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5民终11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成华，男，1960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安徽省天马泵阀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董舒玉，女，1969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和平，男，1976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天长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天马泵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天长市经济开发区天马路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1817585110664
法定代表人：王成华，该公司董事长。
上述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乔文标，江苏诺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根森，江苏诺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荣平，男，1959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会萍，女，1965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爱华，安徽江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成华、董舒玉、王和平、安徽省天马泵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马集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荣平、刘会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人民法院（2016）皖0504民初17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6年11月25日、12月13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第一次庭审中上诉人王成华、董舒玉、王和平、天马集团公司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乔文标、张世胜，被上诉人黄荣平、刘会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爱华到庭参加诉讼。第二次庭审中上诉人王成华、董舒玉、王和平、天马集团公司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乔文标、张世胜，被上诉人黄荣平、黄荣平与刘会萍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爱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成华、董舒玉、王和平、天马集团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本案实际为股权纠纷，一审法院无管辖权。2011年3月14日，黄荣平、天马集团公司及两名案外人共同出资在安徽省天长市设立安徽天马集团新能源科技股份公司（以下简称新能源股份公司），黄荣平任法定代表人，也是大股东，后黄荣平于2011年8月要求以王成华向其借款的形式退股，因此本案并非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总结的争议焦点错误。按照股权纠纷，本案应当由新能源股份公司的住所地安徽省天长市人民法院管辖。2.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借款事实实际发生，上诉人已经于2015年12月9日发函解除案涉《还款承诺书》。3.一审对案涉借款主体及事实均未查清。
黄荣平、刘会萍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当予以维持。1.被上诉人主张的是债权，并非股权或股份，上诉人无任何证据证明存在股权纠纷。且上诉人之前辩称案涉纠纷系赌债、非法之债，其陈述前后不一、自相矛盾，目的是为混淆事实，拖延还款。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连续出具的三份《还款计划》、《还款承诺书》上均没有任何股权、股份的内容，新能源股份公司的股份问题与本案没有关联。2.案涉借贷关系实际发生。从形式上看，借贷行为发生在刘会萍个人、两被上诉人实际控制的马鞍山市东昇耐火冶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昇公司）与王成华实际控制的天马集团公司、新能源股份公司之间，双方在借贷行为上都存在对自己控制下的公司的人格否认状态，黄荣平、刘会萍将东昇公司的出借款视为其个人的出借，王成华也将天马集团公司及新能源股份公司的借款视为其个人借款。后各方就借款及利息多次进行清算，董舒玉、王和平、天马集团公司在还款承诺上签字盖章均是债的加入和担保行为。当事人对债权债务进行清算是合法有效的，被上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作出还款承诺，且还款承诺的数额也随着被上诉人的陆续还款而逐渐减少，也可以证明案涉借贷行为实际发生。因案涉债务历时多年并已经经过多次清算，许多原始凭证及清算时的意思表示均无法取得和复原，民间借贷司法解释明确规定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应当作为裁判依据，本案按照原始法律行为审理已不现实且不合法。3.上诉人出具的《还款承诺书》中既有对以往债务的清算，也有新的债的加入的意思表示，上诉人书写后即送达给被上诉人，承诺书即生效，不可撤销。上诉人曾通过诉讼形式起诉撤销案涉《还款承诺书》，因胜诉无望而撤诉，更不可能因为其单方发函而被撤销。
