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2民终45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俊聪，男，1991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顺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岳，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明，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晓梅，女，1968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燕，福建卓法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庄岩松，男，1969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付浩然，男，1988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漳州开发区。
上诉人高俊聪因与被上诉人王晓梅、庄岩松、付浩然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6）闽0206民初97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俊聪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王晓梅对高俊聪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适用法律错误。结合本案事实，付浩然与庄岩松是因为双方的债务纠纷而共谋转让讼争车辆。高俊聪仅介绍案外人购买讼争车辆，不因讼争车辆的转让而受有任何利益。讼争车辆转让前，高俊聪未以任何形式占有或控制车辆。讼争车辆转让后，高俊聪也未以任何形式占有或控制车辆。讼争车辆转让时，高俊聪对于付浩然与庄岩松对讼争车辆不享有处分权并不知情，高俊聪也不负有审查付浩然及庄岩松是否享有车辆处分权的义务。高俊聪在得知付浩然与庄岩松并不享有处分权后，就讼争车辆的相关事宜，积极与付浩然、王晓梅沟通协调，以期解决纠纷。一审法院却将高俊聪的沟通协调行为，认定为“对讼争车辆的管领行为”，系事实认定错误。高俊聪与庄岩松及付浩然并无转让讼争车辆的共同意思表示，对于侵害王晓梅讼争车辆所有权行为的发生不存在过错。庄岩松与付浩然共谋转让讼争车辆才是王晓梅对讼争车辆的所有权受到侵害的直接原因。故一审判决高俊聪承担法律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二、王晓梅所主张的车辆使用费无法律依据。高俊聪并非侵权责任人，且一审法院将“扩大的损失”错误的认定为“2016年8月9日后车辆使用费”。基于庄岩松与王晓梅间的租赁合同关系，在付浩然及庄岩松返还讼争车辆前，王晓梅仍可依原租赁合同之约定获取车辆租金或使用费包括2016年8月9日之后的车辆使用费。讼争车辆转让后，庄岩松及付浩然已无法控制及支配车辆，而导致王晓梅无法取回讼争车辆。因此，本案中“扩大的损失”应是讼争车辆的现值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车辆使用费。三、一审判决实际无法履行，且违反公平原则。返还的车辆为特定标的物，在庄岩松及付浩然已无法控制及支配讼争车辆的情形下，即使高俊聪愿意依据一审判决履行，客观上也无法返还特定的讼争车辆，进而导致高俊聪需无限期承担5000元／月的使用费。而且，庄岩松与王晓梅原是夫妻关系，王晓梅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表明双方存在大量的经济往来，不能证明租金就是5000元。
王晓梅辩称：高俊聪在一审已确认多次与王晓梅就车辆归属、车辆如何返还进行协商。2016年8月8日，庄岩松找到讼争车辆驾车回厦门途中，车辆就被高俊聪等人截停。因此高俊聪并不是其自称的介绍人，而是车辆的实际管领人。车辆使用费参照王晓梅与庄岩松的租金符合法律规定，车辆的现值，以及车辆是否能够返还，不是本案审查的范围。高俊聪不能因为车辆不返还，就不支付车辆使用费，显然有悖公平原则。
庄岩松未到庭，也未提出答辩意见。
付浩然辩称：庄岩松将王晓梅名下的讼争车辆质押给付浩然，并提供了王晓梅的行驶证、银行卡、身份证复印件。若付浩然无权处分，过错主要在庄岩松。当时付浩然对王晓梅与庄岩松已离婚的事实并不知情。付浩然扣押了案涉车辆合法，对于车辆使用费，王晓梅可以通过跟庄岩松的租赁合同进行，并没有实际受到损失。对于庄岩松和王晓梅的转账记录，一审的时候有提交银行转账流水，但可能是在作假，也可能是王晓梅与庄岩松串通进行诈骗。
