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泰民再字第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勤川。
委托代理人：杨虹玉，山东平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景秀英。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炳生。
委托代理人：马建国，山东兰亭律师事务所律师。
徐勤川与景秀英、周炳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新泰市人民法院作出（2009）新民初字第2600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山东省泰安市人民检察院2012年2月24日作出泰检民抗（2012）1号民事抗诉书，向我院提起抗诉。我院于2012年3月23日作出（2012）泰民抗字第10号民事裁定，指令新泰市人民法院进行再审。新泰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26日作出（2012）新民再字第6号民事判决。徐勤川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徐勤川及其委托代理人�虹玉、被上诉人景秀英、周炳生及其委托代理人马建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6月13日，徐勤川起诉至新泰市人民法院称，1998年6月24日，徐勤川与景秀英、周炳生签订购销煤炭协议书，徐勤川销售给景秀英、周炳生煤炭2000吨，价款33万元。二人给徐勤川出具了欠条并保证按照银行贷款利率计息。2008年3月12日，双方又就还款达成协议。请求：1、景秀英、周炳生立即偿还欠款33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2009）新民初字第2600号民事判决查明，1998年6月24日景秀英与徐勤川签订煤炭购销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徐勤川供给景秀英煤炭2000吨，煤价每吨165元。景秀英给徐勤川写下欠条一份，内容为“今欠原煤贰仟吨×165元计款叁拾叁万元整康健医疗器材厂景秀英98.6.24号”。景秀英于2000年元月28日写下证明一份，证明内容为：“证明原欠�勤川煤款按银行贷款利息计算景秀英2000年元月28号”。2008年3月12日徐勤川与景秀英、周炳生签订还款协议书一份，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甲方：徐勤川。乙方：景秀英、周炳生、1998年6月24日乙方欠甲方煤款33万元，当时甲乙方双方签订了房屋所有权抵押协议，乙方将自有房产一处抵押给甲方，并办理了新房他字第139号房屋他权证，但时至今日，分文未付，经双方协议，达成如下协议：1、乙方自愿将自有房产一处及舒尔达鞋厂全部房屋折价全部用于抵顶欠款及利息。2、定于2008年3月13日乙方将上述房产及房产证件交付给甲方。3协议生效后任何一方不得反悔，否则向对方支付违约金30万元。4、本协议自双方签字时生效”。协议签订后景秀英、周炳生未按协议约定履行义务。
（2009）新民初字第2600号民事判决认为，景秀英、周炳生欠徐勤川煤款33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分，景秀英、周炳生应当偿还欠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七）项条之规定，判决：景秀英、周炳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徐勤川煤款33万元，并赔偿经济损失（欠款本金33万元自1998年9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确定之日止）案件受理费6250元，保全费2170元，由景秀英、周炳生负担。
泰安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1、法院向景秀英、周炳生公告送达诉讼文书程序违法。2、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审事实，景秀英、周炳生已经还给了徐勤川部分提煤单。景秀英、周炳生二人已于2000年至2003年还款82997元。3、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徐勤川未向景秀英、周炳生出具增值税发票，景秀英、周炳生享有同时履行抗辩权，有权拒绝支付煤款。
