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12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喻关位，男，1963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杏花，女，1963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徐淑慧，浙江思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审原告）：金红平，女，1966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程立军，浙江杭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喻关位、金杏花为与被上诉人金红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5）杭富城商初字第8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案外人“姜荣华”系“杭州德沃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董事长，喻关位系“杭州德沃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副董事长，金杏花与喻关位系夫妻关系。“姜荣华”以“杭州德沃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为名义非法集资。2012年6月28日，金红平交纳集资款100000元，具体方式为：金红平将款项存入金杏花账户，由金杏花将款项汇给“姜荣华”，由“姜荣华”向金红平出具凭证。2012年8、9月份，金红平再次交纳集资款200000元，具体方式为：金红平将现金交付金杏花，金杏花将款项放家中保险箱，待“姜荣华”来后，将款项转交“姜荣华”，由“姜荣华”出具凭证。后因“姜荣华”集资诈骗事发，金红平集资款项未能收回。2012年10月25日，金红平与案外人华某2共同找到喻关位，认为喻关位、金杏花系金红平的“投资介绍人”，喻关位系“杭州德沃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副董事长，对金红平及案外人华某2损失负有责任，要求喻关位、金杏花承担责任，否则将向公安机关举报。喻关位当日出具（借）欠条1份，载明：“今欠金红平、华某2两家共计人民币肆拾万元正，协定于2016年前还清，每年还壹拾万元正，前贰年还金红平，后两年还华金浩”。此后几天，金杏华亦在该（借）欠条署名。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在于金红平�举报喻关位、金杏花违法行为是否构成胁迫。喻关位、金杏花出具案涉欠条承认对金红平负有债务的实质系与其达成和解，即喻关位、金杏花赔偿金红平因集资所受的损害，金红平谅解喻关位、金杏花积极协助“姜荣华”对金红平集资的行为。衡量举报手段本身系合法行为，金红平目的又系为获得因举报的行为所受损失的赔偿，其手段与目的之间存在内在关联，并不失平衡，故原审法院认为金红平的行为不构成胁迫，喻关位、金杏花要求撤销该和解协议，不予准许，对案涉协议效力予以确认。喻关位、金杏花逾期未履行协议所定债务，应承担相应责任。故金红平要求喻关位、金杏花共同偿付款项200000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关于逾期利息，金红平在诉请中所主张的年利率6%，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确认；至2015年8月26日止逾期利息数额计算方法正确，其数额13890�，应予确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喻关位、金杏花共同偿付金红平款项20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喻关位、金杏花共同支付金红平自2014年1月1日起至2015年8月26日止的逾期利息13890元，及自2015年8月26日起至款项付清日止的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08元，减半收取2254元，由喻关位、金杏花共同负担。
