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7民终1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锦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锦州市科技路68号。
法定代表人：张伟，该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荣航，辽宁民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惠通，男，1925年8月15日生，汉族，退休工人，住锦州市古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瑞（张惠通之子），男，1955年4月23日生，汉族，住锦州市古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瑞年，辽宁卫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吉伟，男，1959年12月5日生，汉族，无职业，住锦州市古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太亚州，男，1961年1月12日生，汉族，锦州市供暖管理处干部，住锦州市凌河区。
上诉人锦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惠通、金吉伟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锦州市古塔区人民法院（2016）辽0702民初1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锦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荣航、被上诉人张惠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瑞、刘瑞年、被上诉人金吉伟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太亚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锦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具有过错是错误的。1、上诉人建议客户走旋转门是因为事发时是冬季，天气较冷，走转门可以让来银行办理业务的客户少挨冻，这完全是出于客户的利益。2、转门的设置符合经营场所所需要达到的安全标准，没有缺陷或瑕疵，不需要设置警示。具有生活常识的成年人，都应该懂得转门的使用方法，张惠通及金吉伟作为成年人当然也不例外。3、没有任何法律法规及行业规范要求设置转门必须张贴或设立明显的安全警示标识，更没有要求银行安排专人针对转门的设置及运行进行提示或提供服务。本案之所以发生是金吉伟疏忽和张惠通本身高龄没有家人陪同出行共同导致的。作为公共场所的管理人，上诉人已经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上诉人没有任何过错，不该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二、一审判决金吉伟在履行期限内不履行前款赔偿义务时，由上诉人赔偿全部损失40%的补充责任是错误的。1、补充责任的含义是在能够确定加害人时，由加害人或者其他负有责任的人承担责任，补充责任人不承担责任；只有在加害人无法确定时，由补充责任人承担全部责任；如果能够确认加害人，但是加害人或者对损害负有赔偿责任的人资力不足以承担全部责任时，则先由加害人或者对损害负有赔偿责任的人尽力承担责任，剩余部分由负有补充责任的人承担。因此，即使上诉人应当承担补充责任，也需承担金吉伟不能履行赔偿义务部分的40%，非全部损失的40%。2、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应当承担补充责任，其承担40%的比例也明显过高，张惠通的损害是因原审被告金吉伟的侵权行为直接导致的，应当由实施侵权行为的金吉伟承担赔偿责任，且张惠通自身也存在过错，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40%的补充责任有失公平。三、一审判决赔偿费用过高。1、张惠通住院治疗83天，在没有医院医嘱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护理天数为173天，比实际住院天数多出90天，明显是错误的。2、一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过高，应当予以减少。
张惠通辩称，请求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张惠通所受伤害负有过错及责任，上诉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导致张惠通发生人身损害事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上诉人赔偿张惠通后可以向加害人追偿。一审对张惠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及护理天数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
金吉伟辩称，张惠通从摔伤后至今，上诉人的旋转门不再运行，对于老人等行走不便的群体应开设推拉边门，上诉人将边门封上导致张惠通受伤，上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对张惠通住院天数及精神抚慰金认定过高，请求改判上诉人负主要责任。
张惠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二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医疗费22518.78元、护理费17595.83元、伙食补助费4150元、交通费500元、残疾补助费31126元、二次手术费8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鉴定费1700元、复印费62.40元，以上合计105653.01元；2、由二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13日10时许，原告张惠通（1925年8月15日出生）独自到被告锦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下设的新华支行办理业务。因年龄大，原告张惠通行动明显缓慢。办理完业务后，原告张惠通从新华支行正门处的旋转门离开。此时，被告金吉伟欲从旋转门进入新华支行。被告金吉伟推动旋转门时，将未完全走出旋转门的原告张惠通刮倒。新华支行在正门入口处设置旋转门，两侧设置推拉边门。事发时，推拉门上仅张贴“请走转门”的提示，正门入口处无银行工作人员指示或服务。事后，原告张惠通被送至锦州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左股骨粗隆间骨折等。住院83天，期间为二级护理。个人支出住院费21150.62元、门诊费1368.16元、复印费62.4元。