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7民终14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浩，男，1985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东海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樊梵，女，1985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东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立军，江苏田湾（东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慧,女,1989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连云港市连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利娟，江苏苍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许浩、樊梵因与被上诉人孟慧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2017）苏0722民初40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浩、樊梵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孟慧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孟慧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涉案《借款协议》不是许浩的真实意思，而是许浩以签订《借款协议》的方式摆脱纠缠。对该协议，樊梵不知情。二、一审法院认定许浩与孟慧签订的《借款协议》是将孟慧与樊梵签订合伙协议中20万元投资款的性质变更为借款，即认为双方协商确定了孟慧退出之前的投资，该投资款转为樊梵、许浩向孟慧的借款，是错误的。1.《借款协议》第六条可以反映出，《借款协议》的真实目的并非借钱。2.樊梵、许浩虽为夫妻，但许浩没有权利将孟慧对极地网吧的投资款变更为樊梵、许浩二人的借款。3.涉案《借款协议》签订时间是2016年8月4日，2016年9月8日孟慧以合伙纠纷起诉26万元。孟慧在一审中当庭认可该26万元中包含本案《借款协议》中的20万元。既然一审认定签订《借款协议》时，20万元投资款已经转变为樊梵、许浩向孟慧的借款了，那为什么一个月以后的2016年9月8日，孟慧依然认为本案《借款协议》中的20万元是投资款，并以合伙纠纷为由起诉合伙人及极地网吧，还在该案中坚称是投资款？根据《借款协议》签订和孟慧提出合伙纠纷诉讼的时间，只能判断出许浩和孟慧2016年8月4日签订《借款协议》时及以后，双方均没有将涉案20万元投资款性质改变为借款的意思，更没有达成合意。4.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协商确定了孟慧退出之前的投资，是错误的。这是一审基于上述错误推定的主观判断，没有任何证据能反映出双方就退出投资一事进行协商并达成一致意见。孟慧投资的极地网吧至今没有结算，樊梵、许浩也没有与孟慧商量过退出投资的事情。三、2015年11月28日合伙协议与2016年8月4日《借款协议》并无关联。2015年11月28日合伙协议各方当事人的意思表达明确，也履行了相关协议，即孟慧将投资款直接汇入极地网吧合伙人徐某的名下，并实际用于极地网吧，该协议已经生效并履行。2016年8月4日《借款协议》掺杂其他因素，不是平等主体的真实意思表示，是无效协议。该协议并未履行，孟慧解释该协议款项即20万元投资款，说明根本没有向许浩出借20�元款项。
孟慧答辩称，一、双方之间的账务往来事实均已查清，一审证据显示，其中一笔支付宝转账是2016年3月15日许浩转给孟慧的，借条时间是2016年8月4日。如果如许浩所称投资款与借款不存在关联，那么应由樊梵或徐某来转账，不应该存在投资人之外的人来转账。二、借条中所述的情形与证据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许浩不能用两人的关系来否认借款事实及投资款背后的真实情况，从其不公开开庭审理的申请就可以看出许浩、樊梵串通对孟慧进行欺骗。
