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通中商终字第06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市通州区石港第二砖瓦厂，住所地南通市通州区石港镇崔家桥北首。
委托代理人卢凯，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铁山。
委托代理人王建勋，南通市崇川区时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南通市通州区石港第二砖瓦厂（以下简称砖瓦厂）因与被上诉人吴铁山损害公司权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通商初字第00714号驳回起诉的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砖瓦厂一审诉称，该厂成立于1989年12月，原属乡办集体企业，1996年进行股份合作制改制，选举吴铁山为董事长，改制后注册资本为139.80万元，其中职工股东出资93.20万元，原企业工资量化后的集体股为46.60万元，职工股东266名，吴铁山出资5万元（实际出资3.5万元，另1.5万元是预支股息折为出资）。2009年8月，吴铁山办理退休手续，但以董事长、厂长身份留任到2012年5月28日。因吴铁山经营管理不善并存在利用职权损害企业利益等行为，导致企业濒临资不抵债的边缘。2014年7月8日，砖瓦厂管理层对吴铁山在任期间的管理、财务以及人事任用等章程规定的事项进行内部审查，发现吴铁山在任18年期间，损害、侵占企业财产权益，造成砖瓦厂经济损失近几十万元。请求法院判令吴铁山赔偿给砖瓦厂造成的经济损失409999.02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吴铁山一审辩称，砖瓦厂实际控制人朱金奎不具备合法的身份，不能代表砖瓦厂提起诉讼；吴铁山是砖瓦厂之前合法的法定代表人及控股股东，吴铁山在履行职务过程中所签署的财务凭证是职务行为，砖瓦厂的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砖瓦厂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砖瓦厂成立于1989年12月，属乡办集体企业，1996年7月，经石港镇人民政府批准改制为股份合作制企业。改制后的企业注册资本为139.80万元，其中个人股东出资93.20万元，工资积余量化46.60万元，职工股东共266名，吴铁山出资金额为5万元（实际出资35000元，另15000元为预支利息）。董事会选举吴铁山担任法定代表人。2005年2月，股东间进行股权流转，大部分股东将股权转让给吴铁山，吴铁山向转让股权的股东按股权证书所载出资额或支付了现金，或出具了借条，转让人将股权证书原件交给了砖瓦厂，但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吴铁山于2009年办理退休手续，但仍担任砖瓦厂法定代表人职务至2012年5月。之后实际由朱宏明担任砖瓦厂法定代表人，2014年朱宏明退休后由朱金奎实际担任法定代表人，上述两次法定代表人变更均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2015年5月朱金奎办理了退休手续，砖瓦厂将其股本金退还，现砖瓦厂印章仍由朱金奎掌管。
砖瓦厂章程中对退休后股份如何处理未作规定，但砖瓦厂在实际运作过程中，已形成了职工退休即退股的习惯做法，职工股东退休后，砖瓦厂将职工股东的股本金退还给股东，退休职工即不再具备股东资格。
2015年2月24日，朱金奎代表砖瓦厂与陈建华签订资产租赁合同一份，将砖瓦厂所有财产、土地使用权租赁给陈建华，租期30年，每年租金为67333元，总租金为202万元，合同签订之日起3日内支付总租金的50%，在合同签订之日起30日内支付总租金的50%。2015年3月11日，陈建华强行进入砖瓦厂并进行生产经营。
2015年3月10日，砖瓦厂向在职职工发出公告，决定与15名职工终止劳动关系，并要求职工限期办理有关手续。2015年3月30日，砖瓦厂向全体股东发出公告，要求股东限期办理退股手续。
2015年4月7日，陈林军、单海清、周学礼、季娟（均为职工股东，现尚未退股）对朱金奎、陈建华提起诉讼，认为朱金奎与陈建华恶意串通将砖瓦厂财产由陈建华占有使用，侵犯了股东的利益，致使砖瓦厂停产，请求法院判令陈建华迁出砖瓦厂。原审法院于2015年9月15日判决确认租赁合同无效，限期陈建华迁出砖瓦厂。
本案审理中，陈林军、单海清、周学礼、季娟、宋国华向原审法院反映现砖瓦厂仅剩他们未退股，其余股东均于2015年5月前退股，朱金奎也于2015年5月退休并退股，其无权再代表砖瓦厂提起诉讼，且诉讼之前砖瓦厂未召开过股东会议，也未征求股东意见，现股东对朱金奎的行为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砖瓦厂为股份合作制企业，实行劳动合作与资本合作相结合，职工既是在企业工作的劳动者，又是企业的股东，具有双重身份。砖瓦厂股份合作制章程规定股东按投入企业的资本额享有所有者的资产受益、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砖瓦厂在实际运作过程中，已形成了职工退休即退股的习惯做法，职工股东退休后不再具备股东资格。砖瓦厂原法定代表人朱金奎已于2015年5月退休并退回了股本金，本案于2015年7月10日立案受理，此时朱金奎已不再具有砖瓦厂股东资格，无权代表砖瓦厂行使法定代表人权利，朱金奎也未有证据证明此次诉讼系砖瓦厂股东意思表示，且审理中砖瓦厂股东陈林军、单海清、周学礼、季娟、宋国华明确提出异议，因此，本案诉讼非砖瓦厂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应予驳回。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作出如下裁定：驳回朱金奎以砖瓦厂名义提起的诉讼。
