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厦民终字第32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建辉，男，1984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陈福猛，福建重宇合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一鸣，福建重宇合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桐庐快递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军，总经理。
上诉人郭建辉因与被上诉人厦门桐庐快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桐庐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5）集民初字第10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
桐庐公司承包的是中通的业务，郭建辉曾向桐庐公司承包灌口中通业务。郭建辉与桐庐公司未签订劳动合同，桐庐公司未为郭建辉缴纳社会保险费。自2011年5月至2015年3月，郭建辉的社会保险费均由厦门涌泉科技有限公司缴纳。
2014年1月7日，徐军、樊成波、赵威、郭建辉签署一份《解除协议合同》，载明：“因灌口中通股东内部问题，现已无力经营灌口中通，经与上级公司集美中通协商达成如下合同：1.灌口中通的财产由集美中通收购，共计人民币：25500元。2.灌口中通需付集美中转费，罚款共计：17000元。3.2013年10月1日至15日结款由集美中通结款，共计：24500元。4.集美中通退还灌口中通押金2万元。以上集美中通应付灌口中通53000元。集美中通于2014年1月7日一次性付清。签订后如有争议，法院处理。集美中通签字：徐军，灌口中通签字：樊成波、赵威、郭建辉。2014年1月7日。”徐军、樊成波、赵威、郭建辉分别在该《解除协议合同》上签名。郭建辉、赵威、樊成波并共同出具一份《证明》，载明：“经协商三个股东郭建辉、赵威、樊成波共同达成协议，公司余额伍万叁仟元的费用，本人郭建辉同意平分给赵威、樊成波两人叁万捌仟元整，现由集美中通快递于2014年1月7日付清。若无异议，三人签字为证，特此证明。”郭建辉、樊成波、赵威分别在该《证明》上签名。
2014年12月10日，原告向被告邮寄一份《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载明：“厦门桐庐快递有限公司：鉴于：公司长期未按照规定支付本人工资，未为本人办理社保等原因，现本人正式书面通知公司：自2014年9月9日起，解除本人与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特此通知！通知人：郭建辉，日期：2014年12月10日。”2014年12月13日，桐庐公司的员工钟华君签收该份邮件。
2014年12月15日，郭建辉以桐庐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厦门市集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请求：“一、裁决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3年10月16日至2014年9月8日期间的工资7000元／月÷21.75天×（16天＋8天）＋7000元／月×10个月=77724.14元；二、裁决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7000元／月÷21.75天×（16天＋8天）＋7000元／月×9个月=70724.14元；三、请求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于2014年9月9日解除劳动关系；四、裁决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因未按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未为申请人缴纳社会保险费而辞职的经济补偿金7000元／月×1个月=7000元；五、裁决被申请人为申请人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申请办理社会保险登记，并向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缴纳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社会保险费。”2015年2月3日，厦门市集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做出厦集劳仲案（2015）605号裁决书，裁决：驳回申请人的所有仲裁请求。
郭建辉不服该仲裁裁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原告郭建辉诉称：2013年10月16日，原告进入被告处工作，担任片区经理，月工资水平为7000元／月，每周工作7天。被告未与原告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也未为原告缴纳社会保险费（原告挂靠在厦门涌泉科技有限公司缴纳社会保险费）。2014年9月9日，基于被告长期未支付工资导致原告生活困难等原因，原告口头通知被告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2014年12月，原告再次以书面的形式通知被告于2014年9月9日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期间，几经协商，被告以资金周转困难等为由仍未能支付原告工资。劳动仲裁认为无法确认原告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是错误的。首先，被告桐庐公司向原告出具了一份《证明》（落款时间：2014年8月26日）明确载明：“兹有我司员工郭建辉……”，可见，2014年8月26日，被告书面确认原告系被告的员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该证据为书证，且被告没有相反的证据可以反驳或可以说明证据存在瑕疵。其次，原告投靠厦门涌泉科技有限公司缴纳社会保险费，仅是通过该公司代缴社会保险费。代缴社保不等于存在劳动关系，劳动仲裁认定错误。原告此前要求被告缴纳社会保险费，是基于工作期间被告有为原告缴纳社会保险费的法定义务，且在劳动仲裁审理过程中，劳动仲裁并未进一步审理社保问题。