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8民终8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金传，居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纪以根，淮安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荣传，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淮阴区凌桥乡凌桥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谢宝飞，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戚秀亮，该村委会会计。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春宝，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薛凤兵，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戚秀良，居民。
上诉人高金传因与被上诉人高荣传、淮阴区凌桥乡凌桥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凌桥村委会）、胡春宝、薛凤兵、戚秀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2015）淮小民初字第003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金传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认为凌桥村委会将原属于上诉人的宅基地、自留地折算成所谓的承包地，强行安置在被上诉人高荣传名下，而宅基地、自留地实际上目前仍然由被上诉人薛凤兵、戚秀良侵占。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高荣传的承包地依然没有核查清楚，凌桥村委会对此也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混淆宅基地和自留地的用途，要求上诉人改变诉讼请求，变成所谓的承包经营收益，一审法院没有将事实核查清楚，驳回了上诉人对宅基地、小菜地的收益诉求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责任不明。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协议无效，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但是在责任认定方面却没有表述，没有对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进行任何处罚和制裁，法院认为被上诉人薛凤兵、戚秀良在涉案宅基地上建房长达18年之久，再行拆除必然造成所谓的浪费，原二审法院认为对于赔偿问题要求另行起诉主张，但现一审法院仅确定侵权行为，却以种种理由拒绝了上诉人的大部分赔偿请求。3、一审法院赔偿损失显失公平，不符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判决对上诉人误工费损失仅仅认定为5000元，自2002年开始上诉人就为了宅基地、自留地被侵权要求赔偿，到处请求乡区市三级政府、信访部门无数次来回奔波，从东北带来的4万元全部花完，××，精神上受到重大创伤，一审诉求的误工费146000元、精神损失3000元已经是最低的请求，却仍然没有得到一审法院的支持。目前上诉人以低保维持艰辛的生活，租住在外面，仅仅一间房屋，每月支付150元的租金，老婆在东北，因为目前的实际生活状况而无法在一起。
被上诉人高荣传未作答辩。
被上诉人淮凌桥村委会辩称，上诉人高金传要求被上诉人赔偿的宅基地和小菜地在其弟高荣传头上，与凌桥村委会无关。上诉人高金传长期在外不在家，宅基地不会产生费用。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胡春宝辩称，上诉人的宅基地房屋已经由凌桥村委会处理给上诉人的弟弟高荣传，与被上诉人无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薛凤兵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戚秀良辩称，上诉人的起诉与被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不应承担任何费用。
高金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占用原告宅基地18年之久的费用32400元、小菜地费用15000元；2、请求判决被告赔偿购买宅基地费用、原有房屋价值合计150000元；3、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原告自2002年1月1日以来的误工费146000元（8年×365天×50元/天）；4、请求判决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高金传与被告高荣传系亲兄弟关系。1997年4月底原告离开家乡去东北谋生，2010年回到家乡。1997年，原告土地调整帐目上登记宅基地为0.5、小菜地0.15，计量单位、四至均无记载。1997年4月12日左右，两被告与高荣传在村生产队长胡春宝和调解主任刘正华的参与下签订了《协议书》，载明“关于高荣传、薛凤兵、七秀良三家宅基地界处理决定：1、薛凤兵用高荣传房基地包括树木培商付给高荣传壹仟贰佰元正（整）；2、土地包括家后地薛凤兵给X（X表示字迹不清）后地互相不找，门前现有树，以后XX、土地归现有住户所有；3、关于土地七秀良占用1.5米地包括树木由七秀良负责，现X由七秀良负责400元；4、关于费用一日内付清。”同年4月12日，被告薛凤兵、戚秀良向被告高荣传支付了1200元。1998年左右，两被告在本案争议宅基地上建房。2012年，原告高金传向淮阴区信访局反映“当初自家宅基地被村里处理与种树合同问题”。对于原宅基地上房屋，原告高金传与被告高荣传均陈述他们的父母参与建造。
