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106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市江宁区祥玲达装饰材料经营部，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秣陵街道九竹路8-2号。
经营者：张春祥，男，1976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玉翔，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诗煌，男，1982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清县。
上诉人南京市江宁区祥玲达装饰材料经营部（以下简称祥玲达经营部）因与被上诉人林诗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5民初6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祥玲达经营部的经营者张春祥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玉翔，被上诉人林诗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祥玲达经营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林诗煌负担。事实和理由：林诗煌的购买行为不能认定为职务行为。1.林诗煌认可在案涉销售清单上签字，该清单上有送货地址、名称、数量、单位、单价、金额等合同构成要件，故双方已成立买卖合同关系。2.林诗煌称其为南京标鼎装饰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标鼎公司）仓库保管员，在本案中的购买行为系职务行为，但其始终未提供与标鼎公司的劳动合同、缴纳社保凭证、授权委托书、介绍信等证明凭据，且未得到标鼎公司认可或追认。对于销售者来说，购买者在购买货物时，未向销售者表明身份，销售者无从识别，也不能仅凭购买者陈述就认定其职务行为。市场交易习惯是谁购买就找谁结算。3.林诗煌一审申请的证人均与其存在利害关系，且部分证人未出庭作证，另两名证人身份无法核实，故该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调查的证人陈某身份亦未经核实，不能凭其一人之言认定林诗煌身份。4.如认定林诗煌购买材料系职务行为，理应依职权追加标鼎公司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以保障诉权。一审法院不经劳动仲裁程序直接认定林诗煌与标鼎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程序错误。一审庭审中，林诗煌提交的证据由祥玲达经营部当庭质证，剥夺了祥玲达经营部应有的质证期限权利。另外，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2013]3号会议纪要依据外观主义原则，对于信赖该外观的相对方应加以保护。
林诗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祥玲达经营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事实和理由：其系经人介绍到标鼎公司临时工作10个月，担任仓库保管员，负责确认货物数量。后标鼎公司破产，老板跑路，因其与标鼎公司没有劳动关系，工资也没有完全拿到。
祥玲达经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林诗煌支付所欠货款199795元及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算，均按年利率6%计算至给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林诗煌承担。
一审法院结合双方所提供的证据，经过双方当事人质证后认定如下事实：祥玲达经营部提交送货单及销货清单共60张，并陈述双方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根据清单上记载的内容及林诗煌承认清单上其签名,可以证明祥玲达经营部向林诗煌销售货物及林诗煌欠款160322.50元。
