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新中民一终字第1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新荣，女。
上诉人（原审原告）杜薇静，女。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白霞，河南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兴花，女。
委托代理人袁霞，河南维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新荣、杜薇静因与刘兴花生命权纠纷一案，郭新荣、杜薇静于2014年4月13日诉至新乡市卫滨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刘光花赔偿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经济损失共计15万元。新乡市卫滨区人民法院受理后于2014年7月16日开庭审理，同年11月19日作出（2014）卫滨民一初字第443号民事判决。郭新荣、杜薇静、刘兴花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新乡市卫滨区老年公寓养老院系刘兴花个体经营的民办非企业单位。杜世民系郭新荣之夫，杜薇静之父。2013年9月郭新荣、杜薇静将杜世民送入新乡市卫滨区老年公寓养老院，办理了入住登记，并缴纳了费用。2014年1月19日，杜世民从新乡市卫滨区老年公寓养老院走失。当日18时许，杜世民在107国道下行线新乡服务区门口被杜金学驾驶的一辆无牌照自卸三轮汽车撞倒，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2014年2月16日，在新乡县交警大队主持调解下，郭新荣、杜薇静与肇事方达成赔偿协议，约定由杜金学赔偿杜世民安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所有事故损失共计185000元，杜世民不足部分自负。肇事方赔付后郭新荣、杜薇静将刘兴花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刘兴花赔偿因未尽到看护义务造成杜世民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的损失。
原审认为：卫滨区老年公寓养老院系刘兴花个人投资经营的民办非企业单位。根据法律规定，起字号的个体工商户在民事诉讼中，应以营业执照登记的户主（业主）为诉讼当事人。杜世民与刘兴花个人经营的新乡市卫滨区老年公寓养老院存在养老服务合同关系。双方均应依约履行自己的义务。杜世民从刘兴花新乡市卫滨区老年公寓养老院走失，当日杜世民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按照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计算，肇事方应当赔偿郭新荣、杜薇静的各项损失分别为死亡赔偿金447906.6元、丧葬费18979元。郭新荣、杜薇静与肇事方达成赔偿协议，由肇事方赔偿安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所有事故损失共计185000元，郭新荣、杜薇静放弃了应当获得的其他赔偿数额。对于杜世民的走失，养老院负有管理责任，属于违约行为。应由养老院个体经营者刘兴花补偿郭新荣、杜薇静一定的损失。考虑到杜世民的死亡与刘兴花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根据刘兴花的过错程度，酌情补偿郭新荣、杜薇静30000元。郭新荣、杜薇静要求刘兴花赔偿其已经放弃的数额无法律依据，有违公平原则，所以对于郭新荣、杜薇静要求刘兴花赔偿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刘兴花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补偿郭新荣损失30000元。二、驳回郭新荣、杜薇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规定期限履行向原告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郭新荣、杜薇静承担2500元，刘兴花承担800元。
原审判后，郭新荣、杜薇静、刘兴花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郭新荣、杜薇静上诉称：1、刘兴花未尽管理之责，致使患有老年痴呆症的杜世民走失且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其作为养老院的经营者理应赔偿杜世民家人的全部损失，而原审酌定3万元的补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撤销。2、杜世民患有老年痴呆，缺乏最基本的意识和生活自理能力，其死亡与被上诉人方未尽管理之责之间存在直接的必然的因果关系，故上诉人要求15万元的赔偿额不是过高，而是过低，而原审法院仅判令刘兴花补偿上诉人3万元明显不公。上诉人将杜世民交由养老院护理，双方之间形成服务与被服务的关系，养老院理应保证杜世民生命和健康的安全，而养老院在收取护理费后未尽管理之责导致患有老年痴呆症的杜世民从养老院走失并发生交通事故身亡，其本身就存在严重过错，理应主动承认错误并赔偿上诉人因失去家人而受到的一切损失。要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的全部诉请，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刘兴花上诉称：1、养老院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杜世民死于在养老院外发生的交通事故，其死亡与养老院无任何因果关系。杜世民入住养老院时，郭新荣、杜薇静并未向养老院告知杜世民患有老年痴呆症，且郭新荣要求与其夫杜世民一同入住由她本人照顾杜世民，以顶她在养老院的吃住的费用，养老院根据其要求按半护理收费。半护理的老人生活基本可以自理，养老院只是负责在吃饭、洗衣等方面给予照顾，可以自由出人养老院不需要工作人员陪行。杜世民离开养老院时也未告知上诉人，更未经院方同意。所以，杜世民的交通事故自己应当负有责任，而养老院没有责任。