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甬民一终字第9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美度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何宏平。
委托代理人：张向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赖建华。
委托代理人：郑虹。
上诉人宁波美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赖建华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29日作出的（2014）甬东民初字第11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径行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美度公司系超市供货商，赖建华系美度公司员工，在职期间工作岗位为商超部经理，双方签订有劳动合同。美度公司的常规结算流程为：美度公司向各家超市供货后，超市的财务系统可以反映供货情况及账目情况。美度公司与各超市对账后，出具对账单并经单位盖章确认后，开具发票。赖建华将对账单及发票交付各超市，各超市通过网上银行将货款汇入美度公司账户。在美度公司与“晨客隆”的贸易活动中，美度公司尚有38860.79元费用未予核销。2013年12月17日，对该部分未核销费用，赖建华在两张应收款单据上签字确认。在美度公司与“家家福”的贸易活动中，尚有10561.52元费用未予核销。在美度公司与“家家乐”的贸易活动中，尚有15003元费用未予核销。在美度公司与“慈客隆”的交易中，尚有16385.55元费用未予核销。关于上述与各超市之间的货款，美度公司已在对账单盖章确认，开具发票，并交付各超市。2014年1月9日，美度公司法定代表人何宏平向赖建华发送要求其理清账务及费用的通知邮件，2014年3月14日，赖建华离职。后美度公司向宁波市江东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赖建华赔偿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所造成的经济损失80999.16元。经裁决，该委予以驳回。
美度公司不服仲裁裁决，于2014年8月4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赖建华赔偿美度公司经济损失80999.16元。
赖建华在原审中答辩称：所谓的经济损失80999.16元是美度公司自身的债权债务。作为美度公司的商超经理，赖建华在工作中严格执行公司内部操作流程及各商超间的业务流程。赖建华负责与商超核对和结算货款及各项费用，但均是通过各商超独自的财务系统，所有费用均有详细列明。每月的结算账单及费用清单都是经美度公司负责人确认并加盖公章后与发票一并送至各商超，各商超再根据发票金额汇款至美度公司。关于商超需要美度公司承担的一些促销费、折扣让利、tg和dm等费用多数都是由双方合同约定，是美度公司应承担的合同义务。有些费用是商超强制性扣除的费用，并且是在费用结算时才出具明细，赖建华无法提前履行单位的内部申请流程。赖建华提交的表单系离职前提供给美度公司财务部门应核未核的费用单。表单上的所有与费用单单号相对应的结算单都在美度公司，单据上均有相应的费用扣款明细，并可与商超财务结算系统明细一一对应，符合事实。关于“晨客隆”的两笔应收款明细，只能说明当时这些款项系赖建华负责核对，签字时并无“赖建华个人”这五个字，并无个人承担的意思表示。综上，请求驳回美度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因劳动者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失的，用人单位可以向劳动者主张赔偿，但要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同时，应综合考虑赖建华的过错程度及美度公司在劳动者选任及监管上的过失等因素予以认定。本案中，赖建华已按公司规章制度要求在促销费用结算单中列明了费用的来源与计算依据，并在销货清单上注明了发票号，并非美度公司诉称没有对未核销费用进行说明。美度公司诉称赖建华所注明的部分促销活动号与活动内容无法对应，原审法院认为，美度公司并未对此提供证据，且即使赖建华在业务活动过程中存在一定瑕疵，美度公司作为具备民事责任能力的对外经营主体，不但未对此予以及时纠正，而且据此对外开具发票，进行结算，存在一定的监管过失。且在劳动合同中亦未对劳动者在履行职务过程中产生的损失分担进行约定。至于美度公司诉称赖建华未履行货款超期提醒义务，原审法院认为，赖建华未履行公司内部操作流程并不必然导致美度公司的经济损失。故对上述诉称不予采纳。美度公司提交了赖建华签字的确认单，以证明赖建华自愿个人承担38860.79元的未核销费用。原审法院认为，该确认单仅载明“晨客隆”的应收款明细及金额，赖建华对此签字确认，但赖建华在该确认单中并未明确其自愿承担该费用，因此，不能据此推定赖建华已作出自行承担损失的意思表示。美度公司作为权利主张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作出判决：驳回宁波美度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宁波美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美度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时的全部诉讼请求。理由是：1.