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碚法刑初字第00150号
公诉机关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某甲，男，1955年3月3日出生于重庆市北碚区。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于2014年4月2日被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2015年4月1日经本院决定取保候审。
辩护人张元炳，重庆元炳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苏勇华，重庆元炳律师事务所律师。
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检察院以渝碚检刑诉（2015）14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某甲犯受贿罪、滥用职权罪于2015年3月1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2015年6月16日，公诉机关需补充侦查，建议本案延期审理，本院于同日决定延期审理，于2015年7月8日恢复审理。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张毅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某甲及其辩护人张元炳、苏勇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杨某甲在担任重庆市北碚区静观镇人民政府社会事务办公室（以下简称静观镇社事办）主任期间，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贿赂，为他人谋取利益；同时，被告人杨某甲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反规定处理公务，致使国家财产遭受重大损失。其中：
一、受贿的犯罪事实
在重庆市北碚区静观镇2011年度的大坪村农村改厕项目中，被告人杨某甲身为该镇农村改厕项目实际负责人员，在大坪村未按照计划修建三格式厕所时，未认真履行监管职责，违反规定使得大坪村顺利获取全部改厕专项资金，大坪村村干部匡某某和谈某某、伍某某（三人均已判刑）商量决定送给杨某甲人民币3万元表示感谢。2012年6月20日，杨某甲在其办公室收受匡某某送与的感谢费人民币3万元。2012年8月，杨某甲获悉静观镇涉农资金要审计后，将3万元退给匡某某。2013年年底，匡某某表示要将3万元元再送给杨某甲，杨某甲表示“不要拿那么多”，后在其办公室再次收受匡某某送与的人民币2万元。2014年2月20日，杨某甲因静观镇万全村村干部吴某某（另案处理）贪污案到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检察院接受询问后，于次日将收受的2万元退还给匡某某。
2014年3月31日，杨某甲到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检察院接受调查后归案。
二、滥用职权的犯罪事实
在重庆市北碚区静观镇2010、2011年度的万全村、大坪村、金堂村农村改厕项目中，杨某甲身为该镇农村改厕项目实际负责人员，明知万全村、大坪村、金堂村未按照计划修建三格式厕所，未认真履行监管职责，违反规定使万全村、大坪村、金堂村顺利干部从中套取大量资金后予以侵吞。其中：万全村村干部吴某某贪污人民币21.304885万元，大坪村村干部匡某某、谈某某、伍某某共同贪污人民币25.22万元，金堂村村干部彭某某（已判刑）、龚某某、李某某共同贪污人民币3.2万元。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举示了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杨某甲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应当以受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此外，被告人杨某甲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致使国家财产遭受重大损失，应当以滥用职权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同时，被告人杨某甲犯数罪，对其处罚时还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
被告人杨某甲辩解，匡某某送的钱款已及时退还，其从内心来说是不想收受，所以也没有使用该款。在静观镇改厕项目中，其按照北碚区静观镇人民政府（简称静观镇人民获取全部改厕专项资金，收受村干部送与的感谢费，致使相关村政府）相关领导的安排和重庆市北碚区爱国卫生运动委员会（简称北碚区爱委会）的要求开展工作，其行为不构成滥用职权罪。
被告人杨某甲的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
