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20民终第8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东原家具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组织机构代码。
法定代表人：陈明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新如，广东ＸＸ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侯华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林正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组织机构代码。
法定代表人：张燕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建平，广东一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建良，广东一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山市东原家具制造有限公司（下称东原公司）与被上诉人广州林正进出口有限公司（下称林正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中一法民二初字第1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2月12日，海南省教学仪器设备招标中心向东原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称东原公司参加海南省本级政府采购“海南大学2012年中央财政支持地方高校发展专项资金”（招标编号“HNJY2013-1-39）项目招标采购的投标而中标。东原公司对课桌椅包的中标金额为478180元。同月27日，东原公司（卖方）与海南大学（买方）签订《2013年度政府采购仪器设备招标合同》（合同编号：J13-434，下称《招标合同》），约定由东原公司提供总价478180元的全新设备，并于合同签订20天内，由卖方负责将仪器设备在指定地点安装调试，由买方负责验收。合同另附中标清单。
2014年12月15日，上述项目经海南大学验收合格。《海南大学仪器设备验收表》所附的《验收货物清单》有东原公司加盖公章，主要内容如下：
序号
设备名称
规格型号
数量
单位
1
主席台
1800＊600＊760
5
张
2
出席台
1000＊600＊760
1
张
3
主席台椅
常规
12
张
4
演讲台
常规
1
张
5
前排条桌
1600＊350＊760
21
排
6
前排条桌
2200＊350＊760
30
排
7
班椅
930＊560＊710
192
张
8
茶水柜
1200＊400＊800
1
个
9
中法台
3000＊800＊900
1
张
10
书记员 台
1400＊750＊860
1
张
11
辩护台
2100＊750＊860
2
张
12
法椅
1720H
1
张
13
法椅
1640H
2
张
14
书记椅
1140H
1
张
15
辩护椅
1140H
4
张
16
被告席
1000＊600＊850
2
张
17
被告椅
常规
2
张
金额合计478180元。
2014年12月16日，海南省教学仪器设备招标中心出具《验收单》，单上的货物名称、规格型号及数量与上述《验收货物清单》均一致，该招标中心以及海南大学、东原公司均盖章确认。2014年12月23日，海南大学转账支付东原公司上述货款478180元。林正公司认为上述合同的实际履行方为林正公司，东原公司收到的上述货款应予返还，遂于2015年4月14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东原公司支付其货款478180元及承担该款自2015年3月21日至付清之日止的银行贷款利息。2.诉讼费用由东原公司负担。
原审另查：林正公司为证明其送货的事实，提交了2012年12月2日送货单一张，载明：“收货地址：海口市海甸岛人民大道58号，海南大学东门”“货运部广东顺德星平货运，提货车牌号赣A（手写）”“提货日期2014-12-2”，并手写注明“司机：解茂椿”，送货单具体内容如下：
序号
品名
规格描述
数量
单位
1
被告椅
2
张
2
椅子
12
张
3
法官椅
1620MM
2
张
4
主法官椅
1720MM
1
张
5
诉讼椅
1150MM
5
张
6
出席台
1000＊600＊760
1
张
7
主席台
1800＊600＊760
5
个
8
条形台
2200＊350＊760
20
个
9
条形台
2100＊350＊760
30
个
10
条形台
1600＊350＊760
20
个
11
法官台
3000＊800＊900
1
个
12
辩护台
2100＊750＊860
2
个
13
书记台
1400＊750＊860
1
张
14
被告席
1000＊600＊850
2
个
15
茶水柜
1200＊400＊850
1
个
16
演讲台
750＊510＊1380
1
套
另，林正公司还提交了其向鹤山市森纳家具有限公司订购办公椅192张的订购合同及证明、付款凭证。
东原公司为证明其送货的事实，提交了2014年12月2日出货单3张，载明：“客户：海南大学”“交货地址：海口市海甸岛人民大道58号”“货运部：送货上门”。出货单上的产品名称、规格型号、数量均与《验收货物清单》、《验收单》一致。单上“提货人”处的签名只有一个模糊不清的字迹。
另，东原公司提交了其向林正公司交付71285元货物对应的出货单3张，载明：“客户：广州林正进出口公司”“出货日期：2014-12-2”“货运部：自提”“提货人：解茂椿”，并手写注明“赣A”。单上货物名称、规格型号、数量与林正公司提交的送货单一致，且手写字体“赣A”“解茂椿”在外观上相似度较高。
