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鲁02民终45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康力商砼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学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成京，山东文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林钦。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尚，山东元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青岛康力商砼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于林钦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7）鲁0282民初4583号民事判决，于2018年1月31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1日受理后，由审判员冯梅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曲波主审，与审判员胡金鳌共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康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不清，证据采信上断章取义，据此判决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已赔付工伤赔偿款的40%明显错误。1、本案系追偿权纠纷，被上诉人自行购买的车辆挂靠于上诉人处，该车在实际经营活动中，被上诉人作为该车实际车主对车辆有实际处分权和该车经营受益权。2、被上诉人雇佣的驾驶员姜书泽与被上诉人之间是雇佣与被雇佣关系，驾驶员姜书泽具有合法驾驶资质，其相关的驾驶证、营运证是经过交警大队和交通局检验认可的，相关部门也定期对其进行相关培训。3、本案双方所签合同明确约定，被上诉人雇佣的人员发生的行政、民事、刑事等责任及各种纠纷产生的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属有效约定。原审法院无视上述事实，武断判决被上诉人承担40%的工伤赔偿款明显有失均衡，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判决被上诉人仅承担40%的工伤赔偿款明显在有意偏袒被上诉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进行追偿是基于本案双方之间的挂靠法律关系，并非租赁法律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五款规定，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赔偿责任或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后，有权向相关组织、单位和个人追偿。原审法院引用我国合同法第53条规定，认为本案双方所签协议关于责任承担的约定属免责条款，系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挂靠法律关系，被上诉人与其雇佣的驾驶员姜书泽是雇佣法律关系，二者是不同的法律关系，也是不同主体。本案双方约定的民事责任承担是双方协商同意的合同组成部分，是经过双方充分协商确定的，完全建立在自愿基础上，不违反相关规定和社会公共利益，属有效约定。三、即使依据租赁合同关系，原审判决未考虑到社会效果，更未体现司法裁判的公平、公正，缺乏公信力。即使认定上诉人应承担责任，其承担责任的比例也很小，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60%严重失衡。于林钦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适当，应予维持。涉案车辆完全受上诉人支配，此次事故是上诉人装载货物严重超限造成的，上诉人应承担全部责任。康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于林钦支付康力公司已赔付的工伤赔偿款60万元和康力公司律师代理费2万元。事实与理由：2014年3月17日，本案双方签订车辆挂靠合同，约定于林钦出资购买混凝土运输车辆（鲁Ｂ×××××号）挂靠在康力公司名下，于林钦自行雇佣驾驶员，双方约定于林钦雇佣的驾驶员不属于康力公司的职工，与康力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挂靠期间发生的行政、民事、刑事责任及各种费用均由于林钦承担。2014年5月25日，于林钦雇佣的驾驶员姜书泽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姜书泽死亡。即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其构成工伤。经法院判决康力公司共支付姜书泽家属工伤赔偿款60万元。康力公司多次要求于林钦支付上述款项，于林钦均置之不理。于林钦在一审中答辩称：1、于林钦的车辆挂靠在康力公司名下，康力公司每月收管理费800元，应承担适当的管理责任。2、于林钦将车租赁给康力公司，由康力公司统一调配，于林钦无条件予以配合。而驾驶员在运输过程中严重超载，事故是康力公司违法生产所致，康力公司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3、本案双方在合同中约定驾驶员与康力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但行政机关认定两者存在劳动关系，约定不能对抗法定，故应由康力公司承担工伤保险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康力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查明，本案双方于2014年3月17日签订《车辆租赁合同》一份，甲方：于林钦、乙方：康力公司。