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民提字第13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李凤玉，女，朝鲜族，个体工商户，住集安市。
委托代理人李凤女，李凤玉姐姐，女，朝鲜族，个体工商户，住白山市。代理期限为：代为出庭，参加诉讼，答辩、反诉、举证、听证，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参与和解、调解，代为签收法律文书。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李凤女，女，个体工商户，住白山市。
委托代理人臧海涛，吉林昱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代为承认、放弃或变更诉讼请求，和解及代收法律文书，代为申诉。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集安市太王镇果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梁海峰，主任。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集安市松林木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玉飞，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王玉飞，男，汉族，集安市松林木业有限公司经理，住集安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王淑娥，女，汉族，个体工商户，住集安市。
委托代理人王玉飞，男，汉族，集安市松林木业有限公司经理，住集安市。代理期限为一般代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修军，男，汉族，个体工商户，住集安市。
原审原告李凤男（已故）。
申请再审人李凤玉、李凤女因与被申请人集安市太王镇果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果树村）、集安市松林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林公司）、王玉飞、王淑娥、修军之间的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集安市人民法院（2014）集民一初字第2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后于2014年10月8日撤回上诉，其后再次向本院再审申请。本院于2015年6月25日作出（2015）通中民申字第45号民事裁定书，决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李凤女及其委托代理人臧海涛、李凤玉的委托代理人、果树村的法定代表人梁海峰、松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玉飞、王淑娥的委托代理人、修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李凤玉、李凤女、李凤男（二审审结后身故）起诉时称，2014年5月5日中午，我们母亲刘成子在路过被告松林公司院墙外时，因院墙年久失修突然倒塌，将其埋于墙体之下死亡。被告等人在明知墙体随时有倒塌危险情况下，没有设置任何明显标志和防护措施。该厂房建筑系被告果树村所有，现由被告王玉飞、王淑娥共同经营松林公司，因修军承认该木材加工厂院由王玉飞顶给他，故申请追加其为被告。因各被告未尽到积极管理和维护责任，对事故发生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导致原告母亲死亡，给原告精神上造成极大痛苦，诉至人民法院，要求五被告连带赔偿三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食宿费、误工费等220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
果树村一审时辩称，倒塌的院墙是2003年集安市申报世界文化遗产时由政府修建的，所有权是村里的，但在2002年9月9日我村将现松林公司经营位置包括大墙租给了王世红和被告王淑娥用于木材加工，租期10年。2009年1月，王世红退出合伙经营，由王淑娥继续承包。2010年7月20日，我村与被告王淑娥签订补充协议，租期延长20年，木材加工厂（松林公司）的基础设施由王淑娥经营维修和使用。根据法律规定，建筑物倒塌由所有人或管理人承担民事责任，我村已将原玻璃厂房及围墙等附属设施出租给被告王淑娥，王淑娥用于开设松林公司，该厂房及围墙均由其占有、使用和收益，是实际管理人，因此因围墙倒塌所发生的侵权责任依法由承租人即管理人承担。
松林公司一审时辩称，我公司虽然在原集安市玻璃制品厂内进行经营活动，但只是承包厂区一部分，整个厂区由王世红承包，我公司对厂区和大墙没有管理和修缮义务，因大墙倒塌造成原告母亲死亡与我公司在厂内生产活动无因果关系，应驳回原告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
王玉飞、王淑娥一审时辩称，我们系夫妻关系，不是倒塌大墙的所有人和管理人，三原告起诉我们主体不适格；另外，死者刘成子患有老年痴呆症，三原告作为子女有监护不到的责任。
被告修军一审时辩称，因王玉飞、王淑娥与我有债务纠纷，他们二人将加工厂板材抵押给我，我从未经营和实际管理过松林木业公司，原告将我作为诉讼对象没有法律依据。
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是，原集安市玻璃制品厂（亦称瓶厂）的厂房、场地系被告果树村产权，2002年9月9日，被告果树村与王世红签订租赁合同，合同约定“将原集安市玻璃制品厂的一部分承包给王世红进行木材加工，承包期限2002年5月1日起至2012年4月30日止，共10年，承包费头5年每年承包费15000元，第6年开始另议；乙方（王世红）在承包期内负责厂房及场地维修，维修费用由乙方承担，不得私自转让、变更或终止合同，发生任何自然灾害，造成一切经济损失甲方(果树村)不承担任何责任”，王世红与王淑娥租用该厂房、场地合作加工木材，王世红于2009年退出合作。2010年7月20日，被告王淑娥与果树村签订补充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和乙方（王世红、王淑娥合作人）前签署条款不变，双方继续执行，延长期限20年（二零一二年五月一日至二零三二年四月三十日），前十五年每年租金两万，后五年每年租金按三万元交纳，乙方在合同期内必须保证甲方财产无漏雨、无损坏现象”，合同签订后，被告王玉飞、王淑娥夫妇将原在麻线乡的松林公司迁至果树村瓶厂，即原集安市玻璃制品厂。被告松林公司是由王玉飞出资40万元、王淑娥出资10万元共同成立，注册资本50万元，法定代表人王玉飞，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经营期限从2011年7月8日至2031年7月7日，经营范围包括刨光板、板方材等。2014年2月5日，王玉飞、王淑娥因与修军有债务纠纷，二人将公司板材抵押给修军，并签订了协议，修军并未参与松林公司的经营和管理。
