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兵一民终字第001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昌海，男，1965年出生。
委托代理人方星红，新疆君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东平，男，1967年出生。
委托代理人路绪华，新疆阿拉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培领，男，1967年出生。
委托代理人魏磊，新疆塔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昌海因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阿拉尔垦区人民法院（2015）阿民初字第006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昌海及其委托代理人方星红与被上诉人唐东平及其委托代理人路绪华、被上诉人王培领及其委托代理人魏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被告胡昌海与原告唐东平共同生活在一个连队，二人在农忙时各自为对方换工。2014年11月6日，被告胡昌海要求原告唐东平换工，为其到位于原九团老砖厂8连的棉花地装棉花。被告胡昌海还雇佣了驾驶装花车的被告王培领为其装花。原告在被告胡昌海家吃过午饭后，与被告王培领、周某某、庹某某等人开始装花，在装花过程中，被告王培领操作装花车，原告唐东平、庹某某等人在车上踩花，被告王培领操作装花车不当，原告从车上摔下受伤。原告受伤后于2014年11月6日入阿拉尔医院住院治疗，于2014年11月27日出院，住院21天，医嘱建议休息四周，加强营养，住院期间需专人护理。原告的伤残经新疆振兴司法鉴定所新振兴（2015）法临鉴字第00263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鉴定，原告右上肢功能丧失10%以上，构成X（10）级伤残，8肋以上骨折，构成X（9）级伤残。原告受到的损失为医疗费29864.89元（26417.99元＋2296.9元＋1150元）、误工费6667.92元（49天×136.08元／天）、护理费2857.68元（21天×136.08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525元（21天×25元／天）、营养费525元（21天×25元／天）、残疾赔偿金58506元（13930元×20年×21%）、鉴定费700元、交通费300元，共计99946.49元。
原审认为，原告唐东平与被告胡昌海是换工关系，即相互雇佣时支付劳动报酬的方式为雇主与雇员的地位变换。因此该换工关系实质为雇佣关系。原告作为雇员在为雇主被告胡昌海装花过程中，因被告王培领操作不慎，造成原告从运载棉花的车上摔下，致原告受伤，在这种雇佣关系中，雇员从事受雇行为时人身受到损害的，雇主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此被告胡昌海应当对原告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对被告胡昌海的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被告胡昌海与被告王培领之间系雇佣关系，被告胡昌海系雇主，被告王培领系雇员，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只有雇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况下致人损害的，与雇主共同对受害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王培领在操作装花车的过程中存在过失，但该过失是一般过失，还是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原告未提供证据证实，依据民事诉讼举证责任，原告对此事实应当提供证据证实，因此原告对被告王培领的诉讼请求无证据证实，不予支持。原告唐东平所主张的损失中医疗费29864.89元、误工费6667.92元、护理费2857.6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25元、营养费525元、残疾赔偿金58506元、鉴定费700元、交通费300元，共计99946.49元，有证据证实，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告所主张的后续治疗费12000元，因尚未实际发生，因此对该费用及相关鉴定费不予支持。原告所主张的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应以医疗机构的诊断意见为准，因此相关项目的鉴定费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交通费600元，依据原告提供的交通费票据及产生交通费的事实情况，应酌情支持300元为宜。原告主张的门诊费，因其中四份门诊票据无原告姓名，因此对此四份票据上的门诊费用不予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伤残赔偿金的赔偿标准，原告提供了其户口本以证实应适用兵团城镇标准，但依据原告购买商品房的房屋登记证，原告从购买房屋至受伤在阿拉尔市城区尚未居住满一年，而原告的生产经营场所在连队，因此应适用兵团连队常住居民标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胡昌海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一次性向原告唐东平赔偿99946.49元；二、驳回原告唐东平对被告王培领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唐东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胡昌海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审认定上诉人胡昌海与被上诉人王培领为雇佣关系没有事实依据，双方之间应为承揽合同关系，被上诉人王培领操作装花机不当，导致被上诉人唐东平损害，应由被上诉人王培领赔偿唐东平损失；上诉人胡昌海在事发后已给被上诉人唐东平支付了7800元医药费；上诉人胡昌海与被上诉人唐东平之间系帮工关系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王培领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唐东平及其委托代理人当庭口头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培领之间系雇佣关系，王培领无重大过失，胡昌海应承担全部责任；胡昌海与唐东平之间系换工关系，是有偿的，唐东平作为雇员受害，雇主胡昌海应承担责任，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王培领及其委托代理人当庭口头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称被上诉人王培领对外承揽不是事实，双方之间是雇佣关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上诉人胡昌海与被上诉人唐东平共同生活在一个连队，二人在农忙时各自为对方换工。上诉人胡昌海与被上诉人王培领口头约定，被上诉人王培领驾驶其自购的装花机为上诉人装棉花，被上诉人王培领装满一车棉花，上诉人给其付350元费用。2014年11月6日，上诉人胡昌海要求被上诉人唐东平换工，为其到位于阿拉尔农场老砖厂8连的棉花地装棉花。