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民再19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戴和方，男，汉族，1965年10月5日出生，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生裕，浙江光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徐智慧，男，汉族，1978年7月20日出生，住杭州市下城区。
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徐慧娟，女，汉族，1964年1月4日出生，住杭州市上城区。
一审被告：高春艳，女，汉族，1955年7月27日出生，住杭州市江干区。
再审申请人戴和方因与被申请人徐智慧、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徐慧娟、一审被告高春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杭商终字第28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8月4日作出（2016）浙民申116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戴和方到庭参加诉讼，徐智慧经本院传票依法传唤，徐慧娟、高春艳经本院公告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戴和方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程序违法。借款人高春艳是必须到庭的当事人，法院应通知其参加。原审程序违法，未查清借款起因、经过、数额、支付方式等关键事实。二、原审法院采信证据片面，对举证责任的分配违背证据规则。本案中，徐智慧提供的汇款凭证99万元与借据记载的185万元之间存在86万元的巨大差异，在借款本金数额矛盾的情况下，举证责任应由出借方承担，徐智慧无法提供证据则应承担不利后果。原审法院片面采信徐智慧“借条中的部分款项系对之前借款的计算”的陈述，却不采信高春燕出具的《借款经过说明》，直接认定借款本金为185万元缺乏依据。本案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之规定，对之前发生借贷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等事实作进一步查证。三、综合银行个人业务回单、借条、短信记录等现有证据，徐智慧只在借条出具的第二天2014年5月19日转账支付过99万元。如果以戴和方收到徐智慧短信后未及时提异议为由，则至多视为双方均认可借款金额为100万元而已。四、原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担保合同是从合同，担保责任范围应严格限定在约定期限内。本案借款即使实际发生，戴和方作为保证人依法仅对2014年5月18日之前的借款承担责任。二审判决无视借条载明“借款人出借本借据时，前述借款已全额收到”的事实，而将徐智慧在借据出具之后第二天汇出的99万元视为借据中的本金，违背担保意思，任意扩大了担保期限及担保范围。综上，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本院撤销二审判决及一审判决第三项，驳回徐智慧要求戴和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
徐智慧、徐慧娟、高春艳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答辩权利。
徐智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高春艳立即归还借款185万元并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182465元（按照年息24%的标准自2015年4月18日起暂计至2015年9月17日，并实际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2.徐慧娟、戴和方对上述借款本金及违约金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18日，高春艳向徐智慧出具借据一份，载明向徐智慧借到185万元，期限自2014年5月18日起至2015年4月17日止，到期一次性全额归还，如逾期归还，则每逾期一天，按借款总额的5%向出借人支付违约金。该借据还载明，借款人出具本借据时，前述借款已全额收到。徐慧娟、戴和方在借据下方担保人处签字捺印。次日，徐智慧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高春艳交付99万元。一审庭审中，徐智慧陈述借条中的部分款项系对之前借款的结算。一审法院判决：一、高春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归还徐智慧借款人民币1850000元；二、高春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徐智慧支付违约金182465元（自2015年4月18日暂计至2015年9月17日），并自2015年9月18日起以本金185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息24%的标准继续支付违约金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三、徐慧娟、戴和方对高春艳的上述两项应付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徐慧娟、戴和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高春艳追偿。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60元，减半收取11530元，由高春艳负担，徐慧娟、戴和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徐慧娟、戴和方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徐智慧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徐智慧为证明其诉讼主张，提供高春艳出具的借据一份及汇款凭证，虽然汇款凭证反映徐智慧汇给高春艳99万元，与借据所反映的借款本金185万元，存在差异，但徐智慧在一审中陈述借据中的部分款项系对之前借款的结算，已经对此作出了合理解释，借款人高春艳在一、二审均未到庭对徐智慧的解释作出抗辩，故本院对高春艳向徐智慧借款185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因高春艳未按期归还借款，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并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虽然借据内容未对借款本金的组成予以明确，但根据一审庭审录音录像可以反映，徐慧娟、戴和方陈述其所担保的债务系借据出具之前发生的债务，说明徐慧娟、戴和方作为担保人在借据上签字时已经知道徐智慧与高春艳之间的债权债务情况。