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02刑初477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单位北×，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南大街**号韦伯时代中心*号楼****室，法定代表人褚军。
诉讼代表人王义涛，男，53岁（1963年3月23日出生），被告单位材料科经理。
辩护人张云祥，北京市浩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褚×，男，55岁（1961年1月17日出生）。因涉嫌犯单位行贿罪，于2015年8月12日被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同年10月13日被逮捕，同年12月2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张云祥。
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检察院以京西检公诉刑诉[2016]33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北×、被告人褚×犯单位行贿罪，于2016年8月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杨小颖出庭支持公诉，被告单位北×诉讼代表人王义涛、被告人褚×及辩护人张云祥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
被告单位北×于2007年至2015年间，在承揽安福大厦西楼室内精装修工程标段（二）、华电大厦东楼二层精装修施工工程等项目过程中，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由被告人褚×，为华电置业有限公司总经理王×（另案处理）提供房屋装修、给予钱财等，价值合计人民币74万余元。具体如下：
1.2008年3月至9月间，被告单位北×的法人、董事长、总经理被告人褚×为王×位于北京市海淀区香山路81号院半山枫林小区507号别墅提供房屋装修，实际支付装修费用合计人民币42.6万余元。
2.2012年9月至2013年1月间，被告单位北×的法人、董事长、总经理被告人褚×为王×的情妇孙×及其弟弟孙伟位于江苏省徐州市的两套房屋提供装修，实际支付装修费用合计人民币171600元。
3.2010年7月至2015年8月间，被告单位北×的法人、董事长、总经理被告人褚×为王×的情妇孙×办理社会保险，实际支付保险费用合计人民币63268.09元。
4.2008年至2013年间，被告单位北×的法人、董事长、总经理被告人褚×给予王×过节费合计人民币8万元。
被告人褚×于2015年8月11日被查获归案。
针对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当庭提交了相关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单位北×为谋取不正当利益而行贿，被告人褚×作为该单位主要负责的主管人员，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三条之规定，应以单位行贿罪追究被告单位和被告人刑事责任。提请依法惩处。
被告单位北×及被告人褚×当庭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及罪名均未提出异议。被告单位北×及被告人褚×的辩护人张云祥当庭提出辩护意见如下：一、被告单位北×虽有行贿行为，但受贿人在相关工程的招投标过程中并未违规提供帮助，被告单位并未谋取非法利益；二、被告人褚×对受贿人的不当请求曾表达过拒绝的意思表示，且受贿人也曾做出过支付相应对价的意思表示，基于受贿人系工程甲方负责人的身份、地位，被告单位北×才接受并满足了行贿人的请求；三、被告单位北×送过节费的行为，属于正常的人情往来，被告单位并无谋取不法利益的目的；四、被告人褚×在到案后有主动交代司法机关尚未掌握事实的坦白行为；五、被告单位北×及被告人褚×均系初犯；请求对被告单位北×及被告人褚×均免于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单位北×于2007年至2015年间，在参与华电置业有限公司相关工程项目招投标工作及承揽相关工程项目期间，为谋取竞争优势，通过在公司先后担任总经理及董事长、法定代表人的被告人褚×，以提供房屋装修服务、给付钱款等方式，使华电置业有限公司总经理、董事长王×（另案处理）获取经济利益，合计价值人民币74万余元。具体事实如下：
