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渝高法刑终字第00103号
原公诉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五分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文传财，男，1971年10月8日出生于重庆市永川区，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重庆市永川区茶山竹海办事处茶园村烂田湾村民小组。2001年12月13日因犯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四年，2004年9月29日刑满释放。因本案于2013年7月16日被捉获，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重庆市永川区看守所。
辩护人陈军，重庆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五分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文传财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4年3月5日作出（2013）渝五中法刑初字第0014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文传财对刑事部分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重庆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陈放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文传财及辩护人陈军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2009年6月5日22时许，共同作案人罗祥在位于重庆市永川区的“放松点”歌厅内要求与初次见面的蒋某某建立恋爱关系遭到拒绝后，罗祥与蒋某某的朋友杨天福等人在该歌厅外为此发生争执打斗。文传财得知罗祥与他人发生打斗之事后，指使共同作案人李某某、陈某、韦某某、余金宝、张伟等人与罗祥共同对杨天福等人实施报复。在前往报复的途中，文传财借故离开。随后，在重庆市永川区渝西大道中段小南门公交车站附近，罗祥、李某某、陈某、韦某某、余金宝、张伟等人分别持不锈钢折叠刀、砖头等作案工具对杨天福等人实施殴打并致杨天福多处受伤致死后逃离现场。经法医检验鉴定，杨天福系外伤性失血性休克死亡。2013年7月16日，文传财被公安人员捉获归案。上述事实，有书证、物证、现场勘验检查工作笔录、提取笔录、辨认笔录、鉴定意见、证人证言、共同作案人供述、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实。
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文传财仅因琐事纠纷，竟指使他人故意伤害被害人杨天福身体并致杨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文传财曾因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在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内又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系累犯，依法应从重处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认定被告人文传财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上诉人文传财提出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辩护人提出本案的引发与文传财无关，文传财没有直接实施伤害行为，据此建议对文传财减轻处罚。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提出，原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2009年6月5日22时许，罗祥（已判刑）在位于重庆市永川区的“放松点”歌厅内要求与初次见面的蒋某某建立恋爱关系遭到拒绝后，罗祥与蒋某某的朋友杨天福（被害人，男，殁年27岁）等人在该歌厅外发生争执打斗。之后，双方各自离开。罗祥随即到达重庆市永川区川剧团附近与上诉人文传财等人见面。文传财得知罗祥与他人发生打斗之事后，遂指使李某某、陈某（均已判刑）、韦某某、余金宝、张伟（均另案处理）等人与罗祥共同对杨天福等人实施报复。在前往报复的途中，文传财借故离开。随后，在重庆市永川区渝西大道中段小南门公交车站附近，罗祥、李某某、陈某、韦某某、余金宝、张伟等人分别持不锈钢折叠刀、砖头等工具对杨天福等人实施殴打，致杨天福当场死亡。经鉴定，杨天福系外伤性失血性休克死亡。2013年7月16日，文传财被公安人员捉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办案说明》证实，2009年6月5日23时许，龙某某报警称，当日23时许，龙某某及杨天福等人在歌厅内与另4名青年发生纠纷，杨天福后被该4人持刀追至城墙边画像路段砍伤致死。公安机关于次日决定立案侦查。后公安机关经侦查确认文传财系本案犯罪嫌疑人，于2013年7月16日将文传财捉获。
