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渝01民终58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明芳。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先国，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翔，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辉。原审被告：查一林。委托诉讼代理人：查婷，女，系查一林之女。上诉人杨明芳因与被上诉人李辉及原审被告查一林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9民初34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明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先国、郑翔，被上诉人李辉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查一林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明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李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查一林对李辉的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是错误的，也违反了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查一林一直将出卖涉案房屋的情况向杨明芳隐瞒，直至查一林与杨明芳协议离婚时仍未向其告知，查一林出卖涉案房屋系无权处分。加之李辉以低于市场价购买涉案房屋，也未对房屋的现状和登记情况进行审查，其购买行为不善意，因此《房屋买卖预付定金协议》是无效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片面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认定涉案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是错误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撤销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24条的建议”的答复称，在债权人以夫妻一方为被告起诉的债务纠纷案件中，对于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认定。如果举债人的配偶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其不承担偿还责任。本案中，杨明芳已经举证证明查一林卖房所得的10万元定金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若将该债务认定为共同债务，对杨明芳不公平。对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不能机械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确定夫妻共同债务不能只看债务的形成是否是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而应综合考量是否为家庭共同利益所负。本案中查一林所负的10万元定金债务并非为家庭共同利益所负，而是被查一林用于其债务偿还和与其女友生活开支，因此杨明芳不应承担返还李辉10万元定金的责任。李辉辩称，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房屋买卖预付定金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是在杨明芳与查一林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签订，应为合法有效。本案中并没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的除外情形发生，就应该适用该规定。签订《房屋买卖预付定金协议》之前，其知晓有杨明芳这个人，但其以为房屋是查一林的，且房屋出售的价格是双方协商的结果，查一林也口头向其告知过杨明芳知晓涉案房屋出售的情况，故不存在买卖不善意的情况。查一林未到庭，但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其与李辉签订《房屋买卖预付定金协议》属实，其收到了李辉支付的10万元定金，也愿意偿还该款项。其与杨明芳自2008年起就未在一起生活，其与冯霞从2014年起一直在外租房居住。由于资金短缺，其在杨明芳不知情的情况下将涉案房屋出售给李辉，为此收取的10万元定金用于偿还了部分债务以及与冯霞的日常生活开支，直至其与杨明芳离婚时，杨明芳仍不知晓涉案房屋已出售的事实。李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杨明芳与查一林双倍返还定金20万元；2.诉讼费由杨明芳与查一林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9日，查一林（甲方，房屋出售人）与李辉（乙方、房屋购买人）签订《房屋买卖预付定金协议》，约定房屋地址为重庆市北碚区解放路XX号，商用门面，成交价格按每平方米壹万元（10000元/m2），产权证核准面积计算房屋总价款，乙方在签订本协议时向甲方支付购买上述房屋定金人民币十万元整，甲乙双方承诺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至2016年3月16日前双方签订买卖合同并办理更名过户手续，如乙方违约不购买该房屋则甲方有权没收乙方所支付的定金，如甲方违约不出售该房屋则应双倍返还定金予乙方。2016年3月16日前双方到重庆市北碚区房屋交易中心办理一站式过户手续，已付定金壹拾万元转为购房款，余下房款当场付清。协议签订后，李辉支付查一林定金10万元。另查明，查一林与杨明芳于1979年12月结婚，于2015年1月29日离婚。离婚协议书载明的简要内容有：……二、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1）存款，双方名下现有银行存款共零元。（3）婚后财产，车牌XXXX，男方名下的车辆等归男方，女方名下的位于北碚区解放路31号的门面房归女方，夫妻双方各自的债权和存款归各自所有。三、债务处理，夫妻双方各自的债务各自承担。2015年1月28日，杨明芳以100万元的价格将北碚区解放路XX号房屋出售给杨易寒，该房屋现在已经过户至杨易寒名下。一审庭审中，杨明芳拟证明查一林所负债务为个人债务，举示以下证据：（1）房屋租赁合同原件两份，载明承租方冯霞，租赁期限自2014年3月9日至2016年3月9日，地点为重庆市渝北区龙溪街道黄龙路38#黄龙花园XX号房屋，租金为1900元/月。（2）冯霞与重庆市民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3年11月18日签订的《溪岸上品认购书》原件，农业银行刷卡存单原件两份，重庆市民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收据两份，显示查一林在2013年11月18日、2014年5月4日通过尾号为7614的建设银行卡分别为冯霞支付购房定金1万元、7万元。