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11民终5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凤云，女，1956年8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武穴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方球林，男，1989年2月24日出生，汉族，公司职员，住武穴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方珍，女，1980年8月5日出生，汉族，缝纫工，住武穴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方丽，女，1984年7月21日出生，汉族，缝纫工，住武穴市，
共同委托代理人肖志祥，男，1958年3月21日出生，汉族，退休干部，住麻城市，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清兵，男，1967年8月22日出生，汉族，司机，住武穴市，
委托代理人黄建华，湖北文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梅县昌达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程彩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石成，男，黄梅县黄梅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梅支公司。
代表人刘卫国，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许晋军，黄梅县黄梅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曾凤云、方球林、方珍、方丽因与被上诉人李清兵、黄梅县昌达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黄梅昌达运输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梅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黄梅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穴市人民法院（2015）鄂武穴民初字第008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方球林及其与上诉人曾凤云、方珍、方丽共同委托代理人肖志祥，被上诉人李清兵的委托代理人黄建华，被上诉人人民财保黄梅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许晋军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黄梅昌达运输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4月21日，黄梅昌达运输公司（甲方）与李清兵（乙方）签订一份《车辆服务合同书》，双方约定：一、甲方购买的鄂Ｊ×××××号货车转卖给乙方，车辆产权属乙方所有，甲方不参与乙方生产经营活动，不参与经营利益分配，不承担乙方任何经营风险和责任；二、甲方代为乙方办理车辆有关证照、年检、保险等手续；三、乙方每月应向甲方交纳服务费50元，全年合计600元等。2015年3月12日，黄梅昌达运输公司将鄂Ｊ×××××号货车在人民财保黄梅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期间均自2015年3月28日零时起至2016年3月27日二十四时止。其中交强险保险责任限额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300000元，未投保不计免赔率。人民财保黄梅支公司提交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九条约定“保险人在依据本保险合同约定计算赔款的基础上，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按下列免赔率免赔：（一）……负主要责任的免赔率为15%，……”第二十六条约定“保险人依据保险机动车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保险人或�保险机动车驾驶人根据有关法律法规规定选择自行协商或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处理事故未确定事故责任比例的，按照下列规定确定事故责任比例：被保险机动车方负主要事故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70%；……”
2015年4月5日11时52分许，方国锋驾驶两轮摩托车由武穴市××××镇会员路东往西方向行驶至老××××交叉口处，遇李清兵驾驶鄂Ｊ×××××号自卸货车由北往南驶入该路口，因避让不及撞上方国锋驾驶的摩托车，方国锋受伤后被立即送往武穴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治疗，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李清兵垫付医疗费1800元，另向方国锋家属支付20000元。同月14日武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做出鄂公交认字［2015］第0009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清兵负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方国锋负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
2015年4月23日，经武穴市道路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李清兵与方国锋之子方球林达成协议：李清兵赔偿方国锋死亡经济损失以保险公司赔偿金额为准，与李清兵无关。次日，曾凤云、方球林、方珍、方丽向李清兵出具一份《交通事故和解谅解书》，表示：李清兵真诚向被害人家属赔礼道歉，民事赔偿已履行。被害人家属接受李清兵的道歉和赔偿，愿意谅解李清兵，并恳请司法机关对李清兵从宽处罚，免予或减轻其刑事责任。2015年5月11日，李清兵又向方国锋家属支付50000元，李清兵表示该50000元作为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给曾凤云、方球林、方珍、方丽，曾凤云、方球林、方珍、方丽亦表示同意，并表示本案中放弃要求李清兵等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
原审另查明，方国锋与曾凤云系夫妻关系，生有二女方珍、方丽，一子方球林。方国锋父母已去世，方国锋生于1957年2月13日，�前为农业户口，自1997年在武穴市楚威日用塑料有限责任公司工作，自1999年武穴市××××镇镇花园社区居民委员会居住。
原审认为：一、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李清兵驾鄂Ｊ×××××9号货车与方国锋驾驶的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方国锋经抢救无效死亡。该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李清兵负事故主要责任，方国锋负事故次要责任。对该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李清兵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鄂Ｊ×××××9号货车挂靠在黄梅昌达运输公司营运，黄梅昌达运输公司依法应对李清兵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黄梅昌达运输公司鄂Ｊ×××××9号货车在人民财保黄梅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300000元，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故曾凤云、方球林、方珍、方丽的损失依法首先由人民财保黄梅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人民财保黄梅支公司根据其与黄梅昌达运输公司之间的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约定赔偿。若仍不足，由李清兵按所负的责任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交通事故的事实，确定由李清兵按70%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因曾凤云、方球林、方珍、方丽与李清兵在事故发生后达成协议表示本案的损失以保险公司赔偿的金额为准，李清兵民事赔偿已履行，故本案中李清兵不再承担赔偿责任，黄梅昌达运输公司在本案中亦不再承担赔偿责任；二、曾凤云、方球林、方珍、方丽亲属方国锋死亡造成的损失有：医疗费1800元、丧葬费21608.50元、死亡赔偿金497040元、因曾凤云、方球林、方珍、方丽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为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故对其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因曾凤云、方球林、方珍、方丽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为办理丧葬事宜造成的误工损失，故对其�项请求不予支持；因曾凤云、方球林、方珍、方丽未提供证据证明方国锋驾驶的摩托车在事故中受到的损失，故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上述损失共计520448.50元，由人民财保黄梅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医疗费1800元、死亡赔偿金110000、共计111800元，余下408648.50元，按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的约定，人民财保黄梅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243145.86元［408648.50×70%×（1-15%）］。综上，人民财保黄梅支公司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共赔偿曾凤云、方球林、方珍、方丽354945.86元，李清兵与黄梅昌达运输公司不再承担赔偿责任。遂判决：一、限人民财保黄梅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曾凤云、方球林、方珍、方丽354945.86元；二、李清兵、黄梅县昌达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不再承担赔偿责任；三、驳回曾凤云、方球林、方珍、方丽的其他�讼请求。
