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乌中民四终字第5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青。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宏利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谷曰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唐家春，新疆国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宏利建设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
负责人：杨政椿，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唐家春，新疆国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青因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人民法院（2013）水民三初字第6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青、被上诉人四川宏利建设有限公司（下称四川宏利公司）与四川宏利建设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下称四川宏利新疆分公司）共同委托代理人唐家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1年4月19日，四川宏利公司承包新疆林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林森房产公司）开发的“林森国际商住楼”项目。承包争议工程后，四川宏利公司（甲方）与王青（乙方）于2012年6月6日签订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协议书，约定双方就林森国际商住小区酒店、住宅楼、商住楼、地下车库工程施工内部承包签订协议；工程面积约50000平方米（以实际施工面积为准）；材料供应及工程进度款支付等执行甲方与建设单位签订的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的有关规定；本工程所涉及到劳务分包必须和有资质的劳务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并在公司备案，禁止和无主体资格的个人签订协议；公司计取工程总造价百分之五的管理费，乙方签订本协议时向甲方缴纳工程履约保证金壹佰万元整；由甲方盖章担保的材料采购、租赁合同等其他担保，乙方应按合同约定及时支付各种款项，如出现材料供应商到公司投诉及纠纷，公司有权将乙方的工程款直接支付给材料供应商…本协议范围内的约定，如工程发生重大安全、质量事故，拖欠工人工资，甲方担保材料款支付等方面乙方若有三次违约，工程保证金全额不予退还，作为赔偿甲方的经济、荣誉损失费，同时终止本协议书；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完成本协议内容结清一切财务手续及建设单位方与甲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和工程质量保修合同内容履行完毕后终止。庭审中，当事人均认可内部承包协议书中约定的100万元保证金，即是王青庭审提交的2011年5月19日盖有四川宏利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载明的100万元。承包协议签订后，在施工过程中，王青代表四川宏利公司与三家设备租赁站签订设备材料租赁合同（合同上加盖四川宏利公司印章）。2012年11月23日，王青收到四川宏利新疆分公司支付的争议工程工人工资300万元，并出具相应收条。2012年12月5日，王青再收到四川宏利公司支付的争议工程民工工资30万元、管理人员公司50万元、班组ＸＸ银5万元、杨东15万元，共计100万元，并出具相应收条。2012年12月24日，王青收到四川宏利新疆分公司支付的争议工程劳务费70万元并出具相应收条。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当事人就争议工程产生纠纷，王青于2013年3月17日离开施工工地。王青离场后，由四川宏利公司向三家设备租赁站支付相应租赁费。之后，由四川宏利公司、四川宏利新疆分公司直接负责争议工程的施工及管理。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争议焦点是：1、王青与四川宏利公司、四川宏利新疆分公司之间系何种法律关系；2、王青是否向四川宏利公司、四川宏利新疆分公司交纳质量保证金100万元，该保证金四川宏利公司、四川宏利新疆分公司是否应退还王青；3、王青要求四川宏利公司、四川宏利新疆分公司支付质量保证金利息159800元有无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就王青与四川宏利公司之间的关系，原审法院认为通过双方庭审提交的证据，可认定王青对外系代表四川宏利公司、四川宏利新疆分公司的公司员工，对内王青与四川宏利公司为了明确双方的权责，为了实行目标管理，形成内部承包关系。故王青与四川宏利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四川宏利公司与王青具有法律约束力。依照内部承包协议书，王青向四川宏利公司支付100万元保证金，用于保证王青实际组织施工的工程质量、工程施工、管理等。就保证金的退还与否，双方亦在内部承包协议中作出明确约定，如工程发生重大安全、质量事故、拖欠工人工资、公司担保材料款支付等方面王青若有叁次违约，保证金全额不退。现当事人之间产生纠纷，王青于2013年3月17日离场，内部承包协议实际解除，就解除原因，王青认为系四川宏利公司、四川宏利新疆分公司强行单方解除，四川宏利公司、四川宏利新疆分公司认为系王青违约依照合同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原审法院认为，依照协议约定四川宏利公司在地上八层建成之后再向项目部支付工程款项，但在内部承包协议履行过程中，地上八层尚未建成时，四川宏利公司、四川宏利新疆分公司于2012年11月、12月分三次直接通过王青向农民工及项目部人员支付工资等共计470万元，亦于王青离场后直接向设备租赁站支付租赁费，故王青确有未按内部承包协议履行的情形。另外，王青与四川宏利公司、四川宏利新疆分公司的内部承包协议解除，双方并未就承包协议的相关债权债务进行清算，现王青要求四川宏利公司、四川宏利新疆分公司退还保证金100万元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依此，就王青要求四川宏利公司、四川宏利新疆分公司支付保证金利息159800元，缺乏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原审判决：一、驳回王青要求四川宏利建设有限公司、四川宏利建设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退还王青保证金100万元的诉讼请求；二、驳回王青要求四川宏利建设有限公司、四川宏利建设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支付保证金利息159800元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王青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我向被上诉人交纳了保证金100万元，我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协议书》是用于保证我组织施工的工程质量、管理的，原审法院已认定2013年3月17日被上诉人将我赶出施工现场，以自己的行为表示解除2012年6月6日双方签订的《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协议书》，在解除该协议的过程中，我不存在过错，被上诉人应退还保证金。