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驻民再终字第26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姜国顺，男，汉族，1954年7月10日出生，农民，住汝南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汝南县常兴乡姜寨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姜小勋，村委主任。
申请再审人姜国顺与被申请人汝南县常兴镇姜寨村民委员会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汝南县人民法院于2010年6月17日作出（2009）汝民初字第800号民事判决。姜国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1月10日作出（2010）驻民三终字第586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姜国顺不服，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16日作出（2012）豫法立二民申字第0117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对本案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姜国顺，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汝南县常兴镇姜寨村民委员会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对其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反诉被告姜国顺诉至汝南县人民法院称，2004年，姜寨村委因建学校教学楼欠他人债务未还，对外称替姜寨村委偿还债务者可承包姜寨村委的土地。同年9月30日，其替姜寨村委偿还借款12000元，并与姜寨村委签订一份合同。合同约定：姜寨村委把6亩土地折合4.7亩，承包给姜国顺经营，每年租金800元（每亩土地170元），以此抵偿姜国顺替姜寨村委偿还的债务。承包期15年。合同签订后，双方按协议履行。2007年10月，由于姜得安等四家承包的土地没有出路，必须从姜国顺承包的土地经过，姜寨村委会又与姜国顺协商，要求从姜国顺承包的上述耕地北边和西边各开一条四米宽的生产路，因此姜国顺承包的地亩减少，双方经协商原承包合同期限延长4年。2008年收麦前，姜寨村委通知姜国顺终止合同，姜国顺不同意，收麦后，姜寨村委派人强行阻碍姜国顺种地，并组织人连夜将姜国顺经营的土地自行耕种。姜寨村委的违约行为严重侵害了姜国顺的合法权益。请求姜寨村委赔偿其损失62000元，否则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
一审被告、反诉原告姜寨村委会辩称，姜国顺诉称姜寨村委的借款及双方签订的租地还债合同属实，但不同意姜国顺的诉讼请求。理由是：1、双方签订的租地还债合同实际是抵押合同的性质，是姜寨村委为履行债务向姜国顺所作出的一种担保和承诺，因此，双方不是承包关系而是借贷关系；2、同姜国顺租赁的这块土地性质一样，姜寨村委也与另外十二户村民签订了租地还债合同，2008年，姜寨村委为开发项目，与刘艳伟签订的养殖承包合同需占用该块土地，想把剩余的借款还给村民，除姜国顺以外，其他人均同意解除合同，并交回了土地；3、双方的租赁合同已履行四年，姜寨村委通过租金的形式偿还姜国顺借款3200元，下欠姜国顺8800元，姜寨村委已有能力还清姜国顺借款，姜国顺坚持要地不要钱，不符合法律的规定，不解除与姜国顺签订的合同，刘艳伟的猪厂就无法建设。综上，姜寨村委与刘艳伟的合同正在履行当中，应驳回姜国顺的诉讼请求。同时，反诉请求解除双方签定的《租地还债合同》及其补充协议。
汝南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4年，姜寨村委因建教学楼欠他人债务未还，对外称愿替姜寨村委偿还债务者可承包姜寨村委的土地。同年9月30日，姜国顺替姜寨村委偿还欠村民姜卫东的借款12000元。原、姜寨村委签订了租地还债合同，合同约定：姜寨村委把6亩土地折合4.7亩，承包给姜国顺经营，每年租金800元（每亩土地170元），以此抵偿姜国顺偿还的债务。承包期自2004年9月30日至2019年9月30日。合同签订后，双方按协议履行，姜国顺在上述土地上耕种小麦及花生。2007年10月，由于村民姜得安等四家承包户的耕地没有生产出路，必须从姜国顺承包的土地经过，姜寨村委会与姜国顺协商，要求从姜国顺上述耕地北边和西边各开一条四米宽的生产路，姜国顺承包的土地减少1.06亩，经协商双方原承包合同期限延长4年，承包期共19年，姜国顺向姜寨村委补交300元承包费。2008年4月18日，姜寨村委为开发项目，与刘艳伟签订一份养殖承包合同，姜寨村委将包括姜国顺承包的土地在内的该块土地承包给刘艳伟，承包期30年。2008年麦收前，姜寨村委通知姜国顺终止合同，欲把土地收回，姜国顺拒绝。收麦后，姜寨村委组织人将姜国顺经营的土地强行收回并由刘艳伟承包使用。经一审法院实地测量，姜国顺通过平整废弃窑厂周边的土地实际耕种约9亩，其中包括姜国顺承包的4.94亩及其在周边平整的土地4.06亩，每亩开垦费用折价1000元，4.06亩合计4060元。姜国顺耕种姜寨村委的土地共三年及一个麦季，下余承包期15年半。另查明，汝南县2007年、2008年、2009年小麦亩产分别为：422.63千克、438.11千克、438.86千克，秋季花生果亩产分别为：261.49千克、260.75千克、275.51千克。我省2008年、2009年、2010年白麦最低收购价每斤为0.77元、0.87元、0.9元。近几年我县小麦每亩种植收割成本、人工投入费用合计450元。花生生产成本包括种植、管理、采收、入仓合计648-683元，市场收购价2007至2009年花生果每斤分别为1.5-1.6元、1.8元、3元（2009年涨价幅度较高）。近几年我县每亩每年夏秋小麦、花生收入折款约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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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0元左右。考虑到天气、自然灾害、价格等因素，姜国顺承包的土地每亩每年预期利益酌定为300元，姜国顺承包的4.94亩15年半的预期利益合计22971元。姜国顺平整土地4.06亩的劳务费用4060元。
