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铁路运输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陕7102行初513号
原告陕西莫高葡萄酒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南二环西段财富中心20602室。
法定代表人徐兴延，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雷力，该公司销售经理。
被告西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莲湖分局，住所地西安市莲湖区桃园路1号。
法定代表人丁晓伟，局长。
委托代理人袁晓华，该局法制科科长
委托代理人王敏，陕西声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陕西莫高葡萄酒销售有限公司不服被告西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莲湖分局（以下简称工商莲湖分局）工商行政处罚一案，于2017年3月14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7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4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委托代理人朱雷力，被告委托代理人袁晓华、王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工商莲湖分局于2017年2月14日作出西工商莲处字〔2017〕第0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原告陕西莫高葡萄酒销售有限公司发布违法广告行为处以以下行政处罚：1、对原告在广告宣传中适用“最佳基地、最优品种、最优工艺、最严格质量保证体系”等禁止性文字用语的行为予以30万元罚款，上缴财政；2、对原告在广告宣传中使用“抗癌抗突变、保护心脑血管、提高免疫力的功效、有助消化、延缓衰老、预防心脑血管病、预防癌症、美容养颜”的用语的行为予以12万元罚款，上缴财政。以上两项合计42万元罚款，上缴财政。
原告陕西莫高葡萄酒销售有限公司诉称，首先，被告依据《广告法》第4、9、17、57、58条作出该《行政处罚决定书》系适用法律错误。原告委托的电子商务服务有限公司在天猫、苏宁易购网上销售葡萄酒并进行宣传时，并未在商品上标注“最佳”字样，欺骗、误导消费者；也并没有使用易使葡萄酒与药品相混淆的医疗用语，导致消费者误解。其中网店宣传时所使用的“4S”概念，系对葡萄酒产地、成分、制作工艺和质量的客观描述，该宣传用语并未违背事物不断发展的客观规律，也并无任何误导消费者贬低同类商品而认为“莫高葡萄酒系最佳葡萄酒”之意，并不属于违反广告法第九条第三款的情形；网店宣传时所提及的“红酒好处”，仅系对葡萄酒功能的普遍介绍，并未指向所销售的特定商品，也不可能导致消费者误以为莫高葡萄酒系药品或保健品的结果，并未违反广告法第17条的规定。故，被告依据广告法上述条文对原告进行处罚系适用法律错误，严重违背了广告法的立法精神。其次，被告在该《行政处罚决定书》中，依据《广告法》第57条和58条，对网店的同一宣传行为分别给予了30万元及12万元两次罚款处罚，违反了行政处罚法所确定的“一事不再罚”原则。最后，本案所涉基本事实为：原告委托电子商务服务公司自2016年7月10日才开始在网上销售宣传莫高葡萄酒，2016年8月22日被立案调查，在受到调查的次日，即2016年8月23日，网店对相关网页内容进行了更正。对此，被告在《行政处罚决定书》中进行了确认。可见，原告在接受被告调查时，网店仅上线43天，所涉销售额不过万元，且在接受调查的次日立即进行了纠正。也就是说，即使宣传用语确有违反广告法的行为，其情节与危害程度都十分轻微，没有造成危害后果，并不应当被课以42万元的重罚。被告在该《处罚决定书》中，一方面认为事出有因，原告积极配合了调查、及时更正了广告内容，而另一方面却作出了明显违背公正原则的处罚决定，对原告来说显失公平。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1.依法判令撤销被告于2017年2月14日作出的西工商莲处字（2017）第0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2.依法判令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告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西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莲湖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1.被告行政处罚适用法律错误；2.被告行政处罚违反一事不二罚原则；3.行政处罚过重，明显不当。
第二组证据，西工莲处字2017第001号西安市政府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证明原告已缴纳了罚款。被告的不当处罚给原告造成了实际损失，损害了原告的利益。
第三组证据：证据1.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4民初8820号民事判决书；证据2.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6民终158号民事判决书。证明该两份判决在审理查明部分明确了以下事实：第一，网店宣传虽使用了最字样，提到了红酒的保健效果，但并非虚假宣传，尚不足以误导一般消费者；第二，举报人已提起多宗虚假索赔诉讼，其举报目的就是为了索赔，法院将其定性为职业打假人，因此一审二审都认定涉案宣传用语并未对其造成了误导。