上诉人曾凤云、方球林、方珍、方丽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上诉提出：李清兵从未与方国锋之子方球林调解，在一审中，李清兵提交的武穴市道路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的调解书是复印件，没有出示原件进行核对，并且方球林根本没有在调解协议上签字，更没有授权或委托任何人签字，该调解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一审确定受害人承担的责任比例过高，应由李清兵承担80%的侵权赔偿责任；请求依法改判。
上诉人曾凤云、方球林、方珍、方丽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加盖有“武穴市道路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印章的书面证明材料一份，主要内容为：调解协议是方球林叔叔方国雨代签了方球林的名字，本会审查认为方国锋的爱人和子女没有为方国雨办理委托授权委托书，调解书应由方国锋全体继承人签字方可生效。没料到李清兵的兄弟李清松突然出手将《人民调解协议书》抢走了，后死者家属诉至法院，为使人民法院查明案件事实，特此说明情况。拟证明《人民调解协议书》对上诉人无约束力；
证据二、武穴市××××镇朝阳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书面材料一份，主要内容为：曾凤云没有读书，是文盲。拟证明曾凤云不识字，不清楚刑事谅解书的内容；
被上诉人李清兵答辩：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清兵未提交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黄梅昌达运输公司答辩：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黄梅昌达运输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人民财保黄梅支公司答辩称：按保险条款，投保人负主要责任的，保险�司只按70%比例赔付，本公司已按一审判决履行了全部赔偿义务。
被上诉人人民财保黄梅支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当庭质证，李清兵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有异议，认为证据一的形式不合法且超过举证期限，应该在一审中提交。证据二不能达到拟证明目的，即使曾凤云是文盲，但应该听得懂，可以了解谅解书的内容。被上诉人人民财保黄梅支公司的质证意见与李清兵意见相同，黄梅昌达运输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对上述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为，证据一由处理本案交通事故调解工作的武穴市道路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能真实反映调解时的真实情况，该证据内容形式合法，本院予以采信。证据二主要证明内容为曾凤云是否为文盲，因调解协议上无其签名，民事诉讼中并不涉及刑事谅解书内容，故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案中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中，除“2015年4月23日，经武穴市道路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李清兵与方国锋之子方球林达成协议”部分不属实外，其他事实属实。
根据一审、二审双方提交的证据，本院另查明，2015年4月23日，武穴市道路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制作的调解协议上并非方国锋之子方球林本人签名，亦无其他合法继承人签名。李清兵垫付抢救费用1800元，并于2015年4月5日赔付20000元。曾凤云、方球林、方珍、方丽起诉时同意“减去被告已给付21800元”。人民财保黄梅支公司亦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李清兵垫付的费用。
本院认为，方国锋因交通事故死亡后，其法定继承人曾凤云、方球林、方珍、方丽为赔偿权利人，其有权要求侵权人李清兵赔偿经济损失和精神抚慰金。而李清兵提供的武穴市道路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制作的调解协议，并无赔偿权利人签名，李清兵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赔偿权利人授权委托他人与其达成调解协议，故该协议对赔偿权利人无约束力。一审依据该协议中约定“以保险公司赔偿金额为准，与李清兵无关”，判决李清兵不承担超出保险赔偿限额范围内的损失，明显有误，应予纠正。
李清兵驾驶的牌号为鄂Ｊ×××××货车，在人民财保黄梅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在一审过程中，人民财保黄梅支公司仅提供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该条款第九条约定“……负主要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15%……”，属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而在一审、二审中，人民财保黄梅支公司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对该条款做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做出明确说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故赔偿权利人要求人民财保黄梅支公司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应予支持。
一审参照交警部门作出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确定李清兵负70%侵权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曾凤云、方球林、方珍、方丽要求按80%责任比例赔偿的理由不足，该项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认定方国锋因交通事故死亡造成损失共计520448.50元，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对一审查明的损失数额本院予以确认。对李清兵已赔付的21800元，各方当事人均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为减少当事人诉累，可在人民财保黄梅支公司赔付时直接支付给李清兵。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人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即医疗费用1800元，死亡赔偿金110000元，共计111800元。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的损失408648.50元，由李清兵承担70%赔偿责任，即286053.95元。因李清兵在人民财保黄梅支公司投保了限额为300000元的第三者责任保险，故应由人民财保黄梅支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曾凤云、方球林、方珍、方丽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部分上诉请求依法应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判决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武穴市人民法院（2015）鄂武穴民初字第00889号民事判决；
二、李清兵与黄梅县昌达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应连带赔偿曾凤云、方球林、方珍、方丽经济损失397853.95元，李清兵已赔付21800元予以抵减后，还应赔偿376053.95元。该款项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梅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曾凤云、方球林、方珍、方丽经济损失111800元；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范围内向曾凤云、方球林、方珍、方丽赔付264253.95元；
三、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梅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范围内向李清兵赔付21800元；
四、驳回曾凤云、方球林、方珍、方丽的其他诉讼请求。
以上义务内容，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15元，由李清兵负担1950元，曾凤云、方球林、方珍、方丽负担2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15元，由李清兵负担1550元，曾凤云、方球林、方珍、方丽负担66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 俊
审判员 陈孔齐
审判员 宋顺国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陈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