王晓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高俊聪、付浩然立即向王晓梅返还东风标致牌轿车（牌号闽Ｄ×××××7，车辆识别代号：LDCT81145D2120265）及该车辆行驶证；2.庄岩松、高俊聪、付浩然共同向王晓梅支付非法处分车辆期间的车辆使用费（按每月5000元计算，从2016年4月1日起计算至返还车辆之日）；3.庄岩松、高俊聪、付浩然按每月4749元的标准赔偿2016年4月1日起至车辆返还之日的折旧费（参照企业所得税法第60条第4项规定，对车辆折旧年限和残值率分别按4年和4%计算，每月折旧=车辆购买价237451.74×96%÷48个月=4749元）。
一审法院查明认定下列事实：
王晓梅与庄岩松原为夫妻关系，2005年10月8日离婚。王晓梅于2013年7月以210800元价格（含税）购买讼争车辆（车牌号：闽Ｄ×××××，车辆识别代号LDCT81145D2120265），登记所有人为王晓梅；3.2015年9月底，王晓梅将讼争车辆提供给庄岩松使用，双方约定每月租金5000元。庄岩松已陆续支付王晓梅车辆租金28200元。
2016年4月24日，庄岩松向付浩然借款6万元，并将讼争车辆质押给付浩然作为担保。双方约定借款期限3个月，每月利息按2.5%计算。庄岩松指定将借款转入王晓梅名下尾数0175的银行账户，该账户的银行卡实际上由庄岩松保管和使用。付浩然确认：其从事车辆销售行业，讼争车辆质押时庄岩松出示了车辆行驶证和王晓梅名下尾数0175的银行卡，未出具车辆的《机动车登记证书》，也未出示其与王晓梅的结婚证或其他授权材料，付浩然也未与王晓梅本人核实车辆质押担保事宜。
2016年6月2日，庄岩松与付浩然协商还车一事，未成。付浩然告知庄岩松，车辆被卖给高俊聪的亲戚。2016年8月8日，庄岩松在福建顺昌找到讼争车辆，遂驾车返回厦门，途中车辆被高俊聪等人截停并开走。王晓梅于次日凌晨向厦门市公安局梧村派出所报警，民警建议其通过诉讼解决纠纷。2016年8月9日起，王晓梅多次联系高俊聪，告知车辆质押未经其同意，系庄岩松擅自所为，提出两个解决方案：一是高俊聪还车，王晓梅同意代庄岩松偿还7万元，二是以13万元价格将车辆转让给高俊聪。高俊聪回复称，如价格合适就同意买，如不合适，车就还给王晓梅。双方最终未能达成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付浩然自认系从事车辆销售行业，其应当清楚非所有人质押车辆应提供车辆所有人的授权书。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按规定应随车携带机动车行驶证。现实生活中，确实存在持卡人将银行卡提供给他人使用的情况。因此，庄岩松持有讼争车辆的行驶证和所有人王晓梅的银行卡，不足以证明其对车辆享有合法处分权。付浩然明知庄岩松不是车辆的登记所有人，对庄岩松是否享有处分权未作必要审查即接受车辆作为质押，不属于善意取得的情况，其对讼争车辆不享有质权，无权对车辆进行占有及处分。庭审中，付浩然辩称，车辆已转让给他人，但无法说明受让人的身份情况，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车辆已实际转让，一审法院对该辩解不予采信。从纠纷发生后高俊聪与王晓梅的协商过程来看，高俊聪当时也是讼争车辆的管领人。高俊聪辩称，车辆经其介绍转让给案外人练富，但无法提供练富的身份情况及联系方式，不予采信。高俊聪对讼争车辆的管领行为同样缺乏合法根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付浩然、高俊聪均有实际管领讼争车辆，无本权作为依据，也无证据证明车辆已转给他人占有，故王晓梅要求付浩然、高俊聪二人返还讼争车辆，依据充分，予以支持。承租人庄岩松未经所有人王晓梅同意，擅自将讼争车辆质押给付浩然作为履行债务的担保，系无权处分行为，该行为既构成对合同义务的违反，又侵害了王晓梅对车辆的所有权，发生责任的竞合，王晓梅选择向庄岩松主张侵权责任，符合法律规定。王晓梅与庄岩松之间存在车辆租赁合同关系，支付租金是庄岩松的合同义务。庄岩松擅自质押车辆，应对该行为后果承担责任，其在车辆质押期间仍负有支付租金的合同义务。因此，庄岩松拖欠的合同内租金不属于本案讼争侵权行为的损失范围。然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承租人逾期不支付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收回车辆以减少损失。因此，如因第三方无权占有车辆妨碍出租人行使权利的，侵权方应对扩大的损失承担侵权责任。现有证据表明，王晓梅于2016年8月9日向高俊聪提出返还车辆的请求，付浩然对此应当是知晓的，付浩然、高俊聪明知庄岩松系无权处分，仍拒不返还车辆，妨碍王晓梅行使权利，应对2016年8月9日之后车辆占有期间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王晓梅主张参照约定的租金计算车辆使用费，没有超出合理范围，予以支持。庄岩松与付浩然共谋转移占有侵害了王晓梅对车辆的所有权，应对损害结果承担连带责任。