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1民终33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夏桂芬，女，1944年6月24日生，汉族，住长春市宽城区。
法定代理人：夏桂湘（系夏桂芬姐姐），女，1937年4月16日生，汉族，住长春市朝阳区。
委托代理人：丁雯，吉林杰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雅秀，女，1986年3月13日生，汉族，住长春市朝阳区。
委托代理人：白柱杰，吉林正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夏桂芬因与被上诉人韩雅秀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16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夏桂芬原审诉称：原告在长春市朝阳区清和胡同原77号有住房一套。1984年原告患精神分裂症，生活不能自理，由姐姐夏桂湘接到家中照顾，此房借给弟弟夏润成使用，2002年12月6日夏润成病故，2003年此房由长春房地集团有限公司擅自更名为夏润成，2003年3月10日中吉房地产又将房名更改到第三人姜淑文名下。原告于2003年至2004年就房屋行政登记纠纷向朝阳法院提起过行政诉讼。期间，2008年4月9日，姜淑文与被告韩雅秀擅自又将该房进行了买卖，经原告起诉，法院判决后，判决被告将此房搬迁。2010年7月26日朝阳法院作出（2008）朝民初字第2166号判决书，判决姜淑文与韩雅秀于2008年4月9日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2014年2月7日又做出（2013）朝民初字第1860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被告韩雅秀将此房倒出交付给原告。但被告在将该房屋腾房前将原有屋内设施损毁、灭失，且该房屋交接时没有直接交给原告，而是交给了法院。不但导致了原告遭受了极大的经济损失，也导致了原告无房居住，至今租房。原告认为，在该房屋存在争议时，诉讼期间，被告明知该房屋不能买卖，而与姜淑文恶意购买该房屋，被法院判决无效，在法院判令被告将此房倒出交给原告后倒出时，毁损原告财产，故要求被告赔偿原告的经济损失3万元（其中包括室内设施五组60暖气计14片及水管材料等；损毁实木地板30平方米、煤气灶和抽油机1套、1.2米×1.2米玻璃双层1块、进户门1个、防盗门1个、阳台拉门1套、阳台天棚损坏面积3.2米×0.8米、损毁3套组合柜）；要求被告给付自2003年至今的房屋租金130,900.00元；物业费789.30元、供热费2,266.40元、办证及查档费474.00元。本案诉讼费、邮寄费由被告承担。
韩雅秀原审辩称：1、被告虽应法院的要求返还了房屋，但并未判决存在错误。该案审理历时多年，庭审均查明：“2008年4月9日韩雅秀与姜淑文签订了买卖协议，姜淑文将该房以155,0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韩雅秀。4月22日，对该房办理了过户更名手续，现房名为韩雅秀。11月3日，韩雅秀取得了房屋的土地使用证。”各方对此均无异议，在房产处查到的档案及姜淑文提供的缴费凭证，均证实姜淑文为诉争房屋的合法持有人，而且无抵押、查封的记载。在该房屋过户前被告并不知道该房屋曾有争议，故被告在取得房屋后有权对房屋进行装修、改造。2、房屋已通过法院移交，且各方当时并无异议。原告对此房屋缠诉多年，被告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按照法院要求交付房屋，接收时法院无异议，原告也没有异议。3、原告的诉讼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此房1984年就交由姜淑文居住至2008年4月，室内所有物品均应属于姜淑文所有，与夏桂芬无关，而且无任何证据显示被告在接受房屋时原告所述物品的存在。故被告认为，在房屋买卖交接倒出时，被告无任何过错，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原告夏桂芬提供了（2008）长行终字第4号判决书、（2008）朝民初字第2166号判决书、（2012）长民再字第16号判决书。以上判决均为生效判决，以上判决认定，原告于1984年因患精神分裂症，生活不能自理，由其姐姐夏桂湘接到家中照顾和监护，将本市清和胡同77号的公有住房一间借给其弟夏润成使用居住。1992年8月经长春房地集团有限公司变更为夏润成名下。1993年该房地段拆迁，1994年12月回迁至本市西中华小区4栋2门305室。2002年12月6日夏润成病故。2003年3月5日原告监护人夏桂湘得知该房房名变更为夏润成，同年3月10日又变名到夏润成之妻姜淑文名下。事后原告为此诉讼，2007年12月原审法院作出（2007）朝行初字第31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长春房地集团有限公司于1992年8月1日将原告承租的清和胡同77号国有房屋变更为夏润成无效，2008年3月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长行终字第4号行政判决书,维持了该判决。2008年4月3日，姜淑文在房地产报刊上刊登了出售该房屋的信息，同年4月9日被告韩雅秀与姜淑文签订了购房协议，姜淑文将该房以15.