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1民终93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东软学院。住所地：四川省都江堰市青城山镇东软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刘积仁，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刚勇，四川重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敏，四川重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晓萍，女，1970年4月11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务农，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翠英，四川金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骆阳，男，1991年4月12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务农，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翠英，四川金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玉华，女，1932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翠英，四川金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勇，男，1971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上诉人成都东软学院因与被上诉人王晓萍、骆阳、宋玉华、赵勇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5)都江民初字第39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6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成都东软学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刚勇、袁敏，被上诉人王晓萍、骆阳及其与宋玉华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翠英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赵勇因下落不明，经依法公告送达开庭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公告期间依法不计入本案审限。本案现已缺席审理终结。
成都东软学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该判驳回王晓萍、骆阳、宋玉华对成都东软学院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王晓萍、骆阳、宋玉华和赵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应当对劳务关系、过错及因果关系进行审理，一审法院未针对案由及法律关系构成因素进行审理，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案件当事人之间至少存在成都东软学院与赵勇及赵勇与骆某某之间两个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案件属于因买卖合同产生的人身损害事件，并非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骆某某的买卖相对方是赵勇而不是成都东软学院，骆某某是为自己提供劳务，与成都东软学院毫无关系。二、因起诉的案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未经法律释明和诉讼当事人认可，擅自以一般侵权审理和判决，超过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应当依法该判或发回重审。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案件应当适用合同法规定，而非侵权责任法规定。违约和侵权的竞合是以存在违约行为为前提，成都东软学院适当履行合同义务，没有违约行为，不应当承担对骆某某的赔偿责任。2、东软学院不存在违约行为和过错。成都东软学院出售给赵勇废旧厨具时已经约定由赵勇自行负责和处理，一切责任由赵勇承担，骆某某拆卸废旧厨具时的损害与成都东软学院无关。买卖关系成立后，风险自标的物交付时转移，东软学院已经将废旧物品交付赵勇，赵勇又交付给骆某某，所有风险已经从成都东软学院转移。一审法院认定的督促义务既非约定义务，也无法律上的规定，一审法院将义务强加给成都东软学院缺乏法律依据。3、一审法院对骆某某、赵勇和成都东软学院的责任比例划分显失公平。纵观事故前后，骆某某违规作业直接造成事故，赵勇二次转卖，成都东软学院仅是事故发生区域，一审法院判决成都东软学院承担30%的责任根本未体现直接原因、主要间接原因、重要间接原因的差别，从字义理解，应当是骆某某的责任最大、赵勇次之、成都东软学院最小。4、一审法院将应付医药费列入损失处理有违法理。骆某某欠付医疗费187561.57元，仅是一项未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债务，并非现实的损失，债务可能被免除，也可能被更改，不应计入损失范围。
王晓萍、骆阳、宋玉华共同辩称，骆某某拆除的排烟管道的所有权没有发生转移，风险应当由成都东软学院承担，对骆某某死亡的损失，应当由成都东软学院承担全部责任。
赵勇未作答辩。
