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6民终15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安支公司，住所地海安市。
主要负责人：葛建荣，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屈杨，江苏江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魏爱明，男，1963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海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美琴，南通市中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海华，南通市中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翟付玲，女，1938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海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倩倩，女，1987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海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佳佳，女，1991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海安市。
上列三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国辉，江苏紫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安县鹰球粉末冶金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安市。
法定代表人：申承秀，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志凤，江苏钻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军，男，1970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海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安县石化汽修厂，住所地海安市。
投资人：张翔，该厂厂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翔，男，1991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海安市。
上诉人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安支公司（以下简称信达保险海安支公司）、魏爱明因与被上诉人翟付玲、杨倩倩、杨佳佳（以下简称杨倩倩等人）、海安县鹰球粉末冶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鹰球公司）、周军、海安县石化汽修厂（以下简称汽修厂）、张翔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安市人民法院（2016）苏0621民初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信达保险海安支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杨倩倩等人对其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其他当事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其公司与鹰球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条款第四条：“保险期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毁损，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保险合同约定，承担赔偿责任。”在本次事故中鹰球公司不存在过错，同时周军非其允许的驾驶员，对此该损失不属于保险责任。其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针对被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鹰球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则无法律依据判决其公司承担赔偿责任。2.根据其公司与鹰球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条款第六条的规定：车辆在维修期间发生的损失，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车辆是否在维修期间不应以车辆检验合格为准，而是以相关进出厂证的交接记录为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同时其公司就该免责条款已告知鹰球公司，该公司已盖章确认。3.肇事车辆系鹰球公司所有，其不允许公车私用，平常由车队长安排并负责考勤，车辆需及时入库、门口保安有等级。曹永聪虽作为该车的使用人，但该车已在维修期间，同时非公务行为，对此一审法院认定的转委托事实错误。
杨倩倩等人对信达保险海安支公司的上诉辩称，信达保险海安支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该公司应该在三者险范围内给予赔偿。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信达保险海安支公司的上诉请求。