合同大致内容为：1、甲方从事混凝土运输业务，向乙方提出由甲方出资购买混凝土运输车辆，委托乙方以乙方名义办理车辆运营等手续，车牌号为鲁Ｂ×××××号，甲方为实际车主，乙方为名义车主。由乙方负责甲方车辆统一建档管理，协助甲方办理各种证件、规费、车检等。乙方代办车辆保险，费用由甲方承担。甲方向乙方交纳车辆管理费800元/月。2、甲方车辆租赁给乙方使用，租赁期限为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由甲方雇佣驾驶员一并出租给乙方使用，由乙方向甲方支付租金，连车带人租赁费按量计算租赁费，按月或按季结算；甲方雇佣人员不属于乙方职工，与乙方不存在劳动用工关系，甲方对其雇佣的驾驶员负全部责任，如给甲方造成损失，乙方有权追偿。由乙方代办驾驶员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费用从当月的租赁费中扣减。租赁期间由甲方负责车辆的保养、维修，确保车辆安全行驶。由乙方负责统一调配车辆，安排车辆运输业务，甲方应无条件予以配合。甲方乙方共同加强对驾驶员的安全教育、遵章守法、安全知识、职业道德等相关事项的培训工作。3、租赁期间甲方及甲方雇佣人员发生的行政、民事、刑事等责任及各种纠纷所产生的费用均由甲方承担；因发生交通事故、劳务纠纷以及其他经济纠纷等，由甲方负责处理，乙方可协助甲方处理，给乙方造成损失的，甲方自愿承担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公告费等损失；发生纠纷，如甲方不及时处理，造成乙方被牵涉诉讼的，由甲方承担包括但不限于法院受理费、律师费、保全费等全部费用。4、若发生交通事故或其他事故的，由乙方全权办理保险理赔，保险理赔款应当直接转入乙方账户，该款项应首先保障对受害人的合法赔偿。不足部分，应由甲方用其车辆拍卖款和个人家庭财产弥补。本案双方还签订了工资代发协议一份，约定自2014年3月至2014年12月期间于林钦自愿从车辆运输费中每月扣除5,000元由康力公司代于林钦支付驾驶员工资，驾驶员与于林钦出现任何法律问题和经济纠纷与康力公司无关。2014年5月25日，姜书泽驾驶鲁Ｂ×××××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沿S309省道由西向东行驶至白庙桥施工工地处，驶入施工现场坠入沟内，造成车辆、施工现场物品损坏及姜书泽当场死亡。交警部门认定姜书泽驾驶超载的机动车、未能按交通标志指示通行、未能安全驾驶是引发事故的原因，姜书泽负事故全部责任。即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4年9月22日认定姜书泽系康力公司职工并认定为工伤。康力公司不服提起行政诉讼，（2015）即行初字第10号案、(2015)青行终字第188号案分别于2015年3月23日、2015年6月8日作出行政判决书，皆维持了工伤认定。经即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即劳人仲案字（2014）第386号案裁决、（2015）即民初字第7866号一案判决、（2016）鲁02民终796号案调解，康力公司支付姜书泽近亲属工伤赔偿款60万元。康力公司于2017年6月13日向山东文鼎律师事务所支付法律服务费1万元。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双方签订的涉案《车辆租赁合同》及双方陈述可认定本案双方的挂靠关系、租赁关系均成立。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合同约定只能对合同当事人产生约束力，不得对抗第三人，故本案双方的约定与工伤认定并不矛盾，于林钦抗辩约定不能对抗法定的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租赁合同成立并生效。协议中关于责任承担的约定属免责条款，法律规定免责条款不得免除造成对方人身伤害的责任，故本案双方约定的相关法律责任全部由于林钦承担不具有法律效力，应根据事故发生的原因由本案双方承担责任。事故发生的原因是姜书泽驾驶超载机动车且未能按交通标志指示通行、未能安全驾驶造成的。综合考虑本案双方均有对驾驶员进行安全教育的培训义务、车辆在康力公司处支配、双方约定驾驶员系于林钦的雇员等因素，本案双方对因事故产生的相关费用各承担60%、40%的责任较为合适。康力公司提交的证据证实其已向驾驶员的亲属赔偿了60万元，支付律师费1万元，可基于合同约定及双方责任向于林钦追偿。于林钦应向康力公司支付其已赔偿姜书泽亲属的款项24万元(60万元×40%)，支付律师费4,000元(10,000元×40%)。综上，原审法院部分支持康力公司的诉讼请求，于林钦的答辩意见原审法院部分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于林钦支付青岛康力商砼工程有限公司已赔付的工伤赔偿款24万元（60万元×40%）；二、于林钦支付青岛康力商砼工程有限公司律师费代理费4,000元（10,000元×40%）。以上一、二项合计244,000元，于林钦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青岛康力商砼工程有限公司付清。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青岛康力商砼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青岛康力商砼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000元、于林钦负担4,000元。本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3月17日，上诉人作为乙方、被上诉人作为甲方所签涉案《车辆租赁合同》约定有如下内容：甲方对其雇佣的驾驶员负全部责任，在运输和与运输相关的活动中发生的一切事故责任以及其他方面的责任概由甲方承担，如因此给乙方造成损害的，乙方有权向甲方追偿。甲方使用乙方提供的牌证要遵守牌证管理规定，乙方移交给甲方使用的所有证件和车辆牌照，甲方要妥善保管，如有遗失或损坏，甲方要承担补办费用和由此造成的损失。甲方未经乙方同意不得以乙方名义从事经营活动，否则由此造成的一切法律和经济责任全部由甲方承担，乙方保留向甲方追究民事等责任的权利。乙方负责车辆的调配工作，安排车辆运输业务。再查明，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曾答辩称其同意按适当比例承担责任，并确认姜书泽确由其雇佣，但称涉案车辆实际由上诉人控制。