2016年7月21日，经锦州辽希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原告张惠通左髋关节损伤评定为九级伤残；取髓内针手术及术后抗感染治疗需捌仟元。支出鉴定费及出诊费共17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被告金吉伟推动旋转门致原告倒地受伤，系本案直接侵权人，应承担主要侵权责任。原告张惠通在通过旋转门时，未履行注意观望后安全通过的基本义务，对损害发生也有过错，可以减轻直接侵权人即被告金吉伟的责任。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确定被告金吉伟承担80%的赔偿责任。被告锦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下设银行为储户提供服务，作为公共场所的管理人在银行内张贴提示，要求储户走旋转门，但在旋转门处没有张贴或设立明显的安全警示标识，且在原告此类年龄大，行为明显不便的储户通过旋转门时，也未安排工作人员警示或服务，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综合考虑被告锦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过错程度，并根据侵权法的相关规定，在被告金吉伟不履行赔偿义务时，由被告锦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承担40%的补充责任。关于原告的损失，其要求赔偿的医疗费、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后续手术费、鉴定费、复印费，已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计算方式和计算标准，符合有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交通费，原告主张数额过高，本院按照每天4元的标准保护其住院期间的损失。原告因伤致残后至今仍不能恢复自理能力，综合考虑原告的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原告要求赔偿的护理费不违反有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告在此事件中受伤致残，故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但主张金额过高，本院酌情保护10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金吉伟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张惠通损失人民币76388元。（赔偿明细附后）二、被告金吉伟在履行期限内不履行前款赔偿义务时，由被告锦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张惠通损失人民币38194元。三、驳回原告张惠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28元，减半收取514元，由原告张惠通负担103元，由被告金吉伟负担411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上诉人是否应承担本案的补充赔偿责任；2、一审判决金吉伟在不能履行赔偿义务时，上诉人赔偿张惠通全部损失40%的补充赔偿责任是否正确；3、一审判决认定张惠通的护理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是否正确。
关于上诉人是否应承担本案的补充赔偿责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张惠通作为储户，到上诉人下设的银行办理存储款业务，在办理业务时银行已经发现张惠通属于高龄储户，理应按照危险控制理论的基本要求，采取必要的预防措施防止危险的发生。但银行作为公共场所的管理人，并未安排工作人员进行警示或提供相应的服务，亦未提醒张惠通从推拉门通过。同时，银行在旋转门处没有张贴明显的安全警示标识，张惠通在通过旋转门时受伤，虽系被上诉人金吉伟直接造成，但上诉人亦未尽到足够的安全保障义务，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补充赔偿责任，符合上述法律的规定。对于上诉人主张其不应承担本案补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判决金吉伟在不能履行赔偿义务时，上诉人赔偿张惠通全部损失40%的补充赔偿责任是否正确的问题。首先，上诉人下设的银行作为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最有可能了解整个场所的实际情况，预见可能发生的危险和损害，并且最有可能采取必要的措施防止损害的发生或者减轻损害的程度。但该行在已发现张惠通属于年龄大、行动不便的储户后，并未采取积极有效的预防措施，导致张惠通在离开银行时受伤，故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认定银行未尽到足够安全保障义务，判决上诉人在金吉伟不能履行赔偿义务时，承担40%的补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之处。其次，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张惠通全部损失40%的补充赔偿责任，并未超出金吉伟所应承担80%的赔偿数额，故一审法院对此所作出的判决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亦属公平合理。
关于一审判决张惠通的护理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是否正确的问题。经查，张惠通因本起事故造成九级伤残，其在医院治疗期间并未痊愈出院，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张惠通伤残后已经恢复生活自理能力。一审判决根据张惠通的年龄及健康状况，所确定的护理期限符合本案的客观事实，本院对此予以维持。对于上诉人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的问题。张惠通在案发前虽年龄偏大，尚行动自如，但因本次事故的发生，造成其身体伤残且生活不能自理，所遭受的精神痛苦显而易见，亦给其家庭成员造成严重的生活负担，故一审判决张惠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应属适宜。
综上所述，锦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锦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梅
审判员 王 翔
审判员 刘志辉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五日
书记员 赵 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