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6民终41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连英，女，1942年12月15日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建，男，1969年10月28日生，汉族，住南通市崇川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俊，男，1968年3月11日生，汉族，住南通市崇川区。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司国成，江苏金平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永杰，男，1990年4月16日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志有（系钱永杰岳父），男，1966年3月16日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费美云（系钱永杰岳母），女，1968年12月16日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
上诉人陈连英、陈俊、陈建因与被上诉人钱永杰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7）苏0612民初44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连英、陈俊、陈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钱永杰在原审10%基础上增加赔偿30%，即85758元，合计114344元，诉讼费由钱永杰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是因交通事故而引起，案由应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一审确定案由为生命权纠纷错误。本案起因是钱永杰从右后方违法超车，一审对此只字不提，认定事实有误。钱永杰违法超车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后又态度恶劣，拒不认错与刘某发生激烈争吵，造成刘某情绪激动引起心脏病复发导致当场死亡，一审判决钱永杰承担10%的责任显失公平。一审法院在双方同意调解的情况下未作调解工作直接判决属程序违法。
被上诉人钱永杰辩称，案涉交通事故并非是造成刘某死亡的直接原因，事故仅造成两车碰撞，未造成双方身体伤害，双方车与人都未倒地，刘某人未离车，双方肢体也没有接触，其后刘某用过激言论与钱永杰理论，交通事故并未对刘某身体造成任何直接伤害，本案案由不应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上诉人所称钱永杰从右后方超车造成刘某死亡与事实不符，实属颠倒黑白。钱永杰一直靠右行驶，而刘某骑电动车反车道行驶忽然右拐弯，既不打转向灯也不做手势，导致与钱永杰的电动车碰撞，交警部门的笔录和现场勘查证明事故发生后刘某的车辆没有移动，刘某的车头是正向西的，结合刘某是从三闸回家，且刘某家在新浦河桥向西，说明其就是要右转过桥回家。刘某妻子陈连英在双方电动车轻微碰撞，人车均未倒地也未受到任何伤害的情况下，下车抓住钱永杰的车龙头，使事态进一步扩大。陈连英明知自己丈夫有严重心脏病不但不进行劝阻反而滋事，在其丈夫情绪激动心脏病发作后不及时喂救心丸，造成其丈夫死亡，陈连英负有主要责任。钱永杰一直在强调刘某拐弯不打转向灯，并未用过激言语刺激刘某，相反刘某辱骂钱永杰。因陈连英、陈俊、陈建不肯法医尸检造成刘某死亡原因不明，无证据证明钱永杰和刘某的争执与刘某死亡有因果关系，陈连英、陈俊、陈建应对此承担不利后果。钱永杰与陈连英、陈俊、陈建无人情往来，但出于人道主义向陈连英、陈俊、陈建送去4000元慰问金，一审判决钱永杰承担10%的责任已然过重。
陈连英、陈俊、陈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钱永杰赔偿因交通事故发生争执造成亲属刘某死亡的损失20115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24日17时15分左右，钱永杰驾驶电动车由北向南行驶至南通市通州区五接镇桃园村38组地段时，该车左侧前部与刘某（陈连英之夫，陈俊、陈建之父）驾驶的电动自行车（乘者陈连英）右侧前部发生碰撞，造成双方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由于刘某驾驶电动自行车在发生事故时的行驶方向无法确认，致使道路交通事故的成因无法查清。为此，公安部门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证明”。
还查明，上述事故发生后，双方车辆及人员均未倒地。钱永杰在公安部门找其谈话时陈述：“事故发生后，开车的老头就跟我吵，说我是走的不对，我说你转弯不打转向灯。之后老头就骂我，他们下了车，老太下车抓住我车笼头，不让我走。老头还要打我。一会儿，老头就倒下去了。老太忙说：‘不得了啦，我老头有心脏病。’我这时连忙下车托起老头的头，掐老头的人中的，并打110报警的，一直等到120到现场抢救。”“在老头倒地后，有现场的人问老太有无药。老太说有的。老太就从老头衣服里拿出药，我还向邻居要了点水给老头喂药的。”“120到场后，做心电图就一条直线了。后医务人员打强心针、挂水、做心脏复苏，抢救了大约半个多小时，发现无效放弃抢救的。”陈连英在公安部门找其谈话时陈述：“2017年4月24日下午17：20分左右，我和我老头开电瓶车由北向南开到事故现场时，有一辆电瓶车从后面开到我们前面来，碰到我们电瓶车，我老头脚一撑，我下车的。当时我老头问对方‘你骑车怎么骑的，你认不认得路。’对方不认错，双方争执了几句，后两人都下车又争起来，我叫对方不要与我老头吵，他不能跟你吵的，对方又说了几句，争执中老头就站不住了，慢慢向后倒了地上了。”“刘某平时有无心脏病？”“有心脏病的，不是严重的。”“刘某倒地后，你及对方怎么办的？”“我拿药片给老头吃，已没有用了。对方抱了我老头的头。”“双方有无肢体接触？”“没有”。“刘某在现场是什么原因死亡的？”“事故发生后双方争执造成刘某死亡的。”事故后，公安部门还向现场目击者沈兰英进行了调查。沈兰英在公安部门反映“我听到外面有争吵声，就出去看的，看到有两车停在路口，一辆车头朝西，一辆车头朝南，朝南的车上小伙子还跨在车上，朝西的车子旁边有一个老头和老太，三人在争吵。老头子在骂小伙子，小伙子说你转弯怎么不打转向灯的。几个人争了几句话后，老头就‘拥’（方言，指慢慢倒下去）下去了。这时老太抓住小伙子不放，我就说赶快救人吧。小伙子就打110的。老头在旁边说：‘你不要走，我家人有心脏病。’老太从老头衣袋里拿了‘救心丸’给老头吃，老头吃不下去了。再过了一会儿，120来了，抢救了一会儿，宣布老头死亡了。”“双方争执之间，肢体有无接触？”“没有。只是手指指，肢体没有接触。”
