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成民终字第50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市武侯区土地开发服务中心。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一环路南三段祥和巷*号。
法定代表人郝斌，主任。
委托代理人赵硕，四川康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继珍。
委托代理人王虓龙，成都市武侯区正言法律服务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王军，成都市武侯区正言法律服务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成都市武侯区土地开发服务中心（以下简称武侯区土地中心）与被上诉人杨继珍因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0）武侯民初字第3745号民事判决，于2013年7月6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9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9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武侯区土地中心委托代理人赵硕，被上诉人杨继珍及委托代理人王虓龙、王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0年11月14日，四川省人民政府发出川府函[2000]332号《四川省人民政府关于成都市城市建设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用的批复》，同意将包括杨继珍宅基地在内的所在地成都市武侯区永丰乡龙爪村十组在内的部分农村集体农用地征为国家所有，转为成都市城市建设用地。2001年2月15日，成都市人民政府发出[2001]第1号《成都市人民政府征用土地公告》，载明经国务院批准及四川省人民政府川府函[2000]332号批复，成都市征用部分农村集体土地作为城市建设用地，安置补偿标准按照《成都市征地补偿安置办法》（成都市人民政府78号令）（以下简称成都政府第78号令）执行。2004年9月23日，成都市国土资源局发出[2004]第9号《成都市国土资源局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及《武侯区永丰街道办事处龙爪村二、十、十一组征地补偿安置方案》，根据[2001]第1号《成都市人民政府征用土地公告》、成都市政府第78号令等相关文件作出了具体的征地补偿及人员安置方案。2004年12月16日，成都市国土资源局向武侯国土分局发出编号为2004-10号的《成都市国土资源局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实施工作通知书》，要求武侯国土分局按照上述方案落实补偿。
上诉人武侯区土地中心系武侯国土分局所设立的全资事业单位，具体负责落实上述征地拆迁安置补偿方案。成都市武侯区武国土（92）005692号农村房屋宅基地使用证载明，杨继珍家庭人口五人，该宅基地使用证上所载五人系杨继珍、杨继珍的配偶李武明、杨继珍与李武明之女李海燕、杨继珍与李武明之子李松、李松之子李鑫源。
2005年1月14日、3月16日、9月8日及2006年1月9日，李松、杨继珍、李海燕及李鑫源（由李松代）先后与武侯国土分局分别签订《住房拆迁过渡协议书》，约定由该局拆除李松、杨继珍、李海燕及李鑫源位于永丰乡龙爪村10社土地上的宅基地房屋，待安置房屋竣工后对李松、杨继珍及李海燕及他们的配偶与李鑫源予以现房安置。
2007年10月17日，武侯区土地中心与杨继珍签订编号为LZ40-00114的《住房拆迁安置协议书》，约定杨继珍自愿选择2人现房安置，被安置对象是杨继珍及其配偶李武明，安置房屋位于本市龙腾小区3栋2单元5楼2号、2栋1单元6楼2号、5栋3单元6楼4号。该协议载明，杨继珍选择按照《成都市国家建设征用土地补偿和人员安置办法》（成都市人民政府令[1994]第40号）（以下简称成都市政府第40号令）现房安置，并由杨继珍配合武侯区土地中心办理相关手续。同时，该协议书第六条中载明：“其它：迁出3人”。后双方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了各自义务，武侯区土地中心对协议上约定的房屋进行了拆迁，并向杨继珍及其配偶李武明交付了协议上约定的安置房屋。2011年11月30日，杨继珍、李武明取得安置房屋的所有权证书。
