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西中刑一初字第00066号
公诉机关陕西省西安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丁某甲，农民。系被害人丁某丙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丁某乙，农民。系被害人丁某丙之母。
共同诉讼代理人白某某，陕西惠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张宝宝，农民。2013年10月17日因本案被抓获，同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西安市碑林区看守所。
辩护人张某某，陕西尚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陕西省西安市人民检察院以西检诉一刑诉（2014）第2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宝宝犯故意伤害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丁某甲、丁某乙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于2014年5月21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合并审理。西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援民、代检察员李猛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丁某甲及共同诉讼代理人白某某，被告人张宝宝及其辩护人张某某均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陕西省西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10月16日凌晨2时30分许，被告人张宝宝与被害人丁某丙及三名女子在本市碑林区南广济街缪斯酒吧喝酒，在喝酒期间张宝宝与被害人丁某丙因琐事发生争执，二人离开缪斯酒吧后，在酒吧门前北侧20米处分别乘坐两辆出租车准备离开时再次发生争执，继而厮打在一起，被告人张宝宝用随身携带的一把折叠刀将丁某丙右大腿捅伤后逃离现场，丁某丙被送往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丁某丙系右大腿刺伤致右股动、静脉断裂，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
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宝宝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并致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构成故意伤害罪，并提请本院依法惩处。为证明被告人张宝宝的犯罪事实，公诉机关随案移送了报案材料；现场勘查笔录；法医学鉴定；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证据。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丁某甲、丁某乙具状要求被告人张宝宝赔偿丧葬费22156.02元；抢救费1000元；死亡赔偿金457160元；办理丧葬期间费用36000元；交通费6000元；误工损失120000元；店面损失130000元。
庭审中，被告人张宝宝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均无异议。其辩护人提出：1、被告人张宝宝在本案中具有防卫情节；2、被害人对引发本案具有过错；3、被告人张宝宝具有自首情节；4、被告人张宝宝系初犯、偶犯。建议对张宝宝减轻或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3年10月15日晚，被告人张宝宝和被害人丁某丙等人到本市碑林区南广济街缪斯酒吧喝酒，期间，二人发生争执。次日凌晨2时30分许，二人离开缪斯酒吧后，在酒吧门前北侧20米处再次发生争执，继而厮打在一起，张宝宝持随身携带的一把折叠刀将丁某丙右大腿捅伤后逃离现场，丁某丙被送往医院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丁某丙系右大腿刺伤致右股动、静脉断裂，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同年10月17日，张宝宝向公安机关投案。