上诉人砖瓦厂不服原审法院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裁定认定事实错误。1.朱宏明是目前砖瓦厂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并非一审裁定所认定的未经工商登记。2.一审认定砖瓦厂存在退休退股的习惯做法与事实不符。3.租赁合同是否有效的相关案件仍在二审审理过程中，未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不能作为本案裁判依据。4.不存在砖瓦厂对其职工提出退休或退股的事实以及承租人强迫进入砖瓦厂并使用其资产的事实。二、一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1.砖瓦厂负责人朱金奎有权代表砖瓦厂提起本案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在公报案例中确认，对于公司与股东之间因法定代表人任免产生的内部争议应当以有效的股东会任免决议为准。朱金奎经砖瓦厂三分之二以上股东决议以及原工商登记法定代表人朱宏明授权行使法定代表人职权。在原审法院审理的其他案件中，朱金奎也被列为法定代表人，原审法院认可朱金奎的代表身份。如果朱金奎无权代表，原审法院应当释明由朱宏明代表参加诉讼。2.没有法律要求提起诉讼须经股东会作出决议，况且砖瓦厂也曾经作出过股东会决议，决定对吴铁山损害企业利益的行为追究责任。本案诉讼请求是砖瓦厂集体的决定，并非负责人朱金奎个人的决定。综上，本案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受理条件，请求二审法院指令原审法院审理本案。
被上诉人吴铁山答辩称：1.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公报案例解决的是有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认定问题，本案中是股份合作制企业，不能适用公司法，两者之间没有可比性。同时，吴铁山已经不是砖瓦厂的股东，砖瓦厂与吴铁山之间的纠纷也就不是公司内部股东之间有关法定代表人任免的纠纷，不适用前述公报案例。2.生效法律文书已经确认砖瓦厂退休即退股的习惯做法合法有效。朱金奎在2015年5月份办理了退休手续，也必然不再具备砖瓦厂的股东资格，更无权代表砖瓦厂实施任何行为。3.砖瓦厂现存股东，已经通过诉讼对朱金奎以砖瓦厂名义低价出租资产的行为提出异议，在该案中，一审法院认定朱金奎不具备代表砖瓦厂的资格是正确的。综上，一审法院作出裁定驳回朱金奎以砖瓦厂的名义提起的诉讼是正确的，其前提是朱金奎不具备代表砖瓦厂的资格，同时砖瓦厂现存股东也向一审法院明确提出该诉讼并不能代表砖瓦厂，提起本案诉讼并非砖瓦厂的真实意思。
经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本案砖瓦厂对吴铁山提起诉讼是否真实。
本院认为，砖瓦厂是股份合作制企业，与公司法所规定的公司存在很大差异。上诉人砖瓦厂所引用的公报案例确立了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对外具有公示效力，如果涉及公司以外的第三人因公司代表权而产生的外部争议，应以工商登记为准的规则。但在股份合作制企业中，职工与股东身份重合，法定代表人兼具股东和职工身份。生效裁判已经确认砖瓦厂存在退休即退股的习惯做法，并且认可该做法的合法性。砖瓦厂在其诉讼中陈述朱宏明于2014年退休，由朱金奎担任厂长、法定代表人。而朱金奎在其他案件中也自认已经退休并退股。其二人退休后均已不具备股东资格，一般也不再具备担任负责人、法定代表人的资格，但现有职工股东认可其为负责人、法定代表人的除外。在一般案件中，一方当事人认可的法定代表人，在对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情况下，人民法院不会主动审查法定代表人资格问题，因此，朱金奎的负责人身份在相关案件中未受到质疑。在本案中，砖瓦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时以朱金奎为负责人，吴铁山对此提出异议，法院即需要审查提起本案诉讼是否是砖瓦厂的真实意思。在朱金奎不具有代表资格的情形下，砖瓦厂现存股东的合意可以认定为砖瓦厂的真实意思，与法律有未规定起诉须经股东会决议的问题无涉。砖瓦厂目前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以朱金奎为负责人和提起本案诉讼是现存股东的合意，相反已有陈林军等五名股东明确表示朱金奎不具备代表资格、本案诉讼不是砖瓦厂的真实意思。故朱金奎以砖瓦厂名义提起的本案诉讼真实性难以认定。本案诉讼实际上不能认定为砖瓦厂提起的诉讼，也属于原告与本案不具有直接利害关系的情形，原审法院驳回起诉并无不当。为表述方便，本案仍列砖瓦厂为上诉人。
综上，上诉人砖瓦厂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韩兴娟
审 判 员 蔡荣花
代理审判员 刘丽云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顾 星
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