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8民终5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磊，男，1981年6月24日出生，汉族，福建省悦丰大酒店董事长，住龙岩市新罗区。
委托代理人杨俊荣，福建博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龙岩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城支行，住所地龙岩市新罗区。
代表人赖晓虹，行长。
委托代理人汤易，女，1983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系福建龙岩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城支行员工，住龙岩市新罗区。
原审被告龙岩市佰利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龙岩市新罗区。
法定代表人林倚忠，总经理。
原审被告林倚忠，男，1966年3月27日出生，汉族，龙岩市佰利酒业有限公司总经理，住龙岩市新罗区。
原审被告陈文艳，女，1973年1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龙岩市新罗区。
上诉人江磊因与被上诉人福建龙岩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城支行（下称龙岩东城农商行）、原审被告龙岩市佰利酒业有限公司（下称佰利公司）、林倚忠、陈文艳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5）龙新民初字第84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磊的委托代理人杨俊荣、被上诉人龙岩东城农商行的委托代理人汤易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佰利公司、林倚忠、陈文艳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5月29日，龙岩东城农商行与佰利酒公司签订一份《流动资金最高额借款合同》，合同主要约定：2013年5月29日至2016年5月28日，龙岩东城农商行向佰利公司提供最高贷款本金550万元，一次或分次发放，每笔贷款到期日不超过2016年5月28日，借款用途为经营周转。每笔贷款的金额、用途、期限、利率和还款方式以借款借据为准。佰利公司若未按期付息，则其欠息部分按逾期贷款罚息利率计收利息。对佰利公司应付未付的利息，龙岩东城农商行有权依据中国人民银行的规定计收复利。2013年5月29日，龙岩东城农商行与佰利公司、林倚忠、陈文艳签订一份《最高额抵押合同》，合同约定林倚忠、陈文艳自愿以其所有的位于龙岩市新罗区南城双泉路78号（恒宝豪庭）18幢2层1号办公用房、坐落于龙岩市新罗区龙门镇谢洋村闽西交易城B8-3幢21号商住楼、坐落于龙岩市新罗区西城人民路3号（盛世家园）11层11B01号住宅及地下人防车位10号为前述贷款本息提供最高额抵押，抵押担保的范围为贷款本金、利息、罚息、复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龙岩东城农商行为实现债权发生的一切费用。2013年5月29日，龙岩东城农商行与佰利公司、林倚忠、江磊签订一份《最高额保证合同》，合同约定林倚忠、江磊为佰利公司向龙岩东城农商行的借款550万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2年，保证范围包括贷款本金、利息、罚息、复息等龙岩东城农商行为实现债权所发生的一切费用。本合同项下如有多个保证人，各保证人均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无论债权人对主合同项下的债权是否拥有其他担保（包括但不限于保证、抵押、质押等），债权人均有权直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2014年5月21日，龙岩东城农商行与佰利公司签订2份借款借据：（1）借款金额25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5月21日至2015年5月20日，借款月利率6.75‰。当日，龙岩东城农商行将贷款259万元汇入佰利公司的银行帐户。（2）借款金额3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5月21日至2015年5月20日，借款月利率6.75‰。当日，龙岩东城农商行将贷款300万元汇入佰利公司的银行帐户。2014年10月21日，佰利公司开始拖欠龙岩东城农商行上述贷款利息。后经各方协商，陈文艳同意出售其所有的坐落于龙岩市新罗区龙门镇谢洋村闽西交易城B8-3幢21号商住楼，所得价款用于归还佰利公司拖欠龙岩东城农商行的贷款本金。2014年12月11日，前述房产出售所得价款120万元用于清偿佰利公司尚欠龙岩东城农商行的贷款本金。2014年12月2日，林倚忠、江磊向龙岩东城农商行出具一份承诺函，同意对出卖坐落于龙岩市新罗区龙门镇谢洋村闽西交易城B8-3幢21号商住楼所得的价款用于偿还前述贷款后的债务继续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贷款期限届满后，佰利公司、林倚忠、陈文艳、江磊未依约足额偿付龙岩东城农商行贷款本息。截至2015年10月30日，佰利公司尚欠龙岩东城农商行贷款本金430万元以及利息、罚息和复利476407.09元。龙岩东城农商行经催讨前述款项未果后，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佰利公司返还尚欠的借款本金430万元，并支付利息、罚息及复利（计算方法：1.截至2015年10月30日尚欠的利息、罚息和复息共计476407.09元。2.以43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8.82‰，从2015年10月31日计算至款清结之日止。3.复利以佰利公司尚欠的利息为本金，按月利率8.82‰，从2015年10月31日计算至款清结之日止，按月计收复利）。二、佰利公司若未履行上述债务，则龙岩东城农商行有权以林倚忠、陈文艳所有的坐落于龙岩市新罗区南城双泉路78号（恒宝豪庭）18幢2层1号办公用房、坐落于龙岩市新罗区西城人民路3号（盛世家园）11层11B01号住宅和地下人防车位10号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上述抵押物后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三、林倚忠、江磊对上述判决主文第一项所确定的佰利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另查明，2014年12月19日，坐落于龙岩市新罗区南城双泉路78号（恒宝豪庭）18幢2层1号办公用房、坐落于龙岩市新罗区西城人民路3号（盛世家园）11层11B01号住宅和地下人防车位10号在龙岩市房地产交易服务中心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龙房他证字第2014090**号），龙岩东城农商行是抵押权人，债权数额为430万元。
