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79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博斯特（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工业区松东路330号。法定代表人Jean-
LucCACHIN，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马郁莉，女，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杨杰，上海保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楠，女，1979年1月11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委托代理人王宏，上海申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博斯特（上海）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7民初37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8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博斯特（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斯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马郁莉、杨杰、被上诉人徐楠的委托代理人王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定，徐楠于2005年9月13日进入博斯特公司处服务事业部从事客户服务行政工作，双方签订了自2005年9月13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月工资每年2月1日起调整。2013年月工资14,940元（税前），2014年月工资15,790元（税前），2015年月工资16,430元（税前）。博斯特公司未设立工会。原审法院另认定，徐楠在2014年10月21日和2014年11月26日发给上海A有限公司的服务报价单上代替销售员“胡某”签字，且将本应发给上海A有限公司的报价单错发给了上海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2015年5月27日，博斯特公司出具《严重违纪解除劳动合同通知》，通知徐楠因其于2014年10月21日在给客户做报价的过程中，违规操作，擅自冒名签署报价单，还将报价单发给了错误的客户，事后也没有及时向公司汇报。鉴于徐楠的严重违纪失职，博斯特公司决定于当日解除劳动合同。原审法院再认定，博斯特公司员工手册第8.5.1规定，严重违纪行为是员工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行为，公司有权立即解除劳动合同并无需支付经济补偿。原审庭审中，博斯特公司认为徐楠的行为符合员工手册第8.5.2条规定的严重违纪行为包括但不限于以下情形：1、在工作、生产中违反操作管理规定情节严重或造成严重后果的，包括但不限于：违反公司安全、质量、生产、工艺、设备、信息等有关管理程序或规章制度，造成严重后果的；2、扰乱工作秩序，情节严重或造成严重后果的，包括但不限于：未按照标准工作流程工作造成公司信誉受损，业务影响、甚至导致客户索赔，或给公司造成恶劣影响或重大损失等严重后果的；3、在内部工作和外部交往中发生利益冲突、损害公司和客户利益，违背职业操守行为或造成严重后果的，包括但不限于：越权签署合同、对外做出承诺等行为；4、员工不诚实或欺骗行为，包括但不限于：在工作中或公司的调查、考察、审计活动中弄虚作假陈述或提供虚假信息或材料的；其他弄虚作假、不诚实行为。2015年6月29日，徐楠向上海市松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博斯特公司支付徐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27,060元。2015年8月31日，该仲裁委员会出具松劳人仲（2015）办字第3225号裁决书，裁决：不支持徐楠的仲裁请求。徐楠不服仲裁结果遂诉至原审法院。原审审理中，徐楠、博斯特公司一致认可赔偿金的计算基数为16,353元（5451X3）。原审法院认为，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庭审中，博斯特公司明确是同时依据《劳动合同法》第39条第2项和第3项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对于2014年10月21日和2014年11月26日的报价单，徐楠存在两处错误：1、未遵守报价流程，冒充销售人员“胡某”签名；2、将本应发给上海A有限公司的报价单错发给了B公司。对照法律规定与博斯特公司处的员工手册，基于以下几点理由，原审法院认为徐楠的行为确有不妥，违反了博斯特公司的正常经营管理秩序，但严重程度尚不足以导致博斯特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合同：1、徐楠代签名的是报价单，性质上属于要约而非合同，之后上海A有限公司盖章回传的合同也并非这份代签名的报价单，故仲裁认定徐楠的行为系属“越权签署合同、对外做出承诺等行为”依据不足。且从徐楠和案外人胡某的对话录音来看，徐楠制作的报价单内容确实是按照胡某的指令填写的，胡某知道代签名的情况也未提出反对，代签名行为并未实质上改变报价单的内容，难言徐楠的行为是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2、徐楠在邮件中承认2014年10月21日的服务报价单存在问题，未提及2014年11月26日的服务报价单，但这一遗漏很可能是徐楠遗忘了，博斯特公司无证据证明是徐楠故意弄虚作假的不诚实和欺骗行为；3、员工手册第8.5.2条规定的“在工作、生产中违反操作管理规定情节严重或造成严重后果的，包括但不限于：违反公司安全、质量、生产、工艺、设备、信息等有关管理程序或规章制度，造成严重后果的；”和“扰乱工作秩序，情节严重或造成严重后果的，包括但不限于：未按照标准工作流程工作造成公司信誉受损，业务影响、甚至导致客户索赔，或给公司造成恶劣影响或重大损失等严重后果的”，均要求员工的违纪行为造成一定的严重后果，但博斯特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徐楠行为造成了博斯特公司损失等严重后果或徐楠行为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4、徐楠未仔细核对客户的传真号码导致错发报价单，博斯特公司声称这一行为给博斯特公司造成了市场信誉损失，并导致订单减少，但博斯特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徐楠行为造成了博斯特公司损失或徐楠行为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综上，博斯特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构成违法解除。