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普民四（民）初字第905号
原告汪润樑，男，1953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天潼路。
原告俞洁瑛，女，1962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上列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ＸＸ，上海一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何友胜，上海劲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汪玲美，女，1954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寿路
被告陈海宝，男，1951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上列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汝安、杨东，上海市欣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长白山房地产有限公司，注册地上海市芝川路40号，主要经营地上海市长寿路569弄2号底楼。
法定代表人才少鸿，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宏良，上海市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汪润樑、俞洁瑛与被告汪玲美、陈海宝、上海长白山房地产有限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汪润樑、俞洁瑛的共同委托代理人ＸＸ、何友胜，被告汪玲美、陈海宝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汝安，被告上海长白山房地产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王宏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汪润樑诉称，1996年12月4日，由原告出资以其本人、妻子俞洁瑛、被告汪玲美名义与被告上海长白山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白山公司）签订《预售合同》，购买上海市长寿路569弄2号20层A、B、C、D、E及F座六套商品房。其中原告为C、D座；被告为B、E座；俞洁瑛为A、F座。1998年，原告因犯罪入狱至2009年4月假释。服刑期间，汪玲美与长白山公司达成退房协议，将两原告名下的四套房屋退还长白山公司，汪玲美保留其名下的房屋，其贷款本金利息由长白山公司负责偿还。原告出狱后，向汪玲美提起房产确权诉讼，生效的判决虽未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但已查明了相关事实。被告间串谋，擅自处分原告名下的房产，构成侵权，三被告对造成原告的房屋差价损失及已支付的房款，被告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现原告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被告之间达成的退房协议无效；2、被告赔偿房屋差价损失人民币8692477元；3、被告赔偿原告已付房款702944元，及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1999年9月7日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4、被告汪玲美、陈海宝返还原告收取被告长白山房产延期交房违约金人民币20万元以及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1997年5月21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5、被告对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被告汪玲美、陈海宝共同辩称，原告曾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汪玲美到被告长白山公司办理房屋退房手续，该委托书已交由长白山公司留存。原告也应非常清楚事情发生至今已十几年，期间，涉案房屋的类似其他诉讼法院也处理过。现原告提起诉讼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被告陈海宝并未参与退房的具体事宜，原告仅以两被告为夫妻关系为由而将陈海宝列为被告，没有法律依据，故不同意原告诉讼请求。
被告上海长白山房地产有限公司辩称，涉案的退款协议发生于1999年，至今十数年，原告主张该协议无效，已超过诉讼时效。尽管时间久远，但原告曾口头向本公司表示退房，并称将由汪玲美代表原告与本公司协议退房后的退款事宜。因案件涉及到四套房屋、四份合同，不同的法律关系及四套房屋权属分属不同的原告，且原告的诉讼请求不明确，故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汪润樑与汪玲美系兄妹关系，汪玲美与陈海宝系夫妻关系。1996年12月4日，汪润樑及其妻子俞洁瑛、汪玲美分别与长白山公司签订《预售合同》，购买上海市长寿路569弄2号20层A座（原A1）、B座（原B1）、C座（原C1）、D座（原C2）、E座（原B2）及F座（原A2）六套商品房。其中，汪润樑购买的房屋为C座、D座，每套房款764500元；俞洁瑛购买的房屋为A座、F座，每套房款729750元；汪玲美购买的房屋为B座、E座，每套房款903500元。上述六套房屋的付款方式相同，均为签约当天支付8万元，签约后向银行贷款40万元作为第二期房款，余款在签约后二年内免息分期，每季度前5天支付。同时，上述三人分别与中国建设银行上海市普陀支行签订《居民购房借款合同》、《住房抵押合同》，每套房屋分别向银行贷款40万元，贷款期限自1996年12月3日起至2004年12月12日止。