2.《现场勘验检查记录》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重庆市永川区中山路城墙边画像路段莫氏诊所东侧巷道，被害人呈仰卧状于莫氏诊所东侧200厘米的路面上，左腰部有一长3.7厘米的创口，左大腿中部外侧有一长6.1厘米的创口。现场有血泊及多处滴落血迹。
3.《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尸体左腰部有一长3.7厘米、哆开0.8厘米的创口，深入腹腔，解剖见左后腹膜有13厘米×10厘米的血肿，积血约1000毫升，左肾有一4厘米×3厘米的裂口，深及肾门，肾脉横断；左大腿中部外侧有一长6.1厘米、哆开4厘米、深11.5厘米的贯通创，左前臂中部至左手掌尺侧掌关节处有一长20厘米、宽6厘米的创口，以上各创口的创沿整齐，创角一钝一锐，创腔内无组织间桥。分析致伤工具为刃口宽约3.7厘米的有一定长度的单刃锐器，鉴定意见：杨天福系外伤性失血性休克死亡。
4.《提取笔录》及照片证实，2009年6月6日，公安机关依法提取了李某某用于伤害被害人的不锈钢折叠刀一把。
5.刑事判决书及释放证明书、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证实，文传财于2001年12月13日因犯故意伤害罪被原永川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四年，2004年9月29日刑满释放。罗祥因本案故意伤害犯罪事实被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李某某因本案故意伤害犯罪事实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陈某因本案故意伤害犯罪事实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宣告缓刑四年。
6.证人龙某某证实，他的哥哥杨天福另有一个名字叫龙华伟，平时也叫“龙伟”或“伟哥”。2009年6月5日21时许，他和杨天福、张强等人到“放松点”歌厅唱歌，约1小时后，他们离开歌厅，在歌厅门口被四名男子围住，对方的一男子要与他们同行的一女子耍朋友，他们不同意，双方发生抓扯。之后，对方四人骑摩托车跑了。当他们走到川主沟口时，那四人找了一些人围上来，他就骑摩托车跑了。后张强打电话说杨天福被砍了两刀，跑散了，没有看见人。他返回后才知道杨天福死了。对方都是20岁左右的年青人，其中有一人是在歌厅内玩耍的人。
7.证人张某证实，他又名张强。2009年6月5日晚21时许，他和龙伟、龙伟的兄弟、表妹蒋某某等人在“放松点”歌厅玩。期间，蒋某某告诉他有人提出要与蒋耍朋友。他们结账离开时，在歌厅外他见到一平头男子与蒋某某发生纠缠。他们就与平头男子一方的四人发生了争执、打斗。之后，他们离开往电影院方向走时，刚才发生打斗的四人骑了一辆摩托车追上来，平头男子叫嚣“砍死你”后骑摩托车跑了。当他们走到正马路口往电影院方向时，刚才那四人和另外三名男子向他们冲来，他喊快跑，就朝大南门方向跑。有一男子在追他，那平头男子和另外二名男子围住龙伟打。他打翻追他的男子后回去救龙伟，那平头男子用一砖头打了他的头部，他踢了对方一脚后往大南门方向跑，平头男子等三人追他，他回头见龙伟在马路边用双手捂住腹部，身上和裤子上有很多血。当他跑到大南门厕所时没有人来追了。他告诉龙伟的兄弟，龙伟可能被对方杀伤了，身上有很多血。之后，龙伟的兄弟打来电话称龙伟已被杀死。龙伟是永川区青峰镇的人，身份证的姓为杨。
8.证人罗某证实，2009年6月5日20时许，同学杨乾燕一叫“小罗”的朋友邀请她们到“放松点”音乐吧玩。不久，她的朋友蒋某某也来玩，并介绍她认识了蒋的朋友。之后，“小罗”提出要与蒋某某耍朋友，蒋称已有男朋友了，“小罗”说要找人打蒋的男朋友。当晚22时30分许，当蒋某某一行人结账后走到音乐吧门口时，“小罗”叫来了几个人，找蒋的男朋友打架，但没打赢。后来，她、蒋某某的朋友等人在“炫酷”下坡公路边聊天。约20分钟后，从一号站方向过来几人，其中一人拿了一把近40厘米的刀，蒋某某的男朋友、“伟哥”及“伟哥”的弟弟同对方打起来，她见“小罗”拿砖头，另一男子持刀，还有一人也拿了砖头，剩下一人没有拿东西。后来双方追到中医院方向去了。之后，她从蒋某某的男朋友处得知“伟哥”死了。她看见“伟哥”左大腿及背部有血迹。证人杨乾燕证实的主要事实与证人罗某证实的内容一致。
9.证人王某证实，他与哥哥王成合伙经营“放松点”歌厅。2009年6月5日晚，歌厅的一伙客人在门口与人发生了打斗。当晚23、24时，王成的同学打来电话称大南门附近有人被杀死了，死者是从“放松点”歌厅出来的。证人王成、易中辉、罗霞证实的主要事实与证人王某证实的内容一致。
10.共同作案人罗祥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实，他是2009年2、3月左右来到重庆永川打工。2009年6月5日19时许，他与“三哥”等人到“放松点”歌厅内唱歌。当晚21时许，他们和歌厅的另一伙人发生了打斗。他去找“翰哥”、“劲哥”，在川剧团附近遇见了文传财等人，文传财打了他两耳光，并询问他被打一事。文传财就让他带上“劲哥”、“翰哥”等人去帮他出气。当他们走到“赵二娃”豆花饭门口时，文传财说不方便出面，让他们去。他在中山影都附近发现对方的几人站在那里，他们冲了上去，“劲哥”把折叠刀拿了出来。他用砖头和对方一男子打斗，该男子被打后往中医院方向跑。他追了几米后，听见“翰哥”、“劲哥”喊公安来了，便离开了。他看见“翰哥”、“劲哥”手里都拿着刀和另外一名男子打。并证实他在永川川主沟一带耍的时候，认识了“翰哥”、“劲哥”，“翰哥”、“劲哥”介绍他认识了文传财。文传财叫他看守一个赌场，不准其他人来搞破坏，给他提供食宿。文传财是他们的“大哥”，其他人只有文传财才能喊得动。
