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5民终12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显胜，无业。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庆锡，退休干部。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志刚（又名李冬臣），农民。
委托代理人何美林，河北法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曹显胜、韩庆锡与上诉人李志刚养殖回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邢台县人民法院（2015）邢民初字第11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二原告合伙经营张东羊场，但未办理工商登记。2011年9月19日，原告韩庆锡代表张东羊场与被告李志刚就90只羊的养殖签订协议。2011年10月3日，原告实际向被告交付88只羊。同年11月27日，原、被告对上述养殖协议的内容进行了补充和修改，并签订了《协议的补充和修改意见》，主要约定：1、乙方（李志刚）负责甲方（张东羊场）88只成年种养（含公、母，其中种公羊3只，即成年二代杜波种公羊1只，成年三代杜波种公羊1只，成年小尾寒种公羊1只）的喂养、繁殖和管理，并在乙方的同意和监理下进行生产经营。2、甲方羊只的计算方法以“协议”中的基数和协议约定的自然发展数为统计依据。3、甲方出资在乙方的土地上建造彩钢结构羊舍一座，羊舍内的羊槽、围栏和防风设施由甲、乙双方根据各自羊只分摊购置。竣工后，供甲、乙双方共同使用。4、甲方建筑在乙方所使用的土地上的羊舍，由甲乙双方共同使用，一直到国家和政府（包括村委会）规划搬迁终止。乙方的责任：负责自行处理和解决在使用期内所发生的一切纠纷及其事宜；不得因故废止协议，否则赔偿给甲方所造成的损失。5、协议终止前，甲方在乙方地皮上所建的建筑物（羊舍）所有权归甲方，如甲方违反协议（指离、弃羊舍），甲方所建的羊舍所有权归乙方。乙方根据实际需要，按照“协议”的约定安排使用，并进行保管和日常维护，出现建筑质量问题由甲方负责。甲方不得借故废止协议，否则赔偿给乙方所造成的损失。6、生产用电、用水由甲乙双方共同缴纳。7、“羊生产”的指标、效益和奖惩：乙方的责任和义务为甲方羊只中的种母羊，从成年（满6个月）开始计算，在规范的生育期内，二年三胎，每胎为1.6只（其中公、母羊各为二分之一），以此标准计算甲方存栏数（不可抗力的风险除外）。除留存的种羊外，其余羊只在1年内最佳时期由乙方自行掌握出售，超出“社会常规”的售价部分，奖给乙方二分之一；完成甲方母羊300只的发展底数（指生育期的母羊）；科学的完成全舍饲养羊和育肥养羊的过度准备工作；为筹建养殖生产合作社创造条件；完成“羊生产”扩大规模方案是实施。8、乙方接受甲方的监理和审计。9、甲方的责任和义务：甲方根据自己羊只存栏数（不分大小）付给乙方包干经费。标准是每只每月41元，付款日期为下一个月的5-10日付上一个月的包干经费。
协议签订后，原、被告共同出资在被告土地上建造一座羊舍。原告向被告交付的88只羊包括成年二代杜波种公羊（200以上）1只，成年三代杜波种公羊（100斤以上）1只，成年小尾寒种公羊（约6个月大）1只，及混种母羊（约9个月大）85只。移交的羊中有××母羊，有20只难以过冬。原告向被告交付88只羊后羊陆续减少，至2012年2月14日羊共减少46只，其中病死21只（其中1只为成年三代杜波种公羊，其余20只为混种母羊）；砸死4只（混种母羊），丢失21只（其中1只为成年二代杜波种公羊，其余20只为混种母羊）。减少的46只羊中包括上述××母羊和20只难以过冬的羊。被告将羊死亡的情况通知了原告，原告知悉后让被告按照协议继续养殖，并称按照协议约定除不可抗力原因造成羊死亡外，其余原因造成的羊死亡与其无关，让被告自行处理。随着羊减少情况的发生，原告向被告支付的包干经费逐渐减少，具体为：2011年11月3日支付2011年10月份包干经费3236.95元（83只羊包干经费），2011年12月5日支付2011年11月份包干经费3321元（82只羊包干经费），2012年1月11日支付2011年12月份包干经费3124元（72只羊包干经费），2012年2月14日支付2012年1月包干经费2781元（63只羊包干经费）。之后原、被告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原告未再向被告支付包干经费。另查明，至2012年2月14日，原告移交给被告的羊生育3只小羊，但未存活。至开庭时还剩余6只羊，其余死亡。原、被告共同出资建造的羊舍已经发生坍塌，羊槽剩余4个，羊盆剩余1个，还有部分铁丝网，但已破烂。
