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海中法民二终字第1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南荣辉投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剑文。
委托代理人：黄文灿，海南瑞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程亚丽，海南瑞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琼山建筑基础工程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文纲，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耀佐，江苏众成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海南荣辉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辉公司）因与上诉人海南琼山建筑基础工程公司（以下简称琼山建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琼山区人民法院（2013）琼山民二初字第2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荣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程亚丽，上诉人琼山建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耀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1年4月18日，荣辉公司、琼山建筑公司双方签订了《混凝土购销合同》（合同编号：2011XXX），合同主要条款约定：琼山建筑公司因承建中华坊牡丹园二期一标段工程需要荣辉公司向其供应预拌混凝土，运送至琼山建筑公司施工现场，供货期限至该工程供应结束止，交货数量及验收方法约定为：荣辉公司供应的混凝土数量，以随车“送货单”为凭证，由琼山建筑公司指定燕士勤在砼发货单上签字验收及办理签证作为实际供应量的结算依据（琼山建筑公司指定人员不在时，应由持有琼山建筑公司指定人员授权的人代为签证，授权书应交给荣辉公司备案）。此外合同还约定了付款方式为：1、桩基付款方式：桩基浇筑完后付50％，余50％货款在工程建到第五层时全部结清。2、主体付款方式：从垫层开始供货到第五层为一个单位计量，二十个工作日内付80％货款（施工期为三个月），从第六层开始月结80％。每月25日对帐，7日内付款，余下货款待主体封顶后一个月内全部结清；琼山建筑公司付款至荣辉公司指定银行账户，否则由此引起的一切后果及其连带责任由琼山建筑公司负责。合同签订后，荣辉公司从2011年4月22日依约履行供货义务。在合同的实际履行中，琼山建筑公司未能全面按照约定支付货款，对应付的货款屡有拖欠，故荣辉公司于2012年4月17日停止了供货。而后琼山建筑公司需要的混凝土由案外人蒋百龙（又名钟百龙）向包括荣辉公司在内的其他混凝土公司用现金支付的方式购买。从2011年4月22日开始供货（不包括2012年4月17日后用现金购买的混凝土）至2012年4月17日止，荣辉公司认为共向琼山建筑公司供应各型号混凝土14720.5立方，货值及费用总计为4970108元，琼山建筑公司累计共支付货款3530000元，尚欠1440108元未付。琼山建筑公司认为未收到荣辉公司提供的证据2-2、2-10所对应的混凝土即771.5立方，货值263125元。仅确认收到荣辉公司的供货13949立方，总货款为4706983元，但认为其已付4816090元，不存在拖欠荣辉公司货款的问题。荣辉公司因催款未果诉至法院。
荣辉公司收到琼山建筑公司的货款后，向琼山建筑公司出具了盖有荣辉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并提供了编号2235877《收据》，证明琼山建筑公司2011年6月16日付款26万元；编号2323699《收据》，证明琼山建筑公司2011年9月28日付款20万元；编号2323739《收据》，证明琼山建筑公司2011年10月15日付款30万元；编号1006857《收据》，证明琼山建筑公司2011年11月3日付款100万元；编号1006916《收据》，证明琼山建筑公司2011年11月12日付款50万元；编号1002841《收据》，证明琼山建筑公司2011年12月6日付款30万元；编号1002880《收据》，证明琼山建筑公司2011年12月15日付款55万元；2012年1月18日出具的《收据》，证明琼山建筑公司2012年1月18日付款20万元；编号5007689《收据》，证明琼山建筑公司2012年7月26日付款15万元；编号800786《收据》，证明琼山建筑公司2012年12月2日付款7万元，以上付款共计3530000元。