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11民再17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第三人):高永春，男，1970年3月21日生，汉族。住郑州市中原区。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漯河市豫通石化有限公司。住所地漯河市长江路西107国道边。
法定代表人：刘新建，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风宽，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明伟，河南强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漯河分行。住所地漯河市郾城区黄山路与淞江路交叉口。
负责人：万三华，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林，该行员工。
原审第三人：漯河市金融不良资产清收工作领导小组。
负责人：王振甫，该小组办公室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松林，河南金合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高永春因与被申请人漯河市豫通石化有限公司（简称豫通石化公司）、原审被告中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漯河分行（简称中原银行漯河分行）、原审第三人漯河市金融不良资产清收工作领导小组（简称漯河市不良资产清收小组）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郾城区人民法院（2016）豫1103民初4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月22日作出（2018）豫11民申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高永春，被申请人豫通石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新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风宽、翟明伟，原审被告中原银行漯河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林，原审第三人漯河市不良资产清收小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松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永春申请再审称，1、本案债权转让无需经过债务人的同意，债权转让也未损害原告的利益，与原告没有利害关系，原告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2、本案债权拍卖合法有效，漯河市工商局已经撤销了对高永春的行政处罚；3、漯河银行的盖章行为是得到漯河市不良资产清收小组授权的，是合法行为；4、原审法院适用物权法进行判决错误，根据合同法52条的规定本案债权转让协议不属于无效协议。请求撤销原判，依法判决。
豫通石化公司辩称，1、本案债权转让协议不但损害了国家利益，也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具备诉讼主体资格；2、本案债权拍卖存在恶意串通行为，拍卖价格明显过低，拍卖无效；3、本案债权系漯河市政府置换的不良资产，属于国有资产，市清收办在没有报请国有资产管理部门审批的情况下擅自委托拍卖不合法；4、原判决适用物权法正确。请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请求。
中原银行漯河分行辩称，纠纷与现在的中原银行没有关系。
漯河市不良资产清收小组辩称，关于谁有权签订债权转让协议请法院依法认定。
豫通石化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被告与第三人高永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6月29日，河南玉兰制衣有限公司与漯河市红旗城市信用合作社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合同约定由河南玉兰制衣有限公司向漯河市红旗城市信用合作社借款150万元，利率为月息6.3375‰，借款期限从2000年6月29日到2001年4月29日。豫通石化公司为该笔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并约定担保期自借款合同到期之日起两年。合同签订后，漯河市红旗城市信用合作社即履行了出借义务，借款到期后河南玉兰制衣有限公司未归还该笔借款。2002年4月27日，漯河市红旗城市信用合作社向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河南玉兰制衣有限公司和豫通石化公司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2年6月16日作出（2002）漯经二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一、河南玉兰制衣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漯河市红旗城市信用合作社借款本金1500000元及利息162738元（利息计算到2002年3月31日，以后的利息按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另行计算到履行完毕之日止）。二、如逾期履行，由豫通石化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判决生效后河南玉兰制衣有限公司和豫通石化公司并未履行该判决。漯河市红旗城市信用合作社向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2002年9月漯河市红旗城市信用合作社与漯河市其它城市信用社经漯河市政府主导进行重组并成立了漯河市城市信用社，根据银监会对金融机构的要求，新组建的金融机构必须达到银监会的监管要求，因此包括漯河市红旗城市信用合作社等八家城市信用社的不良资产共计3.121亿元全部剥离给漯河市政府，其中包括河南玉兰制衣有限公司在漯河市红旗城市信用合作社借款150万元。漯河市人民政府用其它财产对该3.121亿元不良资产进行了置换。2005年12月2日中共漯河市委、漯河市人民政府下发了漯文【2005】109号《关于成立城市信用社和农村信用社不良资产清收工作领导小组的通知》，负责对城市信用社、农村信用社不良资产清收和管理工作。2005年12月13日又制定了《漯河市城市信用社不良资产清收工作实施方案》，主要内容是：在漯河市城市信用社××基础××漯河市城市商业银行。对城市信用社历史遗留的3.121亿元不良资产实施置换，置换后的不良资产由“漯河市城市信用社农村信用社不良资产清收工作领导小组”负责领导，抽调相关部门人员组成清收队伍，具体开展不良资产的管理与清收。清收原则：不良资产的管理与清收，按照“独立核算，封闭运行”的原则进行。不良资产清收回的资金实行专户管理。有领导小组办公室在市城市信用社开设专用银行账户，清收回的净现金用于归还资产置换形成的贷款。2007年7月29日漯河市人民政府办公室下发了漯政办【2007】107号《关于印发原城市信用社不良债权转让实施办法的通知》，该通知第一条内容为：本办法所称不良债权是指在市城市信用社重组过程中原城市信用社系统遗留的、经资产置换和剥离以后的不良信贷债权，具体包括：不良贷款、不良拆借资金及其他金融债权。本办法所称不良债权转让包括不良资产清收办公室组织开展的进入转让程序的不良债权确定、债权转让方式选择、债权转让价格、审核审批、债权转让等活动。第三条内容为：对不良债权进行转让，原则上采取拍卖、竞标、竞价等公开转让的方式；通过公开竞价方式无法转让的，经不良资产清收工作领导小组研究决定，可采取协议转让等方式。
另查明：漯河市城市信用社后更名为漯河市商业银行，之后又升级更名为漯河银行股份有限公司。2014年9月3日，漯河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与河南省其他十二家商业银行签订了合并重组协议，通过新设合并方式，在河南省郑州市设立中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2014年12月23日，漯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注销了漯河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
