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闽民终字第8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漳州金亿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海市。
法定代表人黄兰英，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俞绍福，苏爱清（实习），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龙根，男，1964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许国庆，福建闽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龙海市北溪头民政造纸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海市。
法定代表人黄海泉，董事长。
原审被告黄溪松，男，1989年6月26日出生，汉族。
原审被告黄空乾，女，1958年1月13日出生，汉族。
以上三名原审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俞绍福，苏爱清（实习），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艺军，男，1988年3月12日出生，汉族。
原审被告黄兰英，女，1980年4月20日出生，汉族。
原审被告黄文英，女，1982年8月30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漳州金亿纸业有限公司（简称“金亿纸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龙根、原审被告龙海市北溪头民政造纸有限公司（简称“北溪头造纸公司”）、黄艺军、黄溪松、黄空乾、黄兰英、黄文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漳民初字第2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亿纸业公司、原审被告北溪头造纸公司、黄溪松、黄空乾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俞绍福、苏爱清，被上诉人郑龙根的委托代理人许国庆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黄艺军、黄兰英、黄文英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郑龙根与金亿纸业公司、北溪头造纸公司有多年的生意往来，多次预借货款给这两家公司。2011年1月10日，金亿纸业公司向郑龙根出具一份《向外借款股东决议书及家庭成员担保书、借条》（简称《担保书、借条》），该借条记载金亿纸业公司向郑龙根预借货款1200万元，金亿纸业公司供应郑龙根指定的漳龙纸业公司高强瓦纸2400吨，每吨按市场价优惠250元。借款期限2年，担保期限从借款日起至到期日后2年内有效，担保金额1200万元及补偿责任等内容。金亿纸业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文英在借条上借款单位盖章签名。北溪头造纸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溪泉在借条上担保单位盖章签名。借条上担保人项下有黄艺军、黄兰英、黄空乾、黄文英、黄溪松的签名及指模。金亿纸业公司借款期限届满后没有还款，郑龙根为此提起诉讼。诉讼中，郑龙根申请撤回对差价损失的诉讼请求。
原审争议焦点：一、关于本案借款是否实际发生以及借款数额的问题
原审法院认为，郑龙根主张讼争的1200万元借款是从之前其他三笔借款结转而来，并提供了三笔借款的借条复印件及付款凭证。其中2009年10月21日的借条金额600万元，“借款法人”处签名黄文英；2009年12月8日的借条金额400万元，“借款法人”处签名黄溪泉，“担保单位法定代表人”处签名黄文英；2010年6月19日的借条金额400万元，“借款单位”处盖北溪头造纸公司印章，“借款法人”处签名黄海泉，“担保单位”处盖金亿纸业公司印章，“担保法人”处签名黄文英。对于该三份借条是复印件、没有原件的问题，郑龙根主张在三笔借款合并形成本案1200万元债权债务时，原件被收回，郑龙根的该主张符合情理和交易习惯，予以采信。对于三笔借款的支付情况，郑龙根也提供了相应的付款凭证，收款人分别为黄艺军、黄溪松、北溪头造纸公司、黄海泉。金亿纸业公司对三笔借款并未否认，只是辩称该三笔借款已经以提供货物的方式冲抵。
综合金亿纸业公司、北溪头造纸公司、黄艺军、黄溪松等主体之间的关系及家族企业的性质，对郑龙根提供的证据全面分析，原审法院采信郑龙根的主张，本案1200万元借款是从之前其他三笔借款结转来的，并于2011年1月10日以金亿纸业公司为借款人，以北溪头造纸公司、黄艺军、黄兰英、黄文英、黄溪松、黄空乾为担保人，共同确认该笔借款。金亿纸业公司向郑龙根借款1200万元的事实成立。
二、关于黄空乾和黄溪松是否承担连带责任问题
