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三（民）终字第17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晨。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星客特汽车销售有限公司。
上诉人丁晨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星客特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客特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4）闵民一（民）初字第33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丁晨系本市户籍从业人员，在星客特公司担任销售副总。2010年11月15日，星客特公司为甲方、丁晨为乙方签订了《员工培训合同》，约定：“甲方因公司发展需要，同意乙方参加GroupeHEC举办的EMBA2012年度秋季班培训，现根据劳动法及本单位的有关规定，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一、参加培训时间从2010年7月15日起，至2011年11月6日止。二、培训形式：半脱产。三、培训费支付：培训费共计420，000元人民币，全部由甲方负责。四、乙方在培训期间的，其基本工资发100%；奖金补贴发100%。五、由甲方提供经费、时间的培训，乙方必须为甲方继续服务八年，从2010年7月15日起算。七、乙方违反劳动合同或者提前解除劳动合同，以及培训后为甲方的服务年限不满，乙方需赔偿甲方，赔偿金包括由甲方为乙方支付的培训费。如乙方的服务年限未满本合同约定年限的，赔偿金额按照甲方实际未服务的年限占本合同约定服务年限的比例赔偿甲方所支付的培训费……”。丁晨于2010年7月15日至2011年11月6日期间参加了CCIPHECRECETTES学院的EMBA秋季班培训。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外汇交易中心人民币汇率中间价，2010年10月28日1欧元兑人民币9.2524元，2010年11月29日1欧元兑人民币8.8121元。丁晨与星客特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12年6月底终结。
2013年11月19日，星客特公司向上海市闵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1月14日作出闵劳人仲（2013）办字第7845号裁决，由丁晨返还星客特公司培训费用人民币313，619.88元。丁晨不服仲裁裁决，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决其无需返还星客特公司培训费用人民币313，619.88元。
原审另查明，2012年6月27日，丁晨等四人向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承诺书》，内载有“丁晨等四人共同出资成立名称为甲公司的企业”等内容。同年7月3日，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同意预先核准上述企业名称。同年8月6日，甲公司经工商注册成立。
原审庭审中，丁晨陈述，因双方就工资待遇以及星客特公司未为其缴纳2012年4月起的公积金事宜存在矛盾，且其作为副总对内部的违规经营有些意见，故星客特公司总经理于2012年6月底的时候让其离职，并让人事开具了退工单，双方劳动关系因此于2012年6月30日解除。丁晨认为星客特公司以2012年4月起不为其缴纳公积金的行为直接表达了解除的意思。星客特公司对此则称，丁晨于2012年6月就陆续向其公司的员工表示要离职，2012年6月底，丁晨向总经理口头提出辞职。2012年7月初，总经理让人事为丁晨开具了退工单。之后，星客特公司知晓丁晨在离职之前已设立了与星客特公司具有同业竞争关系的企业，可见丁晨离职是早有预谋。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员工培训合同》显示，星客特公司委派丁晨参加GroupeHEC举办的EMBA2012年度秋季班培训，培训费用全部由星客特公司负责；丁晨必须从2010年7月15日起为星客特公司继续服务八年，如丁晨违反劳动合同或者提前解除劳动合同，以及培训后为星客特公司的服务年限不满，丁晨需赔偿星客特公司为丁晨支付的培训费。首先，丁晨实际按约参加了培训，丁晨也未自行支付过培训费用。因此，结合星客特公司提供的汇款申请单以及CCIPHECRECETTES学院出具的证明，可以认定星客特公司为丁晨提供了专项培训费用46，322欧元。因此，丁晨在享受了上述专项培训待遇的情况下，理应按约履行服务期的约定。其次，根据目前的证据可以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于2012年6月底终结，丁晨仲裁期间陈述系星客特公司让其离职，原审中则称星客特公司以2012年4月起不缴纳公积金的行为直接表达了解除的意思。但星客特公司未为丁晨缴纳2012年4月起的公积金的行为并不能直接推定系星客特公司单方解除了丁晨的劳动合同。而丁晨亦无充分有效之证据证明星客特公司于2012年6月30日作出了解除丁晨劳动合同的决定或意思表示。就丁晨仲裁时主张2012年6月底系星客特公司要求其离职，丁晨亦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据此，综观举证情况及查明的相关事实，原审确认双方劳动关系终结系因丁晨提出离职。因此，在丁晨未为星客特公司继续服务满八年的情况下，丁晨应当按照约定承担向星客特公司赔偿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的法律责任。再次，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星客特公司目前的举证情况，可以证明星客特公司于2013年3月向丁晨提出过返还培训费用的要求。丁晨虽称可以通过特殊软件在手机上制作出与星客特公司提供的相同时间、相同内容的短信，但丁晨并无证据证明星客特公司作为证据使用的短信是通过特殊软件伪造形成，故丁晨该意见，难以采纳。