琼山建筑公司认可上述款项已付，并抗辩称不止支付了3530000元，实际支付款项已达4816090元，并提供了荣辉公司公司盖章的《收据》六张，其中盖有荣辉公司财务章编号2323739《收据》，证明2011年10月15日已向荣辉公司支付30万元；盖有荣辉公司结算章编号812506《收据》，证明2011年6月16日已向荣辉公司支付26万元；盖有荣辉公司结算章编号8030798《收据》，证明2011年9月28日已向荣辉公司支付20万元；盖有荣辉公司结算章编号4026412《收据》，证明2011年11月12日已向荣辉公司支付150万元；盖有荣辉公司结算章编号4026449《收据》，证明2011年12月6日已向荣辉公司支付30万元；盖有荣辉公司财务章编号1002880《收据》，证明2011年12月15日已向荣辉公司支付55万元，上述金额总计为311万元。荣辉公司对琼山建筑公司提供的2011年6月16日付款26万元、2011年9月28日付款20万元、2011年11月12日付款150万元、2011年12月6日付款30万元有异议，认为没有收到上述款项总计226万元。理由为上述款项收据上盖的是结算章，是荣辉公司用于向开发商请求支付工程款用的，并没有实际收到这部分货款。
经审查，琼山建筑公司提供的盖有荣辉公司财务章编号2323739《收据》，证明2011年10月15日已向荣辉公司支付30万元，与荣辉公司提供的编号2323739《收据》相互印证，故对琼山建筑公司于2011年10月15日向荣辉公司付款30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
琼山建筑公司提供的盖有荣辉公司结算章编号812506《收据》，证明2011年6月16日已向荣辉公司支付26万元，与荣辉公司提供的编号2235877《收据》上注明的金额及付款时间一致，故对琼山建筑公司于2011年6月16日向荣辉公司付款26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
琼山建筑公司提供的盖有荣辉公司结算章编号8030798《收据》，证明2011年9月28日已向荣辉公司支付20万元，与荣辉公司提供的编号2323699《收据》上注明的金额及付款时间一致，故对琼山建筑公司于2011年9月28日已向荣辉公司支付20万元事实予以确认。
琼山建筑公司提供的盖有荣辉公司结算章编号4026412《收据》，证明2011年11月12日已向荣辉公司支付150万元，但在荣辉公司提供的编号1006916《收据》中只确认于2011年11月12日收到琼山建筑公司50万元，在琼山建筑公司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故只对2011年11月12日琼山建筑公司向荣辉公司付款50万元事实予以确认。
琼山建筑公司提供盖有荣辉公司结算章编号4026449《收据》，证明2011年12月6日已向荣辉公司支付30万元，与荣辉公司提供的编号1002841《收据》上注明的金额及付款时间一致，故对琼山建筑公司于2011年9月28日已向荣辉公司支付30万元事实予以确认。
琼山建筑公司提供盖有荣辉公司财务章编号1002880《收据》，证明2011年12月15日已向荣辉公司支付55万元，与荣辉公司提供的编号1002880《收据》上注明的金额及付款时间一致，且荣辉公司予以认可，故对琼山建筑公司于2011年12月15日已向荣辉公司支付55万元事实予以确认。
琼山建筑公司于2012年7月25日通过案外人蒋百龙（又名钟百龙）向荣辉公司支付货款25万元、2012年12月2日支付10万元、2013年5月9日支付56090元，荣辉公司认为仅收到了蒋百龙2012年7月26日支付的15万元及2012年12月2日支付的7万元，并出具了编号5007689《收据》及编号800786《收据》。经询问案外人蒋百龙，其对收到琼山建筑公司支付的406090元无异议，但其认为收到406090元后仅付了22万，其他的钱用来支付别的款项了。琼山建筑公司提供了两份网上银行电子回单，用以证明通过朱勤于2013年2月5日、2月6日向蒋百龙支付了10万元，用以偿还欠荣辉公司的货款。荣辉公司不认可收到了蒋百龙支付的10万元，经询问蒋百龙，其对收到10万元无异议，但认为该款不是指定支付给荣辉公司的货款，故没有转给荣辉公司。由于荣辉公司、琼山建筑公司在《购销合同》第五条5.7条款中约定琼山建筑公司付款至荣辉公司指定银行账户，否则由此引起的一切后果及其连带责任由琼山建筑公司负责。琼山建筑公司向蒋百龙支付的以上506090元均未按合同约定方式支付，而是支付给了蒋百龙。除荣辉公司认可的22万元外，其余的286090元不予确认琼山建筑公司已向荣辉公司支付。琼山建筑公司抗辩蒋百龙构成表见代理于法无据。
