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4民终12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三明市房地产综合开发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高岩新村53幢二层（农商银行背后二楼龙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内）。组织机构代码：48878026-5。
法定代表人林成春，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敏，女，三明市房地产综合开发公司员工，住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志津，男，1969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连生，福建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彩园，福建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三明市国有资产投资经营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三明市列东和仁新村1幢工行大厦19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400705378249J。
法定代表人：李芳洲，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其兴，男，三明市国有资产投资经营公司副总经理，住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
上诉人三明市房地产综合开发公司（以下简称三明房地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志津、原审被告三明市国有资产投资经营公司（以下简称三明国投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2016）闽0402民初14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三明房地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敏，被上诉人罗志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连生、廖彩园，原审被告三明国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其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明房地产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梅列区人民法院（2016）闽0402民初1483号民事判决，改判三明房地产公司实际拖欠罗志津的债务本金523860元。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双方将职工安置费从30万元变更为3万元错误。根据2007年1月8日双方为解决债权债务及执行等有关事宜所签订的协议书第五条的约定，罗志津承诺支付30万元给三明房地产公司作为安置搬迁费，此款应在罗志津取得抵债房地产的两证后三日内支付。罗志津在2011年底已经取得两证，但未依约支付该30万元安置搬迁费。2012年5月23日，双方协商罗志津应支付的30万元职工安置费问题。协议仅有“乙方不同意履行双方2007年1月7日原定协议，支付甲方30万元，只同意支付给甲方3万元”的表述，而无三明房地产公司的对应表述。从中可以看出，以2012年协议取代2007年协议仅是罗志津一方的意见。三明房地产公司的负责人张必胜在协议上签字仅能证明双方有协商行为，不代表已经同意罗志津一方的意见。三明房地产公司收取罗志津支付的3万元，是将其视为对方应支付30万元中的一部分来对待的。因此，2012年5月23日协议没有免除罗志津另外应承担的27万元安置费的责任。二、三明房地产公司对罗志津未支付的27万元职工安置费有权行使抵消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三明房地产公司对罗志津未支付的27万元债权有权行使抵消权。由于合同法第九十九条所规定的抵消权是形成权，只要三明房地产公司依法行使即发生法律效力，故无须就此与罗志津另行协商。因此，三明房地产公司拖欠罗志津的债务实际只有523860元。
罗志津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三明房地产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双方将安置费从30万元变更为3万元，并且罗志津已履行支付3万元安置费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双方在2012年5月23日签订的《协议书》中对于安置费的约定从30万元变更为3万元的表述明确，三明房地产公司在协议上盖章、法定代表人签字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依法有效。双方之所以变更安置费，是因为三明房地产公司将抵债需在协议签订之日起（2007年1月8日）180天内办理两证拖到2012年5月才办至罗志津名下，于是罗志津作出要求三明房地产公司支付延期办理、交付两证的损失补偿，并从其支付给三明房地产公司的安置费中相应扣除的意思表示，故双方对安置费进行变更并且在2012年5月23日的《协议书》中予以明确。