被上诉人唐东平在上诉人胡昌海家吃午饭时喝了少量酒，随后，与上诉人胡昌海、周某某、庹某某等人上车开始装花，上诉人胡昌海、被上诉人唐东平等五人负责在车上踩花，被上诉人王培领负责驾驶装花机将棉花从地上往车上送，上诉人胡昌海负责指挥装花机放花地点。在装花过程中，被上诉人王培领操作装花机不当，导致被上诉人唐东平从车上摔下受伤。被上诉人唐东平受伤后于2014年11月6日入阿拉尔医院住院治疗，于2014年11月27日出院，住院21天，医嘱建议休息四周，加强营养，住院期间需专人护理。被上诉人唐东平的伤残经新疆振兴司法鉴定所新振兴（2015）法临鉴字第00263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鉴定，被上诉人唐东平右上肢功能丧失10%以上，构成X（10）级伤残，8肋以上骨折，构成X（9）级伤残。被上诉人唐东平受到的损失为医疗费29864.89元（26417.99元＋2296.9元＋1150元）、误工费6667.92元（49天×136.08元／天）、护理费2857.68元（21天×136.08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525元（21天×25元／天）、营养费525元（21天×25元／天）、残疾赔偿金58506元（13930元×20年×21%）、鉴定费700元、交通费300元，共计99946.49元。
另查明，上诉人胡昌海在被上诉人唐东平住院期间支付被上诉人唐东平6000元，被上诉人王培领支付被上诉人唐东平5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上诉人胡昌海与被上诉人唐东平、王培领之间的法律关系；2、赔偿责任主体及赔偿责任如何承担；3、赔偿数额。
关于上诉人胡昌海与被上诉人唐东平、王培领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上诉人胡昌海与被上诉人唐东平之间系换工关系，所谓换工，是以各自向对方提供劳务活动作为交换，虽然不存在金钱给付，但一方向对方提供劳务需要对方提供劳务活动作为交换，不是无偿的、无条件的帮助；而帮工是帮工人不收取被帮工人报酬，帮工活动完全是无偿的，是助人为乐的行为。本案中上诉人胡昌海与被上诉人唐东平之间的换工行为实际上雇主和雇员角色的互换，是有偿的，故上诉人关于其与被上诉人唐东平之间系帮工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胡昌海与被上诉人王培领之间口头协商，由被上诉人王培领驾驶自己的装花机为上诉人胡昌海装棉花，装完一车支付350元钱，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上诉人胡昌海与被上诉人王培领之间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被上诉人王培领只负责用其装花机装车，装完车即完成工作成果，上诉人支付完装车的费用，双方之间就不存在任何关系，被上诉人王培领装完车后完全自由支配自己的时间、工作，不再受上诉人控制或管理，且被上诉人王培领所驾驶的装花机属自己所有，不是上诉人胡昌海提供，双方之间不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上诉人关于其与被上诉人王培领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赔偿责任主体及赔偿责任如何承担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王培领作为承揽人在履行合同中因操作装花机不当导致被上诉人唐东平从高处摔下受伤，被上诉人王培领系侵权人，应当赔偿被上诉人唐东平遭受的损失。上诉人胡昌海作为承揽合同的定作人，在与被上诉人王培领口头协商装花时，未审查被上诉人王培领是否具备驾驶装花机的资格和能力，在被上诉人王培领驾驶装花机装花时指挥其放置棉花时，未尽到对可能发生的危险的充分注意和提示义务，在指示和选任时有一定的过失，亦应赔偿被上诉人唐东平遭受的损失。被上诉人唐东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明知吃完午饭后要在高处装棉花，有一定的危险性，且自己酒量不好的情况下，仍然喝了少量的酒，对自身遭受损失也有一定的过错，可以减轻被上诉人王培领的赔偿责任。综合上诉人和两被上诉人各自的过错程度，本院认定被上诉人王培领承担被上诉人唐东平各项损失的65%，上诉人胡昌海承担被上诉人唐东平各项损失的30%，被上诉人唐东平自己承担损失的5%。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王培领应承担责任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要求被上诉人王培领承担全部责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数额问题。因上诉人胡昌海与被上诉人唐东平、王培领对原审认定赔偿数额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即被上诉人唐东平各项损失为99946.49元。被上诉人王培领应承担64965.22元（99946.49元×65%），上诉人胡昌海应承担29983.95元（99946.49元×30%），被上诉人唐东平自己承担4997.32元（99946.49元×5%）。因被上诉人唐东平当庭认可上诉人胡昌海支付其住院费用6000元，被上诉人王培领已支付其住院费用500元，故应在给付数额中扣除。上诉人胡昌海尚应支付被上诉人唐东平23983.95元，被上诉人王培领尚应支付被上诉人唐东平64465.22元。关于上诉人称其还支付被上诉人唐东平急诊费1800元，被上诉人唐东平认可，但因上诉人未将票据给被上诉人唐东平，唐东平在原审诉讼请求中也未包括此费用，故上诉人所称其已付1800元不在本案中处理。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二）、（三）项、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新疆生产建设兵团阿拉尔垦区人民法院（2015）阿民初字第0060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原告唐东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阿拉尔垦区人民法院（2015）阿民初字第0060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被告胡昌海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一次性向原告唐东平赔偿99946.49元；驳回原告唐东平对被告王培领的诉讼请求；
三、上诉人胡昌海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一次性向被上诉人唐东平赔偿23983.95元；
四、被上诉人王培领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一次性向被上诉人唐东平赔偿64465.22元；
五、驳回上诉人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80元，上诉人胡昌海负担249元，被上诉人王培领负担672元，被上诉人唐东平负担95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60元，上诉人胡昌海负担497元，被上诉人王培领负担1345元，被上诉人唐东平负担191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谷建明
审判员 孔令伟
审判员 熊 芳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日
书记员 李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