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琼民三终字第3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冯白凡。
委托代理人：吴多群，海南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家兴。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洪永花。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晓波。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华，香港永久性居民。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邹永锋，海南弘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冯白凡与被上诉人王家兴、洪永花、王晓波、王华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上诉人冯白凡不服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海中法民三初字第1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8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冯白凡及其委托代理人吴多群、被上诉人王家兴、洪永花及四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邹永锋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王晓波、王华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经依法调解未果，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
王家兴等人与冯白凡分别居住在海口市美兰区龙舌坡六号与七号，两家相邻而居，王家兴等人所属房屋北端与冯白凡的房屋交界处有一宽165公分的小巷，冯白凡在房屋西墙相邻165公分的小巷内建造两层半钢筋水泥结构的浴室。根据王家兴等人所属房屋所有权证房地产平面图标明，该小巷靠近王家兴等人房屋一侧长约10米，宽约0.81米的土地，王家兴等人拥有使用权。王家兴等人认为，该浴室侵占了其房屋一侧长约10米，宽约0.81米的产权地，未留有一点空隙，严重影响了其房屋的通风权、采光权等权利，要求冯白凡拆除建在房屋西墙一侧产权地上的房屋，排除妨碍、停止侵权。
一审法院认为：
一、关于本案准据法的适用问题。王华系香港居民，故本案属涉港民事侵权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因侵权行为提起的诉讼，由侵权行为地或者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涉外民商事案件诉讼管辖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本院对本案有管辖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关于“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的规定，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所涉及的侵权行为地发生在海南省海口市。因此，本案应适用我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争议的准据法。二、关于本案实体处理的问题。相邻关系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是基于不动产所有权或使用权产生的，是法定的。不动产的相邻各方应当按照有利于生产、方便生活、公平合理、团结互助的精神，正确处理相邻关系，给相邻方造成妨碍的，应当排除妨害，停止侵权。本案中，1、王家兴等人的父母1973年通过购买荒地的方式取得位于海口市美兰区龙舌坡六号面积为173平方米住宅用地的合法使用权，并于1974年自建一钢筋水泥楼房，且取得了证号为房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冯白凡虽予以否认，但冯白凡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故冯白凡辩称王家兴等人不享有本案争议地的使用权，其在涉案土地上建房不构成对王家兴等人的侵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2、冯白凡未经协商，擅自在王家兴等人所有的土地上建造浴室，冯白凡的行为是严重妨害王家兴等人物权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三条“给相邻方造成妨碍或者损失的，应当停止侵害，排除妨碍，赔偿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据此，王家兴等人有权要求被告排除妨害，将该房屋予以拆除。至于王家兴等人提出的赔偿损失及赔礼道歉的主张，因王家兴等人未提供因冯白凡侵权建房其所遭受的损失，且冯白凡的行为并不构成对王家兴等人人身权的损害，赔礼道歉并不是本案侵犯物权纠纷民事责任的承担方式，故对王家兴等人的上述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限冯白凡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拆除与王家兴等人西墙相邻165公分的小巷内建造的两层半钢筋水泥结构建筑，排除妨碍；二、驳回王家兴、洪永花、王晓波、王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冯白凡负担。
冯白凡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冯白凡建房构成对王家兴等人土地及房屋的侵权，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理由是：本案争议的土地为王家兴等人的父母房屋西墙一侧“长约10米，宽约0.81米”的土地，王家兴等人主张冯白凡在该争议地上建房构成侵权的依据是王家兴等人的父母拥有的房屋所有权证。然而事实上，王家兴等人的父母所建的房屋从未包含本案争议地，该争议地一直是由冯白凡在使用。况且房屋所有权证仅能证明王家兴等人的父母对所建房屋本身具有所有权，不能证明其对房屋周边实际未使用的土地也具有土地使用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和十三条的规定，单位和个人依法使用的国有土地，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土地使用权证，确认使用权，非经依法登记的，其土地使用权不受法律保护。王家兴等人从未取得本案争议地的土地使用权证，其对争议地不具有合法的土地使用权，而其父母所建房屋也没有包含本案争议地，也不存在冯白凡对其房屋产权的侵害，故冯白凡在争议地上建房既不构成对王家兴等人土地的侵权，也不构成对王家兴等人房屋产权的侵害。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清事实的情况下，仅凭王家兴等人的父母拥有的房屋所有权证就认定冯白凡对王家兴等人构成土地及房屋的侵权，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判令：一、依法撤销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海中法民三初字第180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改判驳回王家兴等人的该项诉讼请求。二、判令王家兴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王家兴等人答辩称：冯白凡在本案争议地违规建房的行为不仅侵占了王家兴等人合法使用的土地，也对王家兴等人合法建造的房屋构成了妨害。一、王家兴等人房屋所占173平方米土地系其父母王某、戴某合法取得，王家兴等人对该土地享有合法的使用权。