魏爱明对信达保险海安支公司的上诉辩称，一审案件事实不清，因为不应该列其为被告，事故的引起是由于驾驶员周军与死者杨振索的过错形成。如果在事实查清的基础上，信达保险海安支公司在责任范围内承担责任。
鹰球公司对信达保险海安支公司的上诉辩称，信达保险海安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与其公司没有直接的关系。但是，信达保险海安支公司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不符合保险法以及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保险合同纠纷的指导意见》的有关规定，其相关的免责条款不具有法律效力。因此，信达保险海安支公司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
周军对信达保险海安支公司的上诉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定正确。
张翔对信达保险海安支公司的上诉辩称，请求依法判决。
魏爱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其不承担责任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顾永芳等人与周军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程序错误。一审法院遗漏案件的重要当事人之一张义明。一审法院应把张义明追加为当事人之一，只有这样才能查明案情。即使杨倩倩等人没有申请追加，法院也应当向当事人释明，释明后由当事人根据案情的需要申请追加或者由法院依职权追加，从而厘清事实。2.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清。由于遗漏了当事人之一，导致案件事实没有查清，导致了错误的判决。本起事故的发生原因是两车的驾驶员周军、杨振索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是由于杨振索的超载和周军的超速行为引起，杨振索还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在被牵引车辆上载客，在牵引过程中两名驾驶员没有尽到谨慎驾驶的义务，导致两车发生错位，并不是因硬连接存在任何质量问题，硬连接的损坏是由于苏Ｆ×××××杨振索车上的货物严重超载，超出了硬连接的承受的负荷之内。综合判断，事故发生的原因归根结底显然还是由于周军与杨振索的过错行为，应当由周军与杨振索按照事故责任承担赔偿责任，与其无涉，其不应该成为一审被告。一审判决其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依据。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的基础法律关系进行了审理，本案事故的发生也是交通事故，所以更不应该判决所谓的“债务”由事故发生时的经营者即其承担，其与杨倩倩等人之间不存在债务。同时其对本起事故的发生也没有任何过错，张义明的行为与其无关。4.张义明前往靖江是因为周军之约，也在周军的指示下陪同前往，仅仅是陪同，他的行为不代表任何职务行为，不是拖车去厂里维修，其雇主是周军，即使产生行为也应该由周军承担。5.痕迹说明仅仅是拉强度测试，断裂的原因是折断行为，原因是两车的过错行为导致。综上，一审判决其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杨倩倩等人对魏爱明的上诉辩称，1.魏爱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造成事故的结果是多方面的原因，其中魏爱明投资的汽修厂提供的硬链接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是事故产生的主要原因。2.张义明是汽修厂的人员，他到现场维修时没有实际检查就擅自将被牵引车后轮的两个分泵松掉，而事后经过有关检测部门鉴定，其故障车辆发动车气缸未见异常，由此可见张义明采取的维修措施不当也是事故形成的原因，基于张义明是汽修厂的人员，而且硬链接也是汽修厂的，所以判决汽修厂投资人魏爱明承担主要责任是恰当的。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魏爱明的上诉请求。
鹰球公司对魏爱明的上诉辩称，魏爱明的上诉并没有针对其公司，就其上诉理由由法院判断。张义明的身份以及法律适用问题，一审法院已经查明了相关的事实。
周军对魏爱明的上诉辩称，1.其当时没有超速。2.其未要求张义明去。3.是杨振索打电话给其，联系好了之后，要去之前，其和杨振索通了电话。
张翔对魏爱明的上诉辩称，其于2015年11月19日成立了石化汽修厂。周军违法驾驶苏Ｆ×××××汽车牵引杨振索驾驶的苏Ｆ×××××严重超载故障车（核载1.9吨，实际装载10吨）上桥坡时，由于周军超速急刹、杨振索车辆超重导致发生事故，与其他人无关。根据卷宗材料和交通事故现场报告，鹰球公司周军和杨振索违法共同制造了运输汽车牵引故障车，有意制造交通事故致人死亡。杨振索的家人为了获得更多的赔偿，弄虚作假，混淆视听，强加其为被告，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冻结了其银行账户，他们的行为严重违法，侵犯了其个人财产，请求解封。一审法官没有做到公正判决。
信达保险海安支公司对魏爱明的上诉辩称，一审认定汽修厂承担主要责任，魏爱明承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需要牵引的案涉车辆一直在汽修厂进行维修，该车牵引后，也将在汽修厂进行修理，最终的受益方是汽修厂。且从周军的笔录中可以看出，周军是在下班时间利用曹永聪的配车对汽修厂进行揽生意的帮助，法院认为维修厂的经营者承担责任有依据，但是却仅分配了50%的责任不符合事实，应当是70%以上责任。