王晓萍、骆阳、宋玉华2015年10月29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成都东软学院赔偿骆某某抢救治疗欠付医疗费187561.57元、支付的医疗费69306元、误工费18000元、护理费10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00元、营养费3600元、死亡赔偿金487620元、丧葬费22848.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1850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300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等共计918986.07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成都东软学院将食堂旧厨具及烟囱以3300元的价格卖给赵勇，约定由赵勇自行负责、自行处理。赵勇支付款项后，又找到收废旧的骆某某，将旧厨具及烟囱转卖给骆某某。2015年7月12日16时许，骆某某在拆除烟囱过程中摔伤。骆某某受伤后被送都江堰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右额颞顶枕部急性硬膜下血肿；脑疝；右额颞顶枕广泛脑挫裂伤；左枕部硬膜外血肿；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枕骨粉碎性骨折；蝶骨、斜坡及右侧枕髁骨折；颅底骨折伴脑脊液鼻漏；蝶窦积血；颅内积气；枕部头皮血肿；双肺挫伤；肺部感染；胸腔积液；肺不张。骆某某住院治疗98天后，因抢救无效死亡。该次生产安全事故经都江堰市安监局调查，骆某某安全意识淡薄，现场灯光昏暗，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还继续施工，在登高作业前，未佩戴安全帽，安全防护措施不到位，在作业的时候踩在不锈钢架上的一只脚踩滑后从梯子上坠下，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赵勇将购买的废旧厨具及烟囱转卖给骆某某，没能督促骆某某施工时注意安全、佩戴安全帽做好防护措施，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间接原因。成都东软学院将废旧厨具及烟囱出卖后，没能派人到现场督促施工现场人员注意安全、佩戴安全帽做好防护措施，是导致此次事故发生的重要间接原因。骆某某住院期间共计产生住院治疗费用323561.57元，已支付136000元，尚欠187561.57元，人血白蛋白费用42760元、门诊费4566元、护理费用3400元。成都东软学院垫付费用88000元，赵勇垫付费用60000元。骆某某系都江堰市中兴镇新益社区7组失地农民。宋玉华系骆某某母亲，其父亲骆开文已故，宋玉华与骆开文共生育三个子女。骆某某与王晓萍系夫妻，骆阳系骆某某独子。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主要采信了身份信息、都江堰市公安局青城山派出所的证明、都江堰市青城山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证明、都江堰市人民医院疾病诊断证明书、死亡证明书、都江堰市人民医院住院病人催款单、都江堰市中兴镇新益社区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当事人一致的陈述等证据和庭审笔录。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责任的承担。案涉事故业经都江堰市安监局确认为生产安全责任事故，骆某某、成都东软学院、赵勇的相关防护措施、督促行为不到位均是造成事故发生的原因，故三者均应根据自己过错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骆某某作为一个成年人，在从事登高拆除烟囱作业过程，不注意自身安全，不采取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导致自身在作业过程中从梯子上坠落造成自身伤亡的严重后果，其对自身损害存在严重的过失，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酌情决定由其自行承担40%的责任。成都东软学院将废旧物品出卖给赵勇，赵勇又转卖给骆某某，赵勇明显已知转卖废品要进行拆除后才能交付，双方口头约定由骆某某进行拆除，赵勇应负相应的注意义务，督促骆某某安全拆除。再者，骆某某事发时，赵勇不在现场，事发后垫付60000元医疗费用后就逃避对骆某某的赔偿责任，不到庭参加诉讼，有违社会公德及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确定由赵勇承担30%的赔偿责任。成都东软学院虽未直接与骆某某发生买卖关系，但骆某某受伤地点位于成都东软学位管控范围内，其应对拆除过程负相应的现场督促义务，故成都东软学院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
关于损失计算。医疗费323561.57元、人血白蛋白费用42760元、门诊费4566元；误工费参照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进行计算为8771.9元（32671元/年÷365天×98天）；护理费5880元（60元／天×98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960元（20元/天×98天）；死亡赔偿金487620元；丧葬费22848.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1850元（7110元／年×5年÷3人）；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按职工平均工资标准三人三天计算为1126.35元（125.15元/天×3人×3天）；交通费酌定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30000元；营养费因没有医嘱证明，不予支持。上述费用合计941144.32元，由成都东软学院承担30%即282343.3元，扣减垫付的88000元后，还应赔偿194343.3元，赵勇承担30%即282343.3元，扣减垫付的60000元后，还应赔偿222343.3元。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成都东软学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王晓萍、骆阳、宋玉华损害赔偿款194343.3元；二、赵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王晓萍、骆阳、宋玉华损害赔偿款222343.3元；三、驳回王晓萍、骆阳、宋玉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990元，由王晓萍、骆阳、宋玉华负担5196元，成都东软学院负担3897元，赵勇负担3897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本案案由如何确定；2、成都东软学院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3、赔偿责任比例是否适当；4、欠付的医疗费是否应作为损失认定。对争议焦点，本院分述如下：
