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10民再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任逵。
委托代理人：万安松，湖北蓝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郑秋风。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郑梦莲。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陈中全。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胡凤英。
上述四被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徐某。
法定代理人：徐方海。
上述五被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元章，湖北博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住�地：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太岳路与共青路交汇处和兴公寓。
负责人：李文灿，该支公司总经理。
一审被告：中铁二十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四环北路158号慧科大厦东区12层。
法定代表人：刘文武，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玺，该公司职工。
再审申请人任逵因与被申请人郑秋风、郑梦莲、陈中全、胡凤英、徐某，一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简称平安财保荆州支公司）、中铁二十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简称中铁二十局二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荆州市公安县人民法院（2014）鄂公安民初字第002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6月21日作出（2016）鄂10民申1号民事裁定，决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任逵的委托代理人万安松，被申请人徐某、被申请人郑秋风、郑梦莲、陈中全、胡凤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及五被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元章，一审被告中铁二十局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玺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平安财保荆州支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任逵向本院申请再审称：1、一审程序错误。被申请人徐某系未成年人，其法定监护人徐方海经传票传唤后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按撤诉处理，一审裁定中止诉讼属适用法律错误；且被申请人徐某没有监护人徐方海的授权，其代理人接受委托，以徐某的名义参加诉讼，程序违法。2、一审认可徐某的原告主体资格错误。徐某与受害人陈静之间是自然血缘的母子关系证据不足。3、一审未认定被申请人已经领取丧葬费3�元的事实，该笔3万元应予以扣除；4、一审认定陈静在城镇居住多年的事实错误，不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5、被申请人胡凤英出生于1931年11月13日，扶养费按8年计算错误；6、徐某虽未满18周岁，但已有稳定收入，不应支付其扶养费；7、一审判定的精神抚慰金过高。8、一审认定再审申请人负全责依据不足。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再审申请人的诉请；并由被申请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被申请人郑秋风、郑梦莲、陈中全、胡凤英、徐某答辩称：1、关于一审程序问题。一审法院在受理案件后，曾因徐某未满16周岁，无诉讼行为能力，又无法将文书送达徐某的法定代理人徐方海，而中止审理程序。在徐某年满16周岁后，其以自己独立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具有了参加诉讼的行为能力，参与诉讼没有法律障碍；有多个证据证明徐某为死者陈静之子�其依法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2、关于本案的证据及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死者陈静经常居住地为武汉市是正确的；再审申请人在一审时未提交支付3万元丧葬费的证据，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被申请人胡凤英扶养费年限同意依法处理；作为被扶养人徐某是未成年人，不管其是否就业，都应当给付扶养费。
一审被告中铁二十局二公司述称，任逵驾驶的轿车系借用被告中铁二十局二公司所有的车辆，该车完好无损，且任逵符合准驾条件，被告中铁二十局二公司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原告郑秋风、郑梦莲、陈中全、胡凤英、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13年10月11日，被告任逵驾驶渝B×××××轿车从荆州市前往湖南澧县境内，当车行至207国道2154km＋200m处时，所驾车辆与同向受害人陈静驾驶的无号牌两轮助力车相撞，陈静受伤后于10月18日死亡。此次事故经公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部门现场作了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了被告任逵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受害人陈静无责任。被告任逵驾驶的肇事车辆已向被告平安财保荆州支公司分别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要求三被告赔偿各项损失573813.25元（其中：1、医疗费42485.25元；2、护理费23624÷365×8×2=1036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8天=400元；4、误工费8天×30599元÷365天=574元；5、一次性死亡赔偿金20840×20=416800元；6、子女抚养费××=23528元；7、父母赡养费（5年＋8年）×5723元÷4人=18600元；8、丧葬费35179÷2=17590元；9、电动车损失800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11、其他费用2000元），并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湖北省荆州市公安县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被告任逵驾驶渝B×××××轿车从荆州市前往湖南省澧县境内，当车行至207国道2154km＋200m处时，所驾车辆与同向受害人陈静驾驶的无号牌两轮助力车相撞，陈静受伤后于10月18日死亡。