杨倩倩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信达保险海安支公司、鹰球公司、周军、汽修厂、张翔、魏爱明赔偿丧葬费30891.5元、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3000元、交通费2000元、死亡赔偿金743460元（37173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41610元、财产损失费39126.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合计91008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31日23时左右，周军驾驶苏Ｆ×××××解放牌重型普通货车牵引由杨振索驾驶的苏Ｆ×××××江淮牌中型厢式货车（载魏金萍），由西向东行至靖江市303县道2KM+410M路段时，用于牵引的硬连接断裂后苏Ｆ×××××江淮牌中型厢式货车坠入路南侧河中，造成杨振索、魏金萍溺水，2015年1月1日死亡，两车及苏Ｆ×××××江淮牌中型厢式货车所载货物损坏。靖江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以下简称交警大队）经现场勘察、检验鉴定、调查后认为因无法查证事发时被牵引的苏Ｆ×××××中型厢式货车及驾驶人杨振索的状态，致使道路交通事故的成因无法查清，出具了靖公交证字[2015]第004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
2015年1月4日，周军给付杨振索、魏金萍的亲属20000元。2015年1月23日，周军与杨振索、魏金萍的亲属翟付玲、杨倩倩、杨佳佳、魏国盛、顾永芳（共同委托代理人杨振海）签订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不管交通事故责任如何认定，除本人及其它事故责任人应当依法赔偿外，周军个人自愿另外补偿300000元，于签订本协议12日内给付翟付玲等5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杨振海；翟付玲等5人对周军的肇事行为给予谅解，并建议司法机关对其从宽处理。协议签订后，周军于2015年1月29日、2015年2月16日已分别给付200000元、100000元。杨倩倩方予以认可，但认为该300000元系额外补偿费用，不得扣减周军应给付的赔偿款。
另查明，杨振索与魏金萍系夫妻关系，生育两女，即杨倩倩、杨佳佳。杨振索的母亲翟付玲，生育一女两子，即杨玉乎、杨振索、杨振海。周军所驾苏Ｆ×××××解放牌重型普通货车系鹰球公司所有，该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50万元，含不计免赔险），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六条约定：“下列情况，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三）竞赛、测试、教练，在营业性维修、养护场所修理、养护期间；……（八）非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驾驶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该条款内容为黑色加粗字体，鹰球公司在投保人处盖章，该栏内有投保人声明：“保险人已经就本投保单及后附的条款内容，尤其是关于保险人责任免除的条款及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义务条款向本人做了显著提示和明确说明，本人确认已经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黑体字部分的内容，并完全理解保险人就保险条款内容的提示和说明。本人对本投保单及后附保险条款的内容没有异议，同意接受本投保单及后附的保险条款的约束”。
苏Ｆ×××××货车登记的所有权人为南通市鹏色织有限公司，核定载质量1900公斤。
汽修厂于2005年成立，组成形式为家庭经营，经营者为魏爱明，2015年11月18日，申请注销。2015年11月19日设立汽修厂，类型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魏爱明，以家庭共有财产出资。2015年11月23日，魏爱明与张翔签订资产转让协议，魏爱明将汽修厂整体以15万元转让给张翔，张翔于2015年12月31日前将转让款一次性给付魏爱明，从该协议生效之日起，魏爱明不再享有投资人权利、不再履行投资人义务，张翔开始享有投资人权利并履行投资人义务，承担汽修厂的全部债权债务。2015年11月24日，汽修厂的投资人由魏爱明变更为张翔。
2015年度江苏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7173元/年、城镇常住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24966元/年。
审理中，一审法院到交警大队调取了对周军、张义明、张海燕的询问笔录，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报告，有关痕迹鉴定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等。