1、被告单位北×于2008年间，为王×位于北京市海淀区香山路81号院半山枫林小区507号的别墅提供房屋装修服务，支付费用合计人民币42.6万余元；
2、被告单位北×于2012年至2013年间，为与王×存在不正当关系的孙×及亲属位于江苏省徐州市的房屋提供装修服务，支付费用合计人民币171600元；
3、被告单位北×于2010年7月至2015年8月间，为与王×存在不正当关系的孙×办理社会保险，为此支付费用合计人民币63268.09元；
4、被告单位北×于2008年至2013年间，通过被告人褚×以“过节费”的名义陆续向王×给予钱款，合计人民币8万元。
被告人褚×于2015年8月11日被带至检察机关接受询问，于同年8月12日被采取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强制措施。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证人王×的证言，证明自己于2002年12月开始担任中国华电集团总经理工作部副主任，后于2005年间开始担任华电置业有限公司总经理，从2013年间开始担任华电置业有限公司董事长，在工作期间，北×曾承接过华电集团的装修项目，故自己认识了该公司的负责人褚×；2007年间，褚×在安福大厦西楼精装修工程招标前找到自己，希望自己能够在招标过程中予以帮助，并承诺如中标会对自己表示感谢，自己便将该公司参与投标的事情交代给了工程部经理谢成良，北×在该工程二标段中标后，褚×为了对自己表示感谢，安排人员对自己位于香山路81号院507室的房屋进行了装修，除了厨房橱柜、卫生间洁具、灯具、窗帘及三楼阳台外，其余装修费用均由褚×支付；2010年间，为了给情人孙×在北京上社保，自己将孙×的个人身份信息给了褚×，孙×虽不在褚×的公司上班，但从2010年至2015年的社保费用均是由褚×缴纳的；安福大厦在2009年间结束精装修工程后便投入使用，在确定维保服务企业时，采取先由各部门推荐、再由总经理办公会决定的方式，当时有的部门推荐了北×，褚×也向自己表示想承接后期的维保服务项目，后总经理办公会确定由北×承接安福大厦维保服务，2012年间，孙×的弟弟孙伟在江苏徐州新区有两套房子需要装修，自己将此事告诉了褚×，褚×为了对自己表示感谢并维持关系，便安排人员对两套房屋进行了装修，后在北×承接华电大厦三楼运行监控室改造项目期间，褚×和自己还谈到了要将徐州的家装费用含入项目报价的事情；从2008年至2013年间，褚×为了对自己表示感谢并维持关系，在每年春节都要会给自己送来现金，2008年和2009年的春节各送了2万元，此后每年的春节各送1万元。
2、证人谢成良（华电置业有限公司市场开发部经理）的证言，证明2007年8月间，在华电大厦西楼精装修工程的招投标工作中，自己作为工程部经理代表甲方（华电置业有限公司）参与预审及评标工作，当时有90余家的企业经过预审，20余家企业参与了投标，在投标前，王×作为华电置业有限公司的领导，介绍北×参与该项目，并安排自己接洽并“适当关照”，自己领会王×的意思是让该公司中标，该公司的工作人员也向自己咨询过提高中标可能性的事情，后该公司成为二标段的中标单位。
3、证人孙×的证言，证明自己在北京的社保是由王×帮助办理的，自己从未在社保本登记的单位（北×）上过班，自己也从未缴纳过相关的社保费用；2012年间，自己和弟弟孙伟在徐州买了两套房子，房屋的装修工作是由王×安排的人员进行的，相关的费用也是由装修人员支出的，共计20万元左右。
4、证人龚健春（北×副总经理兼工程部经理）的证言，证明自己从1993年就到北×工作，负责招投标、项目预算及项目成本管理工作，公司在2008年间曾做过家装工程，自己当时并不了解房屋及房主情况，公司当时正在做华电置业公司的安福大厦精装修项目，褚×曾和自己谈到要把家装费用揉进该项目中去；2012年间，褚×和自己说过去江苏徐州做家装的事情，但自己不清楚具体情况。
5、证人张洪坤（北×项目经理）的证言，证明自己在2008年间曾担任安福大厦西楼精装修工程二标段项目经理，公司在同年间曾做过家装业务，还从安福大厦的现场拉走过一些辅料。
6、证人陈荣（北×项目经理）的证言，证明自己于2008年间，在褚×的安排下接手负责装修了一套位于香山的房子，在褚×的要求下，自己把主材的材料单交给了业主王×，该房屋装修了6个月，褚×让自己把人工费的单据交给了王×，王×又让自己把单据拿回给褚×，人工费最后实际由公司支付，因为在公司内无法单独列支家装名目，故褚×曾和自己提过要把家装费用放入“华电”的项目。
7、证人谢桂霞（北×财务经理）的证言，证明北×一直在为孙×交社保金，但该人从未在公司上过班，也不是公司员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褚×每年都会用公司收取的编制费为孙×交社保费用。
