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民终78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陶秋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佳颖，江苏东大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琪。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军芳，上海市锦天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凡，上海市锦天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吴红明。
原审第三人：陶雯。
原审第三人：朱浩翔。
上诉人陶秋明因与被上诉人陈琪、原审被告吴红明、原审第三人陶雯、朱浩翔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6）苏0509民初114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陶秋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的房屋转让价格在合理范围之内，没有明显低于市场价格。涉案房屋的土地为划拨性质，价格比出让土地要低，且房屋是二十多年的老房子，已经非常陈旧，转让时间是2015年6月份，当时房价处于较低水平。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780万元借款纠纷起诉的时间是2016年3月，而上诉人转让房屋的时间是2015年6月，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是为了逃避债务理由不充分。
被上诉人陈琪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吴红明二审未作答辩。
原审第三人陶雯、朱浩翔二审未作答辩。
原审原告陈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原审被告陶秋明、吴红明与原审第三人陶雯、朱浩翔签署的有关盛泽镇桥北新村二区11号房屋的买卖合同；2.判令两原审被告承担鉴定费、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5年3月15日，陶秋明与吴红明登记结婚。陶秋明、吴红明与陶雯、朱浩翔于2015年6月11日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将原属于陶秋明、吴红明所有的位于苏州市××区××桥北新村××号的一幢140.42平方米的房产出售给原审第三人陶雯、朱浩翔，成交价格为30万元，房屋产权登记部门于2015年6月17日将该房屋变更登记至陶雯、朱浩翔名下。
2015年1月1日，陈琪与陶秋明签订借款合同一份，主要约定陶秋明向陈琪借款78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借款利息按年息10%计算，还款方式为：本借款每六个月结息一次，陶秋明首次向陈琪支付利息时间为2015年6月30日，每期利息为39万元；陶秋明应于2015年12月31日前归还本金280万元及利息28万元；陶秋明应于2016年12月31日前归还本金500万元及利息100万元。同日，陶秋明向陈琪出具了收据一份，载明：本人今依据与出借人陈琪于2015年1月1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收到出借人陈琪的借款人民币780万元。之后，陶秋明仅向陈琪归还了利息22万元。原审原告遂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6年3月14日立案受理，于2016年5月10日作出（2016）苏0509民初338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陶秋明、吴红明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返还陈琪借款本金780万元并同时支付利息及逾期利息、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判决生效后，因陶秋明、吴红明未能自觉履行，陈琪于2016年7月5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但至今未能执结。陈琪认为其在执行过程中通过法院查询后知道，陶秋明、吴红明与陶雯、朱浩翔于2015年6月11日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将位于苏州市××区××桥北新村××号的一幢140.42平方米的房产出售给原审第三人陶雯、朱浩翔，成交价格为30万元，明显低于市场价格，已经对其债权构成实质性的损害，故要求撤销房屋买卖合同。为此，引起本案纠纷。
审理中，一审法院根据原审原告的申请，委托苏州永联行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位于苏州市××区××桥北新村××号住宅房地产在2015年6月11日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苏州永联行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17年2月21日作出了《房地产估价报告》，结论为：该住宅房地产在2015年6月11日的市场价值为66.98万元。为此原审原告花去评估费8200元。
以上事实，有原审原告提供的（2016）苏0509民初3387号民事判决书、（2016）苏0509执5377号执行裁定书、《房地产买卖契约》、《房屋权属登记查询结果证明》、《房地产估价报告》、评估费发票、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证实。
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1、关于两原审被告与两原审第三人的房地产交易是否对原审原告债权构成实质性的损害？2、本案是否超过行使撤销权的除斥期间？
一、关于两原审被告与两原审第三人的房地产交易是否对原审原告债权构成实质性损害的问题。
