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最高法民申20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玉琪。委托代理人：王俊宏，北京市道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李存洋，北京市道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北京王忠诚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崇文区绿景馨园东区13号楼708。法定代表人：石谦，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王俊宏，北京市道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李存洋，北京市道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银景房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大良街道凤翔路凤翔直街一号五楼。法定代表人：郑乃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李欣蕾，广东实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德利企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大良街道逛商场府又居委会红英路100号之府又市场二楼之五。法定代表人：陈邦祥，该公司董事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何桂荣。委托代理人：李欣蕾，广东实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梁玉仪，广东实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广东同江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大良南国东路向东延伸段北侧。法定代表人：周成，该公司董事长。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顺德德胜支行。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大良顺峰山工业区。负责人：何小蕙，该支行行长。再审申请人张玉琪、北京王忠诚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王忠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佛山市顺德区银景房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景公司）、佛山市顺德区德利企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利公司）、何桂荣、广东同江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江医院）、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顺德德胜支行（以下简称农行德胜支行）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粤高法民二终字第10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张玉琪、王忠诚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原判决认定案涉“三份合同的性质均属于预约合同”错误。该三份合同应属于合作经营同江医院的本约合同，预约合同的界定应当依据当事人约定的实质内容来判断。从约定的实质内容及履行情况来看，该三份合同系合作经营同江医院的协议，并非单纯同江医院股东对外转让股权协议，所涉及股权转让的部分是作为对王忠诚公司在合作经营中提供管理经验和技术支持重要贡献的对价和回报。原判决以王忠诚公司未指定持股自然人、借款安排不确定需另行签订新的股权转让合同为由，认定案涉三份合同为预约合同系断章取义，与事实不符。所谓“再签订新的股权转让合同”是指王忠诚公司受让股权后将其再分配于其背后的自然人、合同甲方对此提供协助的约定，而非广东新一业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一业公司）原股东与王忠诚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约定。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判例所确立的法律适用原则是“对方接受的，应认定双方之间成立事实本约关系”。即便案涉合作协议是预约，亦因为张玉琪、王忠诚公司已履行了主要义务、而同江医院及其股东已接受，故本约关系实际形成。2.原判决关于张玉琪、王忠诚公司的请求存在“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的情形，这一认定无事实依据、缺乏证据证明。王忠诚公司在案涉股权质押之前就已经取得同江医院股东资格，在后的质押行为不能否定王忠诚公司股东资格的确认，王忠诚公司要求股权变更登记不需要质权人同意。农行德胜支行作为质权人要求王忠诚公司出具《承诺书》并接受的行为，充分表明其认可王忠诚公司及其指定的具体股东的法律地位，同意案涉股权转让变更登记至张玉琪、王忠诚公司名下，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六条规定的法定情形，并不存在任何事实和法律上的障碍。3.原判决以张玉琪“并非相关股权转让合同的当事人”为由不支持其诉讼请求，属事实认定错误。张玉琪在本案中具有多重身份，既是同江医院的副董事长、医学总监以及隐名股东，又是王忠诚公司授权代表，故其诉讼主体适格。（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且违背公开审理的基本原则。原判决认定“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错误，直接导致适用的法律与案件性质明显不符，确定的民事责任必定违背当事人的约定。本案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并非同江医院现股东与公司外部人员之间单纯的股权转让合同纠纷，案由应当是股东资格确认纠纷，张玉琪、王忠诚公司诉讼请求也与之对应。本案不涉及任何商业秘密以及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理应采取公开的方式进行审理以确保司法公正及公信力。银景公司关于不公开审理的申请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原判决遗漏诉讼请求。原判决驳回张玉琪、王忠诚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但仅针对第一项诉讼请求说明了驳回理由，未对张玉琪、王忠诚公司是否具有同江医院股东资格进行认定。综上，张玉琪、王忠诚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之规定请求再审本案。银景公司提交意见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案涉合同为预约合同，本案并非股东资格确认纠纷；原审审判程序合法，不存在应当再审的情形。请求驳回张玉琪、王忠诚公司的再审申请。农行德胜支行提交意见称：该行对案涉股权依法享有质权，当事人之间转让股权行为不得损害其合法权益；交易双方未就股权转让事宜向该行提出申请，该行亦无从就是否同意作出意思表示；张玉琪、王忠诚公司不能以其出具《承诺书》推定该行同意案涉股权转让事宜。银景公司、德利公司、何桂荣、同江医院未提交意见。本院认为：（一）关于原判决认定事实是否缺乏证据证明问题，涉及以下四个方面：1.关于合同性质问题。