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6民终1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萧山钱江电容器厂，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瓜沥镇大园跃进街。
法定代表人：翁水林，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敏，浙江萧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绍兴市富鼎锡材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越城区东湖镇樊家埭村。
法定代表人：王力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莹峰，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杭州萧山钱江电容器厂（以下简称钱江厂）因与被上诉人绍兴市富鼎锡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602民初7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钱江厂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货款8160元，驳回被上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
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认定自2002年8月19日以来被上诉人共向上诉人供货532390元没有依据，上诉人认为总货款应为508797.50元。双方在2009年前的交易，一审按被上诉人开具的增值税发票金额198812元计算，但对2009年之后的交易，在被上诉人同时提供送货单和增值税发票的情况下，就大不就小，混淆送货单和增值税发票进行计算，对上诉人明显不公。上诉人认为对2009年之后的交易，仍应按照增值税发票记载的金额进行计算。1.一审在判决主文中分析2009年开始的交易，被上诉人均提供了上诉人方签字的送货单，应以送货单为准，但2010年12月3日的送货单除外。后，一审采信被上诉人的陈述，认为2010年还有一批货物发送，约140多公斤，因质量不太好，暂未入库，等用完了就一并开票。结合上诉人认证抵扣的增值税发票，一审将2010年12月3日送货单记载的90500元货款变成106518元。假设上述理由成立，两者相差货款16018元，该款于当时可买锌丝728公斤、焊锡丝200公斤，那么被上诉人称的140多公斤货物为何物？显然，被上诉人在编造事实。上诉人认为2010年双方总共发生两笔交易，即4月18日的38000元和12月3日的90500元，当年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也仅比上述两笔货款总额多了18元，故被上诉人于2010年12月25日多开的增值税发票实为弥补2010年4月19日少开的发票，与被上诉人辩称的另有一批货物发送无关。2.2011年9月19日的400公斤焊锡丝，因当时市场价处于高位，上诉人虽在送货单上签字，但明确只购买200公斤，剩余200公斤先存放于上诉人处，待日后上诉人需要时再行购买，故被上诉人于2011年9月22日仅开具了200公斤焊锡丝的增值税发票，直到2011年12月3日，上诉人同意购买剩余200公斤焊锡丝时被上诉人才按当日的市场价开具了剩余增值税发票。上诉人认为2011年9月19日的货物金额应按之后开具的两份增值税发票金额计算。3.纵观双方的交易记录，被上诉人均及时开具了增值税发票，故上诉人认为2009年以后的交易金额也应当按照被上诉人开具的增值税发票金额进行计算，为30998.50元。
被上诉人富鼎公司辩称，2009年前的交易，因上诉人当时是三人合伙，不要求有送货单，且已付清货款，故没有送货单可提供。2009年之后的交易，一审认定正确，2010年12月3日发送的货物总价值106500元，但有16000元的货物确实没有送货单，因为上诉人对该批货物的质量存在异议，并要求减免部分货款，后被上诉人同意减免1000余元，被上诉人认证抵扣相应的增值税发票并于之后分三次付清该货款的情节足以印证该部分事实。至于2011年9月19日的400公斤焊锡丝，由上诉人签字确认，现其认为当时仅收了200公斤，还有200公斤存放于仓库显属狡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富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钱江厂支付货款余款55367.50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履行之日止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2.诉讼费由钱江厂承担。后富鼎公司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钱江厂支付货款31767.50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履行之日止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以来，钱江厂多次向富鼎公司购买锌丝等产品，双方之间陆续存在开票、付款等往来，其中2009年以前交易往来的送货凭证富鼎公司陈述因时间久远，且以前钱江厂是三个老板合开，不要求有送货单的，故无法提供。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及富鼎公司对2009年以前钱江厂付款的自认情况，双方交易过程如下（2009年前收款的时间富鼎公司自认是做帐的时间）：
