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抚民再终字第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吉水县金豪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水县。
委托代理人：邱亮光、陈乐崇。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伏珍，住抚州市临川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双翠华，住址同上。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峰，住址同上。
共同委托代理人：龚国庆。
再审申请人吉水县金豪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豪木业）与被申请人李伏珍、双翠华、李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6月18日作出（2011）临民初字第1904号民事判决，李伏珍、双翠华、李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9月28日作出本院（2012）抚民二终字第55号民事判决。金豪木业不服，向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22日作出（2013）赣民申字第28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金豪木业法定代表人史告华及其委托代理人邱亮光、陈乐崇，被申请人李伏珍及被申请人李伏珍、双翠华、李峰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龚国庆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双翠华、李峰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李伏珍系个体工商户，双翠华系其妻子，李峰系其儿子，三人共同经营板材零售业务。2009年开始，金豪木业与李伏珍、双翠华、李峰开始业务往来，但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双方业务往来主要是通过电话联系，由李伏珍等通知金豪木业所要的货物品种，然后由金豪木业负责发货，并由金豪木业代为请好货车，将货物运给李伏珍，货物到达李伏珍等三人后，由司机将金豪木业提供的发货单交给李伏珍等三人进行核对货物，核对后由李伏珍一方支付司机运费。李伏珍在收到金豪木业的货物后，陆续向金豪木业支付货款，2009年度，李伏珍共计尚欠金豪木业4000元货款。2010年度，双方继续业务往来，金豪木业通过吉安市美通物流有限公司介绍聘请货运司机，吉安市美通物流有限公司作为中介方与司机签订货物运输协议书，该货物运输协议书约定了货物到达地均为李伏珍、李峰处，并约定了运费、联系方式及手机号码等内容。之后，金豪木业通过吉安市美通物流有限公司介绍的司机从2010年3月7日至2010年11月19日陆续向李伏珍方共计运送了17车木料板材，金豪木业每次根据与李伏珍口头约定的货物品种、数量及金额制作出库单，将出库单交给司机带到李伏珍、李峰处核对，依照金豪木业提供的出库单，该17车木料板材总价值为2167693元，金豪木业自认收到李伏珍的货款合计1591030元，双方因木料板材质量问题，李伏珍向金豪木业退货总计价值123892元，双方在协调过程中，金豪木业同意再让李伏珍4万元，双方一致同意退货的总价值按照163892元计算。
另查明，在第一次庭审中及对李伏珍的询问笔录中，李伏珍对金豪木业提出的17车货物提出质疑，并多次承认只收到金豪木业13车或14车货物，金豪木业遂向吉水县公安机关报案，后经吉水县公安局依法向17位货车司机调查，确认金豪木业向李伏珍发了17车货物，并对双方的交易过程及货物重量等进行了确认。
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李伏珍等三人属家庭共同经营式的个体工商户，三人共同经营木料板材销售业务，对此应当共同承担相关的债务清偿责任。双方之间虽然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关系，且双方对买卖合同关系的法律事实均不持异议，对该买卖关系予以确认。对于2009年前，李伏珍尚欠金豪木业4000元货款的事实在第一次庭审中双方也不持异议，依法对此予以确认。对于2010年金豪木业共计向李伏珍销售了多少货物及货物价值的事实，根据金豪木业提供的出库单、吉安市美通物流有限公司货物运输协议书、王＊＊的证人证言及17份吉水县公安局对司机的询问笔录，能够证明金豪木业向李伏珍销售了17车的货物。同时根据金豪木业提供的出库单能够证明货物的数量和金额。虽然李伏珍等人认为金豪木业提供的出库单没有其签字确认，不予认可。但双方交易的习惯是由金豪木业将货物清单交给司机，由司机运到李伏珍处后，将清单交给李伏珍，由李伏珍方按照清单清点货物后，再支付司机运费，并不需要李伏珍在清单上签字确认，李伏珍也没有将清单交还司机。且如李伏珍对金豪木业所运输的货物数量、金额有异议时，应当及时向金豪木业或者运输司机提出，但至今李伏珍均未对此提出异议。故李伏珍提出出库单应由其签字确认的辩称意见与事实不相符，其认为出库单不能证明货物价值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故原审法院依法认定李伏珍收到金豪木业的17车货物，金豪木业提供的出库单上关于货物的种类、金额应作为本案金豪木业向李伏珍的销售金额，合计为2171693元（含2009年尚欠的货款4000元）。对于李伏珍是否还清了金豪木业的货款的问题，李伏珍作为货款支付的义务方，在收到金豪木业的货物后其应当举证证明已经偿还了货款，但李伏珍在诉讼中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偿还了所欠的货款或偿还了多少货款，仅在诉讼中辩称已经还清了货款，现在已经不欠货款，同时李伏珍在第一次庭审及庭审后的询问笔录中多次表示其只收到金豪木业的13车及14车货物，且该13车及14车货物的货款（包括2009年欠的4000元货款）均还清了，但李伏珍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也没有提供支付货款的任何证据。但之后吉水县公安局的询问笔录证实了李伏珍收到了17车货物，故李伏珍应当尚欠金豪木业的货款，李伏珍辩称其已经还清了金豪木业货款的意见不予采纳。根据金豪木业自认已经收到了货款1591030元，双方当事人协商的退货金额为163892元，故李伏珍还应当支付金豪木业货款416771元。对于金豪木业提出要求李伏珍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由于双方当事人对于支付货款的方式及时间均没有约定，故金豪木业要求李伏珍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临民初字第1904号民事判决：一、李伏珍、双翠华、李峰在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吉水县金豪木业有限公司货款416771元。二、驳回金豪木业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及财产保全费合计9200元，由李伏珍、双翠华、李峰负担。