根据广东省海口市城市建设局文件（1986年11月14日）《关于王某、戴某同志建私房的处理决定》：“王某、戴某同志于一九七三年经城建安排购买荒地128㎡，座落红坎坡新村，城建部门已批建，建筑面积77.3㎡，实际用地面积173㎡……”、“同意留173㎡给本人建房”，因此，王家兴等人家庭房屋实际用地面积为173平方米，是经过城建部门批准的，是合法使用的。二、王家兴等人父母名下的房屋和土地已经政府部门合法登记发证。1、王家兴等人父母的房屋已经海口市人民政府合法颁发房屋所有权证（房字第××号），在该房屋所有权证上明确记载，“使用土地面积为173平方米”，房屋所有权证所附“房地产平面图”明确标明了该173平方米用地的四至、与冯白凡住宅用地的界线，以及标明了涉案的长约10米、宽0.81米土地是在王家兴等人合法使用的173平方米住宅用地范围内。2、《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第三款规定：“单位和个人依法使用的国有土地，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证书，确认使用权”。对此，法律规定的只是国有土地应予登记并核发证书，而并不是冯白凡上诉所称的“核发土地使用权证”。本案中，王家兴等人使用的国有土地，已经海口市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了房地一体的证书，注明了使用土地的面积和四至。因此，王家兴等人家庭所使用的住宅用地已经海口市人民政府合法登记造册。三、冯白凡违建的房屋既侵占了王家兴等人合法使用的土地，又严重妨害了王家兴等人房屋的使用和安全。1、冯白凡在双方房屋之间长约10米、宽1.65米的空地上建起了两层楼高的钢筋混凝土房屋，该所建房屋明显侵占了属于王家兴等人合法使用的173平方米住宅用地范围内的长约10米、宽0.81米的土地。2、冯白凡的建房没有经过政府规划和建设部门的批准，没有取得合法的建房许可证和施工许可证，属违法建筑。且冯白凡所建房屋直接依附在王家兴等人的房屋上，其外墙紧贴王家兴等人房屋西侧之外墙，不仅长期影响王家兴等人房屋的自来水安装和生活用水的正常外排，还严重妨害了王家兴等人房屋的质量和安全。综上，冯白凡违法建造房屋的行为对王家兴等人的房屋和土地构成了侵权，理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冯白凡的上诉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中“王家兴等人与冯白凡分别居住在海口市美兰区龙舌坡六号与七号，两家相邻而居，王家兴等人所属房屋北端与冯白凡的房屋交界处有一宽165公分的小巷，冯白凡在房屋西墙相邻165公分的小巷内建造两层半钢筋水泥结构的浴室。”这一部分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上述事实予以确认。上诉人冯白凡对一审查明的“根据王家兴等人所属房屋所有权证房地产平面图标明，该小巷靠近王家兴等人房屋一侧长约10米，宽约0.81米的土地，王家兴等人拥有使用权。”这一部分的事实提出异议，认为王家兴等人从未取得本案争议地的土地使用权证，其对争议地不具有合法的土地使用权。上诉人冯白凡虽然对一审查明的本案争议地权属部分的事实提出异议，但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一审查明的本案争议地权属部分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查明中“王家兴等人认为，该浴室侵占了原告长约10米，宽约0.81米的产权地，未留有一点空隙，严重影响了王家兴等人房屋的通风权、采光权等权利，要求冯白凡拆除建在房屋西墙一侧产权地上的房屋，排除妨碍、停止侵权。”的部分，属于王家兴等人的诉讼主张，并非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表述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院另查明：一、冯白凡在双方住宅之间宽165公分的小巷内建造的两层半钢筋水泥结构的浴室，没有经过政府规划和建设部门的批准，没有取得合法的建房许可证和施工许可证，属违法建筑。二、冯白凡建造该浴室未经王家兴等人同意，直接依附在王家兴等人住宅的侧墙上，未留有一点空隙，影响了该房屋的排水等权利。
本院认为：
一、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侵权责任纠纷不当。虽然本案可能存在侵权的情形，但涉案的是不动产物权，侵权责任纠纷项下无对应的三级案由。并且，本案系一方当事人诉称其不动产物权受到他人建房侵害而引发的以排除妨害、恢复原状为目的的纠纷，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诉争法律关系的性质，认定本案系二级案由物权纠纷项下的第三级案由排除妨害纠纷更准确。因此，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侵权责任纠纷不当，本院依法纠正本案案由为排除妨害纠纷。
二、本案实体问题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冯白凡应否拆除涉案的两层小楼，排除妨害，恢复原状。本院查明，1993年3月19日，海南省海口市人民政府颁证确认了王家兴等人父母王某、戴某对海南省海口市美兰区龙舌坡建筑面积为90.96平方米的住宅的房屋所有权，以及其对该房屋占用面积为173平方米的土地的使用权。虽然，王某、戴某并未就该173平方米的土地单独办理土地使用权证，但是冯白凡并未举出其他证据证明该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不属于王某、戴某，也无证据证明其拥有涉案165公分土地的所有权，更无证据证明其在涉案宽165公分的土地上建房得到了王家兴等人的同意。而且，本案双方当事人住宅相邻，冯白凡擅自在双方之间宽165公分的土地上建房，完全占据了双方之间宽165公分的小巷，所建二层小楼直接依附于王家兴等人住宅西墙，影响了该住宅的正常排水，亦将影响该住宅日后翻新和重建，是严重妨害相邻方物权的行为。因此，冯白凡在双方住宅之间宽约165公分的小巷上建房对王家兴等人父母名下的土地和房屋构成侵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三条的规定：“不动产的相邻各方，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精神，正确处理截水、排水、通行、通风、采光等方面的相邻关系。给相邻方造成妨碍或者损失的，应当停止侵害，排除妨碍，赔偿损失”，以及根据《物权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王家兴等人作为王某、戴某有遗产继承资格的权利人有权要求冯白凡拆除涉案两层小楼，排除妨害，恢复原状。一审法院判决结果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冯白凡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虽然定性欠准、部分表述不当，但是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冯白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戈
审 判 员 赵英华
代理审判员 秦 晴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一日
法官 助理 刘潇潇
书 记 员 黄嘉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
第三十六条不动产物权，适用不动产所在地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八十三条不动产的相邻各方，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精神，正确处理截水、排水、通行、通风、采光等方面的相邻关系。给相邻方造成妨碍或者损失的，应当停止侵害，排除妨碍，赔偿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三十五条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