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甘民二终字第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陇西奇正药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定西市陇西县巩昌镇长安路中医药循环园区。
法定代表人刘凯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瑞华，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原审被告）酒泉王狮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酒泉市肃州区营尔滩。
法定代表人王文涛，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齐，甘肃圣方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建莉，甘肃圣方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陇西奇正药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奇正公司）与上诉人酒泉王狮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王狮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定西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3日作出（2013）定中民二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宣判后王狮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于2013年10月18日作出（2013）甘民二终字第190号民事裁定，撤销了一审判决，发回定西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该院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18日作出（2014）定中民二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奇正公司和王狮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奇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瑞华，上诉人王狮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齐、梁建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4月13日奇正公司与王狮公司的股东王文涛、王文龙、赵雅丽签订了《关于共同组建药材种植基地合作协议书》，奇正公司与王狮公司的三名股东在协议书中决定联合建立甘草、肉苁蓉等药材种植基地，双方的合作方式为由奇正公司出资241.2万元购买王狮公司股东王文涛、王文龙、赵雅丽的股份，转让后王狮公司的股权比例为奇正公司占67％，王文涛占33％。双方还约定协议签订后，奇正公司支付转让款的10％，即24.12万元给三股东，工商登记变更完成后支付剩余的90％的转让款。2011年4月18日，奇正公司将24．12万元打入赵雅丽账户。经王文涛确认，2011年3月一5月间，奇正公司共向王狮公司支付754662元，包括王文涛借支61000元、协议首付款241200元、3、4月份购买物资379911元、种植费用72371元、用卡支付费用手续费180元。2011年6月16日，奇正公司派人在王狮公司营尔滩种植基地与王狮公司股东王文涛商谈关于奇正公司与王狮公司合作方式变更事宜，并形成了会议纪要。会议纪要上载明：双方一致同意解除2011年4月13日的《关于共同组建药材种植基地合作协议书》，合作方式变更为由奇正公司租赁王狮公司已经种植梭梭苁蓉的种植基地400亩，租赁期限为10年，奇正公司已经向王狮公司股东支付的241200元充抵前五年的租地费用，2016年底另行约定后期租赁费用。种植面积相应的浇水费用2460元、电费4549元等费用与王文涛已经向奇正公司借支的16000元的工资充抵。租地水电费由奇正公司承担，以1.2元／方计。其余关于种植地的细节，经双方充分协商并达成一致后，另行签订租赁协议。2011年8月4日，经兰州市国信公证处公证员张小红公证，奇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瑶向王狮公司寄送声明一份，要求双方尽快达成土地租赁协议，但至奇正公司起诉时双方仍未签订土地租赁协议。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奇正公司、王狮公司之间于2011年6月16日签订的会议纪要，已经对《合作协议》的解除以及租赁合同达成了初步意向，会议纪要实际上是对合作协议解除后双方已经投入的财产如何解决的约定。根据《会议纪要》第10条规定，“关于种植基地的有关细节问题，双方在诚实信用原则的基础上，充分协商并达成一致后，双方另行签订租赁协议”，但后来双方并未签订租赁协议，奇正公司在发出声明敦促王狮公司尽快签订土地租赁协议后仍未签订，则王狮公司违反了会议纪要的约定，存在违约情形，租赁合同未成立。现在《合作协议》已经解除，双方继续合作的初步意向由于王狮公司的原因而无法进行，在王狮公司违约的情形下，奇正公司请求王狮公司返还合作期间的投入的3、4月份购买物资费用、种植费用以及用卡支付费用手续费共计452462元，应予支持。而61000元属王文涛的个人债务，不应支持，对于《合作协议》已经约定解除，故对于奇正公司请求法院判令解除《合作协议》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应当予以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1、由王狮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奇正公司452462元；2、驳回奇正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596元，由奇正公司负担3359元，王狮公司负担8237元。