徐智慧在借据出具后第二天汇款99万元给高春艳，在无证据可以反映徐智慧与高春艳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的情况下，该99万元应视为徐智慧依据借据出借给高春艳的借款本金。徐慧娟、戴和方作为担保人在借据中签字，在未明确担保方式的情况下，应当对高春艳的还款责任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徐慧娟、戴和方认为其无需承担担保责任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徐慧娟、戴和方认为许智慧与高春艳之间存在恶意串通可能，诱使其进行担保的上诉理由，缺乏证据加以证明，故不予确认。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和实体处理正确。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30元，由徐慧娟、戴和方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戴和方在原审中曾提交一份徐智慧与戴和方之间的短信记录作为证据，徐智慧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从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上看，短信内容主要为双方对戴和方为高春艳5月19日借款100万元提供担保的事实表示认可。故对该份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予以确认。相应地，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除与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2015年1月30日，徐智慧发短信给戴和方，称“高春艳5月19日在我这借了一百万，你拿军官证做的担保。”戴和方发短信回复：“收到”。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戴和方的再审主张，争议焦点在于借条上载明的185万元借款是否实际发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借据上载明借款金额为185万元，汇款凭证上的金额为99万元，两者差距较大，在担保人抗辩其余86万元借款未实际发生的情况下，出借人徐智慧应当就其余款项交付的事实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
一、二审及再审审查阶段，徐智慧解释称：借条上载明的185万元借款已实际发生，其中100万元于借条出具次日汇款给高春艳（其中1万元的汇款凭证丢失），其余85万元系对之前借款的结算。本院认为，综合全案证据及各方陈述情况，徐智慧的上述解释难以成立。（1）徐智慧主张的款项交付时间及方式与借据记载明显矛盾。根据借据记载，借款人出借本借据时，185万元借款（现金）已全额收到。而徐智慧自认其中的100万元系于借据出具次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无论付款时间还是方式，均与借据约定相矛盾。（2）徐智慧关于之前85万元借款的陈述存在出入。二审中，徐智慧称，2014年5月之前陆续有过3、4次借款，金额为5万元、20万元、60万元；大部分是现金交付，也有部分系转账。就上述主张，徐智慧未能提供借条或转账凭证等任何证据。再审审查过程中，徐智慧称，一共有两笔，一笔25万元，另一笔四、五十万元，时间大概是2014年2、3、4月份，原借条已收回，都是现金交付，有高于四倍利率的利息约定。无论是借款次数、金额，还是支付方式，与二审陈述均有出入，其说法真实性存疑。（3）短信内容印证了实际借款金额仅为100万元的事实。从2015年1月30日徐智慧与戴和方的短信往来内容看，双方对戴和方为高春艳5月19日借款100万元提供担保的事实均表示认可。按照常理，如果高春艳欠款金额为185万元，徐智慧在向戴和方催讨时不可能完全不提及。尽管徐智慧解释称，徐智慧的本意是先凑100万元，并没有放弃另外的款项主张。但从短信表述中无法解读出上述意思，徐智慧也未能提供催讨剩余款项或全部款项的其他证据，而其在短信里自述的“5月19日借款100万元”又恰与本案汇款凭证中的时间相吻合。综上三点，徐智慧并未就案涉185万元借款已全部交付的事实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二审判决仅以“徐智慧已经对此做出了合理解释”为由，确认借款185万元的事实，依据不够充分。关于本案的借款本金认定，虽然徐智慧仅提供了99万元的汇款凭证，但根据戴和方在短信中的自认，本案的借款本金应确认为100万元，高春艳应对该100万元借款及相应违约金承担还款责任，戴和方、徐智慧对高春艳的该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对戴和方再审请求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杭商终字第2896号民事判决和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5）杭上商初字第2134号民事判决；
二、高春艳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归还徐智慧借款100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100000元（自2015年4月18日暂计至2015年9月17日），并自2015年9月18日起以本金10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息24%的标准继续支付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三、徐慧娟、戴和方对高春艳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徐慧娟、戴和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高春艳追偿；
四、驳回徐智慧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060元，减半收取11530元，由徐智慧负担5290元，由高春艳负担6240元，徐慧娟、戴和方对高春艳负担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23030元，由徐智慧负担10550元，由徐慧娟、戴和方负担124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培良
审 判 员 梅 冰
代理审判员 楼 颖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周云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