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1民终126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玉政，男，1959年2月15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书占，河南舒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利洋，河南舒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风禄，男，1956年10月5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书占，河南舒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利洋，河南舒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树林，男，1937年3月5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静，河南天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杰，河南天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秀珍，女，1940年7月29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静，河南天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杰，河南天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郑玉政、郑风禄因与被上诉人郑树林、秦秀珍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2016）豫0102民初2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玉政、郑风禄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书占，被上诉人郑树林、秦秀珍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静、王晓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己审理终结。
郑玉政、郑风禄上诉请求：撤销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2016）豫0102民初242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郑树林、秦秀珍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判决认定2014年8月13日双方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没有事实依据。（1）郑树林、秦秀珍已经不再是涉案宅基地的使用权人。1997年3月25日经家中全体人员协商，双方达成协议，郑树林、秦秀珍将宅基地分割给郑玉政和郑风禄，之后郑玉政、郑风禄分别在分得的宅基地上修建属于自己的房屋。可见，宅基地使用证虽然还在郑树林名下，但其权利已经实际消灭。（2）郑树林、秦秀珍不是与郑玉政、郑风禄共同生活居住的家庭成员。虽然郑树林、郑玉政、郑风禄在房屋建成后还在一个院子里居住，但财产收入各自独立，另立炉灶，是三个不同的家庭。2.涉案协议在补偿安置协议之后签订，是郑玉政、郑风禄已经取得权利后签订的，其性质不是分配协议，是赠与协议。3.郑玉政、郑风禄并非作为被安置补偿对象的代表签订协议，因为郑玉政、郑风禄已经是涉案宅基地的使用权人，被拆迁房屋全部是郑玉政、郑风禄所建，郑树林、秦秀珍不是与郑玉政、郑风禄共同生活居住的家庭成员。4.涉案协议不是郑玉政、郑风禄的真实意思，协议内容显失公平。郑玉政、郑风禄的真实意愿是每人提供60平方米的房屋供二位老人居住、出租养老，等二位老人百年后仍归郑玉政、郑风禄所有，并不是将所有权给郑树林、秦秀珍。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协议签订后至今房屋产权还没有转移，涉案协议属于可随时撤销的赠与协议。
郑树林、秦秀珍辩称：一、郑树林、秦秀珍作为涉案宅基地的使用权人之一，其应享有因该宅基地拆迁而产生的相应权益，并非任何人赠与。郑树林、秦秀珍与郑玉政、郑风禄于1997年3月25日签订协议一份，虽将该宅基地一分为二，由郑玉政、郑风禄各自新建房屋，但一审中郑玉政、郑风禄认可各自新建房屋中都有给郑树林、秦秀珍居住使用的房屋，郑树林、秦秀珍与郑玉政、郑风禄自始至终都共同居住在该宅基地上，均是此宅基地的使用权人，应享有因拆迁而享有的相关权益。二、2014年8月13日双方签订的《协议》是双方作为宅基地使用权人就拆迁后的回迁安置房屋及相应过渡费如何分配达成的协议，并非赠与协议。郑玉政、郑风禄仅是作为被安置补偿对象的代表签订协议。
郑树林、秦秀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郑树林与郑风禄、郑玉政2014年8月13日签订的协议有效；2.判令郑玉政、郑风禄立即向郑树林、秦秀珍支付洛达庙村因拆迁安置而领取120平方米安置房的过渡费23040元（自2014年8月暂计至2016年2月）；并在此后每六个月按过渡费支付标准向郑树林、秦秀珍支付过渡费576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郑树林（曾用名郑小六）、秦秀珍系夫妻关系。诉讼中，双方均认可郑玉政、郑风禄系郑树林、秦秀珍的儿子，郑树林、秦秀珍与郑玉政、郑风禄家共同生活居住在郑州市××××村户主姓名为“郑小六”（使用证号001134）的宅基地上。
