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2民终59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德飞，男，汉族，1972年4月5日生，住大连市沙河口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曲晓虹，女，汉族，1973年5月2日生，住大连市沙河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德飞，曲晓虹丈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海波，男，汉族，1976年5月13日生，住大连市沙河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学东，北京大成（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德飞、曲晓虹因与被上诉人王海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7）辽0204民初7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德飞、曲晓虹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王海波支付违约金10万元及相应利息，2.一、二审诉讼费由王海波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7年10月31日签订承包经营合同时，一直对案涉房屋具有支配权，案涉房屋的房主张晓峰一直同意上诉人在2017年11月30日前具有转租的权利，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合法有效。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了违约金数额10万元，被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履行给付义务，属于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三、被上诉人不履行合同的原因系其与房主张晓锋之间私下交易，双方直接签订了租赁合同并适用案涉房屋，由此导致上诉人装修及资产损失22万元。四、上诉人变更了诉讼请求，并要求退回多交的诉讼费，一审法院并未处理，直接判令上诉人承担4600元诉讼费是错误的。
王海波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马德飞、曲晓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曲晓虹、马德飞与王海波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二、王海波支付违约金1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1日，张晓峰与案外人邓峰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一份，约定：张晓峰将其名下的位于沙河口区民政街398-3号一层房屋租赁给邓峰使用，租赁期五年，自2015年12月1日至2020年11月30日；未经张晓峰允许，邓峰不得将房屋转租、转借给他人。此外，双方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2016年9月29日，曲晓虹与张晓峰、邓峰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将前述租赁合同的承租方由邓峰变更为曲晓虹，曲晓虹承继邓峰合同中所有权利、义务。同日，邓峰向曲晓虹出具保证书，载明邓峰将其任业主的个体户沙河口区秒涮火锅店、沙河口区科技广场笼兆祥包子铺的经营权无偿交由曲晓虹使用。前述个体户登记的经营场所均为沙河口区民政街398-3号。其后，沙河口区民政街398-3号一层房屋由曲晓虹实际使用。2017年9月20日，曲晓虹、马德飞在案涉房屋正门贴有关于转租等内容的告示。2017年10月，马德飞的员工与张晓峰母亲高爱敏就案涉房屋的暖气漏水问题、曲晓虹与张晓峰合同的解除问题进行了沟通，谈话中高爱敏表示同意转租。2017年10月31日，曲晓虹、马德飞作为发包方（甲方）与承包方王海波（乙方）签订《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甲方将新开办的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经营权发包给乙方，承包事项为公司所有与经营管理相关的事宜；承包经营方式为发包方在承包经营期限内将公司全部经营权发包给承包方，承包经营期间由承包方独立核算、依法纳税、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承包经营期间，承包方必须在本公司的法定范围内从事经营活动（以本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为准）；承包期限36个月，自2017年12月1日至2020年11月30日；承包押金为签订合同当日交付100000元履约及装修保证金；承包费为按合同约定缴纳房租，2017年12月1日至2018年11月30日房租为450000元，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11月30日房租为460000元，2019年12月1日至2020年11月30日房租为480000元；资产装修等转让费为220000元，在本合同签订当日交齐；承包餐饮公司地理位置为沙河口区民政街398-3号一层；乙方不支付或者不按照约定足额支付承包金及押金，超过本合同约定的支付时间7日，并且乙方所交纳的押金不足以支付所欠承包金的，甲方有权单方解除承包合同；任何一方违反合同的约定，违约方应向守约方交纳100000元违约金；履行合同产生争议协商不成的，任何一方有权向该公司所在地法院提起诉讼。此外，双方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曲晓虹、马德飞提供的前述合同两页均是撕毁后粘贴。曲晓虹、马德飞及王海波确认该合同的双方为曲晓虹、马德飞与王海波。2017年11月1日，马德飞代曲晓虹（乙方）与张晓峰（甲方）在本院签订《协议》一份，载明：同意解除双方于2015年10月1日及2016年9月29日签订的就沙河口区民政街398-3号一层房屋的《房屋租赁合同》、《协议书》；因曲晓虹不在国内，本协议由马德飞代签，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由马德飞承担。