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巴民再终字第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黄凯，男，汉族，1977年9月5日出生，个体户，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乌拉特前旗。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乌拉特前旗盛通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乌拉特前旗。
法定代表人刘丽平，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乔瑞千，内蒙古金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黄凯因与被申请人乌拉特前旗盛通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盛通商贸公司）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巴民二终字第154号民事判决，向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7日作出（2014）内民申字第151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15年4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5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黄凯，被申请人盛通商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丽平及其委托代理人乔瑞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5月10日、2013年6月20日黄凯（乙方）与盛通商贸公司（甲方）签订两份协议书，约定甲方给乙方供混凝土（商砼），并在协议中约定乙方给甲方所付的混凝土款，乙方必须以甲方的收据为准。2012年至2013年盛通商贸公司共计给黄凯提供商砼总价款2822245元。2013年11月22日，黄凯给盛通商贸公司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今欠到盛通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商砼款伍拾柒万捌仟伍佰贰拾伍元（￥578525元），欠款人黄凯，2013年11月22日”。盛通商贸公司以出具收据的形式收到黄凯给付商砼款2243720元。盛通商贸公司认可黄凯已给付商砼款2253720元，其中10000元于黄凯出具欠条后给付。黄凯认为已给付盛通商贸公司的商砼款应为2553720元（包含出具欠条后支付10000元），实际下欠款应为268525元。黄凯于2014年5月30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撤销盛通商贸公司持有黄凯向其出具的欠条。
一审法院认为，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但合同当事人有证据证明合同是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撤销。黄凯诉称其在未核对自己账目的情况下给盛通商贸公司出具欠条存在重大误解，对于出具的欠条应予以撤销，并提供了盛通商贸公司出具的收据11份、转款凭证2份、收据1份予以佐证。但在双方关于商砼买卖的协议中明确约定黄凯给盛通商贸公司所付的商砼款，黄凯必须以盛通商贸公司的收据为准。双方按照协议约定进行核算后，黄凯给盛通商贸公司出具欠条并不存在重大误解，故黄凯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黄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黄凯负担。
