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琼民三终字第2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李建强。
委托代理人：黎应中，海南省儋州市新洲镇法律援助工作站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符如杰。
委托代理人：符永胜，村委会推荐的人。
上诉人李建强因与被上诉人符如杰海上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海口海事法院（2014）琼海法商初字第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8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建强及其委托代理人黎应中，被上诉人符如杰及其委托代理人符永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符如杰诉称：2014年5月16日，符如杰受雇于李建强，从事捕鱼工作。李建强按符如杰捕鱼量的多少向符如杰发放工资，平均每月5000元。5月21日，符如杰在捕鱼过程中，李建强儿子在操作捕鱼工具时，因操作不当，导致捕鱼工具伤到符如杰右眼。符如杰受伤后，先后到海南省人民医院（以下简称海南医院）和广州中山大学附属眼科医院（以下简称广州眼科医院）及广州中山大学眼科中心海南眼科医院（以下简称海南眼科医院）住院治疗。经医院诊断，符如杰右眼化脓性眼内炎，广州眼科医院为其进行了右眼球摘除和义眼台植入手术，符如杰为此支付医药费22890元。符如杰认为其是李建强雇请的工人，其在雇佣劳动中受伤，请求判决李建强赔偿符如杰医疗费22890.27元、营养费1950元、护理费3705元，误工费3499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800元，交通费2418元、××赔偿金100116元，精神损害赔偿金30000元等共计199878.27元，扣除李建强已支付的医疗费9000元，剩余190878.27元由李建强承担。本案诉讼费及与诉讼有关的费用由李建强承担。
李建强答辩称：1.李建强与符如杰之间系帮工关系，而非雇佣关系；2.符如杰受伤其自身亦有过错，应承担50%的责任；3.李建强已支付给符如杰医疗费9000元，应从赔偿总额中扣除。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5月15日，符如杰受被告李建强之约，到李建强的渔船（无名船）上从事海上捕捞作业。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口头约定劳务费按每个潮流的9%分给符如杰。5月21日，符如杰在作业过程中，被鱼钩钩到右眼，随即送入医院治疗，入院诊断：1.右眼角膜穿透伤并眼内异物；2.右眼外伤性白内障。入住海南医院治疗期间并发眼内炎，角膜伤口愈合不良，病情加重，于5月26日转往广州眼科医院继续治疗，病情有所控制后于6月4日出院。因符如杰右眼病情仍然较为严重又于6月5日入住海南眼科医院继续治疗，并于6月9日进行了右眼球摘除与义眼台植入术。病情稳定后于6月16日出院，共住院27天，为此，符如杰支付医疗费19941.76元。经符如杰、李建强申请，双方共同选定并由一审法院委托海南司法医院法医鉴定中心对原告伤残等级进行了鉴定并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符如杰目前右眼××符合五级伤残标准。
另查明，涉事渔船为被告李建强所有，为“三无”船舶。符如杰为农业户口，海南省2014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纯收入8343元。农、林、牧、渔业国有同行业在岗职工该年度平均工资21284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海上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符如杰与李建强之间是何种民事法律关系，李建强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及其应赔偿的数额。
一、关于双方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的问题。根据案件查明的事实，本案系符如杰出劳力，李建强提供劳动工具及船只，李建强按每次捕鱼收入的9%为符如杰发放工资。该事实表明符如杰在李建强所属的渔船上工作，渔船的作业受李建强控制、指挥，虽然符如杰的报酬是按劳动成果分成，但这仅是双方约定的报酬支付方式，不影响双方雇佣关系的成立，因此应认定双方之间系雇佣劳务关系。李建强关于其与符如杰不存在雇佣劳务关系，而是帮工关系的抗辩理由不成立。
二、关于本案的责任承担。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李建强作为雇主，对符如杰的捕捞生产作业负有监管指导及安全保障义务，且渔船为“三无”船舶，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在无证据证明李建强已尽到雇主责任，也无证据证明符如杰对自己的损伤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前提下，李建强对符如杰因劳务所受到伤害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关于赔偿数额，李建强、符如杰系雇佣关系，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计算赔偿数额。按照该《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符如杰可以按法庭辩论终结时上一统计年度即2014年的统计数据计算其赔偿款项。根据《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二款“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赔偿及××辅助器具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的规定，并参照《2013-2014年度海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和计算标准》，符如杰应获得的赔偿项目及数额为：
1．关于医疗费。根据《解释》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据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的规定，根据符如杰的主张以及对其所提证据的认定，符如杰为治疗支出的实际费用为19743.77元（7063.01＋5517＋99＋62.3＋810.1＋6193.36），其主张医疗费22890.27元，多出部分，因无证据证明，不予支持。
2、关于误工费。根据《解释》第二十条第一、二、三款“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的规定，符如杰自2014年5月16日受伤至海南司法医院法医鉴定中心于2014年12月11日鉴定其等级为五级伤残之日，误工期为211天。因符如杰没有举证证明其固定收入，也未举证证明近三年平均收入状况，参照海南省相近行业即农林牧渔业2014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21284元计算，符如杰的误工赔偿数额应为12303.9元（21284÷365×211），其主张误工费为34999元，对多出部分，不予支持。
3、关于护理费。根据《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一、二款“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的规定，符如杰未证明护理人员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也没有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明确意见，其主张护理费为3705元，不予支持。
4、关于交通费。根据《解释》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的规定，符如杰举证证明交通费为2480元。但李建强对海口至儋州的往返交通费的金额提出质疑，认为海口至儋州间交通费为单程40元左右，符如杰主张的100元明显不合理，对此，根据符如杰伤情及住院情况，酌定交通费用为2000元；
5、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的规定，本省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出差到本省内的，伙食补助标准为100元／天，故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2700元（100元∕天×27天）。符如杰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800元，对多出部分，不予支持。
