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鲁07民终3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负责人：侯成伦，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永波。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文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潍坊鑫洋物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马瑞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世贤。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保险潍坊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文潘、潍坊鑫洋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洋物流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滨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鲁0792民初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天安保险潍坊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2017）鲁0792民初35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涉案被保险车辆的驾驶员张春雷所持驾驶证为B2，而涉案事故车辆应由持A2驾驶证的驾驶员驾驶，《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驾驶机动车，保险人只负责垫付抢救费用，其他损失和费用保险公司不负责垫付和赔偿。一审法院结合第十条保险人对因受害人故意造成交通事故的损失不负责赔偿，从而认定第九条未明确免除保险公司对人身损害的赔偿责任，上诉人认为不合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为了最大保护第三者的利益，最大程度保障伤者得到及时的抢救和治疗，在事故当事人暂时没有承担赔偿能力的情况下，保险公司在医疗费限额内承担抢救费用，本案并不符合垫付抢救费用的条件。本案被上诉人潍坊鑫洋物流有限公司雇佣的司机张春雷在事故处理中提供虚假驾驶证，潍坊鑫洋物流有限公司作为从事多年物流运输企业，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为上诉人造成了损失，向保险公司索赔提供虚假材料是法律不允许的，判决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显然不合理。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徐文潘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鑫洋物流公司答辩称：答辩人已尽到审慎审查义务，并且滨海经济开发区交警大队也未查出任何异议，答辩人不存在隐瞒事实或知情不报的情况，上诉人应该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责任。徐文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鑫洋物流公司、天安保险潍坊支公司赔偿其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等各项损失攻击1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19日，张春雷驾驶车牌号为鲁Ｇ×××××-鲁VW0**挂的重型集装箱半挂车沿省道222（潍坊滨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北海路）由南向北行驶至省道222白浪河桥南路口处时，与停在路口等红灯的杨继周驾驶的鲁Ｇ×××××号大型普通客车（车载徐文潘）相撞，后鲁Ｇ×××××号大型普通客车又与停在此处等红灯的王衍武驾驶的鲁Ｖ×××××号小型轿车相撞，致徐文潘和案外人隋建民、王新刚（该二人已另行提起诉讼）受伤，车辆受损，造成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潍坊市公安局滨海经济开发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第370723320160024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春雷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徐文潘无责任。张春雷驾驶的鲁Ｇ×××××-鲁VW0**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实际车主系鑫洋物流公司。其中，鲁Ｇ×××××主车在天安保险潍坊支公司处投保交强险一份及商业三者险一份（保险金额500000元，并投保不计免赔险）；鲁VW0**挂车也在该保险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一份（保险金额500000元，并投保不计免赔险），上述保险的保险期限均自2016年4月15日至2017年4月14日止。鑫洋物流公司与张春雷系雇佣关系，发生交通事故时，张春雷系履行职务行为。事故发生后，徐文潘于2016年4月21日在潍坊市中医院进行门诊治疗，后于2016年4月30日入住潍坊市中医院住院治疗，住院6天，经诊断其伤情为：颈部外伤综合症。徐文潘为此共花费医疗费4885.54元。徐文潘主张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如下损失：医疗费4885.5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元（30元/天*6天）、护理费864.2元（86.42元/天*10天）、误工费1700元（170元/天*10天）、交通费100元，共计7729.74元。另查明，事故车辆鲁Ｇ×××××-鲁VW0**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应由持A2驾驶证的驾驶员驾驶，张春雷所持驾驶证为B2证，准驾车型为B2。山东省统计局公布的2015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1545元/年。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一、关于徐文潘主张的相关损失。1、对医疗费，鑫洋物流公司、天安保险潍坊支公司辩称,徐文潘住院时间为事故发生11天后，不排除其在此期间因其他行为受伤，徐文潘提交的病历中载明徐文潘脊椎系退形性变，与本次事故无关，其因此花费的医疗费与本次事故没有关联，不属于事故造成的损失。经法庭释明，鑫洋物流公司于2017年1月6日向原审法院提交鉴定申请，要求对徐文潘病历中载明的病情及相关费用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关联度进行鉴定，在鉴定过程中，鑫洋物流公司又自愿放弃了鉴定申请。