再审�，景秀英、周炳生陈述称，1998年6月24日双方签订煤炭购销协议书后，徐勤川交付景秀英提煤卡2000吨，1998年8月退回徐勤川8**吨提煤卡，实欠徐勤川1980**元。后因景秀英涉嫌诈骗被刑拘，经中间人协调1999年1月9日徐勤川与周炳生签订房屋所有权抵押协议，协议载明欠徐勤川1980**元（1100多吨）。2008年3月10日徐勤川去太平山找景秀英，要求景秀英在欠条复印件上签字，因事隔十年记不清1999年1月9日抵押协议的欠款数额了，景秀英就签字了。2008年3月11日景秀英一查是抵押了198000元。2008年3月12日徐勤川又带人去太平山胁迫景秀英签订33万元的还款协议，该协议无效。景秀英、周炳生已偿还徐勤川欠款83997元。请求依法改判。
徐勤川辩称，签订煤炭购销协议书后，交付景秀英2000吨提煤卡。1999年1月9日协议属实，签订协议时景秀英拉了198000元的煤，还有800吨煤没有提，故协议中欠款数额为198000元，周炳生说等景秀英出来后把800吨提煤卡还给我，但后来一直没有还。收到的景秀英、周炳生的83997元，是二人支付我的欠款利息。2008年3月12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景秀英、周炳生主张受胁迫签订没有提供证据证实。请求维持原判。
新泰市人民法院（2012）新民再字第6号民事判决查明，1998年6月24日徐勤川与景秀英签订《煤炭购销协议书》，约定：景秀英赊购徐勤川煤炭2000吨，每吨165元（带增值税发票），计款33万元。签订合同当日徐勤川交付景秀英2000吨四槐树煤矿提煤卡，景秀英给徐勤川写下33万元欠条。
后因景秀英涉嫌诈骗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经中间人协调，徐勤川与景秀英之夫即周炳生于1999年1月9日签订《房屋所有权抵押协议》，约定：乙方（景秀英、周炳生）所拖欠甲方（徐勤川）煤款198000元（此欠款数额必由双方实际对帐为准），乙方自愿将其房屋和舒尔达鞋厂抵押于甲方做为还款保证，乙方在三个月内结清欠款。协议签订后1999年1月12日办理房地产抵押登记，房地产抵押契约载明贷款总额为10万元，付款方式为清偿欠款。后景秀英被释放，未按抵押协议还款。2000年1月28日景秀英给徐勤川写下证明一份，同意欠款按银行贷款利率计息。
2000年1月28日至2003年1月13日景秀英以现金或实物抵顶欠款83997元。双方对该事实均无异议，但景秀英主张83997元款是偿还本金，徐勤川主张是偿还33万元欠款利息。
另查明，2008年3月10日景秀英在1998年6月24日的33万元欠条复印件和2000年1月28日同意欠款按银行贷款利率计息的证明复印件上签字认可。2008年3月12日双方签订《还款协议书》，约定主要内容：“甲方：徐勤川。乙方：景秀英、周炳生。1998年6月24日乙方欠甲方煤款33万元，当时甲乙方双方签订了房屋所有权抵押协议，乙方将自有房产一处抵押给甲方，并办理了新房他字第139号房屋他权证，但时至今日，分文未付，经双方协议，达成如下协议：1、乙方自愿将自有房产一处及舒尔达鞋厂全部房屋折价全部用于抵顶欠款及利息。2、定于2008年3月13日乙方将上述房产及房产证件交付给甲方。3协议生效后任何一方不得反悔，否则向对方支付违约金30万元。4、本协议自双方签字时生效”。协议签订后景秀英、周炳生未按协议约定履行义务。
徐勤川在原审中提供了2008年3月12日还款协议书，再审中提供了2008年3月10日被告景秀英签字按手印的1998年6月24日欠条复印件和2000年1月28日证明复印件。景秀英主张2008年3月12日《还款协议书》是受胁迫签订。
再查明，依据景秀英的申请，再审中调取了1998年新泰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对景秀英涉嫌诈骗一案的刑事案件侦查卷宗，载明以�事实：
1、1998年12月21日讯问笔录。景秀英陈述：1998年6月24日经中间人焦某联系我与徐勤川签订煤炭买卖合同，徐勤川交付我5张四槐树煤矿提煤卡，2张500吨，2张300吨，1张400吨，共计2000吨。其中2张500吨提煤卡抵顶欠关某款，1张300吨提煤卡抵顶欠刘某款，1张400吨提煤卡转让给景秀奎，在我手中1张300吨，其中关某拉了800多吨、景秀奎拉了16吨，共剩下800多吨没拉，徐勤川得知我转让提煤卡后通知四槐树煤矿停发剩余煤炭，我退给徐勤川8**多吨提煤卡。
2、1998年11月10日询问笔录。证人焦某陈述：景秀英给了我剩下的800多吨提煤卡，我给徐勤川送去的。
