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00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周嵘，男，汉族，1970年8月3日出生，住上海市嘉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裘泽群、刘健俊，上海市弘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沈玥，女，汉族，1974年6月30日出生，户籍地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现住上海市闵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彬，上海恒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嵘因与被上诉人沈玥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5）闵民二（商）初字第2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周嵘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裘泽群、刘健俊，沈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嵘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沈玥一审的全部本诉请求；支持周嵘一审的全部反诉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沈玥负担。事实和理由：《投资转让协议》因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属于可撤销，沈玥投资200万元（人民币，下同）的事实不存在；即便《投资转让协议》有效，即构成周嵘对沈玥的一个新的赠与承诺，周嵘可以予以撤销；周嵘未支付转让款系正当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投资转让协议》继续履行的结果必然是沈玥违约。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沈玥辩称，周嵘的上诉事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故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沈玥向一审法院本诉请求：周嵘支付1,700,000元。周嵘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撤销《投资转让协议》中有关1,700,000元投资款转让的内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25日，沈玥向周嵘汇款2,000,000元。2012年9月15日，沈玥向周嵘出具《确认书》，记载：本人出资2,000,000元，其中300,000元投入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占公司股份的15%，另1,700,000元自愿赠送给周嵘。2012年10月9日，上海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作为出让方（甲方）、沈玥作为受让方（乙方），共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其持有的A公司97.5%股权中的15%作价300,000元转让给乙方。之后，A公司办理了股东的变更登记。2014年12月28日，沈玥作为转让方（甲方），周嵘作为受让方（乙方），签订《投资转让协议》，记载：甲方实际向A公司投资2,000,000元，其中有300,000元登记为股权。本合同由甲方与乙方就此项A公司的投资转让事宜，双方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同意将持有的A公司15%股权共300,000元出资额，以作价300,000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此价格及金额购买上述股权；其余投资1,700,000元，作价1,300,000元转让给乙方。前述两项费用合计为1,600,000元。2、乙方同意前款转让款分三次一年内付清：第一期在2015年6月1日前支付500,000元；2016年6月30日前支付所有款项。双方一致同意，乙方支付的款项优先用于支付股权转让款。3、自甲方转让其股权后，其在A公司原享有的权利和相应承担的义务，随股权转让而转由乙方享有与承担。……4、双方可以就股权转让签订补充协议，用于办理股权变更手续，但补充协议内容的解释应以本协议为准。5、甲方拒不办理相关股权转让手续的，应返还已收转让款并按银行同期存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损失。乙方有义务按约定按期支付转让款，如果有任何一期未足额支付转让款的，则甲方有权按投资款总额2,000,000元要求乙方支付。6、争议的解决与本合同有效性、履行、违约及解除等有关争议，各方应友好协商解决。如果协商不成，则任何一方均可向转让方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一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10月29日，刘某向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嘉定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确认其对沈玥与周嵘以300,000元转让的A公司的15%股权享有优先购买权。2016年1月14日，嘉定法院作出（2015）嘉民二(商)初字第265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刘某对沈玥与周嵘转让的A公司15%的股权享有优先购买权；刘某对A公司股权优先购买权的行使条件，与沈玥与周嵘签订的《投资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条件相同（即刘某有权以300,000元受让沈玥转让的A公司15%股份）。之后，双方均未提起上诉，并实际履行上述判决内容。一审法院又查明：A公司于2012年7月19日设立，注册资本为2,000,000元，周嵘为A公司法定代表人。公司设立时的股东为刘某（持股5%）、B公司（持股95%）。2012年10月9日，公司股东变更为刘某（持股2.5%）、B公司（持股82.5%）、沈玥（持股15%）。目前工商登记的股东为刘某、B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显示，B公司的股东为刘某、周嵘，法定代表人为周嵘。一审庭审中，沈玥表示，《投资转让协议》第五条约定，周嵘第一期款项未付，构成违约，故应当按照2,000,000元支付全部款项，扣除300,000元股权转让款后，周嵘应向沈玥支付1,700,000元。