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高法民终字第000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廖小梅。
委托代理人：叶虎，重庆歌乐（涪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宇，重庆歌乐（涪陵）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志强。
委托代理人：叶虎，重庆歌乐（涪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宇，重庆歌乐（涪陵）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众杰发展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扬，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华，四川卓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毅，四川重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秀洪。
上诉人廖小梅、陈志强与被上诉人四川众杰发展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众杰建设公司）及原审被告刘秀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11日作出（2013）渝一中法民初字第01104号民事判决。廖小梅、陈志强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廖小梅、陈志强的委托代理人叶虎、张宇，众杰建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华、杨毅以及刘秀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1月5日，众杰建设公司承包了四川省阿坝监狱灾后重建招投标工程，进行重建工程公共工程中四川省阿坝监狱管理区和武警营区总平、罪犯医院等项目建设施工工程。2011年1月6日，众杰建设公司与廖小梅签订《项目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约定众杰建设公司将上述施工工程以项目承包责任制形式交由廖小梅负责组织施工，由其自筹所需资金、自主管理经营、自负盈亏、自行结清所有施工中产生的费用。
合同签订后，上述施工工程具体由廖小梅负责组织施工。2012年8月，廖小梅、刘秀洪（签名为刘洪，刘洪即刘秀洪）签署了《四川省阿坝监狱灾后重建V标段工程项目部（廖小梅、刘洪）借支款（2011年11月至2012年8月）》清单（以下简称借支款清单）。该清单载明：2011年11月7日，借款50万元，备注为人工、材料；2011年11月29日，借款20万元，备注为借工程款；2011年12月7日，借款80万元，备注为张安弟商混、陈林燕电缆；2011年12月7日，借款20万元，备注为开税票；2012年1月18日，借款150万元，备注为12年；2012年1月21日，借款20万元，备注为嘉泰水泥10万蒋足友10万；2012年2月10日，借款30万元，备注为材料备用金；2012年4月12日，借款210万元，备注为廖130春之雨30管材周黎50；2012年4月25日，借款701950元，备注为绵竹弘扬商混；2012年4月28日，借款80万元，备注为川泰线缆公司；2012年5月7日，借款10万元，备注为罗春春；2012年8月7日，借款252307.87元，备注为工程税费借支。总共12笔借款，共计金额7654257.87元。该清单上还手写备注了“借资属实”，“借款金额属实”字样。2012年8月7日，廖小梅、刘秀洪向众杰建设公司出具书面承诺书，承诺书载明“在该工程的建设过程中甲方（即廖小梅和刘秀洪）资金不足，从2011年11月起至今甲方共计向乙方（即众杰建设公司）借款人民币7654257.87元”，并承诺以其个人资产（含预期收益、对第三人的债权等）对众杰建设公司的上述借款承担无限连带保证责任，用以保证归还向众杰建设公司的全部借款。承诺书经廖小梅、刘秀洪签字确认。
另查明，众杰建设公司原名称为都江堰市发展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2012年5月4日由四川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于2012年5月24日经成都市都江堰工商局变更登记更名为四川众杰发展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廖小梅与陈志强系夫妻关系，于2010年3月17日办理结婚登记。
众杰建设公司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廖小梅、陈志强、刘秀洪共同偿还2011年11月至2012年8月期间工程借款7654257.87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从2012年8月7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2.判令廖小梅、陈志强、刘秀洪对上述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由廖小梅、陈志强、刘秀洪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以下几方面：1.众杰建设公司与廖小梅、刘秀洪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关系，如存在借款关系则借款金额是多少。《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众杰建设公司为证明借款关系成立及借款金额，主要举示了以下三份证据：其一，众杰建设公司与廖小梅签订的《项目工程内部承包合同》。该合同主要证明了廖小梅承包众杰建设公司工程的方式是“双包（即廖小梅对材料组织、材料款支付、人工核算，支付等全风险承包）”，全部费用支付完毕后盈利归廖小梅所得，如有亏损由廖小梅全部承担。其二，借支款清单。