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荆州中民一终字第000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荆州华通车辆制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郑孟克，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刘晓波，湖北博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博华，湖北博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先军。
委托代理人：张克勇，公安县斗湖堤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锐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治锐，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粟庭元，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湖北荆州华通车辆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邹先军、湖北锐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锐明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公安县人民法院（2014）鄂公安民初字第01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华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晓波，被上诉人邹先军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克勇，被上诉人锐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粟庭元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认定，原告邹先军与被告华通公司负责人刘某某有原材料供应关系。得知华通公司需建钢构厂房，便与朋友锐明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治锐联系，以锐明公司的名义共同承建华通公司建房业务，由原告邹先军与锐明公司共同垫资。原告邹先军牵头，于2012年9月28日华通公司与锐明公司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其内容为，发包人华通公司、承包人锐明公司。工程名称为湖北荆州华通汽车制造有限公司厂房，建筑面积9815.27㎡钢构一层，开工日期为2012年9月28日，竣工日期为2013年1月28日，工期为120天。工程质量为合格工程，厂房价款为6031010.5元（土建2266261.97元、钢结构3689748.53元、土方回填75000元）。安全防护、文明施工措施费301500元。合同签订后，锐明公司即组织人员施工。2012年11月14日，锐明公司将钢结构安装工程施工项目分包给了荆州市荆建集团钢结构有限公司。工程完成后，邹先军与锐明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治锐进行了结算，并于2013年12月1日签订了一份工程结算兑现协议，协议内容为，甲方：锐明公司荆州华通车辆制造有限公司项目部负责人王治锐，乙方：邹先军。本着平等自愿互利原则，根据我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现就双方共同合作建造华通公司土建及钢结构厂房项目工程款结算的具体事项，经反复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一、该项目竣工经建设方验收后，甲方应支付乙方土建工程费用150000元整，钢材货款1256221.36元，钢结构工程费用443035.1元（已除乙方应承担的工程费用及税金302132.42元）共计人民币1849256.46元。二、分期付款，按建设方每次付款金额的50%即时付款。三、未尽事宜，须另行协商处理。四、以上条约双方不得违约，如一方违约给另一方赔偿总金额的20%作为违约金。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生效。锐明公司已收到华通公司支付的工程款2286263.05元，而分文未支付给邹先军。一审还认定，2014年5月30日，华通公司负责人刘某某与邹先军签订一份协议。协议内容为甲方华通公司代表人刘某某，乙方邹先军。甲乙双方本着平等原则，现就甲方所构建的厂房工程项目验收及给付工程款的具体事项，经协商一致，订立本协议：一、甲方保证于2014年6月30日前对所构建的厂房工程项目组织验收并立即向乙方支付工程款。二、甲方同意并须按乙方与锐明公司订立的《工程结算兑现协议》中所确定的结算款1849256.46元支付给乙方；若按时不能完全支付此款，则甲方应以余款的2%按月承担违约金，直至付清余款时止。本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生效，具有法律约束力，甲方刘某某签名并加盖了华通公司合同专用章，乙方邹先军。华通公司已将新建厂房于2014年11月20日全部出租。至今华通公司也没有按协议履行给付邹先军工程款。
一审认为，原告邹先军与被告锐明公司所签工程结算协议合法有效，被告锐明公司相对于被告华通公司是建设工程的承包方，华通公司是发包方，而原告相对于被告华通公司则因与锐明公司合作成为实际施工人，依法享有对所建工程款的诉权。原告与被告华通公司的协议正好说明了被告华通公司尚有工程款未给付。鉴于原告与锐明公司有明确的结算结论，被告锐明公司应依照协议履行付款责任。被告华通公司则在与原告协议确定的欠付工程款额度内承担连带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湖北锐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原告邹先军工程款1849256.46元，并从2014年7月1日起至履行完毕止，按工程款1849256.46元以月息2%计算违约金。被告荆州华通车辆制造有限公司在欠付的工程款1849256.46元的范围内承付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24552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9552元由被告湖北荆州华通车辆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华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依法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认定邹先军与华通公司负责人刘水生构成“原材料供应关系”错误，该事实没有证据证明。2、原审认定邹先军是实际施工人错误。被上诉人邹先军与被上诉人锐明公司存在购销合同关系，但绝不是实际施工人与承包商之间的关系。且锐明公司当庭否认邹先军系实际施工人。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没有证据认定被上诉人邹先军系承包人，却直接适用承包人的相关权利条款。2、原审判决锐明公司支付全部结算款错误。锐明公司与邹先军所签订的《工程结算兑现协议》是一份附有条件的支付协议，原判无视支付条件，把被上诉人锐明公司附条件的分期支付变成无条件的全额支付。3、上诉人华通公司承担付款的连带责任以及承担诉讼费用无法律依据。