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沪一中民三（民）终字第19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万国纸业企业管理（上海）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孔尧。
上诉人万国纸业企业管理（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国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3）徐民五（民）�字第3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万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孔尧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孔尧原系万国公司员工，双方于2011年3月28日签订了一份无固定期限书面劳动合同。双方确认的《聘用通知》记载了下列内容：1、孔尧的入职日期为2011年3月28日，工作岗位为工业包装设计主管，税前月薪为12，000元；2、万国公司于每年年终向孔尧发放相当于一个月工资额的奖金；3、孔尧的岗位目标业绩奖金为年度税前薪金的15%，根据万国公司及孔尧个人的业绩情况确定并发放等。
万国公司制订有《企业道德标准与政策》和《员工手册》，孔尧曾确认收到并仔细阅读了上述内容。《企业道德标准与政策》规定了“员工不得利用职权或公司财产或信息谋取个人利益，不得与公司竞争。公司禁止员工利用公司信息、财产或职权为个人谋取商业机会”等内容。《员工手册》规定了“员工蓄意毁坏、盗窃公司或同事的财物的或因与公司或工作有关而不法获得利益的，将受到违纪解除劳动合同处理”等内容。
2013年1月24日，万国公司晋升孔尧的岗位为工业包装部亚洲设计中心经理，并于2013年1月正式生效。
孔尧提供的工资单记载了下列内容：1、2011年4月，孔尧的月基本工资为12，000元；2、2012年9月，孔尧的月基本工资为13，080元；3、2013年1月，孔尧的月基本工资为17，600元。
2012年12月10日，万国公司对孔尧进行了访谈，万国公司在此后制作了访谈笔录，孔尧于2013年1月30日在访谈笔录上签名，确认笔录内容准确无误、与访谈内容一致，笔录的内容主要有“通过夏某在嘉定厂以报销招待费的方式将7，000元取现给设计中心”等。
2013年1月30日，孔尧在《同意授权书》上签名，并手写了“我同意将3，200交还给公司”的内容；《同意授权书》主要内容是“夏某在2012年9月将拿到的7，000元报销款交给了徐某，徐某之后转交给了我。我将这7，000元作为了设计中心的创收收入，3，200元我计划用在设计中心的团队建设活动中，截止到2013年1月30日，该笔钱款还未动用，暂时由我保管。1，700元给了刘某某（ISTA的测试报告由他准备），1，500元分给了徐某（设计中心的老员工），600元分给了周某（设计中心的新员工）。案外人徐某、周某、刘某某也于当日书写了《同意授权书》。
2013年2月26日，万国公司对徐某、周某、刘某某、夏某等人发出了《书面警告函》，对徐某、周某、刘某某“擅自将为客户提供服务的钱款据为已有”和夏某“提供虚假发票报销”一事做出了正式警告。
孔�提供的病历显示孔尧于2013年3月5日至本市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就诊，病情为“左侧面瘫，半月”等。原审诉讼中，孔尧未提供就诊医疗费等收据。
双方确认的《辞职信》记载了下列内容：“致万国纸业企业管理（上海）有限公司：我很抱歉地通知您，因个人原因，我正式向万国纸业企业管理（上海）有限公司辞职，离开公司的日期为2013年2月25日。特此确认，我没有任何针对本公司的任何种类的索赔，无论是费用，以及因失去职位而要求的其它方式的补偿”，下方“签字”一栏有孔尧的签名，并落款日期为2013年2月25日、书写了身份证号码。原审庭审中，孔尧自认当日独自一人上下班。
《员工离职审批表》记载的内容表明，孔尧于2013年2月25日办理了离职移交手续。
2013年2月28日，万国公司向孔尧邮寄了《离职证明》，主要内容是：孔尧原为万国公司员工，于1997年12月1日加入万国公司，于2013年2月25日与万国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在万国公司的最后职位为设计中心经理。
2013年3月2日，孔尧以快递形式向万国公司邮寄了一封信，主要内容是：1、声明2013年2月25日《辞职信》上的签名无效；2、声明万国公司在2013年2月25日欺骗诱导孔尧辞职时说奖金不受影响，但2月28日是2012年年终奖的发放日，公司人事部门竟以奖金发放当天孔尧已经离职为由，扣发了孔尧的年终奖金；3、要求万国公司支付遣散赔偿金和2012年的年终奖金等。
