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6民终6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春阳，男，汉族，1963年1月10日出生，住广东省连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春郁，广东兴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英明，男，1959年3月16日出生，住广东省连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新初，男，1973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连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连平县顺达交通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连平县南湖村地段南湖花园2栋101号。
负责人：赖运力。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辉，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深南中路2号新闻大厦20层。
负责人：郭振雄，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向阳、范文钊，广东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定要，男，汉族，1972年6月23日出生，住广东省和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源市粤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和平客运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和平县阳明镇东山路164号。
负责人：曾小勇。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林朋，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源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河源市源城区河源大道北路333号海拓大厦一楼105、106号。
负责人：刘永强，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州天河区体育东路160号15、16、17、27、28楼。
负责人：石合群，该公司总经理。
上述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东强，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朱春阳因与被上诉人吴英明、连平县顺达交通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熊定要、河源市粤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和平客运分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源中心支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连平县人民法院（2017）粤1623民初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朱春阳上诉请求：l、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各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法院对受害人的死亡赔偿金适用标准认定错误。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应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等因素确定。本案中，上诉人提交的工作证明、银行流水、村委会证明等均可证实，受害人朱晓燕自2013年即开始在中山、深圳、东莞、佛山等地工作和生活，主要收入来源亦非农业劳动生产。一审法院以受害人系农村户口、现有证据不能证实受害人在事故发生前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且有固定收入就认定死亡赔偿金适用农村户口标准，系存在当然错误。2、原审法院认定连平县顺达交通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和河源市粤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和平县客运分公司分别向受害人家属垫付26000元系认定事实错误。受害人家属一共收到上述两家公司的垫付款是40000元，而不是两家公司合计52000元。原审法院在事实审查时，亦明确上述两家公司仅提供了委托交警预付凭据(金额合计52000元)，而非直接支付收据，在受害人家属明确否认收到此笔款项后，仍判决确认上述两家公司已经垫付52000元，存在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对受害人的死亡赔偿金适用标准存在法律错误。根据《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2005]民他字第25号)的规定，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本案中，受害人虽然为农村户口，但在城市经商、居住，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有关损害赔偿费用应当根据当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可原审法院却认为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以致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在审理查明事实之后，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吴英明、连平县顺达交通运输服务有限公司、熊定要、河源市粤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和平客运分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辩称：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朱晓燕在城镇工作生活的证据并不充分，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显示其从事微商工作，鉴于工作的特殊性并不能证实其在城镇工作，且村委会的证明没有其他证据印证，无法证实城镇工作生活这一情况。2、垫付款的问题，上诉人称仅收到4万元，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
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源中心支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辩称：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同意太平洋保险的答辩意见，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符合农转非的标准，按照农村标准计算相关损失正确。2、本案的诉讼费用应由上诉人承担。
朱春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七被告支付原告因本次交通事故的损失合计525421.49元。按责任计算系数后，被告太平洋深圳分公司应当在保险责任内支付原告234879.44元；被告平安河源支公司支付原告105000元；被告平安广东分公司支付原告185542.05元。2、本案诉讼费由七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6年2月14日，朱海燕无机动车驾驶证驾驶粤Ｐ×××××号普通摩托车搭载朱晓燕、曾司标两人从三角镇开发区处沿S230线往绣缎镇方向驾驶，当15时20许分行至S230线66KM+280M处路段，追尾碰撞到由吴英明驾驶的前方同车道欲靠边停车的粤Ｐ×××××号客车左后角，之后又往左偏移与相对方向由熊定要驾驶的粤Ｐ×××××号大客车车身左侧发生刮碰，导致摩托车上三人受伤，其中朱晓燕在送医院抢救途中死亡的交通事故。连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该事故作出连公交认字【2016】第0000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朱海燕、吴英明双方共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其中朱海燕在该责任中负主要责任，吴英明在该责任中负次要责任）；熊定要负事故的次要责任。2016年6月4日，朱海燕申请对该事故认定结论进行复核，河源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经复核认为：连平大队作出的“连公交认字【2016】第0000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责任划分公正。决定维持连平大队作出的责任认定。2、吴英明具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从业资格类别为：客运驾驶员、货运驾驶员。其驾驶的粤Ｐ×××××号车的登记车主为被告顺达公司。该车在被告太平洋深圳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15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险，并投保了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被告熊定要驾驶的粤Ｐ×××××号大型客车的登记车主为被告粤运和平分公司，该车在平安河源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在平安广东分公司投保了160万元的第三者商业险，并投保了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3、朱晓燕的户籍性质为农业家庭户口，原告提供的村委会证明及中山市善财网络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欲证明死者朱晓燕在事故发生前一年在城镇居住且有固定工作，但并未提供劳动合同、社保缴纳情况等证实其的务工情况，且根据原告提供的朱晓燕的银行流水显示，只有2015年12月份及2016年1月份的流水转账注明为“工资”，故以原告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证实死者朱晓燕在事故发生前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且有固定收入。4、该事故造成原告死亡及车上人员曾司标、朱海燕受伤的事实。2016年11月1日，曾司标、朱海燕出具声明，声明同意肇事车辆粤Ｐ×××××号、粤Ｐ×××××号车的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各扣除二人的精神损失费2500元后优先赔偿朱晓燕一方。