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72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强，住重庆市合川区。
委托代理人：向利家，重庆华立万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升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合川区南办处上什字东路208号。
法定代表人：刘德云，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蒋甲洪，重庆合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秦秀亮，重庆合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彭强与被上诉人重庆升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升厦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29日作出（2014）合法民初字第01282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彭强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刘毅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刘润荔、赵文建组成合议庭共同负责对案件的审理，并于2014年12月4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彭强及其委托代理人向利家，被上诉人升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秦秀亮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7月，华兵通过互联网购买“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公章、合同专用章等，虚构重庆市成功（集团）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谎称自己为该公司副总经理，并虚构取得了重庆成功工业园13﹟、14﹟、15﹟、17﹟、25﹟、26﹟、28﹟、33-3﹟、34-3﹟、35﹟、44﹟等地块的土石方工程的承包施工权。后华兵据此签订多份合同，收取保证金。2012年12月17日升厦公司向重庆市成功（集团）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出具法人授权委托书，授权李隆辉负责与该公司办理成功工业园土石方工程投标相关事宜，同日重庆市成功（集团）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升厦公司签订土石方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由升厦公司承包位于重庆市合川区五尊场附近的成功工业园13﹟、14﹟、15﹟、25﹟、33-3﹟、34-3﹟共六个地块的土石方工程，工程综合单价每立方米17元，总造价暂定2700万元。2012年12月18日，升厦公司（甲方）与李隆辉（乙方）签订项目承包协议，约定由李隆辉内部承包成功工业园13﹟、14﹟、15﹟、25﹟、33-3﹟、34-3﹟共六个地块的土石方工程，合同价款2700万元。第4条约定，（1）合同以甲方名义由甲方签订，由乙方进行内部承包，……；（2）与业主签订的合同，由乙方与业主谈判。合同文本完成后，应提前送甲方进行评审、修订、签字和盖公章；（4）乙方不得擅自以甲方的名义与业主或其他单位签订任何合同或协议。第8条约定，（2）乙方不得擅自以甲方项目经理的名义进行借款及其他活动，因此造成的损失由乙方全部负责。该合同签后，李隆辉（甲方）于2013年1月8日与彭强（乙方）签订土石方承包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约定李隆辉将成功工业园的土石方工程分包给彭强，每立方米单价16.3元，总造价约1630万元。补充协议第1条约定，甲方收取乙方保证金20万元，当日，彭强通过他人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李隆辉缴纳保证金20万元；同月11日，李隆辉（甲方）又与彭强（乙方）签订土石方承包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约定李隆辉将成功工业园的土石方工程分包给彭强，每立方米单价16.3元，总造价约1141万元。补充协议第1条约定，甲方收取乙方保证金10万元，当日，彭强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李隆辉缴纳保证金10万元；后彭强知道，重庆市成功（集团）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虚假公司，其签订的合同不能履行，即要求李隆辉退还保证金，后经协商，李隆辉于2013年2月8日向彭强等人出具承诺书，限定在2013年2月25日前退还彭强保证金。2013年3月22日李隆辉因涉嫌犯合同诈骗罪，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5日被执行逮捕后，彭强催收无果，遂诉至该院，诉请如前。
