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23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汉香桐礼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
法定代表人：朱晓玲，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振江，广东本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奇，广东本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晓奇，住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姚安县。
委托代理人：付三元，广东发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汉香桐礼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香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晓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粤0103号民初3948号案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汉香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驳回周晓奇的全部诉讼请求；3、判令周晓奇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一、周晓奇起诉的产品并非由销售，汉香桐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汉香桐公司从未销售过“05年下关金丝沱茶”，故一审判决以汉香桐公司销售的“05年下关金丝沱茶”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为由要求汉香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无任何事实依据。二、周晓奇从未到过汉香桐公司店面，双方未发生任何交易，周晓奇显然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虽然汉香桐公司提供发票显示的买方名称是”周晓奇“，但汉香桐公司是按照何某的指示才出具了以上发票，即何某才是真正的买方。三、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周晓奇未支付涉案款项给汉香桐公司，汉香桐公司只是按照何某的指示出具了发票，汉香桐公司并未收到涉案的款项，故买卖合同无效。四、汉香桐公司销售的”04下关金丝沱茶“汉香桐公司提交的《检测报告》证明产品无安全隐患。对于周晓奇提出的产品无QS标识和产品标准过期的指控，一审法院均不支持。一审法院认定该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理由是该产品超过保质期。但是因为该茶叶并非一般的食品，属于中期茶，可以长期保存，且越放越香，不能严格按照标注的质保期来判定其是否过期。汉香桐公司为此在一审中也提交了相应的国家标准证明该产品可以长期保存，生产厂家只是没有将标签换掉而已，属于一般瑕疵，并不能以此为由认定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综上，周晓奇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涉案产品并非上诉人销售，汉香桐公司与周晓奇之间不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汉香桐公司销售的产品并未违反食品安全标准。一身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
周晓奇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周晓奇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汉香桐公司赔偿货款损失22080元，并按照货款十倍赔偿220800元；2、汉香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1、为证明当事人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周晓奇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发票、付款人杨某的银行卡复印件、杨某身份证复印件、周晓奇与杨某一同出具的情况说明。为证明当事人双方不存在买卖合同，汉香桐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案外人何某与案外人广州市佳韵茶业有限公司、案外人何某与案外人广州市越秀区东尊旖玉居贸易商行之间相关纠纷的材料，其中广州市佳韵茶业有限公司工作人员沈某娇出庭作证，陈述何某与广州市佳韵茶业有限公司纠纷发生的经过以及陈述通过微信了解当事人双方纠纷的经过。对于当事人双方是否存在买卖合同这一事实，虽然杨某未出庭作证，情况说明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但结合发票顾客名称为周晓奇、出票单位为汉香桐公司，以及周晓奇持有涉案产品的事实，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沈某娇对当事人双方纠纷的经过系通过微信得知，属于传来证据，证据力较弱，在汉香桐公司未能提供其他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当事人双方存在买卖合同这一事实存在高度可能性，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
2、涉案产品名称为下关金丝沱茶，产品标示产品标准为GB/T9833.5、卫生标准为GB9679、保质期36个月、生产日期2004.09以及其他信息，无QS标志或编号。
3、GB9679-1988《茶叶卫生标准》自2005年10月1日起废止。
GB2763-2005《食品中农药最大残留限量》前言部分载明本标准代替并废止GB2763-1981《粮食、蔬菜等食品中六六六、滴滴涕》……本标准于2005年10月1日起实施，过渡期为一年。即2005年10月1日前生产并符合相应标准要求的产品，允许销售至2006年9月30日止。未载明GB2763-2005代替并废止的标准是否包含GB9679。
GB/T9833.5-2013《紧压茶第5部分：沱茶》前言部分载明本部分替代GB/T9833.5-2002《紧压茶沱茶》……卫生指标采用GB2762《食品中污染物限量》、GB2763《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中农药最大残留量》……的规定，代替已废止的GB9679-1988《茶叶卫生标准》。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双方存在买卖合同，现无证据证明该买卖合同存在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该买卖合同合法有效。《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六）与食品安全有关的质量要求……”。第三十四条规定：“禁止生产经营下列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十）标注虚假生产日期、保质期或者超过保质期的食品、食品添加剂……汉香桐公司销售涉案产品时，涉案产品已超过保质期，不符合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属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关于涉案产品包装上没有食品生产许可证QS标志的问题，根据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关于糖果制品等13类食品须持证生产的公告》，自2005年1月1日起，对茶叶等13类食品实施食品质量安全市场准入制度。涉案产品生产于2004年9月，故周晓奇以涉案产品包装上没有食品生产许可证QS标志为由，主张涉案产品存在问题，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涉案产品是否需要根据GB2763-2005的要求，销售至2006年9月30日止的问题，GB2763-2005未载明“即2005年10月1日前生产并符合相应标准要求的产品，允许销售至2006年9月30日止”中“相应标准”的具体内涵，考虑GB2763-2005已经明确载明代替并废止的标准，在未有证据证明“相应标准”明确包含GB9679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周晓奇该主张。