三明房地产公司在上诉状陈述的罗志津在2011年底已取得两证与事实不符（房屋产权登记的时间为2012年5月4日），三明房地产公司称其在协议书上盖章、负责人签字都不代表同意罗志津变更安置费，根本是缺乏事实和证据支撑的诡辩，若三明房地产公司不同意变更安置费为3万元也未放弃剩余27万元的安置费，那为何在后来双方于2013年2月2日签订的关于进一步补充土地出让金承担的《协议书》中未有提及剩余安置费的任何主张的意思表示，这于双方一向对费用承担在协议中予以明确的惯例根本不符，显然三明房地产公司所谓的不同意变更的诡辩并没有任何充分证据能加以证明，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二、本案中三明房地产公司依法无权向罗志津行使法定抵消权。罗志津已在协议变更的当日，按变更协议约定向三明房地产公司支付了3万元安置费，因此，三明房地产公司无权主张安置费于本案土地出让金对抵。根据本案的事实可以充分证实三明房地产公司从2012年5月23日签订《协议书》，知道变更安置费之日起直至罗志津20**年起诉时，近四年的时间都未向罗志津主张所谓的未变更的剩余安置费，根据《民法通则》等关于诉讼时效的法律规定，即使本案中双方对安置费的变更未生效，但三明房地产公司对罗志津享有的安置费债权明显属于超过诉讼时效之债权，其已丧失法律之上的请求权，依据相关法律原则、法理，对超过诉讼时效的债权不能行使法定抵消权。
三明国投公司述称，此次纠纷有历史的原因，三明房地产公司曾向银行贷款，后还不起贷款，濒临破产，经银行整合之后将债权打包出售给罗志津。罗志津应当考虑到债务风险，在办理土地出让金减免时，罗志津应当考虑到能否减免，后因无法减免才进行协商解决，承诺交予三明房地产公司30万元的安置费。但办证过程不像预计的顺利，办理时间较长，期间三明房地产公司人员调动较大，罗志津让其中一个不知道历史原因的经理签了此份协议，付了3万元，此外的27万元并未支付。当时承诺的30万元安置费理应兑现，抵消涉案债务。
罗志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三明房地产公司支付罗志津土地出让金793860元；2.三明房地产公司向罗志津支付利息131726.4元（该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从2013年5月31日起暂计至2016年4月23日，此后利息继续计至三明房地产公司还清款项之日止）；3.三明国投公司对三明房地产公司的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三明房地产公司、三明国投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1.2007年1月8日，罗志津与三明房地产公司签订《协议书》，双方约定：三明房地产公司将其所有的坐落于三明市梅列区和仁新村1幢北楼的房产抵债给罗志津；罗志津同意支付三明房地产公司安置搬迁费30万元；土地出让金未交或交付不足，届时双方另行协商。
2.2011年6月22日，罗志津与三明房地产公司签订《协议书》，双方约定：上述地块尚需补交土地出让金1323100元；该款由罗志津先行垫付，后由三明房地产公司向政府或有关部门要求返还，若政府返还后，三明房地产公司立即将罗志津为其垫付的土地出让金返还给罗志津，若政府不能返还，双方另行协商各自承担部分。
3.2011年7月4日，罗志津向三明市国土资源局补缴纳土地出让金1323100元。2012年5月4日，罗志津取得上述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
4.2012年5月23日，罗志津与三明房地产公司约定：由于上述房屋的“二证”拖至2012年5月18日才办理完毕，双方将罗志津应支付给三明房地产公司的安置费从30万元变更为3万元。同日，罗志津支付三明房地产公司安置费3万元。
5.2013年2月2日，罗志津与三明房地产公司签订《协议书》，双方约定：罗志津向三明市国土资源局补缴纳土地出让金1323100元，由罗志津承担40%，即529240元，由三明房地产公司承担60%，即793860元；三明房地产公司应支付的793860元暂由罗志津代付，其应于2013年5月30日前全额支付给罗志津。
6.2014年5月5日，三明国投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谢时金审阅了罗志津送达的《关于协调市房地产综合开发公司支付我代为其缴纳的土地出让金的报告》。
一审法院认为，罗志津与三明房地产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受法律保护。约定的付款期限届满后，三明房地产公司未依约向罗志津返还土地补偿金，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罗志津要求三明房地产公司返还代垫土地出让金79386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罗志津已履行向三明房地产公司支付安置费的义务，三明房地产公司要求以安置费对抵本案土地出让金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罗志津关于三明房地产公司系三明国投公司投资成立的独资子公司，三明房地产公司、三明国投公司资产混同的主张，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罗志津据此要求三明国投公司承担本案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三明房地产公司、三明国投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判。判决：一、三明房地产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罗志津代垫土地出让金793860元；二、三明房地产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罗志津利息（该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以793860元为基数，从2013年5月31日起计至判决书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三、驳回罗志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56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6528元，由三明房地产公司负担。
