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三中法民终字第000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应明，男，1963年4月1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垫江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应碧，女，1954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垫江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淑慧，女，1948年9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重庆市垫江县。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邹贤平，重庆市垫江县澄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达礼，男，1953年9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重庆市垫江县。
委托代理人：夏平初，男，1953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垫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远凤，女，1994年11月8日出生，汉族，学生，住重庆市垫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远洪，女，1993年9月19日出生，汉族，学生，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永贞，女，1930年10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仲英，女，1972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址同上。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程飞鹏，重庆奇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钟应明、钟应碧、钟淑慧、冯达礼与被上诉人钟远凤、钟远洪、吴永贞、谭仲英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重庆市垫江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18日作出（2014）垫法民初字第01657号民事判决。钟应明、钟应碧、钟淑慧、冯达礼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钟应兵为钟应明堂弟，系钟远凤、钟远洪之父、吴永贞之子、谭仲英之夫。2014年1月15日，钟应兵为钟应明、钟应碧、钟淑慧之母丧葬事宜义务帮工。次日凌晨4时许，钟应兵乘坐钟应明安排的，由冯达礼驾驶的运输型拖拉机作为送葬车，该车主要用于运输鞭炮，钟应兵与刘彬、张箭负责照看鞭炮，车行驶不久，钟应兵未听刘彬、张箭劝阻，自行燃放鞭炮，钟应兵在垫江县澄溪镇农村商业银行门前坠地受伤，随即被送往垫江县中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创伤性重型颅脑损伤、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钟应兵住院治疗4天，经抢救治疗无效于2014年1月20日11时25分宣布死亡，住院期间钟应明支付了22900元医疗费及输血费用6980元，下欠医院20721.68元至今未交。
另查明：钟应兵为农村居民，在重庆主城区务工，居住一年以上。钟应兵之母吴永贞共生育子女6人。
钟远凤、钟远洪、吴永贞、谭仲英诉称：2014年1月15日，钟应兵应钟应明邀请，为钟应明办理母亲丧葬事宜帮忙。第二天早上4时许，钟应兵乘坐钟应明安排的，由冯达礼驾驶的运输型拖拉机作为送葬车，在垫江县澄溪镇农村商业银行门前坠地受伤，随即被送往垫江县中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创伤性重型颅脑损伤、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经抢救治疗无效于2014年1月20日11时25分被宣布死亡。钟应明垫付了钟应兵在垫江县中医院的部分治疗费，另外向钟远凤、钟远洪、吴永贞、谭仲英支付了7万元。钟应兵死亡后，为赔偿事宜多次调解无果，现诉至法院，请求判决钟应明、钟应碧、钟淑慧、冯达礼连带赔偿钟远凤、钟远洪、吴永贞、谭仲英因钟应兵死亡后形成的各项损失共计537279.50元。
钟应明、钟应碧、钟淑慧在一审中辩称：钟应明、钟应碧、钟淑慧不是适格主体，钟应兵自身有重大过错，本案另一帮工张庆安排钟应兵只是将车厢里的鞭炮照看好，但钟应兵超出帮工范围，私自违规点燃鞭炮。本案冯达礼作为装载鞭炮和钟应兵等三人的驾驶员，未注意安全行驶，应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钟应明、钟应碧、钟淑慧没有过错，不应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