三、上诉人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被上诉人是依据2013年12月1日与被上诉人锐明公司签订的《工程结算协议》来主张权利，唯一债务人是被上诉人锐明公司。虽然上诉人对被上诉人锐明公司负有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但被上诉人锐明公司却并没有将其对上诉人债权转让给被上诉人邹先军。后基于该协议被上诉人邹先军与上诉人指定的工程负责人刘某某在2014年5月30日签订一份按照《工程结算兑现协议》内容付款的协议，在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锐明公司明确不认可该《工程结算兑现协议》，因此在权利人锐明公司未追认的情况下，该《工程结算兑现协议》应为无效。其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邹先军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邹先军辩称：华通公司与邹先军之间的关系是原材料供应关系，也是因为此关系，华通公司才将本案诉争工程发包给邹先军，但是由于邹先军没有资质，才借锐明的资质与上诉人签订合同。同时双方签订的结算报告书也表明邹先军是本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和出资人，因此被上诉人有权利起诉。另外，上诉人华通公司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有被上诉人邹先军与上诉人华通公司签订的结算报告可以证明。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锐明公司辩称：其原则上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因需要缴纳上诉费，故未向法院提起上诉。其主要理由为：1、原审对邹先军的主体资格表述是错误的。本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陈继平。我们不否认邹先军与本案工程有钢材供应关系，但不能说明邹先军是本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即使是锐明公司的合伙人，也不能将锐明公司作为被告。2、原审违背了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原审判定邹先军与锐明公司的合同有效，合同约定锐明公司按建设方付款金额的50%即时支付给邹先军，而原审判决是全额支付，其与该合同内容矛盾。3、希望华通公司尽快与我们结算，我们再与邹先军结算。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邹先军是否是本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邹先军与锐明公司是何法律关系？二、原审判决锐明公司向邹先军支付1849256.46元的工程款是否适当？三、华通公司是否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华通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关于邹先军是否是本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邹先军与锐明公司是何法律关系的问题。因邹先军与锐明公司签订了一份《工程结算兑现协议》，双方对该协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其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故原审认定该协议合法有效正确。该协议载明“双方共同合作建造华通公司土建及钢结构厂房项目工程款结算”，且邹先军本人陈述其与锐明公司是合伙关系，共同合作管理该项目工程，其主要负责垫资钢材款、日常的生活费等，其并未参与该工程的实际施工。因此，邹先军与锐明公司系合伙关系，并非本案的实际施工人，故上诉人上诉称邹先军并非本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原审判决锐明公司向邹先军支付1849256.46元的工程款是否适当的问题。邹先军与锐明公司所签的工程结算协议约定锐明公司应支付邹先军土建工程费用150000元，钢材货款1256221.36元，钢结构工程费用443035.1元，共计1849256.46元。双方签订的协议表明锐明公司应向邹先军支付工程款的总金额为1849256.46元。涉案工程虽未经华通公司竣工验收，但华通公司已将新建厂房全部出租，应视为该工程已实际交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华通公司应当向锐明公司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锐明公司亦应按约向邹先军支付工程款。现锐明公司欠付邹先军工程款总金额为1849256.46元，其并未就该判项向本院提起上诉，且原审判决锐明公司支付邹先军的工程款1849256.46元并无不当，故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即关于华通公司是否是本案适格主体，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华通公司与邹先军于2014年5月30日签订了一份协议，该协议约定华通公司同意按邹先军与锐明公司订立的《工程结算兑现协议》中所确定的结算款1849256.46元支付，若按时不能完全支付此款，华通公司则以余款的2%按月承担违约金，直至付清余款。该协议有华通公司代表刘某某签名并加盖华通公司合同专用章、以及邹先军的签名，华通公司亦当庭认可该协议的真实性，故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符合法律规定，对签订协议的双方当事人发生法律效力。
该协议表明华通公司自愿加入原债务人锐明公司与邹先军的债务关系，原债务人锐明公司并不脱离债的关系，是华通公司自愿与原债务人锐明公司共同承担支付邹先军工程款的义务，其属于并存的债务承担。本案中，华通公司作为债务承担人与债权人邹先军所签订的协议，属于并存的债务承担。该协议的签订不存在损害债务人利益的情形，因此，其无须债务人的同意，即发生效力。虽然现被上诉人锐明公司对华通公司承担原债务的行为不认可，但其不影响该协议的效力，华通公司作为债务承担人，应当以原债务关系为基础向邹先军支付工程款，故华通公司是本案适格主体。
并存债务承担的法律效力是承担人对债权人所负的债务，应与原债务人的债务相同，不得超过原债务人的限度。本案中，承担人华通公司与邹先军的协议约定由华通公司向邹先军支付1849256.46元，其未超过原债务人锐明公司所应承担债务的限度，故华通公司应依约定向邹先军支付工程款1849256.46元。华通公司与原债务人锐明公司共同承担对债权人邹先军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其系并列承担清偿责任的关系，其与原债务人锐明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邹先军承担连带责任，华通公司主张其不应当与锐明公司对邹先军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适用法律错误，但裁判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552元由湖北荆州华通车辆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燕
审判员 廖崇霞
审判员 王 茜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李迎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