8、营业执照、招投标文件及施工合同，证明在2016年5月前，被告人褚×在被告单位北×先后担任总经理、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该公司于2007年10月成为安福大厦西楼室内精装修工程标段（二）的施工投标单位之一，后经评标委员会（华电置业有限公司工程部经理谢成良作为工程甲方代表系组员）评审，确定该公司为中标人，标段工程的合同金额为人民币2900余万元，竣工日期为2008年5月；2010年10月，北×成为华电大厦东楼二层精装修施工工程的中标单位；2012年9月，北×再次承揽中国华电大厦三层营销中心精装修改造施工项目。
9、营业执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组织机构代码证及华电置业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材料，证明华电置业有限公司系由中国华电集团公司（全民所有制企业）及所属企业共同出资设立，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现为国有资本控股公司，住所地为北京市西城区宣武门内大街2号中国华电大厦B510室，法定代表人为王×；华电置业有限公司注册成立后主要承担安福大厦的建设工作，安福大厦于2008年4月更名为中国华电大厦，该大厦于2009年3月投入运营，现主要承担物业管理及华滨酒店经营。
10、中国华电集团公司人事部出具的《干部履历表》、《干部任免审批表》、人员任免相关文件及华电置业有限公司出具的“王×个人情况简介”，证明王×于2003年间进入中国华电集团公司工作，具有干部身份，先后担任总经理工作部副主任、基建办公室主任，后经中国华电集团党组研究、推荐，于2006年7月开始兼任华电置业有限公司总经理，于2013年4月开始担任华电置业有限公司董事长，主持公司全面工作。
11、中华人民共和国房屋所有权证、北京市国宏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价格评估结论书、北京市朝阳区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价格鉴定结论书、北×出具的情况说明及“陈荣施工项目任务单”，证明经评估，被告人王×名下、位于北京市海淀区香山路81号院5号楼的房屋（半山枫林小区507号）室内装修价格为人民币45万余元，因装修所需石材及木制品由被告人王×自行提供需扣除，其余装修价格为人民币182538.11元；为装修上述房屋，北×支付的人工费用为人民币244180元；上述两项合计人民币426718.11元。
12、北×出具的工商银行汇款明细、情况说明、收条及孙伟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为装修位于江苏省徐州市新城区的两套房屋，北×支付装修费人民币88600元、人工费人民币83000元，以上两项合计人民币171600元。
13、“北京市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公务查询结果表”、北×出具的情况说明、社会保险缴存明细及缴费、收款凭证，证明从2010年7月至2015年8月，北×为孙×缴纳社会保险费用合计人民币63268.09元。
14、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侦查二处出具的到案经过，证明检察机关于2015年8月间办理王×受贿一案中发现了被告人褚×的行贿情况，被告人褚×于同年8月11日被带回检察机关接受询问，检察机关于同年8月12日对被告人褚×采取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强制措施。
15、被告人褚×的供述，供称自己于2001年7月开始担任北×的总经理，2007年8月间，在安福大厦（华电大厦）西楼精装修工程招标前，自己找到了担任该工程项目指挥部副组长的王×，自己表示希望王×能帮助公司在该工程标段上中标，并承诺如中标即会对其表示感谢，在公司报名投标后，工程甲方工程部的谢经理通过电话和自己核实了公司的报名情况，在资格审查入围后，按照谢经理的要求，自己在工程的二、三、五标段进行了投标，公司最终在二标段中标，2008年3月间，在王×的办公室内，王×让自己帮忙装修其位于香山的别墅，经请示公司当时的董事长周水潮，周水潮考虑到因投标前承诺过要向王×进行感谢、且二标段装修工程刚开始，便同意了王×的要求，后由自己组织人员对该别墅进行了装修，公司出的人工、辅材及少部分主材，为此花费了人工费用25万元左右、主材费用10余万元、辅材费用10余万元，王×在事后未向公司支付费用；2010年6月间，王×让自己帮其朋友“小孙”上社保，因考虑到公司还承担着安福大厦（华电大厦）的维保项目，为了维系和工程甲方的关系，自己便安排公司