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西安市公安局碑林分局南院门派出所受案登记表、报案材料、抓获经过证明：2013年10月16日，缪斯酒吧工作人员王某报警称，当日凌晨2时30分左右，缪斯酒吧门前有两名男子打架，其中一男子被捅伤，并在打架现场捡到一把折叠匕首。公安机关经初步调查，当日凌晨被害人丁某丙与嫌疑人张宝宝等人到缪斯酒吧喝酒，期间丁某丙与张宝宝发生争执。二人出门后，再次发生争执，继而厮打在一起，张宝宝持折叠刀捅伤丁某丙大腿后逃离现场，丁某丙被送到西安市第一医院，后因失血过多抢救无效死亡。同年10月17日，南院门派出所到户县大王镇龙西村抓捕张宝宝时，得知张宝宝在其家属陪同下到大王镇派出所投案，并将张宝宝带回南院门派出所。
2.西安市碑林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西）公（碑）鉴（尸）字（2013）007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报告证明：死者丁某丙右大腿前侧斜行创口，双侧球睑结膜苍白，口唇粘膜苍白，右大腿股动、静脉断裂。综合分析其死亡原因为右大腿前侧创口致右股动、静脉断裂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根据尸体典型创口形态分析，致伤物符合单刃刺器所致损伤特征。检验意见：丁某丙系右大腿刺创致右股动、静脉断裂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
3.西安市碑林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西公（碑）勘（2013）K6101030000002013100009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方位示意图，现场平面示意图，提取血迹痕迹、物品登记表，现场照片，扣押物品清单证明：现场位于西安市碑林区南广济街MUSE酒吧门前。酒吧门前公交车道地面距离西大街与南广济街十字以南6米，距离人行道栏杆1.5米处地面可见20×18cm范围内可疑血迹（已拍照固定并提取），标号1。血迹1向南5米距栏杆30cm处可见30×40cm范围内可疑血迹（已拍照固定并提取），标号2。另在南院门派出所内提取由民警提供的黑色折叠刀一把，刀长15.5cm，刀刃部可见“BZ”“FINEKNIFE”等字样，并附着有可疑血迹。
4.陕西省西安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陕）公（西）鉴（法物）字（2013）639号生物物证／遗传关系鉴定书证明：在送检的MUSE酒吧门前公交车道上地面血迹①和②，嫌疑人作案时所用黑色折叠刀匕首中检出人血，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丁某丙，在排除同卵双胞胎情况下，支持上述血痕为丁某丙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5.证人王某（缪斯酒吧工作人员）证言及辨认视频截图照片证明：2013年10月16日凌晨2时许，在缪斯酒吧门前的停车场，有一名醉酒男子坐在出租车上，过来一高一低两名男子，其中一个男子让坐在出租车上的男子走，另一个不让走。低个男子上前踹出租车的门，司机就拉着人离开了。两个男子因此发生争执，和两名男子同行的几名女子过来劝架，但是两人越吵越凶并打了起来。两人打完架后，地上有一摊血，低个子趁机离开，受伤男子也坐出租车离开了现场。
王某在视频截图中，辨认出上身穿黑色圆领，蓝色上衣（衣袖为黑色）的张宝宝以及上身穿黑色外套，下身穿蓝色牛仔裤，脚穿白鞋的丁某丙是参与打架的两个人。
6.证人李某（缪斯酒吧工作人员）证明：案发时，两名男子在酒吧门口发生口角，和两名男子一起的几名女子把双方劝开。两名男子分别乘两辆出租车准备离开时，坐在前面出租车的男子突然又冲下车把坐在后面出租车里的男子拽出来，两人就倒在出租车旁的公交专用道上厮打在一起。两人爬起后，坐后面出租车的男子满腿是血，并坐出租车离开。打人的男子也坐出租车走了。他在打架的地方捡到了一把折叠刀。打人者从酒吧出来时有些醉，说话不太利索。
7.证人吕某（缪斯酒吧工作人员）证明：案发时，他听见两名男子在争吵，旁边有几名女子劝架。没过几分钟又听见有人在争吵，他跑到酒吧门前的公交车道上看见地上有一滩血，吵架的一名男子准备坐出租车离开，他们把车拦住不让出租车走，返身去找受伤的人时，该男子坐出租车离开。
8.证人黄某证明：她当时在缪斯酒吧门口卖花，看到两个男子在吵架，一个男子旁边站了两个女孩。她没敢上前，过了一会儿人离开后，她看到地上有血。