一审判决送达后，奇正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部分失实，王狮公司重大违约在先。《关于共同组建药材种植基地合作协议书》约定奇正公司以241.2万元收购王狮公司67%的股权从事药材种植的研究和开发，对该公司占有绝对控股权。奇正公司于2011年4月18日将10%的首付款付至王狮公司，由王狮公司按约定尽快完成工商登记变更事宜。当时3月至5月正值春播春种季节，奇正公司陆续向王狮公司支付种植费共计513462元，在此期间奇正公司曾多次催促王狮公司尽快办理工商变更手续，但王狮公司均以种种借口不予登记变更。2011年5月23日王狮公司致函奇正公司，提出变更《关于共同组建药材种植基地合作协议书》，由此拒绝按原协议履行股权转让的义务。在王狮公司不能如约办理股权转让相关手续的情况下，2011年6月16日双方以《会议纪要》的形式达成变更合作的意向，由双方签订租赁协议后，变更双方的合作方式。但王狮公司拒绝签订租赁协议。综上，王狮公司存在两大重大违约的情形：未履行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的义务，拒绝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但一审法院对王狮公司第一个重大违约事实既未否定也未认定。2、本案应当一案处理，奇正公司的实际损失总计是75.4662万，其中24.12万元是《关于共同组建药材种植基地合作协议书》首付款，其他51.3462万元是陆续投入的资金，这些实际损失王狮公司应当依法赔偿。本案因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而起，由于王狮公司迟延履行其先行义务，即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其的违约行为致使奇正公司无法成为王狮公司的合法股东，给奇正公司成了巨大损失，股权转让没有实现，故奇正公司先前投入的资金就只能形成事实上的债权债务关系。而且王狮公司是该协议实际受益者，并在协议履行过程中构成严重违约，给奇正公司造成了实际损失，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由于王狮公司的严重违约，现奇正公司有权主张解除合同，并由王狮公司赔偿一切损失。而本案一审将一个债权债务关系分解成两个法律关系，即股权转让纠纷、合同纠纷，要求奇正公司分别起诉、分别处理，造成很大的诉讼成本、经济上的巨大损失。一审法院以61000元属王文涛的个人债务为由未在本案中处理，属事实不清。在奇正公司提交的证据“资金支付说明”证明奇正公司已支付王狮公司用于基地种植共计75.4662万元。而一审法院却仅以在具体项目明细中的描述：“1.王文涛借支61000元”就判断是个人债务，难以令人信服；王文涛本人一直是王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明真相的情况下，就认定该借款为王文涛个人借款，于法无据。请求判令王狮公司退还奇正公司已支付的首付款241200元和同期贷款利率共计266113元；判令王狮公司退还奇正公司支付的61000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王狮公司承担。
奇正公司答辩称：1、本案合同法律关系清楚，应当适用合同法进行处理，双方之间形成的债权债务证据确凿。依据《关于共同组建药材种植基地合作协议书》约定，奇正公司以购买王狮公司部分股权的方式，在王狮公司已取得的国有荒地使用权土地上，共同组建药材种植基地。协议签订后，奇正公司依约定支付10%首付款给王狮公司，但王狮公司至今未履行协议约定的变更登记义务。对王狮公司履行协议书无望的情况下，双方以会议纪要的形式达成变更合作的意向，并且约定须由双方签订正式的租赁协议且在当地土地管理局进行备案。但王狮公司以实际行动拒绝签订租赁协议，所谓的“租赁关系”自始至终未存在。2、本案应当一案处理，奇正公司的实际损失总计是75.4662万，其中24.1万元是合同首付款，其他51.3462万元是陆续投入的资金，这些实际损失王狮公司应当依法赔偿。
王狮公司亦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缺乏事实依据。一审判决遗漏了法庭查明的、诉讼双方均认可的重要事实，双方在《会议纪要》中约定的将股权合作变更为土地租赁已经实际履行，奇正公司已支付了至2016年的五年的土地租金，奇正公司雇人对其承租的土地进行管护（已支付雇佣费用）；奇正公司在其邮寄给王狮公司的声明中强调双方的“合作方式由股权收购变更为已种植部分土地租赁”，“400亩的已种植面积上，该地上的一切附着物归我公司所有，由我公司自行管理，任何人不得以任何方式损害我公司权益”，王狮公司“不得干涉我司对梭梭苁蓉种植基地经营管理”；奇正公司在庭审中一直认可奇正公司租赁400亩土地的事实。一审判决认为奇正公司与王狮公司没有签订租赁协议，王狮公司违反了会议纪要的约定，存在违约情形，但是在判决中王狮公司没有找到自己的违约事实是什么，违反了会议纪要的哪条约定。一审判决要求王狮公司返还给奇正公司用于在其租赁的400亩土地种植梭梭苁蓉投入的452462元，但却没有查明在奇正公司承租的400亩地上已种植并长势良好的梭梭苁苁蓉应该归谁所有，双方的租赁关系是否解除，如何解除的。2、一审判决认定法律关系不清。奇正公司与王狮公司解除合作关系后，变更为土地租赁关系，虽然双方没有正式签订租赁合同，但已依照双方达成的会议纪要的约定开始实际履行，并且奇正公司一再声明400亩地的承租权、地面附着物的所有权、管理权归奇正公司所有，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非常清楚、明确。