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烟民四终字第16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远光，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钧，无业。
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山基，山东星河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政府姜格庄街道办事处邹家疃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王红军，主任。
委托代理人：任雁飞，山东绍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少鹏，农民。
上诉人程远光、杨钧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2013）烟牟大民初字第2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程远光、杨钧的委托代理人王山基、被上诉人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政府姜格庄街道办事处邹家疃村民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任雁飞、原审被告王少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己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邹家疃村委会诉称：2006年11月28日，原告与被告王少鹏签订了鱼池租赁合同，约定将本村公路南广河桥东沿7个鱼池租赁给被告王少鹏经营，租期30年，并约定如一方违约，另一方可终止合同。对造成损失的，违约方要依法赔偿对方30万元人民币。后被告王少鹏未经原告同意，私自将鱼池转租于本集体组织以外的人经营，其行为严重违反了合同约定，并扰乱了原告的生产经营秩序。要求确认二被告之间签订的鱼池承包合同无效。
原审被告王少鹏辩称：同意原告诉讼请求，请求法院判决我与被告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
原审被告程远光辩称：一、王少鹏与程远光、杨均签订的鱼池承包合同是合法有效的，不存在合同法52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并且也没违背原告与王少鹏签订的合同。因此王少鹏与程远光、杨均签订的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二、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原告在诉状中陈述的事实理由是不正确的，王少鹏与程远光、杨均签订的是承包合同，是承包关系而不是原告称的转租关系。三、涉案鱼池被政府征用了，所以该案明显是原告与被告王少鹏联合恶意诉讼，原告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确认王少鹏与程远光、杨均签订的承包合同合法有效。
原审被告杨钧辩称：同意被告程远光的意见。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与被告王少鹏于2006年11月28日签订一份鱼池租赁合同，合同约定：为发展经济，充分利用资源，经邹家疃支部村委（以下简称甲方）研究决定，将本村公路南广河桥东沿7个鱼池租赁给村村民王少鹏（以下简称乙方）经营使用，经协商达成以下协议：一、租赁期限为三十年，即2007年1月1日起至2036年12月30日止。二、租赁范围：北至公路边、南至贺先明所承包鱼池、东至斜口河、西至广河坝，合计7个鱼池，总计38亩。三、租赁期间，乙方每年每亩交村委租金60元，即每年2280元整，每年元旦前一次性付清下年租金（鱼池坝为乙方拥有使用）。四、甲乙双方要信守合同，如一方违约，另一方均可终止合同，对造成经济损失的，违约方要依法赔偿对方30万人民币。甲方：邹家疃村委会印章、邹积建。乙方：王少鹏签名加盖手印。合同签订后，原告将鱼池交付给被告经营。2009年11月20日，被告王少鹏与被告程远光、杨钧签订一份鱼池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甲方：王少鹏，乙方：程远光、杨钧，经甲乙双方协商，甲方将自己承包的位于邹家疃村广河桥东沿6个鱼池（公路以南大池2个，小4个鱼池约40亩水面）承包给乙方。经甲乙双方协商达成以下协议：1、承包期限为10年，自2010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0日止，承包费用为人民币12.5万元，乙方一次性付清承包费6万元整，余下承包费人民币6.5万元于2015年12月31日前付清。2、承包期内鱼池堤坝归甲方使用，房屋、机井等固定设施给乙方使用，乙方负责管理维修，房屋东西堤坝不栽树留给乙方使用。甲方确保6个鱼池进出水使用、土地使用无争议，无费用。若发生争议或费用由甲方负责。3、甲方负责协调本村的关系，有人捣乱不能正常经营由甲方负责协调解决，造成损失由甲方负责。4、乙方在承包期限内管理看护好鱼池，在不违反国家法律的情况下可自主经营，并有权利用水库周边鱼池搞畜禽养殖。5、如果政府征用鱼池，按照实际损失赔偿乙方，以评估价为准赔偿后合同终止。6、本合同甲乙双方共同遵守不得违约，若出现违约，违约方赔偿给对方违约金人民币20万元整，赔偿后合同终止。甲方：王少鹏签名加盖手印，乙方：程远光、杨钧签名加盖手印。合同签订后，被告王少鹏将合同约定的鱼池交付给被告程远光、杨钧经营。2013年5月份，原告法定代表人邹积建为防汛巡视养鱼池坝时得知被告王少鹏租赁的养鱼池转租给被告程远光、杨钧经营，即于2013年6月1日向被告王少鹏发出通知，该通知载明：经查证，你所租赁邹家疃村委集体渔池，未经村委同意私自承包于本集体组织以外的人经营，根据国家法律法规以及邹家疃村规民约，特通知你立将渔池收回，否则村委将解除与你签订的鱼池租赁合同。被告王少鹏称收到原告通知后于当年的8月31日向被告程远光送达了解除合同通知书，要求与被告程远光、杨钧解除承包合同，并提供向被告程远光送达解除合同通知书照片五张予以证实。