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12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萧山区瓜沥镇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杭州市萧山区瓜沥镇卫生院），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瓜沥镇瓜渔路***号。
法定代表人郁海琦，主任（院长）。
委托代理人陈颖，陈相瑜，浙江钱江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兆仁，男，1995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盘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春念，女，1997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盘县。
两被上诉人共同代理人章雨润、徐丽霞，浙江泽大（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市萧山区瓜沥镇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杭州市萧山区瓜沥镇卫生院）（以下简称瓜沥卫生中心）因与被上诉人杨兆仁、王春念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9民初48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2月2日，杨兆仁与王春念（系同居关系）之子杨睿辰出生。2015年4月13日10时05分左右，杨睿辰在瓜沥卫生中心党山分中心先后接种卡介苗和××疫苗。2015年4月14日凌晨5时许，杨兆仁、王春念发现杨睿辰没有反应后拨打120，救护车随车医生判定杨睿辰已经死亡。2015年5月25日，经浙江省病理、尸体解剖中心病理诊断，杨睿辰死于败血症：左上臂皮下急性化脓性炎；急性支气管炎伴间质性××；急性脾炎；肝小灶性炎；肺、肝、肾上腺、胸腺等灶性出血。2015年12月22日，经杭州市医学会鉴定，杨睿辰的死亡不属于预防接种异常反应。同时鉴定专家组认为，尸检报告中的“左上臂皮下急性化脓性炎”与疫苗的相关性不能排除。故杨兆仁、王春念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瓜沥卫生中心赔偿死亡赔偿金874280元、丧葬费2418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1000元，合计949466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因过错侵害他人生命健康权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瓜沥卫生中心为杨睿辰接种卡介苗和××疫苗属实。据鉴定报告杨睿辰的死亡不排除瓜沥卫生中心的责任，杨睿辰的死亡与瓜沥卫生中心存在因果关系。该院酌情认定瓜沥卫生中心承担60%的赔偿责任。对杨兆仁、王春念主张死亡赔偿金874280元，因其虽提供暂住证，但未提供实际从事工作的相关依据，故按农民标准计算为422500元（21125元/年×20年）；杨兆仁、王春念主张的丧葬费24186元（48372元/年÷12×6个月）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并无不当，予以支持；杨兆仁、王春念主张交通费1000元，酌情认定400元，综上合计497086元。其他不合理的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杨兆仁、王春念因杨睿辰死亡造成的损失497086元，由杭州市萧山区瓜沥镇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杭州市萧山区瓜沥镇卫生院）承担60%，计款298251.60元，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杨兆仁、王春念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295元，由杨兆仁、王春念负担9119元，由杭州市萧山区瓜沥镇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杭州市萧山区瓜沥镇卫生院）负担4176元。