另查明，该院于2014年5月22日作出（2014）合法刑初字第85号刑事判决，认为，华兵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以虚构或冒用他人公司的名义，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已触犯国家刑律，构成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六个月。本院于同日还作出（2014）合法刑初字第86号刑事判决，认为，李隆辉在2013年2月6日后，明知与华兵签订的合同的公司为虚假公司，并未取得合同约定的工程情况下，仍将其承包的土石方工程分包给他人，收取保证金，数额巨大，其行为已触犯国家刑律，构成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退赔陈某某经济损失33万元，李某经济损失30万元。
彭强一审诉称：2012年12月17日，升厦公司与重庆成功（集团）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土石方承包合同，约定由升厦公司承包位于重庆市合川区五尊场附近的成功工业园13﹟、14﹟、15﹟、25﹟、33-3﹟、34-3﹟共六个地块的土石方工程（约158万方），工程综合单价每立方米17元，总造价暂定2700万元。2012年12月18日，升厦公司与李隆辉签订项目承包协议，约定其承包的成功工业园13﹟、14﹟、15﹟、25﹟、33-3﹟、34-3﹟共六个地块的土石方工程（约158万方）全部交由李隆辉内部承包，项目由李隆辉全面负责。2013年1月8日李隆辉凭据该项目承包协议与彭强签订土石方承包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约定李隆辉将成功工业园约100万方的土石方工程分包给彭强，每立方米单价16.3元，总造价约1630万元。当日，彭强向李隆辉缴纳保证金20万元，同月11日，彭强又向李李隆辉缴纳保证金10万元。但是，合同签订后，升厦公司却没有将工程承包给李隆辉，李隆辉也未将工程分包给彭强，后经了解，彭强方知升厦公司与重庆成功（集团）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土石方承包合同，为虚假合同，升厦公司与李隆辉签订项目承包协议和李隆辉与彭强签订土石方承包合同及其补充协议，均无法履行，彭强已经上当受骗。彭强认为，升厦公司与重庆成功（集团）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虚假的土石方承包合同后，又与李隆辉签订项目承包协议，将该工程交由李隆辉全面负责实施，属于重大过错，是升厦公司的重大过错导致彭强与李隆辉签订的项目承包协议及其补充协议，无法履行，项目承包协议及其补充协议依法应当解除；李隆辉是升厦公司内部承包人，李隆辉为实施该工程项目的行为为升厦公司行为，升厦公司应当承担合同解除后的法律责任，特起诉，1、要求升厦公司立即返还彭强所缴缴纳的保证金30万元；2、由升厦公司支付彭强利息18000元（以30万元为基数，按央行同期贷款利率暂定6%计算，从2013年1月12日起至2014年1月11日止），2014年1月12日后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升厦公司一审辩称：1、彭强与升厦公司之间没有签订任何合同，升厦公司没有收取彭强任何款项；2、彭强陈述的是与李隆辉签订的合同，收款人和合同相对方是李隆辉，与升厦公司无关；3、彭强与李隆辉签订的协议是建设工程合同，彭强没有建设工程合同的主体资格，也没有资质，仍然签订合同，自己有重大过错，应当对自己的行为承担全部责任；4、彭强明知自己不能与李隆辉签订合同，仍然故意签订，属于是与李隆辉的法律关系，应当承担相应责任；5、程序方面，彭强与李隆辉签订的土石方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否能履行或无效，彭强没有诉请，也没有诉请解除，根据法律规定，彭强的诉请不完整，应当驳回；彭强是与李隆辉签订的合同，是否与李隆辉签订，我方不清楚，应当将李隆辉作为被告或第三人，但彭强不将李隆辉作为被告或第三人，不便于本案查清事实，综上所述，请求驳回彭强的诉请。彭强的第二项请求，如果李隆辉收取了30万元，在合同没有约定的情况下，也不应当主张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规定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的行为，只有经过被代理人的追认，被代理人才承担民事责任。未经追认的行为，由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2012年12月17日升厦公司向重庆市成功（集团）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出具法人授权委托书，授权李隆辉负责与该公司办理成功工业园土石方工程投标相关事宜，同日重庆市成功（集团）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升厦公司签订土石方工程承包合同后，李隆辉的代理事务完成，其代理权终止。故李隆辉无权代表升厦公司与其他任何单位或个人签订合同。根据2012年12月18日升厦公司与李隆辉签订的项目承包协议，约定李隆辉与业主签订的合同文本完成后，应提前送升厦公司进行评审、修订、签字和盖公章；李隆辉不得擅自以升厦公司的名义与业主或其他单位签订任何合同或协议；不得擅自以升厦公司项目经理的名义进行借款及其他活动，因此造成的损失由李隆辉全部负责，根据该约定李隆辉仍无权代表升厦公司与其他任何单位或个人签订合同。