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4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侠。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郁锦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郁文斌。
上诉人胡侠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227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因案件审理需要，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依法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郁文斌、胡侠系夫妻关系，郁文斌系郁锦桃之子。郁锦桃分别于2011年6月10日、6月22日、6月24日以本票兑付的方式支付50万元（人民币，以下同）、25万元、15万元至郁文斌招商银行账户（账号：468203121805＊＊＊＊）。2011年6月24日，郁文斌向郁锦桃出具借条，言明：“今借到郁锦桃人民币玖拾万元整（其中6月10日伍拾万元，6月24日肆拾万元）年化利率为8%，借期二年。”2011年10月8日，郁文斌向郁锦桃出具借条，言明：“为投资酒店应急之用，今借到郁锦桃人民币伍拾万元整，借期三个月，年化利率为7%。”该借条上，郁锦桃注明：“同意此借款顺延至2013年12月31日之前归还。”2011年10月9日，郁锦桃以本票兑付的方式支付50万元至郁文斌前述招商银行账户。2011年10月24日，郁文斌向郁锦桃出具借条，言明：“今借到郁锦桃人民币伍拾万元整，借期半年（争取三个月）年化利率：三个月为7%，半年内为8%。”该借条上还注明：“同意此款归还期顺延二年。”郁锦桃及郁文斌均签字确认。2011年11月18日，郁文斌向郁锦桃出具借条，言明：“今借到郁锦桃人民币伍拾伍万元整（550，000），借期二年，年化利率为8.5%。”同日，郁锦桃自其名下的浦发银行账户（账号：622516010041＊＊＊＊）汇款55万元至郁文斌的前述招商银行账户。2011年11月24日，郁文斌向郁锦桃出具借条，言明：“今借到郁锦桃人民币450，000元（肆拾伍万元整）借期一年，年化利率为10%。”同日，郁锦桃自其名下的浦发银行账户（账号：622516010041＊＊＊＊）汇款45万元至郁文斌的前述招商银行账户。
另查明，1、2011年8月5日，案外人陈A、胡B（系胡侠之父）召开股东会，同意设立C酒店公司，通过公司章程。C酒店公司章程确定，案外人陈A、胡B各认缴出资50万元。2012年7月31日，胡B与陈A、王D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胡B将C酒店公司24%股权无偿转让给陈A，将10%股权作价50万元转让给王D。2012年8月28日，胡B与胡侠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胡B将其名下占16%（认缴出资16万元，实缴0元）出资无偿转让给胡侠。之后，C酒店公司通过章程修正案，股东变为陈A、胡侠、王D等五人。
2、郁文斌于2011年6月10日自其招商银行账户（账号：468203121805＊＊＊＊）中向案外人陈A名下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转账50万元、于7月1日转账15万元、于7月22日转账5万元、于7月23日转账4万元、于7月25日转账5万元、于9月22日转账30万元、于10月10日转账35万元、于10月12日转账15万元、于10月24日转账25万元。2013年5月6日，在郁文斌起诉陈A、胡E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审理过程中，郁文斌要求陈A、胡E归还借款184万元，但陈A、胡E抗辩称双方均为C酒店公司的股东，该款项系投资款。
3、2012年10月30日，胡侠曾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与郁文斌离婚，未获准许。2013年9月26日，胡侠再次向原审法院起诉离婚，法院已依法受理，本案原审期间该案正在审理过程中。
在原审审理过程中，胡侠表示郁锦桃在C酒店公司附近还经营着一家酒店，为避免同行竞业的怀疑，故由胡B作为C酒店公司的挂名股东，而实际上双方当事人共同参与投资。郁文斌则认为郁锦桃、郁文斌、胡侠不可能为一个投资团体，因分属两个家庭。如果作为一个投资团体，则不可能由郁锦桃一人出资。如果需要有人代持股份，可以选择郁文斌、胡侠，委托胡B代持股份不符合常理。如果是代持，则应该有相应的代持协议。郁锦桃则表示的确还和朋友投资一家酒店，但不承认胡侠所述的因避嫌同行竞业故以胡B名义投资等事实，并否认双方当事人共同投资C酒店公司。
2013年7月1日，郁锦桃诉至原审法院，要求郁文斌、胡侠共同归还借款290万元。
