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饶民一初字第1286号
原告林作满，务农。
原告郑钦蓉，家务。
原告林观兵，经商。
原告林艳，务工。
上述四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徐耀林，上饶县法律事务所煌固分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
被告林观信，务农。
委托代理人席新波，江西立凭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原告林作满、郑钦蓉、林观兵、林艳与被告林观信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1月13日立案受理，依法由审判员周秋化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林作满、郑钦蓉、林观兵、林艳及其委托代理人徐耀林，被告林观信及其委托代理人席新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林作满、郑钦蓉、林观兵、林艳诉称，1998年1月1日原告全家领取政府发放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原告一直辛勤耕种。2008年2月20日，被告到原告家说想办厂，要买下第一原告的一亩田，原告未答应，直到第3天双方又写了一份农田调换补差价的协议，骗取了第一原告的签字。双方为此多次发生争议，并经镇干部调解未果。原告一家系以土地为生的农民，失去赖以生存的土地，其权益受到了侵害。根据相关的法律规定，特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依法确认该协议无效；2、被告返还水田、恢复原状；3、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原告林作满、郑钦蓉、林观兵、林艳提交了下列证据：
1、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旨在证明双方诉争的田地属于家庭共同承包，总面积1.44亩，诉争的土地只有1亩，另外的0.44亩原告自己耕种。
2、2008年2月22日调换田协议及2008年2月20日的协议，旨在证明当时签订协议时未经过林观兵、林艳的同意，林观兵和林艳也没有在协议上签字。
3、2015年11月3日上饶县煌固镇煌固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旨在证明诉争土地承包经营权许可证编号为36112106198310316，该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系原告四人。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登记的名字有误，将郑钦蓉错写为“庆云”，林金燕实际为“林艳”。
4、原告林艳的户口本，旨在证明被告林艳的户口现还在煌固镇煌固村。
被告林观信辩称，原告林作满与被告签订的农田流转协议有效。为使双方承包的农田发挥更大的作用及双方互利的原则，在双方一致同意的情况下，被告和原告林作满于2008年2月20日签订农田流转协议，后双方于2008年2月22日又补充签订调换田协议，协议明确约定林作满承包的位于煌固村上乐线路边的壹坵田调给被告，由被告补给原告林作满12,800元，由于双方均系同一村民小组，法律允许村民之间通过互换、租赁、转让的方式进行农用田流转。而且通过原、被告签订的两份流转协议可以看出，两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土地转让协议，之所以会出现2008年2月22日的协议，是因为双方存在认识误区，认为土地不可以买卖，于是又写了一份土地互换协议。如果是互换，就不存在付12,800元的事情了。土地经营权的流转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的规定，林作满有权代表全家签订协议，且郑钦蓉、林观兵当时也在场。流转协议有效，原告无权要求被告返还农田承包经营权。其次，原告称被告利用欺诈手段骗取其交换农田完全不属实，不属于合同法规定的可变更、可撤销的情况。且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很显然，既便存在撤销事由，原告也丧失了撤销权，原告无权据此要求被告返还农田承包经营权。
为证明自己的主张，被告提交了下列证据：
1、身份证、户口本，旨在证明被告的主体资格，被告具备农田承包经营的主体资格。
2、由村民签字的证明，旨在证明原告林作满自愿将承包的农田（东至林观树田、北至林作渊田，西至林作渊田，南至上乐线马路边），面积大约四至五百平方米转让给林观信，农田从转让至今均由林观信耕种、管理、处理、使用，林作满对此一直未提任何异议。
