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1民终33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真，女，1969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树勇，山东海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仪，男，l949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波，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世琳，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江真因与被上诉人王仪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7)鲁0105民初48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真上诉请求：一、判决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江真的一审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仪承担。上诉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法律关系混乱，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定程序。一、一审判决以违法的合同债权否定江真对涉案房屋的合法物权，严重违反《物权法》的规定，颠覆了物权的基本概念、特征和整个物权法体系。混淆了物权与债权的根本区别，否定了物权优于债权原则。属认定法律事实错误。本案的大前提是，江真己合法取得了对涉案房屋的物权。一审判决对此并未否定，予以认可。既然如此江真对涉案房屋无疑受物权法的保护。《物权法》第2条第3款规定：本法所称物权，是指权利人依法对特定的物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包括所有权、用益物权和担保物权。其中所有权包含占有、使用、收益、处分四项权利内容。由此可见其基本权利内容就是权利人直接支配一定的物，并排除他人干涉的权利。物权的绝对权(对世权)、排他性、物权优于债权也是物权的主要特征。因此，江真要求王仪返还房屋，是物权内容的应有之义。对照法律规定，一审判决错误之处是显而易见的，现逐一分析：(一)江真未付清房款、未实际控制房屋能否成为王仪合法占有涉案房屋的依据?能否成为一审判决驳回返还房屋的请求理由?首先，房屋档案中有充分、权威的证据证明房款付清，房屋交付。涉案房屋档案中纺科院于2005年4月1日向江真出具收到房款134050元的收款收据；于同日与江真签订《房屋交接协议》。一审判决凭案外人、利害关系人的纺科院一纸证明否定房屋档案中书面证据，认定未交房款、未实际交付房屋，从证据效力上讲，采纳证据偏颇、违法；从程序上讲，在审理本案返还原物纠纷中、在纺科院不是本案当事人的情况下就认定本属江真与纺科院之间的合同争议事实，违反法定程序，导致法律关系混乱。亦侵害了当事人的诉讼权利。其次，即使未付清房款、未交付房屋，纺科院自愿转移物权，属于对自己合同权利处分，不影响江真合法取得物权(包括占有和要求返还原物的权利)，不是王仪占有房屋的理由和依据。1、如果江真未付清房款，纺科院享有的是依据合同要求江真付款权利，而不能因此主张江真不享有物权；纺科院享有的是对江真的合同权利而不是物权权利，其没有将房屋另行出卖的权利。2、如果纺科院未向江真交付房产，江真完全有权依据《物权法》要求交付，而不依据《房屋买卖合同》要求交付。同理，任何人未经江真同意占有房屋，江真有权依据《物权法》要求返还，排除其占有、妨碍。再次，在法律关系方面，江真与案外人纺科院房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与本案王仪返还原物的物权法律关系属于不同法律性质的争议，两者无关联性，不能成为本案物权纠纷的依据。是否付清付款、是否实际交付房屋是江真与案外人纺科院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与本案返还原物的物权法律关系、与王仪返还原物争议没有任何关联性，不能成为本案判决依据，也不能成为王仪继续占有房屋的依据。江真与纺科院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王仪与纺科院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依法另案解决。(二)王仪是否合法占有涉案房屋?王仪不属于“善意取得”，其占有没有合法依据。根据“物权优于债权”原则，其对纺科院的合同权利不能对抗江真对房屋的物权。王仪在明知或应知涉案房产物权登记在江真名下，纺科院无权转让且不可能为其办理房产证的情况下，仍与纺科院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占有房屋，显然不属于法律上的“善意取得”。同理，即使其支付了对价、占有了房产，对也不构成具备法律效力的交付、占有。王仪只能依据合同向其相对方即纺科院主张权利(办理房产证或者索赔)，而不能依据合同对抗江真的物权。因此王仪的占有没有合法依据，依法应当返还江真。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理由、结果均无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所引用的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恰恰是支持江真诉请的依据。反观其驳回诉请的理由，却是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如前所述，一审判决在审理本案江真与王仪返还原物纠纷中，在涉案房屋物权确定的情况下，未经审理即认定江真与案外人纺科院之间《房屋买卖合同》有关房款是否付清、房屋是否交付等重要事实，违反法定程序，剥夺了当事人的诉讼权利。该争议和事实应另案解决。两者属不同法律关系。四、一审判决因认定法律关系混乱，导致在事实上人为的制造矛盾，而非解决矛盾。造成多方主体权利实现不能，各种法律关系处于不确定状态。