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04民终17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天才，男，汉族，住河南省郏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郏县白庙乡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赵昊龙，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绳小闪，女，郏县白庙乡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江立，河南大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天才与上诉人郏县白庙乡人民政府追偿权纠纷一案，杨天才于2015年8月21日起诉至河南省郏县人民法院，河南省郏县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6年2月2日作出（2015）郏民初字第1305号民事判决，杨天才及郏县白庙乡人民政府均对判决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6年6月12日作出（2016）豫04民终1196号民事裁定，撤销河南省郏县人民法院（2015）郏民初字第1305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2016年7月6日，本院作出（2016）豫04民辖17号民事裁定，指定该案由河南省叶县人民法院管辖。河南省叶县人民法院受理后于2017年6月15日作出（2017）豫0422民初531号民事裁定，驳回杨天才的起诉，杨天才对裁定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9日作出（2017）豫04民终2886号民事裁定，指令河南省叶县人民法院审理。河南省叶县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8年3月16日作出（2017）豫0422民初3656号民事判决。宣判后，杨天才和郏县白庙乡人民政府均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天才及上诉人郏县白庙乡人民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绳小闪、王江立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天才上诉请求：1.改判郏县白庙乡人民政府偿还杨天才24921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2.郏县白庙乡人民政府承担利息1528559元；3.一、二审诉讼费由郏县白庙乡人民政府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995年3月出初，郏县白庙乡人民政府为迎接上级对敬老院达标评比检查，决定委派杨天才负责乡敬老院房屋维修工程。杨天才接受委派后，于1995年3月12日编制了《白庙乡敬老院关于进行拆建住房、改建门市部工程请求批拨资金的报告》，报经乡同意后开工建设。1995年7月工程完工，经验收后交付使用。1995年8月16日，时任乡长张松记在杨天才呈报的报告上签批“经研究，可拨付”后并加盖了白庙乡政府印章。因乡政府一直没有拨付，1996年12月30日，杨天才将工程建设支出工程款33293元、其他设施费用3092元和借款利息3536元共39921元，向李长流书记进行了汇报，并呈报《关于请求解决建敬老院工程款的报告》，李长流书记于1997年元月2日在报告上签批“请马乡长解决”该项工程支出工程款39921元，其中暂借林业绿化款15000元，该绿化款是要归还林业的。原审以工程预算33119元作为工程实际支出是错误的，再毫无道理扣除林业绿化款15000元更是错误的。二、原审对利息的认定错误。1、1995年3月初，李长流书记、张松记乡长明确指示：经研究决定委派你负责敬老院达标工程，对筹集的资金比照乡镇企业筹集资金2%左右月利率。这个2%左右就是借款人与出借人双方的明确约定。1996年12月30日《关于请求解决建敬老院工程款的报告》中要求拨付39921元中有3536元的利息，就是按照2%左右月利率标准执行的。2、1995年3月至1996年12月30日的帐表和与之相对应的借还款证据可佐证利率就是月息2%。原审以“属于利率不明确”判决“年利率6%计算，”显然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审没判决赔偿债务利息1528559元错误。该债务的形成完全是郏县白庙乡人民政府不及时拨付资金，不按承诺兑现，对杨天才日益加大的债务损失拒不采取有效措施，拖延不作为造成的。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郏县白庙乡人民政府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杨天才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天才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郏县白庙乡人民政府与杨天才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错误。