时间送货单开票付款欠款余额2002.8.1913112元13112元2002.9.2013112元0元2002.12.637070元37070元2003.2.920000元17070元2003.3.810640元27710元2003.10.2217710元10000元2003.10.2411250元21250元2004.3.1111250元10000元2004.6.910000元0元2004.7.1611600元11600元2004.12.1011600元0元2006.9.1032000元32000元2007.1.121000元11000元2007.1.2845080元56080元2007.1.3030000元26080元2007.12.1123360元49440元2007.12.1926080元23360元2008.2.2814700元38060元2008.3.3114700元23360元2009.1.2423360元0元2009.1.2438300元2009.5.1438300元38300元2009.8.1818000元2009.8.2618000元56300元2009.8.2925000元31300元2010.2.411300元20000元2010.4.1838000元2010.4.1922000元2010.4.1920000元2010.11.922000元2010.12.390500元2010.12.2550225元2010.12.2556293元2011.1.550225元2011.6.2130000元2011.9.1947200元2011.9.2226293元2011.9.2223600元2011.12.316000元2012.11.2620000元2013.2.510000元2013.3.2849600元2013.3.2849600元2013.4.1520000元2013.12.1318500元2013.12.1430000元2013.12.1618500元2014.11.1020000元2014.11.1017460元2014.11.2917467.50元2015.2.165000元2015.12.2912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有效。双方均认可存在十多年业务往来的事实，主要争议的是没有送货单和送货单与增值税发票金额有出入的几笔货款。对此，该院分析如下：
第一，2009年前的交易，富鼎公司均未提供送货单，但说明了理由并提供了增值税发票原件，而当时钱江厂的付款金额部分与增值税发票金额完全一致，部分是整万付款，部分金额与当时结欠的货款余额一致或后四位数字一致，可见钱江厂对送货并无异议，故对2009年前双方结欠货款的情况以增值税发票记载金额扣除已经支付的货款计算。至2008年3月31日，钱江厂尚欠货款23360元，2009年1月24日当天富鼎公司送货38300元，钱江厂支付23360元，钱江厂认为该23360元用于支付当天送货的相应货款。根据合同法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且2009年1月24日支付的23360元与结欠的货款金额一致，而2009年1月24日送货的货款当时尚未开具发票，显然钱江厂支付的该笔货款应先偿付之前结欠的货款23360元。
第二，2009年开始的交易，富鼎公司均提供了钱江厂签字的送货单，应以送货单为准计算货款，2010年12月3日的送货除外。2010年12月3日送货单显示送货为90500元，后富鼎公司于2010年12月25日开具增值税发票2份，金额分别为50225元和56293元，超过了送货单记载的货款金额，富鼎公司陈述具体原因为“2010年还有一批货送过去的，大概140多公斤的，当时送过去老板娘说有点不好，暂没有入库，送货单也没有签收过，后来用完了我就一起开（发票）进去了”，发票开具后，钱江厂予以认证抵扣，并先后支付货款50225元、30000元和56293元，金额与发票金额完全一致，故该院认为富鼎公司的陈述合理，该笔争议货款应按增值税发票的金额认定。
第三，钱江厂认为2010年4月19日和2010年11月9日支付货款20000元和22000元，是用于支付2010年4月18日送货的货款。然根据该院认定的事实，至2010年4月18日送货38000元前，钱江厂尚欠富鼎公司货款20000元，故2010年4月19日的20000元并非支付2010年4月18日送货的货款。钱江厂抗辩，因存在先开票后送货及预付货款的情况，故钱江厂有时不核对金额直接对发票进行抵扣及多付货款，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存在上述交易习惯，且根据2009年以后的送货、开票、付款情况，均是先送货再开票、付款，故对钱江厂的抗辩，该院不予采纳。
综上，该院认定，富鼎公司共向钱江厂供货532390元，钱江厂共向富鼎公司支付货款500630元，尚欠货款31760元。故对富鼎公司要求钱江厂支付货款31767.50元及相应利息的诉请，该院仅对其中的31760元及相应利息予以予以支持。钱江厂另抗辩，有质量不合格的产品要求退货或退款，未提供证据，富鼎公司也明确表示不同意，钱江厂可另行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和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钱江厂支付富鼎公司货款3176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6年7月27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告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富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依法减半收取297元，财产保全费520元，合计817元，由富鼎公司负担222元，钱江厂负担595元；钱江厂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截至本案起诉之日，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货款15742元未清。