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二中民终字第171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呼和浩特市惠帮劳务派遣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东影南街邮电长乐小区办公楼2楼。
法定代表人张应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文生，男，1966年9月23日，呼和浩特市惠帮劳务派遣有限责任公司法务部负责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梅玉，女，1972年3月26日出生，北京鼎盛得利建材销售中心业主。
委托代理人郭志洪（许梅玉之夫），男，1973年9月1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邓洲，北京市扬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军，男，1970年1月23日出生。
上诉人呼和浩特市惠帮劳务派遣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惠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梅玉、被上诉人王建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3）丰民初字第49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李丽担任审判长，法官赵胤晨、卜晓飞参加的合议庭于2013年11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惠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应文及委托代理人李文生，被上诉人许梅玉的委托代理人郭志洪、李邓洲，被上诉人王建军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梅玉在一审中起诉称：2011年8月28日，许梅玉和惠帮公司签订买卖合同，该合同约定：甲方（许梅玉）向乙方（惠帮公司）承接的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鑫通月亮C区项目工程工地供应建筑用木方、模板；合同第六条付款方式及期限约定，甲方材料进场，总货款达到150万时，乙方支付甲方80%，如果甲方材料送到2011年11月25日时，乙方所用材料总货款达不到150万时，乙方付给甲方80%，剩余的20%累计到下次付款中，此后每个月付给甲方总货款的80%，余款在封顶后20天内付清，如果乙方因为其他原因造成停工，必须在停工后20天内付清全部货款；第七条违约责任约定，如未按期付款，甲方有权停止供货并要求乙方立即付清全部货款，乙方应按全部欠款金额的每日千分之二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如果争议双方协商解决，解决不成应在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诉讼；该合同乙方经办人王建军个人自愿与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合同签订后，许梅玉按惠帮公司要求供货，至2012年12月2日，累计供货3276623元；截至目前，惠帮公司未支付任何款项，故许梅玉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惠帮公司向许梅玉支付货款3276623元和逾期付款违约金（以3276623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至三年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即每日2330元计算，从2012年12月3日起至货款付清之日止）并由惠帮公司、王建军承担连带责任。
惠帮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许梅玉和惠帮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既未与许梅玉签订过买卖合同，也未收取许梅玉任何货物，不应成为本案被告；许梅玉部分请求错误，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为“每个月付款80%，余款在封顶后20天内付清”，现工程并未封顶，故许梅玉依照合同约定最多可请求80%的工程款，其余20%待封顶后方可请求；如果王建军代表惠帮公司购买货物，那么在合同的最后一条就没有必要约定由王建军个人自愿与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如此约定的目的很难排除王建军与许梅玉串通，损害惠帮公司利益，该案的实际情况是惠帮公司应案外人要求帮助盖章而已，惠帮公司的资质仅仅是劳务中介服务。
王建军在一审中既未做出答辩，亦未参加法院庭审。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北京鼎盛得利建材销售中心系个体工商户，许梅玉为业主。2011年8月28日，供货方（甲方）北京鼎盛得利建材销售中心与供货方（乙方）惠帮公司签订买卖合同，该合同约定：经双方友好协商，乙方单位鑫通月亮城C区工地所用松木方、清水模板由甲方全权供应；甲方送货到乙方工地；甲方材料进场，总货款达到150万元时，乙方付甲方80%，如果甲方材料送到2011年11月25日时，乙方所用材料总货款达不到150万元时，乙方付给甲方80%，剩余的20%累计到下次付款中，此后每个月付给甲方总货款的80%，余款在封顶后20天付清；如果乙方因为其他原因造成停工，必须在停工后20天内付清全部货款；如未按期支付货款，甲方有权停止供货并要求乙方立即付清全部货款，乙方应按全部欠款金额的每日千分之二向甲方支付违约金；本合同款乙方经办人王建军个人自愿与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甲方落款处加盖北京鼎盛得利建材销售中心公章并由许建喜签字，乙方处未加盖任何公章，仅有王建军个人签字。合同签订后，北京鼎盛得利建材销售中心陆续供货，货款总计3276623元，王建军出具欠条后，惠帮公司和王建军未支付任何款项，许梅玉诉至法院。
该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以惠帮公司作为该案被告主体不适格为由，裁定驳回了许梅玉对惠帮公司的起诉。许梅玉不服上述裁定并依法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该案所涉买卖合同双方应为惠帮公司和许梅玉为业主的北京鼎盛得利建材销售中心，故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依法作出终审裁定，撤销了一审法院的上述裁定并指令法院对该案进行审理。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根据业已生效的法律文书，该案所涉买卖合同双方为惠帮公司和北京鼎盛得利建材销售中心，该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北京鼎盛得利建材销售中心提供货物后，惠帮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给付货款，其未付行为属于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另外，王建军在买卖合同中认可，自愿与惠帮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法院对此不持异议。许梅玉作为个体工商户北京鼎盛得利建材销售中心的业主，有权在诉讼中以许梅玉的名义主张北京鼎盛得利建材销售中心的相关权利义务。故许梅玉要求惠帮公司给付货款和违约金并要求王建军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