另查明，原告高金传曾向一审法院起诉被告薛凤兵、戚秀良，要求两被告返还其宅基地及自留地。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被告高荣传与被告薛凤兵、戚秀良签订的《协议书》为无效合同，但鉴于被告薛凤兵、戚秀良在涉案宅基地上建房长达18年之久，再行拆除必然造成资源的浪费，且不利当事人生活的稳定，故一审法院作出了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的判决。后原告高金传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查后作出（2015）淮中民终字第0079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庭审中，被告胡春宝、凌桥村委会均陈述关于原告的0.5亩宅基地和0.15亩的自留地在1997年重分地的时候，将原告0.65亩的土地折算成承包地划在了被告高荣传的头上。被告高荣传对此予以认可。对此，原告不同意将其第一项诉讼请求即被告占用原告宅基地的费用32400元、小菜地费用15000元变更为被告高荣传耕种承包地的收益。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于1997年4月外出谋生期间，凌桥村村委会将原属原告享有使用权的宅基地、自留地拆算成承包耕地，调整到被告高荣传户下，并由被告高荣传负责耕种。尽管本案争议的土地已被凌桥村委会调整至被告高荣传户下，但鉴于该宗土地属家庭承包经营，而原告高金传与被告高荣传系亲兄弟关系，所以，被告高荣传耕种属于原告高金传享有0.65亩耕地的行为，应认定为代耕代种行为。鉴于原告未明确表示放弃宅基地、自留地使用权，故原告高金传可向被告高荣传主张0.65亩土地经营所产生的收益。依照我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原告享有一处宅基地使用权，宅基地、自留地主要用途就是建设房屋，满足居住以及日常生活的需要，而不是用于经营生产，所以原告要求各被告共同向其支付宅基地、小菜地使用费用合计47400元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购买宅基地及原房屋价值合计15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的该项主张无法律依据，且农村宅基地不得进行买卖，故对于原告要求各被告赔偿其购买宅基地费用的主张，不予支持。对于原房屋价值，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高金传、被告高荣传父母均参与了原房屋的建造，其父母对该房屋具有相应的份额，在房屋未进行继承分割之前，本案无法确定原告高金传是否享有份额以及享有多少份额，本案当中无法对此进行处理，故对于原告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误工损失146000元，一审法院认为，1997年4月被告高荣传、薛凤兵、戚秀良在凌桥村委会调解主任刘正华、队长胡春宝的参与下对本案争议的宅基地及自留地进行了处理，导致原告高金传丧失了宅基地及自留地的使用权，被告高荣传、薛凤兵、戚秀良以及凌桥村委会对此均存在过错，应对原告的相关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高金传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自2012年开始为此事奔波并信访，在此期间势必产生一定的误工损失，但原告主张误工损失146000元过高，一审法院根据原告的年龄、实际收入以及案件的实际情况，酌定原告因此产生的误工损失为5000元。被告胡春宝在处理原告的宅基地及自留地时，履行的是职务行为，故其个人不应当承担责任。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因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判决：一、被告高荣传、薛凤兵、戚秀良、凌桥村委会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误工损失5000元；二、驳回原告高金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35元，由原告高金传负担2022元，由被告高荣传、薛凤兵、戚秀良、淮凌桥村委会共同负担213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除经审理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外，二审另查明：上诉人在1997年离家赴东北谋生之前，争议宅基地系上诉人及其弟高荣传、父母等人共同居住。在上诉人离家之后，被上诉人高荣传基于原宅基地面积较小，且房屋无法正常供人居住等原因，经与凌桥村委会协商另行获批一块较大宅基地建房。根据凌桥村委会1997年土地调整账目记载，原宅基地的使用权登记在上诉人名下。后因薛凤兵、戚秀良建房需要，高荣传在原村××队长和调解主任的参与下，将原宅基地转让给薛凤兵、戚秀良使用。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争议宅基地的权属主体如何确定；2、本案侵权责任主体及过错如何确定；3、上诉人高金传主张的赔偿项目及数额如何确定。
关于争议宅基地的权属主体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农村村民出卖、出租住房后，再申请宅基地的，不予批准。”根据查明的事实，在1997年上诉人离家之前，争议宅基地及所属房屋由上诉人及其弟高荣传、父母等人共同居住，属于家庭共有。但在上诉人离家之后，被上诉人高荣传经向凌桥村委会申请获批另一块较大宅基地建房，此时，高荣传已经独立分户，凌桥村委会已经将争议宅基地登记在上诉人名下，故争议宅基地使用权应属于上诉人高金传享有。
