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13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勤良。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世文，广东鑫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金徽（曾用名吴天禄）。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启中，广东领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黎东耀。
委托诉讼代理人：巢锦雄，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延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媛微。
法定代理人：李某，系黎媛微配偶。
委托诉讼代理人：巢锦雄，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勤良、吴金徽、黎东耀因与被上诉人黎媛微、李延品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1民初106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勤良原审诉讼请求为：1、判令黎东耀、李延品赔偿王勤良下述各项费用，共计1604407元，包括：误工费27138元、营养费1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300元、交通费1000元、护理费9300元、伤残鉴定费2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后期治疗费用304200元、残疾赔偿金625629.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15039.4元；2、判决吴金徽对上述赔偿数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案件诉讼费由吴金徽、黎东耀、黎媛微、李延品承担。
原审法院判决：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吴金徽赔偿王勤良医疗费、后续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及残疾辅助器具费共计889272.65元；二、黎东耀对吴金徽负担的上述赔偿责任中的90466.71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王勤良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239.7元，由王勤良负担8575.7元、吴金徽负担10664元。
判后，王勤良、吴金徽、黎东耀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王勤良上诉并答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显失公平，我方不存在过错。我在上架维修前已经按照操作规程做好了安全固定工作，在提升架下方安插了固定插销，而且提升架带有钢丝拉升固定。维修过程中提升架突然掉落是我无法观察、预料的具体情况，我对损害的发生不存在过错。涉案提升机是物料提升机，而非载人提升机。虽然该提升机的用途为输送物料，在正常工作中禁止载人，但损害并非发生在提升机的运输过程中，而是在提升机停止工作的维修过程中，我在做好安全措施后站立维修并不存在任何过错。2.我需要抚养两个女儿及赡养父母，女儿汪洁瑜2009年3月10日出生，由我和前妻曹晓琪抚养，王子维2015年6月10日出生，由我和妻子李文燕抚养，我母亲陆秀清1962年3月19日出生，由我和姐姐王勤莹共同赡养，至事故发生之日2017年1月16日我母亲已经年满50周岁，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依法应当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429199.5元[28613.3元/年×20年×0.75]。3.吴金徽安排我到黎东耀工地进行维修，由黎东耀支付工钱，我与黎东耀之间成立雇佣关系。4.本案存在违法发包、分包的情况，黎东耀明知李延品不具有任何安全生产条件和相应资质，仍然向其违法发包。事故发生在黎东耀、李延品的工地，黎东耀、李延品对其工地施工的安全情况负有管理义务。我在维修提升架的过程中做了足够的保障措施，已尽安全注意义务。本案并无证据证实我在作业中因违规操作存在过错或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因此，本案应当由黎东耀、李延品、吴金徽、黎媛微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据此，王勤良的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判，改判吴金徽赔偿王勤良医疗费、后续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及残疾辅助器具费共计1408147.27元，黎东耀、李延品、黎媛微对吴金徽负担的上述赔偿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二审受理费由黎东耀、李延品、黎媛微、吴金徽承担。
吴金徽上诉并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王勤良与我不存在雇佣关系。认定雇佣关系最主要的法律特征是何人支付费用，何人负有义务，何人受益。本案已经查明维修提升机的费用由黎东耀支付，只是通过我转给王勤良而已。提升机租赁合同明确约定使用过程中的维修义务由使用一方负责，故维修提升机的义务人为黎东耀。同理维修提升机的受益人也是黎东耀。因此，王勤良与黎东耀存在雇佣关系。2.在场证人证实提升机维修过程中已有木头横插在提升机底部加固，当时房东雇请的工人也目睹了现场，导致提升机突然摔落显然是外力因素。据此，吴金徽的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判，改判吴金徽无需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一、二审受理费由王勤良、李延品、黎东耀、黎媛微承担。