2015年1月1日，周军在交警部门接受询问时陈述：2014年12月31日18时左右，苏Ｆ×××××货车驾驶员“杨大”打电话给我说他车子发动机有故障坏在靖江了，请我开车去帮他拉回来，因为当时我下班了，我驾驶的苏Ｆ×××××货车停在公司里不好私自开出来（公司有规定），我叫他自己找车子。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杨大”又打电话给我说车子他找好了，就是我同事曹永聪的苏Ｆ×××××货车，因为曹永聪喝了酒不好开，车子又在汽修厂维修（栏板下面锈掉了，换了栏板下面的翻板）。后来我就和汽修厂老板张义明到汽修厂把苏Ｆ×××××货车开出来，苏Ｆ×××××货车内没有货物。2014年12月31日晚上10点多钟，我们到了靖江，我和姓杨的，还有汽修厂老板把从汽修厂带过来的硬连接（即一根空心铁管，直径大概有十几公分，长三四米）固定好，一头固定在我驾驶的苏Ｆ×××××货车后面（用一根销子销好），另一头固定在姓杨的苏Ｆ×××××货车前面（用铁链和铁丝捆绑好）。固定好后，我们就回海安。我在前面开苏Ｆ×××××货车，“杨大”和他老婆坐在后面苏Ｆ×××××货车驾驶室内，“杨大”坐在驾驶位置，该车一直处于熄火状态，两车都把双跳打开了，行驶在慢车道内，车速大概30码左右。大概开了一个多小时，我感觉我车子后面轻微的被撞了一下，我意识到有情况，慢慢刹车准备把车停下来，我车子快要停下来时，我后面像是又被刮了一下，这时我看到苏Ｆ×××××货车从我车子的右侧冲了出去，我已经把车子停下来了。停车之后，张义明下车去看，发现苏Ｆ×××××货车冲到河里看不到了，赶紧打110报警的。“杨大”请我去拉车，没有费用，我们是好朋友，因为他打电话说没有吃晚饭，我从海安出发之前还给他们买了方便面、火腿肠，带了开水。
2015年1月1日，周军在交警部门接受询问时陈述：当时我找到苏Ｆ×××××货车时，该车停在沿江公路的路南边上，是熄火状态，到场后我们没有试过该车发动机。该车上有货，具体多少我不清楚，当时我还对“杨大”讲，叫他把货驳到我车上，“杨大”把货车后门打开，我们看了一下，“杨大”说货不多不好驳。我们用硬连接固定好后，张义明把苏Ｆ×××××货车后轮的两个分泵松掉的。我知道用硬连接拖车时前车要比后车宽度大一点、示宽灯要有、连接要牢固、车速要慢；出事后我才知道后车只能坐一个驾驶人，后车的重量要比前车轻。
2015年1月1日，张义明在交警部门接受询问时陈述：2014年12月31日17时左右，苏Ｆ×××××货车车主杨正善（我们都喊他杨大）打电话给我说，他货车在靖江沿江公路上发动机有异响，不能再开了，问我能不能找一辆车把他的车子拖回来。我说现在人下班了，找不到人，让他自己想办法。大概19时左右，我在外面的饭店和朋友一起吃饭，当时苏Ｆ×××××货车的驾驶员曹远聪也和我在一起，当时杨正善也打了电话给曹远聪叫他开车到靖江拖车的，曹远聪因喝酒了开不了车，后来周军打电话给我说要取在我厂里保养的苏Ｆ×××××货车并且带一个硬拖到靖江帮杨正善拖车，曹远聪也知道。后来杨正善也打电话叫我一起来，我没有办法也只好同意了。周军开车到饭店带我回汽修厂，我拿了硬拖坐周军驾驶的鹰球公司所有的苏Ｆ×××××货车（前天周军放在汽修厂保养，今天下午弄好的）来靖江，苏Ｆ×××××货车也是在我工作的汽修厂保养维修。我们找到苏Ｆ×××××货车后，我就用硬拖把两车连接好，硬拖是我们厂里自己做的，一根三四米长很粗的无缝钢管，在钢管的两头各焊接一个“U”型的铁铸件，硬拖的两头套在两车的前后牵引钩上。我坐周军驾驶的货车，杨正善夫妻坐后面的车子，杨正善控制后面的车辆，车上有货。在行驶过程中，我们经过一个红绿灯路口，我还下来检查了，连接都好的。我上车就到后面睡觉了，后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听到后面一声响声，我就坐起来，发现周军在驾车往路南面靠边停车，我问他怎么停下来，他说后面的车子掉了。等车停好了，我和周军一起下车的，看到杨正善的车子已经冲到路南侧的河里去了。
2015年1月23日，张义明在交警部门接受询问时陈述：我第一次反映的“杨大”叫杨正善讲错了，“杨大”叫杨振索。从我们找到苏Ｆ×××××货车一直到出事，该车发动机都停止的，原先杨振索打电话给我时讲过，他的车发动机有异响，机油压力没有了，不能发动了，后来我们到场后在牵引他车前，我帮他把手制动后面的两个分泵松掉的。我们厂里的这个硬连接是五六年前一个老师傅做的，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2015年1月5日，张海燕在交警部门接受询问时陈述：杨大是做货物运输生意的，我们几个人是做钢板生意的，货物一直都是杨大帮运的。我知道的有陆长平、李国庆、居小军几个人，我们都从无锡市鑫华诚不锈钢有限公司提的钢板，一共有274张，7176.19KG，陆长平还有在无锡求和不锈钢有限公司提的5张钢板（321型号），其他货物是谁的我们不清楚。
根据周军、张义明、张海燕的上述陈述，一审法院可以认定如下事实：2014年12月31日17时左右，杨振索在靖江沿江公路上发现其驾驶的苏Ｆ×××××货车发动机有异响，随后打电话给张义明，请张义明把苏Ｆ×××××货车拖回海安，张义明说没有人，让杨振索自己想办法。杨振索又联系了周军，周军说自己驾驶的鹰球公司的货车停在公司不好私自开出来，让杨振索自己找车子。杨振索又联系了曹永聪，请曹永聪开车帮忙拖车，但曹永聪因为喝了酒不能开车，当时其正常驾驶的鹰球公司所有的苏Ｆ×××××货车因栏板下面锈掉更换翻板，在汽修厂内维修保养。后杨振索请周军驾驶苏Ｆ×××××货车为其拖车，周军将该货车从汽修厂开出、张义明从汽修厂携带了硬连接前往靖江进行施救。张义明到现场后，由张义明、周军、杨振索共同将硬连接固定在两车上，张义明未检查故障原因即将苏Ｆ×××××货车后轮的两个分泵松掉。苏Ｆ×××××货车严重超载，到现场后未对货物进行驳载。
2015年1月22日，南车戚墅堰机车车辆工艺研究所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根据交警大队的委托，对苏Ｆ×××××货车的发动机和牵引杆进行拆检检测，发现发动机气缸未见异常，缸壁光滑，发动机进气管道可见进水，排气管未见进水，推断事故时苏Ｆ×××××货车发动机处于未工作状态；对牵引杆断口分析，牵引杆断裂时，先开裂区域均位于焊疤附近，且局部焊疤存在焊接缺陷。
2015年1月30日，靖江市靖安机动车安全技术检测有限公司根据交警大队的委托，对苏Ｆ×××××货车进行检验，结论为该车检验合格；对苏Ｆ×××××货车进行检验，该车因损坏，无法进行动态安全技术性能检测。
