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甘09民终7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塔县晟盛棉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姜兴成，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自宝，男，该公司副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光俭，酒泉航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塔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
法定代表人：田刚，该联社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金喜，甘肃金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塔县晟盛棉业有限公司因与上诉人金塔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企业租赁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金塔县人民法院（2016）甘0921民初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塔县晟盛棉业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自宝、李光俭，上诉人金塔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委托代理人章金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塔县晟盛棉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及第二项返还租金100万元的部分；2、撤销并改判一审判决第二项中租金利息、第三项损失90万元部分。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金塔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是以合同有效进行抗辩的，并未反诉要求上诉人赔偿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90万元，一审判令上诉人赔偿对方损失90万元，显然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一审判决对部分事实认定错误，首先金塔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并没有向上诉人交付银鑫棉业公司的设备、厂房、场地及进化收购点、新民收购点，上诉人入场仅仅打扫了场地卫生，当然不能认定为移交；其次被上诉人既不交付财产、证件、印鉴，又不办理变更登记，导致上诉人不能正常开具发票进行棉花收购，才导致纠纷的发生，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完全是被上诉人不履行合同义务所致。一审按照基准利率6.15%计算占用资金的利息显失公平，上诉人作为棉花收购企业所需资金需要贷款来解决，对于上诉人的利息损失应当按照被上诉人发放贷款的利率进行计算；对于相应的利息损失属于上诉人的直接损失，一审在确定利息损失的同时不应再按责任比例划分。
金塔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金塔县晟盛棉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企业租赁经营合同无效明显与事实不符。金塔县银鑫棉业公司为了清偿借款，所有人将该企业抵顶给上诉人，上诉人取得的是整个企业，包括企业的厂房、设备等有形资产，也包括依附于企业的各种证件和无形资产，自然包括企业的经营权，原审认定上诉人金塔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没有该企业的经营权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是企业租赁经营合同，并无单纯出租、出借、转让营业执照的意思表示，移交营业执照仅是附随义务，被上诉人在签订合同后便入场进行棉花收购，收购棉花本就是企业经营的一项重要内容，如果上诉人只是单纯的进行营业执照的出租，就允许被上诉人经营该企业。原审将营业执照出租和企业租赁混为一谈，认定企业租赁经营合同无效与事实明显不符。被上诉人在第一次庭审法庭辩论已经终结的情况下，提出变更诉讼请求，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并且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之后，也应当重新指定举证期限，被上诉人在庭审结束后变更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定程序。被上诉人两次诉讼理由是矛盾的，应当作为对其不利的证据使用。被上诉人变更前的诉讼理由为上诉人没有按时交付营业执照、许可证等，致使合同无法履行要求解除合同；变更后的理由为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非法出租营业执照，请求判令合同无效。如其前述，营业执照都未交付，何来非法出租转让一说。请求二审查明事实，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请求。
针对金塔县晟盛棉业有限公司的上诉，金塔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辩称，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金塔县晟盛棉业有限公司违约，应当承担责任，对方无权要求返还已经交付的100万元租金。
针对金塔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上诉，金塔县晟盛棉业有限公司答辩称，双方签订的合同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签订之后金塔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并未按合同约定交付财产，也没有将相应的证件及手续交付，导致我方无法经营。
