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鲁刑四终字第197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菏泽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连春（又名王迎春），农民。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2年10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巨野县看守所。
辩护人李宗福，山东天地方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菏泽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连春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位某某、王某某、王某甲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3年8月8日作出（2013）菏刑一初字第3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王连春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徐超、张静雅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连春及其辩护人李宗福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04年8月24日21时许，被告人王连春、王某乙等人，在巨野县大谢集镇黄王庄行政村黄王庄村王连春家堂屋中调整村民责任田。王连春认为作为村民小队长的王某乙怕得罪人不为群众办事，二人因此发生争吵并对骂。王某乙被王某丙、王某丁等人拉至王连春家院内，王连春追至院内欲殴打王某乙。被众人拉开后，二人继续在王连春家院外胡同里对骂，王某乙后被劝到村民王某戊家。王连春回家拿一把菜刀至王某戊家，朝王某乙的头颈部等部位猛砍数刀，致左颈外动脉、静脉横断，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王连春作案后外逃，于2012年10月28日被公安机关抓获。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开庭审理时质证的证人证言、勘验检查笔录、物证、书证、鉴定意见、被告人供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王连春非法故意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王连春犯罪手段残忍，犯罪后果极其严重，人身危险性大，依法应予严惩。被告人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丧葬费依法应予赔偿，被告人亲属先期支付给被害人亲属丧葬费6000元及三轮车（折价1000元）依法应从赔偿数额中予以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条、第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的规定，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王连春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王连春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位某某、王某某、王某甲经济损失丧葬费共计21418.5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王连春以“没有杀人故意，不构成故意杀人罪；愿意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为由，提出上诉。
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王连春的亲属与被害人亲属达成民事和解，由王连春的亲属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106000元，被害人亲属对王连春予以谅解，并请求二审法院对王连春予以从轻处罚。二审开庭审理时，上诉人王连春除坚持其上诉理由外，未提出新的辩解。辩护人提出“本案系由民间矛盾引发，王连春的亲属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取得对方谅解，可予以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山东省人民检察院的出庭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原审判决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鉴于上诉人王连春认罪、悔罪，其亲属在二审期间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取得对方谅解，建议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经审理查明，2004年8月24日21时许，上诉人王连春与王某乙等人在巨野县大谢集镇黄王庄行政村黄王庄村王连春家讨论调整村民责任田时，小队长王某乙因怕得罪人，声称辞职不干。