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甘民二终字第1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信达包装器材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高新区金马山路西首南侧。
法定代表人邵宗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宋宪滨，山东乾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冬日，山东乾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甘肃泰达包装印务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天水市秦安县何川工业小区。
法定代表人程俊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从德，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李梅，该公司职员。
甘肃泰达包装印务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达公司）与烟台信达包装器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达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前由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8日作出（2012）天民二初字第00029号民事判决。信达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以（2013）甘民二终字第191号民事裁定书将本案发回重审，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28日作出（2013）天民二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信达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信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宋宪滨、刘冬日；被上诉人泰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从德、李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12月28日，泰达公司（甲方）与信达公司（乙方）签订定作瓦棱纸板生产线合同及WJl50—1600—1单层瓦棱纸板生产线技术附件，合同约定乙方应甲方技术要求，利用自身技术、材料等条件，为甲方定做WJl50—1600—1型单层瓦棱纸板生产线两条（分别为AC棱生产线和BE棱生产线，以下简称设备）。合同主要内容为：1．设备总价款为280万元，含税价；设备的安装调试、试生产、设备操作人员的培训等各项技术服务免费。2．甲方付款期限：自合同签订之日起3日内支付84万元；设备制造完毕发运之前支付182万元；设备安装完毕，甲方签署设备移交使用书之日起6个月之内付清余款14万元。3．制造期限：设备自合同签订生效起100天内发货；设备迟交一天，处罚10000元。4．按乙方提供的安装技术说明，甲方承担设备安装前主的厂房建设等基础工作，甲方前期基础工作完毕，应及时通知乙它方验收，乙方接到通知后7日内派工程师进行验收，如验收通过，即可组织发运，进行安装。5．甲方负责设备安装的工具、消耗品、原材料、油料、照明器材等的供应，负责乙方工作人员的食宿费用，负责安装、调试设备的其他服务；6．设备的安装调试、生产试运行等工作，均应在乙方派出的工程技术人员监督指导下，由甲方操作人员具体实施；设备安装调试时间一般不超过30个工作日，生产试运行时间为3个工作日。7．生产试运行完毕，产品符合GB／T6544—1999标准时，甲方应立即在乙方出具的设备移交使用书上签字盖章。另外，合同同时对技术文件及技术说明参数的提供、保密条款、保修条款、合同的变更与解除、合同签发地及纠纷解决法院的管辖等问题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泰达公司于2011年1月10日付款84万元，同年4月28日付款182万元，两次共向信达公司付款266万元。信达公司于2011年4月12日将设备运送至泰达公司。随后，泰达公司提供人力、物力进行了调试，但由于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未能生产出符合合同要求质量的产品，设备不能正常使用。泰达公司多次发函，要求信达公司就调试设备、退货、损失赔偿的问题承担责任，信达公司亦多次回函，提出了解决设备问题的方案，并表示有能力在承诺期限前按照合同约定将设备调试完毕，并愿意承担泰达公司在设备运输、安装、试车用纸、原料等方面的费用，否则同意办理退货、退款手续。后因涉案设备质量问题一直未能解决，泰达公司遂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签订的定作瓦棱纸板生产线合同及技术附件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严格履行己方义务。本案中信达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未能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瓦棱机生产设备，导致泰达公司签订定作瓦棱纸板生产线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另一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双方签订的定作瓦棱纸板生产线合同应予解除。对此信达公司方答辩认为设备质量不存在任何问题，设备无法正常运转的原因是泰达公司方的不恰当使用和地域环境的因素造成的。本院认为，从双方因质量问题磋商形成的来往函件可以看出，信达公司交付的设备在经多次调试，来人修理、更换部件的情况下，在生产运行等方面仍存在质量问题，不能生产出符合合同约定的合格纸张，故在信达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设备不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其答辩理由不能成立。