原审法院认为，郑龙根主张签订《担保书、借条》时，黄空乾等人均在场，黄空乾称不会签字，故由黄艺军代签。对此，黄空乾予以否认，郑龙根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故对黄空乾签名的真实性无法确认。郑龙根主张的表见代理、有身份证复印件的理由亦不能成立。对于黄溪松对签名提出的异议，郑龙根称现场人太多了，记不清是否系其本人所签。郑龙根无法确认黄溪松签名是否系本人所签，故对黄溪松签名的真实性不予确认。郑龙根以《担保书、借条》上有黄溪松、黄空乾的签名为由，要求其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缺乏事实依据。
原审法院认为，金亿纸业公司向郑龙根借款1200万元，北溪头造纸公司、黄艺军、黄兰英、黄文英为上述借款提供担保，有《担保书、借条》为据，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现借款期限已经届满，郑龙根诉请金亿纸业公司还款，北溪头造纸公司、黄艺军、黄兰英、黄文英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金亿纸业公司辩称之前的三笔借款已经以供货冲抵，但无相应的证据，且货款纠纷与借款纠纷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宜并案处理，金亿纸业公司也已另案起诉，故金亿纸业公司辩称已经还款，不予采纳。本案借款的审理与金亿纸业公司另案起诉的货款纠纷的审理并不冲突，无需以另案的处理结果为依据，金亿纸业公司要求中止本案审理，不予采纳。《担保书、借条》上黄空乾、黄溪松的签名非本人所签，其不认可担保之事，郑龙根诉请黄空乾、黄溪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金亿纸业公司应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郑龙根欠款本金1200万元。二、北溪头造纸公司、黄艺军、黄兰英、黄文英对金亿纸业公司的上述还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北溪头造纸公司、黄艺军、黄兰英、黄文英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后，有权向金亿纸业公司追偿。一审案件受理费129800元，由金亿纸业公司负担。
金亿纸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郑龙根主张讼争1200万元系由2009年10月21日、2009年12月8日、2010年6月19日三份借条记载的债权债务结转而来。但《担保书、借条》的内容并未体现债务结转，而是郑龙根应于2011年元月8日、19日和21日分别汇款400万元给金亿纸业公司。郑龙根主张结转的三笔债务仅日期与《担保书、借条》备注的相同，月份、年份均不同。且郑龙根在一审诉状中主张的亦是2011年1月10日向金亿纸业公司提供借款1200万元，而非结转。
二、2009年10月21日、2009年12月8日、2010年6月19日的三份借条均是复印件，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其中2009年10月21日金额600万元的借条与其后所附的两份存款回单无关，存款回单的金额与借条备注的三笔款项均不一致，且200万元存款回单的款项，黄溪松已于2011年3月22日返还，180万元存款回单的款项，黄艺军已于2011年4月2日返还。郑龙根主张除了存款回单的380万元汇款外，还支付现金220万元给金亿纸业公司，金亿纸业公司之后偿还200万元现金等，均未有证据证实。2009年12月8日金额400万元的借条与其后所附的15份银行承兑汇票无关，银行承兑汇票的出票人系漳龙彩印公司，收款人系北溪头造纸公司，与金亿纸业公司无关，是出票人与收款人之间的买卖关系，北溪头造纸公司已经足额向郑龙根提供400万元的货物，15份承兑汇票体现的债权债务已经消灭。2010年6月19日400万元借条中金亿纸业公司系担保人，且该借条与其后所附的三份银行汇款凭证无关，汇款凭证的收款人并非金亿纸业公司，其也未授权他人收款，因此三份汇款凭证也与金亿纸业公司无关。三份汇款凭证合计379.7万元，黄溪松已于2011年3月24日偿还380万元给金亿纸业公司。根据该借条中“截止2010年6月19日共借郑龙根现金人民币贰仟万元整”的内容，2010年6月19日之前包括2009年10月21日、2009年12月8日两份借条在内的所有借款均应已经结转到该借条中。若本案讼争的1200万元确如郑龙根所主张系由其他债权债务结转而来，那么也只能是该借条中的2000万元及之后的债权债务结转。
郑龙根答辩称，本案《担保书、借条》记载的1200万元借款实际系2009年10月21日、2009年12月8日、2010年6月19日三份借条的债务结转而来，备注8日、21日、19日是上述借款的结息日。黄艺军认为该备注不明确，所以手写附注2011年元月8日收汇400万元、2011年元月21日收汇400万元、2011年元月19日收汇400万元，是要说明三笔借款利息已结算至元月8日、19日、21日。郑龙根认为附注不妥，1200万元系旧债结转而来，不可能再汇款给金亿纸业公司，故当场将收汇改为收现，并在壹仟贰佰万元后添写“现金”二字。
2009年10月21日，金亿纸业公司借款600万元，郑龙根于8月29日汇入黄溪松账户180万元、10月21日汇入黄艺军账户180万元，10月21日汇入黄溪松账户200万元，另40万元以现金支付。2010年6月19日，北溪头造纸公司借款400万元，郑龙根于6月18日、19日分别汇入黄海泉账户100万元、239.7万元，于6月18日汇入黄艺军账户40万元，另有20.3万元以现金支付。2009年，北溪头造纸公司借款400万元，郑龙根以漳龙彩印公司开具的银行承兑汇票400万元支付，对此北溪头造纸公司也认可，所以才出具借条交郑龙根收执。北溪头造纸公司虽有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给漳龙彩印公司交银行审核验证，但没有实际发货。金亿纸业公司与北溪头造纸公司是黄海泉等人家庭开办的公司并由其家庭成员经营，所以才将上述金亿纸业公司的一笔借款与北溪头造纸公司的两笔借款结转为金亿纸业公司的借款。结转后之前三份借条收回，郑龙根仅收存复印件。因此，金亿纸业公司要求郑龙根提供三份借条的原件不符合常理。