金塔县晟盛棉业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签订的《企业租赁经营合同书》无效；2、判令被告返还租赁费100万元，并按信用社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承担利息21万元（2013年9月28日起至2016年1月28日，100万元×年息9％÷12个月×28个月）；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26日，原告晟盛棉业经与被告信用联社充分协商，双方签订了企业租赁经营合同一份，约定由原告承租被告以资抵债所取得的金塔县银鑫棉业有限公司和金塔县溢香油脂有限公司，租赁期限自2013年9月25日至2014年6月30日，租金为180万元，合同签订之日交付租金100万元，剩余80万元于2013年10月31日前付清；原告对所租赁公司的经营享有完全的自主经营权；有权使用所租赁公司的企业名称、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企业组织机机构代码证、加工资格证等有效证件；在租赁经营期间，原告有权使用所租赁公司的公章、财务印鉴、合同章、帐号、发票及财务凭证等内容。同时约定被告在合同签订后一个月内办理工商、税务等的变更登记手续，并向变更后的企业委派新的法人，保证处理完毕原企业所负的所有债务等及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和违约责任。合同签订后，被告向原告交付了银鑫棉业公司及进化收购点和新民收购点，并经原告同意将其帐户资金100万元划转为应交纳的租金。原告晟盛棉业实际于同年9月25日进场，并进行了棉花收购前的准备工作，之后因种种原因，原告晟盛棉业于当月28日下午撤离入场人员。止2013年11月26日被告未能向原告移交原金塔县银鑫棉业有限公司和金塔县溢香油脂有限公司的证照等手续，没有办理原企业工商、税务等证照的申领、变更登记等手续，溢香油脂公司也没有实际交付。原审另查明，被告于2013年7月1日以银鑫棉业（法定代表人为李林）的名义申请更换了《棉花加工资格认定证书》，期限为2013年8月16日至2018年8月16日，之后再未更换。2014年1月16日以银鑫棉业的名义申请办理了该企业的工商企业变更登记，将该企业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刘军征，企业类型、性质没有变化。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晟盛棉业与被告信用联社签订企业租赁经营合同经审查，为无效合同：其一，原告所承租的银鑫棉业公司和溢香油脂公司是被告信用联社通过以资抵债方式取得的，被告对上述两企业的土地使用权、房屋、设备、库存材料及产品等不动产和动产具有处分权，但被告并没有取得上述两企业的经营权，即该两公司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加工资格证、公章、合同章及财务凭证等文件为代表的许可企业经营生产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公司经公司登记机关依法登记，领取《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方取得企业法人资格。”被告虽然在本案审理期间将银鑫棉业的法定代表人李林变更为刘军征，但包括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棉花加工资格认定证书的相关证照手续并没有变更在被告名下，因此不能说明其取得了该企业的经营权。其二，双方所签订的企业租赁经营合同书第三章第八条第2、3项中出租企业营业执照的约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六十条”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伪造、涂改、出租、出借、转让营业执照”的禁止性规定，违反了合同法的效力性规定，故应认定双方所签订的企业租赁经营合同为无效合同。原、被告在签订合同时，未能尽到注意义务，对合同内容和性质未能进行严格审查而致合同无效，双方均应对此承担不可推卸的责任，且过错程度相当。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返还租金100万元的主张，因合同无效，双方所约定的合同内容已不具有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被告应当予以返还；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利率21万元（2013年9月28日起至2016年1月28日，100万元×年息9％÷12个月×28个月），应以前次诉讼即：2013年9月26日至2015年2月28日期间计算、并按信用社9.9%的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的主张，项目合理，但因双方对此没有约定，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6.15%计算，即87125元（1000000元×6.15%÷12×17个月），按照责任比例由被告承担50%，即43563元；因原告在合同签订之后，在没有与被告协商或告知的情况下便撤离，且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将其所占用的银鑫棉业的设备、厂房、场地交付给被告，致使被告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结合合同订立的过失责任，应当参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由原告按照责任比例给承担被告造成的损失90万元（180万元×50%）；关于被告抗辩的原告变更诉讼请求，审理程序违法的问题。本院认为，原告所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民事行为的效力与本案依据事实所作出的认定在不一致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应告知其变更诉讼请求，如不变更则应驳回其诉讼请求。