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晋08民终18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三门峡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三门峡市商务中心区山水天玑1号楼。
负责人：申海燕，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瀚，男，1989年7月25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淑英，女，1966年9月27日出生，汉族，平陆县居民，现住平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更臣，男，1966年3月26日出生，汉族，平陆县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段栓群，男，1963年6月19日出生，汉族，平陆县居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韶杰，男，1963年6月19日出生，汉族，系段栓群长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三门峡长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三门峡开发区迎宾大道西（旧车交易市场南）。
法定代表人：李冠辰，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三门峡市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淑英、段栓群、三门峡长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平陆县人民法院（2018）晋0829民初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三门峡市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予承担的605727.5元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于本案未查明事实，认定错误。1、本次事故是由被上诉人段栓群单方操作不当导致的，受害人段某作为车辆乘坐人员，其死亡结果并非由第三方车辆所造成的，肇事车辆豫Ｍ×××××与挂车豫MD7**挂属于一体，并不属于三责车辆，其受害人段某的身份无法改变，且根据一审判决书中本院认为记载受害人段某在事故发生的那一瞬间仍在车上，一审认定所处空间位置不在本车之内的说法是错误的。同时，根据事故认定记载，是由于车辆向左侧翻导致受害人死亡，本次事故是一体形成的，不存在中断因果关系的介入因素，其结果不适用交强险及商业三责险。2、受害人段某属于车辆人员，应当由车上人员座位险保险限额进行赔付，但一审庭审时，经向被上诉人段栓群询问事故经过，受害人段某在事故发生时并非乘坐在车内座位上，而是在车内后边卧铺睡觉，其实际情况并未属于车上人员责任险的赔偿范围内，故，其主张的损失应当由实际侵权人承担。二、退一步讲，即便按照一审法院认定，那么一审对于被上诉人主张的伤残赔偿金、住宿费未查明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对于被上诉人许淑英主张的受害人死亡赔偿金标准未查明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庭审时，被上诉人提供的工作及居住证明不具有客观性。首先，被上诉人提供的工作证明没有出具人的签字确认，不符合证据规则；其次，一审庭审时，被上诉人并提供段某与三门峡长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签定的协议、从业资格证等相关证据佐证，无法证明其实际工作情况；第三，村委会不具有证明工作状况的相关职能；第四，被上诉人提供的租房协议和平陆县公共租赁住房租赁合同时间前后矛盾，存在瑕疵，前者显示时间为2014年2月8日至2017年12月8日，后者显示时间为2016年12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故，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客观的反映受害人段某收入来源于城镇且居住城镇一年以上，其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来计算。2、一审对于被上诉人主张的住宿费认定错误。被上诉人所提交的住宿发票不客观，其出具时间为2017年9月28日，距事故发生后一个半月之久，同时，该发票中并未载明住宿人数及房价价格，无法证明住宿费的发生与本次事故的关联性，故，一审法院对于被上诉人主张的住宿费认定错误，不应当获得支持。综上，一审法院未查明事实，做出了不正确的判决，请上级人民法院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
许淑英辩称，一审法院判决，死者段某应当属于第三者，适用于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适用法律准确。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后，经交警队对现场的勘查、责任认定书中段某死因的描述以及尸检报告、现场照片均能够证实段某的死亡原因是摔出车外后，又被车砸压死亡，而非摔出车外摔死。段某从车上人员转变为车下人员后，又经被保险车辆砸压即转变为第三者。也就是说，在特定的时空即段某发生意外事故致死时，段某在车下且段某又是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以外的人，也是受车辆砸压致死的，属于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责任险承保范围。故此，一审法院适用于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适用法律准确，应予以支持。二、关于上诉人事实与理由第一条中的第二条，认为受害人是在车内后边卧铺睡觉，而非乘坐在车内座位上，摔出后砸压死亡不属于车上人员责任险赔偿范围。上诉人自己认为都不是车上人员，那么就应是第三者，就应按照第三者责任险来进行赔偿。三、上诉人的第二条意见，死者是否适用于城镇标准的问题，认为工作证明没有出具人的签名，不符合证据规则。该证明是单位出具的，有单位加盖公章予以证实，就是没有出具人签字，也不能抵抗事实。