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嘉商终字第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禾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王江泾支行。住所地：嘉兴市秀洲区王江泾镇北虹路北侧。
代表人：汪跃强，行长。
委托代理人：王建明，浙江金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市秀洲区王江泾世海喷织厂。住所地：嘉兴市秀洲区王江泾镇荷花村。
代表人：俞良，投资人。
上诉人浙江禾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王江泾支行（以下简称禾城银行）为与被上诉人嘉兴市秀洲区王江泾世海喷织厂（以下简称世海厂）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4）嘉秀泾商初字第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审理过程中，因禾城银行提起另案（一审案号为（2015）嘉秀撤初字第2号、第3号，对应二审案号为（2015）浙嘉撤终字第6号、第5号）诉讼，本院于2015年3月19日裁定中止本案审理，2015年8月7日，原审法院就另案作出判决，禾城银行不服上诉，本院分别于2015年11月17日、18日就另案作出终审判决。2015年11月23日恢复本案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4年7月2日，世海厂向禾城银行申请借款100万元，双方于当日签订《流动资金最高额抵押合同》一份，约定借款期限自2014年7月2日至2015年7月1日，还款方式为到期还本，按月结息，每月的20日为结息日，次日为付息日，世海厂提供了75台喷水织机的发票及《租赁协议》复印件，表明其租赁了嘉兴市永良喷织厂（以下简称永良厂）的厂房，且厂房内的喷水织机75台系其所有，以此为上述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并于2014年7月2日向嘉兴市秀洲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秀洲工商局）办理了抵押登记。次日，禾城银行按约向世海厂发放贷款100万元。后禾城银行认为世海厂经营出现问题，厂中设备遭哄抢，世海厂法定代表人亦失去联系，侵害了禾城银行抵押权，遂成讼。
另查明，世海厂注册地与永良厂现住所地均位于嘉兴市秀洲区王江泾镇荷花村。且永良厂内的机器设备系嘉兴市世荣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荣公司）向案外人所购，现因世荣公司未付清设备款，案外人已向原审法院起诉，目前正在审理过程中。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禾城银行、世海厂签订的《流动资金最高额抵押借款合同》涉及两个法律关系，一是借款合同关系，二是抵押担保关系。关于借款合同关系，经审查，该借款行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后世海厂经营出现问题，世海厂法定代表人失去联系，禾城银行有权按约提前收回未到期贷款。禾城银行主张的实现债权律师费，亦为双方合同约定，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于禾城银行对涉案抵押物即75台喷水织机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原审法院认为，根据禾城银行所述，上述抵押物现存放于俞良租赁的永良厂内，但经查实，俞良与徐永良的租房协议中徐永良的署名并非其本人签署，世荣公司亦出具了证明，表明从未与俞良签订租赁协议，且从未将厂房租赁给世海厂。原审法院于另案中已查明位于永良厂内的机器设备系世荣公司向案外人所购，故世海厂将永良厂内的喷水织机抵押的行为属于无权处分行为，真实所有权人也未作出追认。至于禾城银行是否构成善意取得，关键在于两点：一是是否符合善意取得的前提基础，善意取得制度的目的在于保护占有的公信力，故其适用的前提应是占有，本案中世海厂并未实际占有涉案喷水织机，不具备适用善意取得的前提；二是禾城银行在订立抵押合同时是否是善意的，根据禾城银行所述，世海厂向其借款与抵押时提供了发票及租赁协议，禾城银行据此主张其在订立合同时有理由相信世海厂对涉案抵押物有处分权。对此，原审法院认为，禾城银行作为银行金融机构，在订立合同时应负有更多的注意义务，不能仅凭借款人提供的发票认定所有权，而应全面审查抵押物的所有人，以判断抵押人是否有权处置所抵押的财产。本案现有证据证明世海厂提供的抵押物非世海厂实际所有，且存在所有权争议，正在诉讼之中，故本案中世海厂存在以非自有财产为借款设定抵押的情况，抵押合同不具法律效力。综上，对禾城银行主张对抵押物在拍卖、变卖价款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世海厂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可以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世海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禾城银行借款本金100万元、实现债权律师费46000元，合计1046000元；二、驳回禾城银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10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2107元，由世海厂负担。
宣判后，禾城银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认定喷水织机系世荣公司所购、世海厂与徐永良未发生租赁事宜、租房协议中徐永良非本人签字，上述认定采用未经禾城银行质证的证据，禾城银行不认可。2、所谓喷水织机由世荣公司向案外人购买，仅有合同、收据，而无发票、付款凭证等证据，案外人主张喷水织机所有权依据的合同、收据不排除系世荣公司被威逼后伪造而成。3、即便原审认定的事实正确，但禾城银行也善意取得担保物权。世海厂用喷水织机抵押，提供了详细的资料，业经秀洲工商局登记，禾城银行取得动产抵押登记书；禾城银行已放贷100万元，支付了对价。因而禾城银行已善意取得抵押权。4、案外人就禾城银行主张担保物权的喷水织机起诉确认所有权，双方构成利害冲突，原审未合并审理，客观上驳夺了禾城银行的抗辩权利，程序违法。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禾城银行对75台喷水织机享有动产抵押物权。