孟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许浩、樊梵偿还其借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自2017年1月2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许浩、樊梵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5年11月28日，案外人徐某（甲方）与樊梵（乙方）签订了《投资合同书》，就双方合作设立“东海县极地网吧”进行了相关约定：甲方以现有实体为基础依托，甲方负经营的、经济的、法律的全部管理责任。乙方仅以资金方式为此网吧项目融资，从而促进和改善网吧建设过程中遇到的问题和困难，使网咖尽快开业，实现共赢。乙方出资40万元，占31％的股份。……在该合同书的封底背面，孟慧和樊梵签订了内容如下的协议《协议》，“协议今收到孟慧320721199202242246投资26万元，用于投资GD网咖，并与樊梵共同占有网咖31％。于经营第二月起分红。经协商双方同意立此协议。孟慧（签名）樊梵（签名）2015年11月28日”。2015年12月3日孟慧通过其本人账户转账向樊梵的网吧投资合伙人徐某汇款20万元。被告当庭称，樊梵当时没有40万元，就找了孟慧合伙，将20万元打给徐某。2016年3月15日，许浩向孟慧转款1万元。许浩对此当庭表示系分红款项。
二、2016年9月，孟慧作为原告将徐某、樊梵、东海县极地网吧诉至一审法院，案号为（2016）苏0722民初6689号，请求判令三被告退还投资款26万元，三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在作出裁决前，孟慧了撤诉，申请撤诉，一审法院予以了准许。
三、2016年8月4日孟慧和许浩达成了如下《借款协议》，“《借款协议》出借人（甲方）孟慧（签名并捺印）借款人（乙方）许浩（签名并捺印）甲乙双方在自愿友好协商的基础上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向甲方借款人民币贰拾万元200000元整。二、借款期限为2016年8月4日起至2017年1月1日止。三、借款期限届满，乙方保证还借款，否则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四、乙方未按时还款应当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壹万元。五、本协议一式二份，自甲乙双方签名之日起生效，甲乙双方各执一份为凭。六、甲乙双方不联系，不作不找没有瓜葛，在还款之前，若违反协议作废。甲方：孟慧（签名并捺印）乙方:许浩（签名并捺印）签订：2016年8月4日”。许浩、樊梵系夫妻关系。
四、孟慧当庭承认，2016年其起诉的返还投资款26万元款项中就包括本案所涉的20万元。并解释当时按照投资款起诉的原因为“当时是代表许浩，从银行转账看出是孟慧直接转账给徐某，当时是孟慧代表许浩主张权利的。（2016）苏0722民初6689号案件徐某不认为孟慧作为投资人的，所以就不存在所谓退款给孟慧的说法，后来孟慧就拿着借条来起诉许浩。因为许浩是公务员按照法律不可以从事第二职业。”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2015年11月28日，孟慧与樊梵签订的《协议》的性质问题。2015年11月28日，樊梵与案外人徐某签订《投资合同书》樊梵投资40万元占31％的股份。同时樊梵又与孟慧�订协议《协议》，孟慧投资26万元，与樊梵共同占网吧31％的股份，该协议的意思表示非常明确26万元系投资款，并于2015年12月3日，孟慧转款给案外人徐某即樊梵的合伙人。
二、2016年8月4日，孟慧与许浩签订的《借款协议》性质问题。孟慧与许浩的妻子樊梵签订上述《协议》投资网吧后，又于之后的2016年8月4日就之前的投资款20万元签订了《借款协议》，虽然约定的借款期限为2016年8月4日起至2017年1月1日止，但该款项所涉的系之前的投资款，该《借款协议》将之前《协议》中的投资款的性质进行了改变，应当认为，双方协商确定了孟慧退出之前的投资，该投资款转为许浩向孟慧的借款，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也由之前的合伙关系转为借贷法律关系。许浩应当按照《借款协议》的约定承担返还孟慧借款的法律义务。许浩逾期未返还借款，应当承担继续返还借款的义务，并自逾期后即2017年1月2日起依法按照年息6％的利率支付逾期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孟慧请求按照银行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许浩、樊梵系夫妻关系，应当视为夫妻共同债务，均应当承担还款的责任。
三、关于2016年3月5日许浩向孟慧转款1万元的性质。一方面当时双方仍处在合伙投资期间，《协议》约定从第二个月起开始分红；另一方面许浩也承认系合伙分红。因此，该1万元款项应当认定为当时合伙期间的分红。不能视为返还借款，从借款数额中予以扣除。判决：樊梵、许浩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孟慧借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如下：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日起，按照年息6％的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许浩、樊梵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樊梵举证了照片、微博私信截图、微信转账记录截图，证明孟慧与许浩之间是情人关系，与《借款协议》第六条互相印证，反映出《借款协议》的签订不具有真实性。许浩质证认为，以上证据可以证明其与孟慧签订的协议与投资款没有关系，是其与孟慧的私人纠纷。孟慧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应被采信；微博私信内容可以证明孟慧是被骗的。
