决认定的犯罪事实中，包含有本案存、转款相关事实。相应的诈骗金额认定为85万元，支付原告的15万元利息，未作犯罪金额认定。被告银行工作人员谢盼盼也因同案被判决认定构成诈骗罪共犯中的从犯，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期四年并处罚金1万元。刑事判决认为，谢盼盼明知被害人钱款转至祝华锋等人账户后可能导致祝华锋等人任意处分，仍违反银行操作规程，帮助祝华锋等人向被害人隐瞒钱款被转出的事实，致使被害人钱款最终被骗，其行为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的概括性故意，客观上为祝华锋等人的诈骗行为提供了帮助，应当以诈骗罪的共犯论处。有关被害人的损失，判决责令各刑事被告人以各自参与额为限退赔被害人。目前已追缴扣押的钱款财物（包括被告人谢盼盼退赔的10万元）尚未分配。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必须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并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或者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以欺诈、胁迫的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所作出的民事行为，其民事行为无效。因无效民事行为所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原告依据与被告间的行为形式外观，以储蓄合同关系向被告提出权利主张。但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本案系刑事犯罪分子基于刑事诈骗目的所实施的犯罪行为。从民事法律关系性质分析，虽包含有原、被告间储蓄合同以及原、被告与刑事被告人祝华锋间的银行结算合同两个独立的民事行为过程。但就刑事法律关系性质而言，属同一犯罪行为之下连续不可分割的两个环节，基于犯罪分子同一诈骗犯罪行为之下，各方所参与的相关民事法律行为，因缺乏民事行为真意，依法应作无效认定。因此，本案原告所主张之储蓄合同纠纷，应综合后续银行结算合同关系一并考察评价。根据前述事实认定，原告存入被告银行钱款的有效转出，有赖于被告方工作人员的刻意隐瞒和违规操作，同时也离不开原告在受犯罪分子诈骗情况下的主动配合，有悖于一般理性人财产安全防范注意义务。因此，对于损害结果的发生，双方均存有过错。从造成损害后果的原因力考量，两者间权重相当，故应认定双方过错责任相当。因此，对于原告的钱款损失，被告应在其过错责任范围作出合理赔偿。有关原告钱款损失范围，应根据刑事判决认定的诈骗金额认定。被告有关钱款转出原告知情的答辩意见，因尚缺乏有力证据支持，且与刑事判决认定相悖，法院不予采信。被告有关案发后原告拒不配合追赃，以及要求通过刑事追赃处理的抗辩意见。法院认为，受害人是否积极配合司法机关追赃与追赃结果之间并不具有必然的因果联系，同时刑事追赃退赔和通过民事诉讼求偿，分属法律赋予的不同救济途径，两者间并无替代或者选择关系。因此，被告该项抗辩事由，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但在原告获得相应民事赔偿救济之后，其实际损失应作相应扣减。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柯城农商银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滕明华储蓄存款损失42.5万元。二、驳回原告滕明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原告滕明华负担8000元，被告柯城农商银行负担58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缴纳。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案涉储蓄存款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根据相关生效刑事判决，本案纠纷实由犯罪分子通过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等诈骗手段诱骗存款人而引发，案涉存款合同的订立与后续转账行为均系诈骗犯罪行为中的环节，因此案涉存款合同的性质应与后续转账行为一并考察评价，案涉合同非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为无效。其次，关于本案中当事人双方责任划分问题。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案涉钱款被成功转出，既有柯城农商银行工作人员刻意隐瞒、违规操作的原因，也有滕明华在受犯罪分子诈骗情况下的主动配合、在办理存款等案涉事项中未尽到对自身财产安全注意义务的原因。综合全案案情，一审判决由柯城农商银行承担滕明华储蓄存款损失50％的赔偿责任，属于合理的自由裁量权范围。关于一审审理程序问题，一审庭审的辩论阶段，滕明华已充分发表了辩论意见；一审审理期限因案情疑难复杂依法延长31日，审理期限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滕明华申请调取的证据，已为刑事判决所确认，非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所必需，一审法院对其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当。滕明华主张的其他程序问题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之情形。综上，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滕明华上诉部分7675元，浙江衢州柯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诉部分7675元，由双方当事人各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小伟审 判 员 舒红胜审 判 员 王琳琳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六日法官助理 郑一珺书 记 员 郑霞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