喻关位、金杏花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对金红平伪造证据不管不问，不予处罚，纵容了这种不诚信的行为。金红平在起诉状中的陈述和其庭审中的陈述完全矛盾，系伪造证据，应受处罚。根据《民事诉讼法》第110条规定“伪造、毁灭重要证据，妨碍人民法院审理案件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在结合《民事诉讼法》第63条的规定“证据包括当事人的陈述、书证、物证、视听资料、电子证据、证人证言、鉴定意见和勘验笔录”。根据上述法条可见当事人的陈述系证据，如果伪造，应受相应的处罚。然而根据本案在案材料，金红平不顾事实，在起诉中编造借款人系喻关位、金杏花，甚至还编造利息等事实。后基于庭审调查，将借款人变更为案外人姜荣华，起诉中的陈述和庭审中的陈述是完全矛盾的。金红平这种不诚信的行为，应当予以处罚。二、原审法院没有将本案驳回起诉并移送公安机关走追赃程序是错误的。本案实际借款人姜荣华因集资诈骗被�刑［（2014）浙杭刑初字第52号刑事判决书］，涉案的款项如果真实存在也属集资诈骗的款项。集资诈骗款项，债本身就是非法之债，依据相关规定，对于民刑交叉类案件民间借贷合同的应认定无效。借贷合同无效担保合同亦然无效。同理，债务无效后不存在债务加入问题或者债务加入亦然无效。依据《浙江高院关于当前办理集资类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会议纪要三》第8条的规定，涉嫌集资诈骗民刑交叉案件，民事案件尚在审理过程中，应驳回起诉，应将相关材料移送司法机关走追赃程序。三、原审法院认定涉案的《欠条》不存在胁迫是错误的。事实上涉案《欠条》不仅是喻关位、金杏花在形势威逼的情况下所作的陈述，是受胁迫的，而且金红平还存在欺诈的行为，故本案这份债务加入协议是无效的。1、金红平在原审诉状中隐瞒了实际借款人这一事实可以印�《欠条》通过非正当手段取得。如果本案不存在形势威逼的情况，涉案的《欠条》是当事人自愿签署的，金红平起诉时就没有必要向原审法院隐瞒实际借款人的事实。2、喻关位、金杏花在原审庭审中也提及涉案的《欠条》是喻关位被关押12小时后形成的。如果喻关位是自愿的，金红平也不需要关押12小时。3、同时，金红平以“案外人姜荣华没有出具借据”，隐瞒事实，欺骗、威逼喻关位。四、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金红平起诉的案由相互矛盾的，原审法院对于本案到底是合同之诉还是侵权之诉认定不清。1、原审判决认定“两被告赔偿原告集资所受损害”即涉案《欠条》原审法院认为是对于集资损害的赔偿。既然原审法院认为是损害赔偿，那么本案不应为合同之诉，而是侵权之诉，故本案的案由为民间借贷是错误的。2、原审法院认为是侵权之诉，应向金红平释明变更案由，如果法院没有释明，就应该驳回其合同之诉的请求，毕竟金红平主张合同之诉的案由，法院是不能判侵权之诉。五、即使原审法院认定欠条是有效的，该欠条也不具备生效条件。欠条生效是附条件的，应满足本案金杏花和案外人华某1一起见过案外人姜荣华。到目前为止，喻关位和案外人华某1并没有办法会见到案外人姜荣华，故欠条不具备生效条件。六、原审法院没有追加姜荣华作为本案的被告是完全错误的。既然喻关位、金杏花属于债务加入，本案应该追加姜荣华作为本案的被告。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走追赃程序或者驳回金红平对喻关位、金杏花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原审法院重审；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均由金红平承担。
金红平答辩称：关于本案的基础事实，在金红平的认为中，借款人喻关位、金杏花、姜荣华一个整体的，金红平也是基于对金杏花的信任才会发生本案借款。因此，原审中，金红平根据喻关位、金杏花出具的借条以民间借贷起诉。后经原审法院的调查及释明，金红平认识到从法律意义上讲，钱是借给姜荣华的，喻关位、金杏花在借款中起的是介绍人的作用。在金红平的借款被姜荣华以集资诈骗不能收回后，金红平与喻关位、金杏花于欠条出具日达成和解，金红平被诈骗的钱由喻关位、金杏花支付给金红平20万元，金红平不再追究喻关位、金杏花的协助姜荣华诈骗的责任。这样的和解及喻关位、金杏花对债务承担的承诺符合法律规定，应由喻关位、金杏花向金红平支付2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损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喻关位、金杏花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2014）浙杭刑初字第52号刑事判决书，用于证明：如果本案借贷关系真实存在，所涉款项系集资诈骗款项。集资诈骗款项根据法律规定系非法之债，应认定无效，故不存在债务加入问题。根据《浙江高院关于当前办理集资类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会议纪要三》，本案应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走追赃程序。2、2012年10月25日双方签订的《协议》，用于证明：《（借）欠条》存在瑕疵，不应作为本案的定案证据予以认定。金红平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证据1和本案不存在关联性。