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73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子蕃，1928年2月22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崔武，江苏润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宇金，南京市光明机械配件厂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自山，1965年10月20日生，汉族，无业。
委托代理人陈琴琴，江苏秦理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卞昌志，1948年9月25日生，汉族。
上诉人刘子蕃因与被上诉人谢自山、卞昌志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4）浦江民初字第14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子蕃原审诉称，1983年，刘子蕃三儿子刘宇宝在位于浦口区新合村外江组的自家宅基地上建房两间，面积52.8平方米。1990年，刘宇宝因病去世，无妻无子，房屋由刘子蕃继承。刘子蕃住在离该房屋几里之外，年老多病很少出行，其余子女在外工作，房屋一直闲置。2009年才得知，谢自山私自对房屋进行了翻建、扩建，并使用假身份证、假户口以及假房屋自建证明等材料，向房管部门申领了该房屋的产权证。2013年在与谢自山的房屋确权诉讼过程中，刘子蕃才从谢自山处得知房屋系从卞昌志处购买，以26000元价格购得，但出示的收条是36000元。收条上没有收款日期，前后不符存在瑕疵。因原房屋已拆迁，确权已无意义，因此，诉至法院要求判令：1、宣告谢自山与卞昌志的非法房屋买卖关系无效，返还拆迁补偿款30万元。2、谢自山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谢自山原审辩称，谢自山为了孩子上学于2005年从卞昌志手上购买江浦街道新合村外江组房屋两间共52.8平方米，同年5月22日，卞昌志出具收条收到房款36000元，证明买卖已经成交。2005年12月30日，谢自山在政府办理了房屋登记取得了该房屋所有权证，将全家户口落入新合村外江组。2007年谢自山向村里交了基础设施费30000元，将房屋进行了翻建，同年谢自山承包土地4.8亩。2014年2月，该房屋被政府征用拆迁，登记房主为谢自山，以上事实证明卞昌志与谢自山房屋买卖行为合情合理，合法有效。2、2014年2月27日，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江浦法庭判决确认了该房屋的所有权人为谢自山，另外在第二次审理该案时，刘子蕃又撤诉，有法院的裁定书予以确认，说明刘子蕃对法院的一审判决书予以确认。3、本案诉争的实际是产权问题，刘子蕃应通过行政取得或到法院进行行政诉讼。4、本案诉讼的客体即争议的标的物该房屋已被拆除，不存在，所以刘子蕃提起民事诉讼已无实际意义。基于以上事实和理由，请求法院驳回刘子蕃的起诉。
卞昌志原审辩称，这个案件调查不是一次了，刘宇宝去世后两三年是我从岳父处买的房屋，当时买的是2000元，当时岳父说以2200元卖给邻居的，现在邻居已经去世，当时邻居不肯出2200元买房，所以我家属就跟岳母说我们出2000元把房屋买下来，后来过几年后我就把房屋卖给谢自山，当时房屋卖了26000元，因还有其他附属物，谢自山给了我现金共计36000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子蕃夫妻共育有七个子女，刘宇宝系其第三子。1983年刘宇宝在浦口区新合村外江组宅基地上建房两间。1990年，刘宇宝因病去世，无妻无子，房屋由刘子蕃夫妻继承。后刘子蕃夫妻将上述房产卖给女婿卞昌志，卞昌志又将上述房产以36000元价格卖给谢自山。谢自山于2005年12月30日办理了上述房产所有权证（村镇房屋所有权证号为：浦房字第××号，产权人为谢自山，共有人为周宜梅）；2006年7月28日，谢自山将其全家户籍迁入该房屋所在的浦口区新合村外江组；并于2007年对该房屋进行了翻建、扩建。2014年3月17日，因城市建设需要，该房屋被拆迁，谢自山共得拆迁补偿款85857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刘子蕃曾于2013年7月起诉要求确认案涉房屋所有权为其所有，并要求谢自山返还房屋；原审法院受理后于2014年2月27日作出（2013）浦江民初字926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刘子蕃的诉请；后刘子蕃不服该判决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4年6月18日，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宁民终字第2436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2013）浦江民初字926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该案在重审期间，刘子蕃申请撤回起诉，原审法院裁定予以准许。
上述事实有原审法院（2013）浦江民初字926号民事判决书、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宁民终字第2436号民事裁定、村镇房屋所有权证、常住人口登记卡、案涉房屋拆迁补偿协议、收条、新合村出具的结算凭证及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在卷证实（上述在卷材料均为复印件），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及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为：卞昌志与谢自山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是否有效。