该清单载明2011年11月7日至2012年8月7日期间共产生12笔借款，借款金额总计7654257.87元，借款的主要用途是支付人工、材料费等工程项目开支。廖小梅、刘洪（即刘秀洪）在该清单上签字。同时，清单上还手写备注了“借资属实”、“借款金额属实”等字样。其三，廖小梅、刘秀洪与众杰建设公司签订的《承诺书》。该承诺书一方面证明了“四川省阿坝监狱工程项目”是由廖小梅内部承包，自行结清所有费用、自负盈亏等，而廖小梅、刘秀洪内部约定该项目由廖小梅、刘秀洪共同组织资金、自行结清所有费用、自负盈亏；另一方面证明了因廖小梅、刘秀洪在工程建设过程中资金不足，从2011年11月起至2012年8月7日共计向众杰建设公司借款7654257.87元。一审法院认为，众杰建设公司举示的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了证据锁链，证明了廖小梅、刘秀洪因工程建设资金不足有共同向众杰建设公司借款的意思表示，且经廖小梅、刘秀洪在两份书面材料上（借支款清单和承诺书）反复确认，众杰建设公司向其实际支付了借款7654257.87元。因此，众杰建设公司举示的证据足以证明其与廖小梅、刘秀洪之间存在借款关系且借款金额为7654257.87元。而廖小梅否认其与众杰建设公司之间有借款关系存在，其主要理由是：其一，廖小梅系受胁迫在借支款清单和承诺上签的字。但其既未举示证据予以证明也没有依法行使撤销权。故一审法院对廖小梅的这一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其二，借支款清单和承诺书中所称借款实质是工程款，是众杰建设公司以借款的形式为工程款做的账。一审法院认为，廖小梅的该辩称既与《内部承包合同》和《承诺书》中关于工程项目开支均由廖小梅自筹资金、自行结清的约定不符，也与廖小梅在《承诺书》中明确表达的借款意思表示不符。故对廖小梅的该项抗辩理由亦不予支持。其三，《承诺书》中明确廖小梅、刘秀洪是用工程款来偿还借款，该约定与借款关系相矛盾，故本案中的借款实际应为工程款。一审法院认为，还款资金的来源并非法律关系成立之构成要件，不能当然决定双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故廖小梅、刘秀洪称用工程款还款并不能否定借款关系的成立。其四，众杰建设公司在与工程发包人四川省阿坝监狱结算时，与发包人串通少结算工程款，损害了廖小梅的利益。一审法院认为，工程款的结算属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无论众杰建设公司在结算过程中是否损害了廖小梅的利益均不能当然否定本案借款法律关系的成立。刘秀洪也不认可其与众杰建设公司存在借款关系。其主要理由是：刘秀洪与廖小梅之间没有合伙关系，承包合同是廖小梅与众杰建设公司签订的，刘秀洪在借支款清单和承诺书签字仅是对金额的确认，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内部承包合同》是廖小梅与众杰建设公司签订的，但是在《承诺书》明确载明了“在该工程的建设过程中甲方（即廖小梅和刘秀洪）资金不足，从2011年11月起至今甲方共计向乙方（即众杰建设公司）借款人民币7654257.87元”，同时借款支款清单也注明了是廖小梅与刘秀洪两人的借支款，故刘秀洪也是共同借款人之一。因此，一审法院对刘秀洪关于其不是借款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其二，刘秀洪在庭审中称虽然借款支清单上所载明的每一笔款项都是实际发生的，但没有一笔是把款直接付给廖小梅的。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廖小梅、刘秀洪共同向众杰建设公司借款，而众杰建设公司是把出借款直接付给廖小梅还是为廖小梅等人向第三人支付，仅是借款的具体支付形式的问题，并不能仅凭此就否定双方之间的借款关系。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因廖小梅、刘秀洪共向众杰建设公司借款7654257.87元，故应共同向众杰建设公司承担清偿责任。
2.本案的借款利息应如何主张。众杰建设公司起诉要求从《承诺书》的签订之日即2012年8月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本案中无论是借支款清单还是《承诺书》均未对借款利息进行约定。故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之规定，本案借款应视为不支付利息。其次，由于双方当事人未对本案所涉借款的借款期限予以明确约定，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之规定和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9条“公民之间的定期无息借贷，出借人要求借款人偿付逾期利息，或者不定期无息贷款经催告不还；出借人要求偿付催告后利息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的利率计息”之规定，对于本案借款所产生的逾期还款利息，廖小梅、刘秀洪应当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向众杰建设公司偿付。又由于众杰建设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在提起本案诉讼之前曾向廖小梅、刘秀洪催告还款，故一审法院认为众杰建设公司提起本案之诉应视为向廖小梅、刘秀洪催告还款。综上，廖小梅、刘秀洪应从本案起诉之日即2013年9月17日起，以借款本金7654257.87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向众杰建设公司偿付利息。
