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嘉民终字第6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弘扬无纺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兴市秀洲区新塍镇工业功能区新塍大道。
法定代表人：杨永兴，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建良、汪侃岑，浙江圣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桂荣。
委托代理人：沈健，嘉兴市长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浙江弘扬无纺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姚桂荣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4）嘉秀民初字第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弘扬公司委托代理人张建良、被上诉人姚桂荣委托代理人沈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5月22日8时30分许，经单国庆介绍联系，姚桂荣与案外人钱益明分别驾车前往弘扬公司运货。9时许，姚桂荣所驾的浙F×××××号车辆开始装货，先由弘扬公司的员工使用铲车将无纺布（每卷直径约80厘米，长约3米，重约200公斤）放在车辆货厢。在铲车将第四卷布匹放在货厢开走后，姚桂荣请求钱益明过来帮忙。在二人分别站在货厢两边调整固定布匹过程中，一卷布突然从车上滚落下来砸在姚桂荣身上，造成姚桂荣受伤的事故。事故发生后，姚桂荣被送往嘉兴市第二医院治疗，先后住院3次，天数分别为19天、37天、31天，并有多次门诊治疗。2013年12月5日，姚桂荣委托嘉兴新联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程度、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后续治疗费及护理依赖进行鉴定，鉴定费2200元由姚桂荣支付。2013年12月14日，嘉兴新联司法鉴定所出具“嘉联司鉴所（2013）临鉴字289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1份，鉴定意见为：姚桂荣双下肢截瘫，肌力Ⅲ级以下，评定为人体损伤四级伤残；误工期限建议为自受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止；护理期限建议为自受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止，一人／每天；营养期限建议为三个月；姚桂荣腰椎骨折伴脱位术后钢板内固定在位，需行内固定取出术，手术费用可参照医疗机构出具的诊疗证明或收费标准；姚桂荣目前穿衣洗漱、大小便、翻身、自主行动等日常生活均需要家人帮助才能完成，评定为大部分护理依赖。根据弘扬公司的申请，原审依法委托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对姚桂荣在本次事故中的伤残等级进行了重新鉴定，鉴定费2700元由弘扬公司预交。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于2014年6月6日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1份，鉴定意见为：姚桂荣于2013年5月22日被重物压伤致腰1椎体粉碎性骨折，胸12椎体滑脱，双下肢肌力Ⅲ级，脊髓损伤，不完全性截瘫，评定为人身损害残疾程度四级残疾。
原审另查明：姚桂荣具有道路运输从业人员资格证书，其所驾浙F×××××号轻型普通货车登记所有人为姚百英（系姚桂荣之父），已办理道路运输证。姚桂荣的被扶养人为女儿姚佳敏（2006年8月31日出生），同为扶养人的另有一人。
2014年1月15日，姚桂荣为赔偿事宜向原审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弘扬公司赔偿姚桂荣损失共计1350509.19元。庭审中，姚桂荣要求按2013年浙江省相关统计数据计算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和护理依赖费用，诉请金额相应变更为1465424.87元。
姚桂荣的物质性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原审认定的证据及姚桂荣的主张，参照2013年浙江省人民生活等相关统计数据和2013年浙江省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的标准予以确定。原审核定的医疗费票据金额为105090.57元，其中伙食费149.30元不属于医疗费，应予扣除。姚桂荣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未超过法院核定的数额范围，予以准许。姚桂荣未能举证证明其固定收入情况，也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平均收入状况，其误工费可按照2013年浙江省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35302元的标准计算，误工期限参照鉴定机构的意见自受伤之日起计算至定残前一日止；姚桂荣主张误工费19827.20元，未超过法院核定的数额范围，予以准许。姚桂荣未举证证明护理人员实际减少的收入情况，其护理费可按照2013年浙江省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35302元的标准计算；护理期限参照鉴定机构的意见自受伤之日起计算至定残前一日止，每天按一人计算；姚桂荣主张护理费19827.20元，未超过法院核定的数额范围，予以准许。因姚桂荣定残后仍需长期护理，故按照上述标准，根据姚桂荣的护理依赖程度2／3先计算五年的护理依赖费用。关于残疾赔偿金，包含狭义的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两部分；姚桂荣虽系农村居民户籍，但其从事货物运输，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故其狭义的残疾赔偿金可按照2013年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即37851元／年的标准，并根据姚桂荣的伤残等级（70%）计算20年；姚桂荣主张529914元，未超过法院核定的数额范围，予以准许；因被扶养人与姚桂荣共同居住生活在农村，故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照2013年浙江省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即11760元／年的标准，根据被扶养人的身份情况及姚桂荣的伤残等级（70%）进行计算。考虑到交通费为姚桂荣治疗期间的必要支出费用，结合其就医的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等因素，酌定为900元。营养费结合姚桂荣受伤及治疗的情况，并参考鉴定机构的意见，酌定为1500元。综上，姚桂荣诉请的在本起事故中的物质性损失可确定的有：1、医疗费：104941.27元（105090.57元-149.3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3、营养费：1500元；4、误工费：19827.20元；5、护理费：19827.20元；6、护理依赖费用：117673.33元（35302元／年×5年×2／3）；7、残疾赔偿金：575190元（529914元＋11760元／年×11年÷2人×70%）；8、司法鉴定费：2200元；9、交通费：900元。以上合计842809元。
