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5民终7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晋江市灵源怡华线带厂，住所地晋江市灵源街道办事处小浯塘村，组织机构代码7796457-X。
法定代表人吴新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培贵、温惠阳，福建双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默，男，1970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晋江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德石，男，1954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晋江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清泽，男，1956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晋江市。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穆海燕、苏培芳，福建法正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晋江市灵源怡华线带厂（以下简称怡华厂）与被上诉人李默、李德石、李清泽环境污染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4）晋民初字第1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原告李默、李德石、李清泽承租晋江市罗山洋柄水库进行鱼苗养殖。2013年8月，台风造成被告怡华厂污水处理池的水泵损坏，导致该厂污水溢出，流入晋江市罗山洋柄水库，污染了水库水质，致使三原告养殖的鱼出现大面积死亡。三原告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赔偿三原告经济损失50万元。
一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一）三原告的主体是否适格；（二）本案三原告的损失与被告的排污行为是否有因果关系；（三）三原告损失的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审法院认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加盖晋江市罗山派出所的公章，可以认定李石与原告李德石是同一人，李老与原告李清泽是同一人；《晋江市罗山镇洋柄水库水面养殖承租合同书》签名处载明：晋江市罗山镇洋柄村代表：李默李老李石，但经法院向晋江市罗山街道梧垵居民委员会，及该居委会洋柄村自然村的村民代表核实，洋柄村自然村并未承租该水库，结合三原告进行购置鱼苗、打捞死鱼、及协商赔偿的事宜，可认定三原告系本案合同的承包方，而承包合同是否有效，并不影响三原告作为权利人要求赔偿。故可以认定，李默、李德石、李清泽是适格的原告。
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审法院认为，晋江市环境保护局于2013年10月23日对被告作出晋环罚字（2013）第14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结合晋江市环境保护监测站检测报告单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可证实被告因台风造成水泵损坏，导致污水溢出流至水库，晋江市环境保护局对被告作出处罚，已充分证实了被告排出污水对水库水质造成污染。而本案作为特殊侵权案件，应由被告对其抗辩主张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来源于渔业资源网的三篇文章，仅说明了气候会影响鱼苗的成长，台风可能造成鱼苗死亡，但并不能证明三原告养殖的鱼死亡系因气候原因造成。现场勘验的情况亦不能证明三原告养殖的鱼死亡系其他污染源造成的。故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三原告的损失应由被告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三）。原审法院认为，证人李某、李某甲、郭某某、李文远、李某丙的证言及视频资料可证实因被告污水溢出，造成三原告养殖的鱼苗出现大量的死鱼。因三原告均系当地农民，对前几年承租水库进行鱼苗养殖的收支，均未进行正式的统计；对死鱼打捞后的情形，亦不懂进行证据方面的保全；而法院委托相关部门进行评估，因不具备鉴定条件被退回，故三原告的损失已无法通过证据加以证实。但水库死鱼已经确实存在，已造成三原告巨大的经济损失。依据查询的数据，该水库水面积37亩，有效面积990亩，设计水位库容9.8万立方米，正常水位库容4.8万立方米，结合三原告对鱼苗的养殖时间，及鱼苗正常的生长周期，酌情确定三原告因水库水质被污染，导致养殖的鱼出现大面积的死亡，造成的损失为20万元。
综上，原审判决认为，被告因污水溢出，污染了晋江市罗山洋柄水库的水质，造成三原告养殖的鱼出现大面积的死亡，被告的侵权行为造成三原告的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三原告的损失，法院酌定为20万元。三原告主张其损失50万元，因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不予全部认定。被告主张死鱼并非因其行为造成，因未能举证加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四条第（三）项、第十八条、第三十条、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六条、第七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晋江市灵源怡华线带厂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默、李德石、李清泽因污水溢出造成死鱼的损失20万元；二、驳回原告李默、李德石、李清泽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原审被告晋江市灵源怡华线带厂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怡华厂诉称，一、三被上诉人并非本案的适格主体。三被上诉人提供的《养殖承租合同书》显示三被上诉人只是村民代表，而不是合同主体，三被上诉人未能证明水库的鱼是由其放养的，迄今为止也没有办理养殖使用证，属非法养殖，不应受法律保护。二、洋柄水库鱼类的死亡与因不可抗力造成上诉人工厂污水溢出不具有因果关系。本案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所溢出的污水流入洋柄水库，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所溢出的污水是洋柄水库鱼类死亡的直接和唯一原因。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溢出的污水只有8立方米，相比洋柄水库设计库容9.8万立方米，本次溢出的污水比例极小。水库中少量鱼的死亡不符合鱼类中毒死亡的特征。