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被告韩雅秀。4月22日韩雅秀与姜淑文办理了更名过户手续，变更到韩雅秀名下。以上判决同时认为，姜淑文在明知该房屋从原告名变更到夏润成名下的行为，已被法院判决确认为无效，又擅自将该房屋出售给被告韩雅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无效行为，故姜淑文与韩雅秀签订的购房协议属无效合同。2013年原告以姜淑文及韩雅秀为被告起诉，要求确认长春市朝阳区西中华小区4栋2门305室房屋归原告所有，被告将房屋倒出后交由原告居住，原审法院于2014年2月7日作出（2013）朝民初字第1860号判决书，判决：一、坐落于长春市朝阳区西中华小区4#、栋号：4-34/610-3（305）、建筑面积52.10平方米、房屋所有权证号：长房权字第10600681**号的房屋所有权人为原告夏桂芬；二、被告韩雅秀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将坐落于长春市朝阳区西中华小区4#、栋号：4-34/610-3（305）、建筑面积52.10平方米、房屋所有权证号：长房权字第10600681**号的房屋倒出并返还给原告夏桂芬（已履行完毕）。
原审法院认为：在多次的判决中虽认定夏桂芬之弟媳姜淑文与本案被告韩雅秀于2008年4月9日签订的购房协议，是在姜淑文明知2008年3月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长行终字第4号行政判决书的内容后所为，该行为属于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行为，该买卖合同无效。但该买卖、过户更名过程均为姜淑文明知的情况下进行，没有证据证明韩雅秀在此行为中存在过失，历次判决也均未认定韩雅秀知情并存在过失,且韩雅秀是在支付了姜淑文对价的情况下占有使用房屋,在姜淑文将该房屋更名至其名下后,无证据证明房屋内设施所有人即为夏桂芬。故被告韩雅秀对此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现姜淑文下落不明，原告以韩雅秀为被告，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故应驳回夏桂芬的诉讼请求。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一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经原审法院2016年第7次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原审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夏桂芬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89.00元,由原告夏桂芬负担。
宣判后，夏桂芬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夏桂芬全部诉讼请求；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韩雅秀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总结如下：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韩雅秀非法侵占夏桂芬房屋长达十余年，在法院判决其搬出争议房屋后仍不搬迁，应承担违法侵权责任，原审判决没有认定这一事实是错误的。夏桂芬原有公有住房一处，1984年夏桂芬患精神分裂症，生活不能自理，经法院确认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由夏桂湘接到家中进行监护，期间将该房屋借给其弟夏润成使用。1993年该房屋拆迁，回迁到争议房屋。2002年12月6日夏润成病故，2003年3月夏桂湘得知此房屋产权人被擅自更名为夏润成，后又变更至姜淑文名下。夏桂芬提起行政诉讼，2007年12月朝阳法院作出（2007）朝行初字第31号行政判决，判决长春房地集团有限公司于1992年8月1日将夏桂芬承租的房屋变更至夏润成名下无效，2008年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长行终字第4号行政判决予以维持。2008年4月9日行政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夏桂芬申请执行期间，以书面通知的形式，张贴在争议房屋门上，载明该房屋有争议，不许买卖。但韩雅秀与姜淑文擅自将房屋进行买卖并于2008年4月22日办理了更名过户手续。夏桂芬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确认该房屋产权归夏桂芬所有，韩雅秀与姜淑文对房屋进行买卖无效，判令韩雅秀迁出。2010年7月26日朝阳法院作出（2008）朝民初字第2166号民事判决：姜淑文与韩雅秀于2008年4月9日签订的购房协议为无效合同。判决生效后，韩雅秀未自动履行生效判决，没有迁出该房屋。2014年2月7日朝阳法院作出（2013）朝民初字第1860号民事判决：韩雅秀将此房屋倒出并交付给夏桂芬。可见，韩雅秀与姜淑文于2008年4月9日签订的购房协议是恶意的，主观上有过错，为无效合同。原审判决没有认定这一事实是错误的。二、韩雅秀在腾房前将房屋原有设施、设备损毁，应依法承担民事赔偿责任。