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皖07刑终14号
原公诉机关安徽省铜陵市铜官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江黎明，曾用名江枫，男，1980年6月30日出生于安徽省铜陵市，汉族，大专文化，无业，户籍地铜陵市铜官区，住铜陵市。2015年6月24日因犯危险驾驶罪被判处拘役二个月，同年9月13日刑满释放。2016年6月1日因涉嫌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被原铜陵市公安局铜官山分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1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铜陵市看守所。
辩护人余鲲，安徽景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徽省铜陵市铜官区人民法院审理安徽省铜陵市铜官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江黎明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一案，于2016年11月30日作出（2016）皖0705刑初250号刑事判决。被告人江黎明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安徽省铜陵市人民检察院依法指派副检察长孙中林、检察员骆旸旻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江黎明及其辩护人余鲲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6年5月30日晚9时许，被告人江黎明无证驾驶皖Ｇ×××××号小型轿车，沿铜陵市北京西路由东向西行驶至交警一大队附近路段时，遇交警执法检查。江黎明未按要求将车辆驶入辅道，而是径直驶入分流车道，在交警示意其停车接受检查时，江黎明突然加速冲卡驶离查缉点，并撞伤民警姚某、潘某。后江黎明高速驾驶车辆行驶至北京路小学附近十字路口时冲闯红灯。因车速过快导致车辆失控撞上道路中央隔离防护栏，致皖Ｇ×××××号小型轿车受损，随后车辆侧翻压至对向车道停车等待通行的皖Ｇ×××××号小型轿车上，致该车严重受损、车内驾驶员李某受伤。事故发生后，江黎明弃车逃离现场。受损车辆及道路交通设施的维修费用共计65200元，经铜陵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民警潘某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被害人李某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经安徽公立司法鉴定所鉴定，被告人江黎明在事发当时所驾驶车辆车速为77-81km/h,属超速行驶。案发后，被告人江黎明的亲属分别代为赔偿皖Ｇ×××××号、皖Ｇ×××××号小型轿车车主的车辆损失及潘某的医疗费等损失，并取得上述被害人的书面谅解。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出示、质证的相关书证、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被告人供述、现场勘查笔录、鉴定意见、视听资料等证据证明。
原判认为：被告人江黎明在城市繁华道路上超速驾驶机动车,危害公共安全，尚未造成严重后果，其行为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案发后，被告人江黎明能积极赔偿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并取得被害人的谅解，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江黎明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上诉人江黎明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1.原判定性错误。