原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借款事实是否存在；二、如果借款事实存在，该债务是否为郁文斌、胡侠的夫妻共同债务。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郁锦桃主张郁文斌、胡侠向其借款，郁文斌对此予以确认。郁锦桃提供了相应款项的转账记录、郁文斌出具的借条等证据以证明郁文斌、胡侠以郁文斌的名义借款及郁锦桃向郁文斌、胡侠出借款项的事实。胡侠抗辩称，其从未向郁锦桃借款，郁锦桃与郁文斌系父子，有串通的可能，他们之间的经济往来未必为借款，但胡侠提供的证据无法充分证明郁锦桃与郁文斌有串通，亦无法证明郁锦桃与郁文斌之间的相应款项往来系基于其他法律关系而非借贷，故胡侠的该项抗辩缺乏依据，难以采纳。从款项的走向来看，郁锦桃将部分的款项支付至郁文斌招商银行账户后，郁文斌将相应的款项支付至案外人陈A的银行账户。案外人陈A在另案诉讼中表示上述款项为郁文斌、胡侠对C酒店公司投资款，而支付上述款项的时间与案外人陈A、胡B共同设立C酒店公司的时间相吻合。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可以确认该款项大部分被用于投资C酒店公司。胡侠抗辩称双方当事人以其父亲名义共同投资C酒店公司，但未对此提供证据予以证明，郁锦桃及郁文斌对此均予以否认。按常理，本案中所涉的投资款项数额巨大，如由他人代持股份，一般会有书面协议为据。如确为双方当事人共同投资而实际全部由郁锦桃一人出资、如此巨大的投资并无书面协议确定权益，均与常理不符，故原审对胡侠的主张亦难以采信。综上，胡侠虽否认借款并主张该款项往来为共同投资或基于其他法律关系，但其提供的证据均无法予以充分证明。比较各方证据证明力大小，原审认为郁锦桃主张的借款事实盖然性较大，故予以确认。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胡侠抗辩称其对借款不知情，也未在借条上签字确认。从借款后的资金运作来看，其均参与C酒店公司的运作管理并成为C酒店公司的股东之一。其作为妻子，对配偶如此巨大的款项来源，并对参与运作管理并担任股东的公司投资情况毫不知情显然不符常理。郁文斌借款之后，大部分款项流向对C酒店公司的投资，而胡侠为该公司的股东之一，其享受了该借款带来的利益，且该债务发生在郁文斌、胡侠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因此郁锦桃主张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原审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郁文斌、胡侠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归还郁锦桃借款290万元。案件受理费30，000元、保全费5，000元，由郁文斌、胡侠共同负担。
原审判决后，胡侠不服，上诉称，上诉人此前并未听说郁文斌曾向其父借款，以上诉人与郁文斌的经济基础，没有必要为生活所需借款，本案是基于上诉人起诉离婚产生的虚假诉讼。因两被上诉人欲投资酒店，为避嫌故以胡B的名义设立，若系胡B投资酒店，款项应汇至胡B账户，且应有书面协议。上诉人对投资资金来源不清楚，酒店设立事宜均由郁文斌操作。另案中案外人陈A的抗辩意见不一定是客观真实的，该案以撤诉结案。本案款项的性质是生意中的资金往来，父子之间的资金往来不排除赠与的可能。上诉人不存在借款合意，不应承担还款责任。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郁锦桃对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郁锦桃辩称，郁文斌与上诉人均无稳定的工作，两人投资酒店时，胡B也欲来沪发展，最终由郁文斌与上诉人向本人借款。上诉人主张借条和欠条涉及的款项系其他法律关系，应予以举证证明。原审判决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郁文斌辩称，郁锦桃将290万元汇至本人账户，有转账凭证予以证明，后该钱款基本全部用于酒店投资，上诉人若主张所涉款项不是借款关系，应举证证明。若为赠与关系则股权不会登记在胡B名下，代持股份应有书面协议。所投资的酒店曾有获利，胡B曾将24%的股权作价转让给案外人陈A。原审判决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中，本院根据上诉人胡侠的申请，调取了被上诉人郁文斌招商银行账户（卡号468203121805＊＊＊＊）交易明细。上诉人胡侠认为该交易明细可以反映两被上诉人之间资金往来频繁、郁文斌资金实力雄厚，印证了本案系因离婚纠纷而起的虚假诉讼，且2012年4月20日、12月12日、12月13日、12月14日、12月17日郁文斌向郁锦桃还款共计256万元，即使存在借款事实，债务也已结清。被上诉人郁锦桃、郁文斌认为，上诉人主张的五笔还款系双方之间其他借款的还款，与本案无关，即便认定为本案还款，因最后两笔还款未明确系偿还本金，也应当先抵充借款利息。