合同解除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信达公司应退还已收取的泰达公司货款266万元，并将不合格设备自行拆除运回，同时，因信达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解除，其应承担从诉讼发生日2012年9月26日起至货款实际退还完毕之日期间被占用资金的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和赔偿泰达公司因安装、调试设备产生的实际损失。对于实际损失认定的问题上，双方当事人各有不同的意见，泰达公司向法庭提交了领料单、税务发票、招待申请表、收条、电费摊销单、人工工资分摊表、进项税转出表、对外签订的纸箱生产合同、利息计算清单等，欲证明因设备质量不合格造成的损失，其中设备安装费用为38493.72元、调试设备发生的直接费用为1089629.45元。信达公司方认为设备质量不存在任何问题，且设备安装、调试只需用电，且每次也就只需电费几十元钱，信达公司方工作人员的差旅费用也是由信达公司方自行承担的，泰达公司提供的证据均为单方制作，没有信达公司方的签字，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故不存在安装、调试设备产生的损失。对此该院认为，一是从合同第五条第一项的约定看，设备安装的工具、消耗品、原材料、油料等资源由泰达公司方负责，信达公司方安装人员的食宿费用由泰达公司方负责，设备安装、调试所需的其他服务也由泰达公司方负责，故在泰达公司提交的领料单等凭证上没有信达公司的签字，符合双方的约定及常理；二是从合同约定和信达公司的陈述看，每次试车大概需要2—3个工作日，故泰达公司所称调试设备只需用电，每次几十元的辩解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且其作为设备的生产厂家，对设备调试需要何种设施、物品的支持不做明确的回答，亦未提供相关证据反驳泰达公司所述的调试设备所需物品的种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对泰达公司所述每次调试设备需要瓦楞纸、里纸、淀粉、硼砂、火碱、架桥剂、煤、电、水、人工的陈述，结合WJ150—1600—1单层瓦棱纸板生产线技术附件的相关内容应予认可；三是泰达公司作为依法成立的企业，本次诉讼中提供的安装、调试损失的证据均出已装订成册的财务凭证，且经相关审计部门的审计，在信达公司未提供其他证据反驳的情况下，结合上述三点理由对其有原件支持的，有企业内部审批手续的，且标明用于瓦棱机安装调试的财务票据应予认可。经核查，泰达公司方提供的证据中，调试设备费用部分的证据均在财务凭证中原件相对应，但2011年6月20日领料单1张（证据4一调③）、2011年10月25日领料单2张（证据4一调24、调25）上注明的用途为锅炉房或制胶等，没有证据证明与调试设备有关，故该3份证据上所列费用不予认可；名称为电费摊销的便条（证据4一调⑤、调50、调51）、在建工程领料进项税转出清单（证据4一调59、调60），为自己书写的便条或所制表格，无相关财务票据及内部财务审批手续佐证，故该证据上所列费用也不予认可；证据名称为工资汇总表（证据4一调⑥）的证据，一是无财务审批手续，二是无其他佐证用于调试设备的工资发放，故对该证据上所列费用亦不予认可。除去上述费用，调试设备发生的费用共计916603．62元。泰达公司提供的安装损失的证据中，证据名称为泰达公司职工餐厅招待申请表及附件（证据4一安⑤、安⑥、安13、安14）、2011年7月12日盖有秦安县ＸＸ吊运中心公章的定额发票两张（证据4一安9、安10）、吊装统计表（证据4一安11）、秦安县泰达包装印务发展有限公司便签一张（证据4一安12），因泰达公司方没有提供证据原件，故对该证据上所列费用不予认可；名称为：工资汇总表（证据4一安8）的证据，一是无财务审批手续，二是泰达公司仅以文字注明的方式标明合计99300元的工资中的20130.9元用于了单瓦机安装期间的工资发放，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无法进行区分，故不予认可。除去上述费用，安装设备发生的费用共计15069.82元。以上合计，单瓦机安装、调试的损失共计931673.44元。对于泰达公司要求分段计算损失利息并额外支付利息总额50％的罚息的诉讼请求，因无证据及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泰达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判决：一、解除甘肃泰达包装印务发展有限公司与烟台信达包装器材有限公司于2010年12月28日签订的定作瓦棱纸板生产线合同；二、由烟台信达包装器材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甘肃泰达包装印务发展有限公司货款266万元及利息（从2012年9月26日起至货款实际退还完毕之日止这期间被占用资金的利息损失，利息计算标准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三、烟台信达包装器材有限公司将定做的两条WJ150—160O一1型单层瓦棱纸板生产线从甘肃泰达包装印务发展有限公司处自行拆除后自行运回；四、由烟台信达包装器材有限公司向甘肃泰达包装印务发展有限公司赔偿安装、调试过程中的生产用料损失931673.44元；五、驳回甘肃泰达包装印务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9820元，由泰达公司负担23928元，由信达公司负担35892元。保全费5000元，泰达公司负担2000元，由信达公司负担3000元。