黄凯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当时在盛通商贸公司以该公司提供的供货票据及其向黄凯出具的收款收据的另一联进行结算的，商砼款共计2822245元，核减黄凯已付商砼款2243720元，黄凯以此结算给盛通商贸公司出具了578525元的欠条。之后，黄凯对自己留存的账目结算后，发现另有30万元的付款未核减。2012年6月9日，黄凯通过邮政储蓄银行给盛通商贸公司还款10万元，盛通商贸公司认可该事实；2013年8月3日，盛通商贸公司职员张某以公司名义打收条收取“丽和阳光城商砼款20万元”，属于其行使职务行为，应认定为盛通商贸公司收取黄凯商砼款。据此，黄凯实欠盛通商贸公司商砼款268525元。综上，黄凯在向盛通商贸公司出具欠条时，未审核自己给付盛通商贸公司付款的收据、收条、汇款单等票据，属在重大误解的情形下所为，故该欠条应予以撤销。请求撤销原判，支持黄凯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盛通商贸公司答辩称，一、黄凯给盛通商贸公司出具的欠条，是在黄凯对其所购买盛通商贸公司商砼合款总数及对已付货款总数无异议，经核减后出具的，是黄凯及其收料员几次对账后出具的。二、对于黄凯提出有异议的两笔还款，1、2012年6月9日，黄凯通过邮政储蓄银行给盛通商贸公司还款10万元，盛通商贸公司在2013年7月15日给黄凯补开的包括该10万元、2013年6月28日黄凯给付的10万元及2013年2月5日黄凯给付的1万元，共计21万元的收据中已经包括。2、张某既不是盛通商贸公司的员工，也没有给盛通商贸公司交过20万元。张某出庭作证，证实该20万元是其与黄凯的个人业务，与盛通商贸公司无关。三、双方所签订的买卖商砼协议中明确约定，黄凯给付货款必须以盛通商贸公司出具的收据为准，目的就是为了防止这种既有银行打款小票，又有收据而重复计算的情况发生。所以，必须以盛通商贸公司出具的收据为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就上诉人黄凯的上诉请求与本案争议焦点所涉及的相关问题具体分析如下：一、关于2013年6月9日，黄凯通过邮政储蓄银行给盛通商贸公司还款10万元，在黄凯给盛通商贸公司出具欠条时是否予以核减的问题。当事人双方均认可此款于2013年6月9日，由黄凯通过邮政储蓄银行汇款给盛通商贸公司的事实，黄凯因笔误在上诉状中表述为2012年6月9日。对此款在结算时是否已经核减，双方持有异议。黄凯主张结算时未予核减；盛通商贸公司主张已在其于2013年7月15日给黄凯补开的收据中包含此款。结合当事人双方所签订的买卖商砼《协议书》的约定，即“乙方（黄凯）所付的混凝土款，乙方必须以甲方（盛通商贸公司）的收据为准”，从合同约定与交易习惯分析，黄凯如通过银行汇款后，应及时到盛通商贸公司开具收据。同时，在双方结算时，应对双方账目往来进行详细核对，方可出具欠据。故黄凯持该款的银行汇款凭据主张在结算时未予核减的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黄凯持有张某20万元收条应否核减的问题。黄凯主张，盛通商贸公司职员张某以公司名义、以收条收取的20万元商砼款属于其行使职务行为，应认定为盛通商贸公司收取黄凯商砼款的行为。盛通商贸公司否认张某系其公司员工的身份，并称张某出庭作证，证实该20万元是其与黄凯的个人业务，与盛通商贸公司无关。经查，盛通商贸公司出具的加盖公章的收据中有多份在“收款人”处由张某签字，证实盛通商贸公司委托张某收款的事实。但合同约定，黄凯所付的混凝土款，必须以盛通商贸公司的收据为准，本案争议的该20万元，系张某以个人名义出具的收条，既不符合合同约定，亦不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且张某出庭作证，证实该20万元是其与黄凯的个人业务，与盛通商贸公司无关。同时，双方在结算时亦未将该20万元核减，证实双方已认可此款不属于黄凯支付盛通商贸公司的货款。故黄凯主张核减该20万元款项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当事人双方经对账核算后，由黄凯给盛通商贸公司出具的欠条不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故黄凯要求撤销该欠条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黄凯负担。
再审申请人黄凯申请再审的主要理由，一、原一、二审法院均以合同中约定“乙方（黄凯）给甲方（盛通商贸公司）所付的混凝土款，乙方必须以甲方的收据为准”认定黄凯给付商砼款的数额，明显错误。二、原一、二审法院均认定20万商砼款系黄凯与张某的个人业务往来，该事实认定错误。张某打收条收取的20万商砼款属于行使职务行为，应认定为盛通商贸公司收取黄凯的商砼款。1、张某是被申请人的员工，事实证明其代表盛通商贸公司销售、传递合同、收款及现场施工，盛通商贸公司商砼收款收据都由张某出具。2、黄凯施工的“丽和阳光城”使用商砼的量及浇注部位非常明确，均附有盛通商贸公司出具的“随车结算单”，接收时工地有专人签收，该工地商砼全部由盛通商贸公司提供。如该20万商砼（约750方、75车）确实使用在本工地，商砼用量将与工程总使用量不符，出现严重“超量使用现象”。