1、被告人杨某甲是真心要退还匡某某3万元，其退还时不知道静观镇涉农资金要予以审计，并非迫于审计压力被动退款，公诉机关对此也未举证证明。杨某甲退还的3万元属及时退还，可不以受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2、匡某某在被告人杨某甲退还3万元后，又将其中2万元送给杨某甲，杨某甲再次退还，虽然是在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检察院通知杨某甲询问后退还，但检察机关是因静观镇万全村村干部吴某某贪污案通知杨某甲接受询问，不涉及杨某甲受贿之事，与杨某甲受贿相关联的人和事也未被查处。杨某甲退给匡某某的2万元属及时退还，可不以受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即使要追究，其受贿数额应为2万元。
3、村干部向被告人杨某甲反映每个三格式厕所的补贴费用给得太低，无法完成任务时，杨某甲答复可用将2个三格式厕所的修建费用并作修建一个三格式厕所，要求村干部专款专用改厕专项资金；杨某甲与静观镇人民政府有关领导和经办人一道查看三格式厕所修建数量及质量，虽未逐个清点，也非杨某甲个人责任；杨某甲在职权范围内对万全村等上报的改厕项目报账单上签字系正常的履行程序，对村干部套取改厕专项资金一事，杨某甲并不知情，其上述行为与村干部套取改厕专项资金造成的损失没有必然联系，杨某甲的行为不构成滥用职权罪。
4、被告人杨某甲在2014年3月接到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检察院通知后，自动到案并主动交代其受贿和滥用职权的事实，应认定为自首。请求对杨某甲免于刑事处罚或者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杨某甲于2001年8月担任静观镇社事办主任。静观镇人民政府于2010年、2011年连续两年在该镇实施三格式无害化厕所的改厕任务，并成立静观镇农村改厕项目领导小组（简称改厕项目领导小组），杨某甲系成员之一。改厕项目领导小组在静观镇社事办设立办公室，负责农村改厕项目工作日常事务，杨某甲兼任办公室主任。
2010年下半年，静观镇人民政府安排万全村实施该村500户三格式无害化厕所的改厕任务，万全村每月完成的改厕数量通过静观镇社事办按月上报北碚区爱卫办。静观镇人民政府按每户600元向万全村拨付改厕项目资金30万元，被告人杨某甲在万全村财务报账书上签字。2011年4月，万全村改厕项目通过北碚区爱卫办抽查验收。2012年9月21日至11月20日，重庆市北碚区审计局（简称北碚区审计局）对静观镇人民政府涉农资金管理使用情况进行专项审计调查，经审计调查发现万全村虚报农村厕所改建补助资金10.26万元。2012年12月，万全村原村委会主任吴某某退回改厕项目资金10.26万元。2014年6月，经北碚区爱卫办组织复核，万全村实际开工建造的三格式卫生厕所数量为73个。
2011年上半年，静观镇人民政府委托大坪村实施该村600户三格式无害化厕所的改厕任务，大坪村每月完成的改厕数量通过静观镇社事办按月上报北碚区爱卫办。静观镇人民政府按每户700元向大坪村拨付改厕项目资金42万元，被告人杨某甲作为实施部门负责人在大坪村相关改厕资金申请单上签署拨款建议。2011年11月，大坪村改厕项目通过北碚区爱卫办抽查验收。2012年6月，大坪村原村委会支部书记匡某某、村委会主任谈某某、会计伍某某（三人均已判刑）商量决定送给杨某甲3万元感谢费，同年6月20日，匡某某从改厕资金中取出3万元后，在杨某甲办公室将此款送给杨某甲。2012年8月份的一天，杨某甲向匡某某表示改厕项目资金要予以审计，并将3万元退给匡某某。2012年9月21日至11月20日，北碚区审计局对静观镇人民政府涉农资金管理使用情况进行专项审计调查，同年12月17日，北碚区审计局作出审计报告和审计决定书。2014年1月份的一天，匡某某向杨某甲表示要将3万元再送给杨某甲，杨某甲表示不要那么多。2014年1月中旬的一天，匡某某从杨某甲退还的3万元中拿出2万元再次送给杨某甲。2014年2月20日，杨某甲在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检察院向其调查静观镇农村三格式厕所改造情况后，于次日将收受的2万元退给匡某某。2014年4月，经北碚区爱卫办组织复核，大坪村实际开工建造的三格式卫生厕所数量为194个。另查明，匡某某、谈某某、伍某某在大坪村三格式无害化改厕工作中，共同商议通过虚假平帐的方式，侵吞改厕项目资金25.22万元，其中伍某某、谈某某各分得6.54万元、匡某某分得7.54万元、其他三名政府工作人员各分得0.2万元，其余4万元用于送礼。伍某某、谈某某分别于2014年4月21日和22日各退赃6.54万元。
2011年下半年，静观镇人民政府委托金堂村实施该村500户三格式无害化厕所的改厕任务，金堂村每月完成的改厕数量通过静观镇社事办按月上报北碚区爱卫办。静观镇人民政府按每户700元向金堂村拨付改厕项目资金35万元，被告人杨某甲作为实施部门负责人在金堂村相关改厕资金申请单上签署拨款建议。2011年11月，杨某甲参加静观镇人民政府对金堂村改厕项目验收，验收综合意见为改厕数量完成，并保证质量。同年11月，金堂村改厕项目通过北碚区爱卫办抽查验收。2014年4月，经北碚区爱卫办组织复核，金堂村实际开工建造的三格式卫生厕所数量为375个。另查明，金堂村原村委会支部书记彭某某（已判刑）等人在金堂村三格式无害化改厕工作中，侵吞改厕项目资金3.2万元，其中1.6万元由彭某某、龚某某（金堂村原村委会主任，另案处理）各分得0.8万元，另1.6万元由彭某某、龚某某、李某某（金堂村会计，另案处理）、杨某甲某（金堂村村干部，另案处理）四人私分。2014年3月7日，彭某某、龚某某、李某某、杨某丙各自向北碚区静观镇纪委上交赃款1.2万元、1.2万元、0.4万元、0.2万元，共计3万元。