三被上诉人在发现鱼死亡后，没有将死鱼及时送至相关部门鉴定，也没有保存死鱼样本，而是迅速销毁已经死亡的鱼，造成鱼的死因无法鉴定，导致本案证据缺失，三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洋柄水库鱼类的死亡是因管理人员不具有专业养殖技术，又疏于管理、采取防范措施不当造成的，管理人员对鱼类的死亡具有重大过错、应自行承担损失。即使鱼类的死亡与上诉人存在因果关系，也是因台风造成上诉人污水池中的污水溢出所致，而台风属于不可抗力，根据法律规定，不可抗力造成环境污染的，免于承担法律责任。三、本案没有证据证明洋柄水库鱼类死亡的数量、重量及价值，原审认定损失为20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据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李默、李德石、李清泽答辩称，一、三上诉人作为本案当事人主体适格。根据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晋江市罗山镇洋柄水库水面养殖承租合同书》、《情况说明》、晋江市公安局罗山派出所开具的相关证明等证据可以证明三被上诉人系本案权利人。三被上诉人在承租合同签订后一直按合同约定缴纳租金，履行义务。本案水库属于集体所有的山围塘水库，即使三被上诉人没有取得相关使用证，也不影响三被上诉人作为合法承租人及本案权利人。二、上诉人的排污行为与水库鱼的死亡具有因果关系。三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晋江市环境保护监测站作出的检测报告单足以证明上诉人排放的污水严重超标，造成水库的严重污染和鱼类的死亡，二者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根据法律的相关规定，因环境污染引起的损害赔偿纠纷，应由加害人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及其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三、原审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20万元的损失合理合法。被上诉人原审提交的《情况说明》、证人证言、鱼苗采购单据均足以证明水库中放养的鱼苗价值228500元，至污染事件发生时鱼苗生长了5个月，被上诉人的损失已经不止20万。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双方当事人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三被上诉人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2.上诉人的排污行为与三被上诉人的损失是否具有因果关系3.原审法院认定三被上诉人的损失为20万元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当事人对争议焦点的意见如其诉辩主张。
本院认为，关于三被上诉人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晋江市罗山镇洋柄水库水面养殖承租合同书》、罗山街道梧垵社区居委会出具的加盖晋江市罗山派出所印章的《证明》可以证实合同书中的李石与被上诉人李德石为同一人，李老与被上诉人李清泽为同一人。上述合同书、《证明》结合三被上诉人购置鱼苗、组织打捞死鱼及协商赔偿等事实，可综合认定三被上诉人系洋柄水库承包人及死亡鱼类的所有权人，三被上诉人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上诉人关于三被上诉人主体不适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的排污染行为与三被上诉人的损失是否具有因果关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被侵权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请求赔偿的，应当提供证明以下事实的证据材料：（一）污染者排放了污染物；（二）被侵权人的损害；（三）污染者排放的污染物或者其次生污染物与损害之间具有关联性。本案中，《晋江市环境保护监测检测报告单》、晋江市环境保护局晋环罚字（2013）第14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可以证实上诉人的溢出的污水对水库水质造成了污染。三被上诉人的陈述、证人证言、视频资料等证据可以证实三被上诉人的损害，损害发生的时间与上诉人污水溢出的时间一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原审法院的现场勘验笔录及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上诉人的污染行为与洋柄水库的鱼死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也无法证明其有不承担责任或减轻责任的情形。因此，应当推定上诉人的排污行为与三被上诉人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关于原审法院认定三被上诉人的损失为20万元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审理期间，当事人的陈述、郭某某、李某、李某甲、李文远、李某丙等人的证言、视频资料等证据可以综合证实大量死鱼的存在。经过原审法院委托鉴定，鉴定机构以不具备鉴定条件，退回鉴定，对于死鱼的数量无法通过鉴定具体确认。但由水库大量鱼死亡这一事实的存在，确已造成三被上诉人巨大的经济损失。原审法院依据查询到的水域面积、水库库容等数据，结合鱼苗的养殖时间、正常生长周期，酌情确定三被上诉人因鱼类死亡造成的损失为20万元，并无不当。
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的污水溢出造成洋柄水库受到污染后，三被上诉人所养殖的鱼大面积死亡，上诉人怡华厂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排污行为与三被上诉人的损失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原审法院判决其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因为三被上诉人的损失已无法通过鉴定具体确定，原审法院依据查询到的水库有关数据，结合鱼苗生长周期等因素，酌情确定损失为20万元并无不当。上诉人怡华厂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00元，由上诉人晋江市灵源怡华线带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耿瑜
审 判 员 孙志坚
代理审判员 张兴裕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日
书 记 员 廖鹏黎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及申请执行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一十五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