除此之外，荣辉公司提供了编号1006857的收据自认琼山建筑公司于2011年支付了100万元、于2012年1月18日支付了20万元。至此，应确认琼山建筑公司共计已向荣辉公司支付货款3530000元。
上诉人荣辉公司在原审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琼山建筑公司支付混凝土货款1440108.00元予荣辉公司；2、琼山建筑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以拖欠数额为基数按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计算至琼山建筑公司实际清偿之日止）；3、判令琼山建筑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荣辉公司供货量如何认定的问题。荣辉公司提供的2-2结算表供应的施工范围为会所楼面，供货量为744.5立方，费用总计254890元，收货方经办人为邱海财，2-10结算表供应的施工范围为会所楼面，所对应的立方量为27立方，费用为8235元，收货方未签名。琼山建筑公司认为会所部分不包含在中华坊二期一标段工程中，并且会所部分的结算单及送货单并非合同指定人员燕士勤签字，故不认可荣辉公司供应了这两部分的混凝土。依据双方签订的《混凝土购销合同》第二条2.3约定荣辉公司供应的混凝土数量，以随车“送货单”为凭证，由琼山建筑公司指定燕士勤在发货单上签字验收及办理签证作为混凝土实际供应数量的结算依据（琼山建筑公司指定人员不在时，应由持有琼山建筑公司指定人员授权的人代为签证，授权书应交给荣辉公司备案）。荣辉公司提供的结算表2-2、2-10所对应的立方量送货单中签名收货的分别有叶期、王守超、邱铭兴等。无论会所楼面是否是琼山建筑公司的施工范围，按合同约定签收货物应有指定的燕士勤签名或由燕士勤委托其他人收货，现该部分收货人不是燕士勤，荣辉公司也未提供叶期、王守超、邱铭兴签名收货是受燕士勤的委托，且琼山建筑公司对收到荣辉公司提供的2-2、2-10结算表对应的混凝土立方量771.5及货款263125元有异议，故不予确认琼山建筑公司收到了荣辉公司提供的证据2-2、2-10结算表中对应的771.5立方混凝土。琼山建筑公司对收到荣辉公司供应的混凝土13949立方，价款4706983元无异议，予以确认。
二、关于琼山建筑公司应向荣辉公司支付拖欠货款及违约金数额问题。荣辉公司、琼山建筑公司在购销合同履行期间，从2011年4月22日至2012年4月17日，荣辉公司共向琼山建筑公司供应混凝土13949立方，价款4706983元，琼山建筑公司已付3530000元，余款1176983元未付，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荣辉公司应向琼山建筑公司支付拖欠货款1176983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按照荣辉公司、琼山建筑公司合同约定逾期支付货款除应当付清已供应的全部货款外，还应当承担未付款总额每日千分之一的违约金。荣辉公司请求以拖欠数额为基数按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违约金。对该违约金的支付标准琼山建筑公司抗辩过高请求降低。因荣辉公司未提供琼山建筑公司逾期付款给荣辉公司造成损失的具体金额，可视为琼山建筑公司逾期付款给荣辉公司造成的损失相当于向银行贷款所需支付贷款利息的损失。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损失”。虽然荣辉公司已自愿将原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降低为以拖欠数额为基数按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但该标准仍明显高于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一年期贷款利率30%以上。琼山建筑公司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请求减低违约金支付的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但违约金的调整应以违约造成的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社会经济状况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进行平衡调整。