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4民终37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擎莉，女，1982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骆文思，上海原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枫，上海原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尤雄，男，1979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亚，女，1976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东方，江苏华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峥，江苏华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王擎莉因与被上诉人尤雄、张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6）苏0402民初62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擎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系争款项已符合赠与关系的构成要件，一审法院认定348万元款项的往来是尤雄向张亚的赠与需要王擎莉举证证明，明显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一审法院据此对事实作出了错误认定。首先，王擎莉提供银行流水明细能证明尤雄将涉案348万元支付给了张亚，但张亚无任何证据证明其针对涉案348万元支付过对价，或者存在其他接受款项的合法事由。根据合同法第185条关于赠与合同的定义，前述事实符合赠与行为的构成要件。其次，王擎莉相较于张亚和尤雄具有明显的证据优势，张亚主张涉案款项为购买汇票的款项、尤雄主张为借款，均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尤雄和张亚对此未能举证的情况下应当作出对其不利的认定。2、不论尤雄处分涉案款项的性质为何，其行为均属于无权处分，应当认定为无效。即使法院认定并非赠与关系，如属于尤雄所称的借贷关系，其行为也超出了夫妻日常生活需要的范畴。根据有关规定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因此不论涉案款项的处分行为属于何种性质，张亚未支付过对价，也非善意第三人，该处分行为始终是无效的。因此，王擎莉有权依据《民法通则》、《物权法》等相关规定，请求法院认定尤雄对涉案款项的处分行为无效，并要求张亚退还其中属于王擎莉的份额，且尤雄应对此承担赔偿责任。3、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导致审判程序上也有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35条规定，在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本案中一审法院认为不构成赠与，应当就法律关系的性质向王擎莉进行释明，允许王擎莉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没有这么做，无端增加了双方诉累。到目前为止法律关系的性质仍然不清楚。
尤雄二审辩称：一审判决合情、合理、合法。
张亚二审辩称：首先，王擎莉主张尤雄向张亚赠与348万元并主张返还174万元，没有事实依据。该转款大部分是尤雄通过张亚购买承兑汇票而发生，还有一部分款项是尤雄与张亚之间的往来，有尤雄向张亚借款的还款，也有张亚向尤雄的借款。也有一些其他往来。张亚向尤雄的借款都已经还清。张亚不存在接受尤雄348万赠与款的事实，也不存在向尤雄借款348万元的事实，王擎莉主张该款是赠与款或借款均没有事实依据。第二，尤雄主张涉案款项系其对个人婚前财产的处分，也足以证明该款并非婚姻关系存续之间共同财产的赠与。该转款与王擎莉无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王擎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尤雄、张亚之间的赠与合同无效；2.张亚向王擎莉支付174万元；3.尤雄向王擎莉支付利息，暂计207433.81元（以348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4年4月25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4.尤雄就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5.本案诉讼费用由尤雄、张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擎莉与尤雄于2007年7月19日结婚，2016年6月7日经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离婚。尤雄分别于2013年9月9日、2013年10月21日、2013年10月28日、2013年11月18日、2013年12月30日、2014年1月20日、2014年1月22日、2014年3月10日、2014年4月8日、2014年4月17日、2014年4月25日，向张亚银行转账100万元、60万元、50万元、40万元、40万元、10万元、50万元、10万元、5万元、3万元、20万元，共计388万元。王擎莉陈述，张亚在上述期间归还了尤雄40万元，尤雄实际赠与张亚348万元。该348万元系夫妻共同财产，其中一半份额应属于王擎莉所有。据此，王擎莉诉至法院，提出上列诉请。