此次事故经公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部门现场作了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了被告任逵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受害人陈静无责任。被告任逵驾驶的肇事车辆已向被告平安财保荆州支公司分别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三者责任险保额为200000元，且投保了不计免赔率）。受害人陈静父母生育子女4个，受害人陈静生前育有子女三个，大女儿郑秋风，1980年6月10日出生，二女儿郑梦莲，1986年12月21日出生，儿子徐某，1998年12月28日出生，徐某虽已满十六周岁，未满十八周岁，但在城镇居住、工作，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应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受害人陈静虽系农业居民，但从1998年以来一直在城镇居住，××回老家治疗，直至本案交通事故发生。事故发生后，被告�逵已先行向受害人垫付了医疗费37793.90元。本案肇事车辆渝B×××××小轿车所有权登记为被告中铁二十局二公司，该车出借给被告任逵使用时发生本案交通事故。
湖北省荆州市公安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公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本案交通事故作出了事故责任认定，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依法予以采纳。五原告的损失应得到赔偿。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五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是否按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经查，受害人陈静虽为农业户口，但于1998年以来在武汉市汉阳区永丰乡龙阳村伍家湾居住，对此有受害人陈静所住辖区汉阳经济开发区派出所的证明及受害人陈静原住所地孟家溪镇国庆村民委员会的证明，均可证明受害人在发生本案交通事故前在城镇居住多年，对于五原告主张应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赔偿标准计算的诉请，应予支持。对原告主张的受害人医疗费中的2500元，患者姓名为杨金华，与受害人陈静的治疗没有因果关系，不予支持。核定受害人陈静实际医疗费为39985.25元。对五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死亡赔偿金416800元，丧葬费17590元，办理丧事产生的其他费用2000元，均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对五原告主张的护理费，因未提供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其护理费只能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动报酬计算，即护理费8天×50元=400元。五原告主张的误工费亦未提供受害人陈静从事何种行业的依据，其误工费只能参照当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赔偿标准计算，即457元［（20840元÷365天）×8天］。对原告主张的受害人子女抚养费及受害人父母扶养费等计算时间从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计算，五原告主张的上列事项计算时间并无不当，应予支持。对五原告主张的电动车损失，应以物价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为准，即车损应为635元。对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根据本案的具体情节，酌定为40000元。综上，五原告的经济损失，参照湖北省统计部门公布的2013年度的统计数据，综合原告的诉请，依法核定为：医疗费39985.25元、护理费400元（8天×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50元×8天）、误工费457元［（20840元÷365天）×8天］、死亡赔偿金416800元（20840元×20年）、子女抚养费23528元（××）、父母扶养费18600元［胡凤英11446元（××）、陈中全7153.80元（××）］、丧葬费17590元（35179元÷2）、车损635元、精神抚慰金40000元、交通费2000元，合计560395.05元。原告的上列损失，因被告任逵驾驶的渝B×××××小轿车在被告平安财保荆州支公司同时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首先由被告平安财保荆州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五原告各项损失120635元�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五原告各项损失200000元，五原告余下损失239760.05元，应由被告任逵负责赔偿，冲减被告任逵在事故发生后，先行向受害人陈静垫付的医疗费37793.90元，被告任逵实际应赔偿五原告各项损失201966.15元。被告中铁二十局二公司将其所有的车辆出借给被告任逵使用，只有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时，才由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出借人即被告中铁二十局二公司有过错，故应驳回对被告中铁二十局二公司的起诉。湖北省荆州市公安县人民法院据此作出（2014）鄂公安民初字第00249号民事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五原告郑秋风、郑梦莲、徐某、陈中全、胡凤英经济损失120635元；二、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在第三者�任险限额内赔偿五原告郑秋风、郑梦莲、徐某、陈中全、胡凤英经济损失200000元；三、被告任逵赔偿五原告郑秋风、郑梦莲、徐某、陈中全、胡凤英经济损失201966.15元；四、驳回五原告郑秋风、郑梦莲、徐某、陈中全、胡凤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再审时，再审申请人任逵提交了以下主要4份证据：1、丧葬费领条一张，证明被申请人领取了3万元丧葬费，应该从赔偿数额中扣减；2、民警蔡志刚于2015年8月26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关于陈静的情况证明系民警询问彭某、郑友利并阅其二人的证明材料所得。”拟证明民警蔡志刚一审时制作的证明材料系听他人所述。3、证人彭某所写的情况说明，内容为“陈静与徐方海大约1998年来汉阳区永丰乡龙阳村伍家湾做酒精生意。陈静有时回老家，不清楚具体什么时间回老家发生的这次事故，以前证明上的时间是听�方海说的。”拟证明彭某在一审时提交的证明系听他人所述。4、一审时原告提交的证据28，居委会出具证明的时间在法院收到证据之后，拟证明该证据系虚假材料，徐某在一审时不具有诉讼行为能力。