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且该协议和喻关位、金杏花出具给金红平的欠条是同一天先后出具的，即协议出具之后再出具的欠条，故不能证明喻关位、金杏花的待证事实。本院对该些证据认证为：证据1与本案实体处理缺乏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的�议可以证明2012年10月25日，喻关位、金红平、童亚萍以及见证人华某1共同签字确认以下内容：因华某2、金红平借给姜荣华的款项系经金杏花之手转交，故在姜荣华服刑期间，由金杏花代为向金红平、华某2各归还20万元。双方协商在姜荣华判刑后由金杏花、华某1一起见过姜荣华后开始还款，每年还10万元，前两年还金红平，后两年还华某2。并协定必须在姜荣华判刑后，金杏花与姜荣华事件无任何牵连，如有牵连所有协议，（借）条全部自动作废。
金红平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金杏花出具的还款协议（复印件）一份，用于证明：喻关位、金杏花和金红平达成和解，即由喻关位、金杏花支付金红平20万元的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2、金杏花于欠条出具日发送给金红平的短信，即2012年10月25日12:41:19由15558118883号码发送给13010360500号码的短信，短信内容为：�红平，老公关位不是在那里，钱是他攒来的，他权力不够吗？我又不会攒钱，这样好的话关位写一写，我同美兰说好了。”用于证明：喻关位、金杏花与金红平之间的欠条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喻关位、金杏花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在证据1有原件的情况下，首先，还款协议内容和10月25日的协议内容基本一致，在10月25日金红平明确借款是借给姜荣华的，故其不应该直接起诉喻关位、金杏花；其次，对于还款的情况也是要和姜荣华核实过，因为喻关位、金杏花毕竟不是实际借款人，对于出借多少，归还多少并不清楚。对于证据2，首先该证据是录像的复印件，对真实性有异议，而且发送短信和接收短信的号码，并非金杏花使用。另外，喻关位对证据1补充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该协议一开始是在姜荣华家里说的，是存在过的。后来金红平他们认为这份还款协议是没有用的�第二天又来了5-6个人到华某1家里，且当着我的面，华某2把这份还款协议原件撕掉，还逼我写协议和欠条。本院对该些证据认证为：因金红平仅提供了证据1的复印件，且喻关位认为该还款协议原件已经被撕毁，故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定；证据2无法确认短信的发送和接收主体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均确认，金红平持有的（借）欠条系喻关位、金杏花本人出具。喻关位、金杏花虽主张该（借）欠条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在此前后，喻关位、金杏花与金红平及其他相关人员曾多次进行协商，并形成数份书面确认文件，该些文件均明确表明如果金杏花与姜荣华事件无任何牵连，喻关位、金杏花即同意代姜荣华向金红平归还款项。目前并无证据证明，喻关位、金杏花在上述过程中存在被胁迫的情形，二人亦未在法律规定的时间内依法行使撤销权撤销相关意思表示，故案涉（借）欠条应视为喻关位、金杏花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喻关位、金杏花虽主张根据各方签订的“还款协议”，金杏花须在见过姜荣华后开始向金红平还款，但案涉（借）欠条中并未载明该付款条件，且“还款协议”与（借）欠条签订于同一日，无法认定二者签订的先后顺序，其内容亦未言明二者的替代关系，故金红平依据（借）欠条向喻关位、金杏花主张还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另外，本案系喻关位、金杏花明知金红平与姜荣华之间的借贷关系，以及姜荣华涉嫌犯罪的情况下，向金红平承诺支付款项，该行为在法律关系上与姜荣华无关，本案借贷事实亦不涉嫌经济犯罪，故无需追加姜荣华为被告或移送公安，原审法院在审理程�、案由确定及实体处理方面并无不当。综上，喻关位、金杏花提出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08元，由喻关位、金杏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 正 茂
审 判 员 夏 明 贵
代理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一六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林 叶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