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5民终10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抚顺盛世达石油化工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抚顺经济开发区沈东经济区李石三期回迁楼19号楼3#门市****房间。
法定代表人：冯利东，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曼，吉林辉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吉林通化销售分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通化市新站路***号。
负责人：高志和，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宝库，吉林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战先，吉林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石油吉林通化销售分公司辉南经营处。住所：辉南县朝阳镇爱民大街**号。
负责人：高志和，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宝库，吉林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战先，吉林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抚顺盛世达石油化工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世达公司）因与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吉林通化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油通化分公司）、中国石油吉林通化销售分公司辉南经营处（以下简称辉南经营处）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辉南县人民法院（2017）吉0523民初1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盛世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曼、上诉人中石油通化分公司及上诉人辉南经营处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宝库、王战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盛世达公司上诉请求：判令中石油通化分公司、辉南经营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逾期贷款利息给付购油款247.8675万元的利息。事实与理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按照何种标准计算的批复，中石油通化分公司、辉南经营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应承担未交付柴油部分的购油款的利息。
中石油通化分公司、辉南经营处辩称，原审对盛世达公司主张的利息部分的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中石油通化分公司及辉南经营处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吉林省辉南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吉0523民初187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盛世达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部分证据的认定违反法律规定，存在明显错误。对汇款凭证的认定问题。盛世达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汇款凭证仅能证明汇款双方有往来款项，不能证明款项的性质。李宏波供述的真实性无法确定，亦没有其他证据对李宏波的供述予以佐证，因此其供述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公安机关的侦查统计表仅是侦查人员在侦查过程中依据掌握的材料所统计出来的，只是办案的工作记录，在侦查案件中也不能作为证据，其真实性不能确定，在笨啊中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证人王晓微等人的证言，因证言中的签字无法确认是本人签字，真实性无法确认。根据法律规定证人需要出庭并接受质证。因此，四份证言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另，两名证人的汇款凭证，因票面模糊无法确认内容，亦不能确认两证人就是汇款凭证上的持卡人。冯利东陈述相当于当事人陈述，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冯利东在2010年就认识李宏波，双方存在多次借款往来，同时也有买卖油品的行为，二人关系已远远超过客户之间的关系。因此，冯利东对李宏波的违规销售油品，经常性挪用资金，用于偿还其个人借款或弥补亏空的行为是知晓的。另，冯利东经营油品多年，对油品的行情、利润空间及购销方式应当是熟知的。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盛世达公司对李宏波的挪用资金的行为不知情是错误的，该认定没有任何证据。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事实合同是错误的。根据合同法规定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本案中盛世达公司并没有举证证明其支付给予中石油通化分公司、辉南经营处无关的自然人的款项已经被中石油通化分公司、辉南经营处接受，亦没有证据证明他人有权代替接受购油款。三、一审法院认定李宏波的代表行为有效是错误的。根据合同法的规定，盛世达公司在一审中并没有证据证明冯利东对李宏波超越权限的行为不知情。相反，结合本案的证据和庭审情况可以认定冯利东和李宏波二人关系密切。冯利东多年从事油品的买卖工作，其对油品的行情、销售方式等非常熟悉，因此，冯利东对李宏波的超越权限的行为应当是明知的。可见一审法院认定李宏波的代表行为有效是错误的。综上，请求维护中石油通化分公司、辉南经营处的合法权益，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盛世达公司辩称，李宏波作为负责人，有权利代表辉南经营处对外订立合同，依照法律规定盛世达公司与中石油通化分公司、辉南经营处达成购油合同有效。汇款是按照李宏波指使汇入其个人账户，履行了给付油款义务。盛世达公司是向中石油通化分公司、辉南经营处，不是向李宏波个人购买柴油。盛世达公司多次汇款到辉南经营处对公账户及李宏波指定账户，并且中石油通化分公司已经给付了部分柴油，足以证明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不能因为汇给李宏波的购油款与李宏波流向公司的款项不能一一对应就否认双方的买卖成立，并部分实际履行的事实。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驳回中石油通化分公司、辉南经营处的上诉。
盛世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石油通化分公司、辉南经营处立即返还购油款2478675元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26日盛世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冯利东与时任中国石油吉林通化销售分公司辉南经营处负责人李宏波经理，达成口头购买柴油协议，每吨单价6900元，双方未签订书面的合同，经李宏波指定账户，盛世达公司于同日汇款20万元，汇入马占军持有的中国农业银行卡中。同年7月27日汇款50万元，汇入李东伟持有的中国农业银行卡中。同日汇款102万元汇入李东伟持有的中国工商银行卡中。同年8月1日汇款76.75万元汇入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吉林通化销售分公司持有的中国工商银行卡中，同日汇款3.725万元汇入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吉林通化销售分公司持有的中国工商银行卡中，同年8月4日汇款29万元汇入李宝林（辉南经营处职工）持有的中国农业银行卡中，同日汇款74.725万元，汇入中国石油吉林通化销售分公司辉南经营处的公账户内。总计盛世达公司汇给中石油通化分公司、辉南经营处购油款人民币338.9475万元。辉南经营处于2014年8月2日给付盛世达公司柴油45吨。同年8月4日付给盛世达公司柴油87吨，总计给付盛世达公司柴油132吨。