审理中，尤雄提交了其个人名下两处房产的转让合同复印件，证明其出借张亚的348万元款项系其婚前两套个人房产出卖所得，属于其婚前个人财产。王擎莉质证认为，该两份合同不能证明尤雄出卖的房产系婚前个人财产，也不能证明赠与张亚的348万元系该房产出卖所得款项。张亚质证认为，该证据证明了转让给张亚的款项系尤雄的个人财产。
张亚提交了四份承兑汇票转让协议书原件和承兑汇票复印件，票面金额共计161万元，证明张亚与尤雄之间的款项往来并非赠与，上述承兑汇票系尤雄转账给张亚让其帮忙购买，该汇票已经交付尤雄，故应从上述348万元款项中扣除。王擎莉质证认为，承兑汇票转让真实性无法核实，个人之间也不允许转让承兑汇票，该承兑汇票无论从金额还是主体上都无法证明与348万元款项之间具有关联性。尤雄质证认为，尤雄从未要求张亚帮助购买上述汇票，也未收到过上述汇票，汇票上的主体与尤雄都有生意往来，故无需通过张亚购买汇票，348万元是尤雄出借给张亚的借款。
一审法院认为：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尤雄在与王擎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向张亚转账348万元的事实，有银行转账记录予以证实，三方当事人均予以认可，法院予以确认。王擎莉主张348万元款项的往来是尤雄向张亚的赠与，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张亚及尤雄均否认系赠与，尤雄明确主张348万元款项系借款。故对于王擎莉诉请确认尤雄及张亚之间的赠与合同无效并据此要求尤雄、张亚承担还款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涉案348万元款项是否属于王擎莉与尤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因王擎莉在本案诉请依据的基础法律关系错误，本案不予理涉。
据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王擎莉的诉讼请求。诉讼费22327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7327元，由王擎莉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尤雄婚前有两套房产，一套位于上××××号，建筑面积182.83平方米，尤雄于2009年5月8日与何佳钰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出售该房屋，备案合同价格为280万元，尤雄称实际成交价格在300万元以上，具体记不清了；一套位于常州市××天地花××丙单元××室，建筑面积146.61平方米，尤雄于2009年12月2日与赵铿、蔡莉苓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出售该房屋，备案合同价格为80万元，尤雄称实际成交价格为108万元，经与买房人赵铿核实，其称成交价为105万，55万元是转账给尤雄的，大概贷款了60万元，双方是中介公司介绍认识的，备案合同价格不清楚。关于卖房款，尤雄及王擎莉均认可在离婚的时候没有分割过，王擎莉称未分割原因是该348万元当时已经给了张亚了。为证明上述卖房款一直在尤雄的控制之下，主要用于投资银行理财产品，尤雄提交了其交通银行银行卡（卡号40×××01）的零售客户交易清单、中国建设银行银行卡（卡号62×××58）的个人账户对账单、中国民生银行（账户41×××96、47×××95）个人账户对账单。其称上海房产的卖房款是打到中国银行账户上的，但是两次向中国银行申请调取账户流水清单均被回复无法调取。关于上述已经调取的银行流水清单，尤雄做了如下梳理：1、常州新天地花苑10幢丙单元12B01室的房款部分打至交通银行账户，大部分是支付的现金；2、上××××号的房款是支付至中国银行的账户，现无法调取。3、所有其他银行卡上卖房的钱，尤雄都陆续转到了中国民生银行的账户上，2009年6月25日上海房产的卖房款1053509元通过银行本票转入中国民生银行尾号6695的账户，直接购买钱生钱（银行理财产品）；2010年11月25日从中国银行账户转入25万元至中国民生银行尾号6695的账户，直接购买钱生钱；2012年7月24日转入18万元至中国民生银行尾号6695的账户，其中178000元购买钱生钱；2012年8月15日转入19万元至中国民生银行尾号6695的账户，其中188000元购买钱生钱，2013年5月14日自尤雄建设银行账户转入100万元至中国民生银行尾号6695的账户，购买钱生钱。其他的钱是从中国银行的账户直接转到尤雄建设银行账户，2012年8月31日转入130万元，在9月份购买了理财产品；同日朋友还款5万元，2012年10月18日朋友还款10万元，2012年10月25日从尤雄个人账户转入35万元，于2012年11月15日购买了50万元理财产品。以上尤雄所列大额收入约347万余元。
