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00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钱红，女，1965年1月19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香江万隆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青山区33街坊。
法定代表人：王永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国岭，湖北谦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方义，湖北谦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钱红为与被上诉人武汉香江万隆食品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2）鄂硚口民二初字第002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案件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钱红，被上诉人武汉香江万隆食品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国岭，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钱红系个体经营户，字号为武汉市硚口区嘉乾副食品经营部，于2013年1月18日经申请注销，其税务登记证已于2011年6月24日申请注销。武汉香江万隆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隆公司）、钱红双方自2008年11月起开始业务往来，万隆公司多次向钱红购买货物（副食品），由万隆公司支付货款，但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2010年5月31日，双方进行了对账，签订了对账函1份，确认截止2010年5月31日，万隆公司尚欠钱红货款237340元，2010年6月至8月，万隆公司支付了货款77340元，下欠160000元未结清。为此，钱红于2011年1月25日向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经审理确认了上述事实，于2012年2月15日作出判决：万隆公司向钱红支付货款160000元并承担利息损失及诉讼费用。判后，万隆公司不服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钱红的诉请，理由主要是：钱红未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万隆公司有权扣除货款以弥补经济损失；开具发票是钱红的先合同义务，万隆公司有权行使后履行抗辩权不予付款。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经过审理，认为：钱红作为个体工商户，其纳税扣缴义务为依法确定；同时双方当事人于业务往来时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对是否开具发票并无明确约定，该义务到底系先合同义务还是后合同义务亦无具体约定，特别是万隆公司在出具对账函时确认其欠钱红应付款余额237340元，该欠款是税前还是税后金额并不明确。因此，钱红持对账函向万隆公司主张相应权利于法有据；万隆公司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亦缺乏法律根据，不予支持，故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两份判决书均已发生法律效力。
现万隆公司仍以钱红应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为由，起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决钱红向万隆公司开具1648455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并承担诉讼费用。经过审理，原审法院作出了（2012）鄂硚口民二初字第00217号民事裁定书，以万隆公司的诉讼请求已由生效的判决书认定和处理，万隆公司不应对同一权益再次提起诉讼为由，裁定驳回了万隆公司的起诉。裁定后，万隆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了（2013）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0116号民事裁定书，认为万隆公司不是以同一诉讼标的、同一理由再次提起诉讼，从诉讼主体地位看，万隆公司在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0130号案件中是上诉人（原审被告），在该案中，一审法院并未受理万隆公司的反诉，故不存在万隆公司重复起诉的情形。从诉讼标的看，前案的诉讼标的为买卖合同关系中钱红享有的请求万隆公司支付价款的请求权，而本案的诉讼标的为万隆公司享有的要求钱红开具发票的请求权，故两案的标的不同。“钱红未开具发票”只是万隆公司在一审程序中的答辩理由和二审程序中的上诉理由，原审法院将当事人在前案中的答辩理由与本案中的诉讼请求混淆，是错误的，故裁定：撤销（2012）鄂硚口民二初字第00217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原审庭审过程中，万隆公司诉称向钱红支付货款1774155元，并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钱红向万隆公司开具（代开）1774155元的税务发票。钱红对货款1774155元无异议，但表示不清楚能否开具发票，需向税务机关咨询后再作决定。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的义务，属于合同义务群中的从合同义务，其存在于合同履行阶段，其中包括普通发票等票据，万隆公司以钱红违反从合同义务为由，可以独立请求钱红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规定，销售商品、提供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本案在双方对开具发票未作明确约定的情况下，钱红向万隆公司开具税务发票应属钱红应尽的义务。现钱红钱红的个体经营执照和税务登记证已被申请注销，对此，《国家税务总局关于加强和规范税务机关代开普通发票工作的通知》规定了几种代开发票的情形，其中包括：被税务机关临时停止发售发票或被注销发票领购资格的纳税人，取得经营收入，需要开具发票的，可以向所在地主管税务机关申请代开发票。现钱红对万隆公司诉称金额1774155元无异议，根据公平合理原则和相关法规规定，钱红应向万隆公司开具对应金额的税务发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一百三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由钱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万隆公司开具货款金额为人民币1774155元的税务发票。案件诉讼费100元由钱红负担，于上述期限内支付给万隆公司。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钱红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万隆公司的诉讼请求。其上诉的事实与理由为：1、被上诉人万隆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为要求上诉人钱红开具税务发票，此项请求涉及发票管理工作，依法应由税务机关主管，不属于人民法院管辖范围。2、在买卖合同关系中，买受人为了获得更低的价格，不要求出卖人开具发票是非常普遍的现象，本案双方当事人就是按这样的交易习惯进行的，即双方之间存在不开发票的约定或交易习惯。双方长期往来中，上诉人一直未开具发票，被上诉人也一直未向上诉人主张开具发票，可以推定双方之间就是否开具发票有明确约定，即上诉人不需要向被上诉人开具发票。3、双方以现款现货的方式进行交易，实际约定出卖人不开具发票，被上诉人要求开具发票，没有事实依据。4、被上诉人要求开具发票，是对上诉人向其主张债权的恶意报复。
被上诉人万隆公司答辩称：1、上诉人钱红有开具发票的法定义务，2、双方滚动支付货款进行结算，没有不开具发票的约定和交易习惯。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查，原判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双方于2010年5月31日对帐后未再发生买卖关系，此前双方均按一定的周期滚动支付货款。
本院认为：万隆公司向钱红购买货物并支付货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的规定，双方形成买卖关系。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就是否出具发票无明确约定，根据双方买卖关系发生时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1993年版）第二十条“销售商品、提供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的规定，钱红应当向万隆公司开具相应金额的发票。钱红已注销个体工商户登记，无法自行出具发票，原审据此要求其按《国家税务总局关于加强和规范税务机关代开普通发票工作的通知》的规定，向相关税务机关申请代开发票，适用法律正确。
钱红上诉称，万隆公司为获取低价购物而要求不开具发票，双方存在不开发票的交易习惯和约定，但其对此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钱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外，钱红还称双方以现款现货的方式进行交易，表示万隆公司不要求开具发票，因双方实际是按一定的周期进行滚动结算，而不是现场结算完毕，钱红所述并不属实。再者，双方之间系滚动付款，万隆公司可以在双方进行货款最终核对结算时，要求钱红一并开具发票，钱红以万隆公司一直未要求其开具发票为由，称双方存在不开发票的约定或交易习惯，缺乏法律依据。出卖人向买受人出具发票，是双方买卖关系中的附随义务，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出卖人就此主张权利，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案件的范围，钱红所称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管辖范围的理由不成立。
综上，钱红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钱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义林
审 判 员 周 靖
代理审判员 易齐立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吴 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