冯达礼在一审中辩称：钟应明找李华忠装鞭炮，就顺便也找我的车去拉，工资开价80元，我开始不同意，最后在李华忠的劝说下去了，我同意我的车装鞭炮，李华忠的车装的花圈，我也说了不准上人，不准放鞭炮。当天是钟应明来接我去的，我不清楚车上有其他人，而且很多车一起走，车速不快，我的车开到澄溪政府附近，他们就告诉我有人从我车上掉下去了，我一直不知道有人在车上，我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义务帮工是我国社会生活中，特别是农村社会生活中经常发生的现象，邻里之间互相帮助对于促进社会和谐具有重要意义。义务帮工人在帮工过程中因帮工活动受到损害的，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由被帮工人对帮工人的损害予以赔偿。本案死者钟应兵为钟应明、钟应碧、钟淑慧之母丧葬事宜义务帮工，钟应明、钟应碧、钟淑慧是被帮工人，在帮工人意外死亡后，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钟应明、钟应碧、钟淑慧系本案的适格被告。综合本案的各种因素，钟应明、钟应碧、钟淑慧应当承担本案50%的民事赔偿责任，冯达礼在驾车运输过程中客货混装，违反相关法律法规之规定，依法应承担本案30%的民事赔偿责任，死者钟应兵未按照被帮工人的指示，自行燃放鞭炮，且未注意自身安全，对本案应当承担20%的责任。由于钟应明、钟应碧、钟淑慧、冯达礼的行为与钟应兵的死亡结果之间无意思联络，故对钟远凤、钟远洪、吴永贞、谭仲英请求钟应明、钟应碧、钟淑慧、冯达礼负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对钟远凤、钟远洪、吴永贞、谭仲英的损失逐一论述：1、死亡赔偿金504320元（25216元／年×20年）；2、丧葬费25507.50元；3、护理费280元（4天×70元／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60元（15元／天×4天）；5、误工费320元（80元／天×4天），钟远凤等人主张每天按80元计算，属合理范围；6、被扶养人吴永贞生活费4830元（5796元／年×5年÷6）；7、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考虑本案钟应兵系帮工过程中意外死亡，根据本地生活水平、支付能力、死亡原因等实际情况，酌情认定10000元为宜；8、医疗费50601.68元，虽然尚欠医院20721.68元，但医疗费确已产生，为减少诉累，节约司法资源，应一并进行处理。钟远凤、钟远洪、吴永贞、谭仲英在此次事故中应获赔金额共计为595919.18元，由钟应明、钟应碧、钟淑慧赔偿297959.59元，由冯达礼赔偿178775.75元。余下由钟远凤、钟远洪、吴永贞、谭仲英自行承担。钟应明在诉前已支付的7万元和支付的医疗费、输血费29880元应当从赔偿款中抵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由钟应明、钟应碧、钟淑慧在判决生效后3日内赔偿钟远凤、钟远洪、吴永贞、谭仲英损失198079.59元。二、由冯达礼在判决生效后3日内赔偿钟远凤、钟远洪、吴永贞、谭仲英损失178775.75元。三、驳回钟远凤、钟远洪、吴永贞、谭仲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760元，减半收取4880元，由钟应明、钟应碧、钟淑慧负担2440元，冯达礼负担1464元，钟远凤、钟远洪、吴永贞、谭仲英负担976元。
钟应明、钟应碧、钟淑慧、冯达礼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钟应明、钟应碧、钟淑慧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其上诉事实和理由是：1、一审中钟远凤、钟远洪、吴永贞、谭仲英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钟应兵在重庆主城区居住的事实。租房合同系同一人书写且没有当事人的身份证编号及房产证复印件，所以该合同有瑕疵，其真实性不能确认。水、电、气的交费发票也不完全。钟应兵的居住证是2007年由重庆市公安局大坪派出所颁发，不能证明其在2014年在江北居住的事实。在重庆市江北区的银行开户不能证明其在江北区居住；2、我们在一审庭审中出示了因钟应兵死亡后我们垫付的住宿费、生活费、安葬费等费用共计5911元的证据，对方当事人对这些证据无异议，但一审判决漏判了这部分垫付的费用；3、冯达礼在本案中有重大过错，一审判决确定其承担责任比例符合法律规定。
冯达礼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对钟应兵的死亡不承担责任。其上诉事实、理由及答辩意见是：1、钟应明让我的车运送鞭炮时，我就明确表示车上不能乘坐人，钟应兵未经我的同意坐到我的车厢里，属私自搭乘行为，其坠地受伤死亡与我没有任何关系；2、垫江县交通巡逻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证明钟应兵从车厢内坠地的原因无法确定，所以我不应承担责任。钟应兵为钟应明义务帮工，其遭受损害应由钟应明承担。
钟远凤、钟远洪、吴永贞、谭仲英辩称：1、一审判决钟应兵自己承担20%的责任，我们有异议，但考虑到与钟应明等人的特殊关系，我们没有上诉。钟应兵为钟应明等人提供义务帮工，在帮工活动中遭受的损害应由被帮工人钟应明等人承担相应的责任。冯达礼以实际行为接受钟应兵乘坐其驾驶运送鞭炮的车辆，对钟应兵的损害应承担相应责任。所以，一审判决责任划分恰当；2、我们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能证明钟应兵连续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综上，请求驳回钟应明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钟应明与冯达礼口头约定，由冯达礼驾驶自己所有的车辆运送鞭炮及钟应兵等人，并向冯达礼支付100元运输费。
