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晋08民终16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忠义，男，1963年3月14日出生，汉族，现住运城市盐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嗣哲，男，1985年2月19日出生，汉族，现住临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琳，山西古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运城市博鑫通工程机械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运城市盐湖区解放北路（盐湖区国税局斜对面）。
法定代表人：李宇红，董事长。
上诉人张忠义因与被上诉人刘嗣哲、原审被告运城市博鑫通工程机械销售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人民法院（2017）晋0802民初44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忠义上诉请求：1、撤销盐湖区人民法院（2017）晋0802民初4407号民事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原审判决程序违法，未查明事实导致判决错误，且其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撤销。首先，本案存在严重的程序违法问题。被上诉人在原审庭审中已经撤回对被告运城市博鑫通工程机械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鑫通公司）的起诉，且原审法院当庭予以准许，之后也未将博鑫通公司追加为本案第三人，另外，被上诉人更没有申请博鑫通公司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但是，原审法院仍就本案相关事实向博鑫通公司询问、并将询问结果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予以采信，这显然违反了法律规定。其次，原审在未查明本案中的成工30Ｂ－3铲车是否存在其他纠纷的情况下，就草率认定孙普宽并非车辆所有权人，上诉人张忠义并非质押权人，导致其判决错误。本案整个审理过程中，对于“成工30Ｂ－3铲车是否存在权利瑕疵”这一重要事实，原审法院竟从未进行审查核实，反而在无任何证据、未经审查的情况下，仅听信一面之词，就草率的认定“孙普宽非车辆所有权人”，并由此断定“张忠义并非真正的质押权人”，显系认定基本事实错误。再次，上诉人张忠义在接受质押物成工30Ｂ－3铲车时，已尽到审查义务。2015年5月15日，案外人孙普宽向上诉人借款5万元，因暂时无钱归还该借款，孙普宽将其所有的一台成工30Ｂ－3铲车质押给上诉人，并明确告知当事人该车没有其他纠纷。后该车一直由上诉人保管，但该铲车自质押到被卖出，在上诉人处放置长达近两年，期间并无任何人、公司向上诉人索要该车或与该车有关的欠款。在上诉人张忠义将该车卖给被上诉人刘嗣哲之前，也联系过孙普宽，孙普宽表示同意将该车卖出抵顶其未归还的5万元借款。至此，孙普宽当然尽到了合理的审查义务，并且出于善意的认为，该车系孙普宽所有且无其他权利瑕疵或纠纷。最后，即便本案中的成工30Ｂ－3铲车存在权利瑕疵，但上诉人对此并不知情；反观被上诉人，其在购买该铲车时，已经明知该车系抵押物仍要求购买。根据合同法之规定，被上诉人在明知第三人对该车享有权利的，上诉人不承担瑕疵担保责任。合同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出卖人就交付的标的物，负有保证第三人不得向买受人主张任何权利的义务，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但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买受人订立合同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第三人对买卖合同的标的物享有权利的，出卖人不承担本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的义务”。原审中上诉人提交的案外人胡杰的通话录音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在购买该车时，明确知道该车是质押在上诉人处的，即该车的所有权人另有他人，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出于贪便宜的目的仍坚持购买该车，那么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自然不承担瑕疵担保责任。综上所述，原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撤销，请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人请求。
刘嗣哲辩称，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法应维持原判。一、《民事诉讼法》第64条规定“……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15条规定“涉及可能有损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合法权益的事实，就属于《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的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情形”一审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维护他人合法权益，就涉及案件事实的有关情况，向运城市博鑫通工程机械销售有限公司询问，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所谓的“程序违法”完全是无稽之谈。二、上诉人明知涉案铲车的所有权不是孙普宽的，上诉人称他对涉案铲车存在权利瑕疵并不知情，根本不是事实。上诉人一再声称该涉案30Ｂ铲车是因孙普宽欠其债务而质押于上诉人处，为孙普宽所有。但其并未向法庭递交任何能够证明孙普宽是该铲车所有权人的相关证据。一审庭审过程中查明运城市博鑫通公司却持有该铲车的购车发票和车辆合格证，显然运城市博鑫通公司才是该铲车的所有权人。且从盐湖区人民法院2017年8月16日开庭审理的（2017）晋0802民初1841号案庭审笔录第14页到15页，上诉人回答法庭询问部分可以明显看出，上诉人明知涉案铲车的所有权不是孙普宽的。其中法庭问上诉人“你知道车辆所有权是谁的吗？”上诉人回答“不知道”；法庭问“被告运城市博鑫通公司的张凯经理找你说过这辆车的事情？张凯有没有说过该车辆还有纠纷？你不能处理该车辆？”上诉人的回答均是“说过”，且上诉人明知张凯是“卖铲车的”。由此可见，上诉人在明知孙普宽不是铲车的所有权人的情况下，为维护其既得利益，在法庭陈述前后矛盾、难圆其说。