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临商终字第8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方联，男，1966年3月2日出生，汉族，居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胜兰（系上诉人宋方联之妻），女，1967年1月出生，汉族，居民。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孝志，山东钟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福，男，1970年6月15日出生，汉族，居民。
委托代理人：居士波，男，1980年1月2日出生，汉族，居民。
委托代理人：刘平（系被上诉人王福之妻），女，1975年9月22日出生，汉族，居民。
上诉人宋方联、郭胜兰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费县人民法院（2013）费民初字第3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原告王福与其妻刘萍及二被告宋方联、郭胜兰夫妻均为煤炭经营者，二被告在费县泉子山有煤场一处，原告原籍内蒙古，有经销煤炭的便利。2011年3月份，原告及家属到被告的煤场找到被告，双方达成买卖煤炭的合作协议（口头），由原告从内蒙古向被告提供煤炭，双方通过电话联系，确定煤炭的数量、质量、价格、运费。原告负责联系煤炭和车辆。发货时，原告做好数量、质量、价格、运费的记录，被告收到煤炭时对收货数量后做好数字记录。对付款，有时被告先将货款及运费汇入原告家属账户，原告再发货，有时原告将货物发至被告处被告再将货款汇至原告方的账户。一段时间后，双方对买卖的货物数量价款、收付款情况进行核对。之后继续双方的买卖活动。自2011年3月至2012年4月，双方对发货和付款对账十余次，相互对货物数量、质量、价款、付款情况没有争议。直到2012年4月的最后一次业务双方产生分歧，被告向原告汇款480000元，原告向被告发货1265.38吨，被告收货后，认为煤炭质量不达要求，双方产生隔阂。不再发生供（收）货业务。原告为结算货款，多次提出与被告对账结算要求，被告于2012年6月14日，向原告汇款30000元。于2012年12月18日向原告汇款30000元。原告为继续结算货款，于2013年1月9日找到被告，被告用鲁Q×××××轿车作抵押向原告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二被告欠原告煤款共计116166元。
庭审中，二被告宋方联、郭胜兰提交费县公安局城南派出所证明一份，证明被告宋方联出具的欠条系在原告的胁迫下形成，公安机关正在调查中，要求本案中止审理。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原、被告达成了煤炭买卖协议，原告向被告发送煤炭，被告向原告提供货款，相互基于诚实信用原则，未签订书面合同。双方根据交易习惯对相互的权利义务口头约定，依常理，原告作为供货方，应当对发货的数量和收到对方的货款有明确的记录，被告作为付款方，也应对支付对方的货款和收到货物的数量有明确的记录，依此作为和对方对账结算的依据，只有双方的记录一致，对账确认后，方能继续进行下次活动。因双方对2012年4月的最后一次业务产生争议，导致合作关系中止，可以推定双方对2011年3月至2012年4月间最后一次业务之前对账均无异议。应认定，双方对2011年3月至2012年4月的发货数量、总价款、已付款、未付款的记录一致。庭审中，原告提交了自2011年3月至2012年12月18日间的发货及收款明细记录，被告如对原告的记录明细有异议，被告应当提交在此期间的收货及付款的明细，用以查明争议，但被告并未提交被告在此期间的收货及付款明细记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依法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原告提交2011年3月至2012年12月的发货数量、货款数额、收款数额、货款余额予以确认。庭审中，被告辩称，原告最后一次所发煤炭的质量不合格，原告已认可，对煤炭的价格重新定价，原告已经减少了该次煤炭的价款，账目已由会计、出纳结算完了。因原告对被告的质量异议不认可，且被告无证据证实双方的结算情况。被告对煤炭质量有异议，应在协商不成的情况下，及时保全证据，依法向原告主张权利，由原告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但被告怠于行使权利，消极处理与原告的纠纷，由此造成的后果应由被告承担。对被告的该项抗辩理由，不予采信。
对二被告宋方联、郭胜兰关于“宋方联出具的欠条系在原告的胁迫下形成，被告的该民事行为无效，公安机关正在调查中，要求本案中止审理”的主张，原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六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中止诉讼：（一）一方当事人死亡，需要等待继承人表明是否参加诉讼的；（二）一方当事人丧失诉讼行为能力，尚未确定法定代理人的；（三）作为一方当事人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终止，尚未确定权利义务承受人的；（四）一方当事人因不可抗拒的事由，不能参加诉讼的；（五）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已立案审理的经济纠纷案件，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认为有经济犯罪嫌疑，并说明理由附有关材料函告受理该案的人民法院的，有关人民法院应当认真审查。