原告经本院告知后明确表示要变更其诉请，本院依据其变更后的诉请进行审理，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其辩解理由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确认原告金塔县晟盛棉业有限公司与被告金塔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签订的《企业租赁经营合同》无效；二、被告金塔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返还原告金塔县晟盛棉业有限公司已收取的租金100万元，承担原告金塔县晟盛棉业有限公司租金利息43563元（1000000元×6.15%/12×17个月×50%）；三、原告金塔县晟盛棉业有限公司承担被告金塔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因订立合同过失造成的损失90万元（180万×50%）；四、驳回原告金塔县晟盛棉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二）、（三）项相抵后，被告金塔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应给付原告金塔县晟盛棉业有限公司租金及利息143563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金塔县晟盛棉业有限公司提交借款合同一份，意图证实其关于利息的主张。上诉人金塔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无异议。原审认定的事实清楚，据以定案的证据经原审质证，又经二审核查，其来源合法，内容真实有效，足以证实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为企业租赁经营合同纠纷，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包括：1、涉案租赁合同的效力如何认定；2、金塔县晟盛棉业有限公司关于要求金塔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返还租赁费100万元，并按信用社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承担利息21万元的主张应否支持；3、一审判令金塔县晟盛棉业有限公司承担因订立合同过失给金塔县农村信用联社造成的损失90万元是否适当。
关于涉案租赁合同的效力如何认定问题。首先，国家发展改革委、国家工商总局、国家质检总局发布的《棉花加工资格认定和市场管理暂行办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本办法所称棉花加工资格认定制度是指从事棉花加工经营活动的企业，除应具备一般经营条件外，还须具备本办法规定的相应条件，经资格认定机关审查认定后授予其棉花加工资格的行政许可制度。”第十九条第二项规定，棉花加工企业不得将获得的《资格证书》倒卖、出租、出借或其他形式非法转让。棉花的收购加工直接涉及国家对棉花市场的宏观调控，国家对其实行行政许可制度，金塔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金塔县晟盛棉业有限公司约定将其持有的金塔县银鑫棉业有限公司的棉花加工资格认定证书与场地、设备一并交由金塔县晟盛棉业有限公司经营，与上述规定不符。其次，涉案合同约定金塔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将其持有的金塔县银鑫棉业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交由金塔县晟盛棉业有限公司使用，明显有违《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六十条第一款”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伪造、涂改、出租、出借、转让营业执照”之强制性规定，根据该规定，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应属无效。
关于金塔县晟盛棉业有限公司要求金塔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返还租赁费100万元并承担利息21万元的主张应否支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如上所述，由于涉案合同无效，依照合同法的上述规定，在合同无效情况下各方当事人的财产权益原则上应当恢复到合同订立前的状态，故金塔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应当向金塔县晟盛棉业有限公司返还已收取的租金100万元。对于金塔县晟盛棉业有限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双方之间合同无效系因违反法律规定所致，相关的法律规定对本案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合同因此无效的过错在于本案的双方，在认定金塔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应当返还租金的情况下，对相应的利息损失应由金塔县晟盛棉业有限公司自行承担。
关于原审判令金塔县晟盛棉业有限公司承担因订立合同过失给金塔县农村信用联社造成的损失90万元是否适当的问题。金塔县农村信用联社在一、二审中始终坚持双方之间的合同有效，并未反诉要求赔偿损失，原审迳行判决金塔县晟盛棉业有限公司承担因订立合同过失给金塔县农村信用联社造成的损失90万元，显然违背了不告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
另外，因合同无效的过错在于双方，且过错程度相当，故本案的诉讼费用应由双方平均分担。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合同效力认定准确，但判处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金塔县人民法院（2016）甘0921民初70号民事判决第一、四项，撤销第三项；
二、变更金塔县人民法院（2016）甘0921民初7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金塔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返还金塔县晟盛棉业有限公司已收取的租金100万元，限判决送达后15日内履行。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690，二审案件受理费28982元，合计44672元，由上诉人金塔县晟盛棉业有限公司负担22336元，上诉人金塔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负担2233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倩
审 判 员 张秀荣
代理审判员 李庆丰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