经交警部门主持调解，肇事方已经进行了赔偿。郭新荣、杜薇静要求上诉人赔偿其与肇事方调解后主动放弃部分的损失于法无据。2、养老院没有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双方签订的“入住协议”并未注明杜世民患有“老年痴呆”，也未约定老人外出必须由工作人员陪同。目前养老机构的规章制度中，也没有老人外出必须有陪护的规定。造成杜世民身故的原因并不是养老院履行合同不当所致，而是由第三方侵权造成的。杜世民遭遇车祸与养老院履行合同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以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为由，判决上诉人承担3万元补偿责任，既无事实依据，也不符合法律规定。3、判决刘兴花个人承担补偿责任属于主体错误，养老院是经民政局注册登记的民办非企业单位，其权利和义务都应由单位享有和承担，刘兴花作为养老院的负责人个人不应承担养老院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由刘兴花个人承担补偿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养老院并不是以盈利为目的的企业，而是政府扶持的福利事业。刘兴花自身是一个残疾人，为了办养老院已经投入自己的全部财产，并且还免费收养了孤残老人和孤儿。因此，养老院一直都在负债经营，不当的判决将影响养老院老人的基本生活，会导致养老院经营更加困难。为此，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郭新荣、杜薇静的诉讼请求，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除与原审认定一致外，另查明：郭新荣、杜薇静2013年9月1日将杜世民送入新乡市卫滨区老年公寓养老院时，在入住登记健康情况一栏未登记杜世民患有“老年痴呆症”，也未约定杜世民外出须由工作人员陪同。养老院没有对杜世民进行体检，亦未要求送养方郭新荣、杜薇静出示杜世民体检证明，双方仅办理了入住登记，并缴纳了费用即予以收养入住。
本院认为：关于刘兴花是否是本案的适格被告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0条规定：“起字号的个体工商户在民事诉讼中，应以营业执照登记的户主（业主）为诉讼当事人。在诉讼文书中注明系某字号的户主”卫滨区老年公寓养老院系刘兴花个人投资经营的民办非企业单位，刘兴花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刘兴花此项上述理由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养老院在本案中是否存在过错，郭新荣、杜薇静主张养老院未尽管理之责应赔偿全部损失理由是否成立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第三人侵权导致损害结果发生的，由实施侵权行为的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安全保障义务人有过错的，应当在其能够防止或者制止损害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安全保障义务人承担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赔偿权利人起诉安全保障义务人的，应当将第三人作为共同被告，但第三人不能确定的除外。”补充赔偿责任是指多数的行为人基予不同的原因而产生的同一给付为内容的数个责任时，在能够确定直接加害人时，由加害人承担责任，补充责任人不承担责任；在加害人不能足额承担全部责任，无力赔偿或逃逸无法赔偿时，由补充责任人承担部分或全部的赔偿责任，并因加害人或补充责任人全部或部分履行而使全体行为人的责任均归于消灭的责任状态。
经审理查明，郭新荣、杜薇静2013年9月将杜世民送入新乡市卫滨区老年公寓养老院时，在入住登记健康情况一栏未登记杜世民患有“老年痴呆症”，也未约定杜世民外出须由工作人员陪同。养老院没有对杜世民进行体检，亦未要求送养方郭新荣、杜薇静出示杜世民体检证明，双方仅办理了入住登记，并缴纳了费用便予以收养，故收养杜世民系郭新荣、杜薇静与养老院双方自愿的意思表示，均应当承担相应的风险。养老院应按协议约定为杜世民提供各种服务，并保证杜世民在养老院期间的人身安全。杜世民在养老院居住期间，私自出走并因车祸死亡，养老院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杜世民遭受人身损害，养老院存在过错，应当在其能够防止或者制止损害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郭新荣、杜薇静在将杜世民送入新乡市卫滨区老年公寓养老院时未履行如实告知杜世民患有老年痴呆症义务，其要求养老院赔偿全部损失缺乏法律依据。杜世民因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死亡，在能够确定直接加害人，而且加害人已经与郭新荣、杜薇静达成赔偿协议且已经履行情况下，养老院所承担的补充责任就是赔偿数额多少问题。国家设定安全保障义务的目的在于平衡利益和分配社会正义。就本案而言，一方面要保护受害人的利益给合理的补偿，另一方面又要考虑目前经济发展的实际状况，考虑到经营者的经济赔偿承受限度。虽然法律从维护社会诚信和公平的角度出发对经营者一方设立了安全保障义务，但这种义务也应有一定的限度，这个限度主要考虑的是经营者的主观预见能力和客观行为能力。从这种观点出发，鉴于养老院并不是以盈利为目的的企业，而是政府扶持的福利事业。原审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在平衡当事人的利益的基础判令养老院适当补偿郭新荣、杜薇静30000元基本适当。郭新荣、杜薇静、刘兴花双方上诉理由均不足，本院均不予采纳。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郭新荣、杜薇静负担2150元。刘兴花负担5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志勇
审判员 王彦卿
审判员 刘艳利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姜雪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