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梅中法民二终字第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远清。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贵英。
两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黄少英、蓝干，均系广东粤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立东。
委托代理人：彭干森。
上诉人吴远清、叶贵英因与被上诉人张立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五华县人民法院（2013）梅华法民二初字第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远清、叶贵英的委托代理人蓝干，被上诉人张立东的委托代理人彭干森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查明：2012年，吴远清、叶贵英了解到张立东所在的五华县双华镇冰塘村有石英石矿资源，经中介人陈保友介绍，认识了张立东。此后吴远清、叶贵英考察过山上的石英石矿资源，认为可以进行石英石矿开采和包销。2012年6月16日，张立东为甲方，吴远清、叶贵英为乙方，双方签订了石英石《购销合同》。该合同内容为：“甲方：张立东：﹤身份证号：441＊＊＊＊＊＊＊＊237﹥乙方：吴远清、叶贵英﹤身份证号：441＊＊＊＊＊＊＊＊151﹥关于冰塘村张立东（甲方）与兴宁市吴远清（乙方）石英石购销的有关协议如下：一、乙方先付伍万元正（50000元）人民币给甲方作为押金。二、石英石每吨定价捌拾元正，以磅单结算。三、质量要求：泥土和杂石不能掺进，出货付款给甲方。四、在合同成立后全部石英石由乙方负责销售，甲方不得私自出卖给其他购买方，如有违约，甲方要给乙方伍万元正的罚金。五、政府行政干预和资源不足，定金应返回给乙方。此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从订立之日起生效。见证人：陈保友甲方：张立东乙方：吴远清、叶贵英时间：2012年6月16日”。同日，吴远清、叶贵英向张立东支付了“押金”50000元，张立东出具收条给吴远清、叶贵英，内容为：“收条收到兴宁吴远清购石英石押金50000元（伍万元）正。收款：张立东2012年6月16日”。合同订立后，张立东组织人员进行石英石矿的开采工作，并于2012年8月间将开采出的一批石英石运抵公路旁边堆放，并通知吴远清、叶贵英前来购买。2012年8月13日，吴远清、叶贵英要求张立东先开采石心处的石英石，并于当日向张立东支付了石英石“预付款”5000元，张立东出具收条给吴远清、叶贵英，内容为：“收条兹收到吴远清预付石英石款伍仟元人民币。收款人：张立东2012年8月13日”。后吴远清、叶贵英以张立东消极不作为，致使合同目的根本无法实现为由，于2013年9月27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解除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2、判令张立东向吴远清、叶贵英返还合同押金人民币50000元和预付款5000元，合计55000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清该款项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3、由张立东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该《购销合同》所反映，原被告双方设立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没有违反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合同成立、有效。综合诉辩意见，双方均表示同意解除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对原被告双方于2012年6月16日订立的《购销合同》予以解除；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原告以质量不合格为由不予购买被告提供的产品是否构成违约，二是原告支付给被告的“押金”50000元及“预付款”5000元的性质应当如何认定。关于原告以质量不合格为由不予购买被告提供的产品是否构成违约问题。对此问题的认定涉及以下方面：首先是双方约定的产品质量标准原是什么。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在订立合同时，原告已经看过石英石所在位置而要求被告进行开采，双方在合同中关于质量的约定为“泥土和杂石不能掺进”，足以说明双方约定的产品质量标准，是以双方指定的地方所开采的石英石的质量为产品质量标准。原告主张的被告提供的产品质量，应当符合国家有关规定的质量标准或符合转销后购买厂方的质量要求为产品质量标准，理由不足，不予采纳。其次是被告是否按照约定提供了相关产品。从被告提供的照片、证人证言等证据以及原告于2012年8月13日在看过被告提供的石英石产品后又要求被告先开采石心处的石英石而再次支付5000元给被告的事实来看，足以证明被告已经按照约定提供了相关产品，并通知原告前来购买。