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桂09民终11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博白县双旺镇中心小学，住所地：博白县双旺镇双旺街。
法定代表人：张剑锋，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九尚，广西杜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文捷，男，1976年1月14日生，汉族，居民，住博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福，博白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博白县双旺镇中心小学（以下简称为双旺小学）因与被上诉人吴文捷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博白县人民法院（2016）桂0923民初3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双旺小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九尚、被上诉人吴文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双旺小学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认定被上诉人吴文捷与吴锡河不存在继父子关系和其他任何民法上的亲属关系，并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吴文捷关于要求上诉人赔偿406903.5元的诉讼请求；三、所有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关于吴文捷与吴锡河系堂叔侄关系之认定，完全是无中生有。吴文捷在起诉状及法庭调查中均不主张其与吴锡河系堂叔侄关系，上诉人也通过举证证明吴文捷与吴锡河不属于堂叔侄关系。二、一审关于吴文捷与吴锡河之间成立继父子关系之认定，纯属臆造，毫无事实。三、吴文捷与本案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主体不适格，应依法驳回吴文捷的起诉。第一，从形式上看，吴文捷与吴锡河不是亲属关系。第二，从实质上看，过继没有办理户口过户手续，吴文捷与吴锡河户口各自独立，毫不相干。第三，从共同生活上看，吴锡河身为孤寡老人，长期吃住在学校，根本不与吴文捷共同生活。吴锡河还是五保户，享受政府五保户待遇，与吴文捷并无法律上的亲属关系。至于吴文捷称吴锡河逢年过节都与其一起过、丧事中捧灵牌等，这只是民意习俗，是双方的伦理约定，充其量只是一种人情与赠与，并无法律约束力，更不能以此为由主张是父子关系或其他亲属关系。
吴文捷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文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双旺小学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合计428886元（赔偿的41500元已减除）给吴文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锡河，男，1951年4月7日出生，汉族，博白县双旺镇汉和村汉塘屯东园生产队农民，其生前享受国家“五保”待遇。2002年4月份起，吴锡河受双旺小学雇佣在其附设中心校工作。雇佣期间，吴锡河开始时作为双旺小学附设中心校专职校警，后来学校根据工作需要和安排，吴锡河兼做学校的电工、饭堂和抽水等日杂检修工作。双旺小学对吴锡河的月工资发放情况为：2002年4月至2004年6月的月工资为200元，2004年7月至2007年6月的月工资为250元，2007年7月至2010年12月的月工资为400元，2011年的月工资为500元，2012年1至6月的月工资为700元，2012年7月至2014年8月的月工资为900元，2014年9月至2015年10月的月工资为1000元。2015年10月7日中午12点左右，吴锡河在检修中心校被台风损坏的教工厨房时，不慎从竹梯上滑落摔倒受伤，学校老师发现后立即组织送往博白县双旺镇卫生院抢救，后因吴锡河的伤势过重，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医院对吴锡河的伤亡诊断：一是头部挫裂伤，二是颅内出血，三是脑疝，四是脑死亡。同年10月8日，双旺小学的附设单位——中心校与吴锡河的同堂亲属吴锡仁等人就丧葬费问题达成赔偿协议，中心校按照协议依约赔偿丧葬费41500元并补发了所欠吴锡河2015年9-10月的工资2000元，补偿2015年11-12月的工资2000元，合计48000元。2015年11月13日，吴文捷和吴锡仁就本案事故向博白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请求裁决吴锡河与双旺小学之间为劳动关系、吴锡河的死亡为工伤。2016年1月19日，博白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吴锡河从2011年4月7日起至2015年10月7日属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人员，不属于《劳动合同法》的调整范畴。”和吴锡河于2015年10月7日在检修学校教工厨房时从竹梯上滑落摔倒死亡为工伤的请求，不属于劳动争议仲裁受理范围为由决定不予受理，作出“博劳人仲不字（2016）第3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告知当事人如不服可在收到通知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2016年2月2日，吴文捷以双旺小学对吴锡河死亡的其他损失未作赔偿为由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12月25日，博白县人民政府批复同意成立博白县双旺镇双旺街社区和双旺街居民委员会。吴锡河与吴文捷是同堂叔侄关系，均居住在双旺街社区汉塘屯东园生产队。2011年农历8月20日，吴文捷在吴家老长辈的见证下过继给吴锡河作为继子；吴文捷与吴锡河从此成为继父子关系。此后，吴锡河逢年过节从单位回家均与吴文捷妻儿全家一起生活度过，吴文捷对吴锡河的生活起居也以继子身份给予照顾。吴锡河于2015年10月7日事故死亡后，吴文捷妻儿按照当地的习俗给吴锡河办理了后事。