被上诉人在业务开展过程中擅自向超市作出让利或费用承担的承诺，承诺后未及时向上诉人汇报，导致上诉人大量的应收货款无法收回，在上诉人的一再催促下，被上诉人胡乱提供单据进行应付，上诉人的财务部门在核对过程中却无法核销，最后被上诉人对无法核销的费用签字确认并承诺该费用由个人承担后，上诉人才向超市进行货款结算。在这一过程中，首先是由于被上诉人任职商超部经理期间的私自行为导致上诉人单位的经济损失是客观事实，一审期间上诉人的证据证明上诉人单位的应收货款与实收货款存在一定差额，这些差额就是被上诉人确认的未核销费用也就是上诉人单位的损失，这些损失已经客观发生。其次，被上诉人本人对无法核销的费用进行签字确认并承诺无法核销的费用由个人承担，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否认事实和签字内容，但却不申请对签字及内容进行鉴定，也没有证据否定自己的签字及内容，所以这些签字及内容当然应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第三，在被上诉人对未核销费用签字确认并承诺由个人承担后，上诉人才向超市开具发票结算货款，被上诉人确认无法核销的费用在先，上诉人向超市开票结算在后，不能因上诉人开具发票结算货款的行为反过来推定未核销的费用损失与被上诉人无关。2.上诉人单位的规章制度对于员工在履行职务过程中造成的损失明确约定由员工承担，被上诉人对于公司的规章制度进行了签字学习，而且作为商超部经理非常明确公司的规章制度，庭审中被上诉人也认可规章制度。在规章制度对于损失规定非常明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不认定规章制度的效力却认定劳动合同的约定，其实是回避了规章制度的效力，据此作出的判决明显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在履行职务过程中私自向超市承诺让利或费用承担的行为严重损害上诉人的利益，被上诉人对无法核销的费用已经确认，说明其承认自己的过失导致了公司的损失，这些损失是客观存在的，也是无法通过事后行为进行弥补的。但凡有弥补的可能，被上诉人作为商超部经理在几个月后仍自愿签字认可这些损失。被上诉人自行离开公司后向法院起诉公司追索劳动报酬，却对自己造成公司的损失百般抵赖，员工的权利和义务应该是相对的，被上诉人不能仅享受商超部经理的权利，却不承担商超部经理的义务。3.被上诉人在业务开展中的正常流程应当是：负责向各家商超供货，超市的财务系统可以反映供货情况及账目情况，被上诉人与各超市对账后，出具账单并经上诉人确认后，开具发票。之所以有未核销的费用，主要是被上诉人在第二个环节出现问题，没有报上诉人批准就对促销活动进行落实，导致账目无法一一对应，货款无法收回。被上诉人对未核销的费用进行签字，确认自行承担后才开具发票。
被上诉人赖建华答辩称：“晨客隆”清单上的“自行承担”字样并非被上诉人书写。3月份报表是业务员每个月都要做的报表。被上诉人在职期间跟商超都是公对公的，所有的费用都是公司确认后去开具增值税发票的。实际产生的费用，商超都开具发票的，上诉人只需要入账就行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对因其本人原因给用人单位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应以劳动合同有相应约定为前提，且满足劳动者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造成损害结果以及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有因果关系等条件。本案中，美度公司与赖建华签订的劳动合同中并未就“劳动者本人原因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失的应承担赔偿责任”进行明确约定，美度公司主张劳动合同中约定赖建华应严格遵守公司规章制度，而规章制度中明确了损失的责任承担，因此，即应审查美度公司的规章制度是否依照法定程序制定。由于赔偿损失责任的承担显然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则该方面规章制度的承担需遵循《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的规定，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并进行公示或者告知劳动者，但在本案中，美度公司并未提供其规章制度系依照法定程序制定的相应证据，原审法院未予采信并无不当。美度公司主张造成未核销费用的原因在于赖建华违反流程“擅自向商超承诺让利或费用承担”，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未核销费用系因“向商超承诺让利或费用承担”造成，亦不足以证明该让利或费用承担的承诺系由赖建华作出且擅自作出，因此，无法认定赖建华有故意或重大过失的行为、美度公司主张的损失与赖建华的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美度公司另提供的清单上仅载明了应收款明细及金额，并未载明赖建华个人自愿承担该费用的字样和内容，故美度公司关于赖建华已对其个人承担费用作出签字确认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因此，美度公司要求赖建华赔偿经济损失的请求依据不足，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得当。美度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宁波美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晖
审 判 员 樊瑞娟
审 判 员 陈士涛
二〇一五年二月三日
代书记员 吴佳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