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津高民一终字第00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志山，男，汉族，1968年8月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涧，天津涧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妙琳，天津涧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市海林格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东丽区军粮城镇东堼村。
法定代表人：郭长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涧，天津涧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妙琳，天津涧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宏贯投资公司。住所地：天津市东丽区华明街华湖苑**号楼。
法定代表人：陈文信，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于廷旺，该公司副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运桐，天津鼎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韩志山、上诉人天津市海林格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林格公司）与被上诉人天津市宏贯投资公司（以下简称宏贯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0日作出（2013）二中民四初字第35号民事判决。上诉人韩志山、上诉人海林格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韩志山和上诉人海林格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涧、张妙琳，被上诉人宏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文信及委托代理人于廷旺、张运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10月28日，韩志山（乙方）与天津市贯庄农工商联合公司（甲方，现已更名为“天津市宏贯投资公司”，以下统一简称宏贯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贯庄铁路货场内土地的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部分围墙出租给乙方，租用期间只用于仓储及各种加工，不允许建造永久性房屋等建筑物。乙方租用期间如需建建筑物可与甲方商议，甲方同意后方可施工，但租赁期满后甲方不负担任何损失。租金每年20万元，租赁期限三年。合同第九条约定：土地使用期间，如国家占地所做的地上物经济赔偿由双方协商解决。第十四条约定：在租赁期限内，因不可抗拒的原因或者因城市规划建设，致使双方解除合同，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双方互不承担责任，各自解决自己的财产部分。
韩志山向宏贯公司依约交付租金20万元。利用承租的土地开始进行厂房等建设，于2011年5月6日注册成立海林格公司，拟进行加气砖和建筑材料的生产、销售。
另查明：2011年1月5日，天津市东丽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东丽区政府）发布通告，主要内容是：因天安天骥项目列为天津市重点建设工程，凡是在该项目工程建设范围内的地上物，于2011年1月7日之前，一律自行拆除。凡是合法建设按照补偿标准予以补偿，违法建设一律不予补偿。逾期不自行拆除的，后果自负。2011年4月26日，东丽区政府再次发布通告，主要内容与之前通告相同。2013年6月20日，天津市东丽区华明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华明街办事处）出具证明，内容是：“我天津市东丽区华明街奉东丽区政府2011年1月5日和2011年4月26日通告精神于2011年4月将坐落于贯庄铁路货场范围内全部地上物予以拆除，因韩志山承租贯庄村土地上的尚未建成的建筑物系违章建筑，按区政府通告精神拆除后不需任何补偿，现已拆除完毕。”宏贯公司退还韩志山交付的房租2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韩志山与宏贯公司订立的《土地租赁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该合同效力予以确认。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因租赁土地涉及政府建设重点工程，海林格公司从租赁土地上搬迁，因赔偿问题双方意见不一而成诉。双方在合同第九条和第十四条约定了因客观原因导致租赁合同解除如何处理。第九条约定：土地使用期间，如国家占地所做的地上物经济赔偿由双方协商解决。从该条约定的文字内容上看，没有明确宏贯公司是否应向韩志山进行赔偿，但也未明确宏贯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故该条约定，不宜作为认定双方权利义务关系的依据。合同第十四条约定：在租赁期限内，因不可抗拒的原因或者城市规划建设，致使双方解除合同，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双方互不承担责任，各自解决自己的财产部分。而本案解除合同系因租赁土地建设天津市重点工程，属于城市规划建设，故双方因解除合同的赔偿问题应适用该约定，即互不承担责任。基此，韩志山和海林格公司要求宏贯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五条、第九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韩志山、天津市海林格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1956元，由原告韩志山、天津市海林格建筑材料有限公司承担。”
上诉人韩志山和海林格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即判令宏贯公司补偿韩志山和海林格公司经济损失1002.6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宏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有意回避了宏贯公司及天津市东丽区华明街贯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贯庄村委会）获得8亿元土地及地上物补偿款的事实，对于韩志山和海林格公司的财产损失是否纳入了征地补偿范围没有查清。3．一审判决定性有误。首先，合同第九条是双方在获取补偿情况下的分配约定，而第十四条是双方在共损情况下的免责约定。本案理应适用第九条的约定。其次，根据韩志山和海林格公司提交的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多份土地租赁合同可以确认，本案的《土地租赁合同》系宏贯公司出具的格式合同，根据法律规定，当约定不明或者对条款理解产生歧义时，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而一审判决恰恰相反，明显适用法律有误。再次，适用合同第十四条明显使宏贯公司受益，韩志山和海林格公司受损。故该条款实为无效条款，一审判决适用不合法理。4．一审法院程序违法。韩志山和海林格公司起诉和追加贯庄村委会为共同被告，并申请进行损失评估，一审法院均未接受，违反法定程序。
