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闽02行终1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市国土资源与房产管理局，住所地厦门市思明区湖滨中路518号。
法定代表人余江河，局长。
委托代理人唐战峰，厦门市国土资源与房产管理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梁洪流，福建衡兴明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洪进益，男，汉族，1950年7月14日出生，住厦门市翔安区。
委托代理人刘宜栋，福建磊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秀金（又名洪彩量），女，汉族，1953年6月10日出生，住厦门市翔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进步，男，汉族，1959年11月16日出生，住厦门市翔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美（石羡），女，汉族，1970年1月26日出生，住厦门市翔安区。
上述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庄旭东，福建银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洪进沟，男，汉族，1966年5月28日生，住厦门市翔安区。
原审第三人洪丽飞，女，汉族，1973年04月05日出生，住厦门市翔安区。
原审第三人洪回治，女，汉族，1957年3月18日出生，住厦门市翔安区。
上诉人洪进益、厦门市国土资源与房产管理局（下称厦门国土局）因被上诉人洪秀金等诉厦门国土局土地房屋行政登记一案，不服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法院（2015）翔行初字第2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厦门国土局的委托代理人唐战峰、梁洪流，上诉人洪进益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宜栋，被上诉人洪进步及洪进步、洪秀金、洪美（石羡）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庄旭东，原审第三人洪进沟均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洪丽飞、洪回治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洪秀金、洪进步、洪美（石羡）与洪进益、洪进沟、洪丽飞、洪回治系同胞兄弟姐妹，其父洪某（1994年9月6日去世）、其母陈某（1993年6月19日去世）。1985年7月9日，洪某取得建房许可，在厦门市翔安区马巷镇后莲村建有坐东朝西“九架”（闽南一种房屋结构）平屋一座。1989年1月20日，该房屋取得马巷镇乡房证第9-60142号房产契证；1997年4月30日，该房屋取得同集建（97）字第022537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2000年，洪进益未经申请，利用该九架平屋前落部分用地及相邻空地，建造占地面积为113.53平方米的住宅。2006年5月13日，洪进益向厦门国土局申请土地房屋权属登记，申请时提交了集体�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红色）、福建省厦门市乡村房产契证、土地房屋权属来源申报具结书、土地房屋分家析产（继承）具结书等证明材料。厦门国土局提供的集体土地使用权地籍调查表显示，洪进益所建住宅原土地使用权人为洪某，土地使用面积120.57平方米；农村房屋所有权产籍调查表显示，产权来源为私有、私翻，建筑面积113.53平方米；土地房屋权属来源申报具结书显示，洪进益于2006年12月3日向厦门国土局提交的该具结书载明：“该住宅属70年代房子，因受1999年台风影响，墙体损坏，地基下沉。于2000年未向有关部门申请翻建手续私自将该房屋前落翻建。现向有关部门申请用地及产权手续。”2007年3月30日，厦门国土局核准准予洪进益登记发证，厦门国土局在确权审核表中载明，“根据《翔安区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2005�156号《关于农村住宅土地房屋登记工作领导小组的会议纪要》拟准登记面积：用地面积120.57平方米，总建筑一层，面积113.53平方米，砖混结构。同时注销：同集建（97）字第022537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马巷镇乡房证第9-60142号《乡村房产契证》”。2007年4月13日，洪进益向厦门国土局领取了厦集土证翔马巷字第012434号《厦门市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和厦农房证翔马巷字第012434号《厦门市农村房屋所有权证》。2014年7月15日，洪秀金、洪进步、洪美（石羡）及洪进沟作为共同原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所诉被告为厦门市国土资源与房产管理局翔安分局，请求撤销厦门市国土资源与房产管理局翔安分局办理给洪进益继承其父洪某的土地房屋权证《厦门市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厦集土证翔马巷字第012434号）、《厦门市农村房屋所有权证》（厦农房证翔马�字第012434号）；责令厦门市国土资源与房产管理局翔安分局恢复其父亲洪某的土地房屋权证《福建省同安县乡村房产契证》马巷镇乡房证第9-60142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同集建（97）字第022537号）。