1、原审法院将案涉翻修、建设敬老院房屋资金批拨的预算资金数额的事实，认定为实际应支付的翻修、建设房屋工程款数额是错误的。敬老院翻修、建房实际应支出资金为31619元，而非批拨资金报告中所涉预算资金33119元。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杨天才垫付了建设、翻修敬老院房屋资金，缺乏事实根据。2、案涉敬老院翻修、建房工程款，乡民政所已于1996年底全部结清。3、作为党委书记李长流签批的报告内容，是杨天才杜撰的虚假报告，李长流是杨天才的战友，李长流签批的报告及出具的证言，不能作为双方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定案依据。二、原审以不存在借款合同判决郏县白庙乡人民政府承担偿还债务责任错误。三、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假使双方之间存在垫付工程款的债权债务关系，那么从1995年6月杨天才垫付工程款，至2015年7月起诉是也超过了二十年最长诉讼时效。
杨天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郏县白庙乡人民政府偿还其委派杨天才为乡政府敬老院达标建设筹借垫付款本金及利息1568480元。原审审理中，杨天才将诉讼请求数额变更为158348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天才原系郏县白庙乡人民政府工作人员，主要负责该乡民政工作。1995年白庙乡为迎接上级对敬老院进行评比检查，指派杨天才筹资负责该项工作。1995年3月12日,杨天才以白庙乡敬老院名义向白庙乡党委、政府提呈《白庙乡敬老院关于进行拆建住房、改建门市部工程请求批拨资金的报告》，该报告中对涉及迁建住房、改建门市部的数量、资金均有明确，其中资金共计33119元。1995年8月16日，时任白庙乡人民政府乡长张松记在《白庙乡敬老院关于进行迁建住房、改建门市部工程请求批拨资金的报告》中批示“经研究可拨付”。1995年农历3月19日、1995年农历5月25日，杨天才代表白庙乡敬老院与赵东山签订《建房协议书》、《翻修房屋协议书》，两份合同显示工程价款分别为23819元、7800元，共计31619元。
1996年12月30日，杨天才向时任白庙乡党委书记李长流呈报《关于请求解决建敬老院工程款的报告》，李长流签批，“请马乡长解决”。1996年2月19日杨天才收到白庙乡工作人员郭改成转来秀英处林款15000元支付工程款。
1998年7月6日，李长流出具证明，该证明中显示李长流曾于1993年1月至1997年1月任白庙乡党委书记。1995年初，为迎接省、市、县敬老院建设达标工作，经乡党委研究决定，由当时任乡农委主任兼民政所长的杨天才同志负责筹备（借贷）敬老院的生活费用和达标建设的有关资金，其利率可比对当时乡镇企业借贷资金的利率（月息2%左右）办理，待夏征结束后，其本息和相关费用由乡政府一并拨付。2014年4月16日，张松记出具一份证明，该证明显示张松记曾于1995年担任郏县白庙乡乡长。关于白庙乡敬老院1995年初迎接省、市达标工作，要对乡敬老院进行改造，因缺资金，经研究决定由当时的乡民政助理杨天才自行筹集，据回忆当时的机关干部因办乡镇企业集资利率按2%计算，故杨天才同志自筹改造乡敬老院资金也可比照乡镇企业集资利率2%左右计算。庭审中，杨天才请求1583480元是本人采取借新账还旧账方式逐步累积的本息之和。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虽然是追偿权纠纷，但是从杨天才诉求看，是要求郏县白庙乡人民政府偿还其受郏县白庙乡人民政府委派在乡敬老院工程施工中筹措的资金。1995年白庙乡敬老院为迎接上级评比达标，由杨天才负责筹借资金对房屋进行翻建，有杨天才提供的相关报告，且有时任领导在报告上进行批示，批示的金额显示为33119元，该报告中的内容与杨天才、赵东山签订的建房协议、翻修房屋协议内容相印证，据此，郏县白庙乡人民政府委派杨天才筹借资金对乡敬老院房屋进行建设的真实性和对筹借资金，应予以认定，后承建方代表人赵东山也从杨天才处领取了建房款，由此说明在郏县白庙乡人民政府与赵东山之间产生债权债务关系，后杨天才代为郏县白庙乡人民政府支付建房款，现杨天才有权以债权人的身份向郏县白庙乡人民政府主张权利，杨天才筹借资金的数额应确定为33119元。1996年2月19日杨天才从郏县白庙乡人民政府领取15000元，杨天才认可该款折抵了原筹借资金，故该15000元应从33119元中扣除。关于利息，杨天才虽提供有1998年7月6日、2014年4月16日李长流、张松记的证明，但该证明不能确定杨天才垫付资金的利率就是2%，李长流在杨天才送呈的报告中也未明确垫付资金的利率就是2%，属于利率不明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款的利率应按年利率6%计算。杨天才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郏县白庙乡人民政府辩称已经将工程款支付完毕，对此杨天才不予认可，并提供由杨天才签名的收据，杨天才除认可15000元系由林业款转来支付工程款外，不认可其他款项是支付工程款，该收据中款项的用途中也未明确为工程款，故郏县白庙乡人民政府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郏县白庙乡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杨天才18119元及利息（其中，自1995年3月12日起以本金33119元按年利率6%计算至1996年2月19日止的利息；自1996年2月20日起本金按18119元，按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偿还为止的利息）；
