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刑终329号
原公诉机关浙江省金华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谭永煜，男，汉族，1993年7月6日出生于浙江省杭州市，大学文化，户籍地杭州市上城区，住杭州市下城区。案发前租住浙江省东阳市白云街道兴平西路135号二楼出租房。2015年7月9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23日被逮捕。现押浙江省东阳市看守所。
辩护人何慕，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金华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谭永煜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6年6月17日作出（2016）浙07刑初22号刑事判决。谭永煜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合议庭经阅卷、审查上诉状，认为本案不属于必须依法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合议庭经依法讯问被告人，听取浙江省人民检察院和辩护人意见，核实了全案证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了全面审查。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害人谭某1（殁年49周岁）和被告人谭永煜系父子关系。谭某1系吸毒人员。2015年6月，谭某1怀疑其妻王某1（谭永煜生母）和谭永煜有不正当关系，并为此多次逼问二人。同年7月8日上午，谭某1驾驶浙Ａ×××××宝马轿车从杭州赶至东阳找谭永煜。13时49分许，谭某1与谭永煜一起到谭永煜位于东阳市白云街道兴平西路135号二楼8206租房内。在逼谭永煜承认母子乱伦未果并吸食毒品后，谭某1于14时25分许携谭永煜驾车驶离东阳。后在浙Ａ×××××宝马轿车内，谭某1用电热水壶底座的电线勒谭永煜脖子，再次逼问谭永煜。16时26分许，二人驾车回到东阳市区，在阿瓦山寨饭店吃饭后返回谭永煜租房。在租房内，谭某1再次吸食毒品后，用手掐谭永煜脖子，被谭永煜甩开，又从房间内找来苹果手机数据线勒谭永煜脖子，被谭永煜拽掉。二人遂在床上拉扯扭打，在扭打过程中，谭永煜骑在谭某1背上，将其压在床上，双手用力拉紧谭某1衣领勒住脖子，直至谭某1失去反应。经法医鉴定，谭某1系被他人用柔软物体勒颈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案发后，被告人谭永煜打电话向东阳市公安局投案，后民警赶至现场将其抓获。
原审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谭永煜有期徒刑十一年。
被告人谭永煜上诉提出，其并非有意要杀死其父亲，其是为了摆脱其父亲对其凶狠地勒、掐其颈部而顺势抓住父亲的衣领将父亲推倒在床，导致衣领勒住颈部致其父亲死亡，其行为属于正当防卫；其父亲有20多年的吸毒史，吸毒后采用暴力手段逼问其母亲；案发当日，又吸毒致幻失去理智，用电线勒其颈部，逼其喝所谓的“农药”，欲将其置于死地，在起因上存在过错；其有自首情节，亲属已经对其行为谅解，要求依法改判。
其二审辩护人提出，谭永煜是在遭受家庭暴力，自身的人身安全受到直接紧迫威胁的情况下采取过激行为，属激愤杀人，情节较轻；谭永煜系初犯，有自首情节，犯罪后真诚悔罪，人身危险性较小；本案社会危害性小，社会容忍度较高；同时，被害人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其家属也表示谅解。请求对谭永煜从轻处罚，判处缓刑。
浙江省人民检察院经阅卷审查后提出，本案被告人谭永煜杀人犯罪情节较轻，请依法改判。
经审理查明：2015年6月20日前后，被害人谭某1（男，殁年49岁）因长期吸毒产生幻觉，无端怀疑其儿子被告人谭永煜与其妻王某1（谭永煜生母）有乱伦关系，为此多次逼问二人，并不顾其姐姐、姐夫等人的劝阻将王某1捆绑后逼迫王某1承认有乱伦关系，还扬言要杀掉全家人。王某1不堪谭某1的频繁暴力逼问，逃到谭某1父母家躲避。同年7月8日上午，谭某1去其父母家找王某1，要王某1回家，王某1拒绝。谭某1见状扬言要去找谭永煜算账，并随即驾驶浙Ａ×××××宝马轿车从浙江省杭州市赶至浙江省东阳市找在该市工作的儿子谭永煜。13时49分许，谭某1与谭永煜一起到谭永煜位于东阳市白云街道兴平西路135号二楼8206租房内。谭某1在租房内吸食毒品，逼问并让谭永煜书写有无乱伦关系的事情，谭永煜坚决不承认有乱伦关系后，谭某1于14时25分许驾车把谭永煜带离东阳。后在浙Ａ×××××宝马轿车内，谭某1用电热水壶底座的电线勒谭永煜颈部，再次逼问谭永煜。16时26分许，谭某1又驾车将谭永煜带回到东阳市区谭永煜租房。在租房内，谭某1再次吸食毒品，并强迫谭永煜喝下“农药”，后用手掐、膝盖顶谭永煜颈部，又从房间内找来苹果手机数据线勒谭永煜脖颈，被谭永煜拽掉。二人遂在床上拉扯扭打，谭永煜将谭某1俯卧压在床上并骑到谭某1背上，双手用力拉紧谭某1所穿的T恤衫衣领勒谭某1颈部，致谭某1机械性窒息死亡。尔后，谭永煜打电话向东阳市公安局投案。
