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金终字第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崔树珍，女，1963年1月2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廷玉，男，汉族，1960年5月1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夏洪政，山东首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永平，山东首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丁世英，女，汉族，1969年12月17日出生。
原审被告青岛安益信物业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丁世英，总经理。
原审被告生汉春，男，1963年5月19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崔树珍因与被上诉人卢廷玉及原审被告丁世英、青岛安益信物业发展有限公司、生汉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3）黄民初字第4327号民事判决，于2013年11月9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0日受理。本院受理后，由代理审判员程超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李鸿宾担任本案主审与代理审判员刘昭阳共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卢廷玉在一审中诉称：2012年7月9日，卢廷玉与丁世英、青岛安益信物业发展有限公司签订“个人借款合同”，约定由丁世英向卢廷玉借款5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2年7月9日至2012年12月8日，为收回本金、利息等发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由丁世英承担，发生争议由卢廷玉所在地法院处理，青岛安益信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与丁世英共同还款。生汉春、崔树珍为丁世英提供连带保证责任，丁世英借款500万后为卢廷玉出具了580万的借据（含80万元的利息在内）；2012年7月13日，卢廷玉又与丁世英、青岛安益信物业发展有限公司签订“个人借款合同”，约定丁世英又向卢廷玉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2年7月13日至2012年10月12日，为收回本金、利息等发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由丁世英承担，发生争议由卢廷玉所在地法院处理，青岛安益信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与丁世英共同还款，生汉春、崔树珍为丁世英提供连带保证责任，丁世英借款后向卢廷玉出具了112万元的借据（含12万元的利息在内）。借款到期后，丁世英一直推诿未还款，至今仍欠本息约8103333元（利息按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约年息36%计算至2013年8月8日）未还，卢廷玉向其继续追偿时发现丁世英手机关机无法联系，故卢廷玉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1、四被告立即归还借款600万元；2、四被告支付借款利息2103333元；3、四被告赔偿损失305499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丁世英、青岛安益信物业发展有限公司在一审中辩称：1、借款属实，但是以单位经营为目的借款，丁世英个人不应承担还款义务；2.两笔借款属实，但数额有出入，第一笔500万元的借款实际只收到484万元，被卢廷玉扣除了16万元的利息，第二笔借款100万元收到，但给卢廷玉出具的借款凭证又加上利息，实际是112万元；3.已还本息68万元，分别于2012年8月、9月、10月打入了卢廷玉在农行的账户上；4.双方约定的贷款利率超出了法律规定，我方认为应按法律规定付息；5.律师费过高，应参照有关标准执行。
生汉春、崔树珍在一审中未到庭，亦未向原审法院提交书面答辩状。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卢廷玉经生汉春介绍而认识丁世英。2012年7月9日，卢廷玉与丁世英签订“个人借款合同”，约定借款5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2年7月9日至2012年12月8日，在该合同首页的借款人一栏签有“丁世英”的名字，在丁世英签名后面的括号里签有“青岛安益信物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名称并加盖了公章，贷款人一栏签有卢廷玉的名字，担保人一栏签有“生汉春”的名字；在“个人借款合同”最后一页落款处借款人一栏有“丁世英”的签名和身份证号码，同时也加盖了“青岛安益信物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公章，在担保人一栏签有“生汉春”的名字和按的手印，在该页的背面写有附加条款，其中该附加条款的第四条称“借款人保证以曾未抵押过的自有房产（南房地权市字第201157863号，座落于胶南市大连路185号码栋1单元3005户和座落于青岛市市北区延吉路66号五号楼1单元202户）作为本次借款的部分抵押物，缴于贷款人，待借款人全部还清后，即全部退还给借款人”，在该附加条款的最后加盖了“青岛安益信物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公章。
2012年7月13日，卢廷玉又与丁世英签订“个人借款合同”，约定丁世英又向卢廷玉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2年7月13日至2012年10月12日。
以上两份“个人借款合同”均约定，年借款利率为48%，为收回本金、利息等发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由借款人承担，发生争议由卢廷玉所在地法院处理，生汉春为的借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丁世英借款500万后为卢廷玉出具了580万的借据（含80万元的利息在内），丁世英借款100万后向卢廷玉出具了112万元的借据（含12万元的利息在内）。借款本金500万元中预先扣除了16万元的利息，实际支付丁世英借款本金484万元。两笔借款共计借款本金584万元。
