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甘刑终1号
原公诉机关甘肃省兰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男，汉族，1976年5月16日出生，吉林省柳河县人，住吉林省柳河县。系被害人李某2之子。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3，女，汉族，1978年6月21日出生，吉林省柳河县人，住榆中县。系被害人李某2之女。
原审被告人普政霞，女，1974年1月15日出生于甘肃省临洮县，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甘肃省榆中县。2016年1月4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1月14日因涉嫌故意杀人罪被逮捕，现羁押于兰州市第一看守所。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榆中支公司，住所地甘肃省榆中县城关镇栖云南路68号。
法人代表人金培威，系该公司经理。
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甘肃省兰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普政霞犯故意杀人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李某3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6年11月24日作出（2016）甘01刑初12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李某3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12月29日19时许，被告人普政霞驾驶×××“桑塔纳”轿车非法载客，沿榆中县环城西路由南向北行驶至地椒沟村路段时，将横穿道路的被害人李某4伤。被告人普政霞在他人的帮助下将李某2抬到车后排座位上，驾车沿环城西路往榆中县金牛广场、连搭乡方向行驶并呼叫被害人。后被告人普政霞发现被害人李某2昏迷，遂将李某2丢弃在榆中县连搭乡石头沟九社一田地内逃离现场。当晚，被告人普政霞指使家人将撞损的车辆前挡风玻璃更换。2015年12月31日，被害人李某2在榆中县连搭乡石头沟九社一田地内被发现已死亡。经鉴定，被害人李某2系外力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推断死亡时间在餐后2小时以上。经《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人普政霞承担本次事故全部责任。
被告人普政霞驾驶的肇事车辆于2015年10月20日在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榆中支公司购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
另查明，被告人普政霞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李某3造成的经济损失有丧葬费27226.5元，死亡赔偿金356505元，停尸费、误工费、交通食宿费用15000元，共计398731.5元。
在本院审理期间，被告人普政霞家属代为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二万元。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受案登记表、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司法医学鉴定意见、法医物证鉴定意见、辨认笔录及照片、证人证言及被告人的供述等。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普政霞驾车非法营运中将他人撞伤，发生交通肇事后为逃避法律追究将被害人带离事故现场后遗弃，致使被害人无法得到及时救治而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普政霞归案后对自己的基本犯罪事实如实供述，在本院审理期间，其家属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二万元，可对其酌定从轻处罚。被告人普政霞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当予以赔偿，虽然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没有提交交通费、误工费、停尸费等相关证据，但是作为必然发生的费用，可酌情予以支持15000元；要求被告人赔偿精神抚慰金的诉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榆中支公司应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三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普政霞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二、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榆中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11万元。三、被告人普政霞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李某3经济损失288731.5元。四、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李某3的其他诉讼请求。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李某3上诉提出：原审判决计算死亡赔偿金错误，应该是407566.50元而不是一审判决中的398731.5元。