被告否认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书，称只是收到一张纸。现原告主张被告王少鹏在未经原告同意的情况下私自将其租赁的鱼池转包给被告程远光、杨钧经营，要求确认三被告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三被告承认未经原告同意被告王少鹏私自将鱼池承包给被告程远光、杨钧经营，但被告程远光、杨钧主张，被告王少鹏对外发包鱼池时曾在烟台电视台图文频道打广告以及在村中拉横幅打广告宣传对外发包鱼池，其看到广告后才与被告王少鹏协商承包鱼池事宜，村委应当知道被告王少鹏对外承包鱼池的事情。被告王少鹏承认在电视台打过广告，但称未经原告同意。原告对被告程远光、杨钧的主张表示不知情。被告程远光、杨钧提供一份原告法定代表人邹积建的录音资料，以此证明：一、本次诉讼是被告王少鹏依靠村书记的权力借用村委会的名义恶意诉讼。二、在原村委与被告王少鹏签订合同时是允许对外承包的。该录音资料是原告起诉后，张立强（另案当事人）的妻子李丹花、程远光于2013年11月22日，通过邹积华请原告法定代表人邹积建到饭店吃饭过程中录制的。原告对该录音资料提出异议，认为该录音资料是被告在原告法定代表人酒后不清醒下，采取不正当手段获取的，只是代表个人的意思，因为收回养鱼池是村两委会决定的，该录音资料不应采信。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庭审陈述笔录、原告提供的租赁合同、承包合同各一份、被告王少鹏提供解除合同通知一份、照片五张在卷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王少鹏与被告程远光、杨钧之间虽然签订的是承包合同，但从合同内容看符合租赁合同要件，应认定三被告之间签订的合同为租赁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转租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被告王少鹏在未经原告同意的情况下私自将租赁原告的养鱼池转租给被告程远光、杨均经营，违反了法律规定，其转租行为无效。原告主张三被告之间签订的转租合同无效，理由正当，予以支持。被告程远光、杨钧主张涉案鱼池被政府征用了，原告与被告王少鹏联合恶意诉讼，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其提供的录音资料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故对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7月11日判决：被告王少鹏与被告程远光、杨钧于2009年11月20日签订的鱼池承包合同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王少鹏交纳50元、程远光、杨钧交纳50元。
宣判后，上诉人程远光、杨钧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程序违法，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被上诉人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一审判决程序违法。被上诉人不是2009年11月20日王少鹏与程远光、杨钧签订的鱼池承包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对王少鹏与程远光、杨钧签订的鱼池承包合同不具有民事权利和民事义务，因此被上诉人无权主张王少鹏与张立强签订的鱼池承包合同是否有效，更无权请求法院确认王少鹏与程远光、杨钧签订的鱼池承包合同无效。二、一审适用合同法的规定作出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与王少鹏签订的鱼池租赁合同和王少鹏与程远光、杨钧签订的鱼池承包合同，都应当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合同法》是普通法，《农村土地承包法》属于特别法，本案属于农村土地承包问题，应优先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农村土地承包法》及农村土地承包的相关法律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农村土地承包问题的司法解释，均允许土地承包者转租或转包其所承包和租赁的土地，所以王少鹏与程远光、杨钧签订的鱼池承包合同应当属于合法有效合同。三、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对王少鹏与程远光、杨钧签订的鱼池承包合同不允许不知情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王少鹏在转包鱼池之前曾在烟台电视台图文频道以及在村中拉横幅打广告，宣传对外发包鱼池，庭审中王少鹏自己也承认在电视台打过转包鱼池的广告。另外，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证据，可以证实被上诉人允许并知晓王少鹏将其所承包的鱼池对外转包，所以，一审认定被上诉人不允许不知晓王少鹏与程远光、杨钧签订的鱼池转包属认定事实错误。四、王少鹏与被上诉人合谋恶意诉讼损害上诉人合法利益的行为应依法纠正。烟台市牟平区姜格庄街道办事处邹家疃村已归属烟台市牟平东部经济开发区，涉案鱼池已被政府征收，王少鹏为获取土地征收补偿款，与被上诉人合谋提起民事诉讼，庭审中认为自己与程远光、杨钧签订的鱼池承包合同无效，目的就是为了获取不当利益，本案从立案到判决明显存在人为操作的因素，一审的判决结果导致上诉人的经济损失无法司法救济，明显损害上诉人的合法利益，因此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一审判决程序违法，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
上诉人对上诉状补充称，我们认为王少鹏与村委签订的合同应当属于承包合同，不是租赁合同。