汝南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姜国顺、姜寨村委约定以承包姜寨村委的土地为条件，姜国顺替姜寨村委偿还借款，姜国顺、姜寨村委之间成立土地承包合同。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成立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姜寨村委在未征得姜国顺同意的情况下，强行收回姜国顺承包的土地转包他人，侵害了姜国顺的合法承包经营权。现姜寨村委已将姜国顺承包的土地转包他人并履行，原、姜寨村委之间的承包合同实际上已难以继续履行，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为发挥土地的最大效益，应以解除双方的租地还债合同为宜，姜寨村委该反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姜寨村委单方解除双方的土地承包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应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姜寨村委应赔偿的损失包括姜国顺平整耕地支出的费用及因履行合同后可以获得的15年半农作物收成的预期利益。关于姜国顺的具体损失数额，考虑到我区天气情况、自然灾害、抗旱、抗涝、价格等因素，姜国顺承包的土地每亩每年预期利益酌定为300元，姜国顺承包的4.94亩15年半的预期利益合计22971元。另姜国顺平整的土地不是合同约定的内容，姜寨村委不应赔偿该部分土地的预期利益，但姜国顺因平整土地付出的劳务使该部分原本荒芜贫瘠的土地适于耕种，姜寨村委应赔偿姜国顺平整该部分土地而付出的劳务费用4060元。以上两项合计27031元，姜国顺请求超出该数额的部分不予支持。根据上述理由及法律的规定，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姜国顺与姜寨村委签订的租地还债合同及补充协议。二、姜寨村委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姜国顺27031元。三、驳回姜国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0元，反诉费150元，合计300元，由姜寨村委负担。姜寨村委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姜国顺、姜寨村委均不服，提起上诉。姜国顺上诉称：1、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够客观全面，适用法律不当，姜寨村委不享有该合同的解除权；2、姜寨村委与第三人签订的合同应当无效；3、原审法院计算的赔偿数额明显偏低，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改判。姜寨村委上诉称：1、原审判决其赔偿对方4.06亩荒地的开垦费错误；2、原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的协议性质为土地承包合同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改判。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姜国顺上诉称不应解除其与汝南县常兴乡姜寨村民委员会签订的租地还债合同及补充协议，虽然双方所签合有效，但目前该土地已转包他人并履行，为减少双方的实际损失，原审判决解除其与汝南县常兴乡姜寨村民委员会签订的租地还债合同及补充协议正确。姜国顺上诉称赔偿数额明显偏低，因姜国顺未提供相关证据，不予支持。关于姜寨村委上诉称其不应赔偿对方4.06亩荒地的开垦费的问题，姜国顺平整其承包地周边的土地，虽然合同中没有约定，但其为平整土地付出了劳动，并且使原本荒芜、贫瘠的土地适于耕种，提高了土地的使用率，姜寨村委作为发包方应赔偿该部分费用。关于姜寨村委上诉称双方之间的协议不应认定为土地承包合同的问题，根据双方签订协议的实际情况，姜国顺替姜寨村委偿还借款，并约定以承包姜寨村委的土地为条件，符合土地承包合同的构成要件，故双方所签订的协议应当认定为土地承包合同，姜寨村委称该协议应当认定为租地还债合同，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信。综上，姜国顺及姜寨村委的上诉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姜国顺及姜寨村委会各负担150元。
申请再审人姜国顺申请再审称，原审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其与姜寨村委所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合同应予以继续履行并赔偿其所受经济损失。首先，只有合同的守约方才享有解除权，违约一方不享有解除权。其在合同签订后切实履行了合同，帮助姜寨村委清偿了债务。而现在姜寨村委为追求更大利益，在未征求其意见的情况下，擅自、强行解除合同，强行将其承包的土地转包给非本村民组成员的第三人。姜寨村委将涉案土地转包给第三人的行为，没有经过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违反了村民议定原则，该转包合同就为无效。其与姜寨村委签订的合同应继续履行。其次，本案既不是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合意解除，也不符合合同解除的法定条件。争议的土地现在仍在耕种，并未损毁灭失，怎么说难以履行了。再次，二审法院没有分析其在二审中提供的新证据，也没有到现场勘查，程序上有不当之处。最后，原审法院计算的赔偿数额明显偏底。一、二审法院均认为姜寨村委应承担违约责任，但按每亩每年300元计算损失数额明显偏低，现在驻马店农村土地租赁价格每亩每年在600-800之间。综上，请求依法改判。
被申请人姜寨村委未答辩。
再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再审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与一、二审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姜国顺与姜寨村委在自愿协商基础上所签订的租地还债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从内容上看，是姜国顺代替姜寨村委清偿外债1.2万元后姜寨村委将村委的4.7亩土地以每年800元的租金租给姜国顺耕种，以土地租金抵债村委所签姜国顺的1.2万债务。该合同实为土地租赁合同，原判将本案案由定为土地承包合同确有不妥。在土地租赁合同履行过程中，姜寨村委在未征得姜国顺同意的情况下，将租赁给姜国顺的土地收回转包给他人，单方违约给姜国顺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鉴于姜寨村委已将姜国顺承租的土地转包给他人并已实际履行，姜国顺、姜寨村委之间的土地租赁合同实际上已无法继续履行，原判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为发挥土地的最大效益，原判认定解除双方之间的租地还债合同及补充协议并由姜寨村委赔偿姜国顺的经济损失较为妥当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判结合驻马店地区的天气情况、自然灾害、抗旱、抗涝、价格等综合因素，酌定姜寨村委应赔偿姜国顺各项损失共计27031元并无不当。姜国顺申请再审称赔偿数额明显偏低，姜国顺在原审及再审中均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在适用法律及阐述理由方面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0）驻民三终字第58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肖萌菊
审 判 员 荣艳艳
代理审判员 丁耀东
二〇一四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王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