在法院第一次庭审过程中，王建军认可涉案工程已于2011年11月停工且其认为货款的数额为2279800元、差额部分是其同意支付的利息。由于王建军已通过出具欠条的形式确认了欠款的数额且未提供证据证明货款的实际数额，故法院对其“货款的数额为2279800元、差额部分是其同意支付的利息”的主张不予采信。由于工程已停工且王建军最后一次确认欠款时间为2012年12月2日，而根据合同约定，乙方（惠帮公司）因为其他原因造成停工，必须在停工后20天内付清全部货款，故惠帮公司认为许梅玉要求支付全部货款条件不成就的意见亦不成立，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呼和浩特市惠帮劳务派遣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许梅玉货款三百二十七万六千六百二十三元；二、呼和浩特市惠帮劳务派遣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许梅玉违约金（以三百二十七万六千六百二十三元为基数，自二○一二年十二月三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一至三年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三、王建军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惠帮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惠帮公司不应成为本案被告。惠帮公司与许梅玉之间无包括买卖合同在内的任何法律关系。惠帮公司既未与许梅玉签订过协议，未收取过许梅玉的货物，亦没有施工工地，更没有收过广厦湖北第六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厦公司）工程款。只不过是应案外人的要求，为了满足广厦公司的形式要求，在劳务派遣协议上盖了章，而不是本案中许梅玉所举的劳务协议书（扩大劳务）上盖的章。惠帮公司既未在买卖合同上盖章，也没有给王建军授权，王建军与许梅玉的买卖合同不应对惠帮公司有约束力。惠帮公司的营业执照记载的经营范围包括：为劳动者介绍用人单位等，一般经营项目为劳务派遣。惠帮公司不具有建筑施工资质，不具有施工能力，故不能成为劳务协议书（扩大劳务）的主体。由此可见，真正的合同主体是广厦公司与王建军；二、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支持许梅玉违约金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且惠帮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曾请求法院降低违约金数额，一审法院应降低违约金数额。即使惠帮公司与许梅玉之间存在法律关系，也是买卖合同关系，而非是借款合同关系，故不应适用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违约金。且真正的欠款人王建军所欠货款的实际数额应为2279800元，其余款项应为王建军同意支付的利息；三、一审法院判决程序违法，在难以查明案情的情况下，驳回了惠帮公司追加被告的申请。虽然许梅玉主张买卖合同与惠帮公司有关，但许梅玉所供货物惠帮公司没有占有、使用。因此，应追加广厦公司以及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鑫通月亮C区项目的业主方内蒙古鑫通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作为被告，才能查清本案真实案情；四、一审法院同一位法官，做出了相反的判决结果，惠帮公司难以理解。如果将劳务协议书（扩大劳务）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首先应当确定该协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惠帮公司并未签订过所谓的劳务协议书（扩大劳务），惠帮公司签订的是一份劳务派遣协议。惠帮公司是一个劳务派遣公司，劳务协议书（扩大劳务）实为建筑施工合同，惠帮公司根本不具有施工的经营范围，也不具有施工的人员、技术、设备等条件，故惠帮公司不会与任何单位和个人签订具有施工内容的协议或合同，即使签订了也是一份无效合同。无效合同的内容均应无效，其中规定的所谓承包人惠帮公司自行采购的约定当然也是无效的。综上，惠帮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许梅玉的起诉，并由许梅玉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许梅玉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但其在本院庭审中口头答辩称：许梅玉不同意惠帮公司的上诉请求。许梅玉认为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惠帮公司的上诉请求。
王建军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但其在本院庭审中口头答辩称：王建军同意惠帮公司的上诉意见。
本院依法补充查明：王建军认可其曾从广厦公司处领取过劳务费。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许梅玉提供的买卖合同、欠条、劳务协议书（扩大劳务），惠帮公司提供的人力资源服务许可证和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许梅玉起诉惠帮公司所依据的买卖合同，确系王建军签订，该买卖合同上亦确未加盖惠帮公司的公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王建军代表惠帮公司与许梅玉签订买卖合同的行为是否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即王建军的代理行为是否有效。首先，从许梅玉提供的买卖合同的内容来看，抬头和落款处均注明购货方（乙方）为惠帮公司，王建军系在代理人处签名，且买卖合同第十条约定，本合同款乙方经办人王建军个人自愿与惠帮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其次，从许梅玉提供的王建军代表惠帮公司与广厦公司签订的劳务协议书（扩大劳务）的内容来看，第6.2条明确约定，承包人惠帮公司有权自行采购除钢筋原材、商品砼、砂石、水泥、砖、加气混凝土块、直螺纹套筒原材、止水钢板等之外的材料。再次，王建军亦认可其从广厦公司领取了劳务费，这一事实与许梅玉从广厦公司处取得的加盖惠帮公司印章的劳务费收据相吻合，尽管惠帮公司不认可该印章和收据的真实性，但在许梅玉持有王建军签名、加盖惠帮公司公章的劳务协议书（扩大劳务），且广厦公司亦表示王建军代表惠帮公司领取过劳务费的情况下，许梅玉作为买卖合同的相对人有理由相信王建军有权代表惠帮公司，王建军代表惠帮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的行为有效。故本案所涉买卖合同双方应为惠帮公司和许梅玉为业主的北京鼎盛得利建材销售中心，该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形式和内容均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己方义务。北京鼎盛得利建材销售中心依约供货，王建军代表惠帮公司收货后，惠帮公司应当依约给付货款。王建军已通过出具欠条的方式确认了欠款数额，惠帮公司未支付货款的行为实属违约，其理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现许梅玉要求惠帮公司给付货款及逾期付款的违约金，本院应于支持。
双方间买卖合同约定，乙方（惠帮公司）如未按期支付货款，甲方（许梅玉）有权停止供货并要求乙方立即付清全部货款，乙方应按全部欠款金额的每日千分之二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判决并未按照每日千分之二的标准计算违约金数额，已将违约金计算标准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一至三年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且一审法院未追加被告，程序亦无违法之处。综上，惠帮公司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之处，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7206元，由呼和浩特市惠帮劳务派遣有限责任公司、王建军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13元，由呼和浩特市惠帮劳务派遣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丽
代理审判员 赵胤晨
代理审判员 卜晓飞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 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