3.陈志强应否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陈志强与廖小梅系夫妻关系且本案廖小梅所负之债务发生在其与陈志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同时陈志强亦未举证证明众杰建设公司与廖小梅明确约定本案所涉借款为廖小梅的个人债务或者陈志强和廖小梅约定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众杰建设公司知道该约定，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之规定，廖小梅在本案中所负之债务应为夫妻共同债务，陈志强应当就其与廖小梅的共同债务向众杰建设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9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1.廖小梅、刘秀洪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内向众杰建设公司偿还借款本金7654257.87元，并从2013年9月17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以所欠借款本金7654257.8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向众杰建设公司计付利息；2.陈志强就廖小梅在判决第一项中所负之给付义务向众杰建设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驳回众杰建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8179.81元，由众杰建设公司负担6818元，廖小梅、刘秀洪、陈志强负担61361.81元。
宣判后，廖小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众杰建设公司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众杰建设公司承担。理由为：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并未查清案件事实。本案中众杰建设公司将国家招标工程非法转包，严重违反国家建筑法规，其基础法律关系是无效的。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属于工程款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本案所涉的款项全部用于支付人工、材料等各种工程开支，而并未向廖小梅支付任何款项。
陈志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众杰建设公司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众杰建设公司承担。理由为：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属于工程款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本案所涉的款项全部用于支付人工、材料等各种工程开支，而并未向廖小梅支付任何款项。2.陈志强不是所涉款项的实际使用人和受益人，该款项也未用于其与廖小梅的家庭开支，故其与本案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不应承担责任。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廖小梅、刘秀洪与众杰建设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关系；2.陈志强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廖小梅、刘秀洪与众杰建设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廖小梅、刘秀洪与众杰建设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关系。首先，虽然廖小梅上诉称其与众杰建设公司是承包关系，其所借款项为垫资工程款。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双方约定的承包为廖小梅对材料组织、材料款支付、人工核算、支付等全风险承包，盈利也归廖小梅所得，如有亏损也由廖小梅全部承担。故无论众杰建设公司与廖小梅签订的《项目工程内部承包合同》效力如何，众杰建设公司均无义务预先为廖小梅垫付工程款项，因此，双方在承包期间因资金往来建立的法律关系应当根据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确定。其次，本案中的借支款清单、承诺书可以明确反映双方建立借款关系的意思表示。虽然廖小梅称其系被胁迫签订借支款清单和承诺书，但并未举示证据予以证明。最后，虽然本案所涉款项并未直接支付给廖小梅或刘秀洪，但廖小梅、刘秀洪均认可此款项系代其支付相关材料、人工费用，而向第三人支付也是法律允许的。因此，廖小梅、陈志强关于廖小梅与众杰建设公司未建立借款关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陈志强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如前所述，廖小梅应当承担偿还众杰建设公司借款的责任，而该债务发生在廖小梅与陈志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陈志强未举证证明众杰公司与廖小梅明确约定本案所涉借款为廖小梅的个人债务或者陈志强和廖小梅约定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众杰建设公司知道该约定。故廖小梅在本案中所负之债务应为夫妻共同债务，陈志强应当就其与廖小梅的共同债务向众杰建设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对于廖小梅关于《项目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为非法转包，应为无效合同的上诉理由，因属另一法律关系，本院不予评判。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362元，由廖小梅、陈志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翀
代理审判员 申 秋
代理审判员 姜薇薇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苏秋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