3、张某出具的收条明确载明“收到丽和阳光城商砼款贰拾万元整”，丽和阳光城工程施工过程中黄凯只和盛通商贸公司签约供货，张某是以盛通商贸公司的名义到黄凯工地收取的20万商砼款。张某曾多次到黄凯的工地收取商砼款，后拿被告盛通商贸公司的收据撤回其出具的收条。4、张某作证称其收取的20万商砼款是与黄凯的个人商砼交易，却拿不出交易证据，如交易合同、随车结算单、质量验收报告等，黄凯也不会在与盛通商贸公司合同履行期间用现款购买别家商砼，纯属其虚构事实。退一步讲，张某的行为也构成表见代理，张某的行为足以让黄凯相信其有权代理盛通商贸公司行使权力，该20万元商砼款是黄凯与盛通商贸公司的业务往来，并不是与张某发生的，应认定为盛通商贸公司收取黄凯商砼款。综上所述，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予撤销。
被申请人盛通商贸公司答辩称，对于黄凯提出有异议的两笔还款，一、2012年6月9日，黄凯通过邮政储蓄银行给盛通商贸公司汇款10万元，已经包括在盛通商贸公司2013年7月15日给黄凯补开的21万元收据中，并非是该收据以外单独支付商砼款的凭证。双方合同明确约定盛通公司开具的收据是双方唯一的结算凭证，黄凯单独拿出其中一张银行汇款单来核减其欠款没有任何依据。二、张某2013年8月3日出具的“收到丽和阳光城商砼款贰拾万元整”收条，张某已证实该20万元是其与黄凯的个人业务，与盛通商贸公司无关。黄凯给盛通商贸公司支付商砼款都是本人及其指派的人亲自到盛通商贸公司支付或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并非张某代表盛通商贸公司到工地取款。收据上有张某的名字仅标明该笔商砼是张某推销的，作为公司给张某计算提成的依据。双方所签订的买卖商砼协议中明确约定，黄凯给付货款必须以盛通商贸公司出具的收据为准。盛通商贸公司有时将几笔付款总计后给黄凯补开收据。黄凯2013年11月22日出具的欠条真实有效，不存在重大误解，不符合撤销的法定要件。请求驳回黄凯的再审请求，维持原一、二审判决。
经本院再审审理查明，2012年7月24日、2012年11月2日、2013年5月10日、2013年6月20日黄凯（乙方）与盛通商贸公司（甲方）签订四份协议书，约定甲方给乙方供应混凝土（商砼），用于黄凯施工的通生木业、丽和阳光城、利新嘉园工程上。协议对供应混凝土的价格、方量计算、抽检、结算方式均作出约定。四份协议书均约定“甲方给乙方供应混凝土方量，以乙方收料人员签字的票据为准”。并在2013年5月10日、2013年6月20日的协议中对混凝土款结算方式约定“乙方给甲方所付的混凝土款，乙方必须以甲方的收据为准”。合同履行后，双方经结算，2012年至2013年盛通商贸公司给黄凯提供商砼共计总价款2822245元。2013年11月22日，黄凯给盛通商贸公司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今欠到盛通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商砼款伍拾柒万捌仟伍佰贰拾伍元（￥578525元），欠款人黄凯，2013年11月22日”。现盛通商贸公司认可以出具11张制式收据的形式收到黄凯给付商砼款2243720元，黄凯出具欠条后给付1万元，总计收到黄凯已给付商砼款2253720元。事后黄凯认为已给付盛通商贸公司的商砼款应为2553720元，包含出具欠条后支付1万元，11张制式收据载明给付商砼款2243720元；2012年6月9日通过邮政储蓄银行给盛通商贸公司还款10万元；2013年8月3日，盛通商贸公司职员张某以公司的名义在工地以收条收取丽和阳光城商砼款20万元，应认定为盛通商贸公司收取黄凯商砼款。黄凯认为实欠盛通商贸公司商砼款应为268525元，出具欠条时，未审核自己给付盛通商贸公司付款的收据、收条、汇款单等票据，属在重大误解的情形下所为，故该欠条应予以撤销。黄凯于2014年5月30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撤销盛通商贸公司持有黄凯向其出具的欠条。
本院再审认为，针对再审申请人黄凯的再审请求与被申请人盛通商贸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盛通商贸公司所持黄凯向其出具的欠条是否应予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结合本案争议焦点、综合全案证据，就本案所涉及的相关案件事实具体分析如下：
