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民一终字第7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荣康，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金龙，女。
委托代理人：杨荣康，男。
委托代理人：杨慧，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中堂镇水利管理所。住所地：东莞市中堂镇中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胡阮尧，所长。
委托代理人：郑静文，广东文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荣康、黄金龙与被上诉人东莞市中堂镇水利管理所（以下简称中堂水利所）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东一法民三初字第18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杨荣康、黄金龙于2013年10月29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中堂水利所对杨某某的死亡承担30%的责任，即承担死亡赔偿金289080元、丧葬费722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2、中堂水利所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杨荣康、黄金龙分别是杨某某的父母，杨某某于2002年6月6日出生，生前就读于东莞市中堂镇第三小学。2013年9月20日下午14时00分左右，在杨某某的提议下，杨某某与同伴阮宝财、肖烽、袁某某、梁某某四人一起去东莞市中堂镇凤冲排站路对面的内河段游泳，杨某某在河里游泳时不幸溺亡。公安机关出具的死亡医学证明书记载杨某某的死亡时间是2013年9月20日。根据事发当天公安机关对事发现场人员所做的询问笔录记载：1、陈广洪（拯救人员）称桥洞处的水流形成一个回旋，水流不算急，但水很深不见底。2、袁某某（同伴）称当时已告诫杨某某下面的水很急，不要去，但杨某某说不要怕，自己一个人下水游了，杨某某顺着水流一直往河里很深的地方去游，游到差不多水闸那里，袁某某多次对杨某某大喊“那边水深，不要游到那里去”，但杨某某不理睬，一直顺着水流在水里游玩，突然杨某某就在水里挣扎呼救了。3、肖烽（同伴）称杨某某不听劝阻坚持要去游泳，杨某某在水里游了几分钟后，可能水闸处放水引起回流，水流就把杨某某吸进桥洞去了，游泳之处立有不可下水游泳的警示牌。4、阮宝财（同伴）称大家劝说杨某某不要下水，河里的水很深很急，但杨某某不听，坚持下水，杨某某大概游了2分钟，就被水往水闸里面冲走了，事发处有警示牌。
杨荣康、黄金龙认为凤冲排站是中堂水利所管理的，因为案涉水域、桥洞离凤冲排站水闸很近，水闸与桥洞基本是连着的，所以案涉水域、桥洞都应该由中堂水利所管理。杨荣康、黄金龙认为中堂水利所在事故中有以下过错：1、凤冲排站在杨某某下水游泳后开闸放水，该行为与杨某某溺亡有因果关系；2、桥洞与水底之间没有拉防护网，导致杨某某未能及时被救援；3、凤冲排站工作人员开闸放水前没有查看河里有无游泳人员，未能及时驱赶游泳人员，工作存在失职；4、凤冲排站没有在桥栏杆上、河水里放置救生圈，降低了营救的成功率；5、河岸两边护栏过短，未能阻却杨某某过于靠近水闸下水。杨荣康、黄金龙提供了视频、证人录音、照片等证据证明其以上主张。中堂水利所对证人录音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认为应以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为准。
中堂水利所认为事发的河涌不属于其管理范围，应属所在村管理；排站的主要作用是防洪排涝，为保持水流流动，排站一般是开闸的，杨某某下水游泳时水闸也是开着的，水流已经很急了；中堂水利所没有责任在桥洞里安装防护网，也无权对事发河涌的游泳人员进行驱赶；由于事发突然，杨某某溺水后立即有同伴、路人救援，有否救生圈关联性不大；事发的内河涌是村里灌溉、取水之处，不可能全部设置防护栏，且周围已经设置了“禁止游泳”的警示标志；中堂水利所对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中堂水利所提供的《中堂镇水利设施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一条规定，内河涌以及两岸堤坝由所属地村（社区）负责管理。