9.证人雷某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3年10月15日23时许，他和丁某丙、张宝宝，还有一个丁某丙姓余的“叔”等去缪斯酒吧喝酒。后面又叫了三个女孩，其中他叫来的是“韩阳”，其他两个女孩是丁某丙约的。10月16日凌晨2时许，他喝多了去厕所吐，出来后坐在厕所通道口的椅子上，丁某丙和张宝宝过来给他递纸，他当时晕的厉害，闭着眼睛躺在椅子上，听见两个人开始吵架。突然，他的右眼和右耳朵被酒杯砸了，地上有很多酒杯碎片，之后，丁某丙、张宝宝又回到卡座上了。过了一会儿，丁某丙、张宝宝过来叫他走。丁某丙、张宝宝和三个女孩先下了楼。他出门之后，走到缪斯酒吧门前路口上了出租车坐在副驾驶位置上。不知道谁踢一脚踹在出租车副驾驶门，出租车就开走了。
雷某对张宝宝进行了辨认。
10.证人刘某证言及辨认笔某辨认视频截图照片证明：她曾用名韩阳。2013年10月16日凌晨零时许，雷某打电话叫她到缪斯酒吧。她去后，只认识雷某。期间，穿深色衣服的男子（丁某丙）拉着她不让走，她就坐在那儿。大约到了凌晨2时许，穿深色衣服的男子（丁某丙）打了穿浅色衣服的男子（张宝宝）一巴掌，穿浅色衣服的男子（张宝宝）骂了她一句。她看到这种情况就到了缪斯酒吧的门外。过了一会儿，雷某、穿浅色衣服的（张宝宝）、穿深色衣服的（丁某丙）和“阿娇”下来。他拉着雷某，让雷某坐车走了。穿深色衣服男子（丁某丙）就和穿浅色衣服男子（张宝宝）打开了。穿浅色衣服的男子（张宝宝）和其姐一起打穿深色衣服的男子（丁某丙）。后来，穿深色衣服的男子（丁某丙）坐出租车走了。
刘某在12张照片及视频截图中，辨认出上身穿黑色圆领，蓝色上衣（衣袖为黑色）的张宝宝系其笔录中所说穿浅色衣服的男子；并在视频截图中辨认出上身穿黑色外套，下身穿蓝色牛仔裤，脚穿白鞋的丁某丙系其笔录中所说穿深色衣服的男子。
11.证人史某（出租车司机）证明：案发当日凌晨2点30分左右，他开出租车在缪斯酒吧门前的慢行道上等红灯，前方有人打架。接着，有一名腿上受伤的男子上了车让送其去医院，他把该男子送到了粉巷的第一医院。
12.证人白某（西安市第一医院工作人员）证明：案发当日凌晨2时50分许，一出租车司机进到西安市第一医院急救室喊有一名男子被刀捅伤，人已经休克。他和司机将受伤男子用平板车送到急救室，男子一直昏迷。护士打针时，受伤男子用很小的声音说“喝水”，并被送到手术室抢救。
13.证人邓某（西安市第一医院工作人员）证明：她看到一个年轻男子躺在平车上，右大腿有很多血。男子大概20岁左右，意识模糊。她们问话，男子几乎没有任何回答，双眼上翻，嘴巴发白。她给男子量血压、输液。值班大夫赵某拿纱布包扎男子的大腿根部。之后，她和同事把男子送进了手术室。后来，听说男子经抢救无效死亡。
14.证人赵某（西安市第一医院工作人员）证明：出租车司机送来一名男子，男子意识已经不清，右大腿大量出血，他们包扎后将人送到手术室，男子经抢救无效死亡。受伤男子大概20多岁，穿灰白色牛仔裤，白色皮鞋，右腿前外侧有一个一两厘米的皮肤裂伤，边缘整齐，他们考虑是锐器所致，当时血从伤口向外涌。
15.证人张某（张宝宝之姐）证明：案发当日凌晨1时许，张宝宝给她打电话说被人打了，晚上要住她这里。她就和魏某去南广济街缪斯酒吧接张宝宝。她们到酒吧门口后，发现张宝宝脸上有伤，像是被人打过。她问咋回事，有个男的过来说张宝宝叫两个女娃来扎势，并骂张宝宝，还拿一个塑料的交通隔离墩打张宝宝。她和魏某上去劝架，没有劝开。对方男子扑上来继续打张宝宝，把张宝宝推倒在地，用手掐着张宝宝的脖子，骑在张宝宝身上。她把对方拉起来时，看到地上有一滩血。对方男子起来后不见了，她就和魏某回家了，张宝宝不知去了哪里。
16.证人魏某证明：她和张某到了缪斯酒吧门口，张宝宝脸部好像被人打了。张某叫张宝宝走，一个男的过来说张宝宝叫两个女娃来扎势。接着张宝宝和男子就对骂起来，对方男子用塑料隔离墩砸张宝宝，没砸上，并用拳头打张宝宝，两人就厮打在一起。男的把张宝宝扑倒在地，骑在张宝宝的身上。她和张某把两人拉开时，张宝宝身上有血。她们把张宝宝拉到旁边后，对方已经不见了。张宝宝跑后，她和张某坐出租车回到了农兴路的租住处。
17．证人丁某甲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他对丁某丙死因的鉴定结论没有异议，并辨认出死者系其子丁某丙。
18.被告人张宝宝供述：2013年10月15日23时许，他和丁某丙及丁某丙的朋友等到缪斯酒吧喝酒。到酒吧不久，丁某丙让他找两个陪酒的女孩，他说找不来。下来大家喝酒，有说有笑的，一直到第二天凌晨2点多，后来丁某丙叫他上厕所，丁某丙的朋友也一起去厕所。到了厕所，丁某丙把他按倒在地开始打他，其他人也动手了，当时雷某躺在沙发上，没有打他。他先跑下楼，丁某丙喝多了接着又动手打他，几个女孩开始劝架。后来劝不住，他们还是打在一起。丁某丙人多，不知道谁拿东西把他打倒在地。他被打急了，就从身上的斜挎包内拿出一把小刀，朝丁某丙腿上捅了一刀后，挡了一辆出租车回到了户县大王镇。案发当日凌晨1时许，他姐给他打电话问他姐夫在哪里，他说不知道。他姐问他在哪，他说在缪斯，他姐说要和朋友过来一起玩。他们下楼时，他姐刚好到门口。作案的折叠刀是黑色的，10多厘米长。案发时，他穿一件黑色圆领，身体部位为蓝色，袖子为黑色的上衣，下身穿黑色休闲裤，脚穿红黑相间的休闲鞋。丁某丙穿黑色上衣，蓝色牛仔裤。
