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鄂01刑终1333号
原公诉机关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庆祝，男，1960年1月6日出生于湖北省武汉市，汉族，初中文化程度，无职业，户籍地：武汉市武昌区。因本案于2016年3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逮捕。现羁押于武汉市武昌区看守所。
辩护人张振威，湖北英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审理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庆祝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二○一六年十月三十一日作出（2016）鄂0106刑初827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王庆祝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北省武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凌某、张某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庆祝及其辩护人张振威均出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被告人王庆祝部队复原后于1981年被安置在湖北省人民政府机关园林队工作，持续至1992年10月。2007年6月起，被告人王庆祝数次申请劳动仲裁、提起民事诉讼，要求湖北省人民政府机关园林队与其恢复劳动关系、补发工资、办理社会保险。2009年9月，经本院调解，被告人王庆祝与湖北省人民政府机关园林队及湖北省机关事务管理局达成协议：1、双方人事纠纷争议一案于2009年9月11日终结；2、湖北省人民政府机关园林队于2009年9月25日一次性给付王庆祝经济补助人民币80000元；3、湖北省人民政府机关园林队于2009年10月20日前办理王庆祝的档案转移手续，转移后的档案管理费由王庆祝负担；档案转移后，王庆祝如需办理社会保险，则由王庆祝自行到社保机构个人流动窗口办理并缴纳全部费用；4、王庆祝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并不再主张任何其他权利。2010年6月，被告人王庆祝向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院申请强制执行，要求湖北省人民政府机关园林队为其办理档案转移手续。该案执行中，因被告人王庆祝不同意与武汉市武昌区人力资源局人才中心签订托管协议，致使档案转移无法进行，另其要求湖北省人民政府机关园林队出具开除或者辞职、辞退、解除劳动关系的文件的请求没有执行依据，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4月裁定不予执行。此后被告人王庆祝多次为此上访，并到湖北省机关事务管理局人事处查找其人事档案，因未得到满意结果而心怀不满，蓄意报复。
2016年3月21日9时许，被告人王庆祝将事先准备好的单刃尖刀（长30cm）藏于公文包内，来到武汉市武昌区洪山路湖北省机关事务管理局9楼人事处。该局人事处处长计某在其办公室内接待了被告人王庆祝，被告人王庆祝对计某的回复不满，趁计某转身寻找资料不备之机，从包内掏出尖刀从背后向计某的左后胸部猛刺一刀，计某察觉后转身反抗并与被告人王庆祝争抢尖刀，后被刺倒在地。其间，计某的同事朱某发觉计某被刺后随即进入办公室内将被告人王庆祝拉扯至门外，被告人王庆祝挣脱后继续持刀对计某猛刺，直至被闻讯赶来的群众制止。经报警，被告人王庆祝被出警的公安人员查获归案。
计某的胸、腹部及手部、腿部等部位被刺伤，造成左侧血气胸，左下肺贯通伤；左腓骨骨折，左腓骨长、短肌断裂，左腓浅，腓深神经断裂；左侧坐骨神经损伤；左胫前肌断裂；左尺侧腕伸肌不全断裂，左桡侧腕屈肌断裂，左手拇长伸肌断裂；头皮血肿，面部皮肤擦伤。经法医鉴定：计某的最终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构成九级残疾。
审理中，被害人计某放弃了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权利，请求对被告人王庆祝从重处罚。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破案经过，证实公安人员接警到达现场后，被告人王庆祝已经被该单位人员控制，经当场讯问，其承认是行凶者，公安人员当场扣押作案凶器（一把长约30厘米的水果刀）。
2、物证。扣押决定、扣押笔录、扣押清单及照片，证实作案凶器为一把不锈钢刀，连柄长约35厘米，三角型刀身，齿状刀口。
