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湘高法刑三终字第74号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郴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龚桂福，男，1952年6月22日出生于湖南省桂阳县，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桂阳县。2014年4月20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6日被逮捕。现押桂阳县看守所。
辩护人刘凌龙，湖南永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湖南省郴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龚桂福犯故意伤害罪及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欧阳雪花、龚海军、龚小军、龚海清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一五年二月二日作出（2014）郴刑一初字第4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龚桂福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原审附带民事部分的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于2015年5月8日受理本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桂阳县法律援助中心为龚桂福指派的辩护人刘凌龙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2014年4月19日13时许，桂阳县莲塘镇甘岭村村民龚某甲、龚某乙兄弟在桂阳县莲塘镇甘岭村大冲山路旁的租赁土地上修砌护坡。被告人龚桂福认为对方越界占用到自己的租赁土地，经口头制止未果后，龚桂福将龚某甲兄弟修砌护坡的石头搬开，双方发生扭打。龚某甲持铁锹欲打龚桂福，龚桂福持锄头打中龚某甲鼻梁，致龚某甲受伤倒地。龚桂福、龚某乙将龚某甲送往医院救治，龚某甲经抢救无效死亡。公安民警从医院将龚桂福带回派出所，龚桂福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经鉴定，被害人龚某甲系闭合性颅脑损伤而死亡。案发后，被告人家属赔偿了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40，000元。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提取笔录、辨认笔录、鉴定意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据此，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一、被告人龚桂福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驳回附带民事原告人欧阳雪花、龚海军、龚小军、龚海清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龚桂福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龚桂福的行为构成防卫过当；被害人有重大过错；有自首情节，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请求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龚桂福与同村村民龚某甲、龚某乙兄弟均租赁了桂阳县某路旁的土地，龚桂福与龚某乙的土地相邻。2014年4月19日13时许，龚桂福得知龚某乙在所租土地上修砌地基后，与同村村民龚某丙到现场察看。因龚某甲兄弟修砌的地基越界占用了龚桂福的土地，龚桂福出言制止，龚某甲兄弟继续施工，龚桂福搬开龚某甲兄弟砌好的石头，双方产生争吵扭打。龚某甲手持铁锹欲打龚桂福，龚桂福拿起草锄打中龚某甲鼻梁，致龚某甲受伤倒地。龚桂福和龚某乙将龚某甲送往桂阳县莲塘镇中心卫生院救治。随后，龚桂福在该卫生院被公安民警带回桂阳县公安局莲塘派出所，龚桂福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龚某甲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经鉴定，被害人龚某甲系闭合性颅脑损伤而死亡。案发后，龚桂福家属已向被害人家属赔偿丧葬费40000元。二审期间，龚桂福家属又自愿将60000元交至人民法院作为代为赔偿给被害人方的损失。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查证属实的证据予以证明：
1、报警案件登记表、受案登记表及抓获经过：2014年4月19日14时许，桂阳县公安局莲塘派出所接群众报警，称桂阳县莲塘镇莲塘中心学校对面马路有人打架。公安民警赶到现场后得知系龚桂福将龚某甲打伤，龚某甲已被龚桂福等人送往桂阳县莲塘镇中心卫生院抢救。龚桂福被公安机关从卫生院带回派出所后，如实交待了犯罪事实。
2、桂阳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鉴定人李某甲、李某乙出具的桂公物鉴（尸检）字（2014）01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桂阳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的情况说明及湘南学院附属医院病理科病理解剖诊断报告、尸解组织病理报告、照片：死者龚某甲系闭合性颅脑损伤而死亡。龚某甲头枕部及鼻部损伤均符合钝性外力作用所致，鼻背至左侧鼻翼、头枕部的两处钝性损伤均为龚某甲闭合性颅脑损伤的致伤原因。
3、桂阳县公安局桂公（刑）勘（2014）K4310210400002014040108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方位图及照片：记载了案发现场的基本情况。
4、指认笔录、提取笔录、扣押物品清单及照片：2014年4月19日，龚桂福带领公安民警指认了案发现场，并从现场石堆上提取到打伤龚某甲的草锄。
5、人身检查笔录、提取笔录及照片：2014年4月19日，公安民警对龚桂福进行人身检查，龚桂福穿着的迷彩服外衣左衣袖上见有血痕。龚桂福脸部有伤痕，左手指处肿胀。公安民警对迷彩服外套依法予以提取。
6、郴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人唐某某、谷某某出具的郴公物鉴（法检）字（2014）389号法医物证鉴定意见：经鉴定，现场水泥马路上提取的3处血迹、龚桂福所穿迷彩服左衣袖上提取的4处血迹、现场草锄上的血迹及龚某甲纱衣领左侧的血迹为受害人龚某甲所留的似然比率为1.76×1016以上。
