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075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1，女，1949年8月2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树文，北京市开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倪悦，北京市开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2，男，1947年3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魏国鹏，北京林鑫沃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万方安和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树村中路临1号。
法定代表人李景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董梅，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帅，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1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130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1在原审法院诉称：我系陈×之女，位于海淀区15号建筑面积97.03平方米的房屋系归我所有及占有使用，其中建筑面积20.3平方米系承租的公房，其余建筑面积系我自建房。该房屋的安置人口应为户主高×1、之夫刘×1、之长女刘×2、之次女刘×3、之女婿汪×1、之外孙汪×2、之母陈×。2013年5月31日，陈×在其长子高×2（也是高×1的哥哥）的操纵下和北京万方安和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万方公司）签订《党校西墙外地区住宅腾退安置补偿协议书》。该协议应属无效，理由如下：第一、母亲陈×已经90岁高龄，不能自理，意识模糊，属于限制行为能力人，其不能独立承担拆迁这种重大的民事法律行为，与其民事行为能力不相适应，而且陈×不是户主，也不是产权人，没有户主及其他被安置人口的授权，属于无权处分。第二、万方公司和陈×及其长子高×2恶意串通签订了协议，损害了高×1及其他被安置人口的利益。按照规定签订拆迁协议时，应当携带户口本、身份证、房屋权属证明及其他相关资料，而所有这些资料当中，除了高×1母亲的身份证之外，其他资料证件均在高×1手中，而且被安置人口当中还遗漏了高×1之外孙汪×2，万方公司为了最小代价快速拆迁的目的就签了，而陈×长子高×2为了达到快速要钱的目的，选择了货币补偿。在拆迁过程中，万方公司始终没有通知高×1及家人，侵害了高×1的知情权、选择权、被安置权、财产权，使得被拆迁人一家无钱无房。由于高×1之长女刘×2也是被安置人口，其2010年7月2日取得的北京市海淀区限价商品住房购买资格也被取消。综上，陈×与万方公司签订的《党校西墙外地区住宅腾退安置补偿协议书》侵害了高×1作为被安置人选择补偿安置方式的选择权，侵害了高×1作为院内自建房屋产权人的所有权，另陈×不应被确认为被腾退人，其无权与万方公司签订安置补偿协议，故该协议应属无效，万方公司应当重新和高×1签订补偿协议。为维护高×1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确认《党校西墙外地区住宅腾退安置补偿协议书》无效；诉讼费由陈×与万方公司承担。
陈×在原审法院辩称：被拆迁人只有一个，而不是多个。我意识清醒，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高×1认为我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是无事实根据。该协议是我与万方公司签订的，与高×2无关。涉案房屋的原承租人是陈×儿子高×3，高×3于2009年去世，其只有陈×是第一顺序继承人，并且陈×在高×3生前共同居住，故拆迁公司与其签订是合法的。高×1未对房屋进行增建、翻建。高×1对被拆除房屋不享有权利，其认为我方侵犯了其权利是没有法律依据的。涉案房屋长期居住人是高×3、陈×和高×4。高×3和高×4都已经去世了。陈×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理应作为被拆迁人安置，高×1并非住在涉案房子，而是住18号，这是单位分给其前夫的公房。对于户口问题，是高×1将自己变更为户主的。故不同意高×1的诉讼请求，请求法庭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万方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2013年5月31日我单位与陈×签订拆迁安置协议，陈×并非限制行为能力人，根据法律规定，陈×并非精神病人，逻辑清晰，思维有序，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备签署协议的能力。