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鄂01民终74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谷家网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鄂州市葛店开发区创业服务中心。法定代表人：黎平山，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伟，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宇，湖北勤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辉腾伟业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厂前钢材市场692号。法定代表人：文志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华，湖北楚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稳，湖北楚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陈志平，男，1968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原审第三人：朱炳生，男，1964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上诉人武汉谷家网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谷家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辉腾伟业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辉腾公司）、原审第三人陈志平、朱炳生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5民初7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谷家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宇、熊伟、辉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华、原审第三人陈志平、朱炳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谷家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撤销辉腾公司采取暴力胁迫手段，与谷家网公司法定代表人签订的《协议》。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辉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司法解释，涉案协议撤销权的行使期间应从2016年1月7日起计算，谷家网公司2017年1月6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行使撤销权没有超过法定期间。辉腾公司辩称，一审判决对撤销权期间的起算符合法律规定。谷家网公司在协议签订当日就向公安机关报警，即当日认识到受到侵害，合同存在可撤销情形，撤销权期间应从协议签订当日起算。公安机关对于签订协议是否存在胁迫没有作出认定，认为属于经济纠纷，不是刑事案件也不是治安案件。陈志平述称，谷家网公司差欠陈志平工程款，陈志平差欠辉腾公司钢材款，所以就由谷家网公司代偿钢材款，签订了三方协议。协议是辉腾公司给陈志平签的，并非三方当面签订。签完协议后，陈志平就没有介入了。朱炳生意见与陈志平一致。谷家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辉腾公司采取暴力胁迫手段，强迫谷家网公司法定代表人与之签订的《协议》；2.本案的诉讼费由辉腾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20日，辉腾公司与朱炳生、陈志平签订了一份《钢材供应合同》，约定辉腾公司向朱炳生、陈志平供应钢材，单价为供货当天意达网厂家武汉市场的网上价格每吨每天加价3.5元为结算单价，朱炳生、陈志平在货到后两个月内一次性付清所有货款，若未按期付款，则按每吨每天5元支付违约金。合同签订后，辉腾公司按合同约定向朱炳生、陈志平供应钢材，朱炳生、陈志平未足额支付货款。2015年6月5日，辉腾公司向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朱炳生、陈志平、武汉华商国力生物产业园有限公司（即谷家网公司）支付其钢材款，后辉腾公司撤回对武汉华商国力生物产业园有限公司的起诉，诉讼请求：1.朱炳生、陈志平向辉腾公司支付货款及违约金共计19,663,419.52元；2.本案诉讼费由朱炳生、陈志平承担。在审理过程中，经该院主持调解，辉腾公司、朱炳生、陈志平达成调解协议：“一、朱炳生、陈志平于2015年10月8日之前向辉腾公司支付货款及违约金19,660,000元；二、辉腾公司放弃其他诉讼请求；三、本案案件受理费139,781元，减半收取69,890.50元，由朱炳生、陈志平负担。”该院据此作出（2015）鄂汉阳民三初字第00376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朱炳生、陈志平未履行义务，辉腾公司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因朱炳生、陈志平缺乏偿还能力而未执行到位。2016年1月6日，谷家网公司（甲方）、辉腾公司（乙方）、朱炳生、陈志平（丙方）签订《协议》，约定：2014年丙方借中拓建筑（湖北）有限公司名义承接甲方开发的位于鄂州市××店经济技术开发区国人智造产业基地1、2、3号楼工程，丙方共向甲方支付了工程保证金四百伍拾万元整，甲方与乙方于2014年5月16日签订了国人智造产业基地1、2、3号楼工程项目洽谈备忘录，甲方与中拓建筑（湖北）有限公司是关联公司，乙方是该工程的钢材材料供应商，丙方拖欠乙方工程钢材材料款及违约金共计19,660,000元，2015年6月4日，甲方由原武汉华商国力生物产业园有限公司更名为谷家网公司，乙方已将丙方诉至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乙方和丙方在汉阳区人民法院达成调解协议。现甲、乙、丙三方平等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甲乙丙三方对协议背景陈述的事实均予以认可；2.丙方拖欠乙方的工程材料款及违约金19,660,000元由甲方直接向乙方支付，甲方自愿承担上述支付义务，本协议签订后，甲方立即向乙方支付上述款项；3.甲方向乙方支付19,660,000元后，甲方向丙方支付工程款的数额相应扣减；4.签订本协议后，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向乙方拒付19,600,000元，甲方放弃任何抗辩的权利，甲方与中拓建筑（湖北）有限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不影响甲方向乙方付款。甲方在未还清乙方全部款项前，乙方向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申请追加甲方为被执行人的，甲方无任何异议。