五被申请人质证称：证据1不是新证据，在一审时就已存在但申请人未提交；对证据2、3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证人应出庭作证，且该两份证据印证了陈静在武汉居住多年的事实；证据4是真实的，该证据是在落款时间之后交给法院的，法院落款时间应为笔误。
一审被告中铁二十局二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为，证据1不属于新证据，但被申请人认可领取了3万元丧葬费的事实；证据2、3系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作证，死者陈静从1998年到2013年1月居住在武汉市从事酒精生意的事实，有武汉市公安局汉阳区分局汉阳经济开发区派出所出具的�明及受害人陈静原住所地孟家溪镇国庆村民委员会的证明，该两份证据不足以推翻死者陈静在武汉居住多年的事实；证据4出具的落款时间为2015年3月15日，法院落款时间为2015年2月6日。本院庭审后经核实，徐某在2015年2月已经参加工作，有固定收入，具有诉讼行为能力。
本院再审查明：事故发生后，死者陈静的女婿汪杰在交警部门领取了3万元丧葬费，该费用系再审申请人任逵先行垫付。徐某在一审开庭时已年满16周岁，并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具有诉讼行为能力。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主要问题为：徐某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及是否应支付其扶养费？死者陈静是否应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死亡赔偿金？一审认定再审申请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是否正确？被申请人胡凤英扶养费的计算年限是否正确？已经领取的3万元丧葬费是否应予扣除？
关于徐某的主体资格及是否应当支付其扶养费的问题。再审申请人称徐某未提交其与陈静为自然血缘母子关系的证据。徐某虽然未提交出生证明，但提交了其与陈静同一户籍的户口簿复印件，以及公安县孟家溪派出所和公安县孟家溪镇国庆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徐某与陈静为母子关系的证明，上述证据均证实徐某系死者陈静之子，故一审认定徐某的原告主体资格并无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家属。在本案发生交通事故时，徐某未满十八周岁，为未成年人，故一审计算徐某的扶养费并无不当。
关于死者陈静是否应该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赔偿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问题。公安县孟家溪镇国庆村村民委员会及武汉市公安局汉阳区分局汉阳经济开发区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均证实死者陈静从1998年直至2013年1月一直租房居住在武汉市汉阳区永丰乡龙阳村伍家湾从事酒精生意。直至本案事故发生时，陈静离开武汉市回公安县居住尚未满一年。故一审对于死者陈静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赔偿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
关于一审认定再审申请人承担事故全部赔偿责任是否正确的问题。公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公公交认字（2013）第3032号）认定：驾驶人任逵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陈静无责任。申请人任逵称陈静应对本案交通事故负主要责任，但事故发生后任逵未对该事故认定书提出复议，故一审法院认定再审申请人任逵在此次事故中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被申请人胡凤英扶养费的问题。胡凤英出生于1931年11月13日，发生交通事故时已经82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75周岁以上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按5年计算。故死者陈静之母胡凤英应当按照5年计算，其扶养费应为7153.75元（××），一审判决按8年计算扶养费不当。
关于3万块钱丧葬费是否应予扣除的问题。再审申请人任逵称被申请人在交警部门领取了3万元丧葬费，此款系由其先行支付，一审未将该笔费用扣除。再审申请人任逵一审时虽未向法院提交已支付3万元丧葬费的证据，但基于被申请人诉讼中对该3笔万元的费用认可，再审时可对该笔费用予以扣减。
另，关于一审程序的问题。一审法院在受理案件后，因徐�龙未满16周岁，且开庭传票无法送达徐某的父亲而裁定中止诉讼。徐某在一审开庭时已满16周岁未满18周岁，但其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具有诉讼行为能力，故一审程序并无不当。关于精神抚慰金的问题。因再审申请人的不当驾驶行为导致受害人陈静死亡的事故发生，一审酌定精神抚慰金为40000元并不存在畸高的情形。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任逵申请再审的部分理由成立，一审判决认定的损失部分不当，任逵实际赔偿五原告各项损失应为167673.90元（201966.15元-30000元-（11446元-7153.75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公安县人民法院（2014）鄂公安民初字第0024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五原告郑秋风、郑梦莲、徐某、陈中全、胡凤英经济损失120635元；（二）、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五原告郑秋风、郑梦莲、徐某、陈中全、胡凤英经济损失200000元；（四）、驳回五原告郑秋风、郑梦莲、徐某、陈中全、胡凤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公安县人民法院（2014）鄂公安民初字第0024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被告任逵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五原告郑秋风、郑梦莲、陈中全、胡凤英、徐某经济损失167673.9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26元，由再审申请人任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祖发
审判员 高贻柏
审判员 廖崇霞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二日
书记员 周 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