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10民初8324号
原告：上海京粹艺术品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衡山路17弄1号209室。
法定代表人：朱建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靳长华，上海理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五常街道五常大道168号3号楼三层。
法定代表人：陆兆禧，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滕卫兴，浙江泽厚（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余蕾，浙江泽厚（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苏州中宝刺绣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新郭路333号608室。
法定代表人：姜文凡，该公司总经理。
原告上海京粹艺术品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粹公司）为与被告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猫公司）、苏州中宝刺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宝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于2016年6月17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0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京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靳长华、被告天猫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余蕾、被告中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姜文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京粹公司诉称：原告京粹公司经著作权人刘令华的许可，对包括《贵妃醉酒》作品在内的其创作的所有作品享有专有使用权。
京粹公司发现被告中宝公司在被告天猫公司所属天猫网（www.tmall.com）以苏街世家旗舰店的名义传播京粹公司享有专有使用权的《贵妃醉酒》、《赵氏孤儿》、《穆桂英挂帅》等3幅油画作品为底稿制作的刺绣产品，并在网络上销售上述刺绣产品。为了保全证据，京粹公司委托代理人于2016年5月20日在上海市东方公证处公证人员的现场监督下对有关侵权网页采取了证据保全公证措施，并由上海市东方公证处依法出具了公证文书。
京粹公司认为两被告明知其行为系侵权行为，却仍然擅自在网络上传播京粹公司享有专有使用权的作品之复制品，并销售侵权复制品，严重侵犯了京粹公司对该3幅作品所享有的专有使用权，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两被告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即停止网络传播包括《贵妃醉酒》、《赵氏孤儿》、《穆桂英挂帅》等3幅油画作品为底稿的刺绣产品之行为，停止生产、销售以《贵妃醉酒》、《赵氏孤儿》、《穆桂英挂帅》等作品为底稿的刺绣产品之行为，并责令被告中宝公司采取销毁上述侵权产品等消除影响的措施；二、两被告相互连带赔偿原告经济损失30万元；三、两被告互相连带赔偿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而支出的合理开支2000元、律师费10000元；四、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原告京粹公司为支持其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
1.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的《刘令华国粹油画》画册原件一本，证明《贵妃醉酒》、《赵氏孤儿》、《穆桂英挂帅》等3幅被侵权的作品系刘令华先生独立创作完成，刘令华对上述油画作品享有著作权的事实。
2.著作权专有使用许可协议书原件一份，证明刘令华将包括《贵妃醉酒》在内的所有油画作品的专有使用权授予原告，原告依法取得《贵妃醉酒》、《赵氏孤儿》、《穆桂英挂帅》3幅油画作品的专有使用权的事实。
3.（2016）沪东证经字第7391号公证书原件一份及光盘一张，证明两被告侵权行为的成立，被告侵犯了原告对《贵妃醉酒》、《赵氏孤儿》、《穆桂英挂帅》3幅作品享有的专有使用权的事实。
4.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证明天猫公司曾被原告诉至法院，其明知在天猫网上存在大量侵犯原告著作权的产品出售，却放任自流的事实。
5.《新闻午报》《中国现代企业报》等媒体对刘令华及其作品的有关报道原件八份，证明刘令华的油画作品以其独特的艺术性获得业界及市场的高度认可，多次参加两岸三地的展览活动。原告以《贵妃醉酒》作品为底稿制作的刺绣产品获得2008年北京奥组委的高度认可，捐赠给北京奥组委，作为礼品赠送给参加第29届奥运会的各国代表队，展示了刘令华先生的杰出艺术成就的事实。
6.中共中央统战部关于同意全国台联赴港举办“中国国粹油画艺术精品展”的批复、中共中央统战部关于同意举办“中国国粹艺术精品展”的批复、文化部港澳台办公室立项复函、中共中央统战部关于同意赴台举办“中国国粹油画艺术精品展”立项的批复扫描件各一份，证明原告享有专有使用权的作品享有杰出的艺术成就，分别在两岸三地举行大型展览会的事实。
7.邮政明信片及《关于许可上海京粹艺术品发展有限公司在邮政明信片上使用世博会会徽标识的函》《中国政协》杂志的相关报道原件各一份，证明国家邮政局以刘令华作品制作的邮政明信片向全国发行，并获得上海世博会事务协调局的授权认可，进一步证明了刘令华油画作品拥有杰出艺术成就的事实。
8.世界珍宝级藏品集原件一份，证明刘令华先生的多幅作品被载入该藏品集的事实。
9.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著作许可使用协议书原件各一份，证明原告将享有使用权的作品分别授权中国工艺美术（集团）公司、苏州工业园区锦和工艺品商行使用，并收取相应版权费的事实。
10.公证费发票原件一份，证明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公证费共计2000元的事实。
11.委托代理协议及律师费发票原件各一份，证明原告为本案聘请律师支出律师费10000元的事实。