二审中，三明房地产公司提交一份书面《说明》，系三明房地产公司当年负责协助办理两证的经办人陈某出具的，主要内容：一、关于2007年1月8日双方签订的协议第七条约定：“办证时间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最长不超过180天，但因甲方（三明房地产公司）提供办理两证所需材料不全，办证时间届时另行协商”。由于该幢楼属甲方的自建房，建设时间为1996年，建成后一直未办理产权登记，在办理过户手续时，需提供的材料严重不严，补齐各类材料费尽周折，时间跨度比较长，至2012年上半年才办妥。二、关于2007年1月8日双方签订的协议第八条约定：“土地出让金如未交或交付不足，届时双方另行协商”。2012年乙方（罗志津）在办理土地证时按规定需补交出让金约133万元，原拟向市政府申请免缴该笔出让金，但未获成功。因当时乙方急于办证，而甲方资金严重困难，所以由乙方补交了该笔出让金。三、关于2012年5月23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中，之所以有“乙方不同意履行双方2007年1月8日所订协议，支付给甲方30万元，只同意支付给甲方3万元”的内容。是当时甲方考虑到已由乙方补交了全部土地出让金，故未要求乙方马上支付30万元款项，打算在土地出让金申请减免成功后再谈，但并未同意放弃这一主张。且当时支付的3万元，乙方口头承诺是作为甲方协助办理两证的费用，并不是作为职工安置费，更不是冲抵30万元。
经质证，罗志津认为该《说明》属于证人证言，需要证人出庭作证，否则无法证明证据的真实性。证人的陈述与事实自相矛盾。其陈述30万元安置费打算在土地出让金申请减免成功后再谈，但为何后来出让金申请减免未成功双方又对出让金作了新的补充协议时三明房地产公司没有提出来。证人陈述3万元是罗志津口头承诺作为协助办理两证的费用明显不符合常理，同时也与双方在支付当日签订的协议书中陈述的3万元安置费相矛盾，因此，该证人证言不能采信。
三明国投公司认为该《说明》符合当时的事实，但抵消权在协议中并未阐述，应当行使30万元的抵消权。
本院认证认为，证人陈某陈述2012年5月23日双方签订《协议书》时，三明房地产公司打算在土地出让金申请减免成功后再谈30万元的安置费问题，但三明房地产公司与罗志津在随后的2013年2月2日另行达成的《协议书》中只对土地出让金分担问题作了约定，并未再涉及30万元安置费问题。关于罗志津20**年5月23日支付的3万元，陈某陈述系罗志津口头承诺的协助办理两证的费用，但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亦与当日双方达成协议约定系安置费以及三明房地产公司在上诉状中陈述的系30万元安置费中的一部分不相符，故对该《说明》不予采信。
三明房地产公司、罗志津、三明国投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一审判决后，2016年8月1日罗志津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交纳申请费5000元。一审法院于2016年8月2日作出（2016）闽0402执保350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三明房地产公司名下坐落于三明市梅列区牡丹新村2幢十四层房产（131602）。
本院认为，虽然2012年5月23日《协议书》中内容表述为“鉴于以上原因，乙方（罗志津）不同意履行双方2007年1月7日原定协议，支付给甲方（三明房地产公司）30万元，只同意支付给甲方3万元”，但作为甲方的三明房地产公司在该协议书上盖章，并由三明房地产公司负责人张必胜在负责人处签名，应视为三明房地产公司认可协议书的上述内容。三明房地产公司提出其盖章以及负责人签名的行为仅表示双方协商过程，不代表同意罗志津一方意见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该《协议书》签订当日，罗志津依《协议书》约定向三明房地产公司支付了3万元，三明房地产公司亦未提出异议。由于三明房地产公司与罗志津已就安置费问题从2007年1月8日约定的30万元变更为2012年5月23日约定的3万元，罗志津也已履行完毕，故不存在抵消三明房地产公司应承担的土地出让金问题。三明房地产公司提出以罗志津尚未支付的27万元抵消三明房地产公司应承担的土地出让金的主张，亦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三明房地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0350元，由上诉人三明市房地产综合开发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振 泉
审 判 员 阙 斌
代理审判员 陈 姝 玥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舒乔弘（代）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