再查明，2017年4月25日，在通州区公安局法医要求对刘某死亡原因进行尸检时，陈连英、陈俊、陈建表示刘某已穿寿衣入棺，不同意开棺验尸，并承诺造成的法律后果由陈连英、陈俊、陈建承担。还向公安部门出具了书面申请。
南通市通州区第八人民医院提供了事发时接到120电话后到达现场抢救的情况证明。证明中载明：出诊时间为当日17：30分，到达患者身旁时间17：40分。主诉：“突发心跳骤停20分钟。”现病史：“患者20分钟前突发呼吸心跳骤停，呼之无反应，瞳孔散大，心音未及，脉搏消失。”既往史：“心脏病。”初步诊断：“心跳骤停。”
本案争议焦点：刘某死亡原因以及与案涉交通事故是否存在关联；双方在纠纷中是否存在过错。
对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首先，案涉交通事故并非造成刘某死亡的直接原因，从庭审查明的事实分析，事故仅造成两车碰撞，车未倒地，刘某人未离车，事故没有造成其身体伤害，在其后的争吵中，双方肢体也没有接触，不可能也不会对刘某的身体造成任何直接伤害。其次，因刘某亲属未同意进行尸检查明刘某死亡原因，从现已查明的事实结合经验法则分析，造成刘某直接死亡的原因应为其患有既往心脏病史，在与钱永杰发生争执后，情绪激动的情况下，加剧了病情的发展、恶化，导致了刘某的死亡。为此，刘某死于既往心脏病，钱永杰与其发生交通事故后的争吵行为是造成刘某死亡的诱发因素，该诱发因素与刘某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关于刘某及钱永杰在本起纠纷中是否存在过错，因本起道路交通事故并未造成刘某的人身损害，案涉交通事故仅是引起本起纠纷的起因，主要应考虑交通事故后双方发生争执过程中双方的过错。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钱永杰在双方发生轻微交通事故，仅是双方车辆稍有碰擦的情况下，应主动及时克制自己的不满情绪，平和的解决纠纷。但钱永杰未能正确处理，相反与年迈的对方理论，并用言语刺激对方，最终导致刘某死亡的悲剧发生。而作为刘某，在事故发生后，应考虑到自身的既往病史，避免情绪激动。但刘某在事故发生后，未能保持平和的心态，相反用过激的语言与对方理论导致心脏病复发并加重，经抢救无效而离世。综上分析，造成刘某死亡的损害后果，双方均有过错。
综上，从纠纷的起因，双方的过错及刘某死亡原因等综合考量，由钱永杰赔偿陈连英、陈俊、陈建合理损失的10%为宜。
陈连英、陈俊、陈建的赔偿范围，认定为：丧葬费33600元，死亡赔偿金2007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1500元，合计285860元。
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陈连英、陈建、陈俊因亲属刘某死亡造成的损失由钱永杰赔偿28586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给付。二、驳回陈连英、陈建、陈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03元，由陈连英、陈建、陈俊负担603元，钱永杰负担100元。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钱永杰提供事故现场图复印件一份，以证明师父发生时刘某已经转弯了。上诉人陈连英、陈俊、陈建质证称，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对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五）‘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本案中，案涉交通事故并非造成刘某死亡的直接原因，事故仅造成双方所乘电动车碰撞，车未倒地，刘某人亦未离车，车辆并未造成其身体伤害，刘某系在其后的争吵中因情绪激动导致心脏病复发而死亡，一审确定本案案由为生命权纠纷而非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并无不当。陈连英、陈建、陈俊主张系钱永杰从右后方超车造成了刘某死亡，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钱永杰存在从右后方超车的行为且该行为导致了刘某的死亡，公安机关仅作出了“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并未认定事故成因，故陈连英、陈建、陈俊的上述主张缺乏充分证据及事实依据。钱永杰本人陈述系因刘某转弯不打转向灯导致两车碰撞，现场目击者沈兰英陈述当时钱永杰车头朝南，车头朝西的车子旁边有一个老头和老太，老头子在骂小伙子，小伙子说你转弯怎么不打转向灯。沈兰英作为现场目击者，且与双方当事人并无利害关系，其在公安机关所作陈述可信度较高。根据其陈述内容，刘某存在右转弯的可能性较大，且事发后刘某在明知自身有既往病史的情况下未能控制情绪，理性对待，反而引发争吵，最终导致心脏病复发不幸去世。钱永杰亦未能冷静处理纠纷，一审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过错情况及事发经过确定由钱永杰承担1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陈连英、陈建、陈俊主张一审法院未做调解工作属程序违法，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
综上，陈连英、陈建、陈俊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8元，由上诉人陈连英、陈建、陈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 玮
审判员 吕 敏
审判员 杜太光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张慧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