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庆中民终字第7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彭阳春酒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庆阳市西峰区安定东路。法定代表人孙广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白宗礼，甘肃凌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晓，男。委托代理人马成祯，甘肃北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赵能文，上海普世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孙广奇，男。上诉人甘肃彭阳春酒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彭阳春公司)与被上诉人王晓、原审被告孙广奇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庆阳市西峰区人民法院（2015）庆西民初字第1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彭阳春公司及其委托代理人白宗礼，被上诉人王晓及其委托代理人马成祯、赵能文，原审被告孙广奇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1年12月22日，王晓与原庆阳地区国有资产管理局签订了《甘肃彭阳春酒厂产权整体转让协议书》，原庆阳地区国有资产管理局将甘肃彭阳春酒厂全部资产作价800万元出售给了王晓。王晓与郑迎春、闫广慧、何建军共同投资入股成立了彭阳春公司。2004年6月7日，王晓在保留200万元股权的情况下，将其余股权转让给了孙广奇及案外人王生弟。同时股东郑迎春、闫广慧、何建军也将其股权全部予以转让。孙广奇先后支付王晓股权转让款238.92万元。2004年6月20日彭阳春公司对公司章程进行了修改变更，公司注册资本仍为820万元，股东及出资额变更为孙广奇440万元、王晓200万元、王生弟180万元，孙广奇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晓任监事。嗣后，王晓退出公司实际经营至今。2015年1月21日彭阳春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并作出决议，内容为：“根据公司章程和公司法形成如下决议：1、自2005年5月27日王晓已抽逃完所有出资并侵占公司财产44.24万元。限王晓15日内，2015年2月5日前补交出资121.18万元，还清侵占公司资产44.24万元”。2015年2月11日，彭阳春公司再次召开股东会，并作出了决议，内容为：“按公司法第43条、44条和企业章程15条和高院关于适用公司法若干规定（三）十八条有关规定：1、解除王晓股东资格。2、追缴王晓欠公司资产44.24万元”。会后，彭阳春公司向王晓送达了《甘肃彭阳春酒业有限责任公司关于解除王晓股东资格通知书》。王晓对此不服，诉至法院。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公司决议纠纷是指公司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的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的效力或者撤销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引发的纠纷。本案中，被诉股东会会议决议以王晓抽逃完全部出资为由解除了其股东资格，从举证质证情况看，其一，王晓与孙广奇之间的《股资转让协议》签订于2004年6月7日，载明“甲方（王晓）保留200万元股资，200万元多出部分转让给乙方（孙广奇、王生弟）”，同年6月20日新修订的《公司章程》亦载明“王晓以货币出资200万元”。股东会议中所涉及的技术配股、股本奖励以及有关费用支出等问题系王晓将其股本转让之前全体股东已经决定的事项，不影响股本转让后全体新股东确认保留的王晓股权份额，而且当时履行了一定的审批程序。况且技术配股、股本奖励以及有关费用支出等问题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中关于抽逃出资的界定。综合本案中的证人证言及有关书证，孙广奇支付给王晓的238.92万元应系受让王晓200万元股资之外的其余股权的转让款，与转让后保留的200万元股权份额无关。36万元借款一事当时履行了审批程序，且非王晓本人所为，故与本案无关联性。其他款项亦不能证明系王晓存在抽逃出资行为。彭阳春公司股东会议关于王晓抽逃完全部出资并侵占公司资产44.24万元的决议无证据证实。其二，当时参加股东会议的三名股东中除有利害关系的股东王晓之外，股东王生弟在两次股东会议上发言表态多为“我不清楚”、“应依法律为准”、“此事我本人不知道”、“希望此事协商处理”等，并未直接明确表明自己的态度，两次会议决议均系按照股东孙广奇一人意见作出，根据保护中小股东利益的公司法立法原则，其一人意见不能认为是正当的团体意思（决议）即被告彭阳春公司的意思表示，该决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20条关于“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之规定，应属无效。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4条规定“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解除资格是从根本上剥夺股东在公司的全部权利，应有相应的确实充分的证据支持，该决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5条关于“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之规定，应属无效。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一、甘肃彭阳春酒业有限责任公司于2015年1月21日与2015年2月11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无效；二、驳回王晓对被告孙广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688元，由甘肃彭阳春酒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彭阳春公司不服庆阳市西峰区人民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王晓名义出资的370万元出资不实，5万元是给技术人员的配股，另外5万元是孙广奇以孙艳红的名义出资，63.5万元是以奖励股为名虚列。