陈×有权处分位于北京市海淀区15号的公房。该公房登记的承租人是其二子高×3。高×3于2009年去世，根据当时有效的承租管理办法，住宅用房承租人在租赁期限内死亡，其共同居住2年以上的家庭成员可以继续承租，而通过青龙桥村委会证明，陈×长期与高×3居住，又根据继承法，陈×是高×3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故陈×有权继续承租房屋，进而有权作为被腾退人与本公司签订协议书。第三，陈×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行为，本公司通过公开招标方式，选取了具有相关专业资质的北京宏发拆迁工程有限公司具体实施本次腾退工作，在协议签署过程中，根据宏发公司评估公司等相关机构以及村委会的指认与陈×签订的协议不存在无效情形。第四，根据党校西墙外地区住宅腾退安置方案，双方签订的补偿协议符合该方案，并且已经履行完毕。我公司依规定对陈×进行了补偿，未少算一分钱。高×1及其子女并未与陈×共同居住，且其子女亦非高×3的直系亲属。对于高×1所称自建房屋部分，应属公房的附属物，故陈×为公房的承租人，因此认定其亦为自建房屋的产权人。我公司与陈×签订安置协议并无过错。故不同意高×1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与高×1系母女关系，陈×系高×3之母。原北京市海淀区15号内2、3号1.5间房屋共计使用面积20.3平方米房屋，原承租人为高×3。高×3于2009年8月23日死亡。
2013年5月31日，万方公司（腾退人、甲方）与陈×（被腾退人、乙方）签订《党校西墙外地区住宅腾退安置补偿协议书》，约定：甲方因党校西墙外地区整治项目建设需要，须腾退乙方位于整治范围内宅基地、房屋及附属物……一、被腾退房屋：甲乙双方确认，乙方在海淀区15号，合法有效宅基地面积（占地面积）97.03平方米，房屋建筑面积97.03平方米，安置人口6人，分别为户主高×1、之夫刘×1、之长女刘×2、之次女刘×3、之女婿汪×1、之母陈×；二、被腾退房屋补偿款：乙方合法有效宅基地面积（占地面积97.03平方米），按照32000元／平方米进行补偿计3104960元，房屋建筑面积人97.03平方米，经评估，被腾退房屋重置成新价及附属物补偿计58983元，被腾退房屋补偿款合计3163943元；三、腾退奖励及补助：依据本次腾退安置方案，结合本户实际情况，乙方腾退补助、奖励共计532881.2元；其中包括周转补助费24000元，搬家补助费3881.2元，综合补助费200000元，工程配合奖300000元，提前搬家奖5000元；依据本协议二、三条，甲方应支付乙方腾退补偿款及奖励费、共计3696824.2元。此款陈×己领取。
就本案涉诉房屋承租及居住问题，高×1提交2007年、2009年、2010年、2012年该房屋租金缴纳凭证及刘×2名下的网通话费交费单据，以及三名证人证言，但证人并未出庭，用以证明其在本案涉诉房屋所在院落内自建房屋，并在此居住，交纳承租房屋的租金。对上述证据，陈×与万方公司均不予认可，均称交款人为高×3，无法看出是高×1交费，电话单看不出加装地址，证人证言不予认可。万方公司并提交陈×于办理腾退事宜时向该公司交付的诉涉房屋2011年、2013年公房租金缴纳凭证，该凭证的交款人应写为高×3，并称在丈量房屋时，系与陈×联系丈量房屋，并在动迁时看到陈×在此居住。高×1称陈×于2009年即搬到上庄居住，自己亦因给女儿照看孩子在腾退工程过程中未在此处居住。
依据《党校西墙外地区住宅腾退安置方案》第一条，经区委、区政府研究决定对党校西墙外地区实施整体整治更新，为贯彻落实区委、区政府的工作要求，青龙桥村委会依据属地管理的相关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和村民自治章程，经青龙桥村民代表大会通过，特制定本方案；第二条，凡本项目规划范围内宅基地上的房屋及附属物、非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合法取得的住宅及土地、腾退补偿、安置均适用本方案；第三条，本方案所称被腾退人是指被腾退房屋的所有权人；第四条，腾退人应该按照本方案的规定，对被腾退人给予补偿或安置……；第十一条，本方案所称安置人口，是指在腾退公告时，在被腾退地址有本市常住户口的房屋产权人及其户口在本址的共居直系亲属；第十三条，本项目采取房屋转换和货币补偿两种方式供被腾退人选择：1、房屋腾退实行合法宅基地面积置换，即按原宅基地面积1：1置换安置房屋面积；2、被腾退人所置换的安置房屋小于宅基地面积部分，按照32000元／平方米给予货币补偿。《党校西墙外地区搬迁腾退回答》中规定，放弃房屋置换选择货币补偿的，按照宅基地面积给予32000元／平方米货币补偿，另外再按照房屋的重置成新价给予补偿。