曲晓虹、马德飞持有的该协议第五条手写注明：”甲方同意乙方11月30日前将该房屋转租给第三方，完成转租后，甲方将与第三人签约。”张晓峰持有的协议第五条手写注明：”11月30日前，乙方将该房屋转租给第三方，甲方需配合乙方完成并同意转租。”当日上午，马德飞与王海波微信联系案涉房屋中需要拿走的物品。下午，马德飞要求王海波将合同原件交回。王海波表示到马德飞的餐厅后，马德飞告知其找刘会计。马德飞找到刘会计后，当面将《承包经营合同》撕毁。庭审中，王海波表示在其得知与张晓峰存在纠纷后按照马德飞的要求将原件交回马德飞处、双方协议解除合同才当面撕毁；曲晓虹、马德飞表示系王海波当时借口拖延交付220000元才撕毁合同，同时表示物理性的撕毁不代表合同已经解除。2017年11月30日，马德飞向王海波发短信：王海波，关于咱俩之间的合同是合法有效的，我今天已经在沙河口法院起诉，张晓峰同意转租给你，你应该履行义务。2017年4月19日，曲晓虹以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为由将张晓峰诉至本院，要求张晓峰双倍返还保证金等。2017年10月1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辽0204民初218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张晓峰返还曲晓虹采暖费3300元、驳回曲晓虹的其他诉讼请求。曲晓虹上诉至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年12月25日，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辽02民终953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前述判决书已经生效。2017年10月30日，张晓峰将曲晓虹以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为由诉至本院，在本院签订前述11月1日的《协议》后，张晓峰撤回起诉。2017年11月6日，曲晓虹以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为由将张晓峰诉至本院，要求确认原、被告于2015年10月1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及2016年9月29日签订的《协议书》于2017年11月30日解除以及张晓峰支付违约金200000元等。诉讼中，双方确认前述《房屋租赁合同》、《协议书》于2017年11月30日解除；张晓峰在庭审中表示”原告是有转租、被告没有不同意”、”一直到2017年11月30日之前我都同意原告转租”，；对于法官询问”2017年11月1日签订的协议约定了转租，是指2017年11月1日至11月30日原告具有转租权还是仅是享有一个月的转租期？”曲晓虹表示”原告在这一个月内享有转租权，转租期限与原始合同期限一致”，张晓峰表示”没有明确约定转租时间”，”具体的租金、租赁期限应由被告考量。”2017年12月2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辽0204民初6772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前述《房屋租赁合同》、《协议书》于2017年11月30日解除及其他事项。张晓峰不服，上诉至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年4月26日，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辽02民终2048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前述一审查明的事实，并判决维持确认前述《房屋租赁合同》、《协议书》于2017年11月30日解除，同时改判了其他内容。前述判决书已经生效。2017年12月1日，张晓峰与王海波就案涉房屋签订了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限为三年。本案曲晓虹、马德飞曾起诉张晓峰、王海波要求继续履行《承包经营合同》、王海波支付资产装修转让费220000元，后变更诉讼请求。对于《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的餐饮管理公司，曲晓虹、马德飞在第一次庭审中主张为邓峰的两个个体户；在第二次庭审中主张为2017年1月17日成立的大连绿膳园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并表示准备将该公司的地址迁移至案涉房屋，该公司管理包括前述两个个体户在内的门店。
一审法院认为，曲晓虹、马德飞与王海波于2017年10月31日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对王海波承包曲晓虹、马德飞的餐饮管理公司相关事宜达成一致合意，其行为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成立合同关系。关于本案案由的确定，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准确反应双方争议的法律关系性质，并优先适用第四级案由，其次是第三级、第二级案由。虽双方合同名称为《承包经营合同》，内容也涉及承包经营相关事项，但我国目前在第二级案由合同纠纷项下并没有承包经营合同纠纷，因此，本案定为合同纠纷。本院对于王海波提出的本案案由应为承包经营合同纠纷的意见不予采纳。现曲晓虹、马德飞基于合同有效、王海波违约要求解除合同、王海波承担违约责任；王海波辩解签订合同时受到欺骗、合同由于曲晓虹、马德飞没有转租权而无效或者不成立、合同不具备履行条件、合同已经解除等不同意曲晓虹、马德飞的请求；张晓峰也辩解曲晓虹、马德飞没有转租权。关于合同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案涉合同中关于承包公司的相关事宜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并不符合前述五十二条规定的相关情形，因此，案涉合同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对于王海波提出受到欺骗、曲晓虹、马德飞没有转租权而导致合同无效或者不成立的辩解，由于案涉合同并非房屋租赁合同，房屋租赁并非合同的全部内容，因此王海波以此为由主张合同无效、不成立于法无据。