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6民终18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兰陵县金盛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兰陵县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刘峰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保健，该公司副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威海长和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经技区。
法定代表人：李阳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成，山东威海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培兴，男，汉族，1971年1月15日生，住山东省临沂市郯城县。
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北城新区。
负责人：宋传龙，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滨，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兰陵县金盛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威海长和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和公司），原审被告王培兴、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临沂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7）苏0611民初14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其公司在事故发生前已将车辆出售给张贵宝，并实际交付，王培兴系张贵宝雇佣的驾驶员。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条的规定，其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对方车辆系追尾前车发生交通事故，王培兴应当只承担10%的责任，原审判由王培兴承担30%的责任错误。中华联合临沂公司未对其公司免责作出说明，原审采信中华联合临沂公司关于免赔10%的抗辩意见错误，不应当免赔10%。
长和公司辩称，金盛公司与案外人张贵宝之间的协议仅有车辆出售价款，并无支付时间，此与常理不符，况且金盛公司出售车辆后，没有进行过户、没有移交车辆档案、没有上交车辆营运证。事发时，案涉车辆正从事道路货物运输，案外人张贵宝利用金盛公司的资质从事货物运输，双方间亦形成挂靠关系，金盛公司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王培兴所驾车辆后反光标识不合格、超载并低速行驶，对造成事故承担次要责任，原审认定责任比例正确。对于投保免责的情况，其不知情，但其认为保险公司应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中华联合临沂公司述称，其公司与金盛公司签订保险合同时已将免责事由及条款内容向金盛公司进行送达，并作出明确说明。案涉车辆超载是引发事故的原因之一，其公司依法享有10%的免赔率。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王培兴未述称。
长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培兴、金盛公司赔偿其各项损失805623.6元；2.判令中华联合临沂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责任范围内对其损失承担赔偿责任；3.诉讼费用由王培兴、金盛公司、中华联合临沂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18日23时36分许，阮国卿驾驶的鲁Ｋ×××××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鲁Ｋ×××××重型低平板半挂车，途经G15（沈海高速公路）上行线1106KM+700M，由南向北行驶时，该车辆右前部碰撞王培兴驾驶的金盛公司名下的同方向行驶的鲁Ｑ×××××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的鲁Ｑ×××××重型仓棚式半挂车后左部，发生交通事故，致王某当场死亡。
南通市公安局交巡警支队高速公路三大队于2016年8月17日作出通公交认字（2016）第S09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阮国卿未与前车保持足以采取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王培兴驾驶经检验后反光标识不合格且载物超过核定重量的机动车，在高速公路上低速行驶，是造成事故的次要原因，应承担次要责任，王某无责任。
鲁Ｑ×××××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及鲁Ｑ×××××重型仓棚式半挂车在中华联合临沂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
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一、长和公司在交通事故中造成的损失；二、本案的赔偿责任主体。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长和公司主张其损失为三部分，第一部分为车辆损失，第二部分为货物损失，第三部分为交通事故救援费损失。
关于车辆损失问题，长和公司主张鲁Ｋ×××××货车损失为307020元，并举证车辆保险单一份予以证实。长和公司主张鲁Ｋ×××××车损失67120元，举证受损价格评估结论书一份。长和公司提供的车辆投保单体现的是长和公司和其投保的保险公司的保险关系，在本案中不能起到证明车辆损失的证明效力，鉴于长和公司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鲁Ｋ×××××货车的车损价值，故虽然交通事故确实造成鲁Ｋ×××××货车损失，但一审法院对长和公司主张鲁Ｋ×××××货车损失307020元的主张仍不能采信。金盛公司、中华财保临沂公司对交通事故财产损失价格评估结论书(威信评字[2017]第00000045号)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持异议，一审法院对该评估结论书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据此可以认定长和公司因鲁Ｋ×××××车损失67120元。