2.1997年3月25日，郑树林、郑风禄、郑玉政签订《协议》一份，协议约定：“经家中全体人员（父郑小六，子郑风禄、郑玉政）协商，现把家中宅基地分给二位儿子。本宅基地为东西12米，南北13.6米。郑玉政东边（东西6米，南北13.6米），郑风禄西边（东西6米，南北13.6米）。此协议签订之日起实行。”诉讼中，郑树林不认可该协议上的签字手印系其所签所捺，但认可协议内容，并称当时协商两个儿子各自盖好房子后，都得给两个老人（郑树林、秦秀珍）留一套房子，如果不养老人，盖了房子也不能算是他们自己的。
3.上述协议签订后，郑风禄、郑玉政拆掉该宅基地上的郑树林、秦秀珍所建的老房子，在各自所分区域建造了新的房屋，并认可在各自新建房屋中给郑树林、秦秀珍提供了房屋以供居住使用。
4.2014年8月12日，郑玉政、郑风禄（作为乙方）分别与郑州市中原区中原西路街道洛达庙村民委员会（甲方）、郑州市中原区中原西路街道洛达庙城中村改造指挥部（丙方）签订《洛达庙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郑玉政所签协议编号：102；郑风禄所签协议编号：222）。上述两份协议中均约定：……二、被拆迁房屋补偿（一）乙方按照《中原区洛达庙城中村改造拆迁补偿安置方案》规定面积计算，回迁安置面积为244.8平方米；……三、搬迁补助费、过渡费及搬迁奖励费的发放……（二）过渡费发放期限自乙方签订本协议之日起，至安置房实际交房之日止。过渡费每6个月支付一次，首次过渡费于签订协议之日支付，按照确定的回迁安置总面积，甲方按照每平方米每月8元人民币的标准发放，应支付乙方11750.40元（人民币大写：壹万壹仟柒佰伍拾元肆角）。安置房建设期为36个月，如甲方提前交付安置房，过渡费按实际过渡期计算；超过36个月的，超期部分按双倍发放……。
诉讼中，郑风禄、郑玉政均认可已领取四次过渡费（签订上述《协议》时领取第一次，此后半年一领）。
针对上述《洛达庙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中被拆迁房屋位置的表述与郑树林、秦秀珍及郑玉政、郑风禄户籍地不一致的情况，双方均称协议中的编号是拆迁指挥部的编号，与户籍所显示的门牌号码并不一致，但郑树林、秦秀珍与郑玉政、郑风禄一致认可所拆迁房屋即“郑小六”名下宅基地上的房屋。
5.2014年8月13日，郑小六作为甲方，郑风禄、郑玉政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一份，协议约定：“甲方夫妻二人在郑州市××××村185号有一处宅基地，面积约120平方米，现该处进行拆迁，甲方与乙方经过协商一致，现就拆迁后的相关补偿及安置房屋等达成如下协议：一、因拆迁所发放给甲方的过渡费及相关经济补偿应交付给甲方保管。二、拆迁后安置房的分配：1.该处拆迁按照政府补偿标准应得到安置房约480平方米。2.其中约120平方米归甲方所有，此120平方米由乙方两人各自出约60平方米，剩余房屋面积由乙方二人协商。3.甲方所有的约120平方米在房屋交付后需要办理产权证件时，乙方应协助办理并保证产权证件中归属为乙方。4.对于甲方所有的约120平方米安置房屋，甲方具有居住、出租、处分等各项权利，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三、此协议一式四份，甲方夫妻二人手执一份，乙方两人各执一份，村委会留存一份，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该协议落款处，甲乙双方均签字捺手印，另有见证方签署有“郑丙信”字样。
针对2014年8月13日《协议》第一条中“保管”一词之真实意思，郑树林、秦秀珍方当庭陈述为：“本意就是所有”；郑玉政、郑风禄方当庭陈述为：“本意就是该他的就给他，是我的不能给他”。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郑树林（郑小六）与郑玉政、郑风禄2014年8月13日签订的《协议》所引发的合同纠纷。针对合同性质，郑树林、秦秀珍与郑玉政、郑风禄双方发生争议：郑树林、秦秀珍方主张该合同系分家析产合同，要求郑玉政、郑风禄方按约履行；郑玉政、郑风禄方主张该合同系赠与合同，并明确表示要撤销赠与。对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
一、郑树林、郑风禄、郑玉政2014年8月13日签订的《协议》中所涉房屋的财产权属问题，是解决该《协议》合同性质的关键。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法律事实，郑树林虽在1997年3月25日就和郑玉政、郑风禄达成协议，将登记在郑小六（郑树林）名下的宅基地一分为二给两位儿子即郑玉政、郑风禄，但郑玉政、郑风禄认可其二人将郑树林、秦秀珍所建旧房屋拆掉建新房后，各自新建房屋中都有给郑树林、秦秀珍居住使用的房屋，嗣后双方一直共同生活居住在涉案宅基地上的房屋内。郑树林、秦秀珍作为该宅基的使用权人以及郑玉政、郑风禄的共同生活居住的家庭成员，有权主张《洛达庙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中所涉及的财产利益。涉案《协议》的签订背景，即是上述宅基地上的房屋面临拆迁时，郑树林、秦秀珍、郑玉政、郑风禄作为共同生活居住在该宅基地上的宅基地使用权人，就拆迁后的回迁安置房屋及相应过渡费如何分配所达成的协议。郑玉政、郑风禄虽以自己名义签订了《洛达庙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但其仅是作为被安置补偿的对象的代表签订协议，并不能据此认定回迁安置房屋仅归其个人所有。而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郑玉政、郑风禄抗辩称双方2014年8月13日签订的《协议》系赠与协议，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其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二、郑树林、郑玉政、郑风禄在2014年8月13日《协议》上签字的效力及法律后果问题，是该《协议》效力问题的争议焦点。郑树林、秦秀珍向一审法院提交的1997年3月25日的《协议》以及2014年8月13日的《协议》上，均只有郑树林、郑玉政、郑风禄签字，郑玉政、郑风禄在诉讼中亦提出了2014年8月13日《协议》郑树林签字不能代表秦秀珍的抗辩意见。