王连春骂王某乙畏惧困难，二人因此发生争吵和厮打。被众人拉开后，二人又继续在王连春家院外胡同里对骂，王某乙被村民劝至相邻的王某戊家院内。王连春返回家中取出一把菜刀冲至王某戊家，朝王某乙的头、颈等部位猛砍数刀，致王某乙左颈外动脉、静脉横断，失血性休克死亡。王连春作案后潜逃，于2012年10月28日在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被公安人员抓获。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证言
（1）王某丙证实：2004年8月24日晚八九点钟，在王连春家商量分地时，王连春和王某乙发生争吵并厮打。我和王某丁、王某已把王连春拉到门外胡同里，王连春在门外骂，王某乙也出来对骂。后王某乙被拉到王某戊家，王连春回家后接着出来往王某戊家跑，我和王某丁、王某已三人在后面追王连春。追到王某戊家就发现王某乙已经头朝西北躺在大门里边的地上，王连春右手拿着一把切菜刀在王某戊家院内站着，当时院子里除了王连春没有其他人。我将切菜刀夺过来，放在三轮车车斗里，接着我们就把王某乙抬到机动三轮车上送医院抢救。
（2）王某丁证实：2004年8月24日晚8点左右，在王连春家谈调整土地的事，王某丙和王某已两家都要地。王某乙说不想当小队长了，王连春问为啥不想当，还说王某乙放屁来，结果二人吵起来，王连春拿起一个板凳要砸王某乙。我们三人就把王某乙从堂屋里拉到院子里，王连春又追到院子里，与王某乙撕扯起来了。我和王某丙、王某已把王连春拉到他家西边胡同里，王某乙也到胡同里，二人继续对骂。后王某乙被拉到王某戊家，王连春回家接着从家出来直奔王某戊家。我们追到王某戊家发现王某乙已经躺在地上，地上有很多血，王连春在院内站着，当时院里就王连春自己。我和王某戊、王某已把王某乙抬到王某戊家门口北边，抬到机动三轮车上，发现王某乙脖子左侧有刀伤，到医院医生说人已死了。后来我向大谢集派出所报了案。
（3）王某已证实：2004年8月24日晚9时许，在王连春家谈调整土地的时，王某乙说不想当队长了，王连春嫌王某乙不想问事，结果二人发生争吵。王连春先骂的王某乙，王某乙也骂了王连春一句，双方相互对骂起来。我和王某丙、王某丁把王连春拉到他家大门外，不一会王某乙跑到胡同里骂起来，二人继续对骂。王连春拿一块砖头要砸王某乙，被人劝住。后王某乙被人劝到王某戊家。我们都认为没事了，后听到南面有人喊王连春把王某乙砍伤了，并听见有人痛苦地“哎呦!哎呦!”地叫，在王某戊家院里我看见王某丁捂着王某乙的脖子，我和村民把王某乙抬到机动三轮车上，送往医院，医生说没救了。
（4）王某戊证实：2004年8月24日晚9点半左右，我走到王连春家东北角时听见他家有人吵架，后我回到家时，看到王某乙脖子上流着血，倒在我家院里。我们就把王某乙抬到我家大门外，王某丁和周围群众说是王连春砍的王某乙。我和王某丁、王某丙、王某已把王某乙架到三轮车上拉到医院，医生说王某乙已经死了。第二天早上6点多，因为我家地面上王某乙的血引了很多苍蝇，我和老伴把地面带血的砖揭了扔到王连春家屋后三四米远的水沟里，又在地上铺上砖，并在上面洒了一些土。
（5）陈某某证实：2004年七八月份的一天晚上，听到王连春和王某乙发生争吵，对骂起来，王连春当时喝多了，我出去喊我大哥，等我回来王连春已经把王某乙砍死了。我听说王连春是用菜刀砍的，巨野县公安局把菜刀拿走了。我回家一看我家的菜刀没有了。我家是一把木把菜刀，平时放在西屋厨房里。
（6）王某起证实：2004年夏天的一天晚上八九点钟，我弟弟王连春的妻子陈某某到我家喊我，说王连春和王某乙在她家吵架。我过去看见有很多人在王某戊家附近，听人说王某乙被砍了，我就回家开机动三轮车，和王某丙等人将王某乙送到医院，医生说人已经死了。王某乙被杀后，经村里调解，我们家支付了6000元的丧葬费。
（7）陶某某证实：2004年的七八月份的一天上午，王连春在我家和我喝酒，我们二人喝了二斤白酒，都喝多了，王连春下午6点多钟走的。第二天，我听说王连春用菜刀把他们村的一个人砍死了。
（8）位某某证实：我丈夫王某乙在2004年被王连春杀死了，听说是因为分地的事，我当时没在场，第二天早晨8点多钟我才知道。
2、勘验检查笔录
山东省巨野县公安局出具的巨公（刑技）勘（2004）08006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现场位于巨野县大谢集镇黄王庄村村民王某戊家。王某戊家东侧是一南北胡同，胡同东是王连春家。王某戊家双扇绿色大门朝东开。门东150cm地面上有片状血迹，门上自门下缘向上40cm高度内有点状血迹，大门西侧地面为砖铺地面，砖上面覆盖一层新鲜尘土，尘土浸满血迹，地面上有片状血迹。院门西侧300cm处地面上有一辆人力三轮车，车呈头西尾东放置，车斗内装满青草，斗内靠前缘中间处草内发现一把菜刀（提取），刀上沾附血迹。
3、物证
公安人员勘验现场时提取沾有血迹的菜刀一把。
4、鉴定意见