公安执法不规范，有暴力执法，其对撞到民警不知情，车辆失控系因脚垫卡住油门，主观上没有危害公共安全的故意，其冲卡和车辆侧翻发生在两个不同的地点和时间段，二者没有必要的因果关系，其行为不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2.原判认定的事实证据不足，存在明显瑕疵。事故现场勘查笔录系现场执法的交警一大队制作，因其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应当进行回避，该现场勘查笔录属非法证据，应当予以排除；认定其所驾驶车辆车速的鉴定意见依据不足。3.量刑过重。其系初犯、偶犯，有自首情节，并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具有减轻或从轻处罚情节。
检察员出庭意见：（一）关于上诉人提出的事实部分意见。经审查，1.关于公安执法是否规范问题。2016年5月30日晚公安交警进行巡查执法时，执法人员均着制式制服并佩带反光背心、对讲机、执法记录仪等设备，并按照规范要求指示车辆行驶、分流、停车，执法行为完全符合公安部《交通警察道路执勤执法工作规范》的规定，不存在执法不规范或者违法问题。2.关于其车辆加速的原因。执法记录仪视频资料显示，江黎明驾车从等候检查车队左拐进入分流车道后，民警示意其停车时有过短暂的停留，后其车辆突然加速；在案车辆照片证明其车辆脚垫亦装配完好；安徽公立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在其车辆发生碰撞侧翻前未见明显制动印痕。在案证据足以证明，其所驾驶车辆加速离开交警执法检查现场系其故意所为。3.关于车速鉴定问题。因其驾驶车辆行驶时没有明显制动印痕，鉴定意见根据其车辆倒地滑移距离和塑性变形量测算其车速，鉴定方法科学，结论正确。4.关于交警一大队开展现场勘查是否合法问题。交警一大队对交通事故现场进行勘查系法定职责，移交立案侦查后铜陵市公安局铜官山分局对现场再次进行现场勘查，两次现场勘查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应当予以采信。（二）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定性和量刑部分的意见。1.关于本案定性问题。在案证据证明，上诉人江黎明以高达70余公里每小时的速度在车流、人流密集的城市主要道路上高速行驶的行为，本身具有危害不特定或者多数人的生命财产安全的现实危险性，且其实施的冲卡逃跑、闯红灯，导致民警受伤、车辆侧翻致道路隔离护栏倒塌、对向等红灯车辆损坏以及驾驶人员受伤的行为，系一个前后连贯的整体，造成的危害后果同其行为具有明显的直接因果关系。其因无证驾驶，为逃避执法检查而故意实施上述行为，其行为完全符合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构成要件。2.关于自首问题。上诉人江黎明虽系主动投案，但其始终辩解其车辆突然加速系脚垫卡住油门所致，主观上没有驾驶逃跑的故意等，其辩解与在案证据证实的事实不符，其辩解对认定其行为的性质起决定性作用，不属于对行为性质的辩解，依法不应当认定为自首。3.关于初犯、偶犯问题。上诉人江黎明曾因醉酒驾驶车辆被判处刑罚，又实施无证驾驶违法行为并引发本案，主观恶性较深，不属初犯、偶犯。4.关于赔偿谅解问题。上诉人江黎明案发后积极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并取得被害人谅解，原判已予以认定。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2016年5月30日21时许，上诉人江黎明无证驾驶皖Ｇ×××××号小型轿车，沿铜陵市车流、人流密集的北京西路由东向西行驶至交警一大队附近路段遇执勤民警依法查缉酒驾，其从等候检查车流中左拐进入分流车道，执勤民警示意其停车后突然加速冲卡逃离查缉点，撞伤执勤民警姚某、潘某，致潘某轻伤。江黎明高速驾驶车辆继续逃逸闯红灯通过北京路小学门前交叉路口时，车辆失控撞上道路中央隔离防护栏侧翻撞向对向车道上的车辆，造成皖Ｇ×××××号、皖Ｇ×××××号小型轿车受损及皖Ｇ×××××号车内驾驶员李某受伤。事故发生后，江黎明弃车逃离现场。案发后，江黎明的亲属代为赔偿了被害人经济损失，取得被害人的谅解。
上述事实，有经一、二审庭审出示、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书证移送案件通知书、接受证据材料清单证实：2016年5月31日，铜陵市公安局交警支队一大队将该案移送铜陵市公安局刑警支队三大队管辖并同时移送江黎明的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酒精测试单、执法记录仪拍摄的视听资料及卡口照片等证据。