根据双方提供的照片及陈述、公安机关留存的现场营救照片及本院工作人员的实地查看，凤冲排站位于中堂镇滨江大道跨凤冲内河涌桥一侧，正门面向滨江大道，并沿着滨江大道人行道砌了约2米高的围墙，排站内呈封闭状态。滨江大道跨凤冲内河涌桥宽约30米，桥另一侧下方为凤冲内河涌，桥面设置有栏杆，从滨江大道下去凤冲内河涌两岸连着桥两边砌有堤坝、栏杆，至平缓河岸则没有，凤冲内河涌两岸均为农田。滨江大道跨凤冲内河涌桥在河道上形成两个桥洞，凤冲内河涌流经桥洞进入凤冲排站，再经过凤冲排站与东江中堂水道相通。桥栏杆、桥身面向河一侧、凤冲排站面向滨江大道一侧围墙上均设置有警示牌，标注“水深急流，闸区内严禁游泳、攀爬，违者后果自负”，其中桥栏杆、桥身的警示牌落款为凤冲村委会。杨荣康、黄金龙主张杨某某是在桥面向河涌的右侧堤坝栏杆终止处附近下水的，尸体于事发第二天在凤冲排站闸门前水面浮出；杨荣康、黄金龙不知道杨某某会不会游泳，但认为杨某某曾经学过，也跟老师说他会游泳；事发当天杨荣康、黄金龙均去上班了，家里就剩杨某某一个人，不清楚杨某某当天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杨荣康、黄金龙主张其一家已在中堂镇居住、工作7年余，杨某某也在中堂镇读书，有关的赔偿标准应按城镇标准计算。两人提供了东莞市中堂昌盛木器加工厂的营业执照复印件、证明、工资单、东莞市中堂镇第三小学的证明、东莞市中堂镇湛翠治保会的证明、居住证等证据证明其主张。中堂水利所对此不予确认，认为应按农村户籍标准来计算。庭审中，杨荣康、黄金龙变更死亡赔偿金诉请为181360.26元。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杨荣康、黄金龙提供的录像光盘、录音光盘、照片、死亡证明书、工作证明、东莞市中堂昌盛木器加工厂的营业执照复印件、工资单、东莞市中堂镇第三小学的证明、东莞市中堂镇湛翠治保会的证明、居住证，中堂水利所提供的照片、案例、《中堂镇水利设施管理暂行办法》、中堂水利所营业执照复印件，以及原审法院调查取证所得的派出所现场营救照片及询问笔录、一审庭审笔录、谈话笔录等。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堂镇水利设施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凤冲排站属中堂水利所负责管理的水利设施，凤冲内河涌及两岸堤坝由凤冲村负责管理。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中堂水利所对杨某某的溺亡是否存在过错。针对杨荣康、黄金龙主张中堂水利所存在的过错，原审法院作如下分析：一、杨荣康、黄金龙提供的证人录音中的证人均没有出庭作证，中堂水利所对此不予确认，因此，对录音资料的真实性，原审法院无法确认。而且从其内容看，各人均表示杨某某下水时水闸是开着的，水流急，在杨某某被淹后就关闸了，这些陈述并不能证明杨某某下水后，排站水闸才打开导致水流突然变急。杨荣康、黄金龙认为杨某某下水时河里有其他人在游泳，也不能证明其主张的水闸是在杨某某下水后才打开的。从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看出，当时河涌的水流往排站水闸方向流动，流至桥洞处水流形成回旋，水很深，杨某某顺着水流一直游到差不多水闸处，可见杨某某下水游泳时水闸是开着的，河涌的水是流动的，并在桥洞处水情有变化。因此，杨荣康、黄金龙主张凤冲排站在杨某某下水游泳后才开闸放水，导致杨某某被水冲走，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二、虽然凤冲内河涌流经桥洞进入凤冲排站，但不能以此认定该段河涌及桥洞属中堂水利所管理范围。杨荣康、黄金荣认为中堂水利所有责任在桥洞处拉防护网，没有法律依据，也不符合常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三、事发处的桥面上设置有栏杆，从滨江大道下去凤冲内河涌两岸连着桥两边砌有堤坝、栏杆至平缓河岸，桥栏杆、桥身面向河一侧、凤冲排站面向滨江大道一侧围墙上均设置有警示牌，告示此处水深急流、闸区内严禁游泳及攀爬，已能够提示普通人对此尽到一般的注意义务，也反映了中堂水利所及当地村委对防止有人游泳、溺水采取了一定的防范措施。杨荣康、黄金荣要求凤冲排站的工作人员驱赶河里游泳的人员，在公用的滨江大道跨河桥上、凤冲内河涌上放置救生圈，均超出了中堂水利所的职责及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范围，也没有相应的法律法规依据，原审法院均不予采纳。四、凤冲内河涌两岸的平缓河岸没有砌堤坝、设置栏杆，是符合周围农业生产需要的，也是属自然原始状态，杨荣康、黄金荣认为两岸护栏过短，没有理据，中堂水利所对此也没有管理责任。综上，杨荣康、黄金龙主张的中堂水利所存在的过错，原审法院认为均不成立。反之，在事故发生时，杨某某已满11周岁，入读小学，对游泳的危险性应具有一定的认知能力和防范意识。杨某某不听劝阻坚持要去游泳，罔顾周围的警示，在水深水急的情况下，不听劝说坚持下水，并在游泳过程中不理同伴叫喊，往河中水闸方向游去，最终发生事故，杨某某对此存在过错。杨某某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事发时为中秋假期，杨荣康、黄金龙作为杨某某的法定监护人，未尽监护责任，任由其独自一人在家，导致杨某某擅自去河里游泳，两人对杨某某的溺水死亡事件应负主要责任。因此，杨某某的死亡事故应由杨某某、杨荣康、黄金龙自行承担责任，中堂水利所不应承担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杨荣康、黄金龙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95元，由杨荣康、黄金龙负担。