在此情况下，原告又以质量不合格为由不予购买被告提供的产品，根据原被告双方订立的《购销合同》第四条关于“在合同成立后，全部石英石由乙方负责销售”的约定，原告不予购买被告提供的产品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关于原告支付给被告的“押金”50000元及“预付款”5000元的性质应当如何认定问题。首先是对于“押金”50000元性质应当如何认定问题。本案中，虽然双方在《购销合同》的第一条及被告出具的收条中将此款称为“押金”，但是，双方在《购销合同》的第四条和第五条又分别约定了“……，甲方不得私自出卖给其它购买方，如有违约，甲方要给乙方50000元的罚金”、“政府行政干预和资源不足，定金应返回给乙方”的内容，因此，对其性质的认定，应当从合同整体来把握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从合同第四条约定来看，双方约定如果被告违约，应当向原告支付同等的50000元罚金，是双方约定了“押金”适用定金罚则，完全符合定金的本质特征；同时，双方在合同第五条也约定“政府行政干预和资源不足，定金应返回给乙方”，其中就将上述的“押金”称之为定金。综上，原告于2012年6月16日依据《购销合同》的第一条向被告给付的50000元，属于原被告双方为合同的履行而约定的定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关于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的规定，原告请求判令被告返还“押金”50000元，理由不足，不予支持。其次是对于“预付款”5000元的性质应当如何认定问题。此款是在原告要求被告先开采石心处的石英石而给付被告，在“收条”中也称之为“预付款”，双方没有其它关于其性质的约定，不具有定金的性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关于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的规定，原告请求判令被告返还“预付款”5000元及支付2013年9月27日（起诉之日）至还清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理由充分，予以支持。据此，原告可随时主张权利，故其提出该协议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足，不予采纳。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解除原告吴远清、叶贵英与被告张立东于2012年6月16日订立的《购销合同》。二、被告张立东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五日内，向原告吴远清、叶贵英返还合同预付款5000元及支付2013年9月27日（起诉之日）至还清借款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驳回原告吴远清、叶贵英关于判令被告张立东返还合同押金50000元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76元，减半收取为638元，由原告吴远清、叶贵英负担580元，由被告张立东负担58元。
宣判后，吴远清、叶贵英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一审认定张立东是“积极组织生产，在2012年8月间将第一批石英石运抵公路旁边堆放，并通知吴远清、叶贵英前来购买”，并进一步认为张立东所准备的石英石符合双方约定的产品质量标准，这是违背客观事实和毫无根据的，同时也明显适用法律不当。一方面合同中虽然有约定“泥土和杂石不能掺进”的质量要求，但这一约定内容不能得出“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是以双方指定的地方所开采的石英石的质量为产品质量标准”这一结果，很明显双方关于质量要求的约定是不明确的，既然质量约定不明确，就应当适用《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项关于“……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的规定，一审据此认定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在逻辑上是不成立的，在适用法律上是错误的。另一方面，从张立东收取吴远清、叶贵英5000元预付款的行为目的来看，一是说明吴远清、叶贵英希望并促使张立东能够提供符合质量要求的石英石产品，说明吴远清、叶贵英积极履行合同，而且张立东接收预付款的行为说明张立东也是认可此前所准备的产品并不符合质量要求，不能满足交货条件。此后张立东再也没有任何履行合同的行为，不知一审是根据什么来认定张立东是“积极组织生产”，这很显然是没有根据的错误认定。2、一审以吴远清、叶贵英“再次支付5000元”为由，得出“足以证明已经按照约定提供了相关产品，并通知前来购买”的结论，这只是推定事实。3、无论是50000元押金还是5000元预付款，张立东都有义务返还。吴远清、叶贵英并没有任何违约行为，是因为张立东消极不履行合同该义务，不能向吴远清、叶贵英提供符合通常质量要求的产品，致使无法实现合同目的而不得不要求解除合同，这一诉求是正当的。而吴远清、叶贵英支付的款项写的是“押金”，而在订立合同时，张立东并没有石英石现货，石英石还有待开采，能否开采，能开采多少都是未知数，因此从情理上讲，50000元押金仍然是预付款的行为，更何况不存在吴远清、叶贵英有违约行为，因此无论是50000元押金还是5000元预付款，张立东都应当返还给吴远清、叶贵英。据此，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张立东承担。