关于本案侵权责任主体及过错如何确定的问题。对于责任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宅基地使用权人依法对集体所有的土地享有占有和使用的权利，有权依法利用该土地建造住宅及其附属设施。被上诉人高荣传并非争议宅基地的使用权人，但其经凌桥村委会同意处理，其将争议宅基地转让给薛凤兵、戚秀良，侵害了上诉人高金传的宅基地使用权，现因被上诉人客观上无法返还且上诉人无法重新申请获批宅基地，导致上诉人的用益物权丧失，被上诉人高荣传、薛凤兵、戚秀良与凌桥村委会作为侵权人，应当按照各自过错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胡春宝处理上诉人宅基地及自留地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故其个人不应当承担责任。对于过错比例。因高荣传与薛凤兵、戚秀良签订的《协议书》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高荣传明知争议宅基地属于高金传而将其处分给薛凤兵、戚秀良建房，并收取了转让款1200元，存在较大过错；凌桥村委会应当知道争议宅基地属于上诉人高金传享有，在未征得上诉人同意情形下，擅自同意将争议宅基地处理给薛凤兵、戚秀良，也存在过错；薛凤兵、戚秀良虽然通过支付对价方式使用宅基地，但薛凤兵、戚秀良在受让宅基地时，未严格审查争议宅基地的主体及被上诉人高荣传是否具有处分权，也存在过错。根据查明的事实，结合当事人过错大小，本院确定被上诉人高荣传承担50%的责任、凌桥村委会承担30%的责任，薛凤兵与戚秀良各承担10%的责任。
关于上诉人高金传主张的赔偿项目及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
1、对于上诉人主张的18年的宅基地与小菜地占用费。本院认为，争议的宅基地及其附属自留地已经拆算成0.65亩承包耕地，调整到被上诉人高荣传户下，并由被上诉人高荣传负责耕种，被上诉人高荣传对此事实亦予以认可。由于争议的原宅基地及小菜地已经转化为承包地，被上诉人高荣传在代为耕种期间获得了承包经营收益，但并未将该部分收益返还上诉人高金传，上诉人高金传要求被上诉人高荣传返还相关收益，应予支持。本院结合承包地的面积大小及种植收益因素，酌定被上诉人高荣传每年支付0.65亩承包地的代耕费用200元，即被上诉人高荣传支付18年的代耕费用合计为3600元，对于其他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2、对于上诉人高金传要求赔偿购买宅基地费用以及原有房屋价值15万元费用。本院认为，宅基地的功能在于满足农村居民的基本生活居住，无法用市场价值予以衡量，但因上诉人的宅基地被非法处置导致上诉人行使宅基地的用益物权遭受侵害，侵权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院根据宅基地的福利和社会保障功能、当地农村房屋价值等因素，酌定被上诉人折价补偿上诉人因丧失宅基地而导致的财产损失4万元，对于上诉人超出该部分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诉人高金传的陈述，争议宅基地原房屋除上诉人参与建造外，其父母亦参与建造，在该房屋未进行继承分割前，无法确定各当事人是否享有份额以及多少份额，一审法院基于此，以该房屋未进行继承分割无法确定上诉人的份额为由，要求当事人另案处理，并无不当。
3、对于上诉人高金传主张的误工费。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应赔偿自2002年1月1日至其起诉时的误工费用146000元（8年×365天×50元/天）。本院认为，上诉人的宅基地被非法处置后，其因此而多年上访，以求处理解决问题，客观上造成上诉人一定的经济损失，一审对此酌情确定损失数额并判决被上诉人赔偿，虽然被上诉人对该项判决持有异议，但考虑到一审法院判决支持5000元的误工费以后，被上诉人未对此提出上诉，本院对该数额予以确认。
4、对于上诉人高金传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认为，由于被上诉人侵权的并非上诉人的人身权利而系财产权利，上诉人要求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据此，上诉人主张0.65亩承包地18年的代耕费用合计为3600元，应由被上诉人高荣传承担。对于上诉人高金传主张的宅基地补偿费用与误工费合计45000元，应由高荣传承担22500元（45000元×50%），由凌桥村委会承担13500元（45000×30%），由薛凤兵承担4500元（45000×10%），由戚秀良承担4500元（45000×10%）。
综上，上诉人高金传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2015）淮小民初字第0030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高荣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赔偿上诉人高金传26100元；
三、被上诉人淮阴区凌桥乡凌桥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赔偿上诉人高金传13500元；
四、被上诉人薛凤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赔偿上诉人高金传4500元；
五、被上诉人戚秀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赔偿上诉人高金传4500元；
六、驳回上诉人高金传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35元，由高金传负担1035元，高荣传负担600元、淮阴区凌桥乡凌桥村民委员会负担360元、薛凤兵负担120元、戚秀良负担1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35元，免予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华 林
审 判 员 李前兵
代理审判员 田 庚
二〇一六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黄 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