同时，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合同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王海波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签订合同受到曲晓虹、马德飞的欺诈，且亦未请求法院予以撤销，因此，本院对该辩解亦不予采纳。况且，从曲晓虹、马德飞于2017年9月20日在案涉房屋张贴转租告示、2017年10月马德飞员工与张晓峰母亲高爱敏就转租事宜的探讨以及张晓峰在另案庭审中对于同意转租的多次确认，可见张晓峰系同意曲晓虹、马德飞转租案涉房屋。对于王海波提出的案涉合同已经解除的辩解，《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虽马德飞曾要求王海波交回合同原件、王海波也将原件在马德飞员工面前撕毁，但王海波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已经达成一致解除合同，且物理性的撕毁也并不代表合同已经解除。因此，本院对王海波该辩解不予采纳。现曲晓虹、马德飞与王海波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按照合同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在双方签订合同的次日即2017年11月1日，马德飞代曲晓虹与张晓峰签订《协议》，约定解除《房屋租赁合同》、《协议书》，同时约定曲晓虹、马德飞在11月30日之前享有转租权。由于生效的判决书已经确认曲晓虹与张晓峰的《房屋租赁合同》、《协议书》在2017年11月30日解除，且《协议》明确约定转租后由张晓峰与第三方签订合同，而曲晓虹、马德飞与王海波签订的合同约定承包期间为2017年12月1日至2020年11月31日，在曲晓虹、马德飞与王海波未变更餐饮公司位置的情况下，曲晓虹、马德飞基于承租案涉房屋而与王海波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在2017年11月30日之后已经无法履行。虽王海波未在签订合同当日交付履约及装修保证金100000元以及资产装修转让费220000元，但曲晓虹、马德飞在明知其与张晓峰解除合同的情况下，却要求王海波履行合同、给付相关费用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因此，本院对于曲晓虹、马德飞要求王海波承担违约责任、给付100000元违约金的请求不予支持。同时，考虑到曲晓虹、马德飞与王海波已经失去信任的基础、案涉合同已经无法履行，一审法院对于曲晓虹、马德飞要求解除《承包经营合同》的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马德飞、曲晓虹与王海波于2017年10月31日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二、驳回马德飞、曲晓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00元（曲晓虹、马德飞已预付），由曲晓虹、马德飞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7年10月31日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确认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照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虽上诉人与张晓峰于2017年11月1日签订《协议》，明确了上诉人在2017年11月30日前有权将案涉房屋转租给第三方，完成转租后，张晓峰将与第三方签约，但该约定不能免除被上诉人依照案涉《承包经营合同》约定应当支付转让费及如果构成违约仍应承担违约金的责任。案涉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并未依约向上诉人支付转让费，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依照《承包经营合同》约定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上诉人依照合同约定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100000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以上诉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为由，未予支持其违约金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另，关于诉讼费的负担问题。一审时，上诉人原诉讼请求金额为220000元，一审法院据此标准收取诉讼费4600元，后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其诉讼请求金额减少至100000元，依照《人民法院诉讼收费办法》第十三条规定，100000元的诉讼标的额应当交纳诉讼费2300元，故上诉人多交纳的诉讼费用2300元应当予以退还。
综上所述，马德飞、曲晓虹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7）辽0204民初73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7）辽0204民初73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王海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曲晓虹、马德飞支付违约金100000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马德飞、曲晓虹已预交4600元），由王海波负担，多交纳的2300元应予退还马德飞、曲晓虹；二审案件案受理费2300元（马德飞、曲晓虹已预交4600元），由王海波负担，多交纳的2300元应予退还马德飞、曲晓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薛 辉
审判员 李淑红
审判员 王家永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姜 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