2.书证归案情况说明证实：2016年5月31日16时许，江黎明主动到交警支队一大队投案，但未如实交代犯罪行为。
3.书证交通设施维护签证单证实：事故造成交通防护栏损坏的现场状况及维护修理费用。
4.书证安徽中迪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结算单、委托维修结算申请单证实：皖Ｇ×××××号轿车经奥迪4S店修理后产生的维修费用共计56193元，皖Ｇ×××××号轿车经铜陵市祥顺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修理后产生的维修费用共计2697元。
5.书证刑事判决书、释放证明、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2015年6月，江黎明因犯危险驾驶罪被判处拘役二个月，2015年9月13日刑满释放，2015年4月28日公安机关对其作出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处罚。
6.书证机动车信息证实：皖Ｇ×××××号蓝色菲亚特小型汽车所有人系江黎明，2015年1月购买，2016年1月年检到期后，车辆因违法行为未处理，逾期未检验，2015年12月17日保险终止。
7.书证刑事谅解书证实：江黎明妻子代为赔偿李某车辆损失59784元、赔偿崔某车辆损失2697元，赔偿潘某医疗费等5000元，李某、崔某、潘某均分别出具谅解书，表示对江黎明的行为谅解。
8.书证人口信息表证实江黎明的自然人身份情况。
9.证人潘某的证言：2016年5月30日晚，其在铜陵市交警支队一大队中队长姚某的带领下，在铜陵市北京西路设卡查缉酒驾。晚上9点左右，姚某拦停一辆蓝色的小型客车，当时车辆没有按照他们要求进入北京西路辅道接受酒精测试，而是将车开到靠近道路中间隔离栏方向的分流车道。姚某示意该车停车后，车子停了下来，姚某手持对讲机从该小型客车的右前方走到驾驶室门边，那辆车突然加速向前冲卡，其当时在后方路中间，避让不及，右手被该车撞到，手里拿的对讲机被撞飞，当时就感觉到右肩膀剧烈疼痛，便蹲在地上，周围同事过来立即将我送到市立医院救治。
10.证人姚某的证言：2016年5月30日晚，他们交警支队一大队在北京西路由东向西在翠竹园路口至四中路口路段查缉酒驾。21时许，一辆蓝色菲亚特小型客车左打方向灯并向左变更车道行驶，因为他们在查缉酒驾时预留一条靠隔离栏方向车道作为分流车道，其发现该车有酒驾嫌疑，就立即示意该车停车熄火检查。因为当时站在车头正前方，那辆车在其前面很近距离时停了下来，其从该车车头右侧行走至车辆的驾驶室门边，驾驶室车窗是摇下来的，我当时伸出左手再次示意其接受检查，左手还拿着警用对讲机，那个驾驶员突然向右侧转脸，车辆发动机轰鸣并加速冲卡驶离现场，其左手还在该车内，导致其左手小臂被车窗擦伤，手里拿的对讲机也被撞落在车内，将现场一名辅警潘某撞伤。
11.证人李某的证言：2016年5月30日21时许，其开着皖Ｇ×××××号奥迪轿车沿北京西路由西向东行驶至北京路小学路口等红灯，前面还有一辆尼桑轿车也在等红灯，突然一辆轿车从对面路口冲了过来，因为向左拐的车辆正在行驶，那辆车闯红灯，为避让左拐车辆，在十字路口中间打着圈，速度非常快，径直撞到北京西路他们这边的隔离栏后，这辆车就飞起来直接压倒其奥迪轿车车顶，然后落在其左前方，剧烈的撞击导致其受伤了，在医院缝了三针。肇事车辆是一辆蓝色的轿车，车号是皖Ｇ×××××，过了一会，那个司机从皖Ｇ×××××车内爬出来后立即向路边跑走了。
12.证人崔某的证言：那天晚上9点的样子，其开皖Ｇ×××××尼桑天籁轿车沿北京西路由西向东行驶至北京路小学路口等红灯，其排第二辆，后面还排了一辆奥迪车，突然一辆轿车从对面路口闯红灯冲了过来，速度非常快，刚过十字路口就开始打着圈，径直撞到北京西路他们这边的隔离栏，隔离栏撞翻后这辆车就飞起来直接压到其车后奥迪轿车车顶上，那翻倒的隔离栏也将其车驾驶室边上车门和左前轮轮毂损坏了。
13.证人吴某的证言：2016年5月30日晚9时许，其车开到北京西路翠竹园路口时，在交警支队一大队对面路面上有交警设立警示桩将路面分为两段在查酒驾，有五六个交警着警服反光背心，手里拿着对讲机和检测仪，那条靠近隔离栏的是分流道，一般是出租车和公交车通行，像他们私家车要从主道变到辅道上接受酒精检测，其按照交警的指挥将车停下来排在一辆黑色越野车后面，这时在其后面排队的一辆蓝色小旅行车向左拐到了分流车道，在路面执勤的交警立即向这辆蓝色小旅行车打手势示意停车、熄火。那个交警站在这辆蓝色小旅行车的右侧车头的时候，这辆蓝色小旅行车当时是停下来的，交警沿车头方向平行走到这辆蓝色小旅行车的左侧靠近隔离栏那边，刚走到车窗边，这辆蓝色小旅行车发动机突然轰鸣，驾驶员猛加油门冲卡跑掉了，站在后面路面上的交警躲闪不及，好像被撞了一下，当时就蹲在地上。其他交警都去看那个受伤的交警，其开车走到北京路下穿通道前面的时候，看见那辆蓝色小旅行车翻掉了。