故王晓实际出资只有296.5万元（370-5-5-63.5=296.5）。一审法院认定技术配股、奖励股为合法出资不当；2、2004年6月王晓按照1:1的股资比例转让出资份额，孙广奇实际支付238.92万元，转让后应剩余57.58万元（296.5-238.92）出资，一审认定王晓转出出资数额为170万元不当；3、王晓在2004年6月股权转让后，将属于上诉人的酒品销售款直接领取，用于退其名下小股东出资，属抽逃出资行为，应对该项事实予以认定；4、王晓以其子王富恒向上诉人借款、本人虚构核销建行贷款等方式，转出、实际套取上诉人公司财产，属抽逃出资行为；5、两次会议，股东王生第均全程参加，表决意见明确。股东会根据王生第的表决意见形成决议，王生第在会议记录上签名确认认可会议决议。原判认定两次股东会议系根据股东孙广奇一人意见形成决议与客观事实不符，有王生第一审宣判后书写的情况说明予以证实；6、王晓身为股东、公司监事，利用上诉人公司资源创建、操控九龙春酒业公司，其同业竞争行为给上诉人造成损失。被上诉人王晓答辩称：1、其本人出资370万元属实。给技术人员的5万元配股实际上是将技术人员的技术作价入股，公司的注册资本总额并没有减少，且经股东会决议通过，程序合法。奖励股63.5万元，有其余三名股东的签字认可，领条下面的“送他人好处费”不是公司股东的签字；2、关于实际转让出资的数额，一审判决的认定是正确的。股权实际是按照1:1.328的比例转让的，但为了逃避税款，股权转让协议上约定为1:1；3、答辩人领取彭阳春公司的酒品销售款属实，用于暂时垫付名下的隐名股东退股款，该款项经过彭阳春公司实际控制人同意，彭阳春公司的债权并未消失，且体现在账目上。该款未归还的主要原因是双方之间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且彭阳春公司十多年来未召开股东会，双方未进行结算；4、王富恒的借款签名是否为本人书写不能确定，且该笔借款履行了相关手续，并非私自借款，也与答辩人本人是否抽逃出资没有关系；5、股东会表决程序确不合法，两次会议均是按照现任法定代表人的意见作出，王生第均表示不知道、不清楚，故决议是无效的；6、答辩人并没有在九龙春公司任职，且该项事实与是否构成抽逃出资无关。原审被告孙广奇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两次股东会决议违法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审中，彭阳春公司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王生第2015年10月7日出具的关于公司两次股东会议个人表态情况的书面说明，证明王生第参与了股东会的决议，并且对股东会决议是认可的；王晓认为该份证据不是新证据，不具有证明力，无法改变彭阳春酒厂做出的股东会决议的效力。且该证据属于证人证言，应当以两次会议的会议记载为准；孙广奇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证明目的均无异议。因王晓对该份证据有异议，且王生第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定。王晓提交了张某某、牛某某出具的证明两份，证明两人分别有2.5万元的技术配股。在王晓转让部分股权后，两人的股权分红在彭阳春公司领取。彭阳春公司、孙广奇均认为王晓任董事长时向二人每人配股2.5万元，王晓离职后股权继续保留在二人名下，并未转让到公司或者孙广奇名下，故该份证据内容不属实。因彭阳春公司及孙广奇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且不符合证人证言的法定证据形式，故本院对上述两份证据不予认定。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关于王晓是否构成抽逃出资并侵占公司资产。2001年，王晓经转让取得了甘肃彭阳春酒厂全部资产，后与郑迎春、闫广慧、何建军共同投资入股成立了彭阳春公司。2003年1月3日的股东入股花名单上显示股额合计830万元，王晓入股股额370万元。彭阳春公司上诉认为王晓原始出资中含63.5万元奖励股、5万元技术配股、5万元名义出资，共计73.5万元不属王晓的合法出资，2004年王晓又转出股份238.92万元，实际剩余股份应为57.58万元。经审查，奖励股、技术配股等履行了审批手续，孙艳红为王晓名下隐名股东，且2004年6月7日，王晓转让部分股权后，彭阳春公司2004年6月20日修改后的章程载明王晓以货币出资200万元，因转让股份的价值及比例是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并不影响公司总资产，故王晓剩余股权应以公司章程记载为准，彭阳春公司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王晓2004年之后从酒品销售人员处领取部分酒品销售款及王晓之子王富恒向彭阳春公司出具的借条，均经时任公司领导审批，留有相关条据，彭阳春公司对王晓及王富恒的债权真实存在。王晓出具的10.4万元核销贷款证明，有公司股东孙广奇、王生第签名，系王晓代表公司所为职务行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关于抽逃出资的界定，王晓的上述行为，不构成抽逃出资，彭阳春公司认定王晓抽逃出资并侵占公司资产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关于两次股东会决议的效力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在股东会议上，股东王生第对王晓是否构成抽逃出资无明确态度，孙广奇利用其在公司的控股地位，认定王晓构成抽逃出资，损害其他股东合法权益，违反了禁止权利滥用原则。彭阳春公司通过两次股东会决议认定王晓抽逃出资并解除其股东资格，侵犯了王晓作为股东在公司的财产权及社员权，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5条“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4条“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应属无效。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适当，上诉人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688元，由上诉人甘肃彭阳春酒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保国审 判 员  郭闯君代理审判员  郭振华二〇一六年五月十日书 记 员  吴 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