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7）最高法行申509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永胜。
委托代理人谢兴松，湖南正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新化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南省新化县上渡办事处梅苑南路。
法定代表人左志锋，县长。
委托代理人肖毅，新化县国土资源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陈晓东，湖南迪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新化县上渡办事处白沙村。
法定代表人李红君，村主任。
委托代理人刘小明，上渡办事处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新化县上渡办事处白沙村第九村民小组。
负责人李永松，组长。
再审申请人李永胜因诉被申请人新化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新化县政府）及原审第三人新化县上渡办事处白沙村（以下简称白沙村）、新化县上渡办事处白沙村第九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白沙村九组）征收土地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月12日作出的（2016）湘行终685号行政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7月13日立案受理本案，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并于2017年8月24日下午在本院第一巡回法庭第一法庭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询问，再审申请人李永胜及其委托代理人谢兴松，被申请人新化县政府的委托代理人肖毅、陈晓东，原审第三人白沙村的负责人李红君及委托代理人刘小明，原审第三人白沙村九组的负责人李永松,到庭参加询问活动。案件现已审查终结。
白沙村九组在2006年1月18日召开村民会议，形成了该组土地款分配协议，实行土地统征、土地款统分的办法，李永胜亦在该分配协议书上签字予以认可。李永胜承包白沙村九组“白沙洲”的土地0.8亩，位于2007年新化县第一批次储备地和新化县体育中心征地拆迁安置区两个项目用地的红线范围内。2007年11月7日，新化县政府发出新政土字(2007)第31号《国家建设征（拨）用土地审批单》，针对申请用地单位新化县国土资源局作出批准占用第一批次储备用地项目，该审批单上载明“国有建设用地为10.18491公顷”。新化县政府考虑到该地区的土地一直由当地村民在使用的实际情况，亦参照征收集体土地的标准对该项目红线内的土地进行补偿，补偿款已支付至白沙村村委会账户。2012年4月10日，湖南省人民政府颁发（2012)政国土字第439号《农用地转用、土地征收审批单》，将位于新化县上渡办事处白沙洲村的部分土地征用为“新化县体育中心征地拆迁安置区项目用地”。2012年4月16日，新化县政府向被征地单位送达新土征公字（2012）4号《征用土地公告》，告知该项目用地批准情况、征地补偿标准、安置途径、补偿登记事项。2012年3月13日，新化县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征地单位白沙村签订《土地补偿协议书》，共计支付补偿安置补助费1269.5751万元，青苗补偿费42.427万元。2012年4月27日，新化县国土资源局向被征地单位送达新土补公字（2012）4号《征地拆迁补偿安置方案公告》，告知征地拆迁补偿安置方案、听证途径等事项。由于对土地补偿款有异议，李永胜户尚未领取涉案地块的土地补偿款。2015年5月5日，李永胜提起本案行政诉讼，请求确认新化县政府征收其承包的白沙村九组“白沙洲”土地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赔偿各项损失共计50万元并责令恢复土地原貌。
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娄中行初字第83号行政判决认为，李永胜承包的白沙村九组“白沙洲”的土地位于2007年第一批次储备地和新化县体育中心征地拆迁安置区两个项目用地的红线范围内。新化县体育中心征地拆迁安置区项目于2012年4月10日经湖南省人民政府批准征收，故新化县政府在组织实施征地过程中，其仍需按照法律规定履行必要的征收程序。2012年4月16日，新化县政府向被征地单位送达新土征公字（2012）4号《征用土地公告》。2012年4月27日，新化县国土资源局向被征地单位送达新土补公字（2012）4号《征地拆迁补偿安置方案公告》。该两份公告虽未在当地进行张贴有一定瑕疵，且新土补公字(2012)4号《征地拆迁补偿安置方案公告》亦不是按照《征收土地公告办法》第九条规定告知村民要求听证的时间为“10”个工作日，而是按照《湖南省征地程序暂行规定》第十条“国土资源部门拟定征地补偿安置方案时，应当听取被征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和农户的意见。被征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农户申请听证的，应当在告知后5个工作日内向当地国土资源部门提出书面申请”的规定将听证时间定为“5”个工作日，因该《湖南省征地程序暂行规定》亦是湖南省范围内进行土地征收行为的规范，故新化县政府在组织实施征地行为过程中不存在明显违法，且白沙村九组于2006年元月18日就新化县政府体育文化中心建设的征地补偿款分配问题召开村民会议，形成该组土地款实行土地统征、土地款统分的分配协议，李永胜亦在该分配协议书上签字予以认可。现新化县政府已将该项目红线范围内的土地补偿款已实际支付到位，李永胜起诉要求确认新化县政府征地行为违法并要求赔偿的理由没有充足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永胜的诉讼请求。李永胜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
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湘行终685号行政裁定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村民委员会或者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对涉及农村集体土地的行政行为不起诉的，过半数的村民可以以集体经济组织名义提起诉讼。本案《土地补偿协议书》由新化县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征地单位白沙村签订，涉及上百名村民，协议征收的只涉及集体土地，未涉及房屋，土地所有权人为白沙村。如果对案涉农村集体土地的征收行政行为不服，提起行政诉讼的，只能是村民委员会或者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过半数的村民以集体经济组织名义提起诉讼。李永胜以自然人名义起诉土地征收行为，不符合行政诉讼原告主体资格。一审没有审查李永胜的原告主体资格，径行实体审理不当。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二）起诉人无原告诉讼主体资格的”，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撤销一审行政判决，驳回李永胜的起诉。