一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认定孙普宽不是铲车的所有权人、上诉人也不是真正的质押权人完全正确。三、上诉人故意隐瞒所出卖车辆的真实情况，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2017）晋0802民初1841号案庭审笔录第14页到15页，上诉人回答法庭询问部分，当法庭问到“你当时卖刘嗣哲车辆时，有没有告知刘嗣哲该车辆有纠纷”，上诉人回答是“没有告知”。由此可见，上诉人在出卖该铲车给答辩人时，故意隐瞒了相关事实，才导致答辩人支付上诉人购车款后，车辆被运城市博鑫通公司扣走，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上诉人妄图用“瑕疵担保责任”逃避其返还答辩人购车款的责任，显然不应予以支持。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8条关于“自认规则”的规定，对于上诉人自认的事实，无需答辩人再行举证。故应对上诉人在（2017）晋0802民初1841号案庭审笔录第14页到15页作出的自认事实予以认定，即上诉人明知孙普宽不是涉案铲车的所有权人，其根本无权作为出质人进行质押的情况下，仍然接受孙普宽“质押”该铲车，而后又隐瞒事实，将铲车出卖给答辩人谋取不正当利益。上诉人的行为致使其与答辩人签订的买卖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上诉人应当返还答辩人的购车款，一审法院判决完全正确。
刘嗣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被告张忠义退还购车款54500元及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7年3月15日起算至款付清之日止），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1年10月29日，案外人孙普宽在博鑫通公司以分期付款的方式购买成工30B-3铲车（装载机）一台，现该铲车的发票及合格证仍在博鑫通公司处。2015年5月15日，案外人孙普宽因与被告张忠义有其他纠纷，案外人孙普宽将该铲车质押于被告张忠义处。2017年3月1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了卖车协议，协议约定被告张忠义将该铲车以54500元的价格卖于原告刘嗣哲。当日，被告张忠义收取原告刘嗣哲现金54500元。2017年3月14日，原告欲将该铲车卖于他人，便将车辆停放在某工地处，2017年3月15日，博鑫通公司以案外人孙普宽未按期付款为由遂将停放在工地的铲车予以扣回。现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购车款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质押是债务人或第三人将其动产或者权利移交债权人占用，将该动产作为债权的担保。本案中，被告张忠义与案外人孙普宽因其他纠纷，案外人孙普宽将非其所有的30B-3铲车质押于被告处，被告张忠义对质押车辆未尽到审查义务，车辆虽质押在被告处，因孙普宽非车辆所有权人，故被告张忠义并非真正的质押权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偿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被告张忠义擅自将质押在其处的铲车出卖给原告，因该车辆的原买受人孙普宽与博鑫通公司的分期付款买卖合同存在其他纠纷，致使车辆被博鑫通扣回，造成原告向被告交付购车款后，原告对车辆享有的权利无法得到实现，故被告承担返还购车款的义务，因原告系完全民事行为人，从被告处购买车辆时亦未对车辆尽到审查义务，原告主观上存在一定的过错，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购车款的利息，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八条、第二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忠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刘嗣哲购车款54500元；二、驳回原告刘嗣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63元，减半收取581.5元，由被告张忠义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被上诉人提交证据两份。1、盐湖区人民法院（2017）晋0802民初1841号庭审笔录一份，证明：张忠义和孙普宽不是涉案铲车的所有权人，并在明知该铲车存在所有权纠纷的情况下，隐瞒事实，将该车出卖给被上诉人。2、运城博鑫通公司递交给法院的证据一份，证明：博鑫通公司与孙普宽曾签订协议书、补充协议、同意书，孙普宽从运城博鑫通公司购买的涉案铲车后，双方产生纠纷，运城博鑫通公司向法院举证证明是铲车所有权人的事实。上诉人质证认为，第一份证据证明的不是事实，其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第二份证据不清楚，没有见过。因该两份证据是人民法院的法庭审理笔录，对被上诉人提供的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本院对双方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上诉人在出卖涉案车辆时，知道该车的所有权人不是案外人孙普宽，且明知孙普宽因该车与运城市博鑫通工程机械销售有限公司存在纠纷。其他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原审程序是否违法；原审认定事实是否清楚。原审中，运城市博鑫通工程机械销售有限公司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当庭撤回对运城市博鑫通工程机械销售有限公司的起诉，原审法院予以准许并无不当。原审判决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对本案事实进行认定，符合法律规定，程序合法。上诉人在明知案外人孙普宽对涉案车辆没有所有权，且与运城市博鑫通工程机械销售有限公司因为车款存在纠纷，依约无权对涉案车辆进行抵押、质押，自己不享有实际上的抵押权的情况下，仍将涉案车辆出卖给被上诉人，至今不能提供该车的发票等相关手续，且运城市博鑫通工程机械销售有限公司已将车辆扣回，被上诉人无法实现合同目的，现要求退还购车款，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正确。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63元，由上诉人张忠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军武
审判员 王晓明
审判员 王玉林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张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