原审认为：姚桂荣具有从事道路运输的资质，其所驾车辆亦具备营运资格，在本案事故发生前，经案外人单国庆介绍，姚桂荣已为弘扬公司多次运输过货物，弘扬公司根据载货质量、运输距离等情况按车次支付姚桂荣运费，故姚桂荣、弘扬公司之间就运货而言形成的是公路货物运输合同关系，而非雇佣关系。按照相关法律规定，托运人的义务之一是向承运人交付货物，承运人的义务则是将托运人交付运送的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本案中，姚桂荣、弘扬公司双方未就货物的具体交付方式进行专门约定，综合涉案货物体积大、质量重及一般社会交易习惯等因素，货物的交付装车环节应由姚桂荣、弘扬公司双方协同完成。根据道路运输从业人员资格证记载的信息，姚桂荣从事道路货物运输已有3年多的时间，且在事故发生前曾多次为弘扬公司装运无纺布，应当具有较为丰富的货物装运经验和较强的安全注意能力。但在涉案货物装车过程中，姚桂荣由于疏忽大意，未能及时注意和防范布匹滚落的风险，应当认定对事故的发生和自身损害具有过错。另一方面，姚桂荣系在调整固定货物过程中受伤，调整固定货物的目的是挪出车厢空间，以便弘扬公司的铲车能够继续上货，同时防止货物滚动移位，以利安全运输。故调整固定货物应当属于装货必需的环节，弘扬公司有义务协助姚桂荣共同完成货物装车，但其未能完全履行协助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和姚桂荣的损害同样具有过错。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及原因力比例等因素，姚桂荣与弘扬公司民事责任的分担比例酌定为60%：40%。本起事故造成姚桂荣肢体伤残，使姚桂荣遭受了巨大的精神痛苦，应予抚慰及补偿。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承担的经济能力及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酌定姚桂荣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4000元。综上，弘扬公司应赔偿姚桂荣物质性损失337123.60元（842809元×40%）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4000元，合计351123.60元。对姚桂荣诉请赔偿项目中超出法院核定的数额部分，不予支持。因重新司法鉴定结论维持了首次司法鉴定关于残疾等级的意见，故重新司法鉴定费2700元由弘扬公司自行承担。弘扬公司认为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弘扬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姚桂荣物质性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351123.60元；二、驳回姚桂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995元，由姚桂荣负担4995元，弘扬公司负担4000元。重新司法鉴定费2700元，由弘扬公司负担。
宣判后，弘扬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弘扬公司与姚桂荣之间是公路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一直以来双方约定是弘扬公司将需装运的无纺布卷从仓库用钗车运送至运输车辆上，即完成交货装车工作，装上车的货物的调整和防护工作都是承运人的工作内容。事发当日，弘扬公司的工作人员已将需装运的无纺布卷从仓库用钗车运送至运输车辆上，钗车已离开装运现场，弘扬公司已完成货物交货装车工作。姚桂荣作为专业装运人员，对已装上车的货物进行调整固定，是专业装运人员的职责。发生事故的原因是协助人钱益明用力过猛致使用作栏板的木板断裂或姚桂荣用作栏板的木板不牢固所致。二、姚桂荣起诉的案由是提供劳务受害者责任纠纷，原审判决认定姚桂荣与弘扬公司之间是公路货物运输合同关系，并非劳务关系，故不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判决，原审适用法律不当。三、姚桂荣要求弘扬公司承担提供劳务受害者责任无法律依据。提供劳务受害者责任是侵权责任纠纷的一种，但弘扬公司与姚桂荣之间是运输合同关系，承运人的雇员或承运人本人在装运过程中受伤，应由承运人对其雇员予以赔偿或承运人自己承担损失。
姚桂荣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恰当。姚桂荣受雇于弘扬公司，为其提供货物运输，由于货物体积大、质量重，必须由弘扬公司提供钗车来完成货物安装和调整固定。由于弘扬公司的钗车装货工胡乱堆放，更不协助姚桂荣调整固定，最终导致货物滚落将姚桂荣压伤，应对姚桂荣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对原审认定事实均无异议。
二审中，姚桂荣没有新的证据提供，弘扬公司提供证据如下：
证据1、对单国庆、钱益明调查笔录两份，证明三四年以来他们均在为弘扬公司装运货物，各自有具体的分工，弘扬公司仅是用钗车将货物运到车上，对货物的整理、固定都是由运输人来承担。证据2、照片两张，证明姚桂荣当时固定货物的木板是非常薄而窄的。
姚桂荣质证意见：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仅说明运输的方式，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照片当时绳索未解开，姚桂荣弯腰拿绳子准备固定时布滚落下来。
本院认证意见：姚桂荣对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照片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作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姚桂荣与弘扬公司虽然是运输合同关系，但双方没有书面的运输合同，对履行运输合同过程中装货义务是由谁承担也没有明确约定。根据本案一、二审查明的事实，由于姚桂荣运输的货物体积大、重量大，平时装货均是由弘扬公司用钗车运输至车上，由姚桂荣进行固定整理，双方相互配合协助完成装货任务，因此可认定装货是弘扬公司与姚桂荣双方的共同义务。在本次装货过程中，由于弘扬公司未能完全履行协助义务，致使货物滚落压伤姚桂荣，弘扬公司存在过错，其作为装货义务人之一理应对姚桂荣之损伤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姚桂荣是在履行双方共同的装货义务过程中受伤，并非是在运输过程中受伤，故原审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判决弘扬公司对姚桂荣之损伤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正确。根据钱益明的笔录，事发时货物并未装完，弘扬公司的装货义务并未履行完毕，弘扬公司认为事发时其已完成装货义务没有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由弘扬公司对姚桂荣之损伤承担40%的赔偿责任正确，应予维持。弘扬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请求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67元，由浙江弘扬无纺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伟
审判员 谭 灿
审判员 杨海荣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邵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