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30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永华，女，1963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朱锦波，浙江宝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传水，男，1948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代理人（一般授权代理）：戴利娟，浙江萧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雪明，男，1963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上诉人陈永华为与被上诉人周传水、陈雪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5）杭萧商初字第1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审理过程中，当事人申请给予案外和解期一个月，本院予以准许。经审批，本案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7年11月12日，周传水通过银行向陈雪明交付140万元。
2013年11月12日，陈雪明向周传水出具借条，确认向周传水借款100万元，并尚欠2012年度的利息18万元。2015年1月20日，陈雪明出具承诺书，承认其于2007年11月向周传水借款200万元用于建造厂房，现还欠100万元及两年利息未付。本案审理中，周传水自认陈雪明已返还借款100万元，并已支付截至2012年11月11日的利息146万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陈雪明与陈永华原系夫妻。2003年12月，双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为增加企业经济效益，加强家庭和睦团结，经双方讨论协商，陈雪明另租房屋经营，原科星家私厂归陈永华经营；家庭财产共同使用，双方生产经营互不干涉；协议还对相关设备、原材料及经营相关事宜作出约定。2016年3月14日，双方经协议登记离婚。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第一，周传水向陈雪明交付借款的实际金额如何确定；第二，陈永华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第一个焦点。周传水于2007年11月12日通过银行向陈雪明交付140万元，对余款60万元，其陈述系现金交付但未提供证据。陈雪明在2015年1月20日的承诺书中确认曾于2007年11月向周传水借款200万元。而根据陈雪明出具的借条分析，如其当时仅借款140万元，其在已还款付息共计246万元之后，在2013年11月12日仍确认尚欠周传水借款100万元也有违经验法则。陈雪明出具的借条、承诺书，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现陈雪明虽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足以推翻以上证据内容的有效证据。由此，原审法院认定周传水交付的借款为200万元。第二个焦点。陈雪明与陈永华认为自2003年12月起双方已分居，并提供协议书作为依据。但根据协议书分析，其订立目的是“为了增加企业经济效益，加强家庭和睦团结”，且协议书中也不存在能明确反映或合理推导出二人已达成分居协议的内容，故对陈雪明与陈永华的该抗辩理由，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本案借款发生于陈雪明与陈永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现未有证据证明借款发生时借款人夫妻关系明显不和或不具备安宁的共同生活外观，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周传水与陈雪明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并有效，现陈雪明未按约还款付息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陈永华应对其与陈雪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周传水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陈雪明、陈永华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周传水借款10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2年11月12日起至2015年3月12日止的利息42万元，共计142万元。如陈雪明、陈永华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580元，由陈雪明、陈永华负担。
陈永华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周传水向陈雪明交付的借款金额为140万元。周传水在一审庭审中称其于2007年11月12日通过银行向陈雪明交付140万元，其余60万元也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交付，并承诺在庭后七天内向法院提供60万元的转账凭证，但庭后周传水并未提供转账凭证，而是改口称其余60万元系现金交付。原审法院根据周传水的这一陈述认定其向陈雪明交付借款200万元错误。1、周传水在庭后向原审法院陈述其余60万元系现金交付，但原审法院并未告知陈永华，陈永华在收到一审判决书时才得知周传水的这一陈述，原审法院剥夺了陈永华抗辩的权利。2、周传水就60万元交付方式的陈述前后矛盾，且不能提供相应的转账凭证，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法院应严格审查借款交付的时间、地点、出借人的经济状况等原因，但原审法院未对这些问题进行审查，而是认为陈雪明出具的借条、承诺书是证明借款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60万元借款金额巨大，周传水在一审庭审中称该款系银行转账支付，根据一般人的经验，如此巨额款项的交付不可能存在记忆偏差。周传水以前是公务员，交付如此巨额的现金明显超过其经济能力，且其亦未提供相应的经济能力凭证，故其陈述并不真实。二、陈永华与陈雪明自2003年起已分居。原审判决认为现未有证据证明借款发生时借款人夫妻关系明显不和或不具备安宁的共同生活外观有违事实和相关证人证言。陈永华申请证人莫某、章某、王某、何某出庭作证，证明陈永华与陈雪明于2003年便开始分居，原审判决以各证人与陈永华、陈雪明或为亲属或存在其他较为密切的关系为由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错误。首先，四位证人陈述的事实相互关联，能够结合书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分居的事实。其次，四位证人与陈永华的关系各不相同，只有证人章某是陈永华的姐夫；证人莫某长期在外工作，很少回到家中，与陈永华并不存在密切关系；证人王某是原塘里陈的妇女主任，曾多次参与陈永华与陈雪明的调解工作，其与陈永华既非亲属也非邻居更非朋友，只是因为知道相应的事实而向法庭证明案件的真实情况；证人何某虽系陈永华邻居，但邻居关系并不能否认证言的证明力，况且何某在庭上认出了周传水，若其证言不真实，就不可能会辨认出周传水。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知道案情并有作证能力的人都可以作为证人，法律并未排除亲属等证人之证言的证明力，且本案中的相关证人对本案并没有利害关系，也没有人品上的瑕疵，四位证人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陈永华与陈雪明已经分居。退一步讲，即使部分证人系陈永华的亲戚，至少证人王某与陈永华没有任何亲密关系，也没有作伪证的利益驱动，其证言应予采纳。再次，原审判决认为陈永华与陈雪明自2003年开始分居的事实在协议书中并无体现，这一情况证人莫某已在庭审中说明，协议书中所谓“为了增加企业经济效益，加强家庭和睦团结”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而是为了听上去不难听。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周传水对陈永华的诉讼请求。