此外，社保缴费基数不等于实际工资水平，这是日常生活经验，劳动仲裁据此判断存在矛盾也是错误的。至于被告开具的《证明》未显示起止时间，仅显示原告系被告员工，落款2014年8月26日，原告认为原告只需要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对于原告的入职时间和离职时间，应当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毕竟有关证据均在被告处。故劳动仲裁有关举证责任的分配错误。被告使用公章是需要经过法定代表人徐军同意，然后由出纳从保险柜中取出公章，再由会计方阳根加盖的。这样严格的公章使用程序，可以印证上述《证明》来源的合法性。被告也没有相反的证据证明该印章来源有缺陷。再者，原告提交的服务网点查询网页（中通速递官网）系在劳动仲裁前从360安全浏览器上截图打印的，而劳动仲裁在开庭后查询到的联系人和版式系更改过的（原告再次查询，其基本版式还是一致），故不同时间点查询的网页内容有所差异，是符合日常生活经验的。况且，被告作为中通快递业务的实际执行者，是有能力更改区域内联系人的。最后，原告与被告曾存在承包关系，是在2013年10月25日之前，且已终止，不影响此后双方形成劳动关系。被告陈述称工资也没有那么多，也可以印证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请求判令：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2013年10月16日至2014年9月8日期间的工资77724.14元；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2013年11月16日至2014年9月8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70724.14元；3.判令被告和原告于2014年9月9日解除劳动关系，并判令被告支付原告经济补偿金7000元；4.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被告桐庐公司辩称：原告不是被告公司的员工，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并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但原告有与被告公司签订过一份承包合同，原告与另外两个人一起承包了桐庐公司灌口片区的业务。原告提交的《证明》所盖的公章是原告私自偷盖的，被告之前已经向公安部门报案，该案目前还没有处理。
原审还查明：2015年3月2日，厦门涌泉科技有限公司出具一份证明，载明：“兹证明郭建辉（身份证号：350524198412120039），于2012年6月20日与厦门涌泉科技有限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并离开公司。因郭建辉在职期间工作积极、认真，我司决定继续为郭建辉代缴社会保险至今。特此证明。”
原审中，原告郭建辉提供一份《证明》，载明：“兹有我司员工郭建辉（身份证号：350524198412120039），月工资水平为人民币7000元整。特此证明。厦门桐庐快递有限公司，2014年8月26日。”该《证明》上并加盖有厦门桐庐快递有限公司的公章。被告桐庐公司发表以下质证意见：“对该《证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是原告伪造的。该公章确实是我公司的公章，但该公章平时是我本人保管的，原告应该是偷偷到我公司财务室私自盖章的。该《证明》内容、格式、字体都与我公司平时出具的证明不一样，我认为是原告本人事先打好了内容，偷偷到我公司财务室自行盖章的。就此事我方已经去公安部门报案，目前还没有处理结果。”原告郭建辉发表以下意见：“《证明》不是我偷偷盖章的。《证明》的内容确实是我事先打印好的，事实是我当时为了办理小额贷款的信用卡，我就拿了事先打印好的《证明》找徐军盖章，徐军告诉我周末结束找公司财务方阳根盖章就好了，当时财务不在，后来财务方阳根盖完章就给我了。”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原告与被告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劳动关系具有严格的法律特征。为证明其主张，原告提交一份《证明》，该《证明》虽然载明“兹有我公司员工郭建辉，月工资水平为7000元整”，但原告亦说明该《证明》系原告为了办理小额贷款信用卡而事先打印好内容后再找被告盖章，被告对此证据不予认可。同时，自2011年5月至2015年3月，原告的社会保险费均由厦门涌泉科技公司缴纳，在此情形下原告却主张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于2014年12月10日向被告发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被告质证并未收到该通知书，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发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系其单方行为，未得到被告认可，不足以证明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告并申请三某证人出庭作证，根据证人陈述，没有证人证言直接证明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证人证言亦不足以认定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告另提供一份“服务网点查询”，原告并说明该网页内容系原告自行查询后截图，现已不能在网上找到以上服务网点查询信息，被告亦不予认可，故对该证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的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原告主张其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但是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这一法律事实的存在，且被告亦不予认可，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应由原告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原告的各项诉讼请求因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郭建辉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郭建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郭建辉上诉请求判令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判决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理由：郭建辉与桐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自2013年10月16日起，郭建辉在桐庐公司担任片区经理，接受桐庐公司的安排到公司不同片区进行管理、桐庐公司也承诺支付工资，符合劳动关系的各项基本特征。