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5民初219号
原告：华强方特（深圳）动漫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科技中一路华强高新发展大楼14楼。
法定代表人：丁亮，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雨生、张露露，山东海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汕头市澄海区旺咪咪玩具厂，个体户，经营场所广东省汕头市澄海区广益街道华富溜东工业区。经营者蔡小旭，男，汉族，1971年4月15日出生，住广东省汕头市澄海区澄华街道城西水溜口*号，公民身份号码4405211971********。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颂雄，广东中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华强方特（深圳）动漫有限公司与被告汕头市澄海区旺咪咪玩具厂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本院2016年6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8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陶雨生、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颂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立即停止生产、销售侵犯原告“熊二”美术作品著作权的故事点播机产品；2．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10万元并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告出品的动画片《熊出没》自2012年在200个国内专业少儿频道和电视台全面开播后，取得了较高的收视率和点击量。《熊出没》系列同时在10多个国家的电视台热播，拥有广泛的国际市场。近年来，原告又陆续推出了《熊出没之环球大冒险（丛林篇）：追踪器》、《熊出没之环球大冒险（丛林篇）：地鼠大战》等多个衍生篇，并通过主题公园形式进一步扩大了《熊出没》系列的影响力。通过多种方式推广运营，《熊出没》片中的“光头强”、“熊大”、“熊二”、“蹦蹦”等动漫形象具有了良好的社会评价和知名度，并先后获得国内外诸多大奖，如两次获得“天下动漫风云榜——年度动漫作品”奖项、2012年中宣部及广东省第十二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优秀作品奖、2013年第九届中国国际动漫节“金猴奖”动画角色金奖、2013年第10届中国动漫金龙奖“最佳电视动画片奖”等。原告已取得《熊出没》影视作品中“光头强”、“熊大”、“熊二”、“蹦蹦”等动漫形象美术作品的著作权，并在服装、玩具、图书、影音及电子设备等多个领域授权给合作公司使用，已取得了良好的市场效益及经济效益。原告调查发现被告未经许可，擅自生产、销售涉案侵权产品，侵害了原告的著作权，给原告造成经济损失。
被告在法定答辩期限内未作书面答辩，开庭时辩称，被告销售的原告公证购买的产品没有侵犯原告著作权。涉案产品来源于案外人汕头市超士布绒玩具有限公司（下称超士公司），侵权赔偿在（2015）合高新民三初字第00463号案中已经处理完毕，原告无权就此再提起诉求。
原告对其陈述的事实在举证期限内提供的证据有：1．国产电视动画片发行许可证、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变更（备案）通知书，证明原告是电视动画片《熊出没》的著作权人。2．美术作品《熊二》、文字作品《熊出没》著作权登记证书，证明原告是美术作品《熊二》的著作权人。3．（2015）济长清证民字第358号公证书及封存的产品实物，证明被告侵权的事实。4．荣誉证书、获奖证书，证明涉案美术作品著作权的知名度、影响力和商业价值以及被告的过错程度。5．（2015）济民三初字第928号民事判决书（中国裁判文书网打印），证明原告在相关产业的授权许可费用在60-70万元以上且有销售提成。
被告对其陈述的事实在举证期限内提供的证据有：1．转让声明书，2．商标申请权转让合同，证据1、2证明超士公司将“旺咪咪”商标申请权转让给蔡小旭的事实。3．涉案产品的外观图片及实物，4．超士公司生产销售产品的外观图片及实物，证据3、4证明涉案产品与超士公司生产销售的一模一样，涉案产品来源于超士公司。5．和解协议，6．收条，证据5、6证明原告与超士公司已于2015年8月6日达成和解协议。7．变更（备案）通知书，证明原告于2016年1月8日变更企业名称。8．“旺咪咪”商标注册证，证明涉案产品来源于超士公司。
