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2民终6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金连，女，1949年8月14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昱松，江西景之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正生，男，1974年4月2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昱松，江西景之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小红，女，1971年5月16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昱松，江西景之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正德，男，1968年9月10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昱松，江西景之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平市涌山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江西省乐平市涌山镇枫林委员会，组织机构代码：01455810-1。
法定代表人：徐元旺，系该镇镇长。
上诉人王金连、徐正生、徐小红、徐正德因与被上诉人乐平市涌山镇人民政府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乐平市人民法院（2015）乐民一初字第5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前由乐平市人民法院作出（2014）乐民一初字第193号民事判决，后王金连、徐正生、徐小红、徐正德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5）景民四终字第37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金连、徐正生、徐小红、徐正德上诉请求：改判乐平市涌山镇人民政府赔偿死亡赔偿金262476元、丧葬费21791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300元，合计334567元。事实与理由：1.一审责任划分不当。一审仅因徐某系意外溺水死亡，在无任何证据证明双方过错责任的情况下，判决徐某未尽安全注意义务负主要责任，不合理。首先，徐某需要24小时在垃圾站恶劣的环境下值班，同时还要负责焚烧垃圾、清理垃圾站，这么大的工作量本来至少需要两个人负担，乐平市涌山镇人民政府却没有给徐某安排工作搭档，留下发生意外却无人施救的隐患。其次，乐平市涌山镇人民政府提供的工作场所缺乏必要的安全保障措施，基本上只要发生意外，外界是无法知晓的，乐平市涌山镇人民政府也未给劳动者提供必要的工作条件，比如垃圾站的供水设备就很不稳定，徐某多次去河边取水，最终意外溺水。作为进出工作场地的必经之路和可能存在危险的河边，乐平市涌山镇人民政府没有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和照明设施，未尽安全保障义务；2.《关于徐某意外身亡的信访调处纪要》不具有调解效力。一审仅因徐正德、徐正生在调处纪要上已签字，就认为该调处纪要系和解协议，合法有效，是错误的，调处纪要不影响死者家属通过法律途径主张权利。首先，调处纪要的内容为因为乐平市涌山镇人民政府认为没有赔偿依据，所以出于人道主义付给死者家属两万元，其内容不涉及死者家属通过法律途径主张权利。赔偿有没有法律依据应当根据案件事实与法律规定，而不是单纯地由乐平市涌山镇人民政府认为，故调处纪要的前提是不存在的，其调处方案自然不是最终调处结果，我方依法主张赔偿不应受调处纪要影响。其次，该调处纪要格式相当不规范，其全称是《关于徐某意外身亡的信访调处纪要》，很难让死者家属意识到这是一份调解协议。从其标题和行文可以感受到双方并不处于一个平等地位，充斥着一方对另一方的命令，毫无自愿调解的意思，其目的只是为了使死者家属不再上访，而不是站在调解的角度上根本解决纠纷，全文未体现出任何死者家属的意见，只是简单粗暴地让死者家属签了个名。
乐平市涌山镇人民政府未答辩。
王金连、徐正生、徐小红、徐正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乐平市涌山镇人民政府赔偿286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金连是本案受害人徐某的妻子，徐正生、徐小红、徐正德是死者徐某的子女，均系死者徐某的近亲属。2008年4月中旬，徐某受雇在乐平市涌山镇环保垃圾站工作，该垃圾站系乐平市涌山镇人民政府下设机构。徐某在乐平市涌山镇环保垃圾站工作时年满60周岁，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但每月发固定工资，工作时间为24小时。徐某死亡时已享受养老保险待遇。2013年8月6日，徐某去值夜班后与家人失去联系，后经家人搜寻于2013年8月8日发现其尸体，经公安机关确认为意外溺水身亡，死亡时间不明。事发地点距离涌山镇垃圾环保处理中心大概50米远，距离死者家里大概500米远。一审法院认为，徐某（1944年11月30日出生）于2008年4月起在乐平市涌山镇垃圾环保处理中心工作时已年满60周岁，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务关系，且其在死亡之前已开始领取每月55元的基础养老保险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本案应按劳务关系处理。1、关于调处纪要的效力，2013年8月30日在涌山镇信访办接待室，徐正德、徐正生与涌山镇人民政府签订“关于徐某意外身亡的信访调处纪要”，内容为：本着有法依法，无法依规，无规依理的原则，徐某属意外身亡，没有其他依法赔偿的依据，综合考虑，由镇城管中队给予家属一次性的人道主义资助20000元，作为调处的最终调处结果，签字后由城管中队一次性在一星期内予以解决资助金，徐正德、徐正生在该调处纪要上签名且已执行到位。一审法院认为，该调处纪要系双方发生事故后的和解协议，其合法有效，徐正德、徐正生已签字，故该调处纪要对徐正德、徐正生具有法律效力，王金连、徐小红并未在该调处纪要上签字，也无证据证明王金连、徐小红授权徐正德、徐正生代为处理此事，故该调处纪要对王金连、徐小红不具有约束力。