原审原告认为，根据《房地产估价报告》，该住宅房地产在2015年6月11日的市场价值为66.98万元，而两原审被告与两原审第三人于2015年6月11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中成交价格为30万元，明显低于市场价格，已经对其债权构成实质性的损害。原审被告陈述归还原审原告的22万元利息是原审第三人给付原审被告的30万元中的，这在（2016）苏0509民初3387号民事判决书中没有体现。
两原审被告及原审第三人认为，原审被告与原审第三人之间的转让行为是通过房产交易中心进行的正常交易；由于双方系父女关系，且住宅是划拨土地、房屋年代久远，才会致价格比较低；当时原审被告也是为了归还欠款才将房产变卖，转让所得的30万元中的22万元已归还给原审原告，这在判决书中有体现；虽然债务发生在本案转让合同之前，但原审原告的证据不能证明原审被告有逃避债务的嫌疑。
一审法院认为，两原审被告称归还原审原告的22万元利息是从两原审第三人给付两原审被告的30万元购房款中支付的，但两原审被告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规定：对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人民法院应当以交易当地一般经营者的判断，并参考交易当时交易地的物价部门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结合其他相关因素综合考虑予以确认。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本案中，根据《房地产估价报告》，该案涉住宅房地产在2015年6月11日的市场价值为66.98万元，而两原审被告与两原审第三人在2015年6月11日的转让价格仅为30万元，不到评估的市场交易价的百分之五十，明显低于市场价格，对作为债权人的原审原告造成了损害。
二、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行使撤销权的除斥期间的问题。
原审原告认为，原审原告是在2016年8月29日拿到法院的协助调查令，同年8月30日调查时发现原审被告将其名下的房产转让给了原审第三人。
两原审被告及两原审第三人认为：在两原审被告的执行案件中，原审原告已经通过执行获得了一定的财产，并非原审原告所称无财产可供执行；只是原审原告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当时，原审原告可以凭借案件受理通知书或判决书及证件查询两原审被告与两原审第三人转让房产时间，并不需要通过法院的调查令来查，原审原告起诉的时间是2016年8月30日，本案合同转让时间是2015年6月11日，故原审原告的起诉时间超过一年，原审原告行使撤销权已超过一年诉讼时效。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目前并无证据证明，原审原告在2015年6月17日即知道房屋变更登记的事实，而本案变更登记房产的行为发生之日至原审原告起诉之日并没有超过五年，故两原审被告及两原审第三人认为原审原告行使撤销权已超过除斥期间的观点不能成立。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法规定，因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两原审被告将案涉房屋以30万元出卖给两原审第三人，而两原审被告对原审原告陈琪负有巨额债务，并已经一审法院生效判决确定，两原审被告尚未向原审原告陈琪清偿上述债务；基于两原审被告与两原审第三人的家庭关系，两原审第三人对于两原审被告结欠原审原告陈琪巨额债务应当是明知的，其仍与两原审被告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以30万元价格购买案涉房屋，将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至两原审第三人名下，故原审原告陈琪作为原审被告陶秋明、吴红明的债权人有权行使撤销权，对原审原告陈琪要求撤销原审被告陶秋明、吴红明与原审第三人陶雯、朱浩翔之间订立的关于苏州市××区××桥北新村××号住宅、140.42平方米的《房地产买卖契约》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撤销原审被告陶秋明、吴红明与原审第三人陶雯、朱浩翔签署的有关盛泽镇桥北新村二区11号房屋的买卖合同（即原审被告陶秋明、吴红明与原审第三人陶雯、朱浩翔于2015年6月11日签订的关于位于苏州市××区××桥北新村××号住宅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案件受理费5800元，诉讼保全费3869元，合计9669元，由两原审被告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因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陶秋明、吴红明在对陈琪负有巨额债务且无力清偿的情况下，将涉案房屋以30万元转让给陶雯、朱浩翔，而经评估涉案房屋在转让时的市场价值为66.98万元，故可以认定陶秋明、吴红明系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陈琪造成损害。且基于陶秋明与陶雯系父女关系，陶雯、朱浩翔对陶秋明、吴红明结欠陈琪巨额债务应当是明知的，其仍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受让涉案房屋，不属于善意无过失的受让人。故本案符合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法定情形，陈琪要求撤销陶秋明、吴红明与陶雯、朱浩翔之间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合法有据，应予支持。综上，陶秋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陶秋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红
审判员 叶 刚
审判员 沈军芳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王文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