2014年2月，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检察院在查办匡某某等涉嫌贪污案过程中，发现被告人杨某甲有涉嫌滥用职权、受贿的行为。2014年3月31日，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检察院因杨某甲涉嫌滥用职权通知其接受询问，杨某甲如实交代了办案机关已经掌握的其在主管静观镇2010、2011年三格式改厕工作中，滥用职权的事实，以及收受匡某某3万元事实。
上述事实，有被告人杨某甲的供述，证人吴某某、匡某某、谈某某、伍某某、彭某某、龚某某、杨某乙等人的证言，农村改厕项目实施方案，农村改厕项目通知，月报表，农村改厕检查验收情况统计表，改厕项目复核情况报告，拨款记账凭证及附件，审计报告，审计报告征求意见书，刑事判决书，常住人口登记表，归案说明，情况说明，收条，缴款书，缴款单，扣押通知书，立案决定书等证据予以证实，足以认定。
针对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解和辩护意见，根据本案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评判意见如下：
1、关于被告人杨某甲收受匡某某送与的钱款是否构成受贿罪以及受贿数额的认定。
经查，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收受财物后及时退还或者上交的，不是受贿，但及时上交或者退还，系以没有非法占有，没有受贿的主观故意为前提。被告人杨某甲收受匡某某送与的3万元感谢费后，因相关部门要审计涉农资金，杨某甲退还此款。事隔一年后，在匡某某表示要将退还的3万元送给杨某甲时，杨某甲收受了2万元，虽然最后退还，但从其两收两退的情形看，反映出杨某甲具有收受贿赂的故意。侦查机关在2014年2月20日向杨某甲调查静观镇改厕项目有关情况后，杨某甲于次日退给匡某某2万元。侦查机关的此次调查中已明确询问杨某甲是否收受他人钱款，杨某甲庭前供述交代在此次调查后的次日，其怕2万元拿起不稳当，决定退还此款。故杨某甲是害怕被查处退还2万元，其客观上收受了他人钱款，主观上具有受贿的故意，且无证据证明杨某甲收受钱款时有拒绝接受的意思表示，或者在此期间存在不可抗力等合理的客观事由阻却其退还，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受贿数额为2万元。虽然杨某甲是在其自身或与其受贿有关联的人、事被查处前退还，退还时间是收受2万元贿赂后一个月左右，也不属于及时退还，不影响受贿罪的成立。对辩护人提出受贿数额为2万元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2、关于被告人杨某甲在静观镇改厕项目工作中的行为是否构成滥用职权罪。
经查，被告人杨某甲庭前供述交代万全村、金堂村、大坪村村干部反映国家补贴标准太低，无法完成改厕任务时，其表示按实际情况进行，可提高改厕单价。相关内容与证人吴某某、匡某某、彭某某的证言相互印证，可以证实杨某甲是要求村干部专款专用改厕项目资金。杨某甲作为改厕项目领导小组成员并兼任办公室主任，负责改厕项目工作日常事务，对改厕项目工作负有监管职责。在案证据可以证实杨某甲对万全村、金堂村、大坪村改厕工作完成情况存在监管不力，但其行为并不必然导致公诉机关指控的损失结果，是介入了村干部个人侵吞改厕项目资金这一原因，才导致大坪村、金堂村改厕项目资金28.42万元被套取的结果，这一损失结果与杨某甲的行为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杨某甲不承担刑事责任。同理，万全村村干部是否侵吞改厕项目资金与杨某甲的行为之间也无必然的因果关系，起诉指控杨某甲犯滥用职权罪的证据不足。对该项辩解和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3、关于被告人杨某甲是否具有自首情节。
经查，因被告人杨某甲涉嫌滥用职权，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3月31日通知杨某甲接受询问，杨某甲系被动归案。杨某甲归案后也如实交代了收受匡某某贿赂的事实，但办案机关在2014年2月已掌握其受贿事实，杨某甲不具有自首情节。对辩护人提出杨某甲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某甲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钱款2万元，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杨某甲犯受贿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指控罪名成立。对被告人杨某甲所犯受贿罪应依法惩处。被告人杨某甲归案后如实供述受贿犯罪事实，依法可从轻处罚，其犯罪情节轻微，依法可对被告人杨某甲免于刑事刑罚，对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杨某甲犯滥用职权罪的证据不足，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杨某甲犯受贿罪，免于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黄荣松
审 判 员 刘向东
人民陪审员 韩念超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金宝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