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黑01民终41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迟海波，女，1983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个体业者，住哈尔滨市道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博浩，北京大成（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生，男，1974年1月4日出生，汉族，个体业者，住哈尔滨市道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文莉，黑龙江摩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迟海波因与被上诉人李生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7）黑0110民初36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迟海波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7）黑0110民初3649号民事判决；2.支持迟海波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本案的事实表明，迟海波汇给李生的130,000元一定是148,858.80元中一部分。130,000元与李生主张的2014年7月7日以后的77,130元货款无论在时间上，还是在空间上均没有交叉。显然130,000元与李生主张的其他交易无关。既然无关，该130,000元构成不当得利，其他交易需要另行诉讼解决。一审判决存在如下错误。1.一审判决形式上作出判决，实质上是拒绝裁判，因为其不能确认李生是否获益；2.李生同时获得了148,858.80元和130,000元两笔款项后，在未经结算、未经审理的情况下，间接认定了迟海波应当承担77,130元贷款责任；3.如果前述成立，李生又获得了130,000元与77,130元之间的差额，即52,870元的利益。请求二审法院公正裁判。
李生辩称，一、原审判决就诉请范围作出裁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二、迟海波的行为构成恶意诉讼。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迟海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李生返还迟海波130,000元；2.依法判令李生赔偿迟海波的损失20,000元；3.依法判令李生赔偿迟海波前述款项的利息损失（自2014年1月2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参照逾期罚息上浮50％标准计算，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4.案件受理费由李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16日迟海波出具了一份欠据，该欠据中载明迟海波拖欠安泰胶款、材料款共计148,858.80元。迟海波分别于2014年1月26日、2014年4月30日、2015年2月15日向李生汇款8万元、3万元及2万元。2015年5月13日，案外人哈尔滨桐尔经贸有限公司在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起诉迟海波，要求迟海波支付货款148,858.80元。该公司起诉的依据即为迟海波于2013年5月16日出具的欠据。2016年2月29日，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里民二初字第100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迟海波向案外人哈尔滨桐尔经贸有限公司给付货款148,858.80元。案件受理费3277元、公告费260元均由迟海波负担。2016年10月19日，迟海波向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执行局支付执行款项共计156,110元。庭审中，迟海波承认其系案外人哈尔滨荣海轩门窗有限公司的经营人，李生承认其系案外人哈尔滨桐尔经贸有限公司、哈尔滨浩源俊业经贸有限公司的实际经营人。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庭审中迟海波、李生的陈述及提供的证据显示，迟海波于2014年1月26日、2014年4月30日、2015年2月15日分三次向李生付款130,000元的事实成立，法院对上述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迟海波向李生支付的上述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问题。按照法律规定，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需要同时满足三个条件，一是一方获得利益，二是获益方获取利益无法律依据，三是获利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而综合分析本案的事实，首先，李生是否获得利益的事实无法确定。