张立东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双方订立的《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没有违反有关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应当认定合同合法、有效。经询问双方，均表示同意解除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因此对原被告双方于2012年6月16日订立的《购销合同》予以解除。本案争议焦点有两点：一、哪一方违约，二、“押金”50000元的性质。
一、关于哪一方违约问题。首先要明确张立东开采的矿石是否符合质量要求。在订立合同之前，吴远清、叶贵英多次到张立东矿山处察看，并指定了开采矿石的地点。张立东开采第一期矿石后叫吴远清、叶贵英前来购买矿石，吴远清、叶贵英到采矿地点后，又要求张立东要开采石心处的矿石并支付了5000元“预付款”，从上述行为可以认定吴远清、叶贵英已经明知该处矿石的质量。从购销合同第三点来看，双方约定“三、质量要求：泥土和杂石不能掺进，出货付款给甲方。”该条款已经明确了矿石的质量要求，并没有提到其他任何质量和检验标准。吴远清、叶贵英表示双方口头约定矿石质量要达到张立东之前提供的样石质量标准，并且该样石已经拿给吴远清、叶贵英打算转销的厂家检验过，张立东对此予以否认，吴远清、叶贵英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有此约定或有相关检验报告，且在张立东开采第一期矿石并叫吴远清、叶贵英购买时，吴远清、叶贵英并没有向张立东提出已经开采出的矿石有质量问题。据此，可以认定双方对矿石的质量要求是就该处矿山的矿石“泥土和杂石不能掺进”，张立东开采矿石并进行了清洗，因此该矿石质量符合双方约定。从庭审调查的事实来看，张立东在订立合同之后，立即组织人员进行开采矿石的前期准备工作和开采工作，2012年8月间将开采出的一批石英石运抵公路旁边堆放，并通知吴远清、叶贵英购买，该事实有证人证言和照片证实，并且张立东开采的矿石质量符合双方约定，据此可以认定张立东在订立合同后，积极履行合同，并未构成违约。吴远清、叶贵英在张立东积极履行合同并通知购买矿石的情况下，一直没有购买矿石，也没有及时将矿石运走，在此情况下，吴远清、叶贵英又以质量不合格为由不予购买张立东开采的矿石，违反了《购销合同》第四条“在合同成立后全部石英石由乙方负责销售”的约定，可以认定吴远清、叶贵英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二、关于“押金”50000元的性质问题。从双方订立的《购销合同》第一条来看，约定“一、乙方先付伍万元正（50000元）人民币给甲方押金”，但是在第四条又明确约定“在合同成立后，全部石英石由乙方负责销售，甲方不得私自出卖给其他购买方；如有违约，甲方要给乙方伍万元正的罚金”，同时第五条明确约定“五、政府行政干预和资源不足，定金应返回给乙方”。要认定该50000元的性质，不能单从字面上理解，应当结合整个购销合同来判断。该50000元虽然前面标注是“押金”，但是合同后面也有“罚金”和“定金”字样和相关内容。双方对该50000元的约定符合《合同法》一百一十五条关于定金的罚则原则，虽然并未按照合同法规定实施两倍罚则，但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因此应当认定有效，该50000元的性质应当认定为定金，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张立东积极履行合同，而吴远清、叶贵英违反双方合同约定，一直未购买张立东开采的矿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关于“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的规定，吴远清、叶贵英请求判令张立东返还“押金”50000元，理由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吴远清、叶贵英上诉理由不充分，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76元，由上诉人吴远清、叶贵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莉芬
审 判 员 罗锡芳
代理审判员 黄伟玲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刘 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