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车辆发生超出正常使用应然状态的毁损，王晓梅主张参照企业所得税法计算车辆折旧费，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王晓梅可在取回车辆后再据实依法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付浩然、高俊聪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连带返还王晓梅牌号闽Ｄ×××××东风标致牌轿车（车辆识别代号：LDCT81145D2120265）及该车辆行驶证；二、付浩然、高俊聪、庄岩松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连带赔偿王晓梅车辆使用费（从2016年8月10日起按每月5000元计算至实际返还车辆之日）；三、驳回王晓梅的其他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高俊聪对于一审认定其是车辆管领人有异议，认为在买车及后来协商过程中都只是作为中间人参与，买主是高俊聪的朋友。付浩然对一审认定王晓梅的“银行卡实际上由庄岩松保管和使用”有异议，认为王晓梅收到了借款，知道讼争车辆质押一事。一审查明其他事实没有异议，当事人无异议，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庄岩松在承租期间擅自处分讼争车辆而引起的纠纷。
关于付浩然是否善意取得讼争车辆质权问题。庄岩松因向付浩然借款，将讼争车辆出质给付浩然作为担保。本案证据不足以证明王晓梅知道并默认讼争车辆出质。付浩然在庄岩松仅持有讼争车辆的行驶证和王晓梅的银行卡，没有王晓梅授权委托书的情形下，未再进一步核实，还让庄岩松在空白的《车辆质押借款协议书》签上王晓梅的名字，以便其将质押车辆出售。依据上述情况，庄岩松无权处分车辆，付浩然没有尽到审慎注意义务，不足以认定付浩然善意取得质权。
关于高俊聪是否系讼争车辆受让人及善意取得问题。付浩然因庄岩松未能履行债务而将讼争车辆转让，王晓梅得知后向高俊聪主张所有权，并表示愿意出资赎回车辆。从王晓梅与高俊聪短信沟通内容看，可以表明高俊聪是讼争车辆实际控制人。高俊聪辩称受让人是其朋友“练富”，应当就该事实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但高俊聪未提供“练富”的身份情况及联系方式，该事实不足以认定。因此，一审认定高俊聪是受让人并无不当。根据讼争车辆于2013年7月以210800元价格购买，使用三年的情况，该转让价格65000元，难以认定为合理价格；同时，讼争车辆也未办理转让过户登记。因此，高俊聪受让讼争车辆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关于善意取得的规定，不能对抗所有权。
综合本案的情况，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的规定，王晓梅作为所有权人有权追回车辆。王晓梅于2016年8月9日向高俊聪请求赎回车辆，高俊聪予以拒绝并继续占有车辆，妨害王晓梅对车辆所有权的行使，构成侵权。一审判决高俊聪应当将车辆返还王晓梅并赔偿车辆占用期间的使用费并无不当。关于使用费的认定问题。王晓梅请求按其与庄岩松约定的每月租金5000元计算，符合车辆租赁市场行情，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并无不当。至于高俊聪支付的购车款返还事宜，涉及庄岩松无权处分而产生的质押合同、买卖合同关系，可另行处理。付浩然、庄岩松对一审判决没有提起上诉，视为放弃诉讼权利。因此，一审判决付浩然连带返还车辆，付浩然、庄岩松连带赔偿损失，予以维持。
综上，高俊聪的上诉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可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53元，由高俊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承茂
审 判 员 庄伟平
审 判 员 许向毅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五日
代书记员 刘佳颖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
（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
（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
（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
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
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