将违约金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流动资金逾期贷款利率的下限（即贷款一年期流动资金利率加收30%-50%为逾期利率）上浮30%从荣辉公司停止向琼山建筑公司供货的2012年4月18日起计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限琼山建筑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荣辉公司支付混凝土货款1176983元及违约金（从2012年4月18日起至本判决限定的履行之日止，以尚欠的1176983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一年期流动资金逾期贷款利率的下限上浮30%计付）；二、驳回荣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琼山建筑公司负担17214.6元。
上诉人荣辉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书中载明：“原告提供的2-2结算表供应的施工范围为会所楼面，供货量为744.5立方，费用总计254890元，收货方经办人为邱海财，2-10结算表供应的施工范围为会所楼面……27立方，费用为8235元……无论会所楼面是否是被告的施工范围，按合同约定的签收货物应有指定的燕士勤签名或燕士勤委托其他人收货，现该部分的收货人不是燕士勤……，原告也未提供叶期、王守超、邱铭兴签名收货是受燕士勤的委托……故本院不予确认被告收到了2-2、2-10中对应的771.5立方混凝土……”据此，原审判决认定：荣辉公司供应的会所楼面部分的混凝土771.5立方（价值263125元）琼山建筑公司未收到，荣辉公司认为原审法院对该事实的认定错误，理由如下：
一、查清琼山建筑公司的施工范围是正确认定案件事实的前提。
1、荣辉公司提交的从澄迈县住建局调取的《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编号：2011-XXXXX号）载明：该项目的施工单位是琼山建筑公司、建设规模89820.29㎡、合同价款16913.63万元、合同开工日期2010-XXXXX、竣工日期为2012-XXXXX。但从琼山建筑公司提供的与业主单位即海南金源世纪房地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金源公司）签署的《施工合同》载明：琼山建筑公司施工的范围是牡丹园第一标段（即牡丹园1#—3#楼及地下车库、联排别墅LP1—6#楼、商铺PM1—3#楼工程部分）、建筑面积43029.98㎡、合同价658.4726万元。
2、通过比对可知，琼山建筑公司提供的《施工合同》载明的建设规模与建设主管部门核定并公示的建设规模不符；且该规模远远小于政府主管部门审批、公示的建设规模。根据《建筑法》、《建筑工程施工许可管理办法》等相关法律法规可知，我国实行施工许可证制度。且依据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管理办法第六条可知：“建设单位申请领取的施工许可证的工程名称、地点、规模，应当与依法签订的施工承包合同一致”；由此可推定，琼山建筑公司是牡丹园项目的总承包人，会所部分自然是琼山建筑公司的施工范围。
二、原审判决仅从会所部分的《结算表》中没有燕士勤或燕士勤的授权代表人签字为由直接认定琼山建筑公司未收到该货物的认定是错误的。
1、《混凝土购销合同》第2.3条虽约定琼山建筑公司的收货人是燕士勤，但从双方认可的结算表结合荣辉公司提供的相应施工部位的混凝土送货单可知：混凝土送货单中的收货人除了燕士勤外还有邓启林、许玉曾、朱勤等人的签名（由于涉及的送货单太多，因此荣辉公司仅提供了少数几张）；表明除了燕士勤外还有其他人可以代琼山建筑公司收取货物，且琼山建筑公司对此情况是明知和默认的；反映双方在实际交易中以自己的行为表明对《混凝土购销合同》中第2.3条中结算条款进行实质的变更；这也符合混凝土销售行业的交易习惯。
2、建筑工程施工有一定的连续性，其现场施工人员在一定时期内具有相对固定的特点；荣辉公司有理由相信，长期待在该工地除燕士勤以外其他现场施工员都有代表琼山建筑公司收货的权利。因此在判定琼山建筑公司是否收到“会所部分”的混凝土时，应综合考虑行业惯例、双方交易习惯、尤其是施工方实际施工范围等进行判定。原审判决仅以“会所部分收货人叶期、邱铭兴等人不是合同约定的收货人或授权代表人”，直接判定琼山建筑公司没有收到会所部分的771.5立方混凝土显然是错误的。