黄荣平、刘会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成华、董舒玉、王和平共同偿还到期欠款2700000元、利息61875元；2.天马集团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并支付律师代理费5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荣平、刘会萍与王成华、董舒玉存在经济往来；至2011年8月6日，双方对经济往来过程中形成的债权债务确认为借款关系，王成华并于当日向黄荣平、刘会萍出具一份还款计划，主要内容为“天马集团王成华于2011年8月6日借黄荣平、刘会萍夫妻二人人民币贰仟壹佰贰拾柒万玖仟元整。借款人王成华、董舒玉承诺还款计划如下：自2012年6月至2013年2月，每月月底前归还贰佰万元，余款在2013年3月底前付清。”。2013年3月20日，王成华再次向黄荣玉、刘会萍出具一份还款计划，主要内容为“天马集团王成华2013年3月20日借黄荣平、刘会萍夫妻二人人民币壹仟陆叁拾贰万玖仟元整。借款人王成华、董舒玉承诺还款计划如下：2013年4月8日前还款人民币壹佰叁拾贰万玖仟元整，余款壹仟伍会佰万元整自2013年5月起每月还款50万元，并按1%月息支付借款利息，如连续三个月不还本金，月息按2%计算，之前所签一切还款协议废止。”，该还款计划并加盖了“天马集团公司”印章。2015年5月13日，王成华、董舒玉、王和平对上述还款再次作出承诺，并出具一份还款承诺书，主要内容为“王成华、董舒玉、王和平借黄荣平、刘会萍夫妇人民币玖佰伍拾万元整，〈9500000/〉。现承诺自2015年7月25日前每月还款叁拾万元整〈300000/〉截止还清为止。原有所有借据一律作废。”，王成华、董舒玉、王和平在借款人上签名，天马集团公司在担保还款单位上加盖印章。2015年王成华、董舒玉、王和平向马鞍山市雨山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撤销2015年5月13日的还款承诺书，后又撤回起诉，本院于2015年12月7日作出（2015）雨民一初字第02284号民事裁定书，准许王成华、董舒平、王和平撤回对黄荣平、刘会萍的起诉。2015年12月9日，王成华、董舒玉、王和平通过申通快递向黄荣平、刘会萍邮递一份“解除还款承诺书通知”，要求解除2015年5月13日还款承诺书。2015年7月30日、8月28日元，黄荣平认为是王成华、董舒玉、王和平的还款，对此王成华、董舒玉不予认可。元，黄荣平认为是王成华、董舒玉、王和平的还款，对此王成华、董舒玉不予认可。2016年4月21日，黄荣平、刘会萍为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2015年5月13日王成华、董舒玉、王和平出具的“还款承诺书”是否为双方的借款法律关系；二、2015年王成华、董舒玉、王和平发出的“解除还款承诺通知”是否生效；三、1.还款本金和利息的确定；2.2015年7月30日、8月28日新能源股份公司汇出的600000元，应否确定为王成华、董舒玉、王和平的还款；3、黄荣平、刘会萍支付的律师代理费50000元应否由王成华、董舒玉、王和平、天马集团公司承担。
关于焦点一，从2011年8月6日、2013年3月20日及2015年5月13日，二份还款计划和一份还款承诺书的形成过程来看，自2011年8月6日起，双方对在经济交往过程中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确定为借款合同关系，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在2015年5月13日的还款承诺书中，董舒玉、王和平作为债务的加入人，自愿主动承担还款义务，天马集团公司为还款承诺书的还款提供保证；上述行为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焦点二，根据法律规定合同的解除，第一，符合合同双方约定的解除条件；第二，具有解除情形的；合同法中规定当事人可以解除情形的，主要是指守约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的解除权，而并非违约方。本案中，王成华、董舒玉、王和平未按还款承诺书履行义务，要求解除合同，其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其向黄荣平、刘会萍发出解除通知，双方也未能重新达成一致意见，因此，王成华、董舒玉、王和平向黄荣平、刘会萍发出的解除还款承诺通知，并未成立和生效，故不予确认。焦点三，1.黄荣平、刘会萍诉请要求偿还自2015年9月至2016年5月（共9个月）借款2700000元，并不违反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利息部分计算，因双方对还款期限内未有约定，黄荣平、刘会萍主张的逾期利息61875元，并未超出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规定的年利率6%，予以确认；2.对2015年7月30日、8月28日新能源股份公司汇入刘会萍账户的600000元，因王成华、董舒平不认可还款，对此，可另行处理。3.黄荣平、刘会萍支付的律师代理费50000元，因双方没有约定，不予支持。综上，黄荣平、刘会萍与王成华确认的借款法律关系合法有效；董舒玉、王和平作为债务加入人，承担还款义务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天马集团有限公司作为还款的保证人依法对还款承担连带责任。判决：一、被告王成华、董舒玉、王和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黄荣平、刘会萍借款2700000元、利息61875元；二、安徽省天马泵阀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还款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黄荣平、刘会萍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295元，减半收取14648元，由被告王成华、董舒玉、王和平、安徽省天马泵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上诉人提供的新能源股份公司向刘会萍个人账户汇款的结算业务申请书、付款单均备注汇款用途为还款，并未显示股权转让款或退股款等内容，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2.上诉人提供的验资报告、货币出资交接清单用于证明新能源股份公司的股东出资问题，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3.