审理中，根据周军以及汽修厂的陈述，鹰球公司的车辆和杨振索驾驶的车辆正常都在汽修厂维修保养，鹰球公司的车辆由驾驶员直接送到汽修厂维修保养，维修保养结束也由驾驶员直接提车，费用记账。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周军、杨振索、汽修厂在交通事故中的责任如何确定。二、杨倩倩方的损失数额。三、各当事人如何承担赔偿责任及承担责任的主体如何确定。
一、关于周军、杨振索、汽修厂在交通事故中的责任。
周军驾驶鹰球公司所有的苏Ｆ×××××货车为杨振索牵引苏Ｆ×××××货车，汽修厂的张义明携带了汽修厂的硬连接将两车前后固定。在牵引过程中，周军未注意安全驾驶、文明驾驶，被牵引车辆违法载人，遇情况采取措施不当，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六十一条“牵引故障机动车应当遵守下列规定：（一）被牵引的机动车除驾驶人外不得载人，不得拖带挂车；……”的规定，是本起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杨振索所驾驶的车辆严重超载、被牵引车辆违法载人，遇情况采取措施不当，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第四十八条“机动车载物应当符合核定的载质量，严禁超载；载物的长、宽、高不得违反装载要求，不得遗洒、飘散载运物”、《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六十一条“牵引故障机动车应当遵守下列规定：（一）被牵引的机动车除驾驶人外不得载人，不得拖带挂车；……”的规定，是本起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苏Ｆ×××××货车正常在汽修厂维修保养，杨振索在该车发生故障后首先联系汽修厂的张义明，后张义明携带了硬连接前往现场施救，张义明作为专业维修人员，到达现场后并未检查该车的故障原因，直接松掉后轮分泵，而后来交警大队委托相关机构对发动机进行拆检检测后发现发动机气缸未见异常，可见张义明采取措施不当；牵引过程中硬连接断裂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硬连接经鉴定先开裂区域位于焊疤附近，且局部焊疤存在焊接缺陷，但硬连接断裂的原因除硬连接本身的焊接缺陷外，与两车驾驶员特别是牵引车驾驶员周军在牵引过程中的行驶速度、遇情况采取措施不当等亦有关。综合以上分析，一审法院认定周军、杨振索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汽修厂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
二、关于杨倩倩等人因魏金死亡所造成的各项损失。
杨振索因交通事故死亡，其亲属即杨倩倩等人有权主张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丧事人员的误工费、交通费、财产损失费等损失的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计入死亡赔偿金，但各个项目的确定应有相应的事实依据，计算标准应当符合法律规定。杨倩倩等人主张的丧葬费30891.5元、死亡赔偿金743460元（37173元/年×20年）、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1610（24966元/年×5年÷3人），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杨倩倩等人就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交通费未提供证据，一审法院酌情支持：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2138.64元（101.84元/天×3人×7天）、交通费1500元；三杨倩倩方主张财产损失费未提供证据，且苏Ｆ×××××货车登记的车主系南通市东鹏色织有限公司，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前述损失合计869600.14元。
三、关于各当事人如何承担赔偿责任及承担责任的主体。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由当事人按责分担。本案中，周军驾驶苏Ｆ×××××货车牵引苏Ｆ×××××货车在道路上行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苏Ｆ×××××货车上的杨振索、魏金萍死亡，相对于苏Ｆ×××××货车，杨振索、魏金萍属于交通事故中的第三者，因苏Ｆ×××××货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因本起事故中造成两人死亡，交强险限额由两名死者的亲属共同享有，本案中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杨倩倩方各项损失55000元。根据周军、杨振索、汽修厂在本起事故中各自的责任，综合考虑周军的过错，一审法院认定超过交强险的部分814600.14元由周军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244380.04元。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因周军所驾苏Ｆ×××××货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不足的部分由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保险公司辩称周军驾驶苏Ｆ×××××货车未经鹰球公司允许且该车辆尚在维修期间属于商业三者险免责范围，根据周军和汽修厂的张义明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周军虽然未经鹰球公司允许驾驶苏Ｆ×××××货车，但已得到鹰球公司允许的正常驾驶苏Ｆ×××××货车的驾驶员曹永聪的同意；该车因栏板下面生锈换翻板而在汽修厂维修保养，事发当天下午已经维修保养完毕，且事故发生后该车经交警部门检验合格，故保险公司辩称本案中属于免责范围，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本起事故中造成两人死亡，商业三者险限额也应由两名死者的亲属共同享有，本案中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应赔偿的数额未超过其限额的一半，故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杨倩倩方保险金244380.04元，周军在本案中无需承担赔偿责任。