宣判后，瓜沥卫生中心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根据尸检报告和杭州市医学会出具的《预防接种异常反应鉴定报告》，杨睿辰的死因为××、败血症致呼吸循环衰竭，且不属于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该两份报告均明确患者死因并非“左上臂皮下急性化脓性炎”。一审中，上诉人已对该炎症进行了说明，该种局部免疫反应是机体对卡介苗疫苗接种后的正常反应，并不会导致死亡。一审法院将“左上臂皮下急性化脓性炎”列为死亡原因，并因此判令上诉人承担责任是错误的。二、根据卫生部办公厅、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办公室（2010）94号文件规定，由临床呼吸内科、急诊科、神经内科、疫苗学、流行病学专家8名和特邀病理学家1名组成的调查诊断专家组进行调查诊断，诊断结论为患者因败血症、急性支气管炎伴间质性××死亡，不属于异常接种反应，属于偶合症。偶合症是指接种者在接种时正处于某种疾病的潜伏期或前驱期，接种后巧合发病。上诉人认为该份诊断报告合法有效，已经说明了杨睿辰的疾病与疫苗接种巧合发生，即不存在因果关系。根据上诉人提供的文献资料也可说明，杨睿辰的疾病与最后的死亡结果，从生物学合理性和时间关联性上均不符合疫苗致死的情况。三、整个调查诊断过程由省、市、区疾病控制中心调查取证，证明疫苗来源途径合规，批质量检验合格，接种过程规范，足以说明上诉人在接种过程中无过错。退而言之，即使预防反应，根据浙江省的规定，也应该是对被上诉人进行一定的补偿。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杨兆仁、王春念共同答辩称：一、杨睿辰的死亡和上诉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根据《预防接种异常反应鉴定书》，专家组认为，“左上臂皮下急性化脓性炎”和异常接种相关性不能排除。据此可以看出，“左上臂皮下急性化脓性炎”是由疫苗接种引起的。杨睿辰的死因是败血症，败血症是因为各种细菌侵入血液循环，在血液中生长繁殖，产生毒素而发生的急性全身性的感染。显然，败血症是由细菌感染造成的。被上诉人有理由认为，疫苗接种引起“左上臂皮下急性化脓性炎”，进而引发败血症，因此杨睿辰的死亡和上诉人的疫苗接种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二、关于偶合症的问题，偶合症是指受种人员正处于疾病的潜伏期，或者存在尚未发现的基础疾病，接种之后巧合发病，其发生和疫苗本身无关。专家组认为属于偶合症，仅可说明杨睿辰的死亡和疫苗无关，不能说明与接种无关。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就上诉人对鉴定意见提出的异议，杭州市医学会书面复函称：1、根据受种方、接种单位、疫苗生产企业提交的资料和杭州市萧山区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移交的资料，专家组未发现疫苗质量、人员资质、免疫程序等的规范性存在问题。2、关于尸检报告中的“左上臂皮下急性化脓性炎”，现有的资料不能确定是疫苗接种或其他病原体感染所致，故专家组认为“左上臂皮下急性化脓性炎”与疫苗接种的相关性不能排除。3、专家组认为，受种者的死亡原因考虑为××、败血症致呼吸循环衰竭。因受种者系在接种疫苗后19小时左右被发现死亡，这么短的时间不符合疫苗相关的疾病的发展规律，故认为“左上臂皮下急性化脓性炎”与受种者死亡之间无因果关系。至于“左上臂皮下急性化脓性炎”与受种者的“××、败血症”之间的相关性，目前也无依据支持。
经质证，上诉人对该复函内容无异议，并认为依据该复函可以确定疫苗接种与杨睿辰的死亡没有关系，故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两被上诉人认为：鉴定意见系专家组做出，该复函不能确定是否系专家组的意见；该函件认为患者在接种疫苗19个小时后死亡，不符合疫苗相关疾病的发展规律，据此认定死亡与疫苗接种无关，存在逻辑问题；复函认为“左上臂皮下急性化脓性炎”与受种者的“××、败血症”之间的相关性，目前也无依据支持，该意见不确定，应由上诉人对不存在相关性承担举证责任。本院对该复函予以采信。
根据有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本院另查明：浙江省病理、尸体解剖中心检验报告（编号A4586）的分析说明为：杨睿辰的遗体经病理解剖检查，主要见左上臂皮下急性炎；两侧间质性××，急性脾炎以及肺、胸腺、肾上腺等脏器出血。根据病理形态，结合案情，考虑因多脏器炎症及出血，造成呼吸循环障碍而死亡。
杭州市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调查诊断专家组于2015年6月17日做出杭州异诊【2015】01号《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调查诊断书》，根据前述尸检报告结论、婴儿奶摄入量减少、睡眠增多、疫苗接种至死亡时间仅19小时，从生物学合理性和时间关联性不符合卡介菌播散致死、尸检排除过敏性反应和疫苗来源途径正规、批质量检验合格、接种过程规范等情形，认定：根据尸检病理报告，该患儿因败血症、急性支气管炎伴间质性××死亡，但结合时间经过，没有依据表明该患儿死亡与卡介苗及××疫苗接种有关，不属于预防接种异常反应，属于偶合症。