3、1998年9月29日询问笔录。徐勤川陈述：我于1998年8月18日通知煤矿过磅处，截住了800吨。景秀英诈骗了我1145.10吨原煤，每吨165元，价值189000元。
4、1998年12月23日询问笔录。徐勤川陈述：（1998年）10月初焦某还给我一张400吨提煤卡，这张卡还剩下380多吨，听焦某说是从景秀英兄弟手里要来的。
5、1998年10月28日询问笔录、关某陈述：景秀英欠我款，用名字是徐勤川的500吨提煤卡2张顶帐，我共拉走800多吨煤。后来徐勤川和矿上说不让拉了，剩下192吨左右煤卡还给景秀英了。
6、1998年10月28日询问笔录。刘某陈述：景秀英欠我款，用1张300吨的提煤卡顶帐，我卖给陈振帮了。
7、新泰市四槐树煤矿的提煤单载明：1张400吨提煤卡提走16.40吨，1张300吨提煤卡陈振帮提走，1张300吨提煤卡未提，1张500吨提煤卡提360.20元，1张500吨提煤卡提468.50吨。
8、1998年9月20日徐勤川报案材料。陈述：我（1998年）8月18日及时通知了（四槐树煤矿）过磅处，才截住了800吨。
徐勤川主张上述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不能证实800吨提煤卡已退还给徐勤川。其中1张400吨提煤卡（剩余383.60吨）在签订1999年1月9日《房�所有权抵押协议》后退还给了景秀英。
新泰市人民法院（2012）新民再字第6号民事判决再审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是：
1、原审向景秀英、周炳生公告送达起诉状副本、开庭传票程序是否合法。
起诉状中载明景秀英、周炳生住址为城里村，再审审理中，景秀英认可在城里村、刘家庄村均有住所，但原审审理时在太平山承包林地，不在城里村、刘家庄村居住。原审在法庭公告栏及刘家庄村张贴公告，公告送达法律文书，程序合法。
2、景秀英、周炳生欠款的具体数额。
徐勤川交付给景秀英、周炳生提煤卡后，景秀英、周炳生欠款金额为33万元，双方无争议。公安机关的侦查卷宗材料由公安机关在刑事案件侦查过程中依法取证，本院对其予以采信。根据徐勤川、景秀英的自述，证人焦某、关某、刘某等人的证言，四槐树煤矿出具的提煤卡记录，应认定徐勤川交付景�英的2000吨提煤卡，其中2张500吨提煤卡计1000吨抵顶给关某，由关某提取828.70吨，余171.30吨未提；1张400吨的提煤卡交给景秀奎提取16.40吨，余383.60吨未提；1张300吨的提煤卡抵顶给刘某全部提取；1张300吨的提煤卡在景秀英手中未提。以上共计提取1145.10吨，后徐勤川通知四槐树煤矿停止提煤，由焦某将剩余提煤卡854.90吨价值141058.50元（854.90吨×165元）退还给徐勤川。徐勤川主张未收到800余吨提煤卡、退还给了景秀英383.60吨提煤卡均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认定。应认定欠徐勤川煤款数额为188941.50元（2000吨价值330000元-854.9吨价值141058.50元）。
2000年1月28日至2003年1月13日景秀英、周炳生以现金或实物抵顶欠徐勤川款83997元，双方对偿还本金还是利息有争议，均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经委托金融机构计算，截止2003年1月13日欠款本金为104944.50元，截止2013年7月22日同期银行贷款利息为106507.24元。
关于2008年3月10日景秀英签字按手印的1998年6月24日欠条复印件、2008年3月12日还款协议书载明的欠款数额33万元，景秀英主张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该欠款数额与本院查明的真实欠款数额不一致，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
3、景秀英、周炳生能否以徐勤川未开具发票为由拒绝还款。1998年6月24日签订的《煤炭购销协议书》，约定徐勤川开具增值税发票，但是景秀英、周炳生应当履行还款义务的同时要求对方开具发票，因景秀英、周炳生没有偿还欠款，故不能以徐勤川未开具发票为由拒绝还款。