二、驳回杨天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051元，郏县白庙乡人民政府负担253元，杨天才负担18798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996年12月30日杨天才呈报的《关于请求解决建敬老院工程款的报告》主要内容有，“近两年来为工程款我多次到财政请求解决……该款至今未得到落实，尤其是个人借贷部分，……今再次报告，请求先解决向敬老院工程款个人借贷部分的本金19300元，利息3959元（杨天才上诉状自认该利息应为3536元），共计：叁万玖仟玖佰伍拾玖元”。除此外，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一、郏县白庙乡人民政府是否拖欠杨天才垫付的工程款及杨天才所主张的垫付款数额及利息应如何认定；二、杨天才所主张的对外借款产生本息是否应该支持；三、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对此，结合本案查明事实和双方诉辩意见，本院分别评析如下：
一、关于郏县白庙乡人民政府是否拖欠杨天才垫付的工程款及杨天才所主张的垫付款数额及利息应如何认定问题。经查，杨天才所提供的落款日期为1995年8月16日的《白庙乡敬老院关于进行迁建住房、改建门市部工程请求批拨资金的报告》、落款日期为1996年12月30日的《关于请求解决建敬老院工程款的报告》，均有时任郏县白庙乡主要领导的签批意见，上述报告所载明的内容可以证明杨天才为乡敬老院翻建、维修工程进行了垫资以及郏县白庙乡人民政府拖欠杨天才垫付工程款的事实。同时，报告中对杨天才个人借贷部分均有明确载明。上述报告可以视为杨天才对自己垫资款数额的自认和白庙乡政府对杨天才垫资款事实和数额的认可。落款日期为1996年12月30日的《关于请求解决建敬老院工程款的报告》中载明，截止当日，杨天才个人借贷部分的本金为19300元，故应将其认定为双方认可的垫付款数额。关于利息的计算，虽然双方没有明确的利息约定，但是落款日期为1996年12月30日的“报告”中显示有利息数额，可见对垫付款应当有利息的约定；结合李长流在1998年7月6日出具的证明，可以认定垫付款的利息应当按照月息2分计算。关于杨天才主张15000元系其借用的林业款不能从垫付工程款中扣除的理由，因本案系追偿权纠纷，该笔款项仍属政府资金，并非杨天才自己垫付的资金，杨天才对此不享有追偿权，故杨天才的该项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杨天才所主张的对外借款产生本息是否应该支持问题。因本案系杨天才垫付工程款而产生的追偿权，杨天才是否对外借款，借款如何结算均非郏县白庙乡的委托事项，故对杨天才的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诉讼时效应当从双方形成明确的债权债务关系起算，因1997年1月2日时任乡党委书记李长流在报告上签批，确认了应解决的事宜，故本案应当从此计算诉讼时效。因杨天才此后不断追讨，符合诉讼时效中断情形，且本案并未超过二十年最长诉讼时效，故应认定本案不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杨天才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郏县白庙乡人民政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南省叶县人民法院（2017）豫0422民初365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驳回杨天才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河南省叶县人民法院（2017）豫0422民初365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一、郏县白庙乡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杨天才22836元及利息（利息以193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自1996年12月30日起至实际偿还完毕之日为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051元，由杨天才负担16731元，由郏县白庙乡人民政府负担23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451元，由杨天才负担16339元，由郏县白庙乡人民政府负担311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国会
审 判 员 张大民
审 判 员 李双双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于 帆
书 记 员 郭闪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