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晋民终字第1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利民煤炭气化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蔡竹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明娥，山西双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恒业物通商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齐保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金全意，北京晋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西利民煤炭气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民公司）与被上诉人北京恒业物通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业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26日作出（2013）并民初字第320号民事判决。判后，利民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利民公司法定代表人蔡竹清及委托代理人吴明娥、被上诉人恒业公司法定代表人齐保贵及其委托代理人金全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恒业公司诉称，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利民公司是商业合作伙伴关系。原审被告欠原审原告人民币1500万元。2009年11月11日，原审被告向原审原告承诺2010年5月偿还原审原告人民币1500万元欠款。但原审被告由于自身原因未能如期还款。2010年9月1日，经原审原告请求，原审被告向原审原告再次承诺于2011年12月31日偿还上述1500万元人民币欠款，并出具书面《协议书》。现原审被告仍未按《协议书》约定期限偿还欠款，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原审被告立即偿还原审原告欠款人民币1500万元及逾期利息8287688.5元。
原审被告利民公司辩称，原审原告诉称原审被告欠款与事实不符，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之间也不存在任何商业合作关系，也没有任何债权债务关系，本案事实上是原审被告与原审原告法定代表人齐保贵之间关于退股的纠纷。一、原审原告的法定代表人齐保贵是原审被告通过协议控制股权的隐名股东之一，其出资2000万元。2004年6月28日原审被告股东蔡竹清、原审原告股东齐保贵以及郝凡林签订了《合作建厂协议书》，由三方共同出资联合建设利民公司。该建厂协议约定由蔡竹清出资2100万元持有公司60％的股份，齐保贵与郝凡林一并出资900万元两人共同持有利民公司40％的股份。还约定各方要确保建厂所缺的4000万元资金按比例全部到位。该建厂协议签订后，从2004年至目前利民公司累计投入资金超过1.5亿元。由齐保贵、郝凡林投资融资5000万元，其中齐保贵投资2000万元（含北京吉普车一辆折价50万元），郝凡林投资903万元及融资2000多万元（含生产流动资金）。由此可见，齐保贵是原审被告的股东。二、原审原告诉请债权的依据是一份无效的齐保贵的股权转为债权并转让债权的《董事会决议书》，依无效协议约定的债权当然无效。原审被告不欠原审原告任何债务。1.齐保贵将2000万元入股资金中的1500万元退出，并转为债权的行为事实上属于退股行为，根据《公司法》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可以退股，只有在符合《公司法》规定要件的情形下，股东可以请求公司按照合理的价格收购股权。而本案中，原审被告的股东齐保贵与蔡竹清二人私自决定齐保贵退股的行为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所出具的《董事会决议书》是无效的，对原审被告不具有约束力。齐保贵依然是原审被告的股东，出资额为2000万元，原审被告与原审原告之间无任何债权债务。2.齐保贵退股并转为债权的行为实际上属于抽逃资金，其获得的债权无效，当然其将所谓的1500万元债权转让给原审原告也是无效的。三、原审原告诉请所依据的《协议书》对原审被告没有约束力。该《协议书》只是对《董事会决议书》中的股权转为债权的偿还时间作了修改，但是因为《董事会决议书》无效，也就导致了之后延续的行为均无效。因此，原审原告法定代表人齐保贵依然是原审被告的股东，出资额为2000万元，原审被告与原审原告之间没有任何债权债务关系。请求依法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4年6月28日，恒业公司法定代表人齐保贵与利民公司法定代表人蔡竹清及郝凡林签订利民公司《合作建厂协议书》，约定：蔡竹清负责注入资金2100万元（占股份60％），齐保贵与郝凡林共出资900万元（占股份40％）；还约定各方确保建厂所缺的4000万元资金按比例全部到位。新的股东会由蔡竹清、齐保贵、郝凡林等人组成。任何股东不准中途退股，凡退股者股金按实际入股现金数额退股，按入股资金到公司账户开始计算，按贷款利息最高额结算。协议签订后，齐保贵通过北京鑫涛伟业商贸有限公司支付450万元，通过恒业公司支付1200万元，通过赵再生支付200万元，通过北京德森有限公司支付100万元，将一部吉普车折价50万给原审被告。共支付原审被告2000万元。