2013年11月13日，朝阳法院将房屋钥匙及房屋交付给夏桂芬时，韩雅秀已将房屋原有设施、设备及物品全部损毁，费用及经济损失共计13，169.70元，这一事实有朝阳法院现场录像资料及夏桂芬拍摄的现场照片为凭，有财产损失清单及购买材料证明、收据、租房协议、办证及查档费用收据为凭。交房时韩雅秀不在现场，也未与韩雅秀办理交接手续。夏桂芬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三、原审诉讼程序违法，剥夺了夏桂芬的合法诉讼权利。夏桂芬原审起诉时，将韩雅秀和姜淑文列为共同被告起诉，立案庭因夏桂芬无姜淑文下落不明的证明不给立案。在诉讼过程中，夏桂芬又提出追加姜淑文为共同被告，但原审法官称“找不到姜淑文无法审理”。依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对下落不明的当事人可以公告送达，原审法院没有准许追加姜淑文为共同被告是违法的。夏桂芬庭前在举证期内向原审法院提出了两个书面申请：1、申请调取交房时的现场录像资料及照片；2、申请原审法院法官出庭作证，证明交房屋钥匙及房屋时的客观事实。但原审法院未准许严重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规定。综上，涉案房屋在有争议、在诉讼期间，韩雅秀明知该房屋不能买卖，而与姜淑文恶意串通购买该房屋，损害了夏桂芬的合法权利，在法院确认房屋买卖无效后，又判令韩雅秀将此房屋倒出并交付给夏桂芬的情况下，韩雅秀理应履行判决义务，但韩雅秀不但拒不执行还在交付法院钥匙、房屋前将原有房屋设施、设备、物品全部损毁、灭失，韩雅秀买卖房屋的行为是恶意的，主观上存在重大过错，严重损害了夏桂芬的财产所有权，造成了房屋设施、物品及租房等实际损失，韩雅秀理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公正判决。
韩雅秀二审辩称：一、原审判决认为韩雅秀不存在过错是正确的。在办理过户之前，韩雅秀并不知道涉案房屋曾有争议及诉讼。夏桂芬主张2008年4月9日后韩雅秀明知涉案房屋已张贴有争议、不许买卖的书面通知等情况，完全没有事实根据，没有证据支持。二、韩雅秀对涉案房屋重新装修合理、合法。韩雅秀支付合理对价后，实际上拥有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处置权，房屋附属物及原房主放弃的物品也完全归属于韩雅秀。韩雅秀按照自己的想法对涉案房屋进行合理装修，拆掉老旧的设施，并不损害任何人的权利，韩雅秀有权对涉案房屋进行装修、改造。三、夏桂芬主张赔偿没有事实依据。夏桂芬没有任何书面证据证明韩雅秀与姜淑文签订合同时屋内有任何物品及具体由谁毁损，夏桂芬所述的屋内装修设施可能在姜淑文使用房屋期间就已经彻底改变，即使未改变，时隔几十年其装修也无任何价值，即使有价值，也被韩雅秀合法购买，具有完全的处置权。韩雅秀在交付房屋前取走的部分装修物品是自己购买的，没有义务保留全部新装修的设施。四、涉案房屋已经通过法院移交，且各方当时没有异议。2013年4月6日，韩雅秀将涉案房屋交付给法院，表示此案再无纠纷。2014年2月7日，朝阳法院作出（2013）朝民初字第1860号生效民事判决，判决涉案房屋返还给夏桂芬，并注明已经履行完毕。法院在此判决前，已经对涉案房屋验收后交付给夏桂芬，当时无论是法院还是夏桂芬均对此无异议。五、原审程序合法。本案进入一审程序后，夏桂芬并没有提出程序不当异议。至于交房时现场录像及照片，夏桂芬不能证明其客观存在，即使存在也不能证明是韩雅秀损毁了所谓1993年的设施。综上，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虽然韩雅秀、姜淑文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已经生效判决认定为无效合同，但没有证据证明韩雅秀在购买涉案房屋时存在主观过错，且在生效判决认定涉案房屋归夏桂芬所有、韩雅秀将涉案房屋予以返还之前，韩雅秀已通过法院将涉案房屋交还给夏桂芬，故夏桂芬主张韩雅秀赔偿租金损失及物业费、供热费、办证及查档费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夏桂芬主张韩雅秀损毁房屋原有设施并要求韩雅秀予以赔偿，但夏桂芬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所主张的被损毁的房屋原有设施归其所有，二审审理过程中，夏桂芬亦承认其所申请调取的录像及照片不能证实上述设施归其所有，故夏桂芬的该项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因夏桂芬申请调取的证据不能支持其主张赔偿的诉请，故原审法院未予准许并无不当，本院亦不予准许。夏桂芬主张原审法院未准许其追加被告的申请属于程序违法，但没有证据证明原审审理中其以口头或书面形式提出了追加被告的申请，且夏桂芬在2016年3月15日原审法院对其进行询问时明确表示“现在不要求姜淑文承担赔偿责任，只要求韩雅秀承担赔偿责任”，故其主张原审程序违法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89.00元应由上诉人夏桂芬负担，经本院批准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溪
代理审判员 陈大为
代理审判员 王君伟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乔政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