经开庭质证，综合双方当事人对对方证据的质证意见，本院对证据分析认证如下：原告提交的证据中，被告对证据1、2、4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至于涉案产品是否构成侵权的问题，本院结合查明事实在下文予以评判；被告对证据3有异议，但因该证据是公证处依职权制作的公文书证，原告是为证明被告实施了侵权行为，在被告未提交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情况下，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证据5并非法院生效裁判的正式文本，其内容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信。被告提交的证据中，原告对证据1、2、3、4、8有异议，认为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商标转让给蔡小旭个人而非本案被告故与本案无关，因证据1、2、8经与原件核对无异，且三份证据互相结合能形成完整证据链条证明超士公司已将“旺咪咪”商标转让给蔡小旭（本案被告的经营者）的事实，故对证据1、2、8本院予以确认；证据3、4为涉案产品及超士公司产品的图片，被告已提交相应的产品实物，与图片一致，故本院对证据3、4予以确认，至于能否证明被告所主张的产品来源于超士公司的问题，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阐述；原告对证据5、6、7没有异议，被告提交证据5、6是为证明超士公司已与原告就涉案产品达成和解，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其证明力大小本院在下文阐述。
综上分析，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2、3、4以及被告提交的证据，本院依法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1年11月至2012年9月，深圳华强数字动漫有限公司（下称华强公司）制作的《熊出没》、《熊出没之环球大冒险》动画片，先后获得国产电视动画片发行许可证，许可全国发行。2010年7月13日、2011年11月21日、2012年12月20日，国家版权局颁发《著作权登记证书》，分别对华强公司申请登记的文字作品《熊出没》、美术作品《熊二》、美术作品《熊二》进行著作权登记，登记号分别为2010-A-028721、2011-F-050462、国作登字-2012-F-00078964。2012年7月，华强公司创作的“熊大、熊二”形象在第三届中国十大卡通形象评选中获“中国十大卡通形象”奖；2012年9月、10月，动画片《熊出没》获中共中央宣传部第十二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优秀作品奖及中共广东省委宣传部广东省第八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奖。
原告主张其拥有著作权的美术作品《熊二》的主要创意体现在：以动漫方式表现的一只熊的形象，上肢长下肢短，胸前有白色月牙形图案；头部上窄下宽，头顶有两只小耳朵，眼周有白色底纹，鼻子呈凸起的长块状，嘴巴双唇凸起，口鼻处有褐色底纹。
2015年1月7日，山东省济南市长清公证处公证员与华强公司授权代理人一起在位于浙江省宁波奉化市江口三横村乐购x购物中心三横店购买了故事点播机一件（下称被控侵权产品）并拍照、封存，长清公证处出具（2015）济长清证民字第358号公证书对前述过程予以证实。
庭审中，本院当庭对山东省济南市长清公证处封存的被控侵权产品进行拆封，得故事点播机一件。产品为一站立曲臂的杏色狗熊，胸前及眼周均有白色底纹，口鼻处有褐色底纹，腹部有呈键盘式排列的功能按钮；产品外包装盒上印有该产品图片，外包装盒正面左上角标示“旺咪咪?”，包装盒底部标示“生产厂商：汕头市澄海区旺咪咪玩具厂”、“厂商地址：广东省汕头市澄海区广益街道华富溜东x工业区”。原告指控产品本身及产品外包装盒上口鼻处有褐色底纹的熊的图案侵害其享有的“熊二”形象的著作权。被告否认被控侵权产品系其生产，称产品来源于超士公司，是被告自行标注生产厂商信息后进行销售。
另查明，华强公司起诉超士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的（2015）合高新民三初字第00463号一案，双方当事人于2015年8月6日达成和解协议，约定超士公司承诺今后不再生产、销售侵犯华强公司著作权的商品并向华强公司支付赔偿金，华强公司收款后承诺不再追究超士公司在协议签订之前生产、销售的任何华强公司拥有知识产权的产品的侵权责任。
2016年1月7日，华强公司经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变更企业名称为“华强方特（深圳）动漫有限公司”，即本案原告。
2016年5月30日，原告向本院起诉并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本案为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综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控侵权产品与原告主张著作权的美术作品“熊二”是否相同或者实质性相似；被告主张合法来源抗辩是否成立。
一、关于被控侵权产品与原告主张著作权的美术作品“熊二”是否相同或者实质性相似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十五条之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广东省广播电影电视局颁发的《国产电视动画片发行许可证》记载表明，原告前身华强公司为《熊出没》、《熊出没之环球大冒险》动画片的制作机构，由此可认定原告享有上述动画片的著作权。上述动画片中有“熊二”的动漫形象。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八）项规定：“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熊虽然是自然物，但是原告对熊的形象进行了拟人化的再创作，并通过系列动画片对其进行进一步演绎，使得“熊二”的动漫形象不仅是对自然物熊的简单复制，而是体现了一定的独创性，属《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规定的作品类型，应受法律保护。原告已提交著作权登记证书，在本案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原告依法享有美术作品“熊二”的著作权。