天安保险潍坊支公司未就关联度申请鉴定。对此，应视为鑫洋物流公司自愿放弃相关举证权利，因鑫洋物流公司、天安保险潍坊支公司均未举证证明徐文潘受伤住院治疗行为系由其他原因所致，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鑫洋物流公司、天安保险潍坊支公司的抗辩意见，依法不予采纳，应当认定徐文潘的病情及治疗费用与本次交通事故相关联，对徐文潘主张的医疗费4885.54元依法予以认定。2、对误工费，徐文潘提交山东宏力热泵能源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误工证明、收入证明，对该两份证据，天安保险潍坊支公司、鑫洋物流公司均提出异议，因该两份证据没有出具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关于证据审查规定，且徐文潘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也未提交个人所得税证明，故对该两份证据依法不予采信。徐文潘现已年满60周岁，已达到退休年龄，且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山东宏力热泵能源股份有限公司工作以及因事故导致的误工损失，故对徐文潘主张的误工费不予支持。3、对护理费，徐文潘主张由其女儿徐秀娟护理，并提交护理人员身份证、户口本予以证实，因徐秀娟为非农业户口，对徐文潘要求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的主张，依法予以支持。徐文潘主张护理时间为10天，虽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但结合其住院时间，该期限并无不当，依法予确认，故对徐文潘主张的护理费应认定为31545元/365天*10天=864.2元。4、对住院伙食补助费，徐文潘主张住院6天，按30元/天计算，并无不当，依法予以确认。5、关于交通费，徐文潘并未提交相关证据，天安财产保险潍坊支公司、鑫洋物流公司均不予认可，结合其的就医地点、时间及次数，酌情认定为60元。综上，确定徐文潘因本次事故造成如下损失：医疗费4885.5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元、护理费864.2元、交通费60元，共计5989.74元。二、对于徐文潘在此次交通事故中的损失，被告鑫洋物流公司、天安财产保险公司应如何承担赔偿责任问题。徐文潘主张，对其所受损失，应由天安保险潍坊支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先行予以赔付，其余部分，由鑫洋物流公司承担。鑫洋物流公司无异议。天安保险潍坊支公司辩称，其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因司机张春雷所持驾驶证为B2证，准驾车型为B2，而根据法律规定持B2证者没有驾驶半挂牵引车的资格，司机张春雷属无证驾驶；且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之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双方签订的商业三者险合同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四项之约定，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相符合的机动车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保险公司针对保险条款约定内容尤其是免责条款已对投保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为此，天安保险潍坊支公司提交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强险保险投保单、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手册予以证实。经质证，鑫洋物流公司辩称，投保单上加盖的“潍坊鑫洋物流有限公司业务专用章”并非其公司的公章，并申请对该公章进行鉴定。对此，首先，虽张春雷系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存在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驾车的违法情形，但这并不能免除天安保险潍坊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因张春雷驾驶的鲁Ｇ×××××-鲁VW0**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在天安保险潍坊支公司处投保交强险，而交强险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规定强制实行的法定险种，其设立目的是为了保护交通事故中第三者（即被保险人和本车人员以外的受害人）的利益，不管驾驶人是否存在未取得驾驶资格等过错，保险公司都应该对受害人进行赔偿，除非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另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虽然《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对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驾驶机动车，造成交通事故，保险公司仅垫付相关抢救费用且不赔偿其他损失和费用进行了规定，但对于该条中的“其他损失和费用，保险公司不负责垫付和赔偿”，应结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十条的规定来理解，第十条关于责任免除的规定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规定一致，即保险公司对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交通事故损失的不予赔偿；可见，《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并未明确免除保险公司对人身损害的赔偿责任。故对天安保险潍坊支公司关于其在交强险范围内免责的抗辩意见，依法不予采纳。故，对徐文潘的损失，应由天安保险潍坊支公司首先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因本案交通事故同时造成了其他乘客受伤，且有两名伤者（隋建民、王新刚）已向法院提起诉讼，故应在交强险分项限额内为其保留相应比例的份额。其次，对徐文潘因本案交通事故导致的超出交强险以外的损失，鑫洋物流公司、天安财产保险公司应如何承担赔偿责任。徐文潘因本案交通事故导致的超出交强险以外的损失应由鑫洋物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理由如下：第一，天安保险潍坊支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手册中，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字体加粗，有显著标志，已尽到提示义务。