11.共同作案人李某某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实，社会上的人叫他“阿翰”或“翰哥”。文传财是他和韦某某、“陈血龙”（陈某）的“大哥”。文传财平时负责他们的吃住，叫他们去打架，他们就去打架，一切都听文传财的。2009年6月5日22时许，文传财接了电话后对他们说小罗（罗祥）被人欺负了，去帮忙。他明白是罗祥被人打了，要去帮忙打架。当他们六人走到川剧团门口时，碰见了罗祥。文传财说罗祥丢了文的脸面，打了罗祥几耳光。文传财问罗祥对方在哪里，并叫他们去帮罗祥出气。当他们走到小南门“赵二娃”豆花馆时，文传财说不方便出面，让他们几个去，然后先行离开了。他和韦某某、陈某、张伟、“阿浪”在罗祥的带领下，在中山影都门前找到对方。他们就冲过去，与对方发生打斗。他看见韦某某左手抱着一名穿白上衣的男子的颈部，右手拿着刀朝那男子的胸前和腹部刺，当时那男子胸前的衣服被血染红了。他见状就绕到韦某某抱着的那男子身后，用手里的刀朝那男子的后腰刺了两刀。之后，他们跑了。除了他和韦某某持刀，其他人用石块打。他逃离现场后，见刀上有血。并证实，刀是打架前陈某发给他的。刀和包都是文传财的，平时装刀的背包是陈某负责背，他们几人偶尔也换着背。如果文传财不邀约他们，他们不会去打架；单凭罗祥叫帮忙，他肯定不会去；但文传财发话邀约，他们就必须去，因为文传财是他们的“大哥”。
12.共同作案人陈某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实，他的别名为“陈血龙”。文传财是他和李某某、韦某某、余金宝、张伟、小罗等人的“大哥”，负责他们的吃住，文传财叫他们去干什么他们就去。2009年6月5日21时许，文传财叫他、李某某、韦某某、余金宝、张伟等人去打架。他当时背着一个包，包内有两把刀，他将刀给了李某某和韦某某一人一把。因为文传财没有发现对方的人，他们就返回了川剧团。之后，小罗也来到川剧团，文传财得知小罗因为女人被别人打了，认为丢了脸面，打了小罗的耳光。文传财叫上他、李某某、韦某某、余金宝、张伟一起去帮小罗的忙，把人打回来。当走到“赵二娃”豆花饭附近时，文传财说不方便去，让他们去，便独自离去。他们在中山影都附近与对方相遇后，就冲过去与对方打斗起来，当时场面比较混乱。没过多长时间，他听见有人喊警察来了，便逃离了现场。当时，李某某和韦某某各持有一把刀。刀和背包均是文传财的，文传财平时叫他们几个人轮流背刀和包，案发当天是他负责背着刀和包。
13.共同作案人韦某某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实，他的外号是“阿劲”。文传财是他和余金宝、陈某、“张伟”、小罗等人的“大哥”，平时管他们的吃住，文传财的话他们都要听。2009年6月份，小罗在川剧团附近的赌场内找到文传财后，文传财得知小罗被人打了，抽了小罗一耳光。文传财让他、余金宝、陈某、“张伟”、李某某帮小罗打回来。在小罗的带领下，他和余金宝、陈某、张伟、李某某在小南门闽粤情缘网吧附近与对方打了起来。他持刀刺了对方的一名男子左侧大腿。他还看见李某某持刀捅了对方一名男子。之后，他逃离了现场。在打架之前，是陈某从背包中将刀拿给他的。刀和背包均是文传财的。
14.被告人文传财的供述、辩解及辨认笔录证实，他的外号是“文才”。他和李某某、韦某某、陈某、余金宝、罗祥等人是朋友关系，他经常会给他们一些零花钱，他们对他很尊敬，听他说的话。2009年6、7月左右，他听说罗祥和他人在一歌厅发生争执，他和罗祥在川剧团附近见面后，他叫罗祥不要惹事，还给了罗祥一耳光，罗祥等人就离开了。之后，他见到罗祥、韦某某等人在跑，身上有血，其中两人手中还有刀。罗祥等人打架所使用的刀是他的，小罗从他的茶楼里拿走的。文传财辩解没有指使李某某、韦某某、陈某、张伟、余金宝等人帮助罗祥报复被害人。
上列证据，收集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并经庭审质证，足以证实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文传财提出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意见，经查，共同作案人李某某、陈某、韦某某、罗祥均供述案发当晚，在文传财指使下，他们对杨天福实施了伤害行为，且均对文传财进行了辨认，足以证实文传财指使李某某等人伤害杨天福致杨死亡的事实，故对该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文传财因琐事指使共同作案人罗祥等人伤害他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文传财曾因故意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系累犯，依法应当从重处罚。关于辩护人提出本案的引发与文传财无关，文传财没有直接实施伤害行为，据此建议对文传财减轻处罚的意见。经查，本案的引发虽系罗祥与他人发生纠纷，但文传财在得知后，指使李某某等人实施报复，致一人死亡，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依法应对全案承担刑事责任，原判决已综合考量文传财在共同犯罪中的地位作用、累犯等情节，对文传财的量刑适当，且二审期间文传财没有新的从轻、减轻情节，故对辩护人请求对文传财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重庆市人民检察院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意见，予以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的刑事部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蒲东明
代理审判员 王 彪
代理审判员 谢帮友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高 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