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4月20日，郁文斌招商银行账户（卡号468203121805＊＊＊＊）向郁锦桃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账户（账号622516010041＊＊＊＊）汇款100万元，交易摘要“借款还款部分本金100万，欠4万利息”；2012年12月12日，郁文斌上述账户向郁锦桃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账户（账号622516010041＊＊＊＊）汇款37万元，交易摘要“去年借款还款部分-1”；2012年12月13日，郁文斌上述账户向郁锦桃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账户（账号622516010041＊＊＊＊）汇款63万元，交易摘要“去年借款一笔100万的本金归还-2”；2012年12月14日，郁文斌上述账户向郁锦桃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账户（账号622516010041＊＊＊＊）汇款21万元，交易摘要“去年借款还款-3”，同日该款退回，交易摘要“已销户”，2012年12月16日，郁文斌上述账户向郁锦桃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账户（账号622518010189＊＊＊＊）汇款21万元，交易摘要“还款”；2012年12月17日，郁文斌上述账户向郁锦桃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账户（账号622518010189＊＊＊＊）汇款35万元，交易摘要“还款”。
原审对本案其余事实认定属实。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郁锦桃将系争钱款支付至郁文斌招商银行账户后，郁文斌将部分钱款转账至案外人陈A的银行账户，时间上与案外人陈A、胡B共同设立C酒店公司的时间相吻合，可以确认系争钱款大部分被用于投资C酒店公司。上诉人主张郁锦桃参与共同投资C酒店公司，故郁锦桃与上诉人及郁文斌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然在案证据无法证明郁锦桃参与投资C酒店公司，有权或曾经取得该公司的投资利益，对此上诉人未能举证加以证明，亦无相应证据证明其父胡B系代郁锦桃持有该公司股权，故上诉人上述主张本院难以采信。结合上诉人关于C酒店公司设立事宜由郁文斌负责操作的陈述及其本人在C酒店公司任职的事实，上诉人虽称郁文斌有一定的经济基础，但其作为配偶对郁文斌如此巨大的投资款项来源不加过问，显与常理不合，上诉人主张郁文斌系基于其他法律关系自郁锦桃处取得系争钱款，并无明确的主张及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二审中查明的郁文斌名下账户向郁锦桃名下账户的款项流转，从在案证据来看，交易摘要明确记明该五笔款项性质为还款，时间上表述为去年借款的还款，与本案借款时间对应，两被上诉人主张两人之间另外存在借款关系，上述还款与本案借款无关，对于该主张两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上述还款应当在本案借款中予以扣除。两被上诉人主张后两笔还款应当优先抵充借款利息，但从2012年12月12日至16日期间还款的交易摘要中“-1”、“-2”、“-3”的记载来看，系整体还款的三个部分，性质上应具有一致性；从交易摘要所作明确记载来看，双方之间亦存在先偿还本金，明确尚欠利息金额的惯常做法，两被上诉人的上述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故本院确认本案借款还款金额为256万元，应于借款本金中扣除。原审对系争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已作出认定并阐明理由，本院予以认同。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原审判决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2279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郁文斌、上诉人胡侠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被上诉人郁锦桃借款人民币34万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郁锦桃的其余诉讼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000元，由被上诉人郁锦桃负担人民币26，400元，被上诉人郁文斌、上诉人胡侠负担人民币3，600元；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被上诉人郁文斌、上诉人胡侠负担；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000元，由被上诉人郁锦桃负担人民币13，200元，被上诉人郁文斌负担人民币15，000元，上诉人胡侠负担人民币1，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春蓉
代理审判员 邹 骥
代理审判员 王韶婧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日
书 记 员 郭纯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