吴锡河生前虽然是农村户口，但其2002年4月份起至2015年10月7日止已连续13多年工作和生活在博白县双旺镇城镇，且其居住地也已经划归双旺镇双旺街社区管辖，对其死亡赔偿金的计算应当依法参照当地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根据吴文捷的诉讼请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并参照2015年8月18日起实施的《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规定，确认吴锡河死亡的损失为：丧葬费23424元（3904元／月×6个月），死亡赔偿金382369.5元（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24669元／年×15.5年），误工费1110元［（丧葬期74元／天×3人×3天）＋（仲裁期74元／天×2人×2天）＋（诉讼期74元／天×1人×2天）］，合计406903.5元，减除双旺小学按照协议已经支付的41500元后，吴文捷实际损失365403.5元。交通费因吴文捷不提供交通费发票，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过继”与“收养”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吴文捷与吴锡河虽然不具有自然血缘亲属关系，但吴锡河生前按照当地的公序良俗与吴文捷建立过继关系，形成拟定继父子关系，没有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行为上没有损害国家、集体或者个人的利益，没有损害社会公共道德。吴锡河生前与吴文捷达成的过继行为，与是否办理户口过户登记手续以及吴锡河是不是五保户，是否享受政府五保户待遇等并无法律上关系。吴文捷对吴锡河生前尽到了继子应尽的抚养和生活起居的照顾义务，对吴锡河死亡后也尽到了作为继子应尽的送终义务。根据当地的风序良俗和双方的伦理约定，吴文捷过继给吴锡河成为继子已形成事实。吴文捷与吴锡河的过继关系问题，按照双旺小学的辩论意见说，是一种民意习俗，是双方的伦理约定。根据当地客家文化的公序良俗的习惯，应当尊重当事人之间的选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吴文捷可以作为本案原告主张权利参与诉讼。吴锡河与双旺小学之间形成事实上的雇佣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雇佣期限内，吴锡河在其工作职责范围内检修学校教工厨房不慎摔倒受伤而死亡，是为了双旺小学的财产利益；且双旺小学在明知道吴锡河在年岁已高的情况下仍然雇佣其工作，对其检修学校教工厨房的工作行为不加以制止，行为上具有过错。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双旺小学对吴锡河的死亡造成的吴文捷损失（包括精神损失）应当承担民事赔偿的法律责任。综上所述，吴文捷请求双旺小学赔偿损失的理由正当，依法予以支持；但吴文捷请求精神抚慰金50000元过高，一审法院酌情支持30000元。双旺小学认为吴文捷为不适格的原告主体和请求驳回其起诉的辩称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并参照《广西壮族自治区2015年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和尊重当地公序良俗习惯，作出判决：一、博白县双旺镇中心小学应当赔偿死亡赔偿金、误工费和精神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合计365403.5元给吴文捷；二、博白县双旺镇中心小学应当赔偿精神抚慰金30000元给吴文捷；三、驳回吴文捷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733元，减半收取3867元（吴文捷已预交），吴文捷负担251元，双旺小学负担3616元。二审中，双旺小学没有提交新证据。吴文捷提供墓碑照片一张，证实吴文捷立的墓碑，证明其与吴锡河是继父子关系。双旺小学质证认为，没有立碑时间，不能以死后立碑证实是继父子关系。对该证据，本院确认其真实性，但并不能证实吴文捷与吴锡河之间存在继父子关系。
本院认为：吴文捷与吴锡河不属于三代以内的血亲关系，尽管吴文捷主张其于2011年农历8月20日在吴家老长辈的见证下过继给吴锡河作为继子，但其当时已三十多岁，属成年人，不属于不满十四周岁的未成年人，且没有向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民政部门登记，因此，吴文捷与吴锡河之间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规定的收养范围，双方之间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收养关系。而继父母子女关系是指生父母一方再婚，与另一方家庭成员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仅产生于婚姻关系中，而吴文捷与吴锡河则没有形成这种关系，因而，吴文捷与吴锡河不存在继父子关系。吴文捷主张其与吴锡河之间的继父子关系，实则是收养关系的俗称，并非真正法律关系上的继父子关系。由于吴文捷与吴锡河之间既不存在血缘关系，也不存在拟制血亲关系，吴文捷不属于吴锡河的法定继承人，其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其请求双旺小学赔偿吴锡河死亡造成的损失于法无据，吴文捷不属于适格的主体，对其起诉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不当，本院予以改判。
综上所述，双旺小学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博白县人民法院（2016）桂0923民初33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吴文捷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7733元，减半收取3867元，由一审法院退回给吴文捷。二审案件受理费7733元，由本院退回给博白县双旺镇中心小学。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梁开路
审 判 员 潘斌发
代理审判员 李延召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韦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