后因未履行剩余给付义务。盛世达公司向该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返还购油款247.8675元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该院查证的事实即盛世达公司与李宏波达成口头购油协议。李宏波系辉南经营处负责人，对外订立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盛世达公司按照李宏波指定的收款账户进行汇款，中石油通化分公司、辉南经营处收款后履行部分合同义务，使双方产生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关系，盛世达公司使用他人资金，应属企业内部借贷关系，中石油通化分公司、辉南经营处抗辩盛世达公司主体不适格，未能提供充分证据。现中石油通化分公司、辉南经营处只履行部分油品交付义务，因拒绝继续履行合同，使盛世达公司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盛世达公司要求中石油通化分公司、辉南经营处返还购油款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盛世达公司请求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因双方未约定逾期违约责任，其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为保护合同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维护法律的正确实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中石油通化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盛世达公司购油款247.8675万元。二、辉南经营处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盛世达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7万元，由中石油通化分公司、辉南经营处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盛世达公司提请证人王晓微、英习宇出庭证言、证人陈梅秋视频证言及诊断书，证明三人银行卡汇出的款项均系为冯利东所汇。其中王晓微系盛世达公司会计，冯利东妻子，受冯利东指派汇款买油；英习宇、陈梅秋系借款给冯利东购油。中石油通化分公司、辉南经营处不予认可。本院认为，盛世达公司提供的证人证言与其提供的转款凭证、公安机关调取的银行账户流水相互印证，具有真实性，且与本案相关联，故对该证人证言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李宏波任中国石油吉林通化销售分公司辉南经营处经理。冯利东系盛世达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晓微系冯利东之妻，盛世达公司工作人员。2014年7月26日，王晓微向马占军持有的中国农业银行卡中汇款20万元。同年7月27日，王晓微向李东伟持有的中国农业银行卡中汇款50万元，同日，冯利东向李东伟持有的中国工商银行卡中汇款102万元。同年8月1日，冯利东向英习宇借款，用英习宇银行卡向中石油通化分公司账户中转款76.75万。同日，冯利东向陈梅秋借款，用陈梅秋银行卡向中石油通化分公司账户中转款53.725万元。同年8月4日，王晓微受冯利东指派向李宝林银行卡中汇款29万元，后该款被辉南经营处工作人员转入中石油通化分公司账户。同日，冯利东向李平安借款，用李平安银行卡向中石油通化分公司的账户内转款7.4725万元。辉南经营处于2014年8月2日给付盛世达公司柴油45吨，同年8月4日给付盛世达公司柴油87吨，总计132吨。另查明，李宏波因犯贪污罪、诈骗罪，已被判处无期徒刑，该判决已生效。根据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吉林销售分公司中油吉销营字[2014]267号《关于调整成品油价格的通知》确定，0#柴油批发价为8075元/吨，零售价为8375元/吨。
本院认为，一、关于盛世达公司向中石油通化分公司转款数额问题。根据冯利东的陈述、李宏波在公安机关的供述、证人王晓微、英习宇、陈梅秋证言、汇款、转款凭证及公安机关查明的银行转款记录，冯利东转入中石油通化分公司账户共计166.9475万元，转入马占军、李东伟账户共计172万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认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之规定，现盛世达公司主张汇入马占军、李东伟账户内的钱款为购油款仅有冯利东和李宏波的陈述，在冯利东认可购油期间与李宏波之间另存在借贷关系，且其中另有部分汇款为李宏波的个人借款的情形下，盛世达公司主张汇入马占军、李东伟账户中的钱款为向中石油通化分公司、辉南经营处的购油款真伪不明，本院无法确认。因冯利东系盛世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本院认定盛世达公司向中石油通化分公司转款1669475元。二、双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的问题。本案中，中石油通化分公司及辉南经营处在对外销售油品时存在先交款后付油的交易习惯，且交易中并不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盛世达公司向中石油通化分公司及辉南经营处汇款，辉南经营处已给付盛世达公司柴油132吨，故应认定双方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三、关于案涉柴油的价格问题。盛世达公司主张的6900元/吨，远低于市场8375元/吨的价格，由于双方当事人并无书面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仅依据冯利东及李宏波的陈述，将所购柴油价格认定为6900元/吨，依据不充分，且损害了国家利益，应予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及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二）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的规定，根据已查明事实，案涉柴油价格应参照8075元/吨的批发价格予以调整为宜。四、关于盛世达公司主张的利息问题。在中石油通化分公司仅给付部分柴油，剩余柴油拒绝给付，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盛世达公司要求返还剩余购油款及利息的主张，应当予以支持。据此，中石油通化分公司、辉南经营处应返还购油款603575元（1669475元－8075元/吨×132吨），利息从2014年8月5日至给付完毕时止，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综上，中石油通化分公司、辉南经营处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盛世达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辉南县人民法院（2017）吉0523民初187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吉林通化销售分公司、中国石油吉林通化销售分公司辉南经营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连带给付抚顺盛世达石油化工经贸有限公司603575元及利息（自2014年8月5日起至该款给付完毕时止，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抚顺盛世达石油化工经贸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6700元，由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吉林通化销售分公司、中国石油吉林通化销售分公司辉南经营处负担6675元，由抚顺盛世达石油化工经贸有限公司负担200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929元,由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吉林通化销售分公司、中国石油吉林通化销售分公司辉南经营处负担8958元，由抚顺盛世达石油化工经贸有限公司负担1997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艳刚
审判员 范立华
审判员 王立武
二〇一七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陈昱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