2015年1月4日，洪秀金、洪进步、洪美（石羨）、洪进沟以支持诉讼请求的证据不足，需要另行收集相关证据为由，向原审法院申请撤回起诉，原审法院于2015年1月7日作出（2014）翔行初字第13号行政裁定书，裁定准许洪秀金、洪进步、洪美（石羡）、洪进沟撤回起诉。2015年1月29日，洪秀金、洪进步、洪美（石羡）向原审法院再次提起诉讼。案经2016年3月8日开庭审理，审理中，洪进益承认《土地房屋分家析产（继承）具结书》的签字系同一人代签，洪秀金、洪美（石羨）认为没有在该具结书上捺指印而向原审法院申请对厦门国土局提供的证据即《土地房屋分家析�（继承）具结书》的捺指印进行司法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7月18日作出正泰司鉴（2016）痕鉴字第3号指印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捡材（JC1）标称日期“2006年12月18日”《土地房屋分家析产（继承）具结书》中“洪彩谅”（即洪秀金）签名处，使用红色印油在签名处斜向按印形成的红色指印不是洪秀金双手十指所捺印。2、捡材（JC2）标称日期“2006年12月18日”《土地房屋分家析产（继承）具结书中“洪美（石羨）”签名处，使用红色印油在签名处斜向按印形成的红色指印不是洪美（石羨）双手十指所捺印。庭审中，厦门国土局承认对洪进益申请提交的《土地房屋分家析产（继承）具结书�，只做形式审查，并没有进行实质审查。同时查明，被厦门国土局注销的洪某房屋的后落部分尚在，现由洪进沟在居住使用。
原审将本案争议的焦点归纳为：厦门国土局在办理本案所涉土地房屋权属的登记发证行为是否合法。针对该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厦门国土局作为土地房屋登记行政管理部门，对土地房屋进行登记管理是其法定职责。权利人申请土地房屋权属登记，应当按照规定提交有关依据材料；土地房屋登记管理部门在办理土地房屋权属登记时，应当按照规定的程序对受理的申请进行审核。本案中，洪进益所建房屋是在2000年未向有关部门申请翻建手续的情况下，私自将原为洪某、陈某名下的房屋前落翻建而成。2006年12月，洪进益申请土地房屋权属登记时，已经建成四层房屋。厦门国土局在受理洪进益土地房屋权属登记申请时，洪某、陈某名下的房屋后落建筑尚在，洪进益所建的四层房屋已经建成，应属于先建后批，在此情况下，厦门国土局未对洪进益提供的证据材料进行实质审查，即未向洪秀金、洪进步、洪美（石羡）及其他人确认《土地房屋分家析产（继承）具结书》的真实性，而是进行形式审查后即审核通过了洪进益的申请，将洪某、陈某名下的同集建（97）字第022537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马巷镇乡房证第9-60142号《乡村房产契证》全部注销，向洪进益颁发了厦集土证翔马巷字第012434号《厦门市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和厦农房证翔马巷字第012434号《厦门市农村房屋所有权证》。根据厦门国土局颁发的厦国土房（2003）293号文件《翔安区农村土地房屋权属登记历史遗留问题的处理办法》第四条第1项：“……涉及分家析产的，可由登记申请人出具《土地房屋分家析产具结书》；……具结书须由登记机构工作人员现场见证相关当事人的签章，并经村民委员会证明事实后，给予登记申请人登记发证”。故厦门国土局未按规定程序办理，并未尽审慎审查义务，该行政行为明显错误。
至于厦门国土局认为洪秀金、洪进步、洪美（石羡）的起诉超过法定期限，应驳回起诉，并认为本案涉及财产继承关系，应先中止本案的审理，由相关当事人先解决民事争议等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三款“被告认为原告起诉超过法定期限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本案中厦门国土局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洪秀金、洪进步、洪美（石羡）的起诉已经超过法定�限，故其提出的起诉超过法定期限的主张，不予采纳；此外，厦门国土局主张应先解决民事争议的理由不足，因本案中洪秀金、洪进步、洪美（石羡）并没有提起民事诉讼，该主张不予采纳。洪进益提出的存在重复起诉问题，因洪秀金、洪进步、洪美（石羡）之前起诉被告为厦门市国土资源与房产管理局翔安分局，该分局只是厦门国土局的分支机构，厦门国土局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洪进益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厦门国土局向洪进益颁发厦集土证翔马巷字第012434号《厦门市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和厦农房证翔马巷字第012434号《厦门市农村房屋所有权证》的行政行为违法。洪秀金、洪进步、洪美（石羡）的诉讼请求成立，予以采纳。洪丽飞、洪回治经合法传唤，拒不到庭，依法可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八条、第七十条第（三）、（六）项的规定，判决：撤销厦门国土局向洪进益核发的厦集土证翔马巷字第012434号《厦门市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和厦农房证翔马巷字第012434号《厦门市农村房屋所有权证》。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鉴定费4500元，由厦门国土局负担，因鉴定费已由洪秀金、洪美（石羨）先行支付，故厦门国土局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鉴定费4500元支付给洪秀金、洪美（石羨）。