被告工商莲湖分局辩称，2016年8月以来，被告陆续接到多名消费者的投诉，反应原告在天猫、苏宁易购网上销售葡萄酒商品宣传时，使用了“最佳”等禁止使用的用语，在广告中使用了医疗用语，要求工商机关予以查处。被告于2016年8月22日立案调查，并前往江苏、浙江等地进行调查取证。依法于2017年1月20日举行了听证会，于2017年2月14日依法作出行政处罚。被告通过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提供的交易快照及江苏苏宁易购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提供的交易快照，获取原告销售的葡萄酒相关宣传，含有以下内容：1、使用了最佳基地、最优品种、最优工艺、最严格质量保证体系等禁止使用的用语；2、使用葡萄酒中富含较其他品种5倍以上的白藜，可以有效起到抗癌抗突变、保护心脑血管、提高免疫力的功效以及有助消化、延缓衰老、预防心血管病、预防癌症、美容美颜等医疗宣传用语。原告在网络销售的宣传用语明显违反了我国《广告法》的禁止性规定，依法应当予以纠正、处罚。并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二条的规定，原告是广告法所称的广告主，其应当对销售商品及商品的宣传内容真实性、合法性负责，原告将网络技术运营业务外包给他人，却疏于管理、监督，致使违法广告内容出现在其宣传销售页面上，直至被告介入调查才予以纠正，其主观上明显过错。原告在宣传中所使用的“最佳、医疗宣传用语等”广告用语，明显违背了事物不断发展的客观规律，不但容易误导消费者和贬低其他经营者的同类商品，也违背和损害了诚实信用、公平竞争的市场交易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九条、第十七条，对禁止性广告用语都有明确的规定，原告违反上述禁止性规定，被告对其违法行为进行处罚并无不当。其原告违反上述法律规定，被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对原告“使用最佳等用语”处30万元罚款；对原告“涉及疾病治疗功能等用语”处12万元罚款。虽然原告辩称广告发布时间短、销售额低，但综合考虑原告销售、宣传的媒介为网络，具有散播速度快、涉及地域广、受众多、影响面大等特点，因此具有一定的危害后果。被告在作出行政处罚时充分考虑了事实、依据、危害后果及本案的实际情况，对原告的两个违法行为，分别处以30万元及12万元的罚款，符合我国《广告法》的相关要求。综上，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依据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定性准确、处罚恰当、程序合法，恳请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工商莲湖分局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证据1.西安市工商局12315交办单2份，证明被告是行政执法单位，我们有权查办和处罚。
第二组证据：工商莲湖分局委托杭州市余杭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到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协查的陕西莫高葡萄酒销售有限公司的交易快照两份。证明原告在天猫销售宣传，涉及“最佳”及医疗宣传用语，违反了广告法的禁止性规定。
第三组证据：江苏苏宁易购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提供的交易两份。证明原告在苏宁易购的销售宣传，涉及“最佳”及医疗宣传用语，违反了广告法的禁止性规定。
第四组证据：证据1.听证笔录；证据2.授权委托书；证明被告依法组织听证会，原告委托朱雷力参加听证会，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处罚恰当。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供的第一组证据真实性无意义，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因为此移交函所载举报者胡一定系“职业打假者”，并非一般消费者，其所谓举报线索并不成立。被告对此未加核实，违反了其职责；对被告提供的第二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因为交易快照显示的内容，并不能证明莫高葡萄酒天猫网店的宣传违反了广告法的禁止性规定；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意义，原因是交易快照显示的内容，并不能证明莫高葡萄酒苏宁易购网店的宣传违反了广告法的禁止性规定；对第四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不认可，改组证据不能证明被告的行政处罚事实清楚、处罚恰当，听证笔录反而能够证明被告行政处罚缺乏事实依据，明显不当。
被告对原告提供的第一组证据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1.属于被诉行政行为的载体，不属于证据；2.适用法律错误，没有事实依据。3.不违反一事不二罚原则；4.被告处罚没有不适当。对原告提供的第二组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其处罚并无不当。对原告提供的第三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是民事案件，与行政案件没有关系。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被告工商莲湖分局提供的证据因证据形式合法、内容真实，且能够证明待证事实，依法予以确认。对原告提供的证据，因证据形式合法，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原告陕西莫高葡萄酒销售有限公司自2016年7月10日起，作为广告主委托他人在天猫、苏宁易购网上销售莫高系列葡萄酒相关商品。2016年8月中旬，被告西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莲湖分局接到消费者投诉材料，反映原告在天猫、苏宁易购网上销售葡萄酒商品进行宣传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被告接到举报后，立即对以上情况进行了初步调查了解，被告于2016年8月19日派执法人员至原告公司调查了解相关情况，并于2016年8月22日立案调查。经被告调查，查明原告在其专卖店或旗舰店销售莫高系列葡萄酒相关商品时，以图片及文字形式，进行了含有以下内容的宣传：1.图片：一位女士手中举着装有葡萄酒的酒杯的画面；2.使用了最佳基地、最优品种、最优工艺，最严格质量保证体系的用语；3.含有：葡萄酒中富含较其他品种5倍以上的白藜，可以有效起到抗癌抗突变、保护心脑血管、提高免疫力的功效以及有助消化、延缓衰老、预防心血管病、预防癌症、美容养颜的内容。原告在2016年8月23日对相关网页内容进行了更正。2016年12月28日被告向原告送达了西工商莲听告字[2016]2-003号《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原告于2016年12月30日向被告提出听证要求，2017年1月20日被告依法举行了听证会。后被告于2017年2月14日作出西工商莲处字〔2017〕第0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现处罚已执行完毕。原告对处罚不服，于2017年3月14日诉至本院，诉请如上。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工商莲湖分局作出的西工商莲处字〔2017〕第001号行政处罚书决定是否合法。