19.指认笔录及照片，指认视频截图证明：
（1）张宝宝在9把刀具中，辨认出6号刀具系其作案用的刀具；
（2）张宝宝对案发现场进行了指认；
（3）张宝宝在视频截图中指认上身穿黑色圆领，蓝色上衣（衣袖为黑色）的男子系其本人，并对案发现场和其本人进行了指认。
20.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指认现场照片、作案刀具，经被告人张宝宝当庭辨认属实。
21.户籍材料证明：张宝宝出生于1994年3月10日，案发时已年满十八周岁，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丁某甲、丁某乙遭受的物质损失为丧葬费22165元。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宝宝酒后与被害人丁某丙发生争执，继而互相厮打，张宝宝遂持刀致丁某丙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构成故意伤害罪。西安市人民检察院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宝宝的犯罪事实成立，罪名及适用法律正确，应予支持。对辩护人所提被害人对引发本案具有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张宝宝与被害人丁某丙系朋友关系，素无矛盾。二人酒后发生争执和厮打，对引发矛盾确实均有一定的责任。但在此过程中，经旁人劝阻，本可避免严重后果的发生，但张宝宝却执意持刀伤害丁某丙，并致其死亡，辩护人的此项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所提张宝宝在本案中具有防卫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张宝宝与丁某丙在争执和厮打过程中，双方均有伤害对方的行为和故意，不符合正当防卫的构成要件，辩护人的此项辩护意见亦不能成立；所提张宝宝系初犯、偶犯，并建议对张宝宝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初犯、偶犯作为从轻处罚的情节，只适用于未成年人犯罪和情节较轻的犯罪，辩护人的此项辩护意见没有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所提张宝宝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辩护人鉴于上述理由建议对张宝宝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被告人张宝宝因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原告人丁某甲、丁某乙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提丧葬费与法有据，应予支持，并应按照法律规定计算；所提其他损失因无证据证明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被告人张宝宝持刀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情节恶劣，后果严重，依法应予惩处。惟被害人对引发本案具有一定的责任，张宝宝有自首情节，可依法对其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张宝宝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宝宝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张宝宝赔偿附带民事原告人丁某甲、丁某乙丧葬费人民币二万二千一百六十五元（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支付）；
三、作案刀具一把，依法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王全谋
代理审判员 梁 栋
人民陪审员 梁秀兰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马晓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