双方履行案涉拆迁协议约定的义务后，杨继珍以其还有其他子女未进行拆迁安置为由，要求武侯区土地中心对其子女进行住房安置。武侯区土地中心认为杨继珍与武侯区土地中心签订《住房拆迁安置协议书》时未如实进行征地补偿登记，提供虚假信息，隐瞒真实情况，导致武侯区土地中心作出了错误意思表示，加之杨继珍在该协议中选择按成都市政府第40号令进行现房安置，武侯区土地中心认为也属错误适用法律，因此，武侯区土地中心主张该《住房拆迁安置协议书》无效，于2009年6月15日起诉至原审法院，并于2010年9月2日申请撤回起诉，原审法院作出（2009）武侯民初字第2494号民事裁定，准许其撤诉。尔后武侯区土地中心再次于2010年9月9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是确认2007年10月17日双方签订的《住房拆迁安置协议书》无效；二是杨继珍将位于成都市武侯区龙腾中路10号“龙腾小区”3栋2单元5楼2号75.16平方米、2栋1单元6楼2号50.04平方米、5栋3单元6楼4号109.77平方米房屋向其返还；二是诉讼费由杨继珍承担。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身份证明、川府函[2000]332号《四川省人民政府关于成都市城市建设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用的批复》、[2001]第1号《成都市人民政府征用土地公告》、成都市政府第40号令、成都市政府78号令、[2004]第9号《成都市国土资源局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武侯区永丰街道办事处龙爪村二、十、十一组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编号为2004-10号的《成都市国土资源局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实施工作通知书》、《住房拆迁过渡协议书》、《住房拆迁安置协议书》、武国土（92）005692号农村房屋宅基地使用证、房产证、户口本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证实。
原审认为，武侯区土地中心与杨继珍于2007年10月17日签订的《住房拆迁安置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属于有效合同，原审予以确认。
2005年1月14日、3月16日、9月8日及2006年1月9日，李松、杨继珍、李海燕及李鑫源先后与武侯国土分局分别签订《住房拆迁过渡协议书》，约定由该局拆除李松、杨继珍、李海燕及李鑫源位于永丰乡龙爪村10社土地上的宅基地房屋，待安置房屋竣工后对李松、杨继珍、李海燕及他们的配偶与李鑫源予以现房安置。武侯区土地中心系武侯国土分局所设立的全资事业单位，负责具体执行涉案农村集体农用地的征地拆迁工作，知晓或者应当知晓武侯国土分局与李松、杨继珍、李海燕及李鑫源签订《住房拆迁过渡协议书》及李松、杨继珍、李海燕与李鑫源均属于拆迁安置对象的事实。因此，对武侯区土地中心主张杨继珍签订《住房拆迁安置协议书》时未如实进行征地补偿登记、提供虚假信息、隐瞒真实情况从而导致武侯区土地中心作出了错误意思表示，原审不予支持。武侯区土地中心与杨继珍签订的编号为LZ40-00114的《住房拆迁安置协议书》系武侯区土地中心提供的格式条款合同，且武侯区土地中心在签订该协议时对杨继珍选择适用成都市政府第40号令未持异议，此外，依法具体选择适用征地拆迁安置补偿的政策依据、标准是行政权范畴，其具体适用问题本案不予审查，因此，武侯区土地中心以适用法律错误为由主张该《住房拆迁安置协议书》无效，原审不予支持。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判决：驳回武侯区土地中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450元，由武侯区土地中心负担。
原审宣判后，武侯区土地中心不服提起上诉，其上诉事实与理由：一是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992年8月13日，国土部门向杨继珍颁发了（92）005692号《宅基地使用证》，该证载明家庭成员五人，虽然该证载明家庭成员“五人”，但此时李松未满19岁，李鑫源也未出生，而原审法院认定该证载明五人包括李鑫源。故原审法院对该项事实认定错误，请求二审法院纠正。
二是原审法院认定案涉拆迁协议有效有误，请求二审法院纠正。2007年10月17日，杨继珍与武侯区土地中心签订案涉拆迁协议时故意提供李松、李海燕迁出的错误信息，导致武侯区土地中心做出错误意思表示，杨继珍的行为已构成欺诈其行为损害国家利益。
