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133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信恒美洁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西潞苑51号楼甲8号1层。
法定代表人：郑亚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克建，男，1980年7月8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煜萌，北京达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毕嘉琪，女，1974年7月17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信恒美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恒美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毕嘉琪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2民初300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信恒美洁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克建、张煜萌以及被上诉人毕嘉琪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信恒美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确认信恒美洁公司与毕嘉琪不存在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毕嘉琪缺席开庭审理、未提交任何书面证据的情况下，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显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的核心为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毕嘉琪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但毕嘉琪始终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要界定是否属于劳动关系，应从劳动关系的本质出发，判定是否属于劳动关系的最根本标准在于判断双方是否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3.信恒美洁公司是一个互联网+新型OTO企业，主要通过手机APP和网络平台宣传、销售、下单，工作人员大多是兼职的社区中老年妇女，不需要固定的工作时间，主要负责在社区发传单、售卖洗衣卡、取送洗涤衣物，工作报酬也是根据他们各自客户洗涤衣物的价格总额对其业绩做硬性要求，有洗衣总额即有提成收入，多劳多得，不劳不得。双方之间缺乏严格的紧密的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只是一种导向性的指示和鼓励，每一次用工都是临时、松散的，仅以业绩来结算报酬，与传统用工模式是根本不同的方式。4.信恒美洁公司已经提供证据证明毕嘉琪非信恒美洁公司的员工、双方之间非劳动关系，而毕嘉琪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争议双方属于劳动关系，故毕嘉琪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信恒美洁公司与毕嘉琪之间虽不存在劳动关系，信恒美洁公司仍然愿意按照平等自愿公平的原则，从企业的社会责任、道德义务角度出发，给予毕嘉琪相应的报酬。
毕嘉琪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015年12月24日，毕嘉琪经朝阳职业介绍所应聘到信恒美洁公司做业务，约定工资为无责任底薪3000元每月，外加提成。当时毕嘉琪与信恒美洁公司人事部赵经理提出缴纳社会保险及签订劳动合同，赵经理答应入职后即签订劳动合同、缴纳社会保险。之后毕嘉琪于2015年12月25日正式入职。到月底发工资时即2016年1月31日，信恒美洁公司告知毕嘉琪须押一个月工资。毕嘉琪又多次提及签订劳动合同以及缴纳社会保险问题，信恒美洁公司每次都答应马上交社保、马上签合同。直到第二个月发工资时，工资仍未发放，毕嘉琪就提起了劳动仲裁。信恒美洁公司主张与毕嘉琪是劳务关系，但当初并未告知毕嘉琪，亦未签订任何劳务合同，故毕嘉琪并不认可，以上事实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支付二倍工资。信恒美洁公司未依法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应当支付毕嘉琪2016年1月25日至2月29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
信恒美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信恒美洁公司不支付毕嘉琪2015年12月25日至2016年2月29日期间工资6600元；2.依法判令信恒美洁公司不支付毕嘉琪2016年1月25日至2月29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600元；3.本案诉讼费由毕嘉琪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25日至2016年2月29日期间，毕嘉琪在信恒美洁公司担任业务员，月工资3000元，信恒美洁公司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经核实，毕嘉琪在信恒美洁公司工作期间，信恒美洁公司未向毕嘉琪支付工资。
后毕嘉琪向北京市通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提起仲裁，要求依法裁决：1.信恒美洁公司支付毕嘉琪2015年12月25日至2016年2月29日期间工资6600元；2.信恒美洁公司支付毕嘉琪2016年1月25日至2016年2月29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600元。仲裁委于2016年7月18日作出京通劳人仲字[2016]第2410号裁决书，裁决：1.信恒美洁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3日内支付毕嘉琪2015年12月25日至2016年2月29日期间工资6600元；2.信恒美洁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3日内支付毕嘉琪2016年1月25日至2月29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600元。信恒美洁公司不服该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毕嘉琪同意裁决结果。
一审庭审过程中，信恒美洁公司主张与毕嘉琪之间属于劳务雇佣关系，毕嘉琪在职时间为2015年12月28日至2016年2月22日，劳动报酬根据毕嘉琪销售业绩计算，信恒美洁公司仅应向其支付劳动报酬70.6元，但信恒美洁公司均未能就其上述主张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于2016年8月15日向毕嘉琪送达了起诉书副本、应诉通知书及开庭传票，毕嘉琪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所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自己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形成劳动关系需要符合三个条件：1.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2.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3.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根据查明的事实，首先，信恒美洁公司与毕嘉琪双方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劳动关系建立的主体资格；其次，毕嘉琪在信恒美洁公司处有明确、具体的工作岗位，且在一定时期内稳定地为信恒美洁公司提供劳动，从常理及表象来看，二者具有人身和组织上的隶属性，虽信恒美洁公司主张与毕嘉琪之间系劳务雇佣关系，但未能提交任何确实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该院对于信恒美洁公司称与毕嘉琪之间属于劳务雇佣关系的主张不予采信，认定信恒美洁公司、毕嘉琪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此外，用人单位对于劳动者的在职时间承担举证责任，现信恒美洁公司未能举证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该院对于信恒美洁公司主张的毕嘉琪在职时间不予采信。