周传水答辩称：一、关于6O万元借款的交付方式，因周传水是现金交付该60万元借款，除了借条当然提供不出其他交付凭证。陈雪明是智力正常的成年人，且是常年办企业的生意人，若2007年11月12日未实际收到200万元借款，其不会在2013年11月12日写这样的借条，更不会在2015年1月20日写这样的情况说明。周传水当时基于朋友情谊，尽力筹资200万元帮助陈永华一家度过难关，时隔八、九年后要求还本付息时，陈永华一家不应采取抵赖手段。二、据悉，陈永华和陈雪明是和睦生活的一家人，在房屋拆迁后，陈永华和陈雪明一起得到房屋拆迁款700多万元，新房落成时，陈永华和陈雪明一家人曾大操大办三天酒席，怎么可能分居生活。周传水提起本案诉讼后，陈永华和陈雪明才于2016年3月14日协议登记离婚，陈永华离婚明显是为了逃避本案的债务承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雪明未作答辩，亦未参加二审诉讼活动。
陈永华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如下：
1、离婚协议书，用以证明陈雪明与陈永华长期感情不和，已协议离婚；
2、杭州明叠汽车部件制造有限公司的工商信息和资产负债表一份；
3、杭州科星家私配件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一份；
证据2、3共同用以证明陈雪明与陈永华各自经营公司，分别注册，经济已经分开，资产负债表证明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分割杭州明叠汽车部件制造有限公司的股份没有价值；
4、公安接受案件回执单及立案决定书复印件，用以证明陈雪明有赌博恶习，曾因赌博接受公安调查，立案后因同案犯在逃，故案件尚在调查中；进而证明陈雪明向周传水借款用于归还赌债，并非用于建造厂房；
5、证人徐某的证言（证人称其2005年到村里，开始做治保主任，2011年开始做书记，现做支部委员。陈雪明与陈永华当时虽然没有离婚，但村里知道他们夫妻关系不好，经常吵架，当时作为治保主任给他们协调过几次，但协调不好。陈雪明睡在厂里，村里每户人家有分红，他们家早就分开了，各领各的），用以证明陈雪明与陈永华的感情一直不好，长期分居，经济独立；若双方未分居、经济未独立，因陈雪明经营公司有厂房拆迁款，陈永华的生活就不至于如此困难，换肾手术的钱也不需要姐妹捐助。
周传水、陈雪明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对陈永华提交的证据材料，经质证，周传水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离婚协议中称结婚三年就感情不和，但其儿子是结婚十年后才出生的，不合理；协议离婚发生在本案一审诉讼过程中，是为逃避债务而为，若感情真的不和，应通过诉讼及其他途径解决。对证据2中工商信息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资产负债表的真实性无法确认，陈永华能取得该资产负债表，说明其夫妻关系并未破裂。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夫妻之间分别开公司很正常，不能证明夫妻感情不和。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公安立案侦查的对象不是陈雪明，与本案无关。对证据5证人的部分证言真实性有异议，证人称其在2009年给陈雪明与陈永华协调过，说明当时两人是正常的婚姻关系，没有分居；证人未亲眼看到陈雪明赌博，只是听说而已，没有证据证明陈雪明有赌博恶习；2009年、2010年房子拆迁，是以户为单位分拆迁款的，户主是陈雪明，但陈永华称其拿到了45万元拆迁款，说明陈雪明并非一分钱都不给陈永华；证人证言并不能证明夫妻感情不和，处于分居状态，证人也不清楚陈永华、陈雪明经济是否独立。
本院认为，周传水虽对陈永华提交的部分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提供反驳证据予以推翻，对其异议本院不予采信，对陈永华提交的证据材料之真实性予以认定。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周传水向陈雪明交付借款的金额。根据还款凭证及陈雪明就案涉借款于2013年11月12日向周传水出具的借条、于2015年1月20日出具的承诺书，原审法院认定周传水于2007年向陈雪明交付的借款为200万元并无不当。陈雪明未提起上诉，陈永华对此所提异议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案涉借款应否认定为陈雪明与陈永华的夫妻共同债务。虽然案涉借款发生时（2007年11月12日），陈雪明与陈永华系夫妻关系，但根据陈永华提交的协议书及参与该协议书签订的相关证人之证言，陈永华与陈雪明在2003年12月已就双方各自经营（陈雪明另租房屋经营）等事宜在由他人负责起草的协议上签字确认，双方亲属均有在场见证。结合当地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及包括当时村妇女主任、村治保主任在内的相关证人证言，陈永华关于其与陈雪明夫妻关系不好，经常吵架，于2003年达成经济各自独立的协议并分居有一定的事实依据。周传水称其与陈雪明、陈永华认识20余年，且一直有接触，则对其夫妻关系如何理应有所了解。现周传水对陈永华的主张及举证均不予认可，但却未能提供反驳证据予以推翻，亦未举证证明陈永华知晓案涉借款的发生或案涉200万元借款系陈雪明、陈永华为共同生活、经营所负债务，且在借款发生至今近十年的时间里，亦无证据显示陈永华参与还款或参与2013年11月12日出具借条及2015年1月20日出具承诺书。在陈永华已就案涉借款系陈雪明的个人债务进行了举证，而周传水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该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且无证据证明陈雪明、陈永华以离婚而恶意逃债的情况下，本院对陈永华关于该债务系陈雪明的个人债务，其不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抗辩意见予以采信。陈永华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5）杭萧商初字第1153号民事判决；
二、陈雪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周传水借款本金1000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2年11月12日起至2015年3月12日止的利息420000元；
三、驳回周传水的其他诉讼请求。
若陈雪明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580元，由陈雪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7580元，由周传水负担。陈永华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周传水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02024409008802968）。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鸣卉
审 判 员 张 敏
代理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舒玮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