职权方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以下简称《广告法》）第六条第二款之规定，被告工商莲湖分局作为县级以上地方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主管本行政区域的广告监督管理工作，具有作出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的职权。
事实认定方面。《广告法》第九条第（三）项规定“广告不得出现下列情形：…（三）‘国家级’、‘最高级’、‘最佳’等用语”。第十七条规定“除医疗、药品、医疗器械广告外，禁止其他任何广告涉及疾病治疗功能，并不得使用医疗用语或者易使推销的商品与药品、医疗器械相混淆的用语”。本案中，原告作为广告主在其委托发布的广告宣传中使用了“最佳基地、最优品种、最优工艺、最严格质量保证体系”等文字用语，并且在使用该用语时未设任何前提，该用语的描述也均涉及商品质量的关键因素，该宣传用语直接指向原告所销售的商品。因此，原告委托发布的广告宣传用语违反了《广告法》第九条第（三）项禁止使用“最佳”用语的规定。同时，原告在其委托发布的广告宣传中使用“抗癌抗突变、…”等涉及疾病治疗功能等用语，该宣传用语利用科学无定论的葡萄酒或葡萄酒中的某些成分明示或暗示其所销售的葡萄酒除了是食品之外还具有抗病、防病作用，明显会造成误导消费者的后果。因此，原告使用上述用语违反了《广告法》第十七条的禁止性规定。以上两处违法事实在案证据确实充分，相互印证，被告工商莲湖分局经调查取证认定原告违反上述《广告法》两处禁止性规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程序方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的规定，被告接到投诉后依法履行登记、立案、调查等程序，向原告告知了听证权利，并依原告听证要求举行了听证会，在听证后依法作出了行政处罚决定书并向原告送达。以上程序符合工商行政处罚的相关程序规定，本案被告工商莲湖分局所作的行政处罚程序合法。
法律适用方面。《广告法》第五十七条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由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发布广告，对广告主处二十万元以上一百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并可以吊销营业执照，由广告审查机关撤销广告审查批准文件、一年内不受理其广告审查申请;对广告经营者、广告发布者，由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没收广告费用，处二十万元以上一百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并可以吊销营业执照、吊销广告发布登记证件：(一)发布有本法第九条、第十条规定的禁止情形的广告的;……”；第五十八条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由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发布广告，责令广告主在相应范围内消除影响，处广告费用一倍以上三倍以下的罚款，广告费用无法计算或者明显偏低的，处十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处广告费用三倍以上五倍以下的罚款，广告费用无法计算或者明显偏低的，处二十万元以上一百万元以下的罚款，可以吊销营业执照，并由广告审查机关撤销广告审查批准文件、一年内不受理其广告审查申请：……(二)违反本法第十七条规定，在广告中涉及疾病治疗功能，以及使用医疗用语或者易使推销的商品与药品、医疗器械相混淆的用语的;……”。本案原告认为被告的行政处罚属于“一事二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二十四条“对当事人的同一违法行为，不得给予两次以上罚款的行政处罚”的规定。本案原告作为广告主发布的一个广告中具有两处违法行为，触犯了《广告法》的两个法条。本案被告依据《广告法》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针对原告违法广告中的两处违法行为分别作出了不同的两个行政处罚并合并执行，并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原告提出被告违反“一事不再罚”的主张不能成立。本案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适用法律正确。
合理性方面。本案中，原告属于在网络上进行广告宣传，具有范围广、传播速度快的特点，但在被告调查中积极配合，并主动更正违法广告内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二十七条有关从轻处罚的规定，属于具有从轻情节的一般违法行为。被告作出对原告违反《广告法》第九条第（三）项的广告宣传行为处罚30万元，对原告违反《广告法》第十七条的广告宣传行为处罚12万元，两项处罚合计42万元，符合《广告法》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设定的处罚区间，并在处罚时已经分别考虑了原告的从轻情节。因此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幅度适当。
综上，被告2017年2月14日作出的西工商莲处字〔2017〕第0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处罚幅度得当。原告要求撤销该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陕西莫高葡萄酒销售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陕西莫高葡萄酒销售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西安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审判长 康 力
审判员 李志健
审判员 张建平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岳晓立
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