本案中，刘子蕃以谢自山在购买案涉房屋时非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在办理房屋产权手续时提交的手续系伪造，因此以其购买涉案房屋的行为违反了国家法律关于禁止农民房屋买卖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为由，主张卞昌志与谢自山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无效；对此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判定合同是否有效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在合同无效的五种情形中，按照刘子蕃诉称的买卖宅基地合同因违反法律规定而应无效的诉求，即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条第五种情形只强调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的规定，目前我国现行的行政法规，对农村房屋买卖及宅基地的转让无相关禁止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规定：农村宅基地属农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只有该组织成员才享有宅基地使用权利；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农村村民出卖、出租住房后，再申请宅基地的不予批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行使和转让，适用土地管理法等法律和国家有关规定。从上述规定来看，法律未明确禁止农村村民出卖、出租宅基地上所建住宅及转让农村宅基地，但对售房主体却有限制，本案谢自山在购买诉争房屋后，办理了该房屋的产权证明，将其户口迁至诉争房屋内，并一直实际居住在诉争房屋内，并对该房屋进行了翻建和扩建，对该房屋已经形成了稳定的占有关系，此种法律关系应当得到法律的保护。此外，谢自山自购买诉争房屋后，取得了房屋所在地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享有该村村民待遇，应视为其已经具有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身份，因此，该房屋买卖合同应为有效合同。第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卞昌志是否有权对刘宇宝的房产进行处分，不影响卞昌志与谢自山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的法律效力。综上，刘子蕃主张谢自山购买涉案房屋的行为违反了国家法律关于禁止农村房屋买卖的强制性规定之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刘子蕃诉称于2009年才得知卞昌志将房屋转让给谢自山的诉讼理由，原审法院认为，卞昌志作为刘子蕃的女婿，其与刘子蕃同系该村村民，结合其对诉争房屋来由的陈述及其与谢自山房屋买卖合同的履行情况，刘子蕃作为生活在外江组的村民且与卞昌志关系特殊，谢自山在取得案涉房屋后进行了翻建、扩建，依照常理，刘子蕃知道或应当知道卞昌志将房屋转让他人的事实，结合本案实际、双方的特殊关系、案涉房屋当时的价值及农村房屋的交易习惯，刘子蕃该诉讼理由，明显有违常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谢自山在办理案涉房屋产权证时提交虚假的申请手续及产权审核、发证行为是否违规等问题非民事审判的确认及管辖范围，本案不予理涉。
综上，对于刘子蕃要求确认卞昌志与谢自山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无效并返还拆迁补偿款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刘子蕃的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刘子蕃负担。
上诉人刘子蕃不服原审法院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其理由为，谢自山在过户前就伪造了户口薄、身份证才办到了产权证明，原审法院认定办理产权证明后迁户不合逻辑。法律应该审查被上诉人购房之前是否具有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而不是购房以后的行为。农村集体土地房屋买卖被判决为无效的案例很多，原审法院自相矛盾。
被上诉人谢自山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对其女婿将此房屋卖给被上诉人是知情的。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对房屋没有提供证据确认其所有权的情况下，无权对本案合同效力提出异议。本案合同效力应该是本案被上诉人卞昌志和谢自山双方之间的关系，与上诉人无关。
被上诉人卞昌志答辩称，房屋是卖给我的，我有证据，也有证人，我不认识字，上诉人原说不告我的，为什么把我作为被告，房屋是我买的也是我卖的，这是事实情况。
本院二审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主张合同无效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涉案房屋为农村宅基地上的房屋，该房屋附着的土地属浦口区新合村外江组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使用权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的权利，与特定的身份关系相联系。2006年7月28日，谢自山的户籍已迁入浦口区新合村外江组，并一直实际居住在诉争房屋内，应视为其已经具有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身份，上诉人主张双方之间的农村集体土地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主张谢自山在办理案涉房屋产权证时提交虚假的申请手续及产权审核、发证行为违规，非民事审判管辖范围，本案不予理涉。
上诉人的其他上诉理由，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刘子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殷源源
审 判 员 孙 伟
代理审判员 张卓慧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朱亚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