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诉人卓少英因土地行政登记一案
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3）南市行一终字第93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卓少英。
委托代理人李德明。
委托代理人黄晓。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林县三里镇三里社区城厢第一生产队。
诉讼代表人卓旭日。
委托代理人曾海山。
原审被告上林县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孙志强，县长。
委托代理人陈德官。
委托代理人李俊。
原审第三人肖其林。
上诉人卓少英因土地行政登记一案，不服上林县人民法院（2012）上行重字第1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1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卓少英的委托代理人李德明、黄晓，被上诉人上林县三里镇三里社区城厢第一生产队（以下简称城厢一队）的诉讼代表人卓旭日及委托代理人曾海山，原审被告上林县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陈德官、李俊，原审第三人肖其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查明，卓少英于1992年7月向土地管理部门申请使用原告所有的位于三里镇南街的一块空白地建住宅。同年8月30日，上林县人民政府经审核后给卓少英颁发了上集建（1992）字第09010012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该证核定卓少英建房用地的面积为57平方米。1996年8月4日，上林县三里镇村镇建设管理所给第三人卓少英出具了编号为9684号《建设工程选址意见书》及颁发了编号为9684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
1996年9月24日，原告经全队群众开会讨论同意，与第三人肖其林订立《契约》，将本队位于三里镇南街的一块空白地（包含该第09010012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核定的土地）落实给肖其林建房，由肖其林付给原告人民币6000元。1998年，肖其林在该地上建起一间砖混结构的房屋，占地面积约为55平方米。1998年6月22日，卓少英向上林县土地管理局反映，其与胞弟卓少立以4000元作为土地补偿费使用原告城厢一队位于南街的集体土地建房，卓少立交给原告土地补偿费2000元，其因当时经济困难未交，原告于1996年以其未交土地补偿费，不同意其使用土地为由，而另以土地补偿费6000元的价格落实给第三人肖其林使用该地，从而引发纠纷，请求给予解决。该局接到卓少英的来访信函后，经派员进行调查，于1998年7月21日作出《关于三里镇三里村城厢一队卓少英与城厢三队肖其林宅基地纠纷调查处理意见的报告》上报上林县人民政府。该报告认为卓少英现持有的上集建（1992）字第09010012《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用地申请手续不合法，登记程序不完善，属无效证件，建议上林县人民政府注销其土地登记，土地由集体收回。但上林县人民政府对此一直未作处理。
2011年6月，卓少英以肖其林侵权为由提起民事诉讼。肖其林接到该案的应诉通知书后，于同年7月14日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卓少英持有的该《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及编号9684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在案件审理过程中，肖其林以上林县人民政府、上林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上林县三里镇规划建设管理站列为同一案的被告不妥，应分别另行起诉为由，提出撤回起诉的申请。经审查，本院准许肖其林撤回起诉。同年9月28日，肖其林另行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经审理，于2011年12月26日作出了（2011）上行初字第17号行政判决，撤销被告颁发给卓少英的上集建（1992）字第09010012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卓少英不服判决而提起上诉。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4月24日作出（2012）南市行终字第43号行政裁定，以被诉的具体行政行为作出在前，肖其林与原告签订使用涉案土地的《契约》在后，肖其林依据该《契约》所主张的土地权利在本案被诉具体行政行为作出时并不存在，原审在肖其林无诉讼主体资格的情况下，仍对案件实体判决错误为由，撤销了（2011）上行初字第17号行政判决，并驳回肖其林的起诉。2012年7月，原告提起本案行政诉讼，请求依法撤销被告颁发的上集建（1992）字第09010012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
另查明，卓少英于1987年5月12日从广东省潮安县迁入上林县三里镇三里村，迁入时户口性质为非农业户口，户籍地址为广西上林县三里镇三里村南湖街68号。
原判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与具体行政行为有法律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该行为不服的，可以依法提行政诉讼”的规定，原告是涉案地的所有权人，与本案被诉的具体行政行为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可以依法提起行政诉讼，是本案适格的原告。被告及卓少英的辩述称原告不适格，请求驳回其起诉，因未提供充足的证据佐证，不予支持；另辩述称原告已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亦因未提供证据佐证，不予采信。依照1989年11月18日国家土地管理局颁布的《土地登记规则》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土地证书由市、县人民政府颁发。市、县人民政府根据土地使用权、所有权性质，向国有土地使用者、集体土地使用者、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者分别颁发《国有土地使用证》、《集体土地所有证》、《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卓少英提供的《上林县农村农房建设用地审批表》只有三里村公所、三里土地管理所及三里镇人民政府的盖章同意，没有土地所有权人城厢一队的队长及群众代表签字同意，被告在此情况下给卓少英颁发《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诉请本院依法撤销被告颁发给卓少英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理由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4目的规定，判决撤销被告上林县人民政府于1992年8月30日颁发的上集建（1992）字第09010012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林县人民政府负担。
上诉人卓少英上诉称，第一、据其所知，提起本案诉讼的并不是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是依肖其林的意思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七条规定：“村民会议由本村十八周岁以上的村民组成。召开村民会议，应当有本村十八周岁以上村民的过半数参加，或者有本村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通过。必要的时候，可以邀请驻在本村的企业、事业单位和群众组织派代表列席村民会议。”小组长以村民小组的名义起诉和行使诉讼权利，应当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七条履行民主议定程序。但被上诉人城厢一队提供的同意起诉的共有16户，但经上诉人调查后发现，共有12户不同意本案起诉。本案其实是肖其林拿空白稿纸到上述16户让农户签名，并没有“同意起诉的村民签名如下”这行字。肖其林采取欺骗手段取得签名而提出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第二、原告没有诉讼主体资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与具体行政行为有法律上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该行为不服的，可以依法提起行政诉讼”。本案的上诉人持有的上集建（1992）字第09010012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系由上林县土地局于1992年8月30日填发。