原审判决认为，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二原告要求解除与被告分别于2011年9月19日及2011年11月27日签订的两份协议，被告同意解除，依法予以准许。关于二原告主张的羊的损失，首先，自2011年10月3日至2012年2月14日期间，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向被告支付包干经费，但有××死，4只羊砸死，21只羊丢失，被告应当依协议约定赔偿原告相应损失。因原告认可有××母羊，20只难以过冬的羊，同意削减，故根据公平合理原则，该21只羊死亡的损失由原告承担。因砸死的4只羊系下雪压坏羊舍造成，而羊舍由原告所建，被告不存在过错，故损失由原告承担。丢失的21只羊，系被告未尽到看管义务造成，由其承担全部责任。其次，对于原告主张的其余42（88只-46只）只羊的损失，因原告在与被告发生争议后，未积极协商解决，致使羊在饲养期间死亡36只，现仅剩余6只，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原判认为死亡的36只羊的损失应当由原、被告平均分担，剩余6只羊宜按2012年2月14日的重量赔偿原告全部损失。因本案诉争羊只已死亡不存在，无法鉴定实际价值，故按当时市价羊活带毛13元一斤，及原、被告当庭陈述，酌定原告向被告移交时混种母羊及成年小尾寒种公羊约重60斤，每天长0.3斤，至2012年2月14日，原告移交的混种母羊及成年小尾寒种公羊每只约重96斤，价值1248元，成年三代杜波种公羊约重136斤，价值1768元，成年二代杜波种公羊约重236斤，价值3068元。综上所述，被告应当赔偿原告损失57980元（1248元×20只＋3068元×1只＋1248元×6只＋1248元×36只×50%=57980元）。原告要求被告赔偿预繁殖的59只羊（147只-88只）的损失以及全部损失的相应利息，原判认为，2012年2月14日之后，原告在明知羊陆续发生死亡并与被告发生争议的情况下，既不与被告协商解决，也不按合同约定向被告支付包干经费，对羊损失的发生存在主要过错，故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告主张被告赔偿其建造羊舍的损失26105元，原判认为双方协议约定不得因故废止协议，否则赔偿给原告所造成的损失，但本案原告违约在先，其损失应自行承担，故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协议解除后原告可将现存羊舍拆走。被告辩称原告移交的羊只都带病，建造羊舍不符合标准才造成羊只死亡，但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被告辩称原告主体不适格，原判认为张东羊场系未登记的个人合伙，二原告称无其他合伙人，被告亦无证据证明本案审理时张东羊场还存在其他合伙人，故不予支持。被告辩称原告应给付拖欠的养羊经费，但并未提起反诉，且在被告承担赔偿责任份额时已予以考虑，故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依法准予原告曹显胜、韩庆锡与被告李志刚解除双方2011年9月19日签订的《协议》及2011年11月27日签订的《“协议”的补充和修改意见》。二、被告李志刚自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原告曹显胜、韩庆锡残余羊舍及羊槽4个、羊盆1个和现场剩余的铁丝网。三、被告李志刚自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曹显胜、韩庆锡损失57980元。四、驳回原告曹显胜、韩庆锡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30元，由原告负担3640元，被告负担1190元。
上诉人曹显胜、韩庆锡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认定原告违约在先，与事实不符。原告与被告签订合同后，坚持按照合同约定向被告支付包干经费，发生争议后，不是原告不支付包干经费，而是被告不领取。且在争议发生后原告一直主动积极地与被告进行协商，所以原审认定原告在发生争议后，既不与被告协商解决，也不按合同约定向被告支付包干经费，原告违约在先，存在主要过错，与事实不符，属认定错误。2、原审对赔偿羊只的数量和价值认定有误。关于羊只数量，双方签订的协议上已明确约定，而原审法院不以合同为基准，而确定的羊只数量与事实不符。关于羊只的价值，原审法院以当时市价活羊带毛12元一斤计算，该价格没有任何依据，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邢民三终字第159号民事裁定书已写明，可采取向相关专业部门询价的方式确定数额，且原审判决中没有任何依据显示其所定案的价格是如何来的，也没有当庭质证，因此原审判决在没有任何依据的情况下就直接确定赔偿数额，无法律依据，认定事实错误。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撤销原审判决（二）、（三）、（四）项，依法改判，并由李志刚承担本案一、二审费用。