苏Ｆ×××××货车的所有权人为鹰球公司，周军虽系鹰球公司的驾驶员，但周军驾驶该车辆牵引苏Ｆ×××××货车并非职务行为。根据周军和鹰球公司的陈述，鹰球公司对车辆有规定不准公车私用，平常由车队长安排并负责考勤，车辆需及时入库、门口保安有登记。苏Ｆ×××××货车正常由曹永聪驾驶，车辆交接均由驾驶员进行，事故发生前该车已送至汽修厂维修保养，周军是直接从汽修厂提取该车，该车并未从鹰球公司进出，鹰球公司作为该车辆的所有权人对该车无法直接控制，况且该车经检测合格，故鹰球公司对本起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汽修厂在本起交通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汽修厂对杨倩倩方超出交强险的部分814600.14元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407300.07元。事故发生时汽修厂的经营者为魏爱明，组织形式为家庭经营，事故发生后该汽修厂申请注销，汽修厂的主体资格已不存在。次日虽然以魏爱明为投资人、以家庭共有财产出资设立了个人独资企业的汽修厂，但现在的汽修厂并非事故发生时的汽修厂，故现在的汽修厂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法律规定，事故发生时汽修厂的债务应当由事故发生时的经营者魏爱明承担，即魏爱明应当赔偿杨倩倩方各项损失407300.07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判决：一、信达保险海安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翟付玲、杨倩倩、杨佳佳因其亲属杨振索死亡而产生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交通费合计55000元。二、信达保险海安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翟付玲、杨倩倩、杨佳佳保险金244380.04元。三、魏爱明赔偿翟付玲、杨倩倩、杨佳佳各项损失407300.07元。上述一至三项，均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履行完毕（该款项可汇至一审法院转交，户名：海安县人民法院执行款，开户行：建行海安营业部，帐号：32×××74）。如义务人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驳回翟付玲、杨倩倩、杨佳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50元，由翟付玲、杨倩倩、杨佳佳负担990元，周军负担1485元，魏爱明负担2475元（周军、魏爱明负担部分已由杨倩倩方代垫，周军、魏爱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给付杨倩倩方）。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中，魏爱明提交了如下的证据：1.网上打印的鹰球公司的经营范围，证明该公司并不具有拖引车辆的经营内容，周军有过错，应当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2.张义明的X光检查报告单，证明张义明有骨折，并不具备拖引车辆的能力。3.魏爱明2013年10月29出院记录，证明魏爱明患有右侧脑梗塞，证明魏爱明因为身体原因关闭了汽修厂。4.张义明2017年7月11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信达保险海安支公司认为，证据1、2、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据1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反而证明周军在未经鹰球公司的允许下，私自驾车从事公司经营范围外的其他事务，事故发生和鹰球公司没有关系，鹰球公司不应该承担责任，周军也不是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因此保险人不应赔偿。证据2、3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因为牵引还有指导作用，不能证明张义明在整个过程中没有履行相关职务。证据4的三性不予认可，张义明在本案中具有利害关系，证词的真实性存疑，其所述的内容和公安笔录有明显矛盾。顾永芳等人认为，对于证据1，虽然没有牵引内容，但是是施救工作，这不能说明周军驾驶的车辆未经鹰球公司同意。证据2、3、4同信达保险海安支公司的意见。鹰球公司认为，证据1、2、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和本案无关联性。证据4，张义明和魏爱明是亲戚关系，一审开庭时参与了旁听。周军表示同鹰球公司的意见。本院认为，证据1，即鹰球公司的经营范围，该公司一审中已经提供了营业执照，本案中牵引故障机动车属于临时施救，与是否超出经营范围没有关联，与魏爱明的责任承担也没有关联。证据2、3与魏爱明的责任承担也没有关联。证据1、2、3没有证明力。证据4，张义明在该证据中推翻之前的陈述没有依据，本院难以采信。