世海厂二审答辩称。借款属实，没有异议。世海厂是俞良与鲍月华合伙开办，喷水织机由鲍月华出面买，发票开给世海厂，属世海厂所有。喷水织机实际有160多台，放置于永良厂内，将146台抵押给禾城银行，经俞良和鲍月华同意。
二审中，禾城银行提供了如下证据：
1、75台喷水织机增值税发票（复印件）。以此证明：抵押时喷水织机归世海厂所有，并由其占有。
2、世海厂的营业执照、租房协议、房屋产权证明（复印件）。以此证明：世海厂经营地址在永良厂，禾城银行尽到了注意义务。
3、嘉兴市越春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越春公司）说明（复印件）。以此证明60台喷水织机交付地点在永良厂。
4、市场监督部门情况说明。以此证明：抵押物与发票载明一致，且在永良厂内，设定抵押时进行现场查勘，禾城银行尽到了注意义务。
世海厂质证认为：对禾城银行提供的证据，没有异议，但租房协议上徐永良的字非其本人所签。
本院依职权调取另案一、二审民事判决书（（2015）嘉秀撤初字第2号、第3号，对应二审案号为（2015）浙嘉撤终字第6号、第5号）。
禾城银行质证认为：对另案一、二审判决结果不服，准备继续进行司法救济。
世海厂质证认为：真实性没有异议，喷水织机应该是世海厂买的。
本院审查认证为：禾城银行提供的发票，世海厂虽无异议，但据此不足以证明世海厂系机器所有人或占有人。禾城银行提供的世海厂营业执照，予以采信，租房协议中出租人的签名不实，不予采信，房屋产权证明对禾城银行主张的事实不具有证明力。禾城银行提供的越春公司情况说明，不足以推翻另案生效判决的相关认定，对市场监督部门情况说明的证明力不予采信。对本院调取的另案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证明力予以采信。
禾城银行申请本院，向俞燕红进行调查取证，向青岛市开发区国税局调查青岛凯进达纺织机械有限公司四十份发票的抵扣情况。本院审查认为：原审法院已向俞燕红进行过调查取证，而青岛凯进达纺织机械有限公司四十份发票的抵扣情况，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故不予准许禾城银行的调查申请。
本院经审理认定：2014年7月2日，世海厂向禾城银行申请借款100万元，当日双方签订流动资金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借款期限自2014年7月2日至2015年7月1日，还款方式为到期还本，按月结息，每月的20日为结息日，次日为付息日。世海厂向禾城银行提供了75台喷水织机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租赁协议复印件，表明其购买了喷水织机并放在租赁的永良厂厂房内，双方约定以75台喷水织机为上述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并于2014年7月2日向秀洲工商局办理了抵押登记。2014年7月3日，禾城银行按约向世海厂发放贷款100万元。后禾城银行认为世海厂经营出现问题，厂中设备遭哄抢，世海厂投资人亦失去联系，侵害了禾城银行抵押权，向原审法院起诉。本案审理过程中，禾城银行认为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4）嘉秀泾商初字第378号、第379号判决侵害其民事权益，向原审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另案经一、二审法院审理，禾城银行的诉讼请求被驳回。
另查明：2013年10月1日，世海厂俞良与永良厂徐永良间签订的租房协议，俞良承认徐永良的名字非其本人所签；永良厂（徐永良）证明当日与世荣公司（鲍月华）签订了厂房租赁合同，这之后未向他人或单位出租过厂房。禾城银行称世海厂的经营地址在永良厂。世荣公司向包括青岛伟峰纺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青岛跃佳机电科技有限公司等在内的多家客户购买喷水织机，数量在146台以上，争讼的75台喷水织机放置于世荣公司所租赁的永良厂。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禾城银行是否取得75台喷水织机的抵押权。首先，禾城银行虽提供了购货单位为世海厂的喷水织机增值税专用发票，但经济交往中，不乏代开、转让增值税专用发票等违规操作现象的存在，世海厂持有增值税专用发票不能证明其与他人发生了真实的买卖交易，也不等于获得了发票记载货物的所有权。根据另案生效判决认定和本案查明的事实，包括本案所涉75台在内的喷水织机系世荣公司所购买。其次，依当事人陈述可知，在设定抵押时，喷水织机存放于永良厂内，而永良厂厂房由他人租赁使用。禾城银行提供的租房协议中，出租人徐永良一方签名不实，永良厂及徐永良本人明确在同期未向世荣公司以外的人出租过厂房，故所谓世海厂租用永良厂，无法采信。相反，厂房租赁合同和永良厂出具的证明，均证实世荣公司为永良厂的厂房承租人，既然涉案喷水织机存放于永良厂，那么当时的世海厂应没有实际占有喷水织机。第三，基于上述理由，以喷水织机的动产属性，世海厂不具备让禾城银行信赖其有权处分喷水织机的权利外观，禾城银行作为从事金融业务的民事主体，就该75台喷水织机设定抵押时未尽充分的注意义务，主观上不是善意且无过失，因此，禾城银行进行动产抵押登记的事实并不能使其取得75台喷水织机的抵押权。至于禾城银行所述原审程序瑕疵，因其已另案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故其相关权利已得到保障和行使。综上，禾城银行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浙江禾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王江泾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宁建龙
代理审判员 陈 蓉
代理审判员 石明洁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金孝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