2、关于事故是否发生在工作时间，各当事人均确认死者徐某的工作时间为24小时，死者徐某发生意外时确在工作时间内。3、关于事故是否工作职责范围内，王金连等人主张事故发生当天涌山镇停水，徐某是因为工作需要而去河边取水，为此王金连等人提交两份证人证言，但该两位证人均未到庭接受质证，且乐平市涌山镇人民政府也提出异议，故对王金连等人的该主张不予认可；乐平市涌山镇人民政府主张死者在发生意外事故的附近有一块自留地，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故对此主张也不予认可。故双方均无证据证明徐某死亡原因，乐平市公安局涌山派出所也认定徐某系意外溺水身亡，故死者徐某未尽到相应的安全注意义务，应对此次事故负主要责任，乐平市涌山镇人民政府作为用工单位，对此次事故负次要责任，责任应按三七开为宜。4、死者徐某虽是农村户口，但其自2008年起便在乐平市涌山镇垃圾环保处理中心工作并居住在涌山镇镇上，故死者徐某应适用城镇居民赔偿标准。2013年8月徐某死亡时年满68周岁，对王金连已无扶养能力，王金连应由其子女赡养。5、死者徐某的死亡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21873元／年×12年﹦262476元、丧葬费21791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等其他费用未提供发票证明，故酌情认定交通费为300元，以上共计人民币289567元。本次事故责任按三七开，乐平市涌山镇人民政府承担次要责任（30%）即86870.1元，该赔偿金应由王金连等人共同继承。由于徐正德、徐正生已签订了和解协议，故视为徐正德、徐正生就此事已与乐平市涌山镇人民政府达成和解协议，对徐正德、徐正生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王金连、徐小红共同继承徐某赔偿金的50%，即43435.05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1.乐平市涌山镇人民政府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王金连、徐小红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共计人民币43435.05元；2.驳回徐正生、徐正德的诉讼请求；3.驳回王金连、徐小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王金连、徐正生、徐小红、徐正德承担3850元，乐平市涌山镇人民政府承担165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责任如何认定；2.徐正生、徐正德是否有权依法主张赔偿；3.精神损害抚慰金如何认定。
关于责任如何认定的问题。徐某在工作地点外意外溺水身亡，王金连等人主张徐某因工作需要去河边取水而发生意外，乐平市涌山镇人民政府主张徐某因种地去河边取水而发生意外，但双方均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故徐某发生意外原因不明。徐某的工作时间为24小时，意外溺水身亡发生在工作时间内，但徐某发生意外原因不明，双方过错难以认定，一审酌定乐平市涌山镇人民政府承担30%的责任，徐某自担70%的责任并无不当，予以支持。
关于徐正生、徐正德是否有权依法主张赔偿的问题。《关于徐某意外身亡的信访调处纪要》载明调处结果如下：一、本着有法依法，无法依规，无规依理的原则，徐某属意外身亡，没有其他依法赔偿的依据。二、综合考虑，由镇城管中队给予家属一次性的人道主义资助贰万元人民币，作为调处的最终调处结果。三、签字后由城管中队一次性在一星期内予以解决资金。该信访调处结果系双方在认为无依法赔偿依据的情况下而达成的给予人道主义补偿的一致意见，并不妨碍徐正生、徐正德在认识到有主张赔偿的法律依据后行使法律所赋予诉讼权利，徐正生、徐正德有权依法主张赔偿。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如何认定的问题。二审中王金连等人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超出了其一审诉请的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该主张不予支持，但徐某意外身亡，其近亲属无疑遭受到巨大精神痛苦，一审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过低，应予调整，酌定30000元为宜。
经核算，王金连等人因徐某死亡而产生的损失有：死亡赔偿金262476元、丧葬费2179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交通费300元，合计314567元。以上损失由乐平市涌山镇人民政府承担30%的责任，即94370.1元。鉴于王金连等人已依法主张赔偿，信访调处纪要中镇城管中队代乐平市涌山镇人民政府支付的2万元，应在本案中予以扣除，故乐平市涌山镇人民政府还应赔偿74370.1元。
综上所述，王金连、徐正生、徐小红、徐正德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乐平市人民法院（2015）乐民一初字第508号民事判决；
二、乐平市涌山镇人民政府自本判决送达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王金连、徐正生、徐小红、徐正德人民币74370.1元；
三、驳回王金连、徐正生、徐小红、徐正德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王金连、徐正生、徐小红、徐正德负担3850元，乐平市涌山镇人民政府负担1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14元，由王金连、徐正生、徐小红、徐正德负担710元，乐平市涌山镇人民政府负担30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 佳
审 判 员 盛 强
代理审判员 陈苾铃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吴维波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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