第二，天安保险潍坊支公司提交的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栏明确载明“本人已收到保险条款及免责事项说明书，对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没有异议，申请投保。本保单所填写内容均属事实”，且此处加盖有“潍坊鑫洋物流公司有限公司业务专用章”。鑫洋物流公司辩称该公章并非其公司的公章，并申请鉴定。经法院技术室询问相关鉴定机构，对涉案业务专用章进行鉴定必须提供相应检材，因鑫洋物流公司在庭审中主张其没有该业务专用章，无法提供相应检材，故法院无法对争议公章依法委托有关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在实践中，投保单系投保人向保险公司投保的凭证，投保人投保时，应当在投保单上签字或盖章，该声明栏处的盖章不仅仅系对知晓投保人声明内容的确认，亦是对投保此种保险的确认，本案中鑫洋物流公司确认在天安保险潍坊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等多个险种，按常理推断该公章应系鑫洋物流公司在投保单上加盖的；另鑫洋物流公司作为长期运营的专业的物流运输企业，有多辆机动车在营运中，且在不同的保险公司投保了各种险种，其应当知道投保时应在投保单上加盖公章，亦应当对商业三者险中驾驶员驾驶证与准驾车型不符之情形下保险公司应予免责具有明确理解和认知。综上，应认定天安保险潍坊支公司已就“驾驶员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合其应免责”的相关免责条款向鑫洋物流公司履行了解释说明义务，就徐文潘主张的损失，天安保险潍坊支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责。一审法院认为，张春雷与杨继周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包括徐文潘在内的乘客受伤、车辆受损属实，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职权进行现场勘查后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对事故成因进行了分析，确定张春雷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杨继周、徐文潘无责任，对此予以确认，对徐文潘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所受损失，应由张春雷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张春雷系履行职务行为，事故车辆实际车主为鑫洋物流公司，对徐文潘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所受损失，应由鑫洋物流公司依法予以赔偿。因本案交通事故同时造成了其他乘客受伤，结合受害人的伤情及治疗情况（其中隋建民因同次事故花费医疗费407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元，合计4283元；本案徐文潘因本次事故花费医疗费4885.5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元，合计5065.54元；王新刚因本次交通事故花费医疗费7663.7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合计8113.76元），酌定对徐文潘的损失，由天安保险潍坊支公司首先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3825.2元{其中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2901元[5065.54/（4283+5065.54+8113.76）*10000元]，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924.2元}。根据前述认定，天安保险潍坊支公司针对商业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向鑫洋物流公司履行了提示与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对鑫洋物流公司产生法律效力，天安保险潍坊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鑫洋物流公司明知涉案事故车辆应当由持有A2驾驶证的驾驶员驾驶，而未尽到审慎审查的义务，导致其雇佣不具有相关驾驶资质的驾驶员驾驶车辆，进而发生交通事故，存在过错，且其雇员的违法行为导致的法律后果应由其承担，故其应当承担徐文潘因本案交通事故导致的超出交强险以外的损失2164.54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天安保险潍坊支公司赔偿徐文潘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3825.2元；二、鑫洋物流公司赔偿徐文潘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2164.54元；上述第一、二项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徐文潘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徐文潘负担6元，鑫洋物流公司负担7元，天安保险潍坊支公司负担12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争议焦点问题是天安保险潍坊支公司是否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对徐文潘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天安保险潍坊支公司承保的责任机动车虽存在驾驶证与准驾车型不符的情况，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一审判决天安保险潍坊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对徐文潘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符合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天安保险潍坊支公司的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直接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天安保险潍坊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玉娟审 判 员 崔恒心审 判 员 张守现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丁 颖书 记 员 童瑶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