被上诉人宏贯公司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华明街办事处与贯庄村委会签订的《征地协议》明确指出凡属违章建筑一律不予补偿。华明街办事处出具的证明也明确说明韩志山所建属违章建筑未给任何补偿。韩志山的建筑物被确定为违章建筑以及被拆除均是东丽区政府和华明街办事处的行为，宏贯公司没有任何过错行为。2．一审法院依本案事实和合同约定作出的判决没有不当之处。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真实有效，第九条是基于政府在拆迁中对韩志山的建筑物予以赔偿的情况下可由双方协商分配的约定。在政府没有给予赔偿的情况下，协商分配无从谈起。一审判决适用合同第十四条，确定双方互不承担责任各自解决自己的财产部分，是正确的。3．一审法院无程序违法之处。一审期间，韩志山和海林格公司的鉴定申请已超过举证期限，不符合证据规则的规定，一审法院未予接受，并无不当。综上，请求驳回韩志山和海林格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0月28日，宏贯公司与韩志山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约定，租金为每年24万元。2010年10月30日，韩志山交付租金20万元。2011年5月31日，宏贯公司退还韩志山租金20万元。
另查明：2010年12月28日，华明街办事处、天津市世纪华明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甲方）与贯庄村委会（乙方）签订《征地协议》，约定：为加快东丽湖地区产业配套项目建设及天津市天安天骥重点工程建设，甲方征用贯庄村集体土地（含贯庄铁路货场内的土地）3653.25亩，实施补偿面积3978亩，最终以勘察测绘单位实测面积为准；补偿费包括征地费及征地范围内依法予以补偿的所有建筑物、构筑物、铁路专用线及其附属设施、农用设施及地表附着物、综合包干补偿费（上述补偿费的地上物必须属合法建筑物、构筑物，凡属违章建筑一律不予补偿），总计人民币8亿元，甲方暂缓支付5年，并按照每年8％的比例向乙方支付红利，本金支付形式待5年期满后另行研究解决等。
上述事实，有《土地租赁合同》、收据、现金支出凭证、《征地协议》等证据予以证明。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宏贯公司与韩志山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判决认定有效是正确的。履行期间，涉诉土地被列入政府重点建设工程征地范围，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现双方就合同解除后的经济补偿问题发生争议。
关于宏贯公司应否对韩志山和海林格公司的经济损失给予补偿的问题。《土地租赁合同》第九条约定“土地使用期间，如国家占地所做的地上物经济赔偿由双方协商解决。”首先，从约定内容看，该条并未明确如遇国家征地宏贯公司是否应当对韩志山所建地上物给予补偿以及补偿的标准，只是约定了协商程序。其次，即使宏贯公司负有补偿义务，其前提也是国家给予了“地上物经济赔偿”。而从本案事实看，华明街办事处与贯庄村委会订立的《征地协议》中明确约定征地范围内的违章建筑一律不予补偿，即征地补偿费中不含对违章建筑的补偿；而此后华明街办事处在其出具的证明中亦以韩志山所建地上物系违章建筑为由明确说明未给予补偿，即《征地协议》约定的补偿费中不含对涉诉地上物的补偿。而且，宏贯公司与贯庄村委会亦非同一主体。故韩志山和海林格公司以合同第九条的约定以及贯庄村委会已获得征地补偿费为依据主张宏贯公司应给予其补偿，依据不足。
关于本案是否适用合同第十四条的问题。《土地租赁合同》第十四条约定：“在租赁期限内，因不可抗拒的原因或者因城市规划建设，致使双方解除合同，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双方互不承担责任，各自解决自己的财产部分。”本案中，涉诉土地被列入政府重点建设工程征地范围，导致租赁合同因无法继续履行而解除，属于合同第十四条约定的情形。关于韩志山和海林格公司主张的《土地租赁合同》系宏贯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第十四条属于侵害其合法权益的格式条款应认定无效的问题。《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五十三条规定的情形，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而本案中，《土地租赁合同》系韩志山与宏贯公司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共同签订的，且条款内容简明易懂。韩志山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合同条款系宏贯公司单方预先拟定，以及在订立合同时宏贯公司就第十四条内容未与其进行协商，其仅以宏贯公司与其他承租人亦订立了相同内容的合同为由主张本案《土地租赁合同》属于格式合同，依据不足。此外，从第十四条约定看，双方当事人对于因不可抗力或者城市规划建设导致合同解除的后果均要承担相应的风险，即“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双方互不承担责任，各自解决自己的财产部分”。因此，该条款亦不符合《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的无效情形。且事实上，合同解除后，宏贯公司已退还韩志山交付的全部租金。故韩志山和海林格公司上述关于格式条款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双方因解除合同的补偿问题应适用第十四条约定，即互不承担责任，并据此驳回韩志山和海林格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关于韩志山和海林格公司提出的一审程序违法问题。经查，在韩志山与海林格公司最终提交给一审法院的起诉状中，仅以宏贯公司为被告主张权利，且没有证据显示在一审审理期间，韩志山与海林格公司向法院申请过追加贯庄村委会为本案被告。故韩志山与海林格公司主张一审法院对其起诉和追加贯庄村委会为共同被告的请求未予接受，没有事实依据。此外，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依约宏贯公司无需补偿韩志山与海林格公司经济损失，故对韩志山和海林格公司评估损失的申请未予准许，并无不当。综上，韩志山与海林格公司关于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韩志山和海林格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956元，由韩志山和天津市海林格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宇
代理审判员 郝艳
代理审判员 方哲
二〇一四年五月七日
书 记 员 刘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