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在当前涉及到农村的宅基地、分家析产、土地承包等纠纷中，基于其长期以来的习俗以及相关的法律规定，往往都会出现由家庭成员一人代表整个家庭签订合同、领取相应证件等情形。在处理这类案件时，应当本着从实际出发，尊重历史，面对现状的基本原则，以化解矛盾为出发点，不能机械适用证据规则及相应法律法规。因此，一审法院对本案中郑树林、郑玉政、郑风禄代表其各自家庭成员签字且其相应法律后果及于家庭成员的事实予以认定。尤其针对2014年8月13日《协议》，其内容明确显示“甲方夫妻二人”，秦秀珍亦作为权利人参加诉讼，认可郑小六（郑树林）之签字行为，故一审法院对郑玉政、郑风禄提出的郑树林签字不能代表秦秀珍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综上，2014年8月13日郑树林、秦秀珍与郑玉政、郑风禄之间签订的《协议》系当事人就家庭共同财产所涉拆迁利益的分配达成的合意，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合同各方当事人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郑玉政、郑风禄在诉讼中辩称2014年8月13日《协议》不是其真实意思，且显失公平，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郑树林、秦秀珍要求郑玉政、郑风禄支付120平方米安置房相应过渡费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郑树林（郑小六）与郑风禄、郑玉政于2014年8月13日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二、郑风禄自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郑树林、秦秀珍支付60平方米安置房相应的过渡费人民币11520元（2014年8月-2016年8月的过渡费），此后每次领取过渡费后十日内，按《洛达庙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中约定标准向郑树林、秦秀珍支付60平方米安置房相应的过渡费；三、郑玉政自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郑树林、秦秀珍支付60平方米安置房相应的过渡费人民币11520元（2014年8月-2016年8月的过渡费），此后每次领取过渡费后十日内，按《洛达庙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中约定标准向郑树林、秦秀珍支付60平方米安置房相应的过渡费。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6元，由郑风禄、郑玉政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郑玉政、郑风禄新提交以下证据：郑玉政、郑风禄的《村民住宅面积确认单》两份，证明涉案宅基地使用权人是郑玉政、郑风禄。郑树林、秦秀珍发表质证意见称，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两份确认单均是拆迁指挥部出具，郑玉政、郑风禄在签订安置补偿协议时仅是代表被安置对象，其并非唯一的宅基地使用权人，郑树林、秦秀珍一直在该宅基地上居住，一审中郑玉政、郑风禄均予以认可，郑树林、秦秀珍是宅基地使用权人之一，且该确认单是2014年8月13日出具，与双方签订协议是同一天，当天双方签订协议之后郑玉政、郑风禄才能作为代表去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郑玉政、郑风禄上诉称郑树林、秦秀珍已非涉案宅基地使用权人，双方于2014年8月13日签订的《协议》系赠与协议，郑玉政、郑风禄可随时撤销，且该协议不是郑玉政、郑风禄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显失公平。根据一、二审查明内容，郑树林虽在1997年3月25日和郑玉政、郑风禄达成协议，将登记在郑小六（郑树林）名下的宅基地一分为二给两位儿子即郑玉政、郑风禄，但郑玉政、郑风禄认可其二人将郑树林、秦秀珍所建旧房拆掉建造新房后，各自新建房屋中都有给郑树林、秦秀珍居住使用的房屋，双方一直共同生活居住在涉案宅基地上的房屋内。因此，上述宅基地上的房屋面临拆迁时，郑树林、秦秀珍作为该宅基地的使用权人以及郑玉政、郑风禄的共同生活居住的家庭成员，有权主张《洛达庙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中所涉及的财产利益。双方于2014年8月13日签订的《协议》即是为拆迁后的回迁安置房屋及相应过渡费如何分配所达成的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明确具体，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协议，双方均应按照协议享有权利并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因此，郑玉政、郑风禄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郑玉政、郑风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6元，由郑玉政、郑风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小潭
审判员 马 莉
审判员 刘平安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五日
书记员 佟欣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