实际履行中，1996年12月至1998年6月间，通过汪润樑担任法定代表人的上海富润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润公司）向长白山公司支付上述位于上海市长寿路569弄2号20层的六套商品房，每套房屋房款147，500元（其中包含每套房屋首付款8万元），六套房屋共计885，000元。1997年1月至同年10月间，汪润樑向银行归还每套房屋贷款63726元（每月本金2823.60元，利息3549元），六套房屋共计还款382356元，原告为上述六套房屋已付房款及贷款共计1267356元，其中汪润樑为汪玲美支付B、E座房屋房款及贷款共计422452元。此外，汪润樑还支付了六套房屋合同公证费、抵押住房保险费（保险期限8年，按年支付）等费用。1997年3月，原告入住上述六套房屋，并对六套房屋进行装修，支付了全部的装修费及物业管理费等费用。2000年4月13日因涉嫌走私普通货物犯罪，汪润樑被刑事拘留。
汪润樑服刑期间，汪玲美作为乙方，长白山公司作为甲方，于1999年8月27日签订《还款协议》，主要内容为：“乙方于1996年购买甲方所开发的长乐大厦物业20楼整层，并已支付部分购房款885000元，现乙方因资金原因提出退房，双方达成如下意见：1、甲方同意乙方将其所购买的物业退还甲方；2、甲方将乙方所支付购房款885000元于1999年11月30日退还400000元、于1999年12月30日退还485000元”。后汪玲美将A座、C座、D座及F座四套房屋退还长白山公司，保留了其名下的B座、E座两套房屋，因此获得四套房屋退款702944元（不包括10个月的利息141960元）。另外，长白山公司共计支付六套房屋延期交房违约金30万元（每套房屋5万元），该款亦由被告获取。2004年12月、2006年5月，被告分别取得系争B座、E座两套房屋产权。综上，除原告支付汪玲美名下B座、E座的房款及贷款计422452元外，汪玲美还用长白山公司退还的四套房屋退款702944元及六套房屋延期交房违约金30万元支付其名下的B座、E座两套房屋的大部分房款。
另，1999年9月6日，长白山公司因未按约还款，出具《协议》，内容为“二十层业主汪玲美所付按揭款于1998年10月1日以后由上海长白山房地产有限公司负责”。
1999年12月28日长白山公司用保证金为汪玲美一次性向银行归还逾期贷款本息每套为152521.2元。
后因长白山公司仍未按协议向银行还款，贷款银行分别起诉汪玲美、汪润樑、俞洁瑛及长白山公司。上述六案［（2003）普民三（民）初字第4418、4419、4420、4421号及（2004）普民三（民）初字第1956、1957号］经本院主持调解，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汪玲美根据（2004）普民三（民）初字第1956、1957号的调解协议，于2004年11月至2005年3月间向贷款银行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399822.18元。
2006年8月24日，汪玲美向本院提起（2006）普民一（民）初字第4696号民事诉讼，要求长白山公司返还399822.18元。本院于2006年11月21日依法判决长白山公司返还汪玲美上述款项。该款于2007年3月20日已通过本院强制执行履行完毕。
上海市长寿路569弄2号20层C2（20C）房屋产权虽登记在被告名下，但被告与案外人刘佳、刘颐康于1999年2月9日签订了预售合同，该合同已登记备案普200107014248。
上海市长寿路569弄2号20层D座房屋产权已于2004年11月18日登记在案外人徐慧芳、孙长林名下。
上海市长寿路569弄2号20层F座房屋产权已于2012年11月6日登记在案外人姚立名下。
上海市长寿路569弄2号20层A座房屋产权已于2013年3月22日登记在案外人王慧名下。
2010年1月、3月，汪润樑诉至法院，要求确认上海市长寿路569弄2号20层E、B座房屋产权归汪润樑所有。该案在审理中，汪玲美提供了由加盖富润公司印章的收据，收据载明汪玲美于1997年1月15日起至1998年4月7日期间，分十笔支付共计109万元，收据中均注“代付购房款”。其中7张收据上财务“俞洁凤”签名系俞洁瑛冒签。就被告归还汪润樑109万元房款等事实，汪润樑提出申请，要求对汪玲美进行测谎鉴定，汪玲美未同意。同年12月，本院判决对汪润樑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汪润樑不服判决提起上诉，2011年4月，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之判决。
2013年4月22日，原告汪润樑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偿还原告为其垫付的上海市长寿路569弄2号20层E、B座房屋购房款422452元。该案在审理中，本院对汪玲美代付109万元房款之事实未予采信，2014年3月25日本院依法判决，被告偿还原告为其垫付的上海市长寿路569弄2号20层E、B座房屋购房款422452元。被告不服，提起上诉，同年7月14日，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之判决。
另查，富润公司于1992年10月21日成立，股东为上海川沙文艺印刷厂、香港富隆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汪润樑。上海富润商行经营部于1995年8月16日取得营业执照，负责人为汪玲美。
2013年4月22日，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决支持如其诉请。
本案诉讼中，被告提供了汪润樑于2005年1月10日、同年12月28日写给汪玲美的家信。该信件的内容证明汪润樑于2005年已知晓《退房协议》之事实，并建议被告如何处理退房后善后事宜。对此，原告认为，原告所写的家信并未反映原告同意将房屋退还长白山公司。