2006年6月6日，经利民公司同意，北京鑫涛伟业商贸有限公司在利民公司的债权450万元、北京德森有限公司在利民公司的债权100万元、原审被告恒业公司在利民公司的债权1200万元、赵再生在利民公司的债权200万元转让给齐保贵。同日，齐保贵与利民公司签订借款转出资合同，约定：一、经核对利民公司欠齐保贵19**万元。二、将齐保贵的借款全部转为对利民公司的出资。三、本合同签订后，变更财务手续，由利民公司给齐保贵开据出资证明，变更工商登记。该合同签订后，双方并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2009年11月11日，齐保贵与蔡竹清签字确认，就齐保贵在原审被告利民公司的股权2000万元（包括原审原告给原审被告的吉普车折合50万元），转为1500万元债权和500万元投资款。其分配转为原审原告恒业公司1500万元实施挂账。并按银行利率计算利息，在2010年5月偿还。齐保贵在原审被告利民公司保留500万元的投资款。
2011年9月1日，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签订协议，约定：根据2009年11月11日的董事会决议书中“将利民公司的1500万元债权转入恒业公司实施挂账，并按银行的利率计算，在2010年5月偿还。蔡竹清和郝枝林（注：郝枝林系郝凡林之代理人）表示同意，按《公司法》相关规定，由利民公司和齐保贵一并办理相关手续”。由于《董事会决议书》中“恒业公司1500万元债权”未能到期偿还，经董事会同意偿还期延至2011年12月31日。该协议约定的还款期限到期后，原审被告并未履行还款义务。
原审法院另查明，根据工商企业登记显示，利民公司成立于1997年，法定代表人为蔡竹清，股东为蔡竹清、蔡丙峰、冯润拴。
以上事实由原审原、被告及齐保贵与蔡竹清所签协议，股权转让合同，借款转出资合同，付款凭证，企业工商档案登记信息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审原、被告争执的焦点为双方诉争的1500万元是借款还是股东出资。《公司法》第38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应由公司股东会作出决定；第158条第2款规定，公司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应当依法向工商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2004年6月28日蔡竹清与齐保贵、郝凡林签订的合作建厂协议及2006年6月6日齐保贵与利民公司签订的借款转出资合同约定，利民公司所收的1950万元为齐保贵作为利民公司股东进行的出资，但利民公司收到该款时，未经公司股东会决定，也未依法向工商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且原审原、被告2011年9月1日所签的协议约定，原审被告同意将1500万元作为债权转入原审原告实施挂账，并在2010年5月偿还。因此，双方诉争的1500万元不符合《公司法》对股东出资的规定，而应作为原审被告向原审原告的借款处理。据此，原审被告应依约履行付款义务。原审被告利民公司不履行付款义务的行为违反合同约定，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原审被告利民公司以双方诉争的1500万元为股东出资，其不应返还的辩解，因无相关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07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64条第1款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被告利民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恒业公司1500万元及利息损失（以15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息，自2009年11月11日始至本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止）。”
判后，利民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利民公司的上诉请求为：1.依法撤销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并民初字第320号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利民公司的上诉理由为：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004年6月28日，蔡竹清与被上诉人恒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齐保贵及郝凡林签订了《山西利民煤炭气化有限公司合作建厂协议书》，该协议实际是各方当事人对上诉人利民公司进行增资扩股的出资协议，上诉人利民公司的工商登记股东（蔡竹清、蔡丙峰、冯润拴）均同意该协议内容，不存在原审认定的“未经公司股东会决定，也未依法向工商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的事实。