关于赔偿金金额，双方对于赔偿金的计算方式无异议，经计算为327,06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博斯特（上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徐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27,060元。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徐楠负担（已付）。原审法院判决后，博斯特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徐楠在报价单上冒签销售人员胡某之名，并将报价单发给了客户。根据合同法的规定，要约是希望和他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对要约人有法律约束力，徐楠签署要约自然属于签署合同。原审法院认为报价单“性质上属于要约而非合同”，系适用法律错误。2、徐楠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事先告知胡某代签名，胡某也根本无权允许徐楠代签，无论徐楠是否获得胡某允许，从公司角度而言，均不能改变徐楠越权签署合同、弄虚作假的性质。公司员工手册将弄虚作假规定为严重违纪行为。3、徐楠未汇报2014年11月26日发错报价行为属实，原审以“很可能是遗忘了”为其开脱有失公正。4、原审判决遗漏了客户B公司向博斯特公司投诉的事实，该公司在投诉信中认为博斯特公司报价随意，质疑公司的诚信，博斯特公司员工手册将“未按照工作流程工作造成公司信誉受损”规定为严重违纪行为。博斯特公司提供的证据也显示该公司未再向博斯特公司订购产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博斯特公司无须支付徐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327,060元。被上诉人徐楠辩称，不同意博斯特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审法院判决。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审理中，上诉人博斯特公司向本院补充提交：1、徐楠在仲裁阶段提交的证据目录，旨在证明在该证据目录的证据5证明事项中，徐楠曾表示B公司并非针对徐楠代发传真一事终止了双方的合作。2、仲裁庭审笔录，旨在证明仲裁庭审时徐楠的代理人承认曾向B公司的老板通过电话询问为何不再订货。博斯特公司认为上述证据均可表明徐楠认可B公司终止了与博斯特公司合作的事实。徐楠认为首先，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期间的新证据，其次，其虽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B公司的投诉信投诉内容众多，不能归结于一个2014年11月26日的报价事件，徐楠对B公司后续是否再订货实际上也是难以掌握的。本院认证如下：鉴于在B公司的投诉信中，并未作出因报价错误与博斯特公司终止合作关系的意思表示，仲裁庭审笔录中，徐楠也未认可B公司系以报价错误为由终止双方的合作，故上述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博斯特公司的主张，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不予认定。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博斯特公司解除徐楠的劳动合同是否合法。根据徐楠提供的其与胡某的对话录音，可证明徐楠在报价单上签名的行为确实曾征得胡某的认可。虽然徐楠在做报价单时由于疏忽大意，在使用原有模板时未仔细审核并修改客户的传真号码，导致报价单错发给了客户，但很难认定其属于主观上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客观上博斯特公司也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由于徐楠的该行为已给公司造成了重大损害。鉴于劳动合同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第（三）项均强调劳动者行为性质的“严重”性或后果的“严重”性，故本院认为徐楠因疏忽大意错发报价单的行为并未达到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或严重失职，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的程度。徐楠作为已入职博斯特公司近十年的老员工，博斯特公司仅因此事就解除劳动合同似过于严苛。当然，徐楠也应引以为戒，在今后的职场生涯中做到更加认真负责，尽量杜绝此类事件的再度发生。综上所述，博斯特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所作判决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博斯特（上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东和
审判员 李 弘
审判员 孙少君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八日
书记员 宋 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