奇正公司在其承租土地上投资50余万元种植的梭梭苁蓉，其声明地上附着物及管理归其所有，王狮公司也同意这些梭梭苁蓉归奇正公司所有，一审判决也没有否定这一事实。在事实这么清楚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却要求王狮公司返还奇正公司的种植投资款，该判决的结论就是，租赁土地上的梭梭苁蓉是奇正公司的，种这些植物的投资款却应返还奇正公司。奇正公司与上诉人商定将股权收购合作关系变更为土地租赁关系，双方达成书面约定并开始履行，奇正公司提出上市公司要求租赁事项必须有规范的租赁合同备案，但双方商谈符合奇正公司要求的租赁合同时因某些细节存在分歧至今未能签，但这并未影响双方租赁关系的存在。3、一审判决没有法律依据，且判决对所引用的法律断章取义，判决严重错误。一审判决依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作出的判决，该条法律的规定是：“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一审判决引用该条法律规定的前半段，认定双方是合作关系解除，但是判决中没有合同双方如何恢复原状，解除合同的损失如何赔偿。判决王狮公司返还奇正公司合作期间投资购物资、种植的45万余元，但是该项判决的法律依据是什么一审判决没有列出。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奇正公司的诉讼请求。
王狮公司答辩称：重大违约没有事实依据，认定王狮公司拒签土地租赁协议没有事实依据。
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2011年4月13日奇正公司与王狮公司的股东王文涛、王文龙、赵雅丽签订的《关于共同组建药材种植基地合作协议书》，虽然名为合作协议，但从其约定的内容来看，实质上是转让王文涛、王文龙、赵雅丽持有的王狮公司的部分股权，故该协议的性质属于股权转让协议。奇正公司支付了24.12万元首付款后，双方未继续履行该协议，于2011年6月16日一致协商解除了该协议，并协商将合作方式变更为奇正公司与王狮公司之间的土地租赁关系，对于租赁协议的签订，会议纪要仅约定“关于种植基地的有关细节问题，双方在诚实信用原则的基础上，经充分协商并达成一致后，双方另行签订租赁协议”，但其后双方当事人并未就土地租赁事项达成一致意见，形成书面协议，奇正公司于2011年8月4日向王狮公司公证邮寄的《声明》中，敦促王狮公司尽快达成土地租赁协议，王狮公司在其提交的上诉状中亦认可租赁合同因某些细节存在分歧至今未签，王狮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将土地实际交付和租赁给奇正公司，故王狮公司上诉称土地租赁合同已实际履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奇正公司要求王狮公司返还的款项问题，虽然奇正公司提起诉讼是基于合作协议的解除，而该合作协议的签约主体系王狮公司的股东王文涛、王文龙、赵雅丽，并非王狮公司，但奇正公司与王狮公司于合作协议签订的同日还签订了协议附加条款，约定2011年至2015年由双方投入种植运行费用，该费用均由王狮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文涛在资金支付说明中予以确认，上述费用均发生在2011年6月16日会议纪要产生之前，故并非是履行土地租赁合同，奇正公司向王狮公司支付上述费用系基于合作协议履行后奇正公司获得王狮公司的股权，与奇正公司向王狮公司的股东支付的股权转让款的性质不同，属于王狮公司向奇正公司的负债，现奇正公司与王狮公司的股东王文涛、王文龙、赵雅丽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已经解除，奇正公司已经不能获得王狮公司的股权，故王狮公司继续占有奇正公司支付的种植运行费用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定王狮公司应返还奇正公司购买物资费用、种植费用等452462元并无不当。
关于奇正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未认定王狮公司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违约事实，本案应一并处理的上诉理由，股权转让的主体是王狮公司的股东，收取股权转让首付款24.12万元的是王狮公司的股东，奇正公司要求王狮公司向其偿还于法无据，且奇正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当庭已表示对于股权转让纠纷其另行起诉，故奇正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至于奇正公司上诉主张的6.1万元，资金支付说明中记载的该款系王文涛借支，故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奇正公司和王狮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陇西奇正药材有限责任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207元，上诉人酒泉王狮实业有限责任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287元，由各方上诉人自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关维德
代理审判员 唐志明
代理审判员 杨 波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晓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