案涉《股权转让合同书》、《补充协议》以及2012年6月28日《广东同江医院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主要针对以王忠诚公司、张玉琪为主的北京医疗团队与原新一业公司股东就合作经营同江医院事宜作出约定，原判决虽有“上述三份合同的性质均属于预约合同”的表述，但由于本案所审理的诉讼标的是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且从原判决主要围绕上述合同中关于股权转让的条款进行论述方式看，其关于本案所涉三份合同为预约合同的认定实质为前述三份合同中关于股权转让部分的条款具有预约合同性质，并非如王忠诚公司、张玉琪关于案涉合同均为预约合同的理解。另由于王忠诚公司、张玉琪所提诉讼请求均集中于股权的主张而未涉及股权以外的合作经营事项，因此王忠诚公司、张玉琪公司关于案涉合同为合作经营同江医院本约的主张并不足以证明原判决存在认定事实缺乏证据支持的情形。2.关于股权转让合同或法律关系是否成立问题。案涉《股权转让合同书》、《补充协议》以及2012年6月28日《广东同江医院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对股权转让事宜仅作出了初步的约定。2012年6月28日《广东同江医院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中虽有关于“现股东和北京核心医疗管理团队同意将同江医院现有股权结构进行重新分配”及分配方式的约定，从形式上看股权转让法律关系的主体、名称以及数量等核心内容已有涉及，但该合同还有关于“决议形成后，现股东应在三日内与北京核心医疗管理团队签订正式的股权转让协议”这一仍需另行订立正式股权转让合同的特别约定，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对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人民法院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和数量的，一般应认定合同成立。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广东同江医院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中关于同江医院股权转让的条款虽基本成立，但因当事人还有特别约定另需订立股权转让合同，不宜认定股权转让合同已经成立，故王忠诚公司、张玉琪关于股权转让合同本约直接成立的主张并无法律依据而不能成立。王忠诚公司、张玉琪还主张案涉合同即便为预约合同，由于其已履行主要义务、同江医院及其股东予以接受则本约亦已成立，但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关于“当事人签订认购书、订购书、预订书、意向书、备忘录等预约合同，约定在将来一定期限内订立买卖合同，一方不履行订立买卖合同的义务，对方请求其承担预约合同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预约合同并主张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来看，预约合同作为一个独立的合同，其违约责任形式可以包括继续履行，但可由人民法院强制缔结本约的法律依据并不充分，否则有违合同意思自治原则，亦不符合强制执行限于物或行为的给付而不包括意志给付的基本原理。另从事实上看，王忠诚公司、张玉琪并未举证证明《广东同江医院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签订后同江医院股东履行了股权变动手续，而实际上同江医院股东于次日另行召开股东会撤销了前述决议，并不存在所谓已实际履行、相对方予以接受之事实，故王忠诚公司、张玉琪关于股权转让合同实质成立的主张因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而不能成立。3.关于质权人是否同意问题。王忠诚公司、张玉琪主张其于2007年9月28日《股权转让合同书》签订之日即取得股权、早于2010年股权质押之前，不需要质权人农行德胜支行同意。而《股权转让合同书》明确约定：“甲方将广东新一业实业投资有限公司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转让给乙方。股权转让完毕后，甲方持股百分之五十一，乙方持股百分之四十九。”这一约定说明该合同所转让的股权为新一业公司股权，并非同江医院股权，而该公司设立同江医院后又于2010年12月22日被同江医院吸收合并且予以注销，故王忠诚公司、张玉琪关于其早于股权质押前即已取得同江医院股权的主张因无事实根据而不能成立。农行德胜支行要求王忠诚公司出具《承诺书》的行为并不足以证明其同意案涉股权的转让，而该行在本案诉讼中的陈述以及口头答辩意见均无明确同意股权转让相关事宜的意思表示，故王忠诚公司、张玉琪关于质权人实际同意股权转让的主张因无事实依据而不能成立。4.关于张玉琪诉讼主体是否适格问题。王忠诚公司授权张玉琪代表该公司与同江医院股东协商股权转让事宜，并无禁止张玉琪受让案涉股权的意思表示，张玉琪诉讼中以原告身份与王忠诚公司共同主张权利，其行为显已获得王忠诚公司认可，亦具有合法的诉讼主体资格，原判决并未否认其程序性权利，所做关于“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张玉琪起诉银景公司、德利公司、何桂荣继续履行相关股权转让合同，将同江医院34%的股权变更到其名下，无合同主体资格，其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的认定，也是基于预约合同独立于本约、案涉股权转让合同尚未缔结的情况下，张玉琪并非将订的立股权转让合同当事人、其主张在实体上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而作出，并不涉及张玉琪的诉讼主体资格是否合法问题，故其此项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原判决是否法律错误且违背公开审理基本原则问题。王忠诚公司、张玉琪主张本案案由应为股东资格确认纠纷而非股权转让纠纷导致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关于案由的确定标准，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并非仅仅局限于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有权确定案件的案由。从本案当事人的诉辩以及争议焦点来看，本案最为核心的争议是股权转让合同是否成立并履行，进而才涉及到受让股权如何在北京医疗团队自然人中分配的股东身份确认问题。因此从法律关系的选择来看，原审将本案案由定为股权转让纠纷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对事实的认定和法律的适用也没有偏离当事人的主要诉辩主张，故王忠诚公司、张玉琪关于案由确定错误导致法律适用错误的主张因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而不能成立。王忠诚公司、张玉琪还主张原审仅以被申请人以涉及公司内部商业秘密为由不公开开庭审理本案有违公开审理的原则，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三条第三款关于“涉及国家秘密、商业秘密、个人隐私或者法律规定应当保密的证据，不得公开质证”的规定，在一方当事人以案涉商业秘密为由申请不公开审理时，原审法院可以酌情决定本案是否公开开庭审理，故王忠诚公司、张玉琪此项主张因无法律依据而不能成立。（三）关于原判决是否遗漏诉讼请求问题。前已述及，本案所审理的诉讼标的或法律关系为股权转让纠纷，在已经认定案涉股权并未发生转让的情况下，对王忠诚公司、张玉琪关于确认股东身份的主张和诉讼请求自无继续审理的逻辑前提和必要，一审判决虽未对此作出应有的说明，但二审判决已经进行详尽阐述，故本案诉讼并不存在所谓遗漏诉讼请求的问题。综上，王忠诚公司、张玉琪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王忠诚公司、张玉琪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汪治平审判员  刘 敏审判员  宫邦友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董俊武书记员  余嘉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