林诗煌出具以下证据：1.广东蒙娜丽莎新型材料集团有限公司发货单，拟证明林诗煌所在的标鼎公司不仅向祥玲达经营部采购材料，还向广东蒙娜丽莎新型材料集团有限公司采购磁砖，林诗煌和方忠培均为仓库保管员负责收货；2.由杨祥云、陆建更、孙雪茹、吴兴礼等人出具证明5份，拟证明林诗煌是标鼎公司仓库保管员3.林诗煌手机（号码152××××5007）2016年12月-2017年4月通话清单，拟证明林诗煌与祥玲达经营部没有通话记录，祥玲达经营部从未向林诗煌主张付款。上述证据均证明林诗煌仅为标鼎公司仓库保管员，其与祥玲达经营部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一审审理中，证人李某、何某到庭为林诗煌作证，称李某是标鼎公司施工员，何某是标鼎公司设计师，林诗煌、方忠培是标鼎公司仓库保管员，林诗煌上班地点在南京市××区保利中央公园项目工地，标鼎公司对外采购材料一般由黄允峰负责，祥玲达经营部诉称的材料均由标鼎公司采购，林诗煌只负责收货。
一审法院到江苏保利宁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调查，该公司项目经理陈某称：其公司开发的保利中央公园项目一期3号楼、5号楼室内及公共部位精装修施工由标鼎公司承包，双方签订施工合同，标鼎公司项目经理是孟繁贵，仓库保管员有林诗煌、方忠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祥玲达经营部提供的送货单据中，在“购货单位”一栏均未记载林诗煌，而是记载“中央保利”“保利中央公园”“保利房产”等，其中2015年8月7日编号为0003230的送货单在台头处标明“材料员：152××××5007”，该手机号码是林诗煌手机号码。部分送货单上购货单位处还明确标有“南京标鼎装饰公司”。祥玲达经营部陈述与林诗煌口头达成购销合同所有内容，其提供的送货单上标注有林诗煌“152××××5007”联系电话，但在林诗煌提供的手机通话清单中，并无祥玲达经营部（送货人员除外）与林诗煌的通话及短信联系记录。林诗煌接收货物期间，亦无祥玲达经营部向其主张货款的相关证据。结合证人何某、李某的陈述及江苏保利宁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项目经理陈某陈述林诗煌为标鼎公司的仓库保管员的事实，祥玲达经营部所举证据尚不能证明林诗煌为其主张的买卖合同买受人，故祥玲达经营部主张与林诗煌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证据不足。相反，林诗煌为标鼎公司仓库保管员相关证据充足。故祥玲达经营部诉请林诗煌支付货款及利息无事实依据，应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南京市××区祥玲达装饰材料经营部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296元，由南京市××区祥玲达装饰材料经营部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林诗煌无异议；祥玲达经营部认为一审判决仅罗列证据，未对证据证明效力进行分析，对本案事实进行认定。林诗煌提供的证据大多为复印件，部分证人未出庭作证，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证人李某、何某在一审中未确认身份，作出的证言真实性不能采信。该二人称林诗煌及案外人方忠培均在工地上干活，故并非仓库保管员。如均系工友，则存在利害关系。李某还称其在保利中央公园做过施工员，后调到保利其他项目工地，但都到方忠培处领取材料，自己不需要购买，此节与事实不符。事实上李某也在祥玲达经营部购买过材料，货款将另行主张。一审判决还认定黄允峰为为标鼎公司采购员，因依据不充分，也不应认定。一审法院到保利中央公园工地对陈某调查，但经打听，并没有陈某其人。调查笔录中陈某还称不认识黄允峰，说明其不了解标鼎公司工作人员。如黄允峰系采购员，其在结算时就应将林诗煌、方忠培的材料单据一并结算。
对于祥玲达经营部就本案事实提出的异议部分，本院作如下认定：一审中，祥玲达经营部提交白色和绿色销售清单合计60份，该经营部称，白色单据为厂家直接送货，后与祥玲达经营部结算，绿色单据为祥玲达经营部直接送货。林诗煌确认其上签名均为本人所签，但在签名时，因其仅系收货，故单据上并未记载价款。以上单据“购货单位”或“收货单位”除两份记载林诗煌的电话号码152××××5007以及“材料员”等内容、一份还记载“标鼎装饰”外，其余均记载“保利”、“保利中央”、“中央保利”、“保利中央公园”等。对此，祥玲达经营部解释称，其送货只能送到具体项目地址，故如此记载。供货完毕后，该经营部也曾找案涉项目的开发商保利公司结算，但其不认，故只能起诉林诗煌等签收人。
依据林诗煌的申请，一审法院于2017年6月2日对证人李某、何某进行调查，李、何二人称：李某为标鼎公司施工员，何某为标鼎公司设计师。二人均曾在保利中央公园工地工作，经标鼎公司老板许号声安排，因领取材料与林诗煌认识，林诗煌及方忠培均系标鼎公司在保利中央公园项目的仓库保管员。标鼎公司采购物品一般由黄允峰负责。林诗煌仅系代收材料。
2017年8月1日，一审法院法官又至保利中央公园项目部办公室对项目经理陈某进行调查。陈某称，该项目3号楼、5号楼分包给标鼎公司进行精装修，并签订协议。标鼎公司老板为许号声。该精装修项目并未再分包给个人。根据合同，有部分主材由保利提供，其他则由施工方采购。标鼎公司仓库保管员为小林（林诗煌），其仅为标鼎公司一般工作人员，不是承包人。陈某虽不知道标鼎公司采购负责人，但认识黄允峰，知道其为标鼎公司工作人员。陈某还称，保利方之前的项目经理是陈立秋，标鼎公司项目经理为孟繁贵。