信达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定作瓦楞纸板生产线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并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定作瓦楞纸板生产线合同书》错误。本案双方签订的《定作瓦楞纸板生产线合同书》合法有效，应当受到法律保护，被上诉人擅自要求解除合同是错误的。本案中，被上诉人虽然多次发函给上诉人，但并不能证明上诉人提供的瓦楞板生产线不合格。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未及时做好设备安装地面基础工作、未配备专业技术人员、不合理使用检修设备及地域环境等因素，才导致设备无法正常运转，责任在被上诉人。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提交的审计机构证明和审计报告的真实性依法予以确认是错误的。被上诉人提供的甘肃正一会计师事务所作出的审计报告书及证明，系被上诉人单方委托的，不具有法律效力。该审计报告书及证明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被上诉人提交审计报告书及证明已经超过举证期限，应当视为放弃举证权利。三、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交的审计报告书及证明未开庭质证即作出了判决，对该审计报告书及证明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程序严重违法。四、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单瓦机安装、调试的损失共计931673.44元并判令上诉人赔偿错误。一被上诉人提供了领料单、发票、招待申请表、收条等材料是被上诉人单方制作的，未经上诉人签字认可，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五、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占用资金的利息损失错误。双方签订的《定作瓦楞纸板生产线合同书》尚未解除，一审判决依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令上诉人承担占用资金的利息损失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泰达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处正确，二审应予维持。
本院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签订的《定作瓦楞纸板生产线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规定，为合法有效合同。根据双方认可的往来函件以及信达公司在一审中的相关陈述，信达公司虽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将设备运至泰达公司，但因两条生产线长期调试不合格，设备尚未正式交付，亦无法投入正常生产，故泰达公司依法请求解除合同并要求退货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泰达公司向信达公司订购生产设备，其目的是通过生产经营获取经济效益，因生产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且长期不能修复，给定作人泰达公司造成了一定的损失，信达公司应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理由，归纳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泰达公司主张的安装、调试费用损失和利息损失如何认定。
一、泰达公司主张的安装、调试费用损失认定问题。一审判决认定安装费用为15069.82元，调试费用为916603．62元，有泰达公司提交的领料单、税务发票、招待申请表、收条、电费摊销单、人工工资分摊表、进项税转出表以及甘肃正一会计师事务所作出的审计报告书及证明等证实。安装费用有泰达公司向外支付的凭证为据，信达公司不认可但又未能提供反驳证据，故对安装费用15069.82元予以确认。关于916603．62元的调试费用，信达公司对于泰达公司提交的调试费用凭证，认可邵蓬勃签字的两张领料单，金额为2898.60元；信达公司对泰达公司提交的其他调试费用凭证均以系单方自制的领料凭证为由不予认可。从双方往来函件及信达公司相关陈述可以证实，设备安装之后确实进行了多次调试，调试所需原材料等由泰达公司提供。因双方合同约定设备安装的工具、消耗品、原材料、油料等资源由泰达公司方负责，信达公司方安装人员的食宿费用由泰达公司方负责，设备安装、调试所需的其他服务也由泰达公司方负责，故在泰达公司提交的领料单等凭证上没有信达公司的签字符合双方的约定及当时的实际情况。在一审法院组织双方质证过程中，泰达公司提供了财务帐册中的原始凭证，已经完成了举证义务，信达公司不认可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实际发生的调试费用数额以及泰达公司提供的调试费用凭证存在不实之处，故其仅以泰达公司主张安装、调试费用为单方证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泰达公司所付货款的利息损失认定问题。信达公司收取了泰达公司支付的货款266万元，未能提供符合合同要求的设备，在双方签订的《定作瓦楞纸板生产线合同书》解除后，信达公司应当返还266万元货款并承担资金占有期间的利息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合同是否解除并不影响当事人一方依据合同主张赔偿损失，故泰达公司认为合同尚未解除，不应承担利息损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泰达公司主张的是所付货款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判决信达公司承担自诉讼之日至货款退还完毕之日的利息损失不当，但泰达公司二审对此未提出上诉，故本院依法不再调整。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处适当。信达公司的上诉理由及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164元，由烟台信达包装器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军瑞
代理审判员 肖新明
代理审判员 周 雷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红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