据此，可以认定星客特公司于2013年3月向丁晨提出了返还培训费的主张。根据法律规定，诉讼时效因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重新计算。因此，诉讼时效自2013年3月重新计算，故星客特公司于2013年11月19日申请仲裁要求丁晨返还培训费用，并未超过法定时效。综上，按照星客特公司为丁晨支付的培训费用以及丁晨尚未履行部分的服务期的比例，仲裁裁决丁晨应返还星客特公司的培训费用并未高于法定标准。现星客特公司要求丁晨按仲裁裁决履行，并无不妥，故丁晨应按仲裁裁决返还星客特公司培训费用人民币313，619.88元。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一、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丁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海星客特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培训费用人民币313，619.88元。原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丁晨负担。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丁晨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其无需返还被上诉人星客特公司培训费用人民币313，619.88元。其主要理由为：（1）星客特公司提起劳动仲裁申请明显超过诉讼时效，自其离职至星客特公司申请仲裁已超过一年，在此期间星客特公司并未向其提出过任何主张，星客特公司在原审中并未提供相应的通讯详单证明其公司确实向丁晨发送过短信，故不能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2）劳动合同的解除，应由用人单位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证明，而非由员工来证明。原审认定丁晨主动离职导致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系将举证责任倒置，明显违反法律规定。丁晨认为系星客特公司作出解除行为且星客特公司以实际行动表明了对服务期的放弃及对未满服务期赔偿的放弃。
被上诉人星客特公司则不接受上诉人丁晨的上诉请求。其公司认为系丁晨主动提出离职、经其公司同意后离职，且丁晨在职期间申请成立与星客特公司有同业竞争关系的案外人公司，可见丁晨之离职行为蓄谋已久。由于丁晨在星客特公司担任销售副总一职，掌握诸多商业秘密，在这样的情况下，星客特公司不可能主动要求丁晨离职，故其公司认为双方劳动合同的解除系丁晨主动提出离职所致；其公司提供了快递单和经公证的发送短信记录，证明其公司曾要求丁晨返还培训费，构成时效之中断，故其公司提出仲裁申请并未超过法定时效。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根据本案已查明之事实，被上诉人星客特公司与上诉人丁晨一致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于2012年6月底终结。星客特公司若认为丁晨应当返还培训费，该公司应自此时起一年内向劳动争议仲裁机构申请仲裁，然，星客特公司迟至2013年11月19日方申请仲裁，依照法律关于一年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之规定，该公司所主张的的权利已因其怠于行使权利而不再受法律保护。至于星客特公司称其公司于2012年3月5日以快递形式书面通知丁晨赔偿未履行的服务期内分摊的培训费用，并于同年3月20日向丁晨使用的手机号码＊＊＊发送短消息，要求丁晨返还EMBA2012秋季班的培训费用，构成时效之中断，故其公司提出仲裁申请并未超过法定时效。对此，首先，星客特公司提供的快递单无相应寄件记录，星客特公司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快递单已向丁晨寄出并已送达至丁晨；其次，星客特公司提供的公证书只能证明2014年4月14日其公司在公证机构出示的手机中有一条短信，但就短信的内容、来源及真实性公证机构并未作出认定，星客特公司并未提供通讯详单等证据以证明其公司曾向丁晨发送过相关内容的短信，且丁晨并未有任何回复，故星客特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公司在法定时效内向丁晨主张过相关权利，不能构成时效之中断。因此，本院对星客特公司所主张的权利是否正当已无需再作审查。
综上，原审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丁晨的上诉请求，理由成立，本院应予支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4）闵民一（民）初字第3354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丁晨无需返还被上诉人上海星客特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培训费用人民币313，619.88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丁晨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被上诉人上海星客特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鸿
代理审判员 顾颖
代理审判员 叶佳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胡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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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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