经审理查明，2015年12月29日19时许，被告人普政霞驾驶轿车非法载客途中，将横穿道路的被害人李某4伤。被告人普政霞在他人的帮助下将李某2抬到车后排座位上驾车离开，后发现被害人李某2昏迷，遂将李某2丢弃在榆中县连搭乡石头沟九社一田地内逃离现场。2015年12月31日，被害人李某2被发现死亡于榆中县连搭乡石头沟九社一田地内。经《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人普政霞承担本次事故全部责任。
另查明，被告人普政霞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李某3造成的经济损失有丧葬费27226.5元，死亡赔偿金356505元，停尸费、误工费、交通食宿费用15000元，共计398731.5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等证明，2015年12月31日2时30分，榆中县城关镇地椒沟村民陶某报案称，其岳父李某2在12月29日晚被一辆黑色轿车撞伤拉走后，下落不明，要求查处。公安机关于12月31日接群众举报称榆中县连搭乡石头沟九社一田地内发现一男尸，经勘查，在现场发现李某2身份证、遗留手机等物品，后确认该男性尸体就是被害人李某2。公安机关遂立案侦查。
2、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明，第一现场位于榆中县城关镇环城西路怡心农家乐东侧马路上。第二现场位于连搭乡石头沟村刘家堡子社（九社）蔡某家玉米地内，该玉米地呈不规则形，玉米地东侧为土坎，距土坎0.34米到玉米地南侧土坎11米处积雪地面有一具男性尸体，头北脚南。右侧卧位，尸体口部到右侧面颊有流柱状血迹，衣服上卷，腹部外露，尸体小腿东侧，距离地面0.49米高的土坎侧面有0.19×0.09米大小的擦蹭痕迹，土坎上方是一条乡村沙路，在沙路西侧、尸体上方杂草中散落一只褐色右脚棉鞋（鞋码为255cm)，“ZHANE”字样的红色手机一部，“嫦娥”牌淡蓝色打火机一个，均予以提取。
3、司法医学鉴定意见证明，被害人李某2死亡原因符合外力作用致重度颅脑损伤而死亡；死亡时间推测在餐后2小时以上。
4、理化检验鉴定意见证明，经对被害人李某2心血、部分肝脏组织和胃组织检验，未检出常规毒鼠强、常规催眠镇静类药物、常规生物碱类、苯丙胺类、常规有机磷农药成分。
5、法医物证鉴定意见证明，经提取李某1血样、李某2血样进行DNA鉴定，确认李某2为李某1生物学父亲。
6、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察笔录及现场图、事故认定书证明，现场位于榆中县环城西路地椒沟村路段，道路呈南北走向，南往榆中县峡口村路段，北往榆中县石头沟村方向，路面完好，路表干燥，视线良好，夜间有路灯照明，道路东侧为地椒沟村田地，西侧为地椒沟村村庄。肇事司机普政霞承担本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
7、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经依法辨认，被害人女婿陶某确定提取在案的鞋和手机是其岳父李某2的，确定在连搭乡石头沟村九社一田地发现的男尸就是其岳父李某2。
8、驾驶证证明，被告人普政霞2015年1月9日考取驾照。
9、搜查笔录证明，公安人员经依法搜查，在被告人普政霞居住的榆中县下街巷15号提取到两只汽车座套、坐垫（淡黄色车前排）、一件衣服（黑色棉衣）及普政霞的驾驶证、车牌号×××黑色“桑塔纳”轿车一辆。
10、证人陶某证明，他岳父于2015年12月29日外出，12月30日他和媳妇找不到岳父就报案了，后在他家环城路边的一个酒吧监控里看到岳父是12月29日19时10分从他家出来靠环城路的右边走了，听说当天晚上环城路的家轩宾馆门口发生了交通事故。12月31日派出所民警打电话说他岳父出事了，他们赶到连搭乡石头沟的刘家堡子的一个地头里，发现他岳父已经死了，身边放着身份证、钱包，一只鞋在上面路上，老年红色手机也在上边，鼻子、嘴里都有血，额头被摔伤，尸体被冻僵了。他岳父外出当晚是18点30分左右吃的饭。
11、证人刘某1证明，2015年12月31日10时左右，他和媳妇王彩霞在案发现场发现坎子下面有一个人，躺在雪地里，衣服拉起来包着头，肚子外露，坎子上面草丛里有一部手机，一只鞋子，就报警了。他感觉这个人是被人推着滚到土坎下面的，因为草丛和草丛上的雪都有被压的痕迹。后他打110报了案。
12、证人刘某2证明，12月31日10时许，他接到刘某1的电话，说九社喂养厂窝窝地有个死人，赶过去见一男子躺在雪地里已经死亡，就向派出所报案了。那男尸头东脚西，面朝北，背部朝南，侧面躺在雪地里，上身衣服脱落在脖子和头部，腹部、背部裸露，腿部弯曲，右臂伸在头上方，头部有血，雪地有被冻僵硬的血迹，年龄约60余岁，马路边有一部红色直板老年手机和一只咖啡色棉布鞋，一个打火机。