杭州市医学会于2015年12月22日做出杭预鉴[2015]0001号《预防接种异常反应鉴定书》认为，根据浙江省病理、尸体解剖中心的检验报告，结合受种者死亡前有少吃喜睡等表现，死亡原因考虑为××、败血症致呼吸循环衰竭。本例受种者为早产儿，败血症临床表现可以不典型。受种者在接种卡介苗和××疫苗后19小时左右被发现死亡，从疫苗的作用机制及时间上不符合药品不良反应。关于尸检报告中的“左上臂皮下急性化脓性炎”，专家组认为与疫苗接种的相关性不能排除。杭州市医学会就上诉人对该鉴定意见提出的异议，书面复函：专家组认为，受种者的死亡原因考虑为××、败血症致呼吸循环衰竭。因受种者系在接种疫苗后19小时左右被发现死亡，这么短的时间不符合疫苗相关的疾病的发展规律，故认为“左上臂皮下急性化脓性炎”与受种者死亡之间无因果关系。至于“左上臂皮下急性化脓性炎”与受种者的“××、败血症”之间的相关性，目前也无依据支持。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患儿杨睿辰在瓜沥卫生中心接种卡介苗和××疫苗后死亡。经浙江省病理、尸体解剖中心检验，患儿“考虑因多脏器炎症及出血，造成呼吸循环障碍而死亡”。后经杭州市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调查诊断专家组鉴定认为，患儿系“因败血症、急性支气管炎伴间质性××死亡，没有依据表明患儿死亡与卡介苗及××疫苗接种有关，不属于预防接种异常反应，属于偶合症”。该鉴定意见也为杭州市医学会医学鉴定专家组所证实。本院认为，综合以上数份鉴定意见，可以排除患儿死亡与所接种疫苗的相关性，患儿死因应为其自身败血症、急性支气管炎伴间质性××等基础疾病，尸检所见“左上臂皮下急性化脓性炎”并非患儿的致死因素。另一方面，需要强调的是，医疗行为关系到患者的生命安全和身体健康等重大利益，同时医疗行为还具有高技术性、高风险性的特点。为此，医务人员在实施医疗活动过程中，应当本着对患者利益高度负责的态度，尽到最善的注意义务，努力避免医疗风险的发生。本案中，根据杭州市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调查诊断专家组做出的关于本病例属于“偶合症”的鉴定意见，也即患儿在接种时正处于某种疾病的潜伏期或者前驱期。本例患儿系早产儿，相关接种人员在接种过程中未能通过详问病史或施以必要检查等手段，及时发现患儿的身体疾病状况，难谓没有过错。综合以上分析，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判定瓜沥卫生中心对杨睿辰死亡的损害后果承担60%的赔偿责任不当，本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调整为由瓜沥卫生中心承担40%的赔偿责任。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确定的各项损失总额497086元均未表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据此，瓜沥卫生中心应承担的赔偿款数额为198834.4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9民初4821号民事判决。
二、杭州市萧山区瓜沥镇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杭州市萧山区瓜沥镇卫生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杨兆仁、王春念赔偿款198834.4元。
三、驳回杨兆仁、王春念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295元，由杨兆仁、王春念共同负担10636元，由杭州市萧山区瓜沥镇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杭州市萧山区瓜沥镇卫生院）负担2659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5774元，由杨兆仁、王春念共同负担1925元，由杭州市萧山区瓜沥镇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杭州市萧山区瓜沥镇卫生院）负担3849元。杨兆仁、王春念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二审案件受理费1925元交纳至本院（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68）。杭州市萧山区瓜沥镇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杭州市萧山区瓜沥镇卫生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到本院办理退费手续。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 米
审判员 朱小萍
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朱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