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05民终1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市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北京中路6号。
负责人:陶银，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路巍，安徽正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基刚，男，汉族，1958年7月23日生，住安徽省当涂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基新，男，汉族，1966年3月1日生，住安徽省当涂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基福，男，汉族，1968年2月6日生，住安徽省当涂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基财，男，汉族，1971年10月19日生，住安徽省当涂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基芳，女，汉族，1963年3月30日生，住安徽省当涂县。
上述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吕荣，安徽华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尚起龙，男，汉族，1976年9月16日生，住安徽省当涂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芜湖宏力农用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火龙岗镇三冲村。
负责人:张德其，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芜湖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基刚、陈基新、陈基福、陈基财、陈基芳、尚起龙、芜湖宏力农用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当涂县人民法院（2016）皖0521民初27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芜湖市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予以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鉴定意见和事故证明认定本案中的因果关系依据不足。金陵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意见中并未考虑到46cm*22cm*16cm大青石，只是对陶某某的致死原因进行分析，而未能说明案涉大青石是否就是击中受害人的物体，没有综合分析案涉大青石的大小、规格以及打击力度。一审法院仅依据两份鉴定意见就认定本案中案涉大青石与损害后果具有因果关系，其依据明显不足；二、被保险人在案涉事故发生后，没有及时通知保险人，违反法定及约定的告知义务，保险人有权拒绝赔偿。
陈基刚、陈基新、陈基福、陈基财、陈基芳辩称：一、本案事故因果关系的认定不仅依据鉴定书，还有公安现场拍摄的照片、询问笔录等证据，因果关系的认定是一种综合性的认定，人保芜湖市分公司的抗辩理由是没有事实依据的；二、本案事故的发生比较特殊，案发当时驾驶员并未意识到事故发生，也就谈不上未及时履行通知义务，况且本案中未通知保险公司并未导致事故原因无法确定，因此保险公司拒绝理赔缺乏法律依据。
尚起龙、芜湖宏力农用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未提供答辩意见。
陈基刚、陈基新、陈基福、陈基财、陈基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人保芜湖市分公司、尚起龙、芜湖宏力农用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赔偿陈基刚、陈基新、陈基福、陈基财、陈基芳因陶某某死亡而产生的死亡赔偿金134680元、精神抚慰金60000元、丧葬费27570元、事故处理人员费用5000元，合计22725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人保芜湖市分公司、尚起龙、芜湖宏力农用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5日11时59分许，尚起龙驾驶变形拖拉机沿当涂县围乌路由北向南行至石桥镇普济村跃进自然村路段时，因在避让路面遗留石块（大小46CM×22CM×16CM）时操作不当，导致车辆右后轮碾轧到石块后飞起砸中行人陶某某，造成陶某某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当涂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上述事故事实，并载明现因路面石块如何遗留及陶某某的位置无法确定，故交通事故成因无法查清，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五十条之规定，特出具此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为查清案情，当涂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委托安徽皖江司法鉴定所、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安徽皖江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变型拖拉机第二轴右侧轮胎外胎侧碰撞挤压路面上的石块。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陶某某符合被挤压的路面飞起的石块撞击人体后倒地致颅脑及右肩部损伤而死亡。车辆在人保芜湖市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5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三责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事故发生后，陈基刚、陈基新、陈基福、陈基财、陈基芳与尚起龙达成补偿协议，尚起龙在保险赔偿之外，一次性补偿五人4.8万元，五人放弃要求尚起龙及芜湖宏力农用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在保险之外承担其他赔偿责任。另查明，陶某某，1934年8月24日出生，系安徽省当涂县居民。2002年，陶某某的农村承包经营地被全部征用，属于失地农民。陈基刚、陈基新、陈基福、陈基财、陈基芳系陶某某的子女。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系交通事故引发的侵权赔偿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一、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能否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被告承担何种赔偿责任；三、五原告的各项诉请是否合法、有据。
针对争议焦点一，2016年8月26日，当涂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事故发生情况，因客观原因，未对该起事故作出责任认定。尚起龙对事故证明无异议。人保芜湖市分公司对事故证明有异议，抗辩对尚起龙车辆右后轮碾压到的青石块的事实无异议，但对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有异议，认为该鉴定意见书违背客观规律，缺乏科学依据，青石块较大，很难飞起并击中受害人，故要求对陶某某的死亡原因、损伤机制进行重新鉴定。交警部门是处理交通事故的专业部门，对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书或者事故证明，人民法院在审理交通事故赔偿案件中，应作为重要的民事证据审查使用，若无足够的相反证据，一般应认定其效力；确有错误的，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人民法院可依法对事故事实重新认定。为查明案情，一审法院向当涂县公安局交警支队进行调查、了解，并调取事故案件材料，包括交通事故现场方位图、现场照片、询问笔录、安徽皖江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等案件材料。人保芜湖市分公司根据一般的认知规律，对事故的发生提出推测和质疑。但审理查明，经专业人员的科学测量、检测、痕迹比对及有法定鉴定机构的鉴定后，可以得出本案事故系客观发生，事故证明的认证过程科学、严谨，各项结论的得出均以严格的检测和专业鉴定为依据。因此，该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认定的事故情况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符合客观实际，依法予以采信，对人保芜湖市分公司重新鉴定申请依法予以驳回。