至于上诉人提到死者段某没有与三门峡长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签定协议，事故车辆实际车主是死者段某之亲生父亲段栓群，车辆的实际经营权是段栓群，段某的工资是段栓群所发，故此，段某就不需要和该运输公司签订协议。另外，三门峡长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证明，清楚地说明段某一直跟随父亲段栓群跟车跑运输，且段栓群经营车辆运输孩子跟车时间长达几年之久，同村的公民都很清楚，村委会出具了证明，再次印证了段某跟车跑运输的工作情况，能够证明段某生前工作来源于城市。关于上诉人称原审时提供的租房协议和平陆县公共租赁合同时间前后矛盾的问题，由于段某2014年就随父母一直租住在平陆县城张有生家，跟父亲跟车搞运输，为了减轻家庭租房资金高的问题，向平陆县公共租赁住房进行了申请，经政府进行审批，通过后于2016年12月1日签订了廉租房协议，但由于协议签订后房屋一直没有交工，所以全家人一直还租住在平陆街上张有生家，交工后搬进了廉租房内，故此，不存在时间前后矛盾问题，实事求是地反映了长期居住在城里的情况。所以一审法院认定段某和其父母长期居住在平陆县城，收入来源于城镇，死亡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有依有据，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维持。四、关于上诉人提出的住宿费问题，由于该起事故是一起在外地发生的死亡交通事故，平陆县又是土葬区，发生事故后，亲属去处理事故，就得住宿，还得等候尸检，尸检完后，还得协调将尸体运回，在外地住宿时间就会长一点，由于居住的宾馆开票时没有票据，后来有了票据后再开的，但确实住宿的事实客观存在，原审法院认定了住宿费，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以维持原判。
段栓群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维持一审判决。
许淑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547040元、丧葬费27487.5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优先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1400元、误工费1500元，总计629427.5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8月15日13时左右，在新3**国道孟津县麻屯镇任屯村东侧路段，被告段栓群驾驶豫Ｍ×××××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豫MD7**挂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载有被告段栓群儿子段某），由西向东行驶因操作不当致使车辆左侧翻，将乘车人段某摔出车外被砸压在该车下致其当场死亡，同时还造成被告段栓群受伤、车辆损坏、道路中心隔离护栏及绿化树木受损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孟津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作出孟公交认字【2017】第70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段栓群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段某无事故责任。经河南金剑司法鉴定中心对段某死亡原因及死亡方式鉴定并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段某的损伤具有道路交通损伤特征，其死亡原因为机械性窒息。被告段栓群持有准驾车型为A2的驾驶证和道路货物运输资格证。豫Ｍ×××××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和豫MD7**挂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检验有效期至2018年2月。死者段某家属前去事故发生地处理交通事故，产生了交通费，花费住宿费1200元。死者段某于2017年8月23日在平陆县曹川镇新堡村西河组进行了土葬。2017年9月21日，原告许淑英在公安机关办理了段某死亡注销户口证明。
另查明：被告段栓群驾驶的豫Ｍ×××××/豫MD7**挂半挂车在被告三门峡人寿财险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豫Ｍ×××××保险限额100万元、豫MD7**挂保险限额5万元）、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保险限额乘客每座20万）、不计免赔保险等，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又查明：死者段某父亲为被告段栓群、母亲为原告许淑英、哥哥段韶杰。2014年2月8日，被告段栓群及家属许淑英、段某在平陆县太阳路北五巷10号租住在张有生家，并签订租房协议一份，租赁期限为2014年2月8日至2017年12月8日，并经平陆县北城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确认。2015年1月8日被告段栓群向平陆县房产管理所申请公租房并交纳租金，2016年11月24日与平陆县住房保障和城乡建设管理局签订《平陆县公共租赁住房租赁合同》一份，租赁期限为2016年12月1日起至2018年3月31日止，共计16个月，房屋座落在太阳路南政泽苑小区，被告段栓群并向平陆县政泽苑交纳物业费入住，经平陆县南城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确认。被告驾驶的豫Ｍ×××××/豫MD7**挂半挂车系被告段栓群所有，挂靠在三门峡长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死者段某一直跟随父亲被告段栓群从事该车的运输工作。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段栓群驾驶车辆，因操作不当将乘车人段某摔出车外被砸压在车下致其当场死亡，该事故经交警部门责任划分，被告段栓群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段某无责任。故被告段栓群应承担该侵权责任，赔偿原告儿子段某死亡的各项费用。