原审又查：林正公司提交的录音资料显示，在林正公司工作人员与东原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明原交涉过程中，当提到涉案款项时，陈明原称“这个钱呢，本身也是我们跟海大签的合同，发票也是在这边开的，章也是合法的，你用什么途径都没有用的。就是说，梁一平把这个钱还了，这边的钱自然也退回去，我都没有意见的。但是如果他欠着钱在这里，那是不可能的事。那就押在这里等他还清了再自然就退给你们了。但是如果你们找人过来打官司，那是没用的，这是我们跟海大签的合同，发票也是，章也是正常的。没有意义。”
原审还查：林正公司委托广东定海针律师事务所于2015年3月10日向东原公司发出律师函催要涉案款项，函中打印对方名称为“中山市东园家具制造有限公司”，后手写将“园”字改成“原”字，旁边没有签名或盖章确认。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实际履行《招标合同》的主体为东原公司还是林正公司。首先，从证据原件持有角度来看，《中标通知书》、《验收单》、《验收货物清单》原件均由林正公司持有。因本案系针对政府采购的《招标合同》涉案款项引发的纠纷，东原公司如认为系其实际履行了《招标合同》，除提交出货单外还应提交中标、验收的一系列相关资料，以证明交易事实的真实、连贯性。现林正公司已经提交上述证据原件，而东原公司未能提交。在此情况下，东原公司亦应做出合理解释，仅仅是不确认林正公司所称的证据来源途径，并不能构成对林正公司提交证据之证明内容的反驳。上述证据原件本身即应视为一种权利凭证，“持有”亦应视为一种权利外观，林正公司持有上述合同履行的重要证明材料，对其所主张之事实应予认定。其次，从货物交付角度来看，东原公司提交的其向林正公司交付71285元货物对应的出货单3张显示，“客户：广州林正进出口公司”“出货日期：2014-12-2”“货运部：自提”“提货人：解茂椿”，并手写注明“赣A”，故应视为东原公司对林正公司所称赣A是林正公司聘请司机之车辆的意见的自认，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而林正公司提交的送货单一张显示“收货地址：海口市海甸岛人民大道58号，海南大学东门”“货运部广东顺德星平货运，提货车牌号赣A（手写注明）”，“提货日期2014-12-2”，并手写注明“司机：解茂椿”，该送货单产品名称、规格型号、数量均与东原公司提交的上述交予林正公司货物的3张出货单内容一致，且手写字体“赣A”“解茂椿”相似度较高，故原审法院对林正公司提交的送货单真实性予以确认。又该送货单上的产品名称、规格型号、数量与《验收单》、《验收货物清单》上除192张班椅外的货物内容基本一致。而关于192张班椅，林正公司也提交了鹤山市森纳家具有限公司的订货合同、证明、付款凭证予以证实。而反观东原公司对于其送货的主张只提交了3张出货单予以证实，产品名称、规格型号、数量虽然与《验收单》、《验收货物清单》一致，但该3张出货单上“提货人”处的签名模糊不清，也没有其他证据材料证实送货的方式、签收的信息等。故综合双方提交的证据来看，林正公司提交的证据在盖然性方面优势更高，足以证实其实际送货的主张。再次，从录音资料角度来看，东原公司确认其法定代表人陈明原的声音真实性，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录音资料显示，当林正公司工作人员提到涉案款项时，陈明原称“这个钱呢，本身也是我们跟海大签的合同，发票也是在这边开的，章也是合法的，你用什么途径都没有用的。就是说，梁一平把这个钱还了，这边的钱自然也退回去，我都没有意见的。但是如果他欠着钱在这里，那是不可能的事。那就押在这里等他还清了再自然就退给你们了。但是如果你们找人过来打官司，那是没用的，这是我们跟海大签的合同按，发票也是，章也是正常的。没有意义。”可见，东原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明原对于林正公司主张的涉案货款并无异议，只是要求先行厘清东原公司与他人之间的欠款。如果按东原公司庭上所讲本案货款与林正公司毫无关系，完全系东原公司独立完成，那么其法定代表人在录音里又提到与海南大学签订的合同，并承诺待他人还钱后就将款退给林正公司，则前后矛盾，逻辑不通。综上，林正公司主张系其实际履行了《招标合同》，理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林正公司作为《招标合同》的实际履约方，有权主张合同款项478180元。东原公司对于已收取的上述款项，应予返还。因林正公司所发律师函将东原公司名称写错，故本案对该律师函所载之内容不予确认。货款478180元之利息应自林正公司起诉之日起计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东原家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林正公司支付货款478180元及利息（自2015年4月14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472元，由东原公司负担。
上诉人东原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法院没有弄清上诉人、被上诉人、海南大学之间的法律关系，所作的判决完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之间既没有签订买卖合同，又无实质的货物买卖，被上诉人亦无向上诉人支付货款。在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改称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是合作合同关系。既然是合作合同，那么合作双方肯定有权利、义务的享受、承担问题约定。原审判决将海南大学交给上诉人的全部货款（包含中标工程的利润）全部判决给被上诉人。这完全与合作关系相违背。而且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合作关系。（二）被上诉人不具备相关资质，根本不可能成为实际履行《招标合同》的主体，原审法院的判决完全支持被上诉人的请求，等于认可挂靠欺骗政府等违法行为受到保护，等同于纵容没有资质的单位可以通过滥用他人资质、随意挂靠等违法行为去完成法律禁止的事。