经比对可见，被控侵权产品与原告享有著作权的“熊二”动漫形象基本特征一致，均表现为站立的狗熊形象、上肢长下肢短、胸前有白色月牙形图案、头部上窄下宽、头顶有两只小耳朵、眼周有白色底纹、鼻子呈凸起的长块状、嘴巴双唇凸起、口鼻处有褐色底纹。被控侵权产品腹部按钮区域是为实现产品功能而设置，产品整体并未脱离原作品形象的基本表达，整体造型、特征、形态、色彩搭配、结构比例等方面与美术作品“熊二”动漫形象基本相同，已整体构成对“熊二”作品的复制，应认定为实质性相似。被告抗辩认为被控侵权产品与原告作品不相同、没有侵权，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被告主张合法来源抗辩是否成立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复制品的出版者、制作者不能证明其出版、制作有合法授权，复制品的发行者不能证明其发行的复制品有合法来源的，应当承担法律责任。被告抗辩认为被控侵权产品标示了“旺咪咪?”，而该商标是被告的经营者蔡小旭于2013年从超士公司处受让而来，因此可以证明被控侵权产品来源于超士公司。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被控侵权产品在外包装盒明确标示的生产厂商名称、厂商地址等信息，与被告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经营场所信息一致；而被告提交的超士公司的产品，在其外包装盒则明确标示了“生产厂商：汕头市超士布绒玩具有限公司”、“厂商地址：汕头市澄海区文冠路北高速公x路东侧”。在被告未能提交足以证明产品来源于超士公司或存在被假冒伪造等情形的其他证据的情况下，作为生产厂商自行标注的用于识别生产者的信息，应视为被告自认的事实。其次，被控侵权产品及超士公司的产品均标注了“旺咪咪?”，而该商标申请权已于2013年由超士公司转让给被告经营者蔡小旭，被告未举证证明被控侵权产品生产时间在受让之前或者之后，也未举证受让时一并受让了被控侵权产品，因此无法证明产品的实际生产者就是超士公司。再次，华强公司与超士公司签订的《和解协议》，虽约定不再追究协议签订之前超士公司生产销售的产品的侵权责任，但由于被告举证不足以证明被控侵权产品来源于超士公司，所以无法认定该《和解协议》对于侵权赔偿的处理已经包括了本案被控侵权产品在内。综上，被告抗辩产品合法来源于超士公司且已在另案赔偿完毕，但无法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该抗辩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在被告未能提供其独立创作、合理使用或法定许可等合法有效的抗辩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被告生产、销售被控侵权产品的行为侵害了原告所享有的“熊二”作品的复制权、发行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之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其作品的，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原告请求被告立即停止生产销售行为并赔偿经济损失，可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赔偿数额，由于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案涉侵权行为所受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本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综合考量下列因素：1．原告主张著作权的“熊二”的动漫形象知名度较高；2．被控侵权产品对作品创意表达的复制程度，以及该复制对实现被控侵权产品价值的贡献；3．被告作为生产型厂家，在市场上面向不特定公众公开销售侵权产品的行为性质、情节及后果；4．原告请求单独计赔为本案诉讼支付的公证费、律师费、差旅费等，但均未提交相关证据，本院已充分考虑权利人确实为制止侵权行为支付了一定的合理开支。故，本院确定被告应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万元（包括维权合理开支）并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汕头市澄海区旺咪咪玩具厂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立即停止生产、销售侵害原告华强方特（深圳）动漫有限公司“熊二”美术作品著作权的产品；
二、被告汕头市澄海区旺咪咪玩具厂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华强方特（深圳）动漫有限公司支付赔偿金2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被告汕头市澄海区旺咪咪玩具厂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林 玫
审 判 员 游建英
审 判 员 郭建龙
二〇一六年九月六日
法官助理 施 婧
书 记 员 洪 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