一、关于2013年6月9日，黄凯通过邮政储蓄银行给盛通商贸公司汇款10万元，是否应在黄凯给盛通商贸公司出具的欠条中予以核减的问题。当事人双方均认可此款于2013年6月9日，由黄凯通过邮政储蓄银行汇款给盛通商贸公司的事实。对此款在结算时是否已经核减，双方持有异议。黄凯主张结算时未予核减；盛通商贸公司主张已在其于2013年7月15日给黄凯补开的21万元收据中包含黄凯2013年2月5日通过工商银行汇款1万元、2013年6月9日通过邮政储蓄银行汇款10万元、2013年6月28日给付现金10万元，此款已经核减。本院认为，对盛通商贸公司主张2013年7月15日给黄凯补开的21万元收据中包含三笔款的另两笔款项，即黄凯2013年2月5日通过工商银行给盛通商贸公司汇款1万元、2013年6月28日给付现金10万元。在黄凯向法庭提交的“盛通公司商砼款支付明细表”中并未提及该两笔款项，以作为其向盛通商贸公司支付商砼款11万元，并核减其欠款的依据。从双方交易习惯分析，存在黄凯通过银行给盛通商贸公司汇款，盛通商贸公司当日或事后补开收据的行为；结合当事人双方所签订的买卖商砼《协议书》约定“乙方（黄凯）所付的混凝土款，乙方必须以甲方（盛通商贸公司）的收据为准”。从交易习惯与合同约定分析，黄凯2013年2月5日通过工商银行汇款1万元、2013年6月9日通过邮政储蓄银行汇款10万元、2013年6月28日给付现金10万元，均应及时到盛通商贸公司开具收据或事后补开，尤其给付现金更应及时到盛通商贸公司开具收据，作为黄凯所付混凝土款的凭据。对上述三笔款的给付黄凯现并不否认，但黄凯并不持有上述三笔款每笔款的单独收据，而盛通商贸公司主张已包含在其于2013年7月15日给黄凯补开的21万元收据中，并提供公司账册予以佐证。黄凯所持邮政储蓄银行汇款10万元汇款凭据不足以对抗公司提供的证据。同时，在双方结算时，应对双方账目往来进行详细核对，方可出具欠据。故黄凯持2013年6月9日通过邮政储蓄银行汇款10万元的银行汇款凭据主张在结算时未予核减的证据不足、理由尚不充分、不能成立。
二、关于黄凯持有张某向其出具的收取丽和阳光城商砼款20万元收条应否核减的问题。黄凯主张，盛通商贸公司职员张某以公司的名义、以收条收取的20万元商砼款属于其行使职务行为，应认定为盛通商贸公司收取黄凯商砼款的行为。盛通商贸公司否认张某系其公司员工身份，并由张某出庭作证，证实该20万元是其个人与黄凯的商砼交易，与盛通商贸公司无关，该20万元商砼是其给盛通商贸公司推销商砼所挣的提成。
本院对张某的证言，结合全案证据分析如下，经查，盛通商贸公司与黄凯的商砼交易双方均提交了商砼供应协议及商砼“提供单”，证明双方签订协议，对供应混凝土的价格、方量计算、方量抽检、结算方式均作出约定；同时，盛通商贸公司对所售商砼的生产日期、标号、使用工程名称、施工部位、数量等均有详细记录的电脑打印一式五联随车“提供单”，商砼购买使用方黄凯在“提供单”签收，作为双方结算依据。庭审中盛通商贸公司法定代表人刘丽平亦陈述公司商砼生产流程、出售时随车有公司商砼“提供单”，购买方在“提供单”签收，作为双方结算依据。庭审中张某作证称其个人与黄凯进行商砼交易；黄凯否认。现张某既不能提供交易合同，也不能提供商砼生产者——盛通商贸公司的商砼“提供单”及商砼购买使用方黄凯签收的“提供单”，即结算依据，这与盛通商贸公司商砼交易惯例不符。张某所述其个人与黄凯进行商砼交易无相应证据佐证，亦与正常商业交易常情、惯例不符。盛通商贸公司与黄凯签订了供应商砼合同且正在履行中，盛通商贸公司从诚实守信、获取合理利润的角度不可能将商砼出售给张某抵顶其提成、再由张某转售黄凯，况且无相应证据佐证；黄凯也不可能在与盛通商贸公司商砼合同正在履行期间，而且按合同约定能以在建商品房抵顶商砼款、无需及时付现金即可使用商砼的情形下，反而用2０万现款购买张某转售盛通商贸公司的商砼。张某在一审庭审中作证称，其给盛通商贸公司推销商砼按方量每方提成5元。按其所证，需推销4万方商砼方可提成20万元，但张某不能提供相应证据佐证其推销4万方商砼；再审庭审中盛通商贸公司法定代表人刘丽平陈述张某只推销了丽和阳光城工程商砼，而该项目工程使用商砼仅几千方，远不足4万方。再审庭审中张某作证又称，其推销商砼盛通商贸公司每方给其提成20-30元，20万元提成款中还有其向盛通商贸公司出售沙石料的款项，其证言前后明显不一致、互相矛盾，综上分析，不足以采信。
另查明，盛通商贸公司向黄凯所涉工程及蒙亿机动车检测中心、检察院大楼等工程出具的多份加盖公司公章的收据均系张某开具，“收款人”处亦张某签字，证实盛通商贸公司委托张某收取商砼款、开具结算收据的事实。盛通商贸公司辩称，张某开具收据、“收款人”处张某签字，是为了给张某结算推销商砼的提成，仅表示对应商砼是其推销的。本院认为，盛通商贸公司辩称张某开具收据、“收款人”处签字是为给其结算推销商砼的提成，仅是公司与张某内部约定，不能对抗他人。他人从张某行为表现看，其从事公司财务的核心业务，收款、开具结算收据。一审庭审中盛通商贸公司法定代表人刘丽平认可张某可代表公司外出收款5万元以下，证实张某可代表公司收欠款。张某外出收款数额在5万元以下仅是公司内部管理规定，他人有理由相信张某可代表公司收欠款。