李伏珍、双翠华、李峰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被上诉人通过非法手段使本案在吉水县人民法院立案，一审法院依法应裁定驳回起诉。2、一审法院错误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一审中向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由于被上诉人没有上诉方发货签字确认的相关凭证，被上诉人提供的相关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诉方尚欠其货款427871元，且吉水县公安局询问笔录内容基本一致，程序违法，不可采信。综上，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金豪木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二审另查明，2009年度，上诉人李伏珍尚欠被上诉人金豪木业4000元货款。但依据一审笔录，上诉人李伏珍称其于2011年结清货款。上诉人对收到被上诉人17车货无异议，其主张并未拖欠被上诉人的货款，包括2009年货款4000元。且金豪木业提供17车木料板材总价值为2167693元的出库单均无上诉人李伏珍等三人的签字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拖欠被上诉人货款416771元。上诉人李伏珍等三人认为，被上诉人金豪木业提供的出库单及退货单无其签名确认不足以证明其欠货款416771元。本院二审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出卖人主张买受人未支付相应的价款需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而现有证据无法证实其主张。理由如下：首先，出卖人应提供证据证实其按照合同约定的数量、规格、价值交付标的物，以表明其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本案中，被上诉人金豪木业认为按照双方交易习惯，上诉人李伏珍等不需在出库单第二联签收确认，以后被上诉人金豪木业直接向上诉人李伏珍等索要货款即可。而所谓交易习惯，是指某一行业或某一特定地区经常、反复使用而形成的习惯或做法，显然被上诉人金豪木业所主张的交易习惯与实际交易习惯不符。且作为有限公司的被上诉人金豪木业在进行交易的过程中，应有相对规范的交易程序、交易方式来保障交易安全，如果其未能以有效的证据形式对双方的权利义务予以固定，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故其主张按双方的交易习惯，出库单不需上诉人李伏珍等签字即可证明已经完成交付标的物的数量及价值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拖欠货款416771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同样不能证实上诉人李伏珍拖欠货款416771元的事实。故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第三，被上诉人金豪木业并无诸如欠条、确认单等直接证据以证明上诉人李伏珍等未支付货款的事实，亦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因此，本院对被上诉人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予以改判。本院作出（2012）抚民二终字第55号民事判决：
一、撤销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2011）临民初字第190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金豪木业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及财产保全费合计9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600元合计人民币16800元，由被上诉人金豪木业负担。
金豪木业申请再审称：1、申请人通过省农商银行调取了2010年周小兰的明细，根据该明细表，可以证实被申请人拖欠申请人42万余元货款的事实。2、二审中被申请人李伏珍承认收到申请人17车货但主张不欠货款，二审法院没有对这一事实进行调查，则作出被申请人已全部付清申请人货款的认定，属认定事实不清，且将该举证责任判令申请人承担不当。3、二审法院对新的事实仅通过询问当事人的方式，则草率认定，并作出申请人举证不能的判决，剥夺了申请人依法享有的举证、质证、辩论和最后陈述的权利，程序违法。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原审及再审诉讼费由被申请人负担。
被申请人李伏珍答辩称：1、申请人通过非法手段达到立案结果。申请人最初在临川区法院起诉时，因缺少基本的证据材料没有立案，后通过非法手段在吉安县法院立案。2、申请人不能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被申请人尚欠其货款41万余元。综上，原二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申请人的再审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再审予以确认。
关于再审申请人金豪木业提出的被申请人李伏珍等三人拖欠其货款42万余元的理由。再审认为，在买卖合同中，出卖人应提供证据证实其按照合同约定的数量、规格、价值交付标的物，以表明其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本案中，再审申请人金豪木业提供了17位货运司机的询问笔录、证人王＊＊的证人证言、17份吉安市美通物流有限公司货物运输协议书和17份出库单等证据来证明被申请人李伏珍等三人拖欠其货款的事实。但其向法庭提供的出库单系其单方制作，并无被申请人的签字确认，该证据只能证明其向被申请人运送了17车货物的事实，但货物的规格、数量及其价值没有被申请人李伏珍等三人的确认，故而不能证实17车货的价值为2167693元的事实。而证人证言和运输协议只是间接证据，从内容上看，证人并不清楚货物的准确价值，该证据也仅能证明再审申请人金豪木业向被申请人李伏珍等三人运输17车货物的事实，同样不能证明该17车货物的规格、数量和价值。再审申请人金豪木业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货物的价值，由此也不能证明被申请人李伏珍等三人拖欠其货款的事实。因此，再审申请人金豪木业提出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再审申请人金豪木业提出的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及程序违法的问题。再审认为，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只是在二审过程中对被申请人李伏珍等三人承认收到再审申请人金豪木业17车货及出库单没有被申请人李伏珍等三人的签名这两个事实作出明确认定，而并没有直接认定被申请人李伏珍等三人未拖欠再审申请人金豪木业货款这一事实。故不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且二审法院在双方当事人没有新的事实和新的证据情况下进行书面审理。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程序合法。因此，再审申请人金豪木业提出的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及程序违法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综上，本院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再审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抚民二终字第5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揭 颖
审判员 江 坎
审判员 周亚男
二〇一四年九月四日
书记员 方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