上诉人杨荣康、黄金龙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杨某某独自下水游泳与事实不符。事发时杨某某与阮宝财、肖烽、袁某某、梁某某到东莞市中堂镇水务局凤冲排水站一起游泳，游泳过程中排水站的水闸突然打开，水流变急，导致杨某某被水冲走。（二）杨某某出事地点在排水站内，属中堂水利所管理范围、在杨某某溺水时，公安派出所没有第一时间赶到现场营救，因此派出所所作笔录不能采信。（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中堂水利所应采取相应防护措施。中堂水利所在其管理的案涉地点桥洞入水处既没有加护网，也没有在排水站口处放置救生圈。且明知有小孩在排水站游泳，自始至终没有采取任何措施制止或驱赶。因中堂水利所主观过失，导致杨某某溺水死亡的发生，两者存在因果关系。据此，请求本院：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中堂水利所对杨某某的死亡承担30%的责任，即承担死亡赔偿金181360.26元，丧葬费8551.04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以上赔偿共204911.3元。2、本案诉讼费由中堂水利所承担。
被上诉人中堂水利所答辩称：（一）根据公安派出所对阮宝财、肖烽、袁某某、梁某某所作的口供可知事发时只有杨某某一人下水，且其在下水前水闸已开，水流很急。开水闸是为村里灌溉、取水之用。（二）事发现场周围设置明显的禁止游泳的标志，且靠近路两边全部设置封闭式防护栏，中堂水利所已尽采取防护措施的责任。且小河溪用于农田灌溉和村民取水，不可能全部封闭。杨荣康、黄金龙要求中堂水利所工作人员驱赶河涌游泳的人，并在跨河桥上放置救生圈，均超出中堂水利所的职责范围。（三）杨某某事发时已满10岁，具有一定认知能力。且明知自己不识水性，仍在阮宝财、肖烽、袁某某、梁某某劝阻下游泳，自身存有一定责任。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杨荣康、黄金龙二审提交火化证明、殡仪馆专用发票、收费统一票据、录音等证据拟证明出事地点属于中堂水利所管辖及杨某某在殡仪馆处理的相关费用。中堂水利所主张上述证据无法证明中堂水利所存在过错及出事地点与中堂水利所有关。杨荣康、黄金龙申请证人梁某某、袁某某出庭作证，拟证明中堂水利所管理上存在安全隐患。梁某某、袁某某出庭作证称事发时不清楚水闸是否开启。
本院认为，本案为生命权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应当对杨荣康、黄金龙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中堂水利所是否需承担赔偿责任。事发地点为天然河道，事发地桥面以及河道两岸连着桥两边均砌有堤坝、栏杆以及设置警示牌，表明中堂水利所及当地村委会已采取了一定的安全保障措施，履行了相应的警示义务，杨荣康、黄金龙主张中堂水利所应在桥洞处设置防护网、河道上放置救生圈以及对游泳人员进行驱赶，均超出了中堂水利所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范围，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杨荣康、黄金龙主张中堂水利所突然开闸导致杨某某被冲走，但杨荣康、黄金龙的证人亦称并不知道事发时水闸是否打开，杨荣康、黄金龙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据此，原审法院认定中堂水利所作为凤冲排站的管理人，已经履行了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并不存在管理上的过失并无不当。相反，事发时杨某某已满11周岁，入读小学，其对游泳的危险性应具有一定的认知能力和防范意识，但根据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可知，杨某某不听同伴劝阻坚持要游泳，并在游泳过程中不理同伴叫喊，往河中水闸方向游去，最终导致事故，杨某某对此存在过错。杨荣康、黄金龙作为杨某某的父母，应当全面履行监护责任，保护杨某某的人身安全，看管好杨某某，教育杨某某注意安全并远离危险地方，但杨荣康、黄金龙未尽到监管责任，任由杨某某独自一人在家，导致杨某某擅自到案涉河道游泳导致溺亡，杨荣康、黄金龙应对此承担监管不力的责任。综上，中堂水利所对杨某某的溺水死亡并无过错，杨荣康、黄金龙要求中堂水利所承担侵权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其诉请，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杨荣康、黄金龙的上诉主张没有任何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525元，由上诉人杨荣康、黄金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斌
代理审判员 廖志明
代理审判员 杨 浩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梁玮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