2.在没有将齐保贵工商登记为上诉人利民公司的股东前，认定其为上诉人利民公司的实际出资人、隐名股东是完全符合实际情况、符合我国法律规定的。3.根据我国《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可知，隐名股东亦要依法对公司享有股东权利并承担股东义务，亦要遵守公司的章程等。本案中，既然齐保贵是上诉人利民公司的实际出资人、隐名股东，那2009年11月11日的《董事会决议书》实际就是关于其退股的决议，此决议显然不符合法律的规定，违背了上诉人利民公司章程的约定，应为无效。所以齐保贵将1500万元“债权”转给被上诉人恒业公司的行为自然也无效，被上诉人恒业公司也就对上诉人利民公司不享有任何债权，其诉求应予驳回。4.上诉人利民公司多年来为建厂运营已累计投入了约1.5亿元，这些投资绝大部分来源于上诉人利民公司的对外融资，少部分为股东出资，但此后因煤焦市场疲软，导致上诉人利民公司的生产经营活动全部停滞，截至目前上诉人利民公司绝大部分的投入成本尚未收回，债务巨大。因此本案中，即便是要认定2009年11月11日的《董事会决议书》有效，将涉案的1500万元认定为债权，根据司法实践经验可知，其效力也应低于其他普通债权，在上诉人利民公司对外债务尚未偿还完毕前，不宜判令偿还此1500万元，否则既不符合公司的资本维持原则，进一步造成上诉人利民公司的资金断链、生产经营目的无法实现，也不利于保护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对其他股东而言也显失公平。
被上诉人恒业公司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利民公司关于被上诉人恒业公司应为利民公司隐名股东的理由不能成立，自2004年6月28日签订《合作建厂协议书》以来至齐保贵将款项转给被上诉人恒业公司后该款项成为上诉人利民公司对被上诉人恒业公司的欠款，上诉人利民公司从未召开过股东会，亦没有同齐保贵商量过任何关于上诉人利民公司的相关经营问题，而且，上诉人利民公司多次承诺还款，现上诉人利民公司提出的不予还款的理由不成立，故希法院驳回上诉人利民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利民公司对其法定代表人蔡竹清与被上诉人恒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齐保贵及郝凡林于2004年6月28日签订《山西利民煤炭气化有限公司合作建厂协议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协议签订后，齐保贵先后从北京金涛伟业商贸有限公司、被上诉人恒业公司处、从赵再胜处、从北京德森宝业工贸有限公司处转入上诉人利民公司2000万元（含一辆吉普车折价50万元）的事实亦认可，且被上诉人恒业公司对上述事实亦没有异议。本院予以认可。
根据我国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隐名股东是指为了规避法律或出于其他原因，借用他人名义设立公司或者以他人名义出资，但在公司的章程、股东名册和工商登记中却记载为他人的出资人。与此相对应，显名股东（或挂名股东）是指记载于工商登记资料上而没有实际出资的股东。隐名股东的产生是隐名股东与显名股东在遵守现行法律的前提下依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产生，不包含为规避法律而借用他人名义出资的情形。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本案中，齐保贵并不符合隐名股东的相关规定，其依据《山西利民煤炭气化有限公司合作建厂协议书》向上诉人利民公司支付的款项不论之前其与上诉人利民公司约定为出资款还是之后又与上诉人利民公司约定为债务，均与齐保贵不具有隐名股东的身份没有关系。故，上诉人利民公司理应按照其与被上诉人恒业公司2011年9月1日签订的协议及《董事会决议书》中“恒业公司1500万元债权未能到期偿还，经董事会同意偿还期延至2011年12月31日”的约定履行还款义务。现上诉人利民公司未依约偿还，理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上诉人利民公司的上诉理由，均是源于其认为齐保贵应为上诉人利民股东的隐名股东而得出的相关结论，现因齐保贵并不具备成为隐名股东的条件，故上诉人利民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准确，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原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58238元，由上诉人利民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姬芳
审判员 门华
审判员 高耀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刘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