原审庭审中，丁世英提交了“付款情况说明”并当庭称已通过其在青岛交行的银行卡（卡号×××8033）还卢廷玉在中国农业银行青岛开发区长江东路分理处开设的银行卡（卡号×××9910）人民币68万元，时间分别是2012年8月9日还款20万元、2012年9月11日还款24万元、2012年10月15日还款24万元，但未提交其银行卡号还款的“明细对账单”证实。根据卢廷玉提交的（前述卡号×××9910）“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明细对账单”显示，卢廷玉的该卡号内并未收到丁世英所称的前述还款，卢廷玉自认丁世英已实际归还利息205000元（包括：2012年8月9日丁世英通过银行付至卢廷玉在中国农业银行青岛开发区长江东路分理处开设的银行卡卡号×××9910内160000元，2012年8月22日又付至该卡号45000元），并提供了“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明细对账单”证实。
原审庭审后，应丁世英的申请，原审法院与丁世英及其委托代理人去丁世英所称的给卢廷玉打款银行调取付款明细，未能查找到丁世英代理人庭审时和调取证据时（丁世英称另一笔还款为47万元）所称的为卢廷玉打款的记录，仅有45000元和160000元的打款记录（卢廷玉承认的两笔）。
签订“个人借款合同”时，生汉春、崔树珍系夫妻关系，丁世英分别给卢廷玉出具了两份借款凭证，在借款凭证的借款人一栏签有丁世英的名字并按了手印，后面的括号里签有青岛安益信物业发展有限公司名称并加盖了公章，担保人生汉春在借款凭证上签字并按了手印。因丁世英一直未按约还款，生汉春、崔树珍一起于2013年5月31日晚就丁世英借款本金及利息未还的事宜去卢廷玉家劝慰卢廷玉，2013年6月1日上午，崔树珍因同样的原因又带一风水先生去卢廷玉办公室安慰卢廷玉并解释其多次催促并继续要求丁世英还款。
丁世英、青岛安益信物业发展有限公司当庭自认，所有借款584万元进入了丁世英的账户。青岛安益信物业发展有限公司提供的营业执照显示，该公司是一个注册资本为50万元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丁世英，经营范围为：物业管理、房地产评估。企业形象策化、企业管理咨询、房产中介、经济信息咨询服务。房产测绘，批发零售：日用百货。青岛安益信物业发展有限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借款584万元与该公司经营有关。
2013年10月28日，原审法院对崔树珍播放了卢廷玉庭审时提交的对崔树珍等人的录音资料，崔树珍在原审法院给其制作的询问笔录中称，被录音人其中有崔树珍，一开始丁世英去卢廷玉那里的时候崔树珍不知道，只是生汉春给崔树珍打电话说丁世英去卢廷玉那里，问崔树珍是否过去玩，等崔树珍过去的时候，他们已经办完了手续。借完款后，生汉春回家告诉崔树珍说生汉春给他们做了保，崔树珍说其不知道，不同意，有事别找崔树珍，一切由生汉春自己承担。崔树珍过后才知道借款的事，崔树珍替生汉春着急了。
卢廷玉为本次诉讼依据《山东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鲁价费发（2011）95号”规定的律师收费标准支付律师代理费305499元。
上述事实，有卢廷玉、丁世英提交的书证、视听资料、原审法院对崔树珍制作的询问笔录及原、被告当庭陈述笔录在案为凭，经原审法院庭审质证和审查，可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卢廷玉与丁世英签订的两份“个人借款合同”和“借款凭证”、青岛安益信物业发展有限公司在“个人借款合同”和“借款凭证”的借款人一栏盖章、生汉春在“个人借款合同”和“借款凭证”的担保人一栏签字，系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除利息约定外，合法有效。双方约定了丁世英借款500万元和100万元，但卢廷玉已预先扣除500万元中的利息，实际出借本金484万元和100万元，应当按584万元计算还本付息，丁世英的实际借款本金484万元和100万元辩解意见成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个人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利息高于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卢廷玉诉求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卢廷玉的584万元的借款均进入丁世英的个人账户，且丁世英在“个人借款合同”和“借款凭证”的借款人一栏签字、按手印以及在“个人借款合同”的第十二条、“附加条款”的第四条中自认其为借款人的事实足以认定该借款系丁世英的个人行为，而不是代表被告青岛安益信物业发展有限公司的职务行为；青岛安益信物业发展有限公司在“个人借款合同”和“借款凭证”借款人一栏盖章的行为是表明其与丁世英一起是共同借款人。卢廷玉主张丁世英与青岛安益信物业发展有限公司应共同还款的理由成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丁世英、青岛安益信物业发展有限公司辩称已还本息68万余元，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根据卢廷玉的证据以及卢廷玉的自认，认定丁世英已支付利息205000元。崔树珍尽管未在“个人借款合同”和“借款凭证”的担保人一栏签字，但从卢廷玉提交的视听资料以及原审法院对崔树珍所制作的询问笔录看，崔树珍对丁世英借卢廷玉款是明知的，崔树珍对生汉春为借款提供担保是明知的，崔树珍与生汉春有着共同提供保证的意思；又该债务发生在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崔树珍对借款事实不但知悉，且多次与生汉春找卢廷玉商谈催促丁世英还款等事宜。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之债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担保之债应当视为夫妻共同之债，由生汉春与崔树珍承担共同的担保责任。“个人借款合同”的第十二条中明确约定了“借款人丁世英如未按时还款付息，应承担由此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过户费、拍卖费等贷款人为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故卢廷玉诉求被告承担卢廷玉的律师费，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生汉春与崔树珍经原审法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放弃了自已的诉讼权利，原审法院依法适用缺席判决。