根据成都市政府第40号令规定，农村宅基地房屋是以《宅基地使用证》证载面积为依据，并按建筑面积进行拆迁安置，因此被安置人员多少，均不影响拆迁安置住房面积，武侯区土地中心已经按杨继珍所属的《宅基地使用证》载明的建筑面积进行了拆迁安置，武侯区土地中心已经履行案涉拆迁协议项下的约定义务。根据成都市政府第40号令规定的内容，案涉拆迁协议是否有李松、李海燕，杨继珍一户安置房屋234.97平方米是不发生改变的，但李松、李海燕在拆迁安置完毕后，向相关部门信访要求武侯区土地中心对李松、李海燕另外进行住房安置。杨继珍被拆迁安置时应当依据成都市政府第78号令，当时签订案涉拆迁协议时错误适用成都市政府第40号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二）、（三）情形，案涉拆迁协议应当被确认无效，杨继珍应当返还所拆迁安置的房屋。
三是原审法院审理程序错误。原审诉讼中，武侯区土地中心申请追加李松、李海燕为本案当事人，原审法院未同意追加，但原审法院又在判决中对李松、李海燕的权益进行实质性认定。本案审理范围应限于武侯区土地中心与杨继珍签订的案涉协议，在案外人国土局、李松、李海燕未参加诉讼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不应当将案外人相互之间签订的协议及是否属于安置对象在判决中进行认定，其认定和审理范围超越本案审理范围。本案审理范围是武侯区土地中心与杨继珍签订的拆迁协议问题，案外人国土局与李松、李海燕签订过渡协议是李松、李海燕是否属安置对象不是本案审理范围。故原审审理应当追加李松、李海燕为本案当事人，在没有追回李松、李海燕为本案当事人的情况下，对李松、李海燕的实体权益进行表述超越了本案审理范围，请求二审法院纠正。
四是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认定征地拆迁安置补偿的政策依据、标准是行政权范畴，进行不予审查是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一是撤销原审判决，并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二是上诉费用由杨继珍承担。
被上诉人杨继珍书面答辩称，一是本案事实问题。案涉土地拆迁安置从2001年到2007年，经市政府、区国土局、红牌楼街道办事处、龙爪村委会及各级干部几年的调查摸底、核对户口、房产证、丈量土地、三次登记造册；拆迁旧房时先签订过渡协议，最后才签订正式协议。二是案涉拆迁协议有效。双方当事人于2007年10月17日签订的《住房拆迁安置协议书》系武侯区土地中心提供的格式条款，杨继珍选择适用成都市政府第40号令武侯区土地中心未持异议，双方当事人签订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三是武侯区土地中心篡改证据。从原审诉讼中，武侯区土地中心提供的证据看，武侯区土地中心在案涉拆迁协议第二条“人员类型”栏添加“78”两字后又在“工干”上打圈，武侯区土地中心的行为是篡改证据，请求二审法院追究武侯区土地中心的责任。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拆迁协议已经转换成房产证，武侯区土地中心以当初的拆迁协议作为证据没有法律效力。四是李松、李海燕与武侯区国土局于2005年分别签订过渡协议，该两人不是本案当事人，不应当追加李松、李海燕为本案当事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中，武侯区土地中心认为杨继珍所属的（92）005692号《宅基地使用证》载明的五人不包括李鑫源。经庭审质证，杨继珍陈述（92）005692号《宅基地使用证》载明的五人应当是杨继珍、李武明、李松、李海燕、李文敬（音）（李武明父亲），不包括李鑫源。经审查，本院认为，该《宅基地使用证》载明的家庭人员不包括李鑫源。
二审庭审中杨继珍认为在原审诉讼中，武侯区土地中心篡改《住房拆迁安置协议书》记载的部分内容。二审诉讼中，武侯区土地中心向本院提交了其从成都市房产管理局取得《住房拆迁安置协议书》复印件，该证据显示武侯区土地中心提交的《住房拆迁安置协议书》第二条表格部分中人员类型处载明打印体“40号令农转非，（工干）”，该处“工干”用手写体打圈、加写“78”。经审查，本院认为，武侯区土地中心在案涉协议中“工干”处用手写体打圈、加写“78”，目的是用于注释、着重强调其观点。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和采信证据与一审基本一致。
本院另查明，杨继珍所属的（92）005692号《宅基地使用证》载明的五人不包括李鑫源。该《宅基地使用证》载明的五人应为杨继珍、李武明、李松、李海燕、李文敬（音）（李武明父亲）。
武侯区土地中心提交的《住房拆迁安置协议书》第二条表格部分中人员类型处载明打印体“40号令农转非，（工干）”，该处“工干”用手写体打圈、加写“78”。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杨继珍所属的（92）005692号《宅基地使用证》载明的五人是否包括李鑫源；二、案涉拆迁协议的效力；三、原判是否遗漏当事人；四、本案征地拆迁安置补偿的政策标准、依据是否是本案审理范围。