周嵘称，《投资转让协议》中的300,000元和1,700,000元是两个转让，但作为违约条件时是放在一起的，两者并不矛盾;所收到沈玥2,000,000元款项中的300,000元已投入A公司，并由沈玥取得股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有如下争议焦点：一、《投资转让协议》是否存在可撤销事由。法律规定，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周嵘主张，因对系争协议内容重大误解，故请求撤销协议中关于1,700,000元款项的内容。沈玥认为，周嵘行使撤销权已超过除斥期间，但即使之前约定1,700,000元系赠与周嵘，但双方对此内容予以变更，周嵘承诺支付沈玥1,3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投资转让协议》于2014年12月28日签订，周嵘行使撤销权并未超过除斥期间。所谓“重大误解”应理解为当事人对合同的意思表示不真实。周嵘称，其误以为该协议仅为关于300,000元股权转让事宜的协议，故签署了协议。但该《投资转让协议》中明确，300,000元作为15%股权的对价，1,300,000元作为沈玥投资1,700,000元的对价，合计1,600,000元，一并转让给周嵘，且对分期付款的期限和每笔分期付款的金额作了明确。周嵘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商事主体，不存在误解的情形。即使沈玥曾表示1,700,000元系赠与，但《投资转让协议》签署在后，双方对该款项的性质为投资款重新进行了明确，并约定由周嵘受让该投资款的权益，并向沈玥直接支付对价，并无不妥。周嵘主张以重大误解为由，撤销系争协议内容的诉讼请求，缺乏相应的事实基础，不予支持。二、沈玥是否有权要求周嵘继续履行《投资转让协议》。沈玥、周嵘签订的《投资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依法成立，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当属有效。但因A公司的另一名股东刘某主张对沈玥向周嵘转让的A公司15%股权享有优先购买权。嘉定法院判决生效后，A公司已就刘某与沈玥的股权转让办理了变更登记手续。因此，《投资转让协议》中关于A公司股权转让部分内容已无法继续履行，诉讼中沈玥撤回了请求周嵘支付300,000元股权转让款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妥。但沈玥是否有权要求周嵘继续履行关于“1,700,000元投资款”部分的合同内容。对此，周嵘认为，根据合同第五条来看，系争协议为附条件的股权转让，现条件未成就，故不应支付其余款项。沈玥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系争协议中明确将15%的股权转让和1,700,000元投资款内容分别罗列。庭审中，周嵘也表示股权转让和1,700,000元投资款是两个转让。双方在协议中也明确，分期支付的转让款用于优先支付股权转让款。嘉定法院的生效判决确认了刘某享有优先购买权的同时，认定了刘某受让股权的同等条件为“300,000元受让沈玥转让的A公司15%股份”，而非《投资转让协议》中包括投资款在内的全部内容。因此，系争协议中的两项转让为独立存在，而非作为整体转让，关于股权转让部分内容不影响投资款部分的履行。由于合同仅约定了转让款的支付时间，因此周嵘支付转让款具有期限利益，而非附条件转让。系争协议第五条是对于沈玥拒不办理相关股权转让手续时沈玥违约责任的约定，但本案协议签订之后，未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并非由于沈玥拒绝办理相关手续，而是由于案外人刘某主张优先购买权，导致客观上无法办理相关手续。因此，本案情形并不适用协议第五条约定，周嵘以此抗辩不支付全部款项，不予支持。三、关于周嵘应向沈玥支付的款项金额。沈玥认为，由于周嵘违约，故按照合同违约条款约定，沈玥有权按照2,000,000元向周嵘主张权利，扣除300,000元股权转让款，则应向沈玥支付1,700,000元。周嵘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约定：“投资1,700,000元，作价1,300,000元转让给乙方”，“乙方有义务按约定按期支付转让款，如果有任何一期未足额支付转让款的，则甲方有权按投资款总额2,000,000元要求乙方支付”。可见，按照2,000,000元向沈玥支付，为双方约定的违约责任。但本案中，因案外人主张优先购买权，并向法院提起相关诉讼，导致沈玥、周嵘的权利义务，以及周嵘应支付款项的金额处于不确定状态，周嵘无法按约支付系争款项，不能认定周嵘存在违约情形，故本案不适用合同约定的违约条款，周嵘应按照其承诺的金额1,300,000元向沈玥支付，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判决：一、周嵘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沈玥款项1,300,000元；二、驳回周嵘的反诉请求；三、案件本诉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1,400元，由沈玥负担2,682.35元，周嵘负担8,717.6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0,050元，由周嵘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本案法律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讼争的《投资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有效。该协议的主体适格、内容明确，旨在彻底解决沈玥在2012年6月向周嵘付款200万元的处置事宜，周嵘作为全程参与的当事人，同时又系A公司、B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对于沈玥届时支付予其的200万元的性质、用途均是完全知晓的，故不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等可撤销的法定情形。同时，协议约定的作价处置亦完全是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的结果，故亦不存在所谓的两次赠与。综上所述，周嵘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及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为人民币37,535.30元，由上诉人周嵘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严耿斌
审判员 季伟伟
审判员 刘 雯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郑雯晴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当事人进行民事诉讼，应当按照规定交纳案件受理费。财产案件除交纳案件受理费外，并按照规定交纳其他诉讼费用。当事人交纳诉讼费用确有困难的，可以按照规定向人民法院申请缓交、减交或者免交。收取诉讼费用的办法另行制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