虽然根据道里区人民法院的判决书及执行票据显示，迟海波在给付案外人哈尔滨桐尔经贸有限公司货款148,858.80元之外，又向李生支付了款项共计130,000元，但根据李生提供的证据显示，迟海波经营的哈尔滨荣海轩门窗有限公司与李生经营的哈尔滨桐尔经贸有限公司、哈尔滨浩源俊业经贸有限公司之间仍然有其他的货物往来及交易，故对于李生是否获取不当利益的问题，需经上述公司对于相关货物往来进行结算后确定，故法院认为李生是否获得利益的事实，无法确认。其次，李生收取迟海波的款项是具有法律依据的。虽然案外人哈尔滨荣海轩门窗有限公司、哈尔滨桐尔经贸有限公司及哈尔滨浩源俊业经贸有限公司均属于独立的法人单位，但从迟海波、李生庭审陈述的事实及提供的证据显示，上述公司之间的交易账目往来是有以迟海波与李生个人之间转账的方式进行的惯例的，故李生作为案外人哈尔滨桐尔经贸有限公司及哈尔滨浩源俊业经贸有限公司的实际经营人收取迟海波的货款是具有法律依据的。第三，庭审中根据迟海波的陈述及提供的证据显示，迟海波向李生支付的130,000元系用于支付其经营的哈尔滨荣海轩门窗有限公司与李生经营的哈尔滨桐尔经贸有限公司及哈尔滨浩源俊业经贸有限公司之间的货款，李生对上述事实亦予以认可，而李生收取迟海波货款的行为，实际上是以案外人哈尔滨桐尔经贸有限公司及哈尔滨浩源俊业经贸公司的实际经营人的身份收取的，其是代表上述公司执行职务行为，对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上述公司承担，李生个人不应当作为承担责任的主体。综上所述，法院认为，在本案中并没有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李生获得了不当的利益的事实，且李生作为不当得利受益者的主体资格不适格，对迟海波要求李生返还130,000元款项并赔偿相应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判决如下：驳回迟海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300元、公告费260元由迟海波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迟海波二审提交证据如下：
证据一、塑钢门窗安装合同。拟证明，该份合同证明李宝和迟海波公司签的合同是包工包料。迟海波制作门窗，李生负责安装。这次提供的合同主要的原因就是体现包工包料一平方米38元钱。胶是李宝赊的。而且迟海波还支付给李宝钱了。一审当中对方提交的证据就是说李宝出具的收据，同时证明李宝不是迟海波公司的货员。迟海波和李宝之间是劳务合同关系。并非劳动合同关系。其不存在对外代表迟海波签署合同的权利，也没有管理关系。
证据二、李宝签署的收款收据，2014至2015年，迟海波给李宝支付合同价款，共计80多万元。拟证明，李宝完全有能力向李生支付材料价款。
证据三、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出具的律师费收款收据2份，总计20,000元。拟证明，迟海波因此不当得利纠纷产生了损失。
针对迟海波的证据，李生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一、该证据在二审当中不是新证据，迟海波与案外人李宝之间的合同与不当得利没有必然的联系，李宝作为案外人已经经过了一审法院的询证，在一审法院的询证当中，迟海波亲口承认了欠李宝安装费用100余万元。在这里拿出案外人李宝的合同来与不当得利混淆，该合同不可以作为证据使用。对证据二、真实性无法认证，与本案的不当得利不具有关联性。迟海波本身也欠李宝工程款100余万元，这在一审当中迟海波也已经自认。对证据三、第一个票据是12,000元，第二个票据是8000元，如果案件发生了律师代理费，迟海波未说清楚是一审或者二审的代理费。如果按照迟海波的主张，即不当得利，那么就不是基于合同纠纷而产生的律师代理费用。因此按照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和律师法的规定，这种收费应该由迟海波自行承担。律师收费除了要有收费票据之外，还应该有代理合同的存在，只有律师的出庭函和合同还有收据才构成一个完整的代理关系，迟海波拿出了两份白条，来主张代理费用由李生承担，没有法律依据。
对迟海波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李生未提出实质性异议，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该合同中的一方李宝系本案纠纷中涉及的材料的收取人，故该证据与本案纠纷具有关联性，李生对该证据的证明内容亦未提出异议，对该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予以认定；证据二系案外人李宝给迟海波出具的收款收据，与本案不当得利纠纷不具有关联性，对其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证据三系迟海波委托律师发生的代理费收据，与本案不当得利纠纷不具有关联性，对其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
李生二审期间未提交证据。
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另认定：案外人李宝与迟海波所在公司签订包工包料合同，李宝并非迟海波所在公司雇员，双方系承发包关系。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李宝收取李生经营的哈尔滨桐尔经贸有限公司、哈尔滨浩源俊业经贸有限公司货物，是否对迟海波及其所经营的公司构成表见代理；2.迟海波向李生主张返还不当得利130,000元是否应予支持。3.李生是否应赔偿迟海波20,000元律师费；4.李生是否应自2014年1月27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参照逾期罚息上浮50%标准给付迟海波130,000元的利息。