另，2014年6月13日，北京市海淀区海淀镇青龙桥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明15号房屋长期由陈×及其子高×3（于2009年去世）居住。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庭审陈述、党校西墙外地区住宅腾退安置补偿协议书、党校西墙外地区住宅腾退安置方案、党校西墙外地区搬迁腾退回答、证明、租金缴纳凭证、户口薄等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依据建设部《城市公有房屋管理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承租住宅用房的，承租人在租赁期限内死亡，其共同居住两年以上的家庭成员愿意继续履行原契约的，可以办理更名手续。本案所涉被拆除房屋原承租人高×3于2009年去世后，其所承租的房屋并未办理承租人更名手续。现有证据证明陈×作为与高×3共同居住的家庭成员，在此处长期居住，万方公司将其认定为被腾退人，并与其依据住宅腾退安置方案确定的补偿安置原则签订住宅腾退安置补偿协议书并无不当。高×1称其为户主、其在被拆除的公房所在院落内有自建房屋，其应作为被腾退人，无事实及法律上的依据。其所主张陈×与万方公司签约的行为侵害其选择安置方式的权利，因该选择权依据住宅腾退安置方案归于被腾退人，因高×1该理由亦不成立。同理，其所主张陈×与万方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亦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故对于主张，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驳回高×1要求确认陈×与北京万方安和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党校西墙外地区住宅腾退安置补偿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
高×1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为：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或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万方公司与陈×及其长子高×2恶意串通签订了《党校西墙外地区住宅腾退安置补偿协议书》，损害了上诉人及其他被安置人口利益，属于合同法中规定的无效情形。按照规定签订拆迁协议时，应当携带户口本、身份证、房屋权属证明等相关资料，然而除了陈×本人的身份证外，其他资料证件均在上诉人手中，且被安置人口还遗漏了上诉人外孙汪×2，侵害了被安置人的利益。2、陈×不应当是被腾退人，上诉人作为被拆迁房屋的户主应当是被腾退人。被拆迁房屋除了建筑面积20.3平方米系承租的公房，其余建筑面积均系上诉人自建房。一审法院认定青龙桥村委会出具的《证明》错误，且青龙桥村委会本身也是拆迁主体，与万方公司有利害关系，不应当被采信。上诉人的证人在一审已出庭作证，一审法院认定证人未出庭错误。3、陈×在签订拆迁协议时不能自理，意识模糊，属于限制行为能力人，不能独立承担重大的民事法律行为。另外，陈×的户口在2006年才迁入被拆迁房屋，其本人于2009年就搬离了被拆迁房屋。
高×2、万方公司服从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一审判决作出后，陈×于2015年1月25日死亡。本院依法通知陈×之继承人参加诉讼。经查，陈×父母及爱人均已去世，其有高×2、高×3、高×1三个子女，高×3已去世且无继承人。经本院通知，高×2作为陈×之继承人参加本案诉讼。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高×1主张万方公司与陈×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情形，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对此本院不予认可。陈×作为被拆迁房屋承租人高×3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其户口亦在被拆迁房屋内，即便存在其此后搬离被拆迁房屋的行为亦不能否认其作为原承租权人高×3共居人的事实，故万方公司以陈×为被腾退人签订拆迁安置协议并无不妥，高×1主张陈×不能作为被腾退人，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高×1主张陈×在签订拆迁协议时属限制行为能力人，且拆迁协议应与被拆迁房屋户主签订，均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认可。万方公司依据陈×的选择，按照拆迁安置相关规定给予以货币补偿，并未侵犯高×1的合法权益，故高×1的上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高×1负担（已交纳三十五元，余款三十五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高×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磊
代理审判员 朱文君
代理审判员 夏根辉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舒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