2014年2月19日漯河市城市信用社和农村信用社不良资产清收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委托河南省春风拍卖有限责任公司对河南玉兰制衣有限公司等五笔债权530万元进行拍卖。2014年4月18日经河南省春风拍卖有限责任公司拍卖，将漯河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拥有的河南玉兰制衣有限公司贷款168万元本金及利息等权益拍卖给第三人高永春，河南省春风拍卖有限责任公司和高永春分别在《拍卖成交确认书》上加盖印章和签字。2014年4月28日漯河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转让方）与高永春（受让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主要内容是：2014年4月18日，经河南省春风拍卖有限责任公司依法拍卖，将漯河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拥有的河南玉兰制衣有限公司贷款168万元本金及利息等权益，拍卖给自然人高永春，现在高永春已将拍卖款及佣金支付完毕，该笔168万元本金分为两笔贷款，一笔150万元系河南玉兰制衣有限公司为借款人，豫通石化公司为担保人，该笔债权为（2002）漯经二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债权转让协议》最后由漯河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加盖印章，受让方高永春签字，并将债权转让通知登报予以公示。
2014年10月27日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漯法执裁字17号执行裁定书，变更高永春为本案的申请执行人。之后本案原告豫通石化公司认为该拍卖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造成国有资产流失，诉至法院。
2016年6月1日，漯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漯工商处字（2016）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漯河市城信社和农信社不良资产清收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委托河南省春风拍卖有限责任公司拍卖包括豫通石化公司债权530万元等五笔债权过程中，张项春操控指挥高永春、田书亮出价举牌竞买，串通竞拍。两个标的均以起拍价成交，未进行充分竞价，拍卖成交价格明显低于其债权评估价值。串通竞拍行为，扰乱了拍卖市场秩序，损害委托人的利益。责令当事人改正违法行为，决定对当事人处以罚款25450元。高永春不服该行政处罚决定提起行政诉讼，后又撤回起诉。
漯河市金融不良资产清收工作领导小组的前身是漯河市城市信用社和农村信用社不良资产清收工作领导小组。
原审法院认为：2000年6月29日河南玉兰制衣有限公司向漯河市红旗城市信用合作社贷款150万元，本案原告豫通石化公司为该笔借款的担保人。借款到期后，二者均未履行还款义务。漯河市红旗城市信用合作社以河南玉兰制衣有限公司和豫通石化公司为被告向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判决后二被告仍未履行还款义务，形成不良贷款。2002年9月漯河市红旗城市信用合作社与漯河市其他城市信用社在漯河市政府的主导下重新组建漯河市城市信用社，之后在漯河市城市信用社××基础××漯河市城市商业银行。漯河市人民政府对城市信用社历史遗留的3.121亿元不良资产实施置换，置换后的不良资产由“漯河市城市信用社农村信用社不良资产清收工作领导小组”负责，抽调相关部门人员组成清收队伍，开展不良资产的管理与清收。
上述事实证明，包括河南玉兰制衣有限公司借漯河市红旗城市信用合作社的150万元贷款，作为不良资产已经剥离给漯河市人民政府（采用置换方式）。漯河市人民政府为回收漯河市城市信用社和农村信用社的不良资产，于2005年12月2日成立了不良资产清收工作领导小组，具体负责不良资产的清收工作。漯河市人民政府已经成为该笔债权的所有人。为具体实施不良资产的清收工作又下发了《原城市信用社不良债权转让实施办法》和《漯河市城市信用社不良资产清收工作实施方案》，为不良资产的清收和处置制定了具体的方案和实施原则。漯河市城信社和农信社不良资产清收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委托河南省春风拍卖有限责任公司对河南玉兰制衣有限公司等五笔债权530万元进行拍卖。2014年4月18日经河南省春风拍卖有限责任公司依法拍卖，将河南玉兰制衣有限公司贷款168万元本金及利息等权益拍卖给第三人高永春，河南省春风拍卖有限责任公司和高永春分别在《拍卖成交确认书》上加盖印章和签字。2014年4月28日漯河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转让方）与高永春（受让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漯河市人民政府已经成为河南玉兰制衣有限公司150万元贷款及利息的债权人，漯河市不良资产清收小组受漯河市人民政府的委托，对该部分不良资产进行清收和管理，经政府授权后履行清收职责，也是该笔债权的处置人，漯河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已无权处置上述财产。因此2014年4月28日漯河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转让方）与高永春（受让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中，（转让方）漯河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不是实际债权人，漯河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也无证据证明其与高永春签署的《债权转让协议》得到了漯河市不良资产清收小组的授权委托，其与高永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中转让方主体不适格，因此该《债权转让协议》无效。原审法院判决：漯河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与高永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案件诉讼费100元，由第三人高永春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2017年8月11日，漯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漯工商纠[2017]01号行政处理决定纠正决定书，以主要证据不能证实高永春和他人恶意串通竞拍的行为为由，撤销了2016年6月1日对高永春作出的漯工商处字[2016]5号行政处罚决定。其余事实与原审相同。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本案诉争债权早在2002年漯河市人民政府主导重组、成立漯河市城市信用社时，即已经作为不良资产通过资产置换的形式剥离给漯河市人民政府，该债权实际所有人、权利人为漯河市人民政府。之后漯河市人民政府专门成立漯河市不良资产清收小组及其办公室，具体实施对包括本案债权在内的不良资产的清收、管理工作，漯河市不良资产清收小组及其办公室是本案债权的实际管理、处置人，有权对本案债权依法处置。漯河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在没有取得处分权的情况下，与高永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该协议属于无权处分效力待定的合同，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本案原审及再审过程中，权利人漯河市不良资产清收小组对本案债权转让协议未表示追认，也没有证据证明漯河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在订立合同后取得了处分权，原审认定该债权转让协议无效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高永春的再审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郾城区人民法院（2016）豫1103民初462号民事判决。
再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再审申请人高永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军
审判员 刘光耀
审判员 赵少杰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王曼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