原审认为，龙岩东城农商行与佰利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最高额借款合同》、龙岩东城农商行与林倚忠、陈文艳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以及龙岩东城农商行与林倚忠、江磊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与行政法规，合法有效。借款期限届满后，佰利公司未能足额偿付龙岩东城农商行贷款本息，已构成违约，侵害了龙岩东城农商行的合法债权，龙岩东城农商行诉请佰利公司返还尚欠的贷款本金430万元并支付利息、罚息和复利，理由正当，予以支持。林倚忠、陈文艳自愿以其所有的房产为本案讼争债务提供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龙岩东城农商行现诉请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予以支持，但其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范围应以房屋他项权证上载明的430万元为限。此外，林倚忠、江磊与龙岩东城农商行订立《最高额保证合同》，自愿为本案讼争债务提供保证，双方当事人据此建立的保证关系合法有效。龙岩东城农商行在保证期间诉请该二对讼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林倚忠、江磊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佰利公司追偿。诉讼中，江磊主张其仅应对实现本案抵押权后尚欠的贷款本金承担保证责任。但从双方当事人订立的《最高额保证合同》条款内容来看，双方已约定无论债权人对主合同项下的债权是否拥有其他担保（包括但不限于抵押等），债权人均有权直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因此，江磊的前述抗辩，与合同约定相悖，不予采纳。此外，四被告在庭审中均提出不应按罚息标准计息（含复利），该主张未经龙岩东城农商行同意减免且违反了合同的约定，亦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龙岩市佰利酒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福建龙岩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城支行借款本金430万元，并支付利息、罚息及复利（计算方法：1.截至2015年10月30日尚欠的利息、罚息和复息共计476407.09元。2.以43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8.82‰，从2015年10月31日计算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3.复利以佰利公司尚欠的利息为本金，按月利率8.82‰，从2015年10月31日计算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月计收复利）。二、龙岩市佰利酒业有限公司若未履行上述债务，则龙岩东城农商行有权以坐落于龙岩市新罗区南城双泉路78号（恒宝豪庭）18幢2层1号办公用房、坐落于龙岩市新罗区西城人民路3号（盛世家园）11层11B01号住宅和地下人防车位10号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上述抵押物后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福建龙岩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城支行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范围以430万元为限。三、林倚忠、江磊应对上述判决主文第一项所确定的龙岩市佰利酒业有限公司的还本付息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林倚忠、江磊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龙岩市佰利酒业有限公司追偿。本案案件受理费45011元，减半收取为22505.5元，由龙岩市佰利酒业有限公司、林倚忠、江磊负担。
一审判决后，江磊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一、原审判决上诉人支付借款利息复利的部分没有法律依据。我国民法已经明确对利息计算复利不予以支持，并不因任何组织单位和个人有所区别，被上诉人将复利纳入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在签订借款合同、保证合同时，被上诉人系提供格式条款的借款合同，上诉复利的约定明显损害上诉人及其他原审被告的利益，属于无效条款，且被上诉人并未履行对上诉人的提示及说明义务。
二、本案中实际借款人原审被告林倚忠、陈文艳在原审判决作出前已将其龙岩市新罗区西城人民路3号（盛世家园）11层11B01室和地下人防车位10号拍卖所得价款约112万元用于清偿被上诉人借款本金，另将其于龙岩市新罗区南城双泉路78号（恒宝豪庭）18幢2层1号办公用房出售所得价款约187万元用于清偿被上诉人借款本金。因此，实际金融借款所欠被上诉人借款本金并非430万元，而是约132万元。
综上，原审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判决支付复利于法无据，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支付借款利息复利的部分。
被上诉人龙岩东城农商行辩称：
一、答辩人对逾期利息加收罚息不仅符合有关合同的约定，而且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根据答辩人与原审被告佰利酒业公司签订的的流动资金最高额借款合同第二条第二款罚息利率第二项、第三项有关规定，贷款逾期，自逾期之日起按逾期贷款罚息利率计收利息，即按合同利率加收40%计收利息。借款人未按期付息，其欠息部分按逾期贷款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因此，答辩人计收复息具有合同的约定。且根据中国人民银行（银发（2003）251号《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的规定，关于罚息利率问题。逾期贷款（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还款的借款）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借款的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五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100％。对逾期或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借款的贷款，从逾期或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贷款之日起，按罚息利率计收利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因此，答辩人对逾期利息加复处息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