被上诉人牟平区姜格庄街道办事处邹家疃村民委员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判决结果均是正确的，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王少鹏辩称：同被上诉人的意见。
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执焦点：1、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的合同应否有效，对被上诉人的诉请应否予以支持。2、原审适用法律是否错误。
庭审中，上诉人称“被上诉人与王少鹏之间的合同是承包合同，因为水池和耕地都属于村集体组织所有，在本村组织成员内部只能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该法只有一种承包形式，不存在村委将土地或水面出租给村组织集体成员。本案的审理适用法律应该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相关法律法规。村委与王少鹏的合同是有效的，上诉人与王少鹏的合同应当属于出租合同，合同是有效的。”
被上诉人称“其与王少鹏之间签订的合同属于租赁合同性质。认为王少鹏在合同中违约指租赁人对外转租转包，必须符合法律程序，并且经过被上诉人的同意，违约约定是被上诉人与王少鹏口头约定的，村里只能包给王少鹏，不能对外转租转包，是原来的村委会主任签合同的时候告诉的，叫什么名代理人不清楚。王少鹏本人清楚，也落实过原来的主任。租金未交的话，也是违约。我方违约指如果没有将鱼池交付给王少鹏，算村委违约。本案因为王少鹏是租赁村委的，王少鹏没有经过村委进行转租，所以转租合同是无效的。”
原审被告王少鹏称“签合同的时候，原来的村委会主任告诉我合同是照顾本村村民价格比较低，所以不允许往外租。后因为天灾池子过水了，实在没有能力经营了，所以偷偷和上诉人协商了。不允许转租的事我告诉上诉人了，我们当时约定什么也不说，就说我们在一起合伙养鱼池，实际上没有合伙。当时鱼池不值钱，再加上我是本村的村民，鱼池本来是荒的，我们去找村委会，然后村委会开会协商，最后我出的价是最高的所以就把鱼池给我了。在与程远光、杨钧的合同中第三条约定甲方负责村里的关系，是怕安全保证不了，怕有偷鱼的，老百姓去捣乱。”
上诉人对王少鹏所讲称“不属实。王少鹏当时说不能让村里的人知道，怕他们来捣乱，但是村委会同意。我和王少鹏没有说过一起养鱼的事。现在鱼池是上诉人在经营，有开发区的规划图说明要征用，东部新区去年9月份对我们的物资进行了清点和丈量，我们也都签字了。补偿协议签字了，现在钱一直没有到位。上诉人接手以后，池子我们没动，房屋因为原来的不能住了，进行了改造，西面增加了两间房屋。王少鹏在我们承包以后不允许我们种树，但他自己在合同上不允许种树的地方种了树，去年栽了一部分枣树，前年栽的桃树，2012年春天还栽的风景树，多少棵不清楚，大约有五六十棵。我不让他栽，他还打我。现在鱼池里面有鱼，这两年鱼也没正常养，因为王少鹏要回鱼池掐电，只剩了原来的小鱼。”
原审被告王少鹏称“上诉人程远光说的不对，鱼池没有被征用，2013年10月份左右政府去落实这个地方有多少房子，多少树木是谁的，政府摸排也许是为了以后会征用。程远光改造的东西不对，鱼池的房子并不是不能住人的房子，是我结婚的房子，2013年春天没有经过我的同意把我的木头门窗都换成铝合金了，西面两间房屋原来是主体墙都在，只是没有屋顶，程远光用水泥瓦和木头撑起了一个屋顶。我年年在鱼池的坝上种树。当时我和上诉人已经下达了解除合同的通知了，上诉人不走，然后我就继续在鱼池的坝上种树。直到去年提出解除合同以后，上诉人不走，才开始栽的。提供2011年12月22日程远光与刘金山签订的鱼塘承包合同。证明上诉人没经我的同意把鱼池转租给他人了。”
上诉人称，有这个合同，当年就收回了，在签的时候是经过王少鹏同意的，只是口头的，没有其他证据证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从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王少鹏之间的租赁合同内容来看，本案应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因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王少鹏的合同中没有约定不能转租，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相关的规定，原审被告王少鹏可以转包、出租的方式流转经营权。基于合同的相对性，被上诉人应针对其与王少鹏之间的合同进行诉讼，而不应直接对上诉人与王少鹏之间的合同提起诉讼，并以此要求确认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王少鹏所签订的合同无效。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王少鹏所签订的承包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无违反法律规定之处，该合同应为合法有效。原审法院以王少鹏在未经被上诉人同意的情况下私自将租赁的养鱼池转租给上诉人经营，违反法律规定，其转让行为无效，认定上诉人与王少鹏之间签订的转租合同无效理由不当，应予改判。对被上诉人要求确认上诉人程远光、杨钧与王少鹏之间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2013）烟牟大民初字第21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政府姜格庄街道办事处邹家疃村民委员会要求确认上诉人程远光、杨钧与原审被告王少鹏之间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政府姜格庄街道办事处邹家疃村民委员会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秀波
审判员 杨忠霞
审判员 郑 勇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王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