（一）关于李宝收取李生经营的哈尔滨桐尔经贸有限公司、哈尔滨浩源俊业经贸有限公司货物，是否对迟海波及所在公司构成表见代理。本院认为，李宝收取李生经营的哈尔滨桐尔经贸有限公司、哈尔滨浩源俊业经贸有限公司货物的行为，不能认定为迟海波及所在公司收取了货物，即收取安泰胶。首先，李宝与迟海波所在公司之间为承包合同关系，并非该公司雇员，其提取安泰胶并非履行职务行为。其次，李宝的行为不具有代理迟海波的权利外观。李宝虽以迟海波所在公司名义提取安泰胶，但其并未提供迟海波及所在公司的明确委托代理手续，其提货行为没有得到迟海波及所在公司的追认，以往迟海波与李生之间交易亦不通过李宝实施，所以李宝实施的提货行为不具备代理权外观。再次，迟海波及其所在公司对李宝提货行为不具有可归责性。迟海波及其所在公司没有向李生及其经营公司发出授权李宝的意思表示，也不存在明知李宝无权代理而不予以阻止的情形，不具有使李生及所经营的公司相信李宝具有代理权的可归责性。综上，李宝从李生处提取安泰胶的行为并不构成对迟海波及所在公司的表见代理。
（二）迟海波向李生主张返还不当得利130,000元是否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人。”具体到本案中，迟海波因购买哈尔滨桐尔经贸有限公司安泰胶欠付的材料款148,858.80元，业经哈尔滨桐尔经贸有限公司诉讼并申请强制执行，已经全部履行，双方之间该笔债权债务已经消灭。而迟海波于2013年5月16日出具欠据至2015年5月13日哈尔滨桐尔经贸有限公司诉至人民法院期间，共计给李生汇款130,000元，用于支付材料款，在哈尔滨桐尔经贸有限公司诉讼和申请强制执行过程中并未将此款扣除。本院审理中李生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在此期间迟海波另外向哈尔滨桐尔经贸有限公司、哈尔滨浩源俊业经贸有限公司购买安泰胶并发生材料款130,000元。因此，基于148,858.80元债权债务已经消灭的事实，李生无论是代理哈尔滨桐尔经贸有限公司还是代理哈尔滨浩源俊业经贸有限公司收取迟海波的130,000元材料款，均缺乏合法依据，并给迟海波造成损失，构成不当得利。因迟海波在日常的交易中，采取从其个人账户向李生个人账户汇款的方式支付材料款，故其请求由李生返还不当得利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李生是否应赔偿迟海波20,000元律师费问题。本案的案由为不当得利纠纷，迟海波提起本案诉讼的请求权基础为其与李生之间构成不当得利，因此其请求返还的范围应限于受益人取得的不当利益。迟海波请求李生赔偿的20,000元律师费并非李生取得的不当利益范围之内，故对迟海波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四）李生是否应自2014年1月27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参照逾期罚息上浮50%标准给付迟海波130,000元的利息。在迟海波与李生经营的公司之间未发生买卖安泰胶的情况下，李生分三次收到迟海波汇款130,000元后，哈尔滨桐尔经贸有限公司仍于2015年5月13日另行起诉迟海波偿还材料款148,858.80元并经申请强制执行予以履行，李生对此应为明知，故其返还不当利益的范围应当包括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130,000元的利息，起算点应为收到每笔汇款之日至实际支付之日。迟海波主张自2014年1月2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参照逾期罚息上浮50%标准计算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迟海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7）黑0110民初3649号民事判决；
二、李生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迟海波130,000元；
三、李生自2014年1月2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给付迟海波80,000元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李生自2014年4月3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给付迟海波30,000元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李生自2015年2月1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给付迟海波20,000元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四、驳回迟海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6600元，由迟海波负担858元，由李生负担5742元。公告费260元由迟海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松涛
审 判 员 辛吉雁
审 判 员 侯守东
二〇一八年七月九日
法官助理 李 晶
书 记 员 李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