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7民终47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金北基，男，1945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现住义乌市。
委托代理人：金跃林，浙江金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金贤红，男，1956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义乌市。
委托代理人：郑金龙，浙江红太阳（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莲香，女，1964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义乌市，系金贤红之妻。
上诉人金北基因与被上诉人金贤红合伙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6）浙0782民初52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北基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严重错误。1、一审认定《转包合同》中“下马塘珍珠鱼赔款一切归金北基所有”，不是金贤红的真实意思表示，对金贤红没有约束力，明显错误。因双方合伙承包的塘快要到期且涉及征用等事项，双方又因毛里塘征用存在矛盾，故决定终止合伙关系。经双方协商一致，签订《转包合同》，该合同经双方签字确认，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一审主观认为部分内容对金贤红没有约束力，与事实不符，且于法无据。2、一审未审查“2015年9月5日，金北基将5000只珍珠蚌从麻车塘移到下马塘养殖”一事，从而误将该5000只珍珠蚌与合伙转让的2000只珍珠蚌混同，造成认定事实错误。二、《转包合同》和金北基所陈述的内容一致。在合伙期间，双方有经济往来，结束合伙时一并进行折抵，客观合理。《转包合同》将下马塘珍珠、鱼、赔款作价折抵先前金贤红尚欠金北基的借款3万元，符合实际价值。相反，金贤红采用各种方式欺骗和隐瞒案件真实情况：明知转让前为合伙经营，而向法院主张为其个人经营；一审庭审中又临时变更补充为金贤红七成、金北基三成；在鉴定明确《转包合同》系其本人所签后，才又提出部分内容系金北基添加的说法。金贤红所言前后矛盾，不应仅凭其陈述而推翻金北基的书面证据。
金贤红辩称：《转包合同》只是约定田藕转包给金北基价值15000元，“下马塘珍珠鱼赔款一切归金北基所有”是金北基私自添加的。下马塘的珍珠蚌出售的价值就有45050元，双方不可能约定珍珠、鱼和赔款都归金北基所有，也不符合事实。
金贤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金北基返还金贤47050元。金北基一审提起反诉请求：判令金贤红返还金北基18942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损失到实际履行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贤红与金北基合伙承包义乌市稠江街道中金村的池塘养殖珍珠、鱼等。2012年11月30日，中金村第八队（小组）将中金村的上马塘、下马塘、下马塘田发包给金承杰，租金每年一交，分别为上马塘1000元、下马塘1000元、下马塘田3900元。后金承杰转租给金贤红，实际上由金贤红、金北基共同出资、共同经营管理，用于养殖珍珠蚌、鱼、藕等。2015年2月13日，金贤红出面交了2015年度上述三口塘的承包款。因道路建设需要用上述下马塘、下马塘田等土地，政府启动征收工作。2015年下半年，因征收工作及承包期限快到，且金贤红和金北基就其他合伙事项有矛盾，双方协商结束合伙养殖事宜。2015年8月25日，金北基写了转包合同一份，由金北基、金贤红签名，将下马塘田里的藕作价1.5万元，各半分配，金北基出面卖给他人，由金北基支付给金贤红7500元。本案事实争议为上述转包合同中第二行载明的“下马塘珍珠鱼赔款一切归金北基所有”是否合同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金北基主张，下马塘剩余珍珠蚌、鱼及因下马塘被征收所得补偿款用于归还金贤红欠金北基的钱；而金贤红主张没有欠金北基债，写该转包合同时其在签名处签字，合同上内容由金北基的人事先写好，也没有上述争议内容，该内容系金北基自行添加。原审法院认为，从转包合同的内容布局分析，除了“下马塘珍珠鱼赔款一切归金北基所有”，其他内容自成一体，对下马塘田藕作出处分，而“下马塘珍珠鱼赔款一切归金北基所有”内容布局紧张，所涉财产价值不确定，该合同又系金北基持有，存在金北基单方面自行添加的条件；从金北基主张金贤红欠其债务分析，金北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金贤红欠其债务数额，也未陈述具体欠债的事实经过，更没有向金贤红索要到取得征收补偿款所需要的凭据，不符合常理，故原审法院认为转包合同上“下马塘珍珠鱼赔款一切归金北基所有”不是金贤红的真实意思表示，对金贤红没有约束力。2015年11月，金贤红凭相应的租赁凭据向中金村领取了下马塘征收补助款18942元。2015年12月30日，金北基将下马塘内珍珠蚌7039个以每个6.4元的价格出售给王生海，得价款45050元。同期，金北基将下马塘里的鱼出售给黄昌明，得款2000元。双方因上述款项的分配产生纠纷。在一审审理过程中，金北基为司法鉴定支出鉴定费24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案由应为合伙协议纠纷，金贤红与金北基系合伙关系，共同投资经营有争议的义乌市稠江街道中金村下马塘的珍珠蚌和鱼，双方均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各自的份额或下马塘中的珍珠蚌多少数额是单方养殖，根据公平原则，原审法院确认下马塘中的珍珠蚌、鱼的价款及征收补助款，双方各占一半。金贤红所得的征收补助款18942元，应支付给金北基9471元；金北基所得的珍珠蚌、鱼的价款47050元，应支付给金贤红23525元。双方当事人合法有理部分主张，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金北基支付金贤红23525元；二、金贤红支付金北基9471元。上述二项相抵后，金北基支付给金贤红13781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金贤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金北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488元，鉴定费2400元，由金北基负担488元，金贤红负担24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40元，金北基负担70元，金贤红负担70元。
二审中，金北基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证明两份，用以证明：2015年9月5日，金北基从自己的塘里转运5000只珍珠蚌到下马塘，该5000只珍珠蚌不是双方合伙的，与本案是无关的。2015年12月30日，金北基将下马塘的珍珠蚌卖掉，一审该5000只珍珠蚌混同了进去。