关于长和公司主张的货物损失，长和公司主张兴鄂物流公司托运的山东荣成市石岛湾电厂购买的汽轮机配件在事故中全损，损失金额为190万元，为此提供了车上货物鉴定资产评估报告书（汇德评报字[2016]第120号），货物托运单复印件一份，千瓦运输公司提供的货损清单复印件一份、兴鄂物流公司出具的收款声明书一份、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一份，（2016）鲁1092民初1906号民事判决书一份予以证明。长和公司提供了千瓦运输公司货物送货单，证明长和公司所述货物由鲁Ｋ×××××货车承运，2016年7月18日发货，2016年7月21日收货，用以反驳长和公司的主张。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2016）鲁1092民初190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汽轮机配件全损，采信汇德评报字[2016]第120号资产评估报告书的意见认定长和公司损失为190万元，是以该案的被告人保威海分公司认可长和公司主张的汽轮机配件的数量、型号,且汽轮机配件已经实际全损为基础。本案金盛公司、中华联合临沂公司对损失的货物持有异议，（2016）鲁1092民初190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长和公司汽轮机配件损失190万元的意见不能直接作为本案认定长和公司损失的依据.对长和公司主张的上述损失，本案应根据双方举证进行具体认定。长和公司提供的资产评估报告书评估物品范围为：上海电气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汽轮机厂生产的520*130*280型低压排汽倒流环1件、365*190*60型低压泵六级隔板1件、瑞典进口475*245*90型低压泵七级隔板1件，同时载明“上述资产因车祸毁损严重，无残留物可供评估人员现场查验，其委托方也未提供资产的购置合同、提货单及发货凭证等有效证据”，故在损失财物未得到确认的情况下，评估报告书不能起到证明长和公司损失的作用。长和公司提供的托运单仅载明设备5件，没有承运车辆，没有货物明细，千瓦运输公司出具的石岛湾运输事故货损清单列明货物名称为排气导流环、六级隔板、七级隔板，价值分别为20万元、35万元、135万元，但举证的千瓦运输公司货物送货单表明运送货物为三件，价值也分别为20万元、35万元、135万元，货物由K89626货车承运，收货单位已经签收。该货物送货单是长和公司在起诉时提供，其中备注的价值与长和公司主张的汽轮机配件的价值一致，能够起到驳回长和公司主张的证明效力。长和公司称千瓦运输公司将九件汽轮机配件交由兴鄂物流公司运输，兴鄂物流公司转交长和公司运输，该批货物长和公司分两车进行运输，一辆是鲁Ｋ×××××，一辆是鲁Ｋ×××××，鲁Ｋ×××××运输了六件货物已经送达目的地，鲁Ｋ×××××运输的三件货物因交通事故全部损毁。在已经没有残留物可供勘查，长和公司亦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长和公司主张的损失的汽轮机配件的数量和型号的意见难以采信，故对评估报告认定的损失190万元的意见亦难以采信。长和公司主张已向上海兴鄂物流有限公司赔偿了190万元，为此举证了上海兴鄂物流有限公司的证明和承兑汇票复印件两张。上海兴鄂物流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虽然载明了损失为190万元，但并没有具体写明长和公司向上海兴鄂物流有限公司支付的数额，且该证明无经办人签字，不符合法定的证据形式，承兑复印件亦无法核实其真实性，故一审法院对长和公司主张汽轮机配件损失190万元且长和公司已经赔付了该款的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长和公司主张汉唐物流公司托运的聚碳酸酯货物损失5万元问题。长和公司为此提供了托运单、上海汉唐物流服务有限公司与三养工程塑料公司的销售合同、销售发票、上海汉唐物流服务有限公司的证明、汉唐公司向三养工程塑料公司支付5万元的银行网上转账支付操作凭证打印件。汉唐物流公司出具的证明无经办人签字，不符合证据的法定要件，长和公司未提供无其他证据证明向汉唐公司支付了5万元，三养工程塑料公司和汉唐公司签订的合同在事故发生以后，故虽有发票，但托运单仅载明货物为原料2.5吨，长和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事故发生时毁损的货物性质和价值以及长和公司已经赔付了该款，一审法院对长和公司关于该5万元损失的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环胜金属制品公司的货物损失216240元，长和公司提供了货物托运单、环胜金属制品公司盖章确认的提货单、环胜金属制品公司确认收到的承兑汇票4张、环胜金属制品公司出具的收据。上述证据可以证明损失的货物和价值，以及长和公司已经向环胜公司支付了216240元，故一审法院对长和公司主张环胜金属制品公司的货物损失216240元的主张予以采信。
关于家具损失13万元，长和公司提供了货物托运单、上海御贤红木家具有限公司发票予以证明，但该托运单仅载明家具两件，不能证明发票所载的家具就是在事故中损失的家具，故一审法院对长和公司关于家具损失13万元的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长和公司主张化纤制品货损269052元，长和公司为此提供了货物托运单、山东安然纳米实业发展有限公司采购合同、江苏河海纳米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发票一份，但无法证明上述货物损失就是采购合同载明的货物，亦无法证明长和公司已经履行了赔偿义务，故一审法院对长和公司主张的该损失不予支持。
关于长和公司主张的血针袋损失39000元，长和公司举证了托运单，发票复印件以及长和公司向山东威高集团医用高分子制品股份有限公司支付39000元的收款收据，上述证据能够证明长和公司的该主张，一审法院对长和公司主张的39000元的损失予以采信。
关于车辆救援费14000元，长和公司提供了现场施救吊车费、平板车运费发票，该证据能够证明长和公司的该主张，一审法院对长和公司主张的该损失予以确认。至于票据在保险公司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侵权责任是法定责任，从长和公司提供的判决书看，在该案中长和公司并没有主张举证该损失，如果长和公司依据其他保险关系理赔了该款，也是其他保险关系保险人向长和公司进行追偿问题，并不能免除侵权人的赔偿责任，故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综上，根据双方举证，能够确认的长和公司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为336360元。