上述事实，有公安机关从现场提取到的白色数据线、烟蒂、被害人谭某1吸毒所用的甲基苯丙胺、吸毒工具溜冰壶、吸管，从被害人驾驶的汽车内提取到有电线的电水壶底座等物证；报警记录单、情况登记表，由被害人书写的称谭永煜与王某1有乱伦关系的内容凌乱的纸张，证实谭某1有十余年吸毒史，曾住院戒毒的病历资料，以及谅解书等书证；证人杨某、王某1、王某2、苏某、谭某2、葛某、潘某、张某、许某、申某的证言；现场（包括车辆）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图及照片，扣押决定书及扣押清单；尸体鉴定意见、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提取的溜冰壶上的斑迹、吸管口斑迹等为谭某1所留，白色数据线上斑迹、电热水壶底座电线上斑迹为谭永煜所留，被害人谭某1所穿白色T恤左肩前部破损处斑迹由谭永煜所留的DNA鉴定意见；证实现场吸管上、提取的白色晶体中均检测出甲基苯丙胺成分的物证检验意见；证实现场提取的纸张上的文字系谭某1本人所写的文件检验鉴定意见；治安监控视频等证据证实。被告人谭永煜亦供认。足以认定。上列证据经一审庭审出示、辨认、质证，并已在一审判决书中分项列述。本院审查予以确认。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关于上诉理由、辩护意见。经查：1.被害人谭某1无中生有怀疑王某1、谭永煜母子之间存在乱伦关系，且不听亲友劝阻，采用暴力手段多次逼问王某1、谭永煜母子，还扬言要杀死包括谭永煜在内的亲属，从客观上看毫无疑问具有重大过错。但是，在案证据已充分表明谭某1因长期吸毒致精神病性障碍产生幻想，其主观上丧失了辨认和控制自己行为的能力，故对谭某1的不法行为很难被评价为一种过错责任。但本案系谭某1客观上实施的不法行为引发，故对谭永煜而言这属于可以从宽处罚的理由。2.案发当日，被害人谭某1在两次吸毒后，先在汽车内用电线勒谭永煜颈部，后在出租房内逼谭永煜喝下所谓的“毒药”，然后又对谭永煜用数据线勒颈及膝盖顶颈，并反复声称要杀死谭永煜。从上述事实看，谭永煜在面临着紧迫的现实不法侵害的情况下，当时别无选择不得已随手抓住被害人的衣领紧勒被害人颈部的行为，显然是一种为制止不法侵害所采取的防卫措施。但是，谭永煜在制服了谭某1以后，本可以停手，但其在强烈的激愤之下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继续实施勒颈行为导致被害人死亡。故其行为一开始虽有防卫的因素，但后来的勒颈行为则是故意实施的杀人行为。考虑到谭永煜勒颈的行为前后是一个连续的不可分割的整体，结合本案的起因，本院同意浙江省人民检察院认为谭永煜故意杀人罪情节较轻的意见。
本院认为，被告人谭永煜故意杀死其父亲谭某1，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谭永煜是为摆脱谭某1的不法侵害，在激愤之下实施杀人，其杀人犯罪情节较轻，且有自首情节，应依法从轻处罚。鉴于本案社会危害较小，被害人亲属要求对谭永煜从轻或者免予处罚，谭永煜平时表现较好，有悔罪表现，故对谭永煜可适用缓刑。谭永煜及其二审辩护人所提的部分理由成立，予以采纳。原审判决定罪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但量刑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7刑初22号刑事判决中对被告人谭永煜的量刑部分，维持定罪部分；
二、被告人谭永煜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缓刑考验期从本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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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干金耀
审判员 郑 军
审判员 董卫国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韩熙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