6、关于营养费。根据《解释》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的规定，符如杰未举证证明医疗机构意见。根据原告伤残情况，酌定营养费为1000元，其主张营养费为1950元，对多出部分不予支持。
7、关于伤残赔偿金。根据《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的规定，××赔偿金根据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每增加一级伤残等级，按照我省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的10%递增。海南省2014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8343元，符如杰系农业户口，伤情鉴定为五级伤残，则伤残赔偿金为8343元／年×20年×60%=100116元。对其主张伤残赔偿金为100116元，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李建强应赔偿符如杰医疗费、误工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伤残赔偿金共计137863.67元，扣除其已支付符如杰的医疗费9000元，李建强仍需赔偿符如杰128863.67。
另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与《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的规定，符如杰因本次事故导致五级伤残，客观上会影响到劳动能力及自身形象的美观，从而给其带来一定的精神痛苦。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根据其伤情及当地社会生活水平，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李建强赔偿符如杰医疗费、误工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伤残赔偿金共计128863.67元；二、李建强赔偿符如杰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三、驳回符如杰的其它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058.74元，由符如杰自行承担555.86元，李建强承担1502.88元，并随上述债务径付符如杰，对符如杰诉讼费用预交款不另行清退。
李建强上诉请求：1.扣除上诉人符如杰已报销的医疗费用；2.不支持符如杰关于精神损害赔偿的请求；3.符如杰承担全部损失的60%。上诉理由：
1.符如杰实际支出的医疗费中有一部分已经通过医疗保险报销，但一审判决未予扣除；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精神损害赔偿解释》第八条：“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和第九条：“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以下方式：（一）致人××的，为××赔偿金；……。”的相关规定，一审判决已经判令李建强赔偿符如杰××赔偿金共计100116元，不应再支持符如杰关于赔偿精神损害赔偿金的请求；3.符如杰明知李建强的渔船为“三无”船舶，也明知在该船舶上作业存在安全隐患，仍然接受雇佣在船上从事捕捞工作，且符如杰在从事捕捞工作时，未按常规流程操作，从而导致自身受到损害，存在重大过失，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应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故符如杰应承担60%的责任。
被上诉人符如杰答辩称：1.符如杰报销的医疗费，一审判决已经核对清楚，不存在已报销的医疗费未扣除的情况；2.一审判决支持符如杰关于精神损害赔偿的请求符合我国相关法律规定；3.没有证据证明符如杰对自己受伤存在过错，李建强要求符如杰承担60%责任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请法庭驳回李建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中，李建强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用于证明符如杰受伤是其捕捞作业时操作不当所致。符如杰质证意见为：李某系李建强的儿子，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亦不符合客观事实，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且李建强在一审时未申请李某出庭作证，李某在一审时参与庭审，二审作为证人出庭违反法律规定。本院认证意见为：李某与李建强为父子关系，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且李某的证言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信。符如杰提交一张发票，用于证明一审阶段符如杰缴纳了850元伤残等级鉴定费。李建强的质证意见为：对发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已超过举证期限，不是新证据，不予质证。本院认证意见为：符如杰在一审时未提出要求李建强承担鉴定费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后亦未提起上诉，因此符如杰缴纳850元伤残等级鉴定费的事实与本案判决结果无关，本院不予审查。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符如杰与李建强是否存在雇佣关系；二、符如杰受伤致残的责任应当如何分配；三、符如杰请求的精神损害赔偿是否应当支持；四、符如杰所花费的医疗费用具体数额是多少。
一、关于符如杰和李建强是否存在雇佣关系的问题。《解释》第九条规定，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本案中，符如杰到李建强的渔船上工作，受到李建强的控制、指挥进行捕捞作业的活动，并由李建强按照捕鱼所得的9%支付其劳动报酬，双方之间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且《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帮工是指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行为，本案中李建强承认以卖鱼所得的9%为符如杰支付报酬，不符合帮工关系的法律特征，李建强关于其与符如杰之间是帮工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正确。
二、关于符如杰受伤致残的责任应当如何分配的问题。依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李建强的渔船为“三无”船舶，更应当加强对雇员进行作业指导和提供安全保障，李建强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尽到雇主的相关责任，又无证据证明符如杰对自己受伤致残存在过错，仅以符如杰到其“三无”渔船上工作为由要求符如杰承担60%的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符如杰请求的精神损害赔偿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依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符如杰受伤导致五级伤残，客观上造成其精神损害，一审判决依据《精神损害赔偿解释》第十条的规定，结合李建强的过错程度、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获利情况、当地的生活水平等因素，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并无不当。
四、关于符如杰所花费的医疗费用具体数额是多少的问题。李建强上诉称一审判决未扣除符如杰已通过医疗保险报销的部分医疗费，但未明确指明是哪一部分医疗费报销后未予扣除，亦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和处理结果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82.95元，由上诉人李建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菁
代理审判员 林 达
代理审判员 王 好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刘潇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