（三）原审法院的判决完全违背了合同法关于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上诉人与海南大学之间的采购、中标等行为，合同的相对主体为上诉人与海南大学，与被上诉人无关；海南大学与上诉人之间的付款行为与被上诉人无关，如果被上诉人供货给了海南大学，被上诉人应向海南大学主张权利，与上诉人无关，所以原审判决没有任何法律事实依据要求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四）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与海南大学之间的招标、中标、履行合同存在违法行为，也没有证据可以排除同时存在海南大学与上诉人和海南大学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关系，而且两者之间关系相互排斥。所以上诉人向海南大学收款并不影响被上诉人向海南大学另行收款。（五）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显示其向海南大学交付的物品有自制，有向上诉人购买、向鹤山市森纳家具有限公司购买。这些证据证明了其产品虽然与招标文书的种类相符，但与要求不符。同时，不能排斥被上诉人与第三方、海南大学存在的交易，跟上诉人与海南大学的交易是两种不同的交易行为。（六）原审法院认定的录音资料断章取义，与事实完全不符。录音当事人之间所谈的主要话题并非涉案货款话题，而是其他话题。陈明原作为大公司老板，对细节不清，为配合业务员所表达往往含糊其词，大多为“哦”“嗯”等。原审所认定的“涉案”款项实际为被上诉人付给上诉人的71285元货款和税金，而非原审所认定的是海南大学所支付的货款。（七）被上诉人认定双方是合作合同关系，那么海南大学的款项属于双方的合作所得，应经过清算后才能分配款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林正公司的全部诉求，一、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林正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林正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为合同纠纷已经很明确，即使双方为合作合同关系，也不存在清算。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本院要求东原公司带其员工邓丽玉到庭核实双方合同的履行或合作情况，但其未能带邓丽玉到庭。
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陈述，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仍是：《招标合同》的履行主体实际为东原公司还是林正公司。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一、本案中，正林公司与东原公司虽没有书面约定实际履行海南大学招标采购项目的主体，但正林公司持有《中标通知书》、《验收单》、《验收货物清单》的原件，以证明其实际交易的事实。东原公司对此未能提出反证，也未能作出足以让人信服的合理解释。本院不能依据东原公司的否定性抗辩直接否定正林公司实际交易主体的事实。
二、本案中，履行海南大学招标采购项目的主要内容是采购相关家具，故送货主体及送货单据可以反应合同的实际主体。林正公司提交送货单拟证明其为实际履行主体，该送货单显示“收货地址：海口市海甸岛人民大道58号，海南大学东门”“货运部广东顺德星平货运，提货车牌号赣A（手写注明）”，“提货日期2014-12-2”，并手写注明“司机：解茂椿”，该送货单产品名称、规格型号、数量均与东原公司提交给林正公司货物的3张出货单内容一致，且手写字体“赣A”“解茂椿”相似度较高，而且，送货单载明的产品名称、规格型号、数量与《验收单》、《验收货物清单》上除192张班椅外的货物内容基本一致，故本院对林正公司提交的送货单真实性予以确认。而对于不一致的192张班椅，林正公司也提交了鹤山市森纳家具有限公司的订货合同、证明、付款凭证予以证实。而东原公司对于其送货的主张只提交了3张出货单予以证实，但“提货人”处的签名模糊不清，也没有其他证据材料证实送货的方式、签收的信息等。综合双方的证据分析，林正公司提交的证据在送货时间、标的物名称及数量等方面能够相互印证，形成交易过程及履行事实的证据链。
三、东原公司确认录音资料真实性。录音资料显示，当林正公司工作人员向东原公司陈明原提到涉案款项时，东原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明原并未否定林正公司主张的涉案货款，只是要求先行厘清东原公司与他人之间的欠款。如果东原公司确为本案合同履行主体，其无必要承诺待厘清东原公司与他人之间的欠款后就将款退给林正公司。
综上，林正公司主张系其实际履行了《招标合同》，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林正公司作为《招标合同》的实际履约方，有权主张合同款项478180元。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东原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理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72元，由上诉人中山市东原家具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陈亦和
审判员刘运充
审判员尹四娇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胡银芳
童天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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