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供的股东会议纪要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并认可纪要方案一中第二项内容，会议纪要可以证明各方就王成华以分期付款的方式购买黄荣平在新能源股份公司的全额股本金达成初步意向。4.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供的银行进账单、汇款明细的真实性均无异议，结合被上诉人认可马鞍山市凤山耐火保温材料厂（以下简称凤山材料厂）系东昇公司前身，对其中王成华个人账户向凤山材料厂、东昇公司的汇款予以认定，但对于2007年6月22日的两笔260万元和2007年12月14日的两笔250万元款项，因上诉人分别提供的为进账单的第1联回单联和第3联收账通知联，且两联的日期、金额、字迹均一致，应当认定上诉人在2007年6月22日和12月14日仅汇付一笔260万元和250万元。根据上述银行进账单可以认定，2005年-2008年期间王成华向东昇公司汇款计1838.5万元。5.上诉人提供的安徽天马集团新型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安徽省天马集团电机有限公司、安徽省天马泵阀厂向黄荣平个人账户汇款的银行明细，被上诉人不予认可，不能证明其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6.上诉人提供的项目投资协议书、安徽天马集团新型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向黄荣平主张债权的通知书、公证书、还款通知书及邮政单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认定。7.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供的东昇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东昇公司向天马集团公司付款的汇票申请书、收款收据、中国银行进账单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上述收款收据加盖天马集团公司财务专用章，王成华在2008年1月18日天马集团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上签字，可以认定2007年-2009年期间，东昇公司向天马集团公司支付款项计3804万元。8.被上诉人提供的刘会萍向安徽天马集团特种铸钢有限公司、王平、中航长城建设工程泰州有限公司、新能源股份公司的汇款凭证，上诉人不予认可，不能证明其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9.被上诉人提供的委托说明上并未载有新能源股份公司代为归还案涉借款的内容，不能达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外，另查明：2011年8月6日出具的还款计划中，王成华在还款人处签字，天马集团公司在还款人处加盖财务专用章。
本院认为，（一）基础法律关系问题。从债权凭证来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陆续形成的三份还款计划和还款承诺书中均将欠款性质定义为借款；从款项交付来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庭审中均陈述双方及其实际控制的企业之间存在拆借资金的情况，并分别提供了多年来双方之间银行往来明细，可以证明案涉借款实际交付。上述事实符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构成要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进行结算达成债权债务协议亦符合民间借贷的相关法律规定，董舒玉、王和平自愿加入案涉债务承担，天马集团公司自愿为案涉借款提供担保，均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本案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本案系股权纠纷，但其提供的新能源股份公司的股东会议纪要仅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股权转让达成初步意向，而案涉的三份还款计划和还款承诺书均形成于上述股东会议之后，均未提及股权事宜，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分别提供的双方在股东会议之前和之后的银行往来明细中，也均没有备注股权转让的款项，且根据上诉人庭审陈述，实际也未有股权变动事实发生，其也未提供股权转让协议证明其所主张的股权转让与案涉欠款具有关联性，故上诉人该项上诉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二）合同解除问题。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协商一致或约定的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或者依法取得合同解除权的，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上诉人既未举证证明其与被上诉人就《还款承诺书》存在约定解除的情形，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还款承诺书》存在法定解除的情形，其单方发函的行为并不能产生解除《还款承诺书》的法律效果，故上诉人认为案涉《还款承诺书》已经解除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其应当按照约定归还借款、承担担保责任。
综上所述，王成华、董舒玉、王和平、天马集团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295元，由王成华、董舒玉、王和平、安徽省天马泵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雍自涛
审判员 范秀媛
审判员 刘 乔
二○二○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王先平
附：相关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
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
（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