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处理此事，此后在2010年至2015年间，公司一直在为“小孙”缴纳社保费用，金额共计6万余元，相应的款项均来自公司为其它企业做资审文件所收取的工本费，自己于2012年间才得知“小孙”就是王×的情人孙×，王×虽表示过其要给这笔钱，但从未实际交付过；2012年7、8月间，王×又让自己装修两套位于徐州的房屋，自己虽最初以“太远了、人不好找”为由表示了拒绝，但考虑到公司在王×所任职的华电公司还有项目，且为了利用王×的身份继续从华电公司承揽其它项目，自己在之后还是表示了同意，自己安排工人为这两套房子进行了装修，购买主材的费用是出自公司的备用金，通过银行汇给了一叫“小孙”（孙伟）的男子，公司共支付装修费用20万元左右，但王×未向公司支付该笔费用，在此期间，王×和自己谈到要把部分装修款项揉进公司当时承揽的“华电集团运营监控中心精装修改造项目”的相关费用，但在该项目的结算报价审计过程中，揉进去的报价也都被扣除了；2008年至2013年间，自己在每年的春节都会给王×送钱，2008年和2009年的春节，因为公司正在安福大厦（华电大厦）施工，自己每次给王×送2万元现金，此后的每年春节，因为公司承揽的维保项目一直在持续，为了保持和王×的关系，自己每次给王×送1万元现金。
以上证据取证程序合法，证明内容确实充分，本院均予以确认。
另，公诉机关在庭审后向本院提交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两份，证明被告单位北×于2012年间为王×装修的、位于江苏省徐州市的两套房屋，均为孙伟于2010年间购买；被告单位北×向本院提交了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董事会决议及说明，证明被告人褚×于2016年5月间已辞去北×董事长、总经理及法定代表人职务；上述证据经庭外征求意见，被告单位北×、被告人褚×及控辩双方均未提出意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单位北×为谋取不正当利益而给予国家工作人员财物的行为，侵犯了国家出资企业的正常管理活动及声誉，已构成单位行贿罪，依法应予惩处；被告人褚×作为对被告单位北×直接负责的原主管人员和原直接责任人员，亦构成单位行贿罪，亦应依法予以惩处。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单位北×、被告人褚×犯单位行贿罪成立。被告单位北×及被告人褚×在工程项目招投标及承揽过程中，为谋取竞争优势，陆续向在工程甲方担任负有经济活动管理职责的国家工作人员行贿，违背了公平、公正原则，应当认定为“谋取不正当利益”，对辩护人提出的第一、二点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单位北×在先后承揽相应工程项目期间，连续多年以“过节费”的名义，向在工程甲方担任负有经济活动管理职责的国家工作人员送钱款的行为，明显与该国家工作人员的职权紧密关联，不应认定为社会道德层面所能接受的人情往来，对辩护人提出的第三点辩护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辩护人提出的第四、五点辩护意见，确实充分，本院均予以采纳；但辩护人提出的“免于刑事处罚”的请求，尚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考虑。鉴于被告人褚×在到案后不仅能如实供述司法机关已掌握的行、受贿事实，而且能主动交代司法机关尚未掌握的其它行、受贿事实，故对被告人褚×及被告单位北×及均可酌情从轻处罚。综合考虑被告人褚×的犯罪情节及悔罪表现，依法可对其宣告缓刑。据此，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三百九十三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单位北×犯单位行贿罪，判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
（罚金自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第二日起三十日内缴纳。）
二、被告人褚×犯单位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程 杰
人民陪审员
付顺梅
人民陪审员
吴慧涵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赵智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