案由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明确：“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王晓萍、骆阳、宋玉华起诉时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主张，一审法院查明双方不存在雇佣关系，按照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处理并无不当，但审理过程中未进行释明，结案时未根据查明的法律关系变更案由，因王晓萍、骆阳、宋玉华的诉讼请求为赔偿骆某某死亡的损失，变更案由并不涉及必须变更诉讼请求，一审判决属于程序瑕疵，未达到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程度，属于可直接纠正的内容。在二审中，经本院释明，王晓萍、骆阳、宋玉华不再坚持主张劳务关系，本案案由相应变更为侵权责任纠纷。成都东软学院主张一审法院超过当事人诉讼请求审理和判决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成都东软学院是否承担侵权责任问题。成都东软学院与赵勇、赵勇与骆某某存在两次买卖关系的事实经都江堰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通过法定程序认定。买卖合同是以转移标的物所有权和支付对价为核心的双务有偿法律关系，因买卖的标的物是废旧厨具和烟囱，就成都东软学院而言，诚然有转移废旧物品所有权的效果意思，但实则还有拆除买卖约定的废旧物品的目的，而拆除本应是买卖之前应由成都东软学院完成的工作，既然通过买卖的方式完成，则成都东软学院对拆除作业的人员负有督促之附随义务。同时，因拆除的作业场所为成都东软学院的食堂，照明等也应作为其必须协助的附随义务，拆除现场照明不良也是协助等附随义务履行不当的表现。成都东软学院履行义务不当是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成都东软学院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赔偿比例问题。骆某某因自己购买的废旧厨具和烟囱进行拆除，由此发生的损害原则上应责任自负，其他行为人只在与过错相当且有因果关系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责任。都江堰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骆某某、赵勇、成都东软学院事故责任分别为主要直接原因、主要间接原因、重要间接原因的界定适当，可作为民事侵权责任原因力大小的参考。一审判决确定三者分别40%、30%、30%的责任未适当体现原因力大小的差别，成都东软学院对赔偿比例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根据各自过错、原因力的远近大小，本院确定成都东软学院承担20%的赔偿责任，因赵勇没有上诉，按照二审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上诉请求进行有限审理的原则，对赵勇的赔偿责任不再变动。
欠付医疗费是否作为损失问题。欠付的医疗费是骆某某或其近亲属对经治医院的合同之债，而该债务产生的原因是骆某某拆除案涉废旧厨具和烟囱摔伤而产生，至二审辨论终结时，无证据证明该债务被免除或减轻，仍属于因人身损害的现实损失，侵权人应承担赔偿责任。成都东软学院主张欠付医疗费不应作为损失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确定的其他损失均未提出上诉，本院对一审判决确定的损失总额941144.32元予以确认。根据调整后的赔偿比例，由成都东软学院赔偿188228.64元，扣除已经支付的88000元，还应赔偿100228.64元。
综上所述，成都东软学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合理部分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按份责任比例不当，应予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5）都江民初字第392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赵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王晓萍、骆阳、宋玉华损害赔偿款贰拾贰万贰仟叁佰肆拾叁圆叁角（小写：¥222343.3元）”；
二、撤销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5）都江民初字第392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5）都江民初字第39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成都东软学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王晓萍、骆阳、宋玉华损害赔偿款194343.3元”为：成都东软学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王晓萍、骆阳、宋玉华损害赔偿款壹拾万零贰佰贰拾捌圆陆角肆分（小写：¥100228.64元）；
四、驳回王晓萍、骆阳、宋玉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990元，由王晓萍、骆阳、宋玉华负担6495元，赵勇负担3897元，成都东软学院负担259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71.7元，由成都东软学院负担707.4元，王晓萍、骆阳、宋玉华负担664.3元；多预交的11618.3元予以退回。当事人应承担的诉讼费用，在履行判决义务时一并结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 健
审判员 何 昕
审判员 陈丽华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日
书记员 童庆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