4、徐勤川的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徐勤川主张每年均向景秀英、周炳生主张权利，景秀英、周炳生认可徐勤川于2008年3月仍向二人追索欠款的事实，景秀英、周炳生主张徐勤川的起诉已超出诉讼时效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本院（2009）新民初字第2600号民事判决；二、景秀英、周炳生偿还徐勤川1048**.50元并赔偿经济损失106507.24元（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1998年9月24日计算至2013年7月22日经济损失为106507.24元，逾期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确定的履行期限之日止），共计211451.74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一次付清；三、驳回徐勤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50元，由徐勤川负担3853元，由景秀英、周炳生负担2397元；诉讼保全费2170元，由景秀英、周炳生负担。
徐勤川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景秀英欠款33万元，有还款协议书、欠条原件、利息证明条等证据�明。08年的时候景秀英又与我签订了还款协议书，在欠条复印件、利息证明复印件上签订认可，能够证明上述主张。2、98年公安机关卷宗材料证明，徐勤川确实收到了300多吨煤炭卡，这300多吨煤炭卡被景秀英又要走了。3、原审认定景秀英偿还83977元款物，从33万元本金中扣除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该款是景秀英偿还的利息，不应当从本金中扣除。请求依法改判。
景秀英、周炳生答辩称，08年的还款协议是无效的，根据刑事卷宗材料，足以证明徐勤川已经收到800多吨提煤卡，徐勤川现在主张没有收到，没有证据支持，当事人陈述不能推翻在刑事卷宗材料中的陈述、证人证言等。关于原审认定的景秀英偿还的83977元款物，从本金中扣除完全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800多吨的提煤炭卡是否已经退还了徐勤川，08年双方达成的协议是否应当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2、原审根据鉴定结论确定83977元款物系偿还本息是否妥当。
关于800多吨提煤炭卡是否已经偿还了徐勤川问题。本院认为，该问题双方当事人各执一词，应当考虑双方当事人以及相关证人在公安机关中的陈述，综合予以认定。证人焦某系本案当事人买卖合同的联系牵线人，其在公安机关的讯问中陈述“景秀英给了我剩余的800多吨提煤炭卡，我给徐勤川送去的”；徐勤川在公安机关的询问中陈述“我于98年8月18日通知煤矿，截住了800吨，景秀英骗了我1145.1吨，价值189000元，1998年10月初，焦某还给我一张400吨的提煤炭卡，这张卡还剩余380多吨”；徐勤川在报案材料中陈述“我及时通知了过磅处，才截留住800吨”。从以上证据可以看出，徐勤川发现景秀英不偿还欠款后，向公安机关报案时，其认可的损失为1145.1吨煤炭。该陈述与焦某证言、景秀英陈述吻合，也与四槐树煤矿出具的提煤炭卡记录、相关提煤人陈述吻合，原审综合认定上述证据，确定景秀英欠徐勤川煤炭款188941.50元（330000元-141058.50元）并无不当。
关于2008年还款协议书能否作为定案依据问题。本院认为，该协议书载明了“1998年6月24日景秀英欠徐勤川煤款33万元（2000吨煤炭）”，并没有明确双方在2008年3月12日的具体欠款数额，协议书虽然载明了“时至今日，仍分文未付”，但是有证据证明、徐勤川也认可景秀英已经偿还了部分欠款。原审没有认可景秀英截止2008年3月12日欠款为33万元，而是根据证据确定实际欠款数额并无不当。
关于原审认定83977元系偿还欠款本息是否妥当问题。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景秀英以现金或实物抵顶83997元没有争议，但是对该款项究竟偿还的是本金，还是利息存有争议。因双�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各自主张，原审法院委托有关机构进行计算，确定83977元系付本还息，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新泰市人民法院（2012）新民再字第6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6250元由上诉人徐勤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长青
审判员 王 涛
审判员 张明贵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韩天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