综上，汉香桐公司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周晓奇要求汉香桐公司退还货款22080元，并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220800元的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退还货款之后，由于缺乏支付购货之对价，周晓奇应将案件所购货品退还给汉香桐公司。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六）项、第三十四条第（十）款、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汉香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周晓奇退还货款22080元；周晓奇同时将下关金丝沱茶（2004年9月）160盒退回给汉香桐公司，如周晓奇不能退还货品则按所购单价在应退货款中扣减。汉香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周晓奇赔偿2208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44元，由汉香桐公司负担。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庭询中，汉香桐公司当提交两份证据：1、广州市荔湾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出具的食品安全抽样检验合格结果通知书；2、广州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系统食品行政执法文书监督意见书。汉香桐公司认为该证据证明涉案产品并没有质量问题，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周晓奇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
二审庭询后，根据汉香桐公司的申请，本院向广州市荔湾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调取了如下证据：1、食品药品行政处罚文书询问调查笔录；2、食品药品行政处罚文书现场检查笔录；3、中国广州分析测试中心的两份《检测报告》；4、大理州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关于商情协查下关金丝沱茶相关情况的回函；5、大理州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关于“下关沱茶”和“苍某沱茶”相关情况的回函；6、关于对于关沱茶和苍某沱茶相关情况进行说明的复函。本院向双方当事人邮寄送达了上述调取的证据，并传票通知双方当事人到庭质证。汉香桐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认为该证据能够证明涉案产品不存在食品安全问题，只是在标签标注上存在一般瑕疵，周晓奇无权主张任何赔偿。周晓奇未到庭参加诉讼，但提交了书面质证意见，周晓奇对调取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以确认。同时，周晓奇提交了申请执法人员、检验人员出庭接受质证和调取相关的行政执法文书及检验人员资质等材料的申请书。
本院认为：周晓奇对汉香桐公司当庭提交的证据以及本院取调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虽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相应的反驳证据，且上述证据的取得及质证并无违反法定程序，各证据可相互印证本案相关事实，本院予以采纳。对周晓奇提出的异议不予采纳。对周晓奇提出的要求执法人员、检验人员出庭接受质证和调取行政执法文书及检验人员资质等材料的申请均不予准许。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对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评析如下：
第一，汉香桐公司与周晓奇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以及周晓奇是否是本案适格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周晓奇提交的购买涉案茶叶的增值税发票的抬头购货人名称显示是“周晓奇”，出票单位名称显示是“广州汉香桐礼品有限公司”，且周晓奇实际持有该发票，也持有涉案茶叶，此外，周晓奇还提供了付款人杨某的银行卡和身份证复印件及证人证言等，前述证据足以证明发票的持有人即为实际的购买人，双方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周晓奇作为买卖合同的相对人，固然具备本案的主体资格。对汉香桐公司的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关于周晓奇是否已支付货款的问题。从周晓奇提交的增值税发票的内容看，“服务名称”显示“下关金丝沱茶”，价税合计22080元，汉香桐公司在原审庭审中也确认了该价款总额。周晓奇实际持有该发票，而发票是在购销商品、提供或者接受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中，开具、收取的收付款凭证。周晓奇提供的付款人杨某的银行卡和身份证复印件及证人证言等证据与之相印证。而汉香桐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主张的周晓奇未支付涉案款项给汉香桐公司的意见。至于汉香桐公司主张买卖合同无效，对该主张汉香桐公司亦未举证予以证明。对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第三，关于汉香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关于涉案茶叶的质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应当对于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汉香桐公司作为涉案茶叶的销售者，对于涉案茶叶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负有举证责任。汉香桐公司主张涉案茶叶不违反食品安全标准的规定，涉案茶叶标签注明保质期为36个月，属于标签瑕疵。为证明该主张提交了广州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系统食品行政执法文书监督意见书以及广州市荔湾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出具的食品安全抽样检验合格结果通知书，同时，申请本院调取了询问调查笔录、现场检查笔录、检测报告、回函等证据，前述证据相互印证，证明涉案茶叶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无质量问题，涉案茶叶标注36个月保质期属于标签瑕疵。对此，周晓奇虽有异议，但并无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但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涉案的“下关金丝沱茶”属于普洱茶的一种，虽然涉案产品标签注明保质期为36个月，确实属于标签瑕疵，但根据普洱茶特有的属性，普洱茶在符合标准的储存条件下适宜长期保存，结合普通消费者对于普洱茶的通常认识，普洱茶储存的时间越长，价值越高，标签的瑕疵本身并不影响食品安全，亦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故周晓奇在退款退货请求已得到支持的情况下，再请求支付十倍价款赔偿金，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错误，导致判决部分不当，本院依法对不当部分予以纠正。汉香桐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3号民初394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3号民初394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周晓奇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964元，由上诉人广州汉香桐礼品有限公司负担352元，被上诉人周晓奇负担46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64元，由上诉人广州汉香桐礼品有限公司负担352元，由被上诉人周晓奇负担461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曲卫东
审判员 葛卫东
审判员 石 佳
二〇一七年五月五日
书记员 王金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