另查明：钟应明、钟应碧、钟淑慧垫付因钟应兵死亡产生的住宿费、生活费、安葬费等共计为5911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钟应兵无偿为钟应明、钟应碧、钟淑慧之母丧葬事宜提供劳务，其与钟应明、钟应碧、钟淑慧形成义务帮工法律关系。钟应明与冯达礼约定，由冯达礼驾驶自己所有的货运车辆为钟应明运送鞭炮，并附带搭乘钟应兵等人，钟应明向冯达礼支付运输费用。由此，钟应明与冯达礼之间形成了租赁法律关系。钟应兵在帮工过程中，未按被帮工人钟应明、钟应碧、钟淑慧等人指示照看好行使车辆上的鞭炮，反而不听他人劝阻，忽视安全在车辆行进中将鞭炮燃放。钟应兵的行为本身具有重大过错，对自己不慎从车上跌地受伤致死的损害后果，应当自行承担民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的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及该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受害人有重大过失的，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被帮工人钟应明、钟应碧、钟淑慧依法应承担钟应兵死亡所遭受损失的民事赔偿责任，而鉴于帮工人钟应兵自身存在重大过失，依法应减轻被帮工人的责任。一审判决确定钟应明、钟应碧、钟淑慧承担钟应兵死亡损失50%的民事赔偿责任，钟远凤、钟远洪、吴永贞、谭仲英自负钟应兵死亡损失20%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当。冯达礼身为货车驾驶人员，在运输过程中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条“禁止货运机动车载客。货运机动车需要附载作业人员的，应当设置保护作业人员的安全措施。”的规定，客货混装，其行为对造成钟应兵受伤死亡具有一定过错，依法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一审判决确定冯达礼承担钟应兵死亡损失30%的民事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冯达礼上诉所称钟应兵未经其同意坐到车厢里，属私自搭乘的事实，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且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其主张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于钟应明、钟应碧、钟淑慧上诉所称一审判决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钟应兵死亡遭受损失的证据不足问题，钟远凤、钟远洪、吴永贞、谭仲英在一审中提供了钟应兵所签房屋租赁合同、水电气交费发票、钟应兵户籍所在村社证实材料及公安机关询问笔录等证据，这些证据能够互相印证，足以证明钟应兵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的事实。一审判决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钟应兵死亡遭受损失，亦无不当。关于钟应明、钟应碧、钟淑慧上诉所称，其垫付的钟应兵死亡产生的住宿费、生活费、安葬费等共计5911元，未在一审判决其承担的赔偿款中扣除的问题。钟应明、钟应碧、钟淑慧垫付因钟应兵死亡产生的住宿费、生活费、安葬费等共计5911元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因此，钟应明、钟应碧、钟淑慧主张在其承担钟远凤、钟远洪、吴永贞、谭仲英的赔偿款中抵扣垫付的费用，应予支持。一审判决确定钟应明、钟应碧、钟淑慧承担钟远凤、钟远洪、吴永贞、谭仲英的赔偿款，在抵扣时遗漏了钟应明、钟应碧、钟淑慧垫付的该笔费用，应予纠正。
综上，钟应明、钟应碧、钟淑慧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冯达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依法应予部分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垫江县人民法院（2014）垫法民初字第0165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维持重庆市垫江县人民法院（2014）垫法民初字第0165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由钟应明、钟应碧、钟淑慧在本判决生效后3日内赔偿钟远凤、钟远洪、吴永贞、谭仲英损失192168.59元。
四、驳回钟远凤、钟远洪、吴永贞、谭仲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钟应明、钟应碧、钟淑慧、冯达礼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760元，减半收取4880元，由钟应明、钟应碧、钟淑慧负担2440元，冯达礼负担1464元，钟远凤、钟远洪、吴永贞、谭仲英负担9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138元，由钟应明、钟应碧、钟淑慧负担4262元，由冯达礼负担387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正东
代理审判员 李佳霖
代理审判员 昌媛媛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日
书 记 员 赵许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