上诉人厦门国土局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驳回洪秀金等人于原审所提出的诉讼请求或者裁定驳回其起诉。理由是：1、一审判决关于被上诉人洪秀金等人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期限问题的认定有误。上诉人在一审时已经提交了公示张贴照片，以证明洪秀金等人已经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被�行政行为的内容，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属法律理解错误，且明显与事实不符，洪秀金等人的起诉已经超过期限，应裁定驳回其起诉。2、一审判决由厦门国土局承担鉴定费用与事实和法律不符，在一审质证中，洪秀金等人提出《土地使用权转移情况具结书》中的捺印非其本人所为，上诉人并没有坚持捺印究竟是何人所为，而是由洪进益确认签名系同一人代签，捺印是洪秀金等人所为，在此情形下，是否申请鉴定由被上诉人自行决定，与上诉人无关；且该具结书由洪进益提供，真实性应由洪进益负责。3、本案应先行解决民事争议问题，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4、由上诉人核发的讼争土地使用权证及房屋所有权证合法，一审判决予以撤销没有事实依据。
上诉人洪进益上诉称，1、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一审认定案件事实的主�依据为鉴定意见书，但该鉴定意见书鉴定程序违法，鉴定中心采集检材违法，没有相应的被鉴定人的相关现场身份印证，同时，鉴定意见书也没有相关的被鉴定人的现场照片，被鉴定人的身份存在质疑，导致鉴定结论不具科学性。2、本案已经超过起诉期限。讼争房屋建于2000年期间，2006年12月申请行政登记，本案各诉讼参加人为同胞兄弟姐妹，不可能不知道房屋的重建情况。3、本案颁证行为合法且具有合理性，原审判决予以撤销没有事实依据。
被上诉人洪秀金、洪进步等人答辩称，1、其提起诉讼没有超过起诉期限，本案涉及不动产权属纠纷，应适用行政诉讼法规定的二十年的起诉期限。2、因《土地使用权转移情况具结书》中相关权利人的签名及捺印不属实，一审认定厦门国土局颁证行为违法，依据充分。应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各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均随案移送本院。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本案所涉及的洪秀金等人的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问题，一审法院已对此作出阐述，本院同意原审法院的处理意见，不再赘述。
本案被诉行政行为系土地房屋权属登记行为，审查的是该行政行为的合法性。根据《福建省土地登记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申请初始登记，应当提交下列文件：（一）土地登记申请书；（二）身份证件；（三）土地权属来源证明文件”，根据在案证据可以认定，讼争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和农村房屋所有权证，洪进益于申请颁证时不仅提交了《土地房屋权属来源申报具结书》，还提交了《土地房屋分家析产（继承）具结书》，而权属来源具结书已经明确载明申请颁证时房屋已经建成，属申请补办手续；而房屋析产具结书所载明的原权属证件（同集建（97）字第022537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马巷镇乡房证第9-60142号《乡村房产契证》”）所载明的房产后落部分房屋主体还在，厦门国土局于颁发案涉权证时，将建筑物尚存的房屋权证及土地权证予以注销，没有法律依据；而且，经过司法鉴定，房屋分家析产具结书中部分人员的捺印不真实，厦门国土局未尽审慎审查义务，导致该土地权属登记主要证据（土地权属来源证明文件）不足，原审判决予以撤销，并无不当。至于案涉鉴定费承担问题，因鉴定费属于诉讼费用，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厦门国土局系本案败诉方，其主张不应由其承担鉴定费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厦门国土局、洪进益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厦门国土局、洪进益各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琼弘
审判员 纪荣典
审判员 宋希凡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陈靓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