7、证人龚某丙的证言：2014年4月19日中午，他和龚桂福一起到了大冲山，看见龚某甲、龚某乙所砌基脚线明显越界到龚桂福的地基上。他们要二人把事情讲清楚，龚某甲兄弟未理睬。龚桂福与龚某甲打起来，他将两人劝开。龚桂福又去破坏龚某甲兄弟打好的基脚线，龚某乙与龚桂福打起来。这时，龚某甲手拿一把洋锹想铲龚桂福，龚桂福手拿一把草锄由上往下朝龚某甲头上打，他站在中间抢洋锹和草锄，看见龚某甲倒在地上，耳朵流血，身上抽搐。后他要龚某乙和龚桂福去看龚某甲的受伤情况。
8、证人龚某乙的证言：2014年4月19日13时许，他和大哥龚某甲在土地上砌土墙。14时许左右，龚桂福、龚某丙过来不准他们砌，并发生争吵。龚桂福直接去搬砌好的石头，他与龚桂福发生扭打，龚某丙将他们劝开。龚桂福拿起草锄打他，被他躲开。龚桂福又持草锄打向龚某甲鼻梁、脸颊处，龚某甲当场倒地。他抓住龚桂福手上的草锄，听见龚某丙讲“别打了，死人了。”他看见龚某甲全身不能动弹，满脸是血，嘴里在喘气。他拨打了120急救电话，与龚桂福将龚某甲送往桂阳县莲塘卫生院抢救，后龚某甲在被送往上级医院的途中死亡。
9、证人欧阳某某的证言：2014年4月19日13时许，她散步时看见龚桂福、龚某乙分别持草锄、铁铲在打架，龚某乙嘴巴出血，龚某甲站在旁边看。她劝双方不要拿武器打，龚某乙把铁铲丢在地上，龚某甲走上前对龚桂福讲“你要得，你要得”。龚桂福用草锄打向龚某甲头部，在龚某甲鼻梁处打出一道口子，龚某甲倒在地上，耳朵和嘴巴都是血。龚桂福将龚某甲送去莲塘镇卫生院。
10、证人彭某某的证言：2014年4月19日中午，他所坐中巴车在经过莲塘镇中心学校对面的马路时停了下来，马路中间仰卧着一人，那人鼻子处有伤痕，耳朵里出血，喘着粗气。旁边已有人打了120急救电话，他拨打了110报警电话。
11、证人龚某丁的证言：2014年4月19日中饭后，他在离家六七米处的空地上看见龚某甲仰卧在地上，嘴巴、鼻子和耳朵都在流血，人在抽搐。莲塘卫生院的急救车将龚某甲接走，听说龚某甲在途中死亡。他在现场听见龚某丙说好害怕，扯架扯不住。
12、证人龚某戊、龚某己和龚某庚的证言：龚某甲、龚某乙、龚桂福三人的租地毗邻，租赁期满后村里未对土地进行处理。当年丈量土地时，村里未划分明确的界限。龚桂福与龚某乙因地基界限的问题曾找过村干部处理。
13、辨认笔录及照片：2014年9月22日，龚桂福对公安机关提供的10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进行辨认，指出2号照片（即龚某甲）上的男子就是其持草锄打伤的人。
14、辨认笔录及照片：2014年9月28日，龚某丙对公安机关提供的10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进行辨认，指出7号照片（即龚桂福）上的男子就是持草锄打伤龚某甲的人。
15、桂阳县莲塘中心卫生院及桂阳县公安局出具的死亡证明：桂阳县莲塘镇甘岭村二组村民龚某甲因脑外伤于2014年4月19日15时35分死亡。
16、调解协议及收条：2014年4月21日，龚桂福家属已赔偿龚某甲家属丧葬费40000元。
17、桂阳县公安局户籍证明：证明龚桂福、龚某甲的身份情况。
18、桂阳县公证处公证书及补充合同：证明龚桂福、龚某乙、龚某甲租赁土地的位置以及租赁时间、期限、宽度。
19、上诉人龚桂福的供述：2014年4月19日13时许，他听说龚某乙在租赁地皮上打地基后，前去察看情况，龚某丙和他一同前往。他看见龚某乙的挖机已挖过地界，他的地皮被占用到剩下不足2米。他要龚某乙、龚某甲兄弟把事情说清楚后再做事，3人产生争吵。他搬开基脚坑里的石头，龚某甲兄弟予以阻止，双方发生推打。龚某甲兄弟将他按在地上打，龚某丙将双方劝开。因对方继续施工，他再次去搬石头，龚某乙讲“你再搬就敲死你”，并动手推他。龚某甲持铁锹往他身上推，他拿起一把草锄正对龚某甲面部打去，龚某甲仰面倒在马路上，鼻子、嘴巴出血。他放下草锄扶起龚某甲，与龚某乙将龚某甲送到莲塘卫生院抢救。公安民警从卫生院将他带回派出所，他交待了犯罪事实，并带领公安民警指认了现场，从现场提取到打人的草锄。
本院认为，上诉人龚桂福因土地界线纠纷持锄头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龚桂福在将被害人龚某甲送往医院抢救期间，主动接受公安机关调查，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上诉人龚桂福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龚桂福的行为构成防卫过当；被害人存在重大过错的理由和意见。经查，龚桂福在双方互殴过程中持锄头打击龚某甲面部，致龚某甲受伤倒地死亡，龚桂福的行为符合故意伤害罪的构成要件，不属于防卫过当。龚某甲、龚某乙越界施工在案件起因上存在一定责任，但不构成重大过错。故上述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龚桂福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有自首情节，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请求从轻处罚的理由和意见。综合考虑本案的起因、犯罪情节以及龚桂福具有自首、积极施救和赔偿等情节及其悔罪表现，对龚桂福可酌情从轻处罚。故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上诉人龚桂福的部分上诉，维持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郴刑一初字第4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对上诉人龚桂福定罪部分的判决；
二、撤销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郴刑一初字第4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对上诉人龚桂福量刑部分的判决；
三、上诉人龚桂福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4月20日起至2029年4月19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赫荣生
代理审判员 程 波
代理审判员 肖 莉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凌咏菲
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五十五条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除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外，为一年以上五年以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