13、证人蔡某证明，2015年12月31日10时左右，她和同村魏秀兰步行到刘家堡子她家窝窝地附近，见马路边有一部红色直板老年机，她将手机捡起来，马路边还有一只咖啡色的鞋，魏秀兰喊了一声有死人就跑开了，她就将手机扔在原地也跑了，后遇见刘某1就给他说了。
14、证人项某证明，2015年12月29日19时许，她在太白西路1路公交车站旁打了一辆黑色“桑塔纳”轿车，开车的是一女司机，车走到家轩宾馆附近，司机猛的踩了一脚刹车，一个人碰到副驾驶座的车头前面，她和司机下车看到被碰的人是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老人，躺在车的右侧尾部，头部在流血，嘴里吐白沫没有意识，她让司机赶快把人往医院送，并帮司机将伤者抬上车。她给了司机10元钱，后看见司机开车朝医院反方向走了。
15、证人祁某1证明，2015年12月29日接到一个男子电话，要换一个桑普的前挡风玻璃，他给弟弟打电话，让给换了前挡风玻璃，换下来的挡风玻璃被拉垃圾的拉走了。
16、证人祁某2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5年12月29日21时许，他给一个40几岁的男子换了一辆普桑的前挡风玻璃，那挡风玻璃右下角有一直径大约20公分左右的玻璃被砸花了，形状是网状的。经辨认，祁某2确定公安人员在普政霞处扣押的车牌号×××黑色普通桑塔纳轿车就是其在2015年12月29日换前挡风玻璃的车。
17、证人常某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5年12月29日19时10分，她走到环城西路家轩宾馆对面往北一百米的位置时，看见一个身穿黑色衣服的老年男子准备过马路时，被一辆黑色小轿车撞倒在地，车停下来，是一个女司机，副驾驶位置上也是一个女的，老人额头流血，嘴角往外吐血沫，她就帮司机将老人抬上车，车就向县城方向走了。经辨认，常某确认被告人普政霞就是当天晚上将受害者撞伤拉走的肇事司机。
18、证人赵某证明，2015年12月29日吃过晚饭，她媳妇普政霞说要开车出去拉客人，20时左右媳妇回到家唉声叹气，说被一个大车上溅下来的石子将车的挡风玻璃打破了，让他去换玻璃，他准备明天去换，媳妇非要当晚就要更换，他到楼下看挡风玻璃右下角处被打花，就将车开到榆中县汽车站对面一个专门换玻璃的铺面花了180元换了挡风玻璃。
19、现场图及侦查机关对案发现场与该地区附近各医院的路线绘制路线图证明，被告人普政霞将被害人拉上车后，没有到附近医院救治，而是向医院反方向驾驶。
20、被告人普政霞供述：2015年12月29日18时许，我开着自己的黑色“桑塔纳”，想跑黑车挣点钱。在中心广场马路边拉了一个女乘客去环城西路，在行驶中感觉把什么碰了一下，下车见车前躺着一个人，我和女乘客将人抬到车后排，女乘客让我赶快将人往医院送，在车上我叫被撞的人，他还有声音，后就没有任何反应了，我以为他死了，就开着车往连搭方向走，拉到一个地方，我看附近没有人，就把那人从车上拉下来放在马路沿上回家了。我知道把人扔下后会死的，起初想往医院送，但我想他已经死了，就没有往医院送。回到家给丈夫说，挡风玻璃被石头砸破了，让我丈夫当晚就去更换了挡风玻璃，第三天将车里里外外都洗了，我当晚穿的黑色棉衣、外裤、棕色皮鞋。
21、辨认笔录证明，经辨认，被告人普政霞确定公安机关扣押的车牌号×××黑色“桑塔纳”轿车就是其2015年12月29日驾驶的肇事车辆，提取的车座套、坐垫就是案发后其清洗的肇事车辆前排座位的车套和坐垫，扣押的衣服是案发当晚其穿的衣裤和鞋。经指认，普政霞确定榆中环城西路家轩宾馆斜对面马路就是其撞伤被害人李某2的地点；确认榆中县连搭乡石头沟村桥不远的土路就是其抛弃被害人李某2的地点。扣押的衣服是案发当晚其穿的衣服。
22、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普政霞犯罪时已经年满18周岁，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23、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交的身份证等证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与被害人的关系。
24、强制保险合同证实，肇事车辆2015年10月20日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榆中支公司购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
以上证据，经一审法院在开庭审理时当庭出示并质证、认证，经审查属实，予以确认。
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提的上诉理由，经查，原审判决按照法律规定判赔死亡赔偿金数额适当。故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普政霞驾车非法营运中将他人撞伤，发生交通肇事后为逃避法律追究将被害人带离事故现场后遗弃，致使被害人无法得到及时救治而死亡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处刑及适用法律均正确，民事部分判赔适当，审判程序合法。经本院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薛艳君
代理审判员 李旭东
代理审判员 高国富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朱鹏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