上诉人李志刚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对本案主体没有查清。韩庆锡原来以个人名义曾对上诉人李志刚提出过诉讼，在诉讼过程中明确说明张东羊场系其与另外两人合伙经营（曹显胜也在场并没有表态），庭审均有录音录像，原审判决却以上诉人没有证据为由不予支持明显错误。2、原审原告移交羊只带有病羊是不争的事实，曹显胜、韩庆锡买卖、转运羊只均应提交防疫证明，其有提供相关证据的义务，本案自始至终没有出示羊只的防疫证明。从移交清单上能够显示肉眼都能看出所移交羊只有病羊，还有羊只过不了冬，可见该批羊只的健康程度。对此事实，原审判决以上诉人没有证据为由不予支持错误。3、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基本正确，但在划分责任及确定责任时存在以下错误：①原审判决确定：丢失的21只羊有上诉人承担责任错误。因为按照双方协议，羊舍是由原审原告投资建设，羊舍应当有大棚及围栏，但原审原告只建设了羊舍的大棚，而没有建设羊舍围栏，这才是羊只丢失的主要原因，原审判决让没有过错的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有失公平。②原审判决认定：原审原告移交给上诉人羊只约重60斤，每天长0.3斤。该认定没有任何证据，不符合自然规律。原审原告向上诉人移交的羊只本身是病羊，每只羊重量只有二三十斤，根本没有60斤重，并且羊只不可能每天长0.3斤，原审判决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猜测羊只重量及生长速度，缺乏科学依据，羊只的生长有其自身的自然规律，每年11月至第二年春季，羊只是不长甚至要减重的，本案发生时间正是在冬季，羊只生长与其他季节相比非常缓慢，原审判决不考虑自然规律，以此来确定羊只最终重量错误。③原审法院对羊只价值的确认没有任何依据。原审判决认为2012年2月份，羊只价格在13元每斤没有任何的依据，双方在庭审时对此都有异议，羊只价格应当有物价部门出具相关证明材料或专业机构评估报告，原审判决在没有任何依据的情况下确定羊只价值是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原审原告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由原审原告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经审理查明，当事人出示的证据、诉争内容、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当事人出示的证据、诉争内容、查明事实一致。二审诉讼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证实其各自上诉主张。
上述事实由双方当事人陈述及原审提交的证据、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应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虽然涉案养殖协议的当事人一方显示为张东羊场，但交付羊只、给付包干经费等事宜的履行人均显示为韩庆锡。鉴于涉案养殖协议均未加盖张东羊场印章，本案没有张东羊场合法成立的证据，因此，原审判决将养殖协议实际给付包干经费、交付羊只方，确定曹显胜、韩庆锡为赔偿权利人并无不当，该认定不会导致赔偿义务人李志刚重复赔偿。故曹显胜、韩庆锡作为涉案养殖协议赔偿请求权利人适格。
本案的现实情况是：养殖协议履行时间长，履行协议产生争议后，诉讼双方均认为合同对方在履行合同上存在违约行为并造成了其损失。而涉案多份养殖协议只是对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作出了原则性约定，协议中对于合同履行完成的标准、违约的认定和处理存在操作性的缺陷，李志刚履行养殖协议未能举证其已尽到养殖人的合理注意义务，对于养殖羊只造成损失存在过错，纠纷产生后，韩庆锡、曹显胜未采取解除合同、诉讼等相应措施以避免其损失的扩大，因其负有避免损失扩大的减损义务，对于损失的扩大存在过错。此外，韩庆锡、曹显胜移交养殖羊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交付的羊只符合动物检疫标准，对于养殖羊的质量瑕疵负有责任。
有鉴于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规定，本院认为，根据曹显胜、韩庆锡向李志刚支付包干经费减少的数额、养只的生存时间，对照曹显胜、韩庆锡和李志刚的陈述，原审判决确定病死羊只数适当。考虑前述双方存在的过错程度，原判确定承担丢失羊及分担饲养期间死亡羊只的数量和损失的方式、方法并无不当。原审判决在认定羊只的生长重量及羊只价格上，虽缺少相关部门的专业性意见。但因本案无法取得、双方也不能举证提交专业的指导性标准，用以确定羊只的生长重量及价格，协议中对此也无可操作性条款，原判根据经验法则确定羊只的生长重量及价格，是以养殖行业常识和市场平均价格为参考，并将此作为事实范围予以认定。对于原审判决的认定结果，诉讼双方均未能提交证据或作出合理性说明，以说明损失结果不符合养殖行业常识和市场平均价格。故本院认定：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裁判尺度适当，适用法律正确。对于诉讼双方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应收4830元，由上诉人曹显胜、韩庆锡负担2415元；上诉人李志刚负担24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永胜
代理审判员 崔丽华
代理审判员 李智敏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姿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