综上，卢廷玉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丁世英、青岛安益信物业发展有限公司的辩解，原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条、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百零六条、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丁世英、青岛安益信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卢廷玉借款本金人民币584万元；二、丁世英、青岛安益信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卢廷玉借款利息（以本金484万元为基数从2012年7月9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以及以100万元为基数从2012年7月13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商业银行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丁世英已付利息205000元从应支付的利息中予以扣除）；三、丁世英、青岛安益信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卢廷玉律师费人民币305499元中的292139元；四、生汉春、崔树珍对上述第一项、第二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五、驳回卢廷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662元，减半收取35331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款40331元，由卢廷玉承担1545元，丁世英、青岛安益信物业发展有限公司、生汉春、崔树珍连带承担38786元，此款卢廷玉已预交，丁世英、青岛安益信物业发展有限公司、生汉春、崔树珍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卢廷玉。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宣判后，崔树珍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崔树珍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上诉人在原审法院做笔录时说的明明是不知道此事，但是一审判决书中把笔录认定成了上诉人明知的依据，显然矛盾。签订担保合同时上诉人并不在场，对合同并不知情，之后被告知，上诉人明确表示不知道，不同意，与自己无关。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13条规定：“保证人与债权人应当以书面形式订立保证合同。”在本案的借款合同中，上诉人并没有签字按手印，与借款合同无关。根据《婚姻法》及婚姻法解释（二）的规定，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的标准主要有两点一是夫妻双方是否有举债的合意，二是债务是否用于双方的共同生活，而未用于家庭生活的无偿担保，则不属于共同债务。本案中很明显，担保合同纯属是出于朋友感情，家庭及上诉人并无半点受益，与家庭生活毫无关系，并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连带责任。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卢廷玉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卢廷玉与丁世英正是在上诉人夫妇强力介绍并自愿提供担保的情况下，卢廷玉才将钱借给了丁世英。事实上是上诉人夫妻两个对本案借款提供担保，但因系夫妻关系，故只由丈夫代表两人签的字，卢廷玉为了保全证据，对与上诉人之间的谈话均进行了录音。借款及提供担保时，上诉人均在场，在一审中卢廷玉提交的录音证据足以证明这个事实。一审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应当与其丈夫生汉春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解释（二）第24条的规定，除卢廷玉与生汉春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之外的债务，均系夫妻共同债务。一审认定应由其承担责任与事实相符，与法律相合，公平合理，是完全正确的。
原审被告生汉春的陈述称：认可上诉人的上诉理由。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规定：“本法所称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第十三条规定“保证人与债权人应当以书面形式订立保证合同。”根据上述规定，保证人应当与债权人订立书面保证合同。但上诉人就本案借款未在“个人借款合同”和“借款凭证”的担保人处签字，被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证据中也没有上诉人自愿承担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并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对本案借款自愿承担保证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之债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上诉人与担保人原审被告生汉春是夫妻关系，本案借款对于原审被告生汉春属于或有债务，且该借款也没有用于原审被告生汉春与上诉人的夫妻共同生活。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担保之债应当视为原审被告生汉春与上诉人的夫妻共同之债，由生汉春与崔树珍承担共同的担保责任，属于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3）黄民初字第432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五项；
二、变更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3）黄民初字第4327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原审被告生汉春对上述第一项、第二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三、驳回被上诉人卢廷玉对上诉人崔树珍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0662元，减半收取35331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共计40331元，由被上诉人卢廷玉承担1545元，原审被告丁世英、原审被告青岛安益信物业发展有限公司、原审被告生汉春连带承担387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680元由被上诉人卢廷玉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给付上诉人崔树珍。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超
代理审判员 李鸿宾
代理审判员 刘昭阳
二〇一四年五月九日
书 记 员 延圆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