金亿纸业公司、北溪头造纸公司因资金周转需要多次向郑龙根借款，双方之间资金往来频繁。郑龙根至今还收存部分金亿纸业公司、北溪头造纸公司的借条复印件及支付凭证共计955万元，但这部分借款均已结清。金亿纸业公司在上诉状中提到的还款及交货均与本案无关。
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金亿纸业公司提交四组证据：1、汇款凭证，证明黄溪松于2011年3月22日返还200万元给郑龙根；2、汇款凭证，证明黄艺军于2011年4月2日返还201.8666万元给郑龙根；3、增值税发票37份，证明2009年12月20日起至2010年4月9日，北溪头造纸厂共向漳龙彩印公司供应1772.92吨瓦楞纸，货值400万元。4、汇款凭证，证明黄溪松于2011年3月24日返还380万元给郑龙根。
郑龙根经质证，对证据1、2、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金亿纸业公司与北溪头造纸公司多次向郑龙根借款，上述汇款并非归还本案讼争借款；对证据3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且增值税发票还需交货凭证才能证明已履行交货义务。
本院认为，由于金亿纸业公司作为家族企业，其自身及家族成员均与郑龙根之间有大量款项、交易往来，郑龙根亦不认可金亿纸业公司二审提交的四组证据与本案有关，故该四组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采纳。
郑龙根在二审提交两组证据：1、2009年8月29日的转账凭证、2009年10月5日的转账凭证，证明郑龙根支付金亿纸业公司借款，2009年10月21日600万元借条中只有40万元以现金支付，其他均有银行汇款凭证；2、借条5份、汇款凭证2份，证明金亿纸业公司多次向郑龙根借款（合计955万元），该款项已结清。金亿纸业公司经质证，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凭证与本案无关，郑龙根一审时已确认600万元以现金支付220万元。对证据2中两份汇款凭证的关联性有异议，对真实性无法确认，认为另外5份借条均已结清，但后附的银行凭证与借条不一定对应。
本院认为，郑龙根二审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无关，不作为本案定案依据。
二审中双方的争议焦点是：本案讼争的1200万元借款是否实际发生，是否由之前的三笔借款结转而来。
本院认为，金亿纸业公司辩称郑龙根提交的《担保书、借条》中手写备注的部分有添改，但从其一审作为《鉴定申请书》附件提交的其留存的《担保书、借条》复印件来看，备注部分亦有载明：2011年元月8日收汇400万元，肆佰万元正；2011年元月21日收汇400万元，肆佰万元正；2011年元月19日收汇400万元，肆佰万元正；合计：人民币壹仟贰佰万元正。1200万元如此大额的款项若未实际发生，金亿纸业公司在“借款单位”处盖章，其法定代表人亦签字，另有北溪头造纸公司、黄艺军、黄文英等人作为担保人盖章或签字确认则有违常理。结合郑龙根提供的三份《借条》复印件和相应的支付凭证，本院有理由相信本案讼争的1200万元借款确如郑龙根所主张的，系2009年10月21日、2009年12月8日、2010年6月19日的三份借条债务结转而来。《担保书、借条》中的“收汇”日期与三份借条的日期一致，郑龙根主张系之前三笔债务的结息日，本院予以采信。金亿纸业公司主张三份借条均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此，本院认为，该复印件有转账凭证、《担保书、借条》相互印证，且旧的债务经结转，原借条被收回，债权人仅留有复印件符合交易习惯。金亿纸业公司、北溪头造纸公司系同一家族企业，由金亿纸业公司结转北溪头造纸公司的两笔债务亦符合情理。
综上，本院认为，本案1200万元讼争借款系之前三笔债务转结而来，金亿纸业公司作为借款人确认并出具《担保书、借条》交郑龙根收执，北溪头造纸公司、黄艺军、黄兰英、黄文英作为担保人在《担保书、借条》上盖章、签字。现借款期限届满，讼争借款尚未清偿，一审判令金亿纸业公司偿付借款，北溪头造纸公司、黄艺军、黄兰英、黄文英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原审被告黄艺军、黄兰英、黄文英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意见，视为放弃诉讼权利，本院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9800元，由上诉人漳州金亿纸业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照原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莲玉
代理审判员 王江凌
代理审判员 王金乌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雅芳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