1、桐庐公司2014年8月26日向郭建辉出具的《证明》，桐庐公司没有相反的证据证明其内容不真实，无法对抗该书证的证明力，原审法院对证据证明力的认定错误。桐庐公司保管公章有严格的程序，郭建辉没有自行加盖的可能。桐庐公司所谓“偷盖”公章的说法没有依据，所谓的已向公安报案，既未见报警记录，又未见立案材料，更未见处理。而郭建辉在厦门涌泉科技有限公司缴纳社保，系挂靠缴纳社保，涌泉公司也出具相应的证明。因此，仅依据社保的缴纳情况不能直接判定郭建辉与涌泉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况且，涌泉公司从2011年5月起至2015年3月为郭建辉缴纳社保期间，郭建辉已经在桐庐公司工作，这并不影响郭建辉与桐庐公司形成劳动关系。作为快递行业，桐庐公司没有为大部分员工（尤其是快递从业人员）缴纳社保。因此，原审法院以郭建辉在涌泉公司缴纳社保为由认为郭建辉与桐庐公司不可能存在劳动关系，是没有法律依据的。2、2014年12月10日，郭建辉向桐庐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2014年12月13日，桐庐公司员工钟华君签收。桐庐公司收到后并没有提出异议。该份证据可以佐证郭建辉与桐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3、证人施某陈述，桐庐公司法定代表人徐军在2014年8月有派郭建辉到新阳监督收件；余联盈陈述开会有见到郭建辉，郭建辉在海沧上班过，郭建辉也有到新阳督促收件。上述证人证言显示，2014年8月郭建辉仍在桐庐公司工作，可以印证郭建辉与桐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4、郭建辉提交的“服务网点查询”网页的截图（中通速递官网，记载海沧分部负责人为郭建辉，并留有联系电话）系在劳动仲裁前提取。5、郭建辉曾与樊成波、赵威承包桐庐公司灌口中通业务，但仅承包到2013年10月15日，就与桐庐公司解除承包关系，郭建辉转由桐庐公司聘请为片区经理，《解除协议合同》因故到2014年1月7日才签订。灌口中通承包关系发生并终止在本案劳动关系之前，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也不影响本案双方劳动关系的成立。
被上诉人桐庐公司答辩称：郭建辉原来和桐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军有承包合作关系，不存在劳动关系。郭建辉是利用熟人之便偷盖公章及进入中通分部创建和修改数据，所提交的证据，不应采纳。
经审理查明，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除桐庐公司对“桐庐公司承包的是中通的业务，郭建辉曾向桐庐公司承包灌口中通业务”的表述有异议外，主张桐庐公司和中通没有关系，是徐军个人承包中通业务，对原审查明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郭建辉提交（2015）厦鹭证内字第16207号公证书、（2015）厦鹭证内字第18382号公证书及中天系统快件跟踪网页，拟证明2014年3月、4月，郭建辉在桐庐公司海沧分部工作等相关事实。
桐庐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反映的是第三方软件系统的查询信息，与桐庐公司无关。而且，注册一个账号就可以修改该内容，不能作为证据采用。
本院认为，郭建辉与桐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军及案外人樊成波、赵威曾经就中通快递业务存在合伙关系，后该四人于2014年1月7日签订《解除协议合同》。郭建辉主张签订《解除协议合同》后，其在桐庐公司上班，与桐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争议在于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劳动者主张劳动关系存在的，应提供初步的证据。根据查明的事实，桐庐公司并没有向郭建辉支付工资，也没有相应的工资记录及工作证、登记表、报名表、考勤记录等；郭建辉缴纳社保费用是在另一家公司。上述事实不符合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根据郭建辉提交的证据：关于“兹有我公司员工郭建辉，月工资水平为7000元整”的《证明》，系郭建辉为了办理信用卡而自行制作，至于《证明》上有桐庐公司的盖章，双方各持一辞；郭建辉于2014年12月10日向桐庐公司发出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亦系郭建辉单方行为。上述证据均难以认定桐庐公司已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中通速递官网记载中通海沧分部负责人为郭建辉等证据，但没有进一步证明中通快递业务与桐庐公司之间的关联性，郭建辉二审提交的公证文书，只是对证据真实性的补强，不足以说明其作为中通海沧分部负责人即是与桐庐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综上，原审法院认定郭建辉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对郭建辉基于劳动关系而提出的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本院予以维持。郭建辉上诉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郭建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纪赐进
审 判 员 许向毅
代理审判员 刘国如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文琳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