2、申请证人金某、季某出庭作证，证人金某的证言用以证明：金北基于2015年9月5日将麻车塘的5000只珍珠蚌转移到下马塘养殖，该5000只珍珠蚌与本案无关；季月娇的证言用以证明：2015年12月30日，出售下马塘珍珠蚌都是由金北基一人负责的，人工开支也都是由金北基支付的。
对于金北基提供证据，金贤红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真实性有异议，根据证据规则，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对证据2，证人金某的证言不客观，金某可以说出确切的珍珠蚌数字，但正常情况下一个搬运工不可能对其搬运的珍珠蚌的具体数字记得这么清楚；季某的证言，予以肯定，因为确实是由金北基组织工人割珍珠蚌。
金贤红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2009年3月11日金贤红书写并经金北基确认的书面依据一份，用以证明：金北基和金贤红的股份的分配为：金北基3股、金贤红7股的事实。
对金贤红提供的证据，金北基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三性均有异议，且与本案无关。
对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金北基提供的证据1，朱成高出具的证明,因朱成高未到庭作证，真实性无法核实，故本院不予确认；证据2，因证人金某系金北基自小相识的朋友，且双方另曾有合伙等利益关系，故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仅根据金某的证言，不足以证明金北基于2015年9月5日将麻车塘的5000只珍珠蚌转移到下马塘养殖的事实；证人季某的证言，金贤红无异议，结合证据1中季某等人出具的证明，可以证明2015年12月30日金北基雇佣季月娇等人挖下马塘的珍珠蚌，由其支付工资3450元的事实。对金贤红提供的证据，因与二审审理的金北基的上诉内容无关，故本院不作认定。
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5年12月30日，金北基雇佣工人将下马塘的7039个珍珠蚌挖出并出售给他人，支付了人工工资3450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转包合同》中“下马塘珍珠鱼赔款一切归金北基所有”的内容是否系金北基和金贤红双方共同的真实意思表示。金北基主张，因金贤红另欠金北基款项，故双方在转包合同中约定下马塘剩余珍珠蚌、鱼及因下马塘被征收所得补偿款归金北基所有，用于归还金贤红所欠金北基的款项；而金贤红则主张，其不欠金北基款项，其在转包合同的签名处签字时并没有“下马塘珍珠鱼赔款一切归金北基所有”的内容，该内容系金北基擅自添加。本院认为，首先，从《转包合同》的内容来看。该份合同名为转包合同，合同中除“下马塘珍珠鱼赔款一切归金北基所有”之外的其他内容都是关于转包下马塘田藕的事宜，而“下马塘珍珠鱼赔款一切归金北基所有”显然不属于转包的事宜；且下马塘的珍珠、鱼和补偿款的价值明显远远高于田藕的价值，但合同中却未对珍珠、鱼和补偿款的金额等内容作任何交待，而是直接约定归金北基所有；合同签订后，领取补偿款的相关凭证也仍由金贤红持有，并由金贤红领取了补偿款，这些显然都不符合常理。其次，金北基主张双方在《转包合同》中约定“下马塘珍珠鱼赔款一切归金北基所有”系因为金贤红另欠其款项，但《转包合同》中并未提及，对该欠款事实金北基也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再次，从“下马塘珍珠鱼赔款一切归金北基所有”的笔迹来看，该部分文字的笔墨痕迹明显比同一段文字的其他文字笔墨痕迹要浅一些。而《转包合同》系由金北基起草，仅有一份，并由金北基持有，也存在金北基在《转包合同》中添加内容的条件。综上分析，一审法院认定《转包合同》中“下马塘珍珠鱼赔款一切归金北基所有”的内容系金贤红私自添加，并无不当。二、关于2015年12月30日金北基出售的7039个珍珠蚌中是否有5000个不属于合伙财产的问题。金北基主张，其于2015年9月5日从其单独承包的麻车塘转移了5000个珍珠蚌到其和金贤红合伙承包的下马塘进行养殖，因此，2015年12月30日出售下马塘7039个珍珠蚌所得的款项，在作为合伙收入进行分配时应当剔除该5000个珍珠蚌的金额。从金北基二审提供的证据来看，案外人朱成高出具的证明因朱成高未到庭作证，真实性无法核实；而证人金某与金北基系从小相识的朋友，又与金北基另曾有合伙等利益关系，故其证言无法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因此，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金北基二审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曾于2015年9月5日从麻车塘转移了5000个珍珠蚌到下马塘养殖的事实，金北基据此主张出售下马塘7039个珍珠蚌所得的合伙收入应当扣除5000个珍珠蚌的金额，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二审中，双方确认金北基于2015年12月30日出售下马塘的7039个珍珠蚌时，雇佣工人挖珍珠蚌支付了人工工资3450元，该3450元属于为合伙事务支出的款项，应当由金北基和金贤红各半负担，故金贤红另应支付给金北基1725元，即金贤红应支付给金北基的款项共计11196元，与金北基应支付给金贤红的款项23525元相抵后，金北基还应支付给金贤红12329元。综上，金北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该部分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基于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的举证情况作出的判决并无不当，二审根据双方确认的新事实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6）浙0782民初5221号民事判决第一、第三项。
二、撤销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6）浙0782民初5221号民事判决第二、第四项。
三、金贤红应支付金北基11196元。该项与原审判决第一项金北基应支付金贤红的23525元相抵后，金北基应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金贤红12329元。
三、驳回金贤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88元，鉴定费2400元，由金北基负担488元，金贤红负担240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40元，金北基负担70元，金贤红负担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7元，由金北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国坚
审 判 员 金 莹
审 判 员 金佳卉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三日
代书记员 张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