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月工资标准负有举证责任，同时，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工资应当按照规定的日期足额支付，不得无故克扣或者无故拖欠。信恒美洁公司虽坚持主张按照销售业绩支付毕嘉琪工资且仅拖欠毕嘉琪工资70.6元，但均未能举证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该院对于信恒美洁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现仲裁裁决数额不高于该院核算，故对于信恒美洁公司要求不支付毕嘉琪工资的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毕嘉琪在信恒美洁公司处工作期间，信恒美洁公司未依法与毕嘉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应当支付毕嘉琪2016年1月25日至2月29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现仲裁裁决数额不高于该院核算，故对于信恒美洁公司要求不支付毕嘉琪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诉请，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信恒美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毕嘉琪2015年12月25日至2016年2月29日期间工资6600元；二、信恒美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毕嘉琪2016年1月25日至2月29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600元；三、驳回信恒美洁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信恒美洁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以下新的证据：《信恒资产员工入职登记表》1份，用以证明根据毕嘉琪填写的内容可认定其入职时间是2015年12月30日。毕嘉琪向本院提交以下新的证据：手机短信记录打印件3张，用以证明根据短信内容，2015年12月25日早9：08，毕嘉琪的经理王××给毕嘉琪发送短信告知其公司营业部的地址，毕嘉琪即到公司工作，故可证明毕嘉琪的入职时间是2015年12月25日，且根据短信记录，2016年2月26日毕嘉琪与王××仍就工作进行过沟通，说明毕嘉琪当时并未离职。
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及质证。毕嘉琪对信恒美洁公司提交的《信恒资产员工入职登记表》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认可其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主张是2015年12月25日入职后根据公司工作人员要求填写的入职日期。信恒美洁公司对毕嘉琪提交的手机短信记录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认可短信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主张2015年12月25日的短信仅是通知其面试，短信内容仅有公司地址，不能说明毕嘉琪的入职时间；关于离职时间，2016年1月30日有短信内容“今天休息一天”，可证明毕嘉琪在该日请假1天。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对方二审中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综合评断。
本院补充查明以下事实：经询，信恒美洁公司陈述其公司主要经营业务为洗衣代收服务，毕嘉琪在其公司的主要工作为到客户处送取衣物。毕嘉琪陈述其工作内容除送取衣物外，还包括在小区宣传业务、发放宣传单，每天外出宣传时，须拍照传给公司，由公司记录考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包括：一、双方当事人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毕嘉琪的入职时间及信恒美洁公司是否应支付毕嘉琪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三、信恒美洁公司应支付毕嘉琪的工资数额。
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信恒美洁公司与毕嘉琪均符合劳动关系主体资格；其次，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毕嘉琪负责到客户处送取衣物及外出宣传业务，而洗衣代收服务为信恒美洁公司的主要经营业务，故可以认定毕嘉琪提供的劳动是信恒美洁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再次，毕嘉琪入职信恒美洁公司后填写了入职登记表、办理了入职手续，在一定时期内持续、稳定地为信恒美洁公司提供劳动，信恒美洁公司主张毕嘉琪系兼职、双方存在劳务关系，但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综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同时考虑到确认劳动关系案件中双方当事人举证能力的差别，一审法院采信毕嘉琪的主张，认定毕嘉琪与信恒美洁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毕嘉琪主张其于2015年12月25日入职，信恒美洁公司不予认可，主张毕嘉琪入职时间为2015年12月30日并提交《信恒资产员工入职登记表》予以证明，毕嘉琪主张虽在该表中填写入职时间为2015年12月30日，但系根据公司的要求填写，而信恒美洁公司在仲裁期间陈述毕嘉琪在2015年12月25日至2015年12月29日期间未达到业绩要求，在一审中的陈述且其提交的证人李×的证言均主张毕嘉琪的入职时间为2015年12月28日，信恒美洁公司对上述矛盾未进行合理解释，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毕嘉琪的入职时间为2015年12月25日，并无不当。信恒美洁公司主张毕嘉琪于2016年2月2日离职，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毕嘉琪在信恒美洁公司处工作期间，信恒美洁公司未依法与毕嘉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应当支付毕嘉琪2016年1月25日至2月29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一审判决认定的数额不高于法律规定标准，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月工资标准负有举证责任，同时，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工资应当按照规定的日期足额支付，不得无故克扣或者无故拖欠。信恒美洁公司虽坚持主张按照销售业绩支付毕嘉琪工资且仅拖欠毕嘉琪工资70.6元，但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采信毕嘉琪主张的工资标准，认定信恒美洁公司应支付毕嘉琪工资差额6600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信恒美洁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信恒美洁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坤
审判员 宋 晖
审判员 龚勇超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汤和云
书记员 郑海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