对江真而言，江真虽然享有涉案房产物权，却不能行使占有、使用、处分的等权利，且因济南市住房限购政策，导致无法购买其他住房。对王仪而言，其占有房屋，却无法办理房产证，不能享有房产处分、抵押等完整物权。权利处于不确定状态。对纺科院而言，其处分他人房屋，一房两卖，收取王仪房款，却无法给其办理过户登记，随时面临购房者可能发生的索赔。从本案判决结果导致的上述事实矛盾，也足以看出其有多么的荒诞。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在江真己合法取得涉案房屋物权的情况下，以江真未实际控制房屋、王仪占有房屋有合同依据为由，否定江真有要求返还原物的权利，明显违反物权法的规定，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王仪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江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仪腾出江真所有的济南市的房屋，房产证号济房权证字第1102**号；2、诉讼费用由王仪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位于济南市天桥区田庄东路4号2号楼原系济南市纺织科学研究院名下财产。2004年11月2日，济南市财政局出具济财统[2005]2号《关于同意济南市纺织科学研究院处置住房的批复》，同意纺科院处置位于天桥区田庄东路4号院内的十八套住房。
济南市房管局档案资料显示：2005年4月1日，纺科院作为甲方，江真作为乙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一份，其中约定：甲方自愿将其所有的坐落于天桥区田庄东路4号院内2#住宅楼三单元501室的房产卖于江真，房产价格为141935元。
2005年5月10日，涉案房屋办理了所有权证，登记在江真名下。
2006年4月20日，纺科院以总价款213646元的价格将涉案房产出卖给王仪。王仪支付了价款，纺科院向其出具收据。纺科院将房产交付于王仪，王仪使用至今。
2010年11月18日，江真以原房屋所有权证丢失为由，申请补办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证。
2017年9月26日，江真因涉案房屋被他人居住拨打110报警，2017年10月13日纺科院向堤口路派出所出具说明，载明：1、天桥区田庄东路4号内2号院3单元，原商定纺科院和新纪元公司出资共建，后因新纪元公司未足额出资和欠纺科院房租，经协商将原在新纪元公司职工名下房屋全部收回，因新纪元公司职工个人并未缴纳购房款，同时将房产证由纺科院收回……。
2017年11月16日，纺科院出具证明，载明：江真于2005年购买的我单位位于天桥区田庄东路4号内2号院3单元501室房产未支付房款，购房协议原件两份及房产证原件一直留存在我单位。2006年我单位按规定将上述房产出售给本单位职工王仪，并于当年交付房屋。
江真主张涉案房产是其原供职的济南新纪元公司为奖励员工，由公司购买房产归职工所有，个人没有付钱，当时都办理了手续也签订了协议，是公司代办的，有两套房子是我所有。其在2005年已经出国，当时房屋没有交付，房子盖好后应先由公司的单身职工住的，当时房屋就成为公司单身职工宿舍，交付的手续是新纪元公司统一办理，江真也是授权单位的职工办理。直到2010年回国后才知道房屋被别人住着。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本案中，坐落于济南市天桥区田庄东路4号内2号院3单元501室原系纺科院名下的财产，2005年由济南新纪元公司为奖励职工而分给江真，并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根据房屋原所有人纺科院出具的材料、王仪提交的交款收据及其陈述能够证实，涉案房屋因济南新纪元公司未足额付清房款及欠缴房租，纺科院并未将房屋交付给济南新纪元公司，也未交付给江真，而是于2006年4月20日以价款213646元出卖给王仪，并于当年将房屋交予王仪，由王仪一直占有居住使用至今。王仪交纳了购房款，其占有使用涉案房屋系基于其与纺科院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江真主张纺科院已向其交付涉案房产，未提交证据加以证实。江真虽取得了涉案房屋的产权证，但在其从未从出售方纺科院处获得涉案房屋实际控制权的情况下，其径行要求实际占用人王仪腾房，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为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江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江真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涉案房产登记在江真名下，江真对涉案房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及收益的权利。王仪虽主张其获得涉案房产系从纺科院购买的，但纺科院并非涉案房产的权利人，在王仪未依法对涉案不动产的归属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前，江真要求王仪返还涉案房产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驳回江真的诉讼请求不当，应予纠正。王仪若认为其对诉争房产拥有权利应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7)鲁0105民初4805号民事判决；
二、王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将济南市的房屋腾出。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由王仪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王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维敬
审判员 赵玉兰
审判员 陈 勇
二〇一八年六月四日
书记员 李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