被告松林公司位于集安市太王镇果树村一组原集安市玻璃制品厂（瓶厂）内，被告松林公司在紧靠围墙处建起堆放木板的库房，围墙与果树村水泥路相距230cm。2014年5月5日12时许，被告松林公司东南角堆放木板的库房围墙突然倒塌，将三原告母亲刘成子埋于墙体之下，当场死亡，经集安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刘成子因头部外伤致颅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重度颅脑损伤死亡，于5月10日火化。围墙次日，由王玉飞组织人员将倒塌围墙恢复原状。原告与被告果树村、松林公司因赔偿事宜未达成协议，三原告诉讼至人民法院，要求被告果树村、松林公司及投资人王玉飞、王淑娥承担赔偿责任，案件在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追加修军为被告，要求五被告连带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食宿费、误工费等220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
另查明，死者刘成子系集安市太王镇高台子村一组农民，1950年10月30日生，有子女三人李凤玉、李风女、李风男，刘成子生前由李风女每月交600元特护费托养在“孝顺您”托老所。刘成子曾于2013年1月7日至1月26日在集安市医院住院，诊断为“脑梗塞、老年性脑萎缩、脑白质疏松症、高血压病2级（极高危险组）、2型糖尿病”。庭审中，被告王玉飞、王淑娥提出死者刘成子患有老年痴呆症，三原告作为子女有监护不到的责任，原告认为“孝顺您”托老所不是侵权主体，表示不申请其参加本案诉讼，如有责任可另行告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物件致人损害赔偿类案件，确定该赔偿义务人的前提条件是物件的所有人或管理人，适用的是过错推定责任原则，即建筑物的管理人、所有人必须证明对围墙倒塌造成的损害后果没有过错，否则在法律上就推定其具有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规定“建筑物或者其他设施以及建筑物上的搁置物、悬挂物发生倒塌、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的，它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本案中，果树村与王淑娥签订合同，已将原集安市玻璃制品厂的厂房及场地租赁给王淑娥，围墙作为厂房场地的附属物一并由王淑娥使用并负责维修，发生任何自然灾害，造成一切经济损失甲方(果树村)不承担任何责任，通过约定果树村已将倒塌围墙的管护责任转移到王淑娥，原告主张由果树村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松林公司已顶给修军，申请追加修军为被告，经庭审查明，王玉飞、王淑娥在2014年2月5日只是将松林公司的板材抵押给修军，修军并未参与该公司的经营和管理，故原告要求修军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被告王玉飞、王淑娥提出死者刘成子患有老年痴呆症，三原告有监护责任，因该案系物件致人损害赔偿类案件，应当由被告针对受害人刘成子个人行为与围墙倒塌存在因果关系进行举证，现没有证据证明围墙倒塌与刘成子个人有关，即刘成子没有过错，故对被告被告王玉飞、王淑娥的主张不予支持。被告王淑娥通过租赁形式占有、使用该围墙，即应对围墙有管护的义务，王淑娥没有证据证明围墙倒塌自己没有过错，理应承担赔偿责任；围墙倒塌后由王玉飞组织人员对围墙倒塌部分恢复了原状，王玉飞作厂房场地的实际使用人，对租赁的厂房及场地等设施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对围墙倒塌亦有管理上的责任，应对损害结果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松林公司依托围墙建成存放木板的库房，未对存在安全隐患的库房及围墙及时检查、维修，围墙倒塌属于管理缺失，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过错，亦应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三原告提交的证据及相关法律和吉林省人身损害赔偿执行标准的规定，本院认定三原告实际损失为：一、死亡赔偿金为（8598.17元×17年）146168.89元；二、丧葬费19203.50元；三、宿费1300元；四、误工费（80.94元×3人×6天）1456.92元；五、交通费4240元；六、死亡鉴定费700元；合计173069.31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之规定，本院酌定精神抚慰金为10000元。，遂判决：一、松林公司、王玉飞、王淑娥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共同赔偿原告李凤玉、李风女、李风男因刘成子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宿费、误工费、死亡鉴定费、精神抚慰金合计183069.31元，被告集安市松林公司、王玉飞、王淑娥互负连带责任。二、驳回原告李凤玉、李风女、李风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00元（缓交），诉讼保全费2020元，合计8120元，由原告负担4160元，由被告松林木业公司负担3960元。
李凤玉、李风女、李风男不服一审判决，于2014年7月25日向本院提起上诉，后于2014年10月8日撤回上诉，本院裁定准许撤回上诉。
李凤玉、李凤女向本院申请再审的理由是：1、原审判决认定“王玉飞、王淑娥在2014年2月5日只是将松林公司的板材抵押给修军，修军并未参与该公司的经营和管理”缺乏足够证据证明；2、原判决认定“围墙作为厂房场地的附属物一并由王淑娥使用并负责维修，发生任何自然灾害，造成一切经济损失甲方(果树村)不承担任何责任，通过约定果树村已将倒塌围墙的管护责任转移到王淑娥”缺乏证据证明；3、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第一款规定。
再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于原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除“2014年2月5日，王玉飞、王淑娥因与修军有债务纠纷，二人将公司板材抵押给修军，并签订了协议，修军并未参与松林公司的经营和管理。”这一部分有异议外，对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再审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其他证据。另查明，原审原告李凤男于2014年10月24日因病去世，未婚，无子女。
一、关于修军的身份及其与本案的关系问题评析如下：