2013年2月28日，万国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了孔尧税后24，769.15元，万国公司主张上述费用由下列款项组成：2013年2月1日至当月25日工资14，960元和第13薪2，700.27元、未休年休假折现款1，618.90元、2012年第13薪13，080元。
2013年2月28日，万国公司向员工发放了2012年年终奖，但未向孔尧发放此款。原审庭审中，万国�司自认向徐某等员工发放了部分2012年年终奖。
孔尧在职期间，万国公司向孔尧发放了2011年年终奖27，737元。
2013年3月19日，孔尧向上海市徐汇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万国公司：1、撤销日期为2013年2月25日的辞职行为；2、自2013年2月26日起恢复双方劳动合同；3、按每月17，600元标准支付自2013年2月26日起至实际恢复劳动关系之日止的工资；4、支付2012年度年终奖27，737元、2013年度年终奖27，737元及2013年第13薪17，600元。2013年4月28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对孔尧的全部申诉请求均不予支持的裁决。孔尧不服该仲裁裁决结果，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撤销其辞职行为；2、万国公司自2013年2月26日起恢复与其的劳动关系；3、万国公司自2013年2月26日起按每月17，600元标准支付其劳动报酬，直至实际恢复劳动关系之日；4、万国公司支付其2012年年终奖27，737�、2013年年终奖27，737元及2013年第13薪17，600元。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负有举证义务。孔尧主张2013年2月25日万国公司突然要求其自行辞职，并以诱导性甚至带有威胁性的言语要求其在事先准备好的《辞职信》上签名，万国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而孔尧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事实成立，因此孔尧请求撤销辞职行为，并判令双方恢复履行劳动合同等相关诉请，依据不足，难获支持。既然双方劳动合同已于2013年2月25日起提前解除，即日起双方不存在任何劳动权利义务，因此孔尧要求万国公司支付2013年年终奖、2013年2月25日以后的第13薪，当然没有依据，亦难获支持。至于2013年1月1日至同年2月25日的第13薪，万国公司已于2013年2月28日按比例予以支付，当然无需重复支付。
关于2012年年终奖的争议。年终奖是用人单位对员工在过去的一年辛勤工作的肯�和奖励。既然万国公司在2013年1月晋升了孔尧的职位，说明万国公司对孔尧在2012年度的工作表现是认可的，而且并未因孔尧及其所在的团队“擅自将为客户提供服务的外来钱款据为己有”（注：引用原文）受到阻碍，那么万国公司以此为由拒发孔尧2012年年终奖即缺乏依据。何况，万国公司做出不发孔尧2012年年终奖之决定后，并未以妥当的方式向孔尧释明理由，上述理由只是万国公司在案件审理中陈述的，而且万国公司已认可向其他受警告人员发放了年终奖。至于2012年年终奖的金额，由于万国公司未提供相关财务凭证，致使无法对年终奖发放情况进行审查，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只能由万国公司承担。据此，采纳孔尧的主张，即以孔尧2011年度获取的年终奖为支付标准。
万国公司辩称，孔尧在递交《辞职信》时，已声明与万国公司无任何争议，说明孔尧对其不发放2012年年终奖是接受的，故孔尧无权再主张此款。孔尧递交《辞职信》的时间是2013年2月25日，而万国公司发放员工2012年年终奖的时间是2013年2月28日，万国公司发放孔尧工资等各项费用的时间也是2013年2月28日，由此可见孔尧在书写《辞职信》时是无法预料到万国公司将不发放其2012年年终奖的，因此万国公司的抗辩理由不成立。
综上所述，对孔尧要求万国公司支付2012年年终奖之诉请予以支持，对孔尧其余诉请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第七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万国纸业企业管理（上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孔尧2012年年终奖27，737元；二、驳回孔尧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免予收取。