（1）山东省巨野县公安局出具的（巨）公（刑）尸（鉴）字（2004）032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王某乙左枕部有一横行皮肤创口，长9.5cm，边缘整齐无挫伤带，两创角锐，腔内无组织间桥。颈部有一横行皮肤创口，长9.0cm，哆开4.0cm，边缘整齐无挫伤带，两创角锐，腔内无组织间桥，深达颈椎，左颈外动脉、静脉横断。右前臂腕关节处和右手背侧分别有一长10.5cm、9.0cm的创口，均边缘整齐无挫伤带，两创角锐，腔内无组织间桥，第三掌骨骨折。结论：王某乙系被他人用锐器砍击颈部致左颈外动脉、静脉横断，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
（2）山东省公安厅出具鲁公刑遗传字（2004）第520号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证实，案发现场提取的菜刀上的血迹系王某乙所留的可能性为99.9999%。
5、书证
（1）山东省巨野县公安局出具的户籍证明书证实，王连春，曾用名王迎春，男，汉族，1970年1月10日出生，住巨野县。
（2）山东省巨野县公安局出具的户籍证明证实，王某乙，男，汉族，1962年2月17日出生，住巨野县，2004年9月20日因死亡被注销户口。
6、被告人供述
王连春供述：2004年七八份的一天夜里八九点钟，我当时喝了不少酒，已经睡了。我村王某丁、王某丙、王某已到了我家说分地的事，后来又喊了三队队长王某乙。当时王某丙、王某已要地，王某乙说他不想干队长了，我说他得好处他干，分地得罪人他就不干了。我俩吵起来，王某乙骂我，我也骂他，接着我俩厮打起来，被王某丁、王某丙、王某已拉开，把我拉到我家西面南北胡同，王某乙还骂我，并且很难听。我看见有人把他拉到我西邻王某戊家，他还骂，我越想越气，回家从西屋厨房内拿了我家的切菜刀，跑到王某戊家。当时王某乙站在王某戊家大门里面二三米的地方，往外骂着，我过去和他面对面，右手拿切菜刀，往他脖子处砍了三四下，他用手拦了几下，就倒在地上了。我一看害怕了，站在没动，这时王某丙过来了，把我的切菜刀夺过去。案发后我跑到淄博直至被抓获。
7、发破案经过
山东省巨野县公安局出具的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在逃人员登记信息表、发破案经过证实，2004年8月24日22时，巨野县大谢集镇黄王庄村村民王某丁报案称，2004年8月24日21时许该村村民王连春在王某戊家将王某乙杀害。经现场调查和走访，2004年8月24日21时许，该村村民王连春因分地的事情和村民王某乙在王连春家中发生争吵，被人拉开后，王连春在该村王某戊家用菜刀将王某乙砍伤，王某乙被送大谢集镇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犯罪嫌疑人王连春在逃。公安机关于次日立案，后对王连春上网追逃。经侦查，发现王连春在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打工，遂于2012年10月28日将其抓获。经讯问，王连春对持菜刀将王某乙砍伤的事实供认不讳。
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经原审、二审开庭审理时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连春持菜刀砍击他人头、颈等要害部位，致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上诉人王连春所提“没有杀人故意，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王连春杀人手段残忍，罪行极其严重，鉴于本案系由村民之间因矛盾纠纷引发，王连春归案后认罪、悔罪，其亲属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取得对方谅解，依法判处其死刑，可不立即执行。上诉人王连春所提“愿意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所提“本案系由民间矛盾引发，王连春的亲属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取得对方谅解，可予以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菏刑一初字第3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中对被告人王连春的定罪部分，即被告人王连春犯故意杀人罪；
二、撤销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菏刑一初字第3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中对被告人王连春的量刑部分，即判处被告人王连春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连春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诗年
代理审判员 郑元文
代理审判员 冯丽萍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晓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