针对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该立法用意系在道路交通中，根据危险性大小和危险回避能力的来看，机动车属优势一方，行人属弱势一方，因此机动车方应承担更多的交通安全注意义务，赋予更多的举证责任和赔偿义务。本案中，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本案事故系尚起龙驾驶机动车避让路面石块时操作不当，导致车辆碾轧到石块后飞起砸中行人陶某某，致陶某某当场死亡，故尚起龙对事故发生有过错。另现无证据证实陶某某对事故的发生有过错。综上，一审法院依法确定，五原告因陶某某死亡而产生的各项损失，由机动车方尚起龙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鉴于车辆在人保芜湖市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5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三责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则人保芜湖市分公司应在交强险各项赔偿限额内先行赔付，超过交强险赔付的部分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替代赔偿责任。人保芜湖市分公司抗辩事发后，尚起龙及其他人未向其公司报案，其公司对事故不知情，其公司拒绝赔偿。本案事故通过当涂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的核查，虽因客观原因，对事故责任未作出认定，但对事故的性质，发生的时间、地点、原因、结果等情况均作出了具体明确的结论意见，因此即使人保芜湖市分公司对事故不知情，未参与事故的评定过程，但亦未影响本案事故的正常、有序的评定。另人保芜湖市分公司就其拒赔的抗辩依据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故本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规定的事发后，因投保人未及时通知保险人，致使保险事故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形。一审法院对人保芜湖市分公司抗辩拒赔的意见依法不予采信，人保芜湖市分公司应在承保限额内承担替代赔偿责任。
针对争议焦点三，参照安徽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结合本案查明事实，对五原告因陶某某的死亡而产生的各项损失支持如下：
一、死亡赔偿金134680元、精神抚慰金60000元。五原告提供当涂县石桥镇人民政府及当涂县石桥镇普济村民委员会共同出具的征地证明，能够证实，2002年陶某某的农村承包土地被全部征用，故死亡赔偿金可以参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134680元（26936元/年×5年）。陶某某因事故导致死亡，给五原告遭受了较大的精神伤害，法院依法酌定精神抚慰金为60000元。二、丧葬费27570元、事故处理人员费用5000元。综上，五原告因陶某某的死亡而产生的各项损失合计为227250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替代赔偿赔偿原告陈基刚、陈基新、陈基福、陈基财、陈基芳因陶某某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事故处理人员费用、精神损害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共计110000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原告陈基刚、陈基新、陈基福、陈基财、陈基芳因陶某某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事故处理人员费用等各项损失共计117250元综合上述一、二项判决，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市分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陈基刚、陈基新、陈基福、陈基财、陈基芳，合计227250元。上述赔偿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一审案件受理费2354元，陈基刚、陈基新、陈基福、陈基财、陈基芳负担1104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市分公司负担12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人保芜湖市分公司提交的保险商业条款的真实性可以确认，但本案中并不存在该条款的适用情形，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作为定案证据。
本院认为，一、关于鉴定意见的合理性问题。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以及交警部门作出的责任认定意见原则上应当作为法院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除非当事人有证据证明责任认定错误或者程序明显不当。人保芜湖市分公司虽上诉称因果关系认定不合理，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说明。况且民事侵权事实中因果关系的认定是一种高度盖然性的概括认定，并非要求排除一切其他可能情形。本案中肇事司机未能第一时间发现事故发生，以及时进行现场勘查，因此对案件事实的查证主要依靠事后的鉴定、勘查、询问，通过确定案涉大青石与肇事车辆的关系以及对受害人致死原因的分析，并结合公安机关的现场勘查、询问笔录等证据，足以达到民事案件中确定因果关系的证明标准，因此一审判决综合认定尚起龙承担案涉事故全部责任并无不当。
二、关于履行通知义务的问题。按照法律规定以及当事人合同约定，尚起龙作为被保险人在发生保险事故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公司，以便查明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及损失程度，但是未履行通知义务并不当然免除保险人的保险责任，只是对因故意或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而无法查明的部分免除责任。但在本案中，根据交警部门调查认定，尚起龙于事故发生之时并未意识到发生损害后果，其对保险事故的发生并非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本案不存在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而不履行通知义务的情形，而交警部门通过勘查询问对案件事实进行了查证，同时鉴定机构也对本案关键事实作出明确鉴定意见，通过上述证据可以认定本案的基本事实。因此未及时履行通知义务并未产生案涉事故无法查清的后果，因此人保芜湖市分公司也不能据此抗辩其理赔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08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汪振兴
代理审判员 彭 立
代理审判员 汪 哲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纪 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