李隆辉与彭强于2013年1月8日、11日签订土石方承包合同及其补充协议，没有加盖升厦公司公章和追认，对升厦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其签订土石方承包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的行为系李隆辉自己的个人行为，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李隆辉个人承担，李隆辉收取彭强保证金30万元，亦未交付升厦公司，应由李隆辉退还彭强。故彭强要求升厦公司退还保证金30万元及利息的诉请，于法无据，该院依法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六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彭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70元，减半收取3035元，由原告彭强承担。
彭强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主要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彭强与李隆辉签订的土石方承包合同及其补充协议对升厦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是错误的。1、原判对李隆辉与升厦公司签订的项目承包协议第2条第（3）项缺乏正确认识。首先，“承包”是一种内部管理模式，本身即意味着李隆辉系升厦公司的内部职工，在承包事项范围内，李隆辉的行为就是履行职务的行为，就是升厦公司的行为。所以，对第三人来讲，“承包”就是升厦公司对李隆辉在承包事项上的明确授权，李隆辉对外就是升厦公司的唯一代表。其次，项目承包协议第2条第（3）项明确约定了“项目实施由乙方（李隆辉）全面负责，并筹措项目所需资金”。所谓“全面负责”，就是李隆辉对外代表公司，有权对外以其自身名义处理该项目所涉一切事务，包括以其本人名义招募施工队伍、进行合理分包等，而李隆辉的所有这些行为都是代表升厦公司的职务行为，行为的后果应由升厦公司承担。2、原判对李隆辉与升厦公司签订的项目承包协议第4条第（4）项、第8条第（2）项理解错误。首先，项目承包协议第4条第（4）项“乙方（李隆辉）不得擅自以甲方（升厦公司）名义与业主或其他单位签订任何合同或协议”之约定的理解有两层含义：一是乙方可以以甲方名义对外签订合同，但须征得甲方同意；二是乙方可以以自己名义对外签订合同，无需征得甲方同意。本案中，李隆辉在依据项目承包协议已经取得明确授权的情况下，选择以自己名义履行其对外签订分包合同、招募施工队伍的职务行为，符合该条约定。其次，项目承包协议第8条第（2）项“乙方不得擅自以甲方项目经理的名义进行借款及其他活动”之约定的理解有多层含义：一是乙方在征得甲方同意的情况下可以以甲方项目经理名义进行借款及其他活动；二是乙方只要不以甲方项目经理名义，可以对外借款及进行其他活动；三是该约定实质只是限制乙方以甲方项目经理名义对外借款的权利，而不能限制乙方以甲方项目经理名义对外进行其他与实施项目有关的活动，如签订分包合同等行为。因此，李隆辉有权以自己名义对外签订分包合同、招募施工队伍，且这些行为均是代表升厦公司的职务行为，这些行为自其与升厦公司签订项目承包协议时即已得到升厦公司的明确授权，无需升厦公司事后追认。
升厦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升厦公司与李隆辉签订的项目承包协议第2条第（3）项约定：项目实施由乙方（李隆辉）全面负责，并筹措项目所需资金，对项目的盈亏自行负责，甲方（升厦公司）不得干涉。乙方在项目实施中，应遵守国家的有关法律法规和总公司制度。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审理情况，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上诉焦点主要在于：李隆辉与彭强签订土石方工程承包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的行为是否系代表升厦公司的职务行为。首先，李隆辉系以自己的名义与彭强签订的土石方工程承包合同及其补充协议，升厦公司并未在该土石方工程承包合同及其补充协议上加盖印章，事后也未对李隆辉的行为进行追认。其次，彭强举示的项目承包协议只能证明李隆辉与升厦公司之间存在承包关系，不能充分证明李隆辉系升厦公司的员工，审理中彭强亦未举示其他证据证实李隆辉系升厦公司的员工。再次，从李隆辉与升厦公司所签项目承包协议约定的内容来看，升厦公司并未授权李隆辉与其他单位或个人签订合同。因此，彭强认为李隆辉以自己名义对外签订分包合同的行为系代表升厦公司的职务行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李隆辉与彭强签订的土石方工程承包合同及其补充协议对升厦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并据此驳回彭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彭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70元，由彭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毅
代理审判员 刘润荔
代理审判员 赵文建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