还查明，上诉人确认姜书泽在2014年5月25日晚确受其指派往涉案事故现场运送混凝土。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首先，本案双方于2014年3月17日所签涉案《车辆租赁合同》虽冠名为租赁合同，但其约定内容却包含诸多确定双方挂靠法律关系的权利义务条款，而被上诉人亦确认姜书泽由其雇佣，故可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构成挂靠法律关系、被上诉人与姜书泽构成雇佣法律关系。虽然生效判决书确认姜书泽构成工伤而上诉人应承担工伤保险赔偿责任，但此系法律规定的一种特殊工伤责任，其并不以真实劳动关系存在为前提，故不能据此认定上诉人与姜书泽成立劳动合同关系。其次，虽然本案双方所签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及其雇员发生的行政、民事、刑事等责任及各种纠纷产生的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但此条款从文义上系针对被上诉人及其雇员因对第三人侵权或违法受行政处罚乃至负刑责等情形而预先约定的责任承担，而非针对被上诉人或其雇员自身受伤害之情形约定的责任承担，上诉人据此条款就其已付的工伤保险赔偿款向被上诉人进行追偿并无法律依据。而涉案合同约定“甲方对其雇佣的驾驶员负全部责任，在运输和与运输相关的活动中发生的一切事故责任以及其他方面的责任概由甲方承担，如因此给乙方造成损害的，乙方有权向甲方追偿”，依此约定则即使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或其雇员在运输活动中发生事故遭受人身伤害负有过错亦可免责，故原审法院援引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三条认定上述免责条款无效并无不当。再次，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明确规定“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赔偿责任或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后，有权向相关组织、单位和个人追偿”，故上诉人在本案中向被上诉人追偿其此前因姜书泽亡故而支付的工伤保险责任赔款确有法律依据，但据此并不能认定无论何种情形上诉人均可全额追偿；若上诉人对涉案事故的发生亦负有过错，其依法循理也当按其过错程度担负责任。因上诉人确认姜书泽在2014年5月25日晚系受其指派前往涉案事故现场运送混凝土，而涉案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姜书泽驾驶的车辆超载，此系导致涉案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上诉人作为安派姜书泽运输的直接责任方，其应知晓车辆超载对驾驶员和在道路上行驶或行走的其他车辆及行人潜在的危险性，而上诉人为其自身商业利益考量仍安排姜书泽超载混凝土上路行驶，其对涉案事故的发生负有一定过错，故上诉人无权向被上诉人全额追偿其先前支付的涉案工伤保险责任赔款。最后，因姜书泽与被上诉人属雇佣关系，且姜书泽为上诉人运送混凝土也属从事雇佣业务，故被上诉人作为姜书泽的雇主，其应担负姜书泽从事雇佣工作亡故的工伤赔款，且其也有权向对姜书泽亡故负有过错的单位和个人进行追偿。因此，原审法院认为应由本案双方按一定比例分担涉案工伤保险责任赔款并无不当。但因驾驶员姜书泽作为从事运输业务的司机，其亦应十分清楚超载的危害，但其仍驾驶超载车辆前往事故现场，且其不仅驾驶超载车辆上路行驶，还不按交通标志指示通行，其对涉案事故的发生负有主要过错，故原审法院酌定由上诉人承担60%的工伤保险责任赔款有失公允。综合考虑本案双方负有的安全教育培训义务、涉案车辆和业务的实际支配主体、涉案交通事故的主要发生原因和涉案纠纷相关各方之间的法律关系等因素，本院认为应由被上诉人承担涉案工伤保险责任赔款的60%而由上诉人承担40%。因此，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工伤保险责任赔款36万元(60万元×60%)和律师费6,000元(10,000元×60%)。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相应支持；原审判决虽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有失公允，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三条、第一百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7）鲁0282民初4583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于林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上诉人青岛康力商砼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伤赔偿款36万元和律师代理费6,000元，合计36.6万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上诉人青岛康力商砼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上诉人青岛康力商砼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000元，由被上诉人于林钦负担6,000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790元，由上诉人青岛康力商砼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527元，由被上诉人于林钦负担2,26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冯 梅审 判 员  曲 波审 判 员  胡金鳌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王 清书 记 员  姚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