三、琼山建筑公司作为牡丹园项目的总承包人，应对整个工程的建设负责，理应承担相应的付款义务。作为总承包人对整个项目的建设负责，并负责整个工地的施工组织管理；进入施工现场的人员、车辆、材料都需要其同意并按照其指示方可进入施工现场，因此荣辉公司运送混凝土的车辆何时进入现场、运至该工地的何处是经过琼山建筑公司同意且在其明确的指示下进行的；荣辉公司的混凝土实际已经运送至会所，无论会所部分是否分包或转包，琼山建筑公司作为整个工地的负责人及受益人均应承担相应的付款义务。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在未查明琼山建筑公司施工范围的情况下，无视双方交易习惯、及混凝土行业的交易惯例，直接认定琼山建筑公司没有收到会所部分混凝土货物的判决明显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予以改判。
上诉人琼山建筑公司辩称：原审判决书中对混凝土的供货量及买卖合同总价款的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荣辉公司基于与琼山建筑公司于2011年4月18日签署的《购销合同》进行诉讼，根据《购销合同》的约定，供应混凝土的具体范围仅仅为中华坊牡丹园二期一标段，而不包括其他标段。此外，根据琼山建筑公司当庭提交的与建设单位金源公司签署的《施工合同》，亦明确了琼山建筑公司在牡丹园二期一标段工程中的承包范围。《购销合同》第二条第2.3款约定，荣辉公司供应的混凝土数量，应当以“送货单”为凭证，由琼山建筑公司指定燕士勤在发货单上签字验收及办理签证，作为混凝土实际供应数量的结算依据；第五条第5.1款约定，荣辉公司应当根据琼山建筑公司现场签认的送货单，编制当月的对账结算书给琼山建筑公司签字，作为货款结算依据。针对荣辉公司后续又提交的补充证据，其中的发货单，荣辉公司认为这些发货单非燕士勤签字但琼山建筑公司已对账确认，故要求采纳。琼山建筑公司对此不予认同，因为燕士勤作为工地的重要负责人，琼山建筑公司才予以认可。
而无论是荣辉公司提交的证据XXX房品砼批量供应结算表及对应的补充证据一发货单还是证据XXX房品砼批量供应结算表及当日混凝土发货单，均不能证明单据上表明的施工部位为琼山建筑公司承包的范围；此外，这些单据既无合同约定的燕士勤签字，也无任何琼山建筑公司的盖章，故琼山建筑公司认为该证据属于荣辉公司的自制证据，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也与本案无关联。
因此，琼山建筑公司认为，合同总价款应当扣除上述两证据中的金额，而原审法院亦认可了琼山建筑公司的观点，事实认定正确，与法无悖。
综上所述，荣辉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荣辉公司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琼山建筑公司不服原审判决。
一、原审法院不认可琼山建筑公司提交的由荣辉公司于2011年11月12日盖章的收据，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琼山建筑公司提供的盖有荣辉公司结算章的《收据》（编号4026412），足以证明琼山建筑公司于2011年11月12日己向荣辉公司支付150万元，而在庭审过程中，荣辉公司仅仅认可其中的50万元，还有100万元未予认可。琼山建筑公司认为，鉴于工程款的特殊性质及双方的交易习惯，琼山建筑公司已经充分履行了自己的举证义务，在庭审过程中，琼山建筑公司已经向法院提交了盖有荣辉公司结算章的《收据》，履行了自己的举证义务，荣辉公司对该收据的50万予以认可，而否认收到另外的100万元，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义务。而原审法院仅仅以荣辉公司未确认，而琼山建筑公司未继续举证就否认了100万元货款，明显对举证责任分配不公，加重了不应当由琼山建筑公司承担的举证责任。