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主要是自2002年以来双方共计发生了多少金额的交易，即在被上诉人同时提供送货单和增值税发票且两者记载金额不一的情况下，应如何计算双方的实际交易金额。因被上诉人针对2009年之前的双方交易金额仅提供了增值税发票并主张按此计算，而上诉人也不持异议，故本院确认双方于2009年之前的交易金额为198812元。针对2009年开始的交易金额，因既有送货单又有增值税发票且两者记载金额不一，故双方对如何计算实际交易金额产生分歧。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院认为双方主要在以下两方面的交易上产生分歧：其一、2010年被上诉人是否尚有一批价值16000元左右的货物发送至上诉人处但上诉人未签署送货单；其二、2011年9月19日被上诉人发送至上诉人处的货物应当如何计价。对此分析如下：
一、关于第一个分歧点。被上诉人认为该批价值16000元左右的货物未有相应送货单的理由是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上诉人暂没有入库，也没有签收送货单，后上诉人已实际用完该批货物，故被上诉人将此与2010年12月3日发送的货物一并于2010年12月25日开具增值税发票。但本院注意到，若如被上诉人所述，该批货物于当时已送至上诉人处，虽因质量问题暂未入库，但也未被退回，货物应当是留存在上诉人处。那么在此种情况下，被上诉人未让上诉人签署相应送货单显然于常理不符。且自2009年以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发生的其他交易均有相应的送货单佐证，唯独这批16000元左右的货物没有送货单，与双方的交易习惯亦不相符。至于被上诉人于2010年12月25日开具的总价值为106518元的增值税发票，虽票面金额确与2010年12月3日发送的货物价值90500元不一致，但因被上诉人曾于2010年4月18日发送的价值38000元的货物仅于次日开具了价值22000元的增值税发票，尚有16000元的增值税发票未开具，若加上该笔当时尚未开票的金额，核算后两者差额仅为18元，显然已具高度盖然性。被上诉人辩称2010年4月18日交易货物的剩余发票16000元开具在2011年12月3日，明显与双方的交易习惯相悖，本院不予采信。故本院认为2010年被上诉人主张曾有过一批价值16000元左右的货物发送至上诉人处却未被签署，缺乏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第二个分歧点。根据2011年9月19日由上诉人签收的送货单记载，当日收到货物数量400公斤，价值47200元。上诉人诉称当时仅收200公斤货物，剩余200公斤是存放于上诉人处，待日后上诉人需要时再行购买结算。显然，这与当日送货单的记载相矛盾，虽然被上诉人于之后开具的增值税发票金额确实少于该送货单上所记载的货款金额，事实上上诉人也是依据相关增值税发票上的金额来证明其上述诉称意见，但增值税发票上的记载事项并不当然能够反映交易的具体情况，在无其他证据证明交易的具体情况时，若能确定交易真实存在，可以以增值税发票的记载内容为依据。但在有其他更充分有效证据的情况下，如送货单、欠款单、结算单等，交易的具体情况应以送货单、欠款单、结算单等为依据。现上诉人既未在相应送货单上备注说明，也未能提供除增值税发票以外的其他证据来证明其上述诉称意见，故本院对该意见不予采信。本院认为2011年9月19日被上诉人发送至上诉人处的货物应当以对应送货单上所记载的金额来认定，即为47200元。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双方于2009年开始的实际交易金额应按被上诉人提供的送货单计算，为317560元，结合双方无争议的2009年前的交易金额198812元，本院认定双方自2002年以来共计发生交易金额516372元，扣除上诉人已支付的500630元，尚余15742元货款未清。一审认为上诉人尚欠的货款金额为31760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602民初7206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杭州萧山钱江电容器厂应支付给绍兴市富鼎锡材有限公司货款15742元，并支付该款自2016年7月27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告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三、驳回绍兴市富鼎锡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97元，财产保全费520元，合计817元，由绍兴市富鼎锡材有限公司负担412元，杭州萧山钱江电容器厂负担4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94元，由绍兴市富鼎锡材有限公司负担300元，杭州萧山钱江电容器厂负担29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 伟
代理审判员 茹赵鑫
代理审判员 薛飞飞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李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