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信达保险海安支公司一审中提交的投保单（附有商业三者险等条款）上记载鹰球公司苏Ｆ×××××货车保险期间是从2015年4月14日0时起至2016年4月13日24时止，信达保险海安支公司并没有提供本案事故发生的保险期间内的苏Ｆ×××××货车的投保单（包括商业三者险条款）。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魏爱明申请对苏Ｆ×××××货车刹车痕进行鉴定，以确认该车的行驶速度。本院委托苏交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18年1月16日回复，表示无法依据现有材料计算出该车的行驶速度。嗣后本院又委托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进行鉴定，该研究院于2018年5月31日回复，认为不能根据现有材料对本案中苏Ｆ×××××货车的行驶速度做出准确鉴定意见。
本院认为，二审中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一审判决信达保险海安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责任是否正确；2.一审审理程序是否错；3.一审法院判决魏爱明承担赔偿责任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1，信达保险海安支公司一审中提交的投保单（附有商业三者险等条款）上记载鹰球公司苏Ｆ×××××货车保险期间是从2015年4月14日0时起至2016年4月13日24时止，信达保险海安支公司并没有提供本案事故发生的保险期间内的苏Ｆ×××××货车的投保单（包括所附商业三者险条款），故信达保险海安支公司以双方保险合同约定为由认为该公司不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缺乏依据。即使信达保险海安支公司提供了上诉状中所述的保险条款第四条和第六条，本院认为，在保险法律关系中，投保人仅仅是与保险人建立保险合同的当事人，在交通事故发生时，如果驾驶人不是投保人时，被保险人就不是投保人而是驾驶人。也就是说，被保险人只有在交通事故发生时才能确定。尽管周军未经鹰球公司允许驾驶苏Ｆ×××××货车发生事故，但是周军仍为被保险人。因此，信达保险海安支公司以上诉状中所述的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为依据，认为周军非鹰球公司允许的驾驶员，本起事故损失不属于保险责任，其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不能成立。信达保险海安支公司一审中提供的上述投保单所附的商业三者险条款第六条第三项规定，在营业性维修、养护场所修理、养护期间，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事发当天下午，苏Ｆ×××××货车因栏板下面生锈换翻板而在汽修厂（个体工商户）维修保养完毕，事发后该车经检验合格，事故并非发生在维修、保养场所修理、养护期间。而且，对于该免责条款，信达保险海安支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在订立合同时向投保人提供并说明了合同的内容，显然也无法对格式条款上的免责条款进行提示，难以认定该公司履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明确说明和提示义务。因此，信达保险海安支公司所主张的上述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该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2，张义明不是必须共同诉讼的当事人，张义明与案件处理也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人民法院不需要通知其参加诉讼，也无需向当事人释明是否追加张义明为当事人。魏爱明上诉认为一审法院遗漏当事人张义明，导致案件事实没有查清，导致了错误的判决，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3，苏Ｆ×××××货车常在汽修厂（个体工商户）维修保养，杨振索在该车发生故障后，联系该汽修厂的维修人员张义明，后张义明携带了厂里的硬连接，由周军驾驶苏Ｆ×××××货车，前往现场施救，用于牵引的硬连接断裂后，苏Ｆ×××××货车坠入河中。鉴定意见为牵引杆断裂时，先开裂区域均位于焊疤附近，且局部焊疤存在焊接缺陷。魏爱明上诉称事故并不是因硬连接存在任何质量问题，不能成立。张义明携带厂里的硬连接前往施救是为了将故障车拖往汽修厂进行维修，应认定属于职务行为。被牵引车超载、除驾驶人外载人，违法。根据以上事实和分析，一审法院认定汽修厂（个体工商户）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并无不当。由于当时的汽修厂（个体工商户）的经营者为魏爱明，故一审判由魏爱明承担赔偿责任，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信达保险海安支公司、魏爱明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50元，由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安支公司、魏爱明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勇
审判员 季建波
审判员 刘彩霞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八日
书记员 邹倩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