被告天猫公司答辩称：一、天猫公司仅是提供信息发布平台的服务提供商，仅提供发布信息的平台，其既非涉案商品信息的发布者，也未实施销售、许诺销售等直接侵害原告著作权的行为。天猫公司系提供平台的网络服务商，天猫网仅为用户物色交易对象，并就货物或服务的交易进行协商的场所，天猫公司未实施或参与信息发布行为，所有信息均是由平台上的卖家上传，同时，天猫公司也未实施销售、许诺销售行为，故天猫公司未直接实施侵害原告商标权的行为。
二、天猫公司在事前已尽到提醒注意义务，不存在主观过错。首先，在商户入驻前，要求商户填写身份信息，并对商户身份信息进行审核。同时，天猫公司在《服务协议》中均明确要求用户不得发布侵犯他人合法权益的商品信息，明确要求用户承诺不得发布及销售侵犯他人知识产权的商品，尽到了事前提醒注意义务；其次，天猫公司网络平台拥有海量的店铺及店铺经营者，由于网络信息量的无限庞大，加上信息流动的即时性，网络服务商没有监视网络、寻找侵权行为的法律义务，也不具备这一能力，故，涉诉商品信息是否侵害原告的著作权，在权利人没有投诉情况下，天猫公司无从得知，天猫公司不存在明知或应知卖家侵权的情形。
三、天猫公司尽到了事后合理注意义务。天猫公司在收到诉讼材料后，确认案涉商品链接已删除，尽到事后合理注意义务。
综上，天猫公司尽到了事先提醒注意义务和事后合理注意义务，不存在主观过错，故原告针对天猫公司的诉请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原告针对天猫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告天猫公司为支持其抗辩意见，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
1.（2014）浙杭钱证内字第13843号公证书复印件一份，证明天猫公司是信息发布平台的服务提供商，依法提供增值电信业务的事实。
2.（2014）浙杭钱证内字第1167号公证书复印件一份，证明天猫公司在《服务协议》中要求用户不得发布侵犯他人知识产权的信息，尽到了事前提醒的注意义务的事实。
3.确认涉案商品信息已经删除的截图打印件一份，证明天猫公司在收到起诉状后，卖家已经删除涉案商品信息，确认涉案信息已不存在，履行了相应的法律义务的事实。
被告中宝公司答辩称：涉案商品都是别人做好的成品，中宝公司只不过拍了照片放在网上，一件商品都未销售出去过。现涉案商品均已下架。
被告天猫公司对原告京粹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如下：证据1、2，真实性无异议，原告是否获得著作权由法庭认定。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被告天猫公司不存在侵犯原告著作权的行为。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该判决书并不能推定天猫公司存在明知的情形。证据5-8，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不能直接证明其证明目的。证据9，系原告与第三方签订的合同，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由法庭认定。证据10，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该份公证书涉及多家店铺，应合理分摊。证据11，真实性无异议，但没有相应的支付凭证，无法确认是否为实际支出，且金额有点过高。
被告中宝公司对原告京粹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如下：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不知是不是刘令华本人创作。其余证据交由法院认定。
原告京粹公司对被告天猫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如下：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证据2，认为天猫公司仅是尽到事前提醒义务，但是在事中没有尽到义务，放任侵权行为，而且天猫公司在该过程中享受经济利益。证据3，不能证明被告在事中尽到义务，不能免除其相应的法律责任。
被告中宝公司对被告天猫公司提交的证据三性均无异议。
被告中宝公司未提交证据。
本院对原告京粹公司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证据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之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合法出版物可以作为证据，故本院确认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依据。证据2、3，本院经审查后认为符合证据的三性原则，确认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依据。证据4，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确认。证据5-8，真实性予以确认，对涉案三幅美术作品享有较高的艺术成就的事实予以确认。证据9，原告与第三方的授权内容与本案被告中宝公司的行为性质并不一致，故本院不予确认。至于中宝公司是否构成侵权等，在本院认为一节予以陈述。证据10、11，原告为维权进行公证及委派律师出庭为事实，本院经审查后认为符合证据的三性原则，确认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依据。
本院对天猫公司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证据1-3，符合证据的三性原则，本院确认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依据。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人民美术出版社于2002年9月出版了《刘令华国粹油画》，该画册显示刘令华系美术作品《贵妃醉酒》、《赵氏孤儿》、《穆桂英挂帅》的作者。2010年6月11日，刘令华与原告京粹公司签订著作权专有使用许可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刘令华愿意将自己创作完成的全部作品之著作权使用权授予京粹公司，许可京粹公司行使著作权法第十条所述的复制权、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等财产权利，并依照协议约定获得报酬；刘令华授予京粹公司对作品享有专有使用权，刘令华不再行许可他人使用其作品或转让作品的著作权；许可使用范围为全球范围内；期间为自京粹公司成立之日即2006年6月29日起至2020年12月31日止；自2007年7月起每月由京粹公司支付给刘令华许可使用费2万元，自2006年7月起至2020年12月31日，京粹公司为刘令华《贵妃醉酒》等所有作品进行宣传、推介及策展所花费的各种费用全部作为京粹公司使用刘令华作品的许可使用费；京粹公司有权排除包括著作权人在内的任何人以同样的方式使用作品，如第三人侵犯京粹公司对作品享有的专有使用权，则京粹公司有权以自己的名义直接向第三人主张权利，包括以诉讼、仲裁或其他方式追究侵权行为人的法律责任。