李永胜申请再审称：1.一、二审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效力高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根据物权法规定可以以个人名义提起本案行政诉讼，李永胜具有诉讼主体资格；2.一、二审认定事实和证据错误；3.新化县政府在征地过程中存在各种违法行为。请求：撤销二审裁定，支持其在一审时提出的诉讼请求。
新化县政府答辩称：李永胜以个人名义提起本案行政诉讼不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请求驳回李永胜的再审申请。
白沙村以及白沙村九组的答辩意见与新化县政府答辩意见一致。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均有权提起行政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土地使用权人或者实际使用人对行政机关作出涉及其使用或实际使用的集体土地的行政行为不服的，可以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虽然该土地属于白沙村集体所有，《土地补偿协议书》也是由新化县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与上渡办事处白沙村签订，但是李永胜作为承包人，对该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且对该土地上的青苗享有所有权，李永胜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二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认为对案涉农村集体土地的征收行政行为不服，提起行政诉讼的，只能是村民委员会或者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过半数的村民以集体经济组织名义提起诉讼，李永胜以自然人名义起诉土地征收行为，不符合行政诉讼原告主体资格，以此为由驳回李永胜的上诉，属于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三项规定，提起诉讼应当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根据。所谓具体的诉讼请求，关键是要有明确的被诉行政行为。起诉人诉讼起诉的被诉行政行为不明确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一条第三款规定予以指导和释明。本案中，李永胜的诉请系要求确认征收土地行政行为违法，属于诉讼请求不明确，因征收土地行政行为包含一系列的行为，从征收公告、征收土地批复、征收决定、安置补偿方案，到征收安置补偿决定或者协议，再到强制拆除、交出土地等，包含诸多独立的行政行为，李永胜仅起诉确认征收土地行政行为违法，属于诉讼请求不明确。一审未对李永胜予以释明，要求其明确诉讼请求，进行实体审理并作出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二审裁定驳回起诉的结果正确。由于本案征地行为已经实施完毕，但李永胜的土地补偿款未领取，其仍然可以通过法定途径另行主张权利、寻求救济。
综上，李永胜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三、四项规定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四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李永胜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熊俊勇
审 判 员 钱小红
审 判 员 龚 斌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牛延佳
书 记 员 余逸纯
附：相关法律、司法解释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二十五条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
有权提起诉讼的公民死亡，其近亲属可以提起诉讼。
有权提起诉讼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终止，承受其权利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可以提起诉讼。
人民检察院在履行职责中发现生态环境和资源保护、食品药品安全、国有财产保护、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等领域负有监督管理职责的行政机关违法行使职权或者不作为，致使国家利益或者社会公共利益受到侵害的，应当向行政机关提出检察建议，督促其依法履行职责。行政机关不依法履行职责的，人民检察院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第四十九条提起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
（一）原告是符合本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
（二）有明确的被告；
（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根据；
（四）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
第五十一条人民法院在接到起诉状时对符合本法规定的起诉条件的，应当登记立案。
对当场不能判定是否符合本法规定的起诉条件的，应当接收起诉状，出具注明收到日期的书面凭证，并在七日内决定是否立案。不符合起诉条件的，作出不予立案的裁定。裁定书应当载明不予立案的理由。原告对裁定不服的，可以提起上诉。
起诉状内容欠缺或者有其他错误的，应当给予指导和释明，并一次性告知当事人需要补正的内容。不得未经指导和释明即以起诉不符合条件为由不接收起诉状。
对于不接收起诉状、接收起诉状后不出具书面凭证，以及不一次性告知当事人需要补正的起诉状内容的，当事人可以向上级人民法院投诉，上级人民法院应当责令改正，并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法给予处分。
第九十一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不予立案或者驳回起诉确有错误的；
（二）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未经质证或者系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法规确有错误的；
（五）违反法律规定的诉讼程序，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
（六）原判决、裁定遗漏诉讼请求的；
（七）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八）审判人员在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七十四条人民法院接到当事人的再审申请后，经审查，符合再审条件的，应当立案并及时通知各方当事人；不符合再审条件的，予以驳回。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四条土地使用权人或者实际使用人对行政机关作出涉及其使用或实际使用的集体土地的行政行为不服的，可以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