（3）查一林与一女子合影照片一张。（4）收据原件、刷卡单据一张，载明重庆晨报传媒有限公司收到冯霞三千元信息咨询费。（5）重庆真伊医疗美容医院收款单原件一张，客户姓名冯霞，收款时间2013年10月29日，金额36000元。（6）POS签购单两份复印件，分别载明CHANEL耳环6500.00HKD，商户名DIOR总计HKD23000.00。（7）承诺书、保证原件。（8）查一林在2014年9月2日出具的说明原件，载明：查一林在外的一切借贷行为与杨明芳及家庭无关，全是个人行为，特此立据。（9）书面证言一份。查一林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是查婷发现的以上证据。李辉对证据（1）-（8）的真实性不清楚，认为证据（9）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查一林与李辉签订的《房屋买卖预付定金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有效。李辉与查一林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重庆市北碚区解放路XX号在查一林与杨明芳离婚时已经分割给杨明芳，且已经过户至第三人名下。查一林违反协议约定，无法将涉案房屋出卖给李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查一林应当双倍返还李辉定金共计20万元。本案争议焦点为，查一林对李辉所负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中，查一林与李辉签订《房屋买卖预付定金协议》发生在查一林与杨明芳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杨明芳也未举证证明李辉知晓杨明芳与查一林关于债务的约定。故，查一林在本案所负债务应为夫妻共同债务。李辉要求杨明芳与查一林双倍返还定金2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查一林、杨明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李辉20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被告查一林、杨明芳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房屋买卖预付定金协议》的效力以及查一林、杨明芳是否应共同向李辉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责任。现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和证据，就上述争议焦点分别评判如下：一、关于《房屋买卖预付定金协议》的效力问题查一林与李辉签订的《房屋买卖预付定金协议》虽名为定金协议，但从协议内容来看，双方对交易的标的物、房屋价款、履行方式等主要合同条款进行了约定，双方已经就涉案房屋达成了买卖的合意，且李辉也向查一林支付了购房定金，《房屋买卖预付定金协议》的实质应为房屋买卖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虽查一林在签订《房屋买卖预付定金协议》时，并非涉案房屋权利证书上登记的权利人，其在处分该房屋时也未征得杨明芳的同意，但该协议系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故杨明芳关于《房屋买卖预付定金协议》无效的上诉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查一林是否应向李辉双倍返还定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现涉案房屋已经过户至案外人名下，查一林无法按约履行过户义务，应按协议约定向李辉双倍返还定金20万元。三、关于查一林对李辉所负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一方面，《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夫妻共同债务的法律特征之一即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活动，即确定是否是夫妻共同债务不能仅以债务的形成时间是否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为唯一的判断标准，而应综合考虑是否为家庭共同利益所负。尽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是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的解释，在对其条文的理解上也应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的立法精神相契合，即产生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在客观上未能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债务，不宜视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查一林称其在与李辉签订《房屋买卖预付定金协议》前就与杨明芳分居多年，且从未将涉案房屋已出售的事实告知杨明芳。其从2014年起便与他人共同生活，其从李辉处所收取的10万元定金也未曾用于与杨明芳的共同生活开支。而查一林所陈述的前述事实也能与杨明芳在一审中所举示的房屋租赁合同、银行刷卡单据、离婚协议书等证据相互印证。因此，不能根据现有证据认定查一林将其从李辉处收取的10万元定金用于了其与杨明芳的夫妻共同生活。另一方面，查一林向李辉所负之债务为定金返还，其性质属于债权的担保。担保之债不同于婚姻法所规定的夫妻共同生活的债务。本案中查一林虽向李辉提供了担保并因此负债，但该债务并非因家庭共同生活所负，也没有证据证明杨明芳分享了该债务所带来的利益，更无证据证明杨明芳对查一林所负之担保责任是明知并予以认可的。若在此情况下杨明芳仍要与查一林共同承担偿还责任，对其也有失公平。故查一林向李辉提供的担保之债不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查一林在其与杨明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其个人名义向李辉提供债的担保所形成的债务，应认定为其个人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范畴，杨明芳不应与查一林共同承担定金返还责任。综上所述，杨明芳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9民初3422号民事判决；二、查一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辉200000元；三、驳回李辉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查一林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查一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方剑磊审 判 员  李 颖代理审判员  吴学文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五日书 记 员  阎海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