二、原审法院认定蒋百龙为案外人，并否认了其业务员身份，与事实不符。虽然《购销合同》曾有琼山建筑公司应付款至荣辉公司指定账户的约定，但合同并没有明确指定账户，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结合双方的证据（主要为收据和送货单），能够证实与琼山建筑公司长期进行付款结算的经手人为荣辉公司业务员蒋百龙，荣辉公司在漫长的商事交易过程中均默认了琼山建筑公司付款给蒋百龙的行为，从未提出异议，琼山建筑公司善意且无过错，应当构成表见代理。《购销合同》系合同双方多次协商、沟通并最终签署的，根据琼山建筑公司提交的合同，蒋百龙亦在荣辉公司方签字并留下电话号。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蒋百龙一直作为荣辉公司的核心人员参与合同的执行、发货、收款，从荣辉公司提交的证据3-1、3-2、3-3均可以看出“收到钟百龙中华坊砼款”、“经手人：钟百龙”等字样，荣辉公司提交的近百份发货单右下角亦明确了钟百龙系荣辉公司业务员的身份，而琼山建筑公司提交由钟百龙给付的所有收据，均能客观的与荣辉公司认可的己付款数额相对应，收据下方经手人亦为钟百龙，且收据均盖有荣辉公司的结算专用章或财务章。
鉴于荣辉公司用来证明琼山建筑公司己付款的证据均由其公司业务员钟百龙经手，琼山建筑公司与蒋百龙长期直接进行结算，且荣辉公司在长期合作过程中均予以认可，琼山建筑公司基于对蒋百龙身份的信任将款项给付或汇付蒋百龙，至于蒋百龙是否将钱给付荣辉公司系另一层法律关系，与琼山建筑公司无涉。
现原审法院确认琼山建筑公司共计向蒋百龙付款506090，而荣辉公司只承认收到其中的22万元，原审法院仅仅以荣辉公司不认可，就否认了琼山建筑公司的付款行为，从审判的合理性角度也有待考量。
三、原审法院判决琼山建筑公司支付违约金错误，理由如下：1、琼山建筑公司自2011年至今已经给付了绝大部分合同项下货款，但荣辉公司至今未向琼山建筑公司提供任何发票及质量合格证书，因此荣辉公司不履行合同义务在先。2、荣辉公司仅仅提交了其结算的证据，但并未提交任何有效证据证明付款节点，也无任何催收货款的通知。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于琼山建筑公司的付款及是否承担违约金的认定，存在错误，故琼山建筑公司特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诉至法院，以维护琼山建筑公司的合法权益。
上诉人荣辉公司辩称：一、原审法院对琼山建筑公司提交的日期为2011年11月12日编号为4026412的收据中对于琼山建筑公司支付货款金额的认定正确、证据确实充分。首先，根据双方的交易惯例，结算专用章是用于双方结算的，盖在双方的结算表上。琼山建筑公司所提交的收据上面所盖的结算章与结算表上的章是同一枚印章，因此，盖结算专用章的票据并不是支付凭证，仅仅作结算后的请款申请，是荣辉公司为了配合琼山建筑公司向发包方请款所用，该票据的开具并不意味着荣辉公司足额、实际的收到了该笔货款。并且通过对双方所提交的收据对比来看，盖结算章的收据上面没有收讫字样。相反，凡是盖财务专用章的，都是有收讫字样的。这说明，只有盖财务专用章的，才真正发生了收付关系。这一事实，在一审庭审向钟百龙查明的事实中也可以得到印证。其次，琼山建筑公司所提供的一张2011年11月12日150万元盖有荣辉公司结算章的收据。琼山建筑公司认为，其已足额支付了该笔150万元，但却未能提供其他相关转账凭证予以佐证，试问该笔150万元的巨款难道都是通过现金支付？而通过对比荣辉公司开具的同日50万元收据及之前开具的2011年11月3日的100万元收据（该收据中金额为被告通过对公账户向荣辉公司转款），可以认定荣辉公司所提供的这两张收据与琼山建筑公司所提供的2011年11月12日150万元的收据具有对应关系，该笔款实际上是分成了两笔，在荣辉公司通过转账收到这两笔款并入账后由荣辉公司开具了盖有财务章的正式收据。
对比琼山建筑公司提交的其他3张盖有荣辉公司结算章的收据可见，琼山建筑公司以盖有荣辉公司结算章的收据来证明已支付金额的做法，完全是一种企图混淆视听、逃避责任的行为。
二、原审法院对于蒋百龙身份的定位准确。琼山建筑公司称，其将部分货款交与了荣辉公司业务员蒋百龙，由蒋百龙收取货款，是履行货款义务的行为。据此主张，已向荣辉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实际上，荣辉公司从未授权蒋百龙收取混凝土货款，蒋百龙收取货款的行为也并不当然构成表见代理。双方签订《混凝土购销合同》第5.7条约定：琼山建筑公司将货款付至荣辉公司指定的银行账户，否则引起的一切后果由琼山建筑公司负责，合同第六页已经将指定的账户写明。另从已知的双方付款情况来看，双方大部分的货款都是琼山建筑公司通过向荣辉公司所指定的账户转款完成支付的，在此情况下蒋百龙既无收取货款的可能也无收取货款的必要。只是在琼山建筑公司长期拖欠货款后，琼山建筑公司委托蒋百龙为其以现金单的形式向包括荣辉公司在内的混凝土搅拌站购买混凝土时，琼山建筑公司才直接向蒋百龙支付货款，而蒋百龙在收到了琼山建筑公司支付超出现金单部分的货款后，顾及到三方的合作关系，又代表琼山建筑公司将其所预付的现金单中的一部分货款支付给了荣辉公司用以抵偿琼山建筑公司所欠荣辉公司的货款。