而被上诉人城厢一队与肖其林签订契约是在1996年9月24日，故城厢一队依据该契约主张的土地权利在本案被诉具体行政行为作出时还不存在，因而其与本案被诉具体行政行为并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不具备本案的原告主体资格。第三、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上林县土地局发证在1992年8月30日，而上诉人在1994年已经下了地基，1992年7月16日肖其林在上诉人的界址调查表签字确认了这一事实，1996年三里镇土地管理所曾组织双方调解，1998年，上诉人与肖其林在县国土资源局接受过调解。一审法院无视上述事实，认为尚在诉讼时效内是错误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不知道行政机关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内容的，其起诉期限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计算。对涉及不动产的具体行政行为从作出之日起超过20年、其他具体行政行为从作出之日起超过5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的被上诉人城厢一队明知上林县国土资源局已经于1992年颁发上集建（1992）字第09010012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而肖其林却在1998年不顾上诉人的劝阻强行在涉案地下地基，上诉人也一直阻止其施工，其与肖其林的纠纷是全三里街众所周知的，且有三里镇土管城建等相关部门要求肖其林停工的书面通知。而被上诉人城厢一队至2012年才提起本案诉讼，显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第四、上诉人于1992年经其当时所在的被上诉人城厢一队、村委会、村公所、土地管理所及乡镇政府审批同意后经被上诉人上林县国土资源局审核，由上林县人民政府审批核发，颁证程序合法。综上，上诉人所持有的该《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合法有效，一审重审判决错误，请二审法院撤销，并判决确认其持有的该《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合法有效。
被上诉人城厢一队辩称，一审重审判决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上林县人民政府辩称：其对本案仍坚持一审的答辩意见：城厢一队与肖其林于1996年涉及本案土地的非法买卖行为，属于违法行为，应追究其法律责任。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其在1992年将本案涉案地的使用权登记给卓少英之后，城厢一队仍与肖其林对该宗土地进行非法买卖，其行为已构成了对卓少英依法登记享有的集体土地使用权的侵害，该行为应确认为违法，否则将产生不良的社会后果。该案经过几次诉讼，其实质上是肖其林与城厢一队利用提起行政诉讼来拖延和规避其应承担的侵权责任。故请求法院确认上林县政府颁布发给卓少英的上集建（1992）字第09010012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的行政行为合法，撤销一审判决，切实保护土地权利人的合法权益。
原审第三人肖其林的述辩意见与被上诉人城厢一队的答辩意见一致。
经庭审质证，本院确认一审判决确认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作为定案依据。据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本案的原诉主体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具体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与具体行政行为有法律上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该行为不服的，可以依法提起行政诉讼。”上述规定明确了行政诉讼的原告不仅是具体行政行为直接指向的相对人，也包括与具体行政行为有法律上利害关系的相对人。本案中，被上诉人系被诉的上集建（1992）字第09010012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项下土地的所有权人，其与上林县人民政府的颁证行为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可以依法提起行政诉讼，系本案适格的原诉主体。而卓旭日作为城厢一队的队长，该队在起诉时已提供了本队村民签名同意起诉的证明。故上诉人提出的提起本案诉讼不是该队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是依肖其林的意思而为理由，无确凿充分的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
第二、关于本案的起诉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不知道行政机关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内容的，其起诉期限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计算。对涉及不动产的具体行政行为从作出之日起超过20年，其他具体行政行为从作出之日起超过5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规定，被上诉人提出其于2012年6月才知道该颁证行为，遂于同年7月24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并没有超过法定起诉期限。而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的起诉已超过法定期限，但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实被上诉人自何时知道或应当知道上林县人民政府颁发被诉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的内容，因此，其主张城厢一队起诉已超过法定期限，亦属无确凿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
第三、关于被诉的颁证行为合法性问题。本案被诉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系原审被告依上诉人卓少英的申请而于1992年8月32日予以颁发的。然而，上诉人卓少英自1987年5月12日从广东省潮安县迁入现址时，其户籍为非农业。根据颁发该证书时生效及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1991年1月4日公布，同年2月1日施行）第二十六条“城镇非农业户口居民建住宅需要使用集体所有的土地的，应当经其所在单位或者居民委员会同意后，向土地所在的村农业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或者乡（镇）农民集体经济组织提出用地申请。使用的土地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民代表会或者村民大会讨论通过，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查同意后，报县级人民政府批准；使用的土地属于乡（镇）农民集体所在的，由乡（镇）农民集体经济组织讨论通过，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查同意后，报县级人民政府批准。”的规定，作为“非农”户籍，上诉人申请使用涉案的土地作宅基地时，不仅应当依法向土地所在的村农业集体经济组织即被上诉人提出应当申请，且应当经由其村民代表会或者村民大会讨论通过，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查同意后，报县级人民政府批准。而根据原审被告提供的卓少英1992年7月12日申请颁证时提交的涉案地土地登记申请书及审批表等证据证实，其中并无上述法规规定的应当由卓少英向土地所有权人提出的申请书和由土地所有权人的村民代表会或村民大会讨论通过的证明处材料等。由此可见，该证书的颁发不符合法规的规定，依法应当判决撤销。一审重审判决撤销原审被告给予卓少英颁发的该证书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卓少英上诉请求以及原审被告述辩请求撤销一审重审判决及维持该证书，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原审被告述辩的提出应当对城厢一队与肖其林涉嫌非法买卖本案涉及土地的行为究其法责，因属于另一法律关系，非本案审理的诉讼标的，故依法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卓少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韦瑞生
代理审判员 晏 琼
代理审判员 刘 斌
二〇一四年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谢其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