《新闻午报》、《大公报》、《中国现代企业报》、《明报》、《天天新报》、《人民政协报》、《解放日报》、《人民日报》等报刊对刘令华及其作品进行了报道。
以刘令华作品制作的国粹邮资明信片向全国发行，在该明信片上使用了世博会会徽标志。原告京粹公司分别于2008年、2009年、2010年、2011年承办了北京“中国国粹艺术精品展”、香港“中国国粹油画艺术精品展”、台湾“中国国粹油画艺术精品展”、纽约“中国国粹油画精品联合国总部展”、“中国国粹油画精品纽约展”等。媒体对上述展览进行了报道。刘令华的国粹油画作品在上述展览中展出。
2016年5月20日，京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靳长华向上海市东方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公证。当日，靳长华使用公证处电脑登陆天猫网（www.tmall.com）,搜索“贵妃醉酒刺绣”，呈现多个结果，点击其中“苏街世家旗舰店”店铺销售的“苏街世家纯手工苏绣成品刺绣人物贵妃醉酒非十字绣92123装饰画”，颜色分类2个，促销价分别为5800元、16900元，月销量0，累计评价0，库存均为5件，在商品展示、商品详情中均呈现涉案商品形象，原告确认该被控侵权商品对应美术作品《贵妃醉酒》；点击“同类推荐”中该店铺销售的“苏街世家纯手工苏绣成品刺绣人物戏曲戏子非十字绣92125装饰画”，显示颜色分类2个，原告确认其中第一个颜色分类的被控侵权商品对应美术作品《赵氏孤儿》，第二个颜色分类的被控侵权商品对应美术作品《穆桂英挂帅》，两件涉案商品促销价均为5900元，月销量0，累计评价0，库存均为5件，在商品展示、颜色分类、商品详情中均呈现涉案商品形象。原告并浏览了其他店铺的类似商品信息。2016年5月20日，上海市东方公证处出具了（2016）沪东证经字第7391号公证书。
另认定，Tmall.com（天猫网）由天猫公司运营。任何人在天猫公司网站注册为用户均需同意淘宝服务协议，协议规定不得发布涉嫌侵犯他人知识产权或其它合法权益的商品或服务信息。天猫店铺“苏街世家旗舰店”系中宝公司注册经营。京粹公司确认未就被控侵权信息向天猫公司投诉，且涉案商品链接已不存在。
再认定，京粹公司为维权支出公证费2000元、律师费10000元。
本院认为：京粹公司经刘令华许可依法享有涉案美术作品《赵氏孤儿》、《贵妃醉酒》、《穆桂英挂帅》的专有使用权，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就侵犯上述作品著作财产权的行为单独提起诉讼。被告中宝公司在其开设的天猫店铺“苏街世家旗舰店”销售、展示的刺绣产品与涉案美术作品的构图、人物形象、形态相同，色彩近似。京粹公司确认涉案产品并非由其生产或授权生产，因此中宝公司销售、展示涉案产品的行为，侵犯了京粹公司对涉案美术作品享有的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中宝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其销售的涉案产品有合法来源，应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京粹公司主张中宝公司生产涉案产品，但京粹公司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京粹公司的该主张不予支持。中宝公司已对涉案产品作了下架处理，涉案网店已无涉案的商品信息，涉案侵权行为已经结束，故本院对京粹公司要求中宝公司停止侵权行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京粹公司要求中宝公司销毁涉案产品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数额，因京粹公司因被侵权受到的损失与中宝公司因侵权所获得利益均难以计算，京粹公司主张法定赔偿，故本院将综合考虑涉案美术作品的知名度、艺术、经济价值及中宝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主观过错程度、京粹公司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定赔偿数额。同时，本院注意到以下事实：1、涉案商品销量均为0；2、涉案美术作品具有较高艺术价值；3、安乐公司为本案维权支出公证费2000元、律师费10000元。
京粹公司同时主张因在另一起诉讼的生效判决中涉及本案三幅美术作品，且天猫公司亦为被告，故天猫公司应知本案涉案商品为侵权商品，其未作出相应措施，构成帮助侵权。本院认为，中宝公司发布在天猫网上的上述商品信息不存在明显侵权情形，在京粹公司未就涉案商品进行投诉的情况下，天猫公司无法排除中宝公司有权销售的可能性，且天猫公司在收到京粹公司的起诉状的合理期限内，检查了天猫网上涉案的侵权链接，经搜索无涉案侵权商品的信息，履行了网络服务提供者的注意义务。因此，天猫公司对中宝公司的上述侵权行为不存在明知或应知的过错，不构成帮助侵权。天猫公司关于其不构成帮助侵权之抗辩，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苏州中宝刺绣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上海京粹艺术品发展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含合理费用）30000元；
二、驳回原告上海京粹艺术品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5980元，由原告上海京粹艺术品发展有限公司负担2702.5元，由被告苏州中宝刺绣有限公司负担3277.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二份，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5980元。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上诉期满后7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郎梦佳
人民陪审员 章 燕
人民陪审员 叶 强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俞咏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