需要说明的是，琼山建筑公司作为专业的建设单位，其对于混凝土行业间这种中介关系及行业规则，应当是明知的，其并不具备善意第三人的基本条件，蒋百龙也不构成表见代理。基于以上事实和蒋百龙与荣辉公司、琼山建筑公司的实际关系，荣辉公司对于蒋百龙所支付的部分款项予以认可，并将从蒋百龙处收到的部分混凝土货款入账开具收据。（即形成了荣辉公司2012年7月26日的15万元收据和2012年12月2日7万元收据，共计22万元的收据）。因此，琼山建筑公司将货款交给了蒋百龙并不代表交给了荣辉公司。在荣辉公司补充提交的证据四、证据五以及通过法庭对蒋百龙的调查，均可以看出，荣辉公司在按照合同停止向琼山建筑公司供料后，蒋百龙不仅帮助琼山建筑公司从荣辉公司购买混凝土，也帮助琼山建筑公司从其他混凝土站购买混凝土。琼山建筑公司跟蒋百龙之间实际上也形成了代理合同关系，琼山建筑公司付款给蒋百龙是基于委托代理关系。至于琼山建筑公司将钱付给蒋百龙之后，蒋百龙如何处理货款，这与荣辉公司没有任何事实上的关系。应当注意到，蒋百龙的身份自始至终都并非是以荣辉公司业务员的身份出现，而是以一种类似于混凝土中介人的身份介于双方之间，原审法院对于蒋百龙身份的认定准确。琼山建筑公司拖欠荣辉公司货款的事实清楚、理应按照合同约定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琼山建筑公司已经支付的货款金额的认定及依法应当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另查明：建设方金源公司中华坊牡丹园项目的《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载明，项目施工单位是琼山建筑公司，建设规模89820.29㎡、合同价款16913.63万元。
本院认为：一、关于荣辉公司供货量如何认定的问题。琼山建筑公司对原审判决认定的收到荣辉公司供应的混凝土13949立方及价款4706983元没有异议，因此，双方对所供混凝土争议的关键是荣辉公司提供的结算表2－2、2－10所对应的771.5立方的混凝土是否送至琼山建筑公司的工地。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荣辉公司提交的从澄迈县住建局调取的《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编号：2011-XXXXX号）载明，该项目的施工单位是琼山建筑公司，建设规模89820.29㎡、合同价款16913.63万元。而琼山建筑公司提供的与建设单位金源公司签署的《施工合同》约定：琼山建筑公司施工的范围是牡丹园二期第一标段，建筑面积仅为43029.98㎡、合同价658.4726万元，在施工范围和合同价款上与施工许可证不相符。鉴于琼山建筑公司坚持其仅施工牡丹园二期第一标段，本院在庭审时限定琼山建筑公司在三天内提交由建设单位金源公司出具的琼山建筑公司的具体施工范围的证明，但琼山建筑公司并未向法院提交有效的证据，仅是提交了一份琼山建筑公司自己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其只做了玫瑰园一期、牡丹园二期，其余海棠园和会所的工程金源公司直接发包给了其他公司。由于琼山建筑公司自己出具的《情况说明》并不是证据，不能证明其在项目中的施工范围，而且其在《情况说明》中所陈述的与之前一直强调的只承包牡丹园二期一标段的说法存在矛盾。因此，琼山建筑公司在本院限定的时间内未能提供有效证据，应视为其举证不能，对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其承担。其次，根据《建筑法》、《建筑工程施工许可管理办法》等相关法律法规规定，我国实行施工许可证制度。而且依据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管理办法第六条规定：“建设单位申请领取的施工许可证的工程名称、地点、规模，应当与依法签订的施工承包合同一致”。因此，琼山建筑公司作为牡丹园项目的总承包人，会所也应是琼山建筑公司施工范围的一部分。