14.证人丁某的证言：2016年5月30日晚11点多，江黎明敲家里门说“出事了!”,其打开门发现江黎明浑身是伤还流血，江黎明说他开车碰见交警查车，去年因为喝酒驾驶证被吊销，心虚跑掉了，在北京路小学那边撞了车。其劝江黎明自首，他同意了。第二天其陪江黎明去了交警队。
15.证人江某的证言：案发第二天，其打电话给江黎明的妻子叫她让江黎明去公安机关自首。
16.被告人江黎明的供述和辩解：2016年5月30日晚9时许，其驾车途经案发现场路段时，有交警在路中间隔离栏附近示意停车检查，其打左方向灯减速过去，车玻璃没有完全放下来，只留了一条缝，准备停车时，因脚垫和车不匹配，在踩刹车的时候脚垫卡住油门，车子失控向前加速跑，那个交警将手伸进车里，将其车驾驶室车窗往下扳，好像还扳了倒车镜。其车子一直往前跑到北京路小学边的交叉路口时，虽然看到红灯，也踩了刹车，但车子还是失控往前跑，对面来了天籁车，其在躲避的时候车子撞了中间的隔离护栏和对面的轿车，其车子侧翻后，其从车里爬出来后走回家。因为其驾驶证被吊销了，属无证驾驶，所以害怕才离开现场。
17.现场勘查笔录证实：铜陵市交警支队一大队于2016年5月30日21时20分，对铜陵市北京路小学附近十字路口事故现场进行勘查，现场有受损车辆皖Ｇ×××××号、皖Ｇ×××××号车辆，皖Ｇ×××××号车辆侧翻在地，肇事驾驶员已弃车离开现场。
18.安徽公立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检验报告证实：皖Ｇ×××××号小型轿车事故发生时的行驶速度为77-81km/h.
19.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姚某左肘关节内侧遗留1.2cm×0.4cm皮肤擦伤，未达轻微伤；李某左手第一掌骨处遗留1.5cm缝合创口，属轻微伤；潘某右肩关节完全脱位暂定为轻伤二级。
20.痕迹检验鉴定报告证实：皖Ｇ×××××号轿车前保险杠、冷凝器前侧面等处的撞击痕迹符合与现场道路中央隔离护栏撞击形成，轿车右侧车体的后视镜破碎、右前门上沿的摩擦痕迹、右前门前端的碰撞痕迹，符合与地面撞击形成；皖Ｇ×××××轿车前保险杠的刮擦痕迹及发动机盖、左侧翼子板、前挡风玻璃撞击痕迹，符合皖Ｇ×××××号轿车在侧翻过程中，顶棚、前挡风玻璃等由上向下撞击形成；皖Ｇ×××××号轿车左前轮翼子板后侧的撞击痕迹符合与在现场道路中央隔离护栏撞击形成。
21.皖Ｇ×××××轿车撞击后照片证实：事故发生后，该车严重挤压变形，车内驾驶室脚垫装配完好，无卡住刹车的状况。
22.视听资料证实：2016年5月30日21时许，交警在北京路西段设卡查缉酒驾，当交警在现场示意江黎明停车后，江黎明突然加速逃离现场，一交警捂住胳膊蹲在现场。北京路小学附近交叉路口车流量密集，江黎明驾驶车辆闯红灯快速冲过路口失控撞击路中间防护栏侧翻，撞在对向车道中正在等待红灯的一辆车上。
本院认为：上诉人江黎明在城市车流、人流密集的主要道路上无证驾驶机动车辆，为逃避执法检查，加速逃离执法检查现场造成执法民警身体损伤后，又以超过最高限速40公里每小时近一倍的速度逃逸并闯红灯，导致车辆失控侧翻，造成道路隔离护栏倒塌、对向等红灯车辆损坏以及驾驶人员受伤，其行为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应当依法惩处。原判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正确，量刑适当。审批程序合法。上诉人江黎明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与查明事实、证据和相关法律规定不符，不予支持。检察员提出的驳回上诉的出庭意见正确，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郜源安
审 判 员 周正利
审 判 员 陈 晶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代） 李 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