谷家网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应伟华、辉腾公司的经理丁朝辉、朱炳生、陈志平在协议上签字。协议签订后，应伟华随同辉腾公司前往该院执行局做笔录表示：对欠款情况不是很清楚，谷家网公司实际控制人是吴泽想，对谷家网公司偿还辉腾公司欠款没有意见，已看了协议，会配合法院执行。当日下午，应伟华再次来到该院执行局做笔录时，向执行员反映协议系应伟华被暴力挟持在车上签的，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谷家网公司与辉腾公司没有任何债权债务关系，该协议无效，并已就暴力挟持一事向公安机关报案。同日，应伟华向武汉市公安局洪山区分局狮子山派出所报案，称其在被他人将车撞停后绑架至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并在车上被打、被威胁签了三方协议。武汉市公安局洪山区分局狮子山派出所立案后调查，辉腾公司经理丁朝辉在公安机关作笔录时陈述：事发当日，辉腾公司一共去了两辆车，共七人，行驶过程中，一辆车不小心撞上应伟华的车尾，丁朝辉将车停到了应伟华的车前面，丁朝辉等人下车将应伟华和她老公“请”上辉腾公司的车；（公安人员问如何“请”的）丁朝辉答其将应伟华的车门拉开，将她从车里拉出来，然后把辉腾公司车门打开，将她推上辉腾公司车辆，应伟华老公自己上了辉腾公司后面一辆车跟着，在车上应伟华坐在丁亚军和鞠尧（辉腾公司两名员工）中间，应伟华很害怕，丁朝辉给应伟华看了协议并对他说了协议内容，应伟华自愿签了三方协议。该案经公安机关调查后，认为构成绑架、非法拘禁罪的证据明显不足，该案因经济纠纷而起，撞停一事属于交通事故，应移交交通大队调解。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谷家网公司法定代表人应伟华是否受胁迫违背自己的真实意思签订《协议》；谷家网公司行使撤销权是否超过法定的除斥期间。一、关于原谷家网公司法定代表人应伟华是否受胁迫违背自己的真实意思签订《协议》。本案中，根据公安机关调查，辉腾公司经理丁朝辉带领7人驾驶两辆车跟着应伟华及其丈夫所乘坐的小汽车行驶上了三环线，丁朝辉驾驶的汽车与应伟华所乘坐的汽车发生碰撞，碰撞后丁朝辉带领的两辆车将应伟华乘坐的车辆夹在中间，丁朝辉将应伟华从车里拉出来，推她上了自己驾驶的车辆，应伟华丈夫则乘坐另一辆车，行驶过程中应伟华被要求坐在两名男性中间的座位，并在车辆上对已打印好的协议签字，上述行为在当时的特定环境下从心理上使应伟华对有可能发生的涉及自己和家人在生命、身体、财产、自由方面的威胁产生恐惧，且协议签订当天下午，应伟华向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执行员反映被胁迫情况并向武汉市公安局洪山区分局狮子山派出所报案，故该院认定《协议》系应伟华受胁迫订立的合同，不是应伟华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为可撤销的合同。二、谷家网公司行使撤销权是否超过法定的除斥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一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八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一年”、第七十五条和第一百零四条第二款规定的“五年”为不变期间，不适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或者延长的规定。”本案中，协议签订之日为2016年1月6日，谷家网公司在当日就知道其时任法定代表人应伟华受胁迫签订协议，其至迟应在2017年1月5日前（含当日）行使撤销权，但其2017年1月6日才向法院起诉行使撤销权，超过法律规定的一年的除斥期间一天，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该协议成为有效的合同。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五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谷家网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9,760元，由谷家网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7年1月6日，谷家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谷家网公司是否享有对涉案协议的撤销权，以及该公司行使撤销权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间。关于谷家网公司是否享有对涉案协议的撤销权。根据查明的事实，时任谷家网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应伟华是在与辉腾公司一方车辆碰撞后，在对方车辆中签署的涉案协议，签署协议的场所明显由辉腾公司控制。本案中并无双方此前就协议内容进行过协商且达成了一致的证据，故应伟华在此环境下突然签署一份由谷家网公司承担巨额债务的协议，显然有悖常理。一审法院结合本案证据，认定应伟华签署协议时受到辉腾公司的胁迫，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因此，由应伟华签署的该协议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谷家网公司作为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依照民事诉讼法第八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民事诉讼中以时起算的期间从次时起算；以日、月、年计算的期间从次日起算。”本案中，涉案协议于2016年1月6日签署，谷家网公司当日即向相关部门主张受到胁迫，故根据上述规定，该公司行使撤销权的期间为2016年1月7日至2017年1月6日。由此，该公司于2017年1月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行使撤销权的法定期间。综上所述，谷家网公司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十二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5民初762号民事判决；二、撤销武汉谷家网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与武汉辉腾伟业经贸有限公司、朱炳生、陈志平于2016年1月6日签订的《协议》。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39,760元，均由武汉辉腾伟业经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梅 飚审 判 员  胡铭俊审 判 员  胡 浩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孙 仪书 记 员  卢宇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