经过审查，认为确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并书面通知当事人，退还案件受理费；如认为确属经济纠纷案件的，应当依法继续审理，并将结果函告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庭审中，二被告宋方联、郭胜兰仅提交了费县公安局的“此案正在调查之中”的证明一份，并未提供公安机关立案决定书及函告，原审法院亦未收到公安机关的函告，所以，本案不存在依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案件结果作为审理的依据，不符合上述关于案件中止审理的法律规定，故二被告宋方联、郭胜兰关于“宋方联出具的欠条系在原告的胁迫下形成，被告的该民事行为无效，公安机关正在调查中，要求本案中止审理”的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原告王福与二被告宋方联、郭胜兰达成的买卖煤炭协议，不违背法律的规定，二被告宋方联、郭胜兰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尚欠原告煤炭款116166元，予以确认，原告所诉应予支持，二被告应负清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宋方联、郭胜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清偿所欠原告王福煤炭款116166元及利息（利息自2013年1月10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20元，保全费1120元，由被告宋方联、郭胜兰负担。
上诉人宋方联、郭胜兰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双方存在煤炭买卖关系属实，但双方之间没有发生被上诉人主张的业务量，且上诉人已不欠被上诉人的煤炭款。事实是，在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伙同他人将上诉人宋方联强行带上车辆，并将上诉人的车辆抢走，在车上将上诉人殴打，并威胁让上诉人书写了所谓的欠条。后被上诉人将上诉人扔在路边，将轿车抢走。据民法通则的有关规定，上诉人书写的欠条应当是无效的，故原审法院认定该欠条合法有效，并作为判决依据是错误的。2、原审法院推定双方2011年3月至2012年4月间最后一次对账均无异议，并以上诉人没有提交收货及付款明细为由，认定2011年3月至2012年12月被上诉人的发货数量、货款数额、收款及余额是错误的。首先，被上诉人提交的销售明细均是其本人记录，并没有上诉人或工作人员的签字确认，不能确定被上诉人记录的煤炭均是销售给上诉人的。其次，被上诉人主张多次销售煤炭给上诉人并对账，但被上诉人至今也没有提交上诉人或工作人员签字确认的对账单。再次，被上诉人提供的发货明细中载明的煤炭并不能证明均是销售给上诉人的，双方之间的煤炭买卖均是先付款或货到后付款，不存在拖欠的情况。双方之间每次煤炭买卖均是一次独立的买卖合同关系，均应及时结算，如上诉人不予以付款或拖欠货款，被上诉人均应及时主张权利，不应在不结算的情况下继续供货，是被上诉人的原因导致双方账目不清，如按照一审法院的思维模式该不利的结果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第四，上诉人在没有收到被上诉人主张的煤炭数量的情况下怎么出具收货单和付款明细呢？何况双方之间是被上诉人将煤炭送到后，先检验煤炭的发热量再确定单价，根据收到的吨数结算，上诉人不可能长时间的保留收货及付款的明细。第五，被上诉人所送的最后一次煤炭并非质量不合格，只是发热量较低，上诉人只是按照以前低的单价予以结算。3、本案应当中止审理。被上诉人据以主张权利的所谓欠条，上诉人主张系被胁迫所书写，应当是无效的，且上诉人在当日就到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也予以立案调查。上诉人已将上述证据提交法庭，该案符合中止审理的条件。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没有提交公安机关立案决定书及函告为由不予以中止审理，是不正确的。上诉人认为，公安机关立案决定书及函告是司法机关之间内部协调与沟通之事，并非民事案件当事人的举证责任，当事人只要证实已报案，且公安机关正在调查即可。公安机关还没有查明该欠条的性质和来源，人民法院在民事审判中就直接认定其是合法有效的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程序违法。被上诉人胁迫上诉人收写欠条、将车辆抢走后，当日就持所谓的欠条到原审法院立案，并保全上诉人所有的车辆。上诉人收到该案起诉状及保全裁定书后，立即申请复议，明确陈述被上诉人是以合法形式掩盖其非法的行为，要求解除查封。但原审法院至今对该复议没有作任何的书面或口头答复。原审法院将该车辆查封时被被上诉人抢走，至今一直在被上诉人处，上诉人对此也提出复议，同样是没有答复。