黎东耀上诉并答辩称：1.原审认定吴金徽与我成立承揽关系错误。涉案物料升降机租赁合同由李延品作为承租方与出租方“金健建机”签订，原审法院已查明“金健建机”由吴金徽经营，但未办理工商登记。不论李延品在租赁合同中作为承租方与出租方签订合同是否属于表见代理，均可以确认双方签订的是租赁合同，而非承揽合同。根据《合同法》的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其与租赁合同最大的区别在于租赁合同仅仅让与标的物的使用权，本身并不涉及标的物所有权的转移，而承揽合同让与的是定作物的所有权。涉案租赁合同反映，涉案的物料升降机的所有权并未发生转移。租赁双方明确约定了租赁期限、租金，也约定了如果在使用期间造成物料升降机损坏的，出租方有权要求承租方赔偿等。另外，从支付报酬的约定来看，租赁合同与承揽合同也有明显的区别。租赁合同中，承租人按照占用租赁物的实际时间支付租金；承揽合同中，定作人按照承揽人完成的工作成果支付费用。本案承租方是按照实际使用时间向出租方支付租金的，该约定不符合承揽合同之特征。综上，涉案合同为租赁合同，吴金徽与我之间不存在承揽关系。2.原审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判决我承担赔偿责任有误，应当予以纠正。涉案工程由李延品承建，李延品为总承包人，因建设工程需要租用的物料升降机由李延品负责选定并由其与“金健建机”签订租赁合同，我只是根据合同承担租金而已。因此，即使法院最终认定我与吴金徽成立承揽关系，过错责任也不在我方。另外，即使我方存在过错责任，原审认定的过错责任承担比例过高，应当予以调整。3.原审认定赔偿系数为75%过高，应当为72%。据此，黎东耀的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驳回王勤良对黎东耀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受理费由王勤良、李延品、吴金徽承担。
李延品答辩称：坚持一审答辩意见。我只是代黎东耀在租赁合同上签字，本案与我没有关系。
黎媛微答辩称：1.不同意王勤良、吴金徽的上诉请求。涉案房屋与我没有直接关系，只是黎东耀借我名义重建，重建的资金也由黎东耀支付，我方不清楚整个事情发生的经过。2.同意黎东耀的上诉请求。如果法院认为房屋所有人应当承担责任的话，也应当由黎东耀承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黎东耀与吴金徽的法律关系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黎东耀向吴金徽租赁涉案提升机，后使用过程中提升机损坏，黎东耀打电话给吴金徽，要求其派人维修，黎东耀与吴金徽就维修费用进行商谈，修好后黎东耀将维修费用支付给吴金徽。《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结合本案事实，就涉案提升机的维修，吴金徽按照黎东耀的要求完成维修工作，交付维修好的提升机，黎东耀给付维修费用，双方的法律关系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原审认定双方成立承揽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王勤良是由谁雇请的问题。如上所述，就涉案提升机的维修，黎东耀与吴金徽成立承揽关系，吴金徽按照黎东耀的要求完成维修工作，交付维修好的提升机，黎东耀给付维修费用。王勤良本是由吴金徽雇请在“金健建机”提供劳动，受吴金徽的指派去维修涉案提升机，其维修的劳动报酬由吴金徽支付，故本院认定王勤良由吴金徽雇请。
关于各方的法律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吴金徽安排不具备专业资质的王勤良爬高进行物料升降机维修作业，却未提供充分安全保护措施和安全施工条件，致王勤良处于危险状态，未尽雇主合理注意义务，存在重大过失。另，王勤良明知其自身不具备相应的资质，且在实际作业中过于自信，忽视安全防范，站在禁止站人的提升机上进行维修，其自身亦存在过错。吴金徽上诉认为提升机摔落是由于外力因素导致，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吴金徽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合双方过错，原判认定本案由吴金徽承担80%赔偿责任，王勤良自负20%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黎东耀将涉案维修项目发包给无相关资质的吴金徽，存在选任过失，其应对吴金徽所负赔偿责任在30%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黎东耀及黎媛微均确认涉案房屋的实际建设人为黎东耀，结合事发后款项的垫付情况以及加盖了望岗村第五经济合作社、望岗村望南经济合作社公章的情况说明，对于黎东耀及黎媛微的上述陈述，本院予以确认。李延品虽与吴金徽签订物料提升机的租赁合同，但李延品、黎东耀、吴金徽均确认李延品只是代黎东耀签订提升机的租赁合同，且王勤良是因维修提升机受伤，故王勤良要求李延品、黎媛微承担赔偿责任，均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及伤残等级赔偿比例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8条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王勤良未提供证据证实事发时其父母丧失劳动能力又无生活来源，王勤良主张其父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伤残等级赔偿比例，经鉴定王勤良因此次事故导致一处四级、一处八级、两处十级伤残，原审按照75%的伤残等级赔偿比例计算各项赔偿费用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王勤良、吴金徽、黎东耀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21715元，由王勤良负担8989元，由吴金徽负担10664元，由黎东耀负担206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康玉衡
审判员 叶嘉璘
审判员 何润楹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树苑
陈泽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