庭审中，原告认为，关于诉讼时效，原告要求确认《退房协议》无效，属于形成权，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该协议被确认无效之日起算。汪润樑出狱后已积极主张其财产权利，因诉讼方向错误，主张的权利未得到支持，但生效的判决书中明确指出可另行诉讼。在1999年涉案无效协议处理期间，两原告夫妻关系不和，汪润樑所有之事均与汪玲美商量，有关涉案房屋退房，俞洁瑛并不知情。贷款银行起诉两原告时，汪润樑未委托汪玲美作退房说明，且出庭委托书上的“汪润樑”签名非本人所签。而俞洁瑛知道退房的表述，也是受汪玲美欺骗。现原告根据侵权赔偿原则，要求被告赔偿，于法有据。
被告汪玲美、陈海宝认为，原告对诉讼时效的解释为学理解释。《退房协议》应为有效，汪润樑口头明确委托授权汪玲美代办相关退房手续时，长白山公司法定代表人也在场。贷款银行起诉汪润樑、俞洁瑛后，经汪润樑授权，由汪玲美作为其代理人与俞洁瑛到庭参与诉讼，并向银行说明已经办理了退房手续后，与银行达成协议。退一步说，若汪润樑不认可汪玲美的身份，但俞洁瑛与汪润樑是夫妻关系，俞洁瑛已知道并确认退房事宜。因汪润樑被有关部门追究法律责任，汪玲美为其垫付了相关费用，并且以自己的房屋出租给汪润樑的子公司办公使用，总计170万元左右。退房协议生效后，汪润樑就将退房款转给了汪玲美，用于归还汪玲美债务。因汪润樑的钱款用尽，致使汪玲美的房屋按揭。两原告曾有过不和，期间，汪润樑很多事委托汪玲美处理，原告出狱后，予以反悔，不应得到法院支持。被告陈海宝也不应承担法律责任。
被告长白山公司认为，原告对诉讼时效的理解属任意解释，没有法律效力。本案争议焦点是合同无效时效的认定。本案应从知道事实发生之日起计算时效，应及时行使权利。现有证据及资料证明，在贷款银行于2003年起诉原告时，原告已知晓房屋已退，并作认可，原告行使的索赔权时效应自2003年起算。两原告系夫妻关系，俞洁瑛参与相关诉讼时已知到房屋已归还，以表见代理认定汪润樑的索赔权诉讼时效也是自2003年开始。
以上事实由双方当事人之陈述及各自提供的证据予以证明。同时生效的法律文书［（2003）普民三（民）初字第4418、4419、4420、4421号、（2004）普民三（民）初字第1956、1957号、（2006）普民一（民）初字第4696号、（2006）普民三（民）初字第819号、（2010）普民三（民）初字第399、627号、（2013）普民四（民）初字第906号］也予以证实了相关事实。
本院认为，上海市长寿路569弄2号20层A、C、D、F座房屋原由两原告各购买两套，但资金由汪润樑垫付。根据双方确认的事实，上述款项中有部分是通过富润公司向开发商支付，现富润公司及汪玲美对于由汪润樑、俞洁瑛作为本案原告来主张该款项均无异议。通过事实调查，生效的法律文书及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两原告数年前就知晓购买的房屋已退还给被告长白山公司。原告主张的退房协议实为被告汪玲美与长白山公司之间二次还款协议。因生效的（2006）普民一（民）初字第4696号判决书虽认定1999年8月27日的《还款协议》无效，但认定无效的事由系被长白山公司于1999年9月6日出具的《协议》所代替，且之后的还款以该协议为执行依据，因此，原告主张退房协议无效难以支持。故在本案中对《还款协议》是否有效，不再赘述。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房屋差价损失之诉请本院也难以支持。汪玲美将两原告的房屋归还长白山公司后，不但未及时收回购房款，而且用该款冲抵自己名下房屋的购房款，对此，汪玲美应承担经济责任，原告要求汪玲美退还购房款702944元并承担法定孳息，于法有据，本院应予支持，但法定孳息应自原告主张权利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同理，因长白山公司延期交房承担每套房屋的违约金也应由汪玲美承担给付义务并承担相应的法定孳息，但该法定孳息应自原告主张权利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标准计算。因原告要求陈海宝、长白山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故本院难以支持。被告汪玲美所称退房款已为汪润樑用尽，但至今无证据证明。鉴于被告的抗辩理由无法律依据，故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汪玲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汪润樑、俞洁瑛四套房屋购房款人民币702944元；
二、被告汪玲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汪润樑、俞洁瑛购房款人民币702944元之利息（自2013年4月22日起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
三、被告汪玲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汪润樑、俞洁瑛人民币200000元；
四、被告汪玲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汪润樑、俞洁瑛人民币200000元之利息（自2013年4月22日起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标准计算）；
五、对原告汪润樑、俞洁瑛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诉讼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被告汪玲美负担。
本案受理费人民币81647元，由原告负担人民币60000元，被告汪玲美负担人民币2164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余莉敏
审 判 员 汤国荣
人民陪审员 王宜兰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日
书 记 员 李 昕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五条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