李凤女、李凤玉在一审诉讼保全期间，以修军实际管理和经营木材加工厂为由，申请追加修军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予以追加。李凤女、李凤玉认为王玉飞、修军均承认王玉飞将木材加工厂顶给修军，因此修军是加工厂的管理者、经营者，应该承担侵权责任。王玉飞、松林公司、修军认为，只是将加工厂抵押给修军，修军未参加经营管理，并非抵顶欠款。在一审法院对松林公司的财产进行保全时，审判人员讯问王玉飞木材加工厂及院内木材的所有权时，讯问笔录中体现王玉飞称“我租果树村的，有协议；木材是别人的，我只是租的这个院子，我欠修军钱，把厂子顶给他了，顶账我给他写了个条。”修军称“厂子是王玉飞的，王玉飞欠我钱，把整个院顶给我，他给我打了个条；木材有王永春的，板是我个人的”。2014年2月5日，王淑娥、王玉飞出具协议书“因欠修军钱把木材加工厂板材抵押如果发货双方到场（其中包括加工厂）”；在再审庭审过程中，修军、王玉飞、王淑娥、松林公司均认为并未将加工厂抵顶给修军。从上述陈述及证据来看，本院再审认为，，王淑娥、王玉飞将松林公司整体转让给修军经营的证据不足，本院无法认定修军为松林公司的实际经营者，无法认定其经营管理行为与刘成子死亡之间存在关联性，因此对于李凤女、李凤玉的该项主张本院无法支持。
二、关于责任分配、承担及法律适用问题，本院再审认为，1、关于案由的确定问题。由于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是指他人实施侵害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行为而引起的纠纷，这里体现了主动实施侵权行为的特征，而建筑物、搁置物、悬挂物塌落损害赔偿纠纷是指建筑物或其他设施以及建筑物上的搁置物、悬挂物发生倒塌、脱落、坠落造成他人的损害，其所有人或管理人应当承担责任而引起的赔偿纠纷，则体现出无主观侵权行为的的特征，基于这一区别，结合本案的受害人系因围墙倒塌致死的事实，应当确定本案的案由为建筑物、搁置物、悬挂物塌落损害赔偿纠纷，因此，对于原判确定的案由予以变更。2、关于法律适用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建筑物或者其他设施以及建筑物上的搁置物、悬挂物发生倒塌、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的，它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该条的规定属于过错推定的归责原则的规定，只要所有人或者管理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即应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第一款“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倒塌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承担连带责任。建设单位、施工单位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该条规定亦属责任的承担的归责原则，只要发生损害事实，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即应承担赔偿责任，属于严格责任。上述两项法律规定虽有不同，但在确定本案的责任承担方面并无显著差异，从两者关于责任人的表述来看，民法通则中“所有人或者管理人”的表述更加适合本案的基本案情，因此，原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并无错误。3、关于赔偿责任主体的确定的问题。本案致人死亡的围墙建筑于果树村的集体土地之上，果树村为所有人；王玉飞、王淑娥经营的松林公司系该围墙的管理人、使用权人。虽然王淑娥与果树村的租赁协议中有承租人“负责厂房、场地维修”的约定，但该约定仅仅对合同相对人发生法律效力，对外不发生约束和排除的效力，也不能产生对外赔偿责任发生转移的法律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的规定，果树村、松林公司、王玉飞、王淑娥均为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由于李凤女、李凤玉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修军系松林公司的合伙人或者实际经营者，因此，修军与本案的损害后果之间没有关联性，不是本案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
综上，果树村、松林公司、王玉飞、王淑娥应当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并互负连带责任；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没有异议，本院再审予以确认；原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但在确定赔偿责任主体方面有误，应予改判。根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的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2015）第14次会议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维持集安市人民法院（2014）集民一初字第26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撤销第一项；
二、集安市太王镇果树村民委员会、集安市松林木业有限公司、王玉飞、王淑娥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共同赔偿李凤玉、李风女因刘成子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宿费、误工费、死亡鉴定费、精神抚慰金合计183069.31元，果树村、松林公司、王玉飞、王淑娥互负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诉讼保全费2020元、再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合计14220元，由李凤玉、李凤女负担6331元，由集安市太王镇果树村民委员会、集安市松林木业有限公司、王玉飞、王淑娥共同负担788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81元（已减半），由李凤玉、李凤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智慧
代理审判员 张丽晶
代理审判员 肖 嫣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邹金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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