关于婚后收入，尤雄称其在王擎莉父亲的企业[即上海上泵（集团）有限公司]工作，每月工资7000-8000元，2012年之后是打到建设银行卡上的，之前是支付的现金。王擎莉是公司财务，应当很清楚尤雄有无其他收入。婚后每月的生活支出是双方共同负担，具体支出多少不清楚。婚后买房的首付是尤雄父亲出的。7000-8000元工资剔除开销就没有多少剩余，所以婚后除了卖房款也不可能有这么多的收入。
王擎莉对于涉案两套房产为尤雄婚前个人财产不持异议，但王擎莉不清楚这两套房子是否真实交易了。对上述银行交易清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无法证明系涉案房屋出售所得，也无法证明是尤雄的个人财产。双方日常开销比较大，且房屋买卖时间距离尤雄向张亚支付348万元相差了五年多，五年期间钱有可能已经被尤雄用于企业周转，尤雄在二审中也自认部分房款转账给了其父母。在尤雄无其他证据证明尤雄前述所列银行流水是其个人财产的情况下，应当属于夫妻共同收入。由此，上述证据无法证明转账给张亚的348万元款项是尤雄的婚前个人财产。此外，尤雄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分别在常州市东申水泵厂上海经营部、常州东申泵业有限公司（持有该公司12%的股权）、上海上泵（集团）有限公司工作，还出任上海道博泵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除上述工资、投资收入以外，尤雄还经营其他生意。因此尤雄婚后收入足以覆盖涉案348万元，且涉案款项发生在2013年到2014年，与尤雄2009年房屋出售款无关。
尤雄在与王擎莉的谈话录音中认可给张亚的300多万中很大一部分是用来买承兑汇票的。张亚尽管提供了承兑汇票的复印件，但没有提供其将承兑汇票交付给尤雄的证据，故本院无法确定尤雄向张亚购买承兑汇票的具体金额。
尤雄与王擎莉离婚及财产分割案件经由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案号为（2016）沪01民终3888号，其中未涉及本案转让给张亚的348万元，也没有涉及尤雄出售涉案两处房产的房款。
二审查明的本案其他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为：尤雄转账给张亚的348万元是否可认定为尤雄的婚前个人财产。
本院认为：
尤雄提供的两份房地产买卖合同均为在不动产登记交易中心备案的合同复印件，可以证明房产交易真实发生。尤雄称其备案合同约定的价格低于实际成交价格，故本院结合赵铿的陈述，认为尤雄因出售涉案两套房产获得的购房款至少为385万元，此款为其婚前个人财产。根据尤雄与王擎莉的陈述，双方的婚后共同财产已经在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6）沪01民终3888号案件中进行了处理，但没有涉及本案转让给张亚的348万元，也没有涉及尤雄出售涉案两处房产的房款。该案中认定尤雄与王擎莉女儿的支出约为16万每年，王擎莉与尤雄每年正常支出各约为10万，两人在2014年2月分居。
尤雄主张其转账给张亚的348万元是出售其婚前财产即涉案两套房产的房款，王擎莉称双方日常开销比较大，但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过双方举证质证已经认定了双方正常支出的数额，尤雄主张的婚前个人财产385万元加上其认可的工资收入每月七八千元，再扣除双方正常支出额的一半，尚余数额基本接近348万元。虽然尤雄出售涉案两处房产的时间在2009年，距离向张亚转账的时间2013-2014年有四、五年的时间，但王擎莉并未举证证明该四、五年期间其与尤雄有其他大额支出使用了尤雄该部分婚前个人财产。并且王擎莉自认尤雄有多处收入来源，均为夫妻共同收入，本院认为按此推论尤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其他收入可以应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支出。故对于尤雄提出的应当由王擎莉列明开支表证明尤雄出售涉案两套婚前房产的房款的使用情况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在王擎莉举证不能的情况下，按照《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王擎莉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综上，尤雄主张其转账给张亚的348万元是婚前个人财产，本院予以采纳。
根据婚姻法的规定，尤雄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有权自由处分其婚前个人财产，而无需经过其配偶的同意。故不论其与张亚之间的348万元转账，是基于何种法律关系（赠与、借贷或是购买承兑汇票）而发生，王擎莉均无权主张张亚返还并要求尤雄因“无权处分”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王擎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327元，由王擎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红娥
审判员 刘岳庆
审判员 施婷婷
二〇一八年二月一日
书记员 汪芫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