本院针对本案双方当事人诉、辩称及本案争议焦点，结合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及附卷证据，综合评判如下：
一、杨继珍所属的（92）005692号《宅基地使用证》载明的五人不包括李鑫源。
从杨继珍所属的（92）005692号《宅基地使用证》载明的内容看，该证载明户主为杨继珍，家庭人口为五人，房屋总面积为206.25平方米，结合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能够认定杨继珍所属的（92）005692号《宅基地使用证》载明的家庭人员五人中不包括李鑫源。
二、案涉拆迁协议为有效。
从案涉拆迁协议第二条、第三条载明的内容看，2007年10月17日，武侯区土地中心提供的合同文本载明“货币安置”、“现房安置”、“现房购买”三种方式，杨继珍选择“现房安置”。双方当事人签订协议后，杨继珍有权请求对方履行义务；武侯区土地中心是履行案涉拆迁协议义务人，其提供了三种履行义务方式，杨继珍有权选择其中任何一种安置方式请求对方履行，杨继珍选择现房安置方式，并未违反双方约定。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之规定。杨继珍选择现房安置，即以证载正房建筑面积206.25平方米进行拆迁安置；双方共同选择适用成都市政府第40号令，而成都市政府第40号令规定的拆迁赔偿基本原则是“拆一赔一”，即拆迁安置以《宅基地使用证》证载建筑面积计算，故无论家庭人员是否发生变化以及如何发生变化，案涉《宅基地使用证》的五人具体是谁以及是否包含李鑫源，李松、李海燕是否迁出均不影响拆迁安置协议的效力。武侯区土地中心未提供证据证明杨继珍提供的《宅基地使用证》证载面积有误及因杨继珍的故意行为导致武侯区土地中心做出错误意思表示，武侯区土地中心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武侯区土地中心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以现房234.97平方米（含公摊面积）拆迁安置杨继珍损害国家利益。故武侯区土地中心认为杨继珍以欺诈的手段订立协议，损害国家利益的上诉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审理中，武侯区土地中心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工作人员与杨继珍有恶意串通行为，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武侯区土地中心应当承担不利法律后果。从案涉拆迁协议合同目的来看，杨继珍提供其所有的一定面积的宅基地，武侯区土地中心交付一定建筑面积的安置房屋，武侯区土地中心未提供证据证明杨继珍存在非法目的。故武侯区土地中心认为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第（三）项之规定，认定协议无效的上诉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原判未遗漏主体。
2007年10月17日，武侯区土地中心与杨继珍签订《住房拆迁安置协议书》，该协议的相对人是武侯区土地中心和杨继珍，该协议只能约束武侯区土地中心和杨继珍。李松、李海燕不是合同相对人，本案的处理结果与李松、李海燕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原判未追加李松、李海燕为本案当事人并无不当。
四、本案征地拆迁安置补偿的政策标准、依据不属本案审理范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依据成都市政府第40号令之规定协商选择现房安置，杨继珍以其所属的（92）005692号《宅基地使用证》载明的建筑面积206.25平方米请求武侯区土地中心履行约定义务，武侯区土地中心以234.97平方米现房予以安置。双方当事人的民事行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至于本案拆迁安置补偿的政策标准及应当适用成都市政府第40号令还是适用成都市政府第78号令，并不属本案审理范围。
综上，原判认定部分事实有误，但不影响案件处理结果；原审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方式按原判确定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8450元，由成都市武侯区土地开发服务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骥
代理审判员 李 俊
代理审判员 夏志宝
二〇一四年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夏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