3、书证。
⑴湖北省机关管理事务局证明，证实被害人计某时任该局人事处处长；
⑵来访登记表，证实被告人王庆祝于2016年3月21日上午进入湖北省机关管理事务局办公大楼；
4、证人证言。
⑴证人朱某的证言：我和被害人计某是同事关系。2016年3月21日上午上班后，有一名男子说要找计某，当时计某在外办事，不在办公室，我就要他在我办公室等一会儿。大概等到10时许，计某回到办公室，然后就把那个男的带到她的办公室。没过一会儿，就听到计某的办公室内传出计某的尖叫声，我顿时感觉情况不对，就赶紧闯进计某的办公室，当时我就看见计某仰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双手双脚抱成一团，做自我保护状态，那个男的就扑在计某身上，右手拿刀往计某身上捅。我赶紧冲上去，把那个男的抓住，使劲往办公室外拽，刚拽出门口，我的身体没有对方的结实，被对方甩到旁边去了。这时其他办公室的男同志也赶来了，大家一起就把那个男的抓住，夺下了他的刀。
⑵证人夏某,4的证言：我的办公室在计某的对面。2016年3月21日上午9时许，我到10楼去办事，大约十几分钟后就听到9楼比较吵闹，我就下来看到计某办公室的门开了大半，计某半坐在地上，浑身是血，一个年约五六十岁的男的在她身后右手持刀，左手挟持着计某，还想用刀往计某身上捅。计某死死地抓住他持刀的手，我看到这个情况就立即上前从该男子手上夺刀，开始时该男子死死抓住刀子，不让我夺，我一使劲拧着他的手，吼他，顺势把刀子夺下来递给后面来帮忙的同事，我就将他手腕控制住不让他动弹，交给后来帮忙的人。
5、被害人计某的陈述：2016年3月21日上午9点半左右，我办完事回办公室就问之前有谁找过我，这时叫王庆祝的男的说有事找我，因为他之前为他的职工身份问题找过我，我对他有印象，于是就将他请到我办公室里和他谈。到办公室后他就问我找到他的档案没有，我回答他我们这里没有他的档案，然后准备找文件他看，我刚转身背对着他找文件，结果就感觉我后背靠心脏部位被人猛地捅了一刀，我急忙转身，发现王庆祝手中拿着一把尖刀又向我捅来，我急忙用手挡了一下，就开始尖叫。王庆祝见我尖叫便继续用刀捅我，我一边叫一边用手夺刀子，在夺刀的过程中我先是倒在沙发上，王庆祝冲过来用刀捅我，我就用脚蹬他，这样又倒在地上。王庆祝又要扑过来捅我，被我用脚蹬开，我的脚就是在此时被捅伤的。同事听到我的叫声开始冲进办公室，这时我已经将王庆祝的刀子夺了过来抓在手上，同事便将他控制，把我送到了医院。
6、被告人王庆祝的供述：我在1993年离开单位做生意，当时可以停薪留职，这样我和当时的省直机关园林队的徐书记口头说了这事，他同意了。后来在2007年我想回单位，但新书记不承认我的身份。后来我打官司调解了没有执行，我多次上访想要调出我的档案，好办社保、低保。但是一直没有结果，我没有钱看病，活不下去了，想和他们拼命。去年我上访后到湖北省机关事务管理局人事处计处长要过我的档案，她说档案要找，我说那我半年以后再来，应该可以找到档案，她当时答应了。2016年3月21日早上8点半左右，我就带着公文包到人事处要档案，公文包内有我在水果湖上访时捡到的一把水果刀，刀是黑色的塑料把直柄，不锈钢材质，刀身部分是三角形的，我每次上访都带着这把刀。我到了9楼人事处后，姓朱的科长接待了我，说计某在接待别人，要我等一下，大约过了半小时，计某过来喊我，我就同她一起进了她的办公室，当时办公室内只有我们两人。我就问她我的档案找到没有，她说没有找到，2009年就已经转走了，找不到了。我说当初我说好给你半年时间找档案的，怎么没有了，她说没有时间帮我找。我听了这话后就很生气，我说她态度不好，并说这是信访转来的，如果这样的话我就到巡视组去反映，计某说她不怕，要我去告。我当时气急了，想到我生活困难，连病都看不起，现在只想找到我的档案或者开个证明好办低保、社保，但是他们这样对我，我活不下去了，我也让她活不了。这样我趁她转身的时候将放在我文件包里的水果刀拿出来，向着她的背后捅了一刀，当时感觉没有捅进去，计某被捅后就转过身来一边抢我的刀子一边喊，我手里抓着刀把，她抓我的手，办公室不大我们抢了好几次刀子。由于现场比较混乱，我不知道我是捅了她还是我们抢刀时划了她，也不知道是多少刀，开始她没有流血，到正面抢刀子时她就流血了，我手上也是血。当时我已经气昏了头，想捅她，至于什么后果我没想，就是想教训一下她，想引起巡视组和领导的注意，如果她不抢我的刀子，我还是要捅她的。后来有人冲进来，有人将我抱住，有人用铁棍、办公椅、拖把打我，我被打昏了，刀子被计某抢走了。然后警察来了将我带到了派出所。
7、法医鉴定意见，证实被害人计某的最终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构成九级残疾。
8、现场监控视频录像，证实被告人王庆祝于案发当日9时21分27秒进入计某办公室，计某的同事发觉后于9时23分16秒将被告人王庆祝拉扯至走廊，被告人王庆祝挣脱后再次冲进计某办公室，9时24分21秒，被告人王庆祝被在场其他人员从办公室内扭至走廊。