关于案涉买卖合同的缔约过程，祥玲达经营部经营者张春祥陈述，系林诗煌到该经营部门店洽谈订立口头买卖合同，具体如何谈因张春祥经常不在门店，由其妻子具体接洽，故详情不太清楚。在实际交易中，同一个工地经常有多人来分别购买商品，如果对每个人都具体询问代表何主体，因市场竞争较为激烈，故生意没法做。谁来谈就认定购买方为谁。至于为何信任林诗煌，祥玲达经营部陈述，因工地就在该经营部门店附近，保利公司又是央企，不可能有欺骗行为。货款产生拖欠后，祥玲达经营部曾找过保利公司，但其不认可买卖事实。后祥玲达经营部又到建工部门等反映，最后由保利公司提供了林诗煌、方忠培等人的信息，该经营部据此提起诉讼。林诗煌二审中称，自己从未到祥玲达经营部洽谈买卖事项。因其系仓库保管员，故受其领导孟繁贵指派，接受送货并签字，但对价款无权认可。
祥玲达经营部二审还陈述，经查询，确实存在标鼎公司，但对保利公司及标鼎公司均未提起诉讼。
一审庭审中，林诗煌提交三份证据，祥玲达经营部未申请质证期限，当庭发表了质证意见。
以上事实，有一审法院调查笔录、当事人提交的销货清单、一、二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为凭。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祥玲达经营部提交的证据是否足以证明其与林诗煌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本案一审程序是否存在不当之处。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
本案中，祥玲达经营部与林诗煌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故应分析该经营部提交的送货单据等证据，并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祥玲达经营部在本案中提交了60张送货单据以证明其与林诗煌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上述单据“购货单位”一栏绝大部分都记载“保利”、“保利中央”、“中央保利”、“保利中央公园”等内容，也存在“标鼎装饰”等内容，并不能直接指向林诗煌为交易相对方。即便存在收货单位为“材料员：152××××5007”等记载内容，也并不能当然认定林诗煌即为合同相对人。因祥玲达经营部开具上述单据并据此作为主张货款的凭据，故其在购货单位一栏的记载应作为其明确的意思表示。该经营部称以上记载内容仅为送货地址，具体交易相对方为签收人林诗煌，依据不充分，应不予采信。
相对应的，林诗煌在一审中申请对证人进行调查，以及提交的相关证据能够否定其为合同的相对方。具体而言，证人李某、何某均作证称林诗煌为保利中央公园工地的仓库保管员。一审法院至该工地项目部办公室对陈某进行调查，陈某的陈述也证实标鼎公司为案涉项目3号楼、5号楼精装修施工方。林诗煌仅为该工地仓库保管员，且并非实际施工人。在祥玲达经营部无相反证据推翻上述证据情况下，应认定以上证据的证明力高于祥玲达经营部所提交证据的证明力。在实际交易过程中，祥玲达经营部作为商事主体，应首先对交易对象进行识别，并对交易中可能存在的风险施加一定谨慎注意义务，但该经营部一方面称其对保利公司存在信赖故疏于审查，一方面又认为林诗煌等实际货物签收人为交易相对方，逻辑矛盾且不符合商事领域日常经验法则。在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所主张事实情况下，相应法律后果应自行承担。
祥玲达经营部在本案中主张其交易相对方为林诗煌，故应就该主张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至于标鼎公司是否应在本案中承担责任，不属于本案审查范畴。据此，祥玲达经营部主张一审法院应依职权追加标鼎公司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缺乏法律根据。同理，本案仅应认定现有证据是否足以认定林诗煌为合同相对方，故其劳动关系也不是本案审查内容。关于一审质证期限问题，林诗煌在一审庭审中当庭提交相关证据，祥玲达经营部未申请新的质证期限，并已当庭发表了质证意见，故一审庭审程序并无不当。一审判决中虽对其查明事实未作明确归纳认定，但通过描述证据的形式进行了认定，故不涉及程序失当情形。
综上所述，祥玲达经营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96元，由南京市江宁区祥玲达装饰材料经营部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 雷
审判员 卞国栋
审判员 陈宏军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