许浩申请证人徐某出庭作证，以证明孟慧的20万元是投资给徐某的，许浩只是介绍人，孟慧不应向许浩要钱；合伙投资网吧的协议是徐某和樊梵签的，与许浩无关。樊梵质证认为，对证人证言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证人证言与孟慧2016年9月8日起诉的观点一致。孟慧质证认为，对证人证言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参照（2016）苏0722民初6689号案件开庭笔录，证人证言违反禁止反言原则。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当事人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照片、微博私信截图、微信转账记录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证人证言，徐某的证言与其先前在（2016）苏0722民初6689号孟慧诉徐某、樊梵、东海县极地网吧合伙协议纠纷一案庭审中的陈述相矛盾，在前诉合伙纠纷中，徐某否认孟慧是网吧合伙人，而在本案中其又认可孟慧是其网吧合伙人，徐某向法庭作出完全相反的陈述，有违民事诉讼诚实信用原则；徐某在合伙纠纷一案中的诉讼地位是与案件结果有直接利害关系的被告，在本案中是以证人身份参与诉讼，本案处理结果与其有较小的�害关系；另结合《投资合同书》、《协议》等书面证据的内容，本院对本案中徐某的证言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是涉案20万元《借款协议》是否有效。
首先，关于涉案20万元《借款协议》是否因当事人意思表示不真实而无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属于可撤销合同。合同在未被撤销前，仍然有效。在本案中，孟慧、许浩对涉案20万元《借款协议》形式上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许浩认为，该协议不具有平等主体签订协议的真实意思，其为摆脱纠缠而签订的《借款协议》是无效协议。但许浩的陈述及其对《借款协议》第六条的解释并不能充分证明其在签订《借款协议》时存在受胁迫等情形，许浩也未提出反诉�另诉就该《借款协议》行使撤销权。因此，根据现有的证据和事实，不能以当事人意思表示不真实为由直接认定本案20万《借款协议》无效。
其次，关于涉案款项交付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孟慧主张，其打入案外人徐某账号的20万元投资款即本案20万元借款。许浩否认上述主张，称孟慧汇给徐某的20万元与本案借款无关，孟慧没有实际履行出借20万元款项的义务。
关于孟慧打入徐某账号的20万元款项的性质，2015年11月28日徐某、樊梵签订《投资合同书》，约定双方合作设立网吧，其中樊梵出资40万元，占31%股份。同日，樊梵、孟慧签订《协议》，协议确定樊梵收到孟慧投资26万元，用于投资网吧，孟慧与樊梵共同占有网吧31%股份。书面证据《投资合同书》�《协议》并不能证明孟慧与徐某之间是合伙人；且在合伙纠纷诉讼中，徐某多次陈述否认孟慧为其合伙人，徐某、东海极地网吧也表示孟慧加入的是樊梵的股份。因此，可以认定孟慧转入徐某账号用于投资网吧的20万元实际是樊梵参与网吧合伙的出资款。
关于上述20万元投资款是否能够认定为本案的20万元借款的问题，与20万元投资款相关的《协议》由樊梵、孟慧共同签订，20万元《借款协议》则是许浩与孟慧签订，许浩、樊梵均否认两者之间存在关联。但在本案一审庭审中，许浩、樊梵的代理人自认“许浩为了孟慧投资网吧的20万元放心就写了《借款协议》给她”。在孟慧诉徐某、樊梵、东海县极地网吧合伙协议纠纷一案庭审中，樊梵的代理人陈述，“许浩能代表樊梵，实际也是许浩投资的。”徐某本人也认可樊梵代理人的陈述。因此，可以认定《借款协议》将之前的《协议》中的投资款性质转变为借款，即本案《借款协议》中的20万元应视为债权人已经完成交付义务。《借款协议》有效，许浩、樊梵应承担偿还义务。
综上所述，许浩、樊梵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许浩已预交），由上诉人许浩、樊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忻 越
审 判 员 汪家元
审 判 员 任李艳
二〇一八年六月六日
法官助理 马腾跃
书 记 员 程 铖
法律条文附录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