二、原审中被上诉人答辩与事实不符。首先，三份《物资租赁合同》中承租方盖有四川宏利新疆分公司的印章，该公司是设备的承租人，我作为项目部的负责人在租赁合同中的签字行为是职务行为，所租赁的设备全部用于林森国际项目部的工地，四川宏利公司是实际受益人。该租赁合同约定主体到八层开始付租赁费，主体封顶材料还完，租赁费付清。而我被清出施工现场时，工程刚到正负零，达不到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被上诉人在2013年8月23日向出租方支付租赁费时，其已违反《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协议书》将我赶出施工现场，工程项目由被上诉人建设，故被上诉人不存在为我垫付租赁费情形，我也未违反《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协议书》。其次，被上诉人所称替我垫付470万元劳务费不是事实。我向劳务队支付的劳务费是由我与建设方协商由建设方向劳务队支付的，我未违反协议约定。再次，被上诉人依据《监理工程师整改通知单》列明的缺陷问题，扣除履约保证金的理由不能成立。即便我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过错，也应根据违约责任的大小扣除相应的保证金，而不应全额扣除不予退还。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二被上诉人共同向我退还保证金100万元及支付保证金利息159800元。
被上诉人四川宏利公司、四川宏利新疆分公司共同答辩称，解除内部承包协议是因王青拖欠农民工工资，违反该协议，王青主张因我方原因解除合同要求退还保证金无依据。王青有超过三次的违约行为，根据协议约定，保证金不予退还，王青应对自己未违反协议约定提供相应的证据。整改通知不是根据时间来确定的，而是根据发现时间来确定的，王青所述无依据。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2011年4月19日发包人林森房产公司与承包人四川宏利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执行协议》，约定四川宏利公司以双包（即包工包料）方式承包位于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克拉玛依西路364号的“林森国际商住楼项目”。2012年6月6日四川宏利公司（甲方）与王青（乙方）签订《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协议书》，四川宏利公司将位于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克拉玛依西路364号的林森国际商住小区酒店、住宅楼、商住楼、地下车库承包给王青进行施工，约定承包范围按建设单位的招标文件、施工合同及相关的补充协议执行；材料供应及工程进度款支付等执行甲方与建设方签订的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的有关规定；工期执行甲方与建设单位签订的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的工期；工程保修的内容、时间、保修金额均按照甲方和建设单位签订的工程合同及补充协议为准。原审庭审中当事人均认可王青于2013年3月17日离场系因四川宏利公司将其逐出施工现场。
上述事实有《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协议书》、《建设工程执行协议》、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收据、收条、租赁合同、付款凭证、当事人陈述、一、二审庭审笔录等在卷为证。
本院认为，一、四川宏利公司是林森国际商住楼项目的承包人，其与王青签订《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协议书》，将承包的工程整体交给王青承包施工，并约定王青在承包林森国际商住小区施工过程中在承包范围、材料供应、工程进度款支付、工期、工程质量、工程保修等方面均按照其与建设方林森房产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执行协议》及补充协议的内容执行，王青亦是依照协议采取双包（即包工包料）方式承包。四川宏利公司的行为实为工程非法转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的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故王青与四川宏利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协议书》无效。
二、无效的合同自始不发生法律效力，四川宏利公司依据《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协议书》约定的内容抗辩不退还王青保证金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院认为，四川宏利公司与王青签订《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协议书》，双方均有过错，对该承包协议无效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且2013年3月17日四川宏利公司已让王青离开施工场地，四川宏利公司应当退还收取王青的保证金100万元，王青要求给付保证金利息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四川宏利新疆分公司不是收取保证金的相对人，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人民法院（2013）水民三初字第67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王青要求四川宏利建设有限公司、四川宏利建设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支付保证金利息159800元的诉讼请求。”；
二、变更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人民法院（2013）水民三初字第67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驳回王青要求四川宏利建设有限公司、四川宏利建设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退还王青保证金100万元的诉讼请求；”为：驳回王青要求四川宏利建设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退还保证金100万元的诉讼请求；
三、四川宏利建设有限公司退还王青保证金100万元。
上述款项，四川宏利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逾期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标的1159800元，给付金额1000000元，占诉讼标的的86.22%；案件受理费15238.20元（王青已预交），由王青负担13.78%即2099.82元，由四川宏利建设有限公司负担86.22%即13138.38元；邮寄送达费60元（王青已预交），由四川宏利建设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标的1159800元，给付金额1000000元，占诉讼标的的86.22%；案件受理费15238.2元（王青已预交），由王青负担13.78%即2099.82元，由四川宏利建设有限公司负担86.22%即13138.3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健
审 判 员 梁 剑
代理审判员 黄淑梅
二〇一四年八月七日
书 记 员 于志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