万国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关于奖金，法律并未对用人单位进行强制性规定。因为奖金并非是员工使用价值的对价，而是用人单位为体现员工交换价值的一种激励机制，是否发放奖金、发放多少、何时发放均应当由用人单位自主决定，其属于用人单位自主管理权范畴。其他处罚员工获得奖金的事实与被上诉人孔尧是否可以获得奖金不具有对比性，因为孔尧是这个团队的负责人，在此次贪腐事件中，孔尧是主要责任人员，是孔尧策划了侵占公司资金的计划，包括以提供虚假报销发票的方式侵占公司营业款、私分公司资金给其他人员、孔尧侵占绝大部分资金，其他人员只是胁从而已，处理程序一定会与其他胁从员工有较大区别，其他受警告处分的员工获得部分奖金的事实，并不表明孔尧就�定可获得奖金。根据双方签订的聘用意向书约定，年终奖金具体金额是由其公司管理层最终确定的，实际操作是遵循境外母公司全球统一的原则，因孔尧的贪腐行为，其公司决定不支付孔尧2012年度年终奖金，符合双方的约定。根据孔尧提供的辞职信，孔尧明确其与万国公司之间已无任何争议，作为对员工业绩、品行等各方面的综合性认可，奖金是用人单位激励员工的一种方式，孔尧作为一名万国公司的老员工以及常年在职场的经历，孔尧应当知道在犯下如此贪腐行为后，万国公司是不会认可其品行而激励孔尧的行为，故孔尧在辞职信中表明的“已无任何争议”，应当包括接受了万国公司不支付2012年度年终奖金，且没有任何异议，故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其公司不支付孔尧2012年年终奖27，737元。
孔尧不接受万国公司的上诉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上述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孔尧在二审庭审中表示其主张万国公司应发放2012年年终奖的依据是双方确认的《聘用通知》中明确约定孔尧的岗位目标业绩奖金为年度税前薪金的15%，根据万国公司及孔尧个人的业绩情况确定并发放。
以上事实，有二审庭审笔录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年终奖是用人单位对员工在过去的一年辛勤工作的肯定和奖励。首先，根据上诉人万国公司提供的访谈记录显示，万国公司已在2012年12月10日就被上诉人孔尧及其所在的团队“擅自将为客户提供服务的外来钱款据为己有”（注：引用万国公司对孔尧所在团队其他员工的《书面警告函》原文）与孔尧访谈，而万国公司又在2013年1月晋升了孔尧的职位，表明万国公司对孔尧在2012年度的工作表现是认可的，并未因孔尧及其所在的团队“擅自将为客户提供服务的外来钱款据为�有”受到阻碍。其次，孔尧在二审中明确以万国公司与其确认的《聘用通知》中的相关约定主张2012年年终奖。该《聘用通知》明确约定，孔尧的岗位目标业绩奖金为年度税前薪金的15%，根据万国公司及孔尧个人的业绩情况确定并发放。该约定并未以个人存在过错行为作为限制发放的条件。故万国公司以孔尧存在贪腐行为为由拒不发放孔尧2012年年终奖，理由不成立。再次，孔尧的《辞职信》仅表明孔尧没有任何针对万国公司的任何种类的索赔，无论是费用，以及因失去职位而要求的其它方式的补偿，而年终奖金既非用人单位给予劳动者的补偿，亦非赔偿，故万国公司关于孔尧在递交《辞职信》时，已声明与万国公司无任何争议，说明孔尧对其不发放2012年年终奖是接受的，孔尧无权再主张此款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万国公司以孔尧及其所在的团队“擅自将�客户提供服务的外来钱款据为己有”为由拒发孔尧2012年年终奖，缺乏依据。至于2012年年终奖的金额，由于万国公司未提供相关财务凭证，致使原审法院无法对年终奖发放情况进行审查，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只能由万国公司承担，原审法院据此采纳孔尧的主张，即以孔尧2011年度获取的年终奖为支付标准判决万国公司支付孔尧2012年年终奖27，737元，可予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万国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实难支持。原审法院依法所作的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万国纸业企业管理（上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鸿
代理审判员 罗文渊
代理审判员 裘�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陆 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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