关于荣辉公司所供应的771.5立方，货款总计263125元的混凝土琼山建筑公司是否实际收到的问题。本院认为，《混凝土购销合同》中虽约定琼山建筑公司的收货人是燕士勤，但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存在除燕士勤以外其他人也在混凝土送货单中签名的情况，且琼山建筑公司在结算中也予以认可，因此，可视为双方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对《混凝土购销合同》中的结算条款进行了实质的变更。而且在送往会所的771.5立方混凝土送货单的签收人员中有叶期、邱铭兴，其中叶期在琼山建筑公司认可的其它送货单中亦有签名，而邱铭兴在琼山建筑公司提交的给荣辉公司办理支付混凝土货款的6张票据上均有签名，据此，可以认定叶期、邱铭兴是琼山建筑公司的人员，因此，对琼山建筑公司以该771.5立方混凝土没有合同指定的收货人燕士勤的签名而否认收到货物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琼山建筑公司对原审判决认定的收到荣辉公司供应的13949立方混凝土，及价款4706983元没有异议，加上本院确认的送至会所的771.5立方的混凝土，货款263125元，本院确认荣辉公司共计向琼山建筑公司供应的混凝土为14720.5立方，货款总计4970108元。
二、关于琼山建筑公司已支付货款数额及是否应支付违约金的问题。原审判决认定琼山建筑公司已支付货款3530000元，琼山建筑公司则认为其已支付货款4816090元，原审判决对其已支付货款数额的认定错误，并认为，原审判决对2011年11月12日盖有荣辉公司结算章编号4026412的150万元《收据》，仅认可其中的50万元错误。本院认为，盖有荣辉公司结算章的《收据》，是结算过程中，荣辉公司开具的用于结算的凭据，在实际收到款项后，则会向琼山建筑公司出具盖有财务章的收据。荣辉公司提供的编号1006916《收据》确认2011年11月12日只收到琼山建筑公司50万元，琼山建筑公司认为还支付了另外100万元，却不能提供相应的付款凭证予以佐证，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仅确认2011年11月12日琼山建筑公司向荣辉公司付款50万元正确。另，琼山建筑公司认为其通过案外人钟百龙向荣辉公司支付506090元，原审法院仅确认荣辉公司收到22万元错误。本院认为，荣辉公司与琼山建筑公司在《购销合同》中约定琼山建筑公司将货款付至荣辉公司指定银行账户，否则由此引起的一切后果及其连带责任由琼山建筑公司负责。因此，琼山建筑公司向蒋百龙支付的506090元并不代表付给了荣辉公司，原审法院通过向蒋百龙询问，蒋百龙确认其仅向除支付22万元，对此荣辉公司认可，故原审法院确认荣辉公司收到22万元，对其余的286090元不予确认正确。琼山建筑公司抗辩蒋百龙构成表见代理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至此，琼山建筑公司共收到荣辉公司混凝土14720.5立方，货款总计4970108元，琼山建筑公司已支付货款3530000元，尚欠货款1440108元，琼山建筑公司拖欠至今，未予支付，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审法院将违约金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流动资金逾期贷款利率上浮30%计付，并无不当。综上，荣辉公司上诉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琼山建筑公司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判决部分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海口市琼山区人民法院（2013）琼山民二初字第27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海口市琼山区人民法院（2013）琼山民二初字第2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海南琼山建筑基础工程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海南荣辉投资有限公司支付混凝土货款1440108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法：自2012年4月18日起至本判决限定的履行之日止。
三、驳回荣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
一审案件受理费22461元，由琼山建筑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符敏秀
代理审判员 周 玲
代理审判员 赵 曼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周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