对于争议焦点二，关于赔偿主体的问题。金盛公司主张案涉车辆已经出卖给案外人张贵宝，王培兴由张贵宝雇佣，并非金盛公司职工，提交了车辆买卖协议书、收条、张贵宝身份证复印件等证据以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认为，首先，鉴于长和公司不同意追加张贵宝为本案被告，在张贵宝未出庭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无法核实买卖关系是否真实；其次，案涉车辆登记车主仍为金盛公司，即便如金盛公司主张的车辆已出售，该车辆在事故发生之时正在从事道路货物运输，实际车主也是利用了金盛公司的货物运输资质，客观上形成与金盛公司的挂靠关系，金盛公司也应该对实际车主承担连带责任，故长和公司要求金盛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培兴作为驾驶员在交通事故中无重大过失，其个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根据上述规定，长和公司的财产损失应首先由中华联合临沂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2000元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对超过交强险的部分，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比例分担赔偿责任。因阮国卿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王培兴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一审法院酌定王培兴方承担此次事故30%的赔偿责任，故超过交强险部分的损失由金盛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336360-2000）×0.3=100308元。鲁Ｑ×××××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鲁Ｑ×××××重型仓棚式半挂车在中华联合临沂公司各投保了保险限额为3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中华联合临沂公司辩称王培兴的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未按时年检，根据保险条款，商业三者险应免赔。就此，一审法院认为，王培兴的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虽然主管部门管理系统中标注为可注销，但状态仍是从业，并未被注销，故对中华联合临沂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中华联合临沂公司辩称，鲁Ｑ×××××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鲁Ｑ×××××重型仓棚式半挂车在发生事故时超载，根据《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十一条第（三）项的约定，违反安全装载规定、但不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的，增加10%的绝对免赔率。机动车辆保险单上载有“投保人声明内容：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交付了所投保合同的条款，并对保险合同和特别约定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对保险人的说明完全理解、同意，特此确认”，金盛公司在该声明处盖章确认，鉴于鲁Ｑ×××××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鲁Ｑ×××××重型仓棚式半挂车在发生事故时载物超过核定重量，故中华联合临沂公司关于免赔10%的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故中华联合临沂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长和公司100308×0.9+2000=92277.2元，金盛公司应赔偿长和公司10030.8元。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威海长和汽车服务有限公司92277.2元。二、兰陵县金盛物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威海长和汽车服务有限公司10030.8元。三、驳回威海长和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28元，由威海长和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3918元，由兰陵县金盛物流有限公司负担255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负担25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金盛公司应否在本案中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查明事实，金盛公司系案涉车辆事故发生时的车主，金盛公司虽上诉主张其公司已将案涉车辆出卖给案外人张贵宝，并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但因涉及案外人，此节事实无法核实确认，亦无案涉车辆驾驶员王培兴的认可，况且案涉车辆事发时正从事道路货物运输，金盛公司亦存在将其公司的运输资质交由他人挂靠的事实，原审因此判由金盛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原审对案涉事故责任认定是否恰当的问题，根据公安交警部门出具的案涉交通事故认定书，王培兴承担案涉事故的次要责任，阮国卿承担主要责任，王某无责任。原审因此判由王培兴承担案涉事故30%的赔偿责任，亦无不当。关于中华联合临沂公司是否可以要求扣减10%的商业险免赔率的问题，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本案中，中华联合临沂公司原审中提供的案涉车辆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能够证明其公司就相关免责条款已向金盛公司作了提示和明确说明，原审因此认定中华联合临沂公司应当在商业险范围内扣除10%的免赔率，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金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28元，由上诉人兰陵县金盛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 玮
审判员 吕 敏
审判员 杜太光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汤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