张某在黄凯与盛通商贸公司2012年至2013年11月22日交易商砼期间，多次代表公司给黄凯开具收到商砼款的收据，双方的多次交款、收款开具结算收据行为，使黄凯有理由相信其与盛通商贸公司交易商砼期间，张某出具收条收取丽和阳光城商砼款20万元是代表公司收取的，是履行公司职务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盛通商贸公司辩称张某未向公司交回此20万元，对此款不清楚。本院认为，张某认可从黄凯处收取丽和阳光城商砼款20万元，只是辩称该20万元是其与黄凯的个人业务，与盛通商贸公司无关，前述已分析评判张某的该辩称不能成立。故张某收取该20万元商砼款是否及时交回公司属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不能以此对抗交款人。从在卷双方均认可的盛通商贸公司出具收据的编号、日期及银行汇款凭条证实，盛通商贸公司存在先收到黄凯商砼款记账，事后补开收据的行为，故黄凯持张某出具的该20万元商砼款收条，事后以此为凭结算商砼款也符合双方的交易结算习惯，黄凯主张核减该20万元款项的理由成立。
综上所述，2013年11月22日，黄凯与盛通商贸公司结算时，未认真审核自己给付盛通商贸公司付款的收据、收条等票据，未将张某出具收条收取的20万元商砼款核减，即向盛通商贸公司出具“今欠到盛通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商砼款伍拾柒万捌仟伍佰贰拾伍元（￥578525元），欠款人黄凯，2013年11月22日”欠条。按此欠条将使其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真实意思相悖，将给其造成重大损失，确属重大误解的情形下所为。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规定，行为人对行为内容有重大误解的，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变更或撤销。现黄凯在法定期限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撤销欠条，是依法行使其撤销权，本院依法应予支持。欠条撤销后，双方当事人根据已结算的商砼总价款，已付商砼款数额，重新结算。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73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4）巴民二终字第154号民事判决及内蒙古自治区乌拉特前旗人民法院（2014）乌前民初字第1287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黄凯于2013年11月22日给乌拉特前旗盛通商贸公司出具内容为：“今欠到盛通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商砼款伍拾柒万捌仟伍佰贰拾伍元（￥578525元），欠款人黄凯，2013年11月22日”的欠条。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被申请人乌拉特前旗盛通商贸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辛健伟
审 判 员 百 灵
代理审判员 郭军伟
二〇一五年七月六日
书 记 员 俊 兰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五十九条下列民事行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关予以变更或者撤销：
（一）行为人对行为内容有重大误解的；
（二）显失公平的。
被撤销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无效。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
73．对于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的民事行为，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变更；当事人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可以酌情予以变更或者撤销。
可变更或者可撤销的民事行为，自行为成立时起超过一年当事人才请求变更或撤销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