人民法院可以指定财产保管人，但应对查封财产张贴封条、履行相关手续，但一审法院并没有予以办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付款责任或将该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王福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欠煤款116166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2011年3月至2012年4月，上诉人先后多次从被上诉人处购进煤炭，本着诚实信用原则，双方发生业务未订立书面合同，而是根据交易习惯对相互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被上诉人对双方自2011年3月份至2012年12月期间的发货数量、货款数额、收款数额、货款余款均有详细记录。2013年1月9日，双方最终结算，由上诉人出具欠据一份，就上诉人所欠货款予以了书面确认，且上诉人自愿以轿车一辆进行抵押。双方之间的煤炭买卖关系是建立在诚实信用基础之上，双方间的买卖权利义务，是根据交易习惯而约定。被上诉人的销售明细肯定是自己记录，上诉人因自身的原因不保存收货及付款明细，当然应承担由此引起的后果。如果上诉人没有收到被上诉人的煤炭，上诉人不会一次次给被上诉人打款，被上诉人也不会继续为其供应煤炭。如果上诉人所述不存在拖欠煤炭的情况，那么上诉人于2012年6月14日、12月18日分别支付3万元又如何解释。二、本案不适用中止审理程序。本案不存在法定中止审理的情形，也不存在依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案件结果作为审理依据的中止理由。三、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被上诉人为维护合法权益，对上诉人的车辆进行了财产保全。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庭审中，上诉人宋方联、郭胜兰认可对于被上诉人所送的煤炭数量都由其本人或其会计出具收货单，且也有向被上诉人的付款记录。上诉人要求对被上诉人提供的债务结算清单复制后进行核对，原审法院予以准许。后上诉人也未能提供相关的收货及付款证据。
2013年4月15日原审庭审中，上诉人以在公安机关报案为由，要求本案中止审理。原审法院当庭予以说明，公安机关办理案件应有法定期限，在合理期限内，本案将中止审理。在合理期限内，如公安机关无结论，本案将依法裁决。至5月24日再次开庭时，上诉人也未提供公安机关的立案的相关证据。
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根据交易习惯对相互之间的买卖合同进行了口头约定，被上诉人对发货的数量和收到对方的货款有明确的记录，而上诉人也认可对于被上诉人所送的煤炭数量都由其本人或其会计出具收货单，且也有向被上诉人的付款记录。原审法院要求上诉人进行核对，但其未能提供付款的相关记录，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提交2011年3月至2012年12月的发货数量、货款数额、收款数额、货款余额予以确认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主张的欠条是受胁迫的情况下形成，本案应中止审理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9条规定：“以给公民及其亲友的生命健康、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失或者以给法人的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对方作出违背真实的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胁迫行为。”上诉人为此提交了一份报警材料予以证明。本院认为，公安机关办理案件应有法定期限，但至今上诉人也未提供公安机关的立案决定书及函告，此情况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人民法院已立案审理的经济纠纷案件，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认为有经济犯罪嫌疑，并说明理由附有关材料函告受理该案的人民法院的，有关人民法院应当认真审查。经过审查，认为确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并书面通知当事人，退还案件受理费；如认为确属经济纠纷案件的，应当依法继续审理，并将结果函告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规定的情形，也不符合中止审理的法律规定。为此上诉人主张出具欠条是受胁迫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其关于本案应中止审理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另关于财产保全申请复议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当事人对保全或者先予执行的裁定不服的，可以申请复议一次。”据此规定，当事人对法院作出的保全裁定设置了提请复议这样一种请求救济的方式。故本案上诉人对涉及财产的保全有异议，应向原审法院申请复议，本院不予处理。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20元，由上诉人宋方联、郭胜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言涛
审判员 肖 峰
审判员 李大军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周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