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22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陶长信。
委托代理人宋祖德，广东鹏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姚远志。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大新支行。
负责人高玲，行长。
委托代理人林琳。
委托代理人夏茜。
上诉人陶长信为与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大新支行（以下简称农行大新支行）借记卡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4）深南法蛇民初字第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2月8日，陶长信在农行大新支行办理了借记卡业务，卡号为62×××75。2014年2月18日下午15点22分左右，陶长信之妻王恒秀携女在农行深圳锦绣江南支行ATM机上使用本案所涉的借记卡取了两笔钱，每笔均为5000元。当日19时48分，涉案借记卡在农行湛江分行银行卡部ATM机转账22500元，同时扣取手续费70元；当日19时49分，涉案借记卡在中国农业银行吴川城南支行的ATM机上取款5000元，同时扣取手续费50元；当日19时51分，涉案借记卡在中国农业银行吴川城南支行的ATM机上取款4600元，同时扣取手续费46元。陶长信收到中国农业银行的短信通知后让其妻王恒秀持卡到深圳市公安局上塘派出所报警，王恒秀于当日21时15分前往深圳市公安局上塘派出所报警。
陶长信的一审诉讼请求是：农行大新支行赔偿陶长信存款损失人民币32266元及自2014年2月18日起自付清赔偿款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暂计至2014年2月25日为40.20元）。
原审法院认为：陶长信与农行大新支行存在合法有效的储蓄合同关系，依法应予以保护。根据涉案借记卡交易记录、深圳市公安局上塘派出所的询问笔录、双方当事人陈述，可以确认2014年2月18日下午19时49分-19时51分左右，涉案的借记卡在广东省湛江市有一笔ATM机转账业务发生，另在广东省湛江吴川市有两笔ATM机的取款业务发生。此后，陶长信之妻王恒秀于当日21时15分即持涉案借记卡前往深圳市公安部门报案。在一个半小时内，持卡人与借记卡在深圳，而转账和取款则发生在湛江，甚至在3分钟内，转账及取款的地点都不一样，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确认在广东省湛江市转账及吴川市取款使用的卡片是伪造卡。
农行大新支行主张其向陶长信发放的借记卡符合行业标准，且本案中涉案资金的转出都是通过正常手续，凭借陶长信自行设定的密码在ATM机上插卡自助操作，农行大新支行认为自身不存在过错。但ATM机和银行卡作为银行推出的交易场所和交易工具，既然银行允许其发行的借记卡在ATM机上使用，银行就有义务保障在这个场所使用这个工具进行的每一笔交易都是安全的，有责任防范这个场所和这个工具被他人利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规定：“商业银行应当保障存款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任何单位和个人的侵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商业银行有条件、有机会、有能力防范第三人利用ATM机和借记卡犯罪，有责任承担起这个防范犯罪的义务。农行大新支行作为发卡行，接受了非法复制的借记卡交易，未尽谨慎审查的义务，应当对该过错承担相应责任。
但要使用借记卡转账、取款，两个条件缺一不可：一是合法有效的卡片，二是正确有效的密码，两个条件同样重要。银行负有安全保障客户资金安全及审慎卡片真实性的义务，持卡人负有谨慎保管密码的义务。陶长信系因为其借记卡信息及密码被他人获取并因此导致资金被盗取，但借记卡密码具有专属性，陶长信需尽到妥善保管的义务。本案中，陶长信借记卡的交易密码是由陶长信自己设置、自己保管，且在实际使用中其将卡片交给其妻使用，除非其有证据证明系由农行大新支行的原因导致密码泄露，否则因密码泄露导致损失的相应风险也应由陶长信承担。
农行大新支行的ATM机未能识别借记卡卡片以保障储户存款的安全，未尽到保障保管储户存款的义务，而陶长信亦未尽到妥善保管借记卡密码的义务，双方对陶长信的损失32266元应当各自承担50%的责任，故农行大新支行应当支付陶长信16133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4年2月18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大新支行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陶长信支付16133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4年2月18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二、驳回陶长信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03.80元，由陶长信负担151.90元、农行大新支行负担151.90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陶长信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双方当事人成立有偿保管合同关系，银行卡被盗刷的主要原因在于被上诉人没有提供安全的交易工具和交易场所，并且未对伪造的银行卡尽审慎审查义务，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三百七十四条的规定，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2、涉案存款属于上诉人与其妻的共同财产，上诉人将银行卡交给其妻使用并无不当，同时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存有故意泄露银行卡密码或者对银行卡使用不当而导致密码泄露的行为。据此，上诉人陶长信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的存款损失32266元及自2014年2月18日起至付清赔偿款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暂计至2014年2月25日为40.2元）。
被上诉人农行大新支行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原审认定的涉案卡片于2014年2月18日下午19时49分至51分期间在广东省湛江市及吴川市的三笔取款业务系犯罪分子通过伪卡实施交易导致陶长信卡内资金损失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陶长信是否存在不规范使用银行卡的行为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责任承担问题。对此，银行卡密码具有私密性和唯一性的特点，如持卡人以不适当的使用方式放任该密码被他人获知，并被他人利用导致卡内资金流失，持卡人应当就其放任密码丧失私密性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在此其中，所谓的“他人”应是持卡人所不愿意为其知晓密码的人，因为如“他人”知晓密码且属恶意，势必会产生导致持卡人的卡内资金流失的风险和可能性。在本案中，陶长信与其妻子王恒秀之间本身即属夫妻，在身份权和财产权上都存在紧密的关系。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王恒秀携其女儿在农行深圳锦绣江南支行的ATM机上正常取款为陶长信所不愿意发生的行为，且夫妻之间对夫妻财产有平等处理权，在日常生活中，夫或妻一方将其自身银行卡及密码告知对方由其取款，亦属人之常情，其行为并无可苛责之处，故陶长信将其银行卡及密码交由其妻子取款，不属于不规范使用银行卡的行为。原审据此认定陶长信存在过错并判令与银行承担同等责任，未免偏颇。但不可否认的是，密码作为现有技术条件下可以从银行卡内获取资金的唯一凭证，应由持卡人即陶长信或其妻子善尽保管义务。由于该案所涉的刑事案件尚未侦破，犯罪分子通过何种方式获取卡内资金尚不得而知，难以排除密码被持卡人自行泄露的可能性。在此情况下，本院根据双方当事人对银行卡和密码应承担的安全管理责任以及案件发生经过，酌定农行大新支行与陶长信对涉案银行卡内资金流失的款项32266元及自流失之日起的利息分别承担80%和20%的责任，即农行大新支行向陶长信支付25812.8元及自2014年2月18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之日的利息。农行大新支行和陶长信可待获取卡内资金的犯罪分子承担刑事责任时在各自承担的损失范围内向其追偿。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4）深南法蛇民初字第16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4）深南法蛇民初字第160号民事判决一项为：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大新支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陶长信款项25812.8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4年2月18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陶长信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3.8元、由农行大新支行负担247元，陶长信负担5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7.6元，由农行大新支行负担486元，陶长信负担121.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雅 媛
审 判 员 刘付伟贤
代理审判员 陈 云 峰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杨 炉 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