5、事故发生后，被告顺达公司委托交警大队向死者预付了26000元，被告粤运和平分公司委托交警大队向死者预付了26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连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连公交认字【2016】第0000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朱海燕、吴英明双方共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其中朱海燕在该责任中负主要责任，吴英明在该责任中负次要责任）；熊定要负事故的次要责任。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经河源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复核认为：连平大队作出的“连公交认字【2016】第0000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责任划分公正。决定维持连平大队作出的责任认定。被告平安河源支公司、平安广东分公司虽对该事故认定结果有异议，但并未提供证据证实，法院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顺达运输公司是肇事车辆粤Ｐ×××××号车的的登记车主，被告吴英明系其雇请的司机，故被告顺达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粤运和平分公司系粤Ｐ×××××号车的登记车主，熊定要系其雇请的司机，故被告粤运和平分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本案中，粤Ｐ×××××号车在被告太平洋深圳分公司处投保，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故被告太平洋深圳分公司应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付责任。粤Ｐ×××××号车在被告平安河源支公司处购买交强险，在平安广东分公司处购买了商业险，事故均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故上述两保险公司应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原告可依法支持的经济损失为：1、丧葬费：36329.5元。2、死亡赔偿金：267208元（原告系农村户口，按2015全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3360.4元/年×20年）。3、交通费：酌情支持200元。4、住宿费：因原告未提供住宿发票，故不予支持。5、误工费：900元（100元×3人×3天）。6、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上述合计354637.5元。被告太平洋深圳分公司及被告平安支公司的交强险中各预留5000元给事故中的另外两名伤者，被告太平洋深圳分公司及被告平安支公司各应在交强险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05000元给原告。剩余144637.5元，被告吴英明承担主要责任中的次要责任，故被告太平洋深圳分公司应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原告144637.5元×0.21=30373.88元，扣除被告顺达公司已垫付的26000元，被告太平洋深圳分公司仍应支付4373.88元，顺达公司垫付的费用可另行向保险公司主张。被告熊定要承担次要责任，故被告平安广东分公司应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原告144637.5元×0.3=43391.25元，扣除被告粤运和平分公司垫付的26000元，被告平安广东分公司仍应支付17391.25元，被告粤运和平分公司垫付的费用可另行向保险公司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判决：（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朱春阳经济损失105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朱春阳经济损失4373.88元。（二）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源中心支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朱春阳经济损失105000元。（三）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朱春阳经济损失17391.25元。（四）驳回原告朱春阳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9054元，由原告朱春阳负担5060元，由被告吴英明负担1885元，由被告熊定要负担2109。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方提交了调查取证申请书，请求二审法院对朱晓燕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中交易地点代码所对应的实际交易地点进行查询。本院于2017年9月12日就朱晓燕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到中国农业银行河源分行进行查询显示，其银行流水（近几年现存、现支等）交易代码对应的地点分别为深圳、东莞、佛山、广州等地。
另查明，因各方对朱晓燕案从交警处领取款项数额有异议，经本院向连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交管中队了解，该队向本院出具了三张《借据》和《情况说明》，显示支付给朱晓燕32000元、朱海燕10000元和曾司标5000元。以上证据均经各方质证。一审查明朱晓燕收到52000元的事实不当，予以纠正。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二审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二）上诉人方收到的垫付款数额问题。对此，评判如下：
对于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上诉人方提供的《证明》、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欲证实死者朱晓燕连续在城镇地区生活、工作，经本院向中国农业银行河源分行核实了解，该交易明细交易代码对应的交易地点确为深圳、广州、东莞、佛山等地，上述证据足以证实死者朱晓燕在事故发生前在城镇居住、生活满一年以上，其生活、消费来源和支出均在城镇，故上诉人请求以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即死亡赔偿金为：34757.2元/年×20年=695144元。
对于上诉人方收到的垫付款数额问题。经向连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了解及提供相应证据证实上诉人方从交警部门收到死者朱晓燕的赔偿款32000元，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方收到52000元数额不当，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方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有：1、丧葬费36329.5元；2、死亡赔偿金695144元；3、交通费200元；4、误工费9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782573元（四舍五入，均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费用）。因被上诉人太平洋深圳分公司、平安河源支公司在交强险内各预留5000元给本次事故中的另外两名伤者，故被上诉人太平洋深圳分公司、平安河源支公司分别应在交强险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05000元给上诉人。剩余572573元（782573.5元－105000元－105000元），因吴英明承担事故主要责任中的次要责任，故被上诉人太平洋深圳分公司应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上诉人572573元×0.21=120240元，扣除被上诉人顺达公司已经垫付的16000元，被上诉人太平洋深圳分公司还应在商业险中支付上诉人104240元（120240元－16000元）；因被上诉人熊定要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故被上诉人平安广东分公司应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上诉人572573.5元×0.3=171772元，扣除被上诉人粤运和平分公司垫付的16000元，被上诉人平安广东分公司仍应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上诉人155772元（171772元－16000元）。被上诉人顺达公司及被上诉人粤运和平分公司先行垫付的款项，可另行向保险公司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连平县人民法院（2017）粤1623民初60号民事判决第二、四项；
二、变更广东省连平县人民法院（2017）粤1623民初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上诉人朱春阳各项经济损失105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上诉人朱春阳各项经济损失104240元；
三、变更广东省连平县人民法院（2017）粤1623民初6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上诉人朱春阳各项经济损失155772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9054元，由朱春阳负担138元，由连平县顺达交通运输服务有限公司负担4979元，由河源市粤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和平客运分公司负担40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719元，由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3088元，由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4631元。因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朱春阳预交，被上诉人负担部分由各方在履行本判决时自行清结。上诉人朱春阳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335元，本院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运生
审判员 张东明
审判员 黄 莉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巫文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