原审认为，被告人王庆祝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王庆祝因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是犯罪未遂，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王庆祝的行为具有较大社会危害性，造成严重后果，可以酌情从重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的规定，认定被告人王庆祝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
上诉人王庆祝上诉称：因为单位内部工作失误导致自己的人事档案遗失。案发当天本意只是想教训一下被害人，并把事情闹大，引起重视，没有想要谋害性命。因此自己的行为只构成故意伤害罪。
辩护人认为：1、上诉人王庆祝不存在故意杀人的心理动机；被害人除一处背部刀伤外，其余均在肢体部位，王庆祝是一时冲动实施的故意伤害行为，原判定性不准；2、王庆祝案发后，等待警察的到来，没有逃离的举动，公安民警到达后主动承认自己是行凶者，并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其后如实供述了罪行，其行为应当以自首论处；3、王庆祝系初犯、偶犯，认罪态度好，可以从轻处罚。
湖北省武汉市人民检察院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建议二审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王庆祝原系湖北省机关事务管理局下属园林大队职工，1993年10月从单位离职。自2007年6月至2011年4月，王庆祝数次申请劳动仲裁、提出民事诉讼、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后多次因劳动争议上访，到原单位人事处查处人事档案，未得到满意结果，心怀不满，蓄意报复。2016年3月21日9时许，王庆祝将事先准备好的30cm长的单刃尖刀藏于公文包内，来到湖北省机关事务管理局9楼人事处。该局人事处处长计某在其办公室接待了王庆祝，王庆祝对计某的回复不满，趁计某转身寻找资料不备之机，从包内掏出尖刀从背后向计某的左后胸部猛刺一刀，计某察觉后转身反抗并与王庆祝争抢尖刀，后被刺倒在地。其间，计某的同事朱某闻讯进入办公室内将王庆祝拉扯至门外，王庆祝挣脱后继续持刀对计某猛刺，直至被后来赶来的群众制止、控制。经法医鉴定：计某的胸、腹部及手部、腿部等部位被刺伤，最终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构成九级残疾。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均经一审开庭举证、质证，二审庭审核对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王庆祝的上诉理由、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王庆祝与其原单位发生劳动争议后，心生不满，迁怒他人，蓄意报复，其事前准备了杀伤力较强的作案工具，在办公室内作案，趁被害人不备，从身后打击其要害部位，过程中毫无节制，不计后果，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犯罪构成，王庆祝及其辩护人关于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的上诉理由、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案证据证实王庆祝在作案后即被在场其他人员控制直至被公安民警抓获，其已经没有自由离开现场的可能性，故其行为不属于自动投案，辩护人关于王庆祝的行为可视为自首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庆祝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王庆祝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判定性不准、辩护人提出王庆祝的行为可视为自首的上诉理由、辩护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原审根据上诉人王庆祝的犯罪事实及其系犯罪未遂、具有较大社会危害性、造成严重后果等情节，在法定刑幅度内对其量刑适当，辩护人提出请求对王庆祝从轻处罚的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黄毅平
审判员 袁 锐
审判员 张 勇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日
书记员 盛 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