本案被告段栓群驾驶登记车辆所有人为被告长达公司的豫Ｍ×××××/豫MD7**挂半挂车在被告三门峡人寿财险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车上人员责任险、不计免赔保险等。本案争议焦点之一为：原告要求的各项赔偿项目应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还是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内赔偿。根据机动车辆保险合同的约定，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险中的“第三者”，是指投保人、被保险人和保险人以外的，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保险车辆下的受害者。车上人员责任险中的“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身处在被保险车辆车体内或车体上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被告三门峡人寿财险公司提供的中国保险行业协会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三条、第四条亦作出了定义。据此，判断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而受害人属于“第三者”还是属于“车上人员”，必须以该人在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的时间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在车上即为“车上人员”，在车下即为“第三者”。由于机动车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地置身于机动车辆之上，“车上人员”与“第三者”均不是永久的、固定不变的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本案中，死者段某因发生交通事故，被砸压在事故车辆之下致死，段某在那一瞬间摔出车外，其所处空间位置在本车之外，从事故现场照片可以明确判断段某被压在车下，应当属于“第三者”，故应当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另一焦点：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赔偿还是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原告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死者段某和其父母居住在平陆县城，收入来源于城镇，故应按山西省2017年公布的2016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7352元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
综上，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计算为：1、死亡赔偿金：27352元×20年=547040元。2、丧葬费：54975元÷12个月×6个月=27487.5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30000元。4、住宿费：1200元。交通费，原告未能提供任何票据，故不予支持。误工损失原告未能提供误工人员的身份证明，故本院不予以支持。以上各项费用共计605727.5元。上述费用由被告三门峡人寿财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原告605727.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三门峡市中心支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付原告许淑英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住宿费共计605727.5元。二、驳回原告许淑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被告段栓群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一审判决认定死者段某为第三者是否正确；2、死者段某是否应按城镇标准计算；3、被上诉人许淑英主张的住宿费应否认定。
关于焦点1，原审判决根据河南省孟津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的表述“……由西向东行驶因操作不当使车辆左侧翻，将乘车人段某摔出车外被砸压在该车下致其当场死亡……”，原审认定死者段某在发生事故的一瞬间，从车上摔出车外，从车上人员转化为车下人员即“第三者”正确，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
关于焦点2，原审中，被上诉人许淑英提交了一份与张有生的租房协议，一份公共租赁租赁合同，证明死者从2014年2月起一直跟随其父母居住在平陆县城，收入来源于城镇，一审判决据此认定死者段某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并无不当。至于两份住房租赁合同日期重叠部分，原审采信被上诉人许淑英的陈述更为合理合法，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焦点3，本案交通事故发生于2017年8月15日，8月18日对段某进行的死亡原因及死亡方式鉴定，于8月23日在其家乡土葬，被上诉人的2017年8月19日的一张住宿费票据应予认定，2017年9月28日同一天开出金额为140元、860元的两张住宿费票据是河南省孟津明扬商务酒店有限公司出具的，被上诉人陈述是因当时酒店没有发票后去补开，符合常理。上诉人认为该两张票据不能证明与本案交通事故有关联，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6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三门峡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军武
审判员 王晓明
审判员 王玉林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日
书记员 张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