二、关于尚欠借款数额问题，佰利公司在合同期满后于2015年12月28日归还本金111.0566万元，于2015年12月30日归还本金17.4119万元，于2016年1月7日归还本金1.5315万元和167.0472万元，共计归还本金297.0472万元。截止2016年5月19日佰利公司尚欠的本金为132.9528万元，尚欠利息、罚息和复息合计64.3425万元。
原审被告佰利公司、林倚忠、陈文艳未到庭，也未提供书面答辩。
经审理查明，二审诉讼中，双方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但上诉人提出原审被告在一审庭后已归还部分借款。被上诉人确认原审被告佰利公司在一审开庭后已归还了本金297.0472万元。
另查明，截止合同期满的2015年5月20日，佰利公司尚欠被上诉人的借款本金为430万元，利息、罚息和复利为25.449908万元。佰利公司在合同期满后于2015年12月28日归还本金111.0566万元，于2015年12月30日归还本金17.4119万元，于2016年1月7日归还本金1.5315万元和167.0472万元，共计归还本金297.0472万元。截止2016年5月19日佰利公司尚欠的本金为132.9528万元。
被上诉人提交新证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一份，证明以罚息利率计收复利是有依据的。
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该证据只是银行的文件，并不能作为罚息复利的依据，且根据该份通知的相关条款，在贷款逾期后，按罚息计算利息不得再重复计收。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能否对原审被告佰利公司的欠款利息计收复利？
本院认为，对于上诉人主张的复利的计收问题，依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的规定，对逾期或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借款的贷款，从逾期或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贷款之日起，按罚息利率计收利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故银行可以依据该通知在合同中约定计收复利，本案被上诉人与佰利公司双方所签订的合同第二条第（三）项中已明确约定，借款人未按期付息，其欠息部分按逾期贷款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因此，在合同所约定的期限内，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不能计收复利的理由不成立。但借款合同期限届满后，债权人应积极行使权利，其怠于主张却要求计收复利，有违公平合理原则，因此，在合同期满后被上诉人只能按约定的罚息利率计收利息，其再要求计收复息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合同期满后至2016年5月19日，原审被告佰利公司尚欠的利息，计算如下：以430万元为本金从2015年5月21日起至2015年12月28日止按月利率8.82‰计算利息为28.0653万元，以318.9434万元为本金从2015年12月29日起至2015年12月30日止按月利率8.82‰计算的利息为1875元，以301.5315万元为本金从2015年12月31日起至2016年1月7日止按月利率8.82‰计算利息为7092元，以132.9528万元为本金从2016年1月8日起至2016年5月19日止按月利率8.82‰计算利息为5.1987万元，共计为34.1607万元。加上合同期内的利息25.449908万元，二项共计59.6106万元。该款及原审被告佰利公司尚欠的本金132.9528万元应限期佰利公司偿还，上诉人江磊及原审被告林倚忠对该还款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纠正。原审被告佰利公司、林倚忠、陈文艳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5）龙新民初字第8455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
二、变更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5）龙新民初字第845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龙岩市佰利酒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福建龙岩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城支行借款本金132.9528万元及利息、罚息和复利59.6106万元。并支付以132.9528万元为本金从2016年5月2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月利率8.82‰计算的利息。
三、驳回被上诉人福建龙岩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城支行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元，由被上诉人福建龙岩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城支行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计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国柱
审 判 员 刘彬辉
代理审判员 张婷婷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笑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