经审理查明，原、被告均系江西省上饶县煌固镇煌固村民委员会村民。位于上饶县煌固镇煌固村渊底的1.44亩农业用地[证号为：饶县煌镇农地承包权（2007）第10316号]，系四原告家庭承包。承包期限为1998年1月1日至2027年12月31日，土地承包合同编号为36112106198310316。承包地块为2级基本农田。2008年2月20日，原告林作满与被告林观信就上述部分农田签订了协议，内容为：“关于煌固村上乐线路边林作满田壹坵调给林观信。东至林观树田，北至林作渊田，西至林作渊田，南至上乐线马路边，大约面积四到伍佰平方米。经双方协议同意按总面积为12800元整，一次付清永远归林观信管理使用。一、林作满田调给林观信以后，有其它政府部门、通信部门由观信处理于作满无关。二、林作满田调给林观信，订字后不得依任何理由干涉、反悔。三、此协议一式两份各放壹份订字生效。田主：林作满观信”。2008年2月22日，原告林作满与被告林观信又签订了调换田协议。内容为“由于党政策好，社会开放，作满马路边田观信利用办厂盖房屋使用。经双方协商于作满田观信无换，在无换中观信同意补作满差价为币壹万贰仟捌佰元整，并当场一次付清。一、作满回煌固，观信溪边田量出四佰平方米给作满耕种，作满未回煌固田由观信耕种。二、双方协议后在观信使用中作满不得依任何理由干涉反悔。三、在使用中乡村政府干涉于作满无关。四、此协议一式俩份各存放壹份订字生效。上乐线马路边：林作满，河边田主：观信。”当日，被告按约支付了12,800元。原告则交付了东至林观树田，北至林作渊田，西至林作渊田，南至上乐线公路边，面积约为550平方米的农田以及位于上乐线公路右边，北至上乐线公路边，东、西、南边均为菜地，面积约为20-30平方米的农田给被告林观信使用，由林观信媳妇作为水泥管生产基地使用至今。双方签订的协议并未经煌固村民委员会或相关部门的同意或备案。2015年，原告林作满与郑钦蓉回煌固居住，要求被告履行2008年2月22日签订的协议，被告认为双方之间签订的协议系土地转让合同，不同意按协议履行，故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在审理过程中，本院征询意见，如果原告林作满与被告签订的合同被确认无效，原告表示要求被告恢复原状，返还因无效合同而取得的农田，并愿意返还其之前取得的12,800元。被告则表示请求依法依事实作出判决。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庭审陈述、询问笔录、原告提交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2008年2月22日调换田协议及2008年2月20日的协议，2015年11月3日上饶县煌固镇煌固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被告提交的身份证和户口本予以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在庭审中，原、被告对下列事实有争议：
1、双方签订的两份协议性质系土地转让合同还是土地互换合同？
原告主张，2008年2月20日以及22日签订协议时，只有原告林作满、郑钦蓉在家，当时原告林观兵和林艳不在家。他们也不知道这回事。协议全部都是林观信写好的。纸和笔都是被告带过来的。测量土地也是由被告一个人去测量的，原告家里没有一个人到场。签订协议的地点是在上饶市老火车站林观兵的家里，当时原告林作满、郑钦蓉在市里看护孙子女。2008年2月20日的协议上只有林作满一人签字，郑钦蓉没有看协议的具体内容。当晚，原告郑饮蓉戴眼镜看协议内容，发现内容不对，农田不能买卖。于是第二天21日早上原告郑钦蓉打电话给被告，告知其农田不能买卖。所以2008年2月22日，被告林观信又到了原告家中，重新签订协议。当日真实的意思表示是土地互换，即协议上的真实内容。当时协议是由被告林观信读给原告林作满听的，因为林作满有白内障，所以没有看协议。原告郑钦蓉也听了被告读的内容，但是其并不知道被告读的是“无换”还是“互换”。再者，其在渊底承包了1.48亩农田，做马路占用了四分四，应该还有一亩田是由被告占用。而被告却在协议上写400至500平方米，显然是有欺诈的行为。
被告则主张，2008年正月，被告想做厂房，于是就到马路两边去看田。马路左边的田更换不到,马路右边的田是林作满家的。当时原告一家人居住在上饶市。于是被告和原告林作满电话联系，约好2008年2月20日去找他。当时林作满家里人还挺客气。我和他们谈了土地转让事宜，当时原告同意价格12,000元，我则因吉利点愿出12,800元。被告去原告家之前对土地进行了测量。2008年2月20日，被告去原告家时，原告林作满、郑钦蓉、林观兵都在家。2月22日，被告带着钱到原告家。当时三原告都说，按照规定土地不能出让买卖，我们还是另外写一份协议，于是又写了一份协议。转让款12,800元当日付清。签订合同时真实的意思表示不是互换土地，而是土地转让，所以被告就在协议上写了“无换”，而不是“互换”。原告看过协议之后签字。当时林作满说他是一家之主，他签字便可，所以也没有叫原告郑钦蓉和林观兵签字。诉争的土地现在作为水泥管的生产基地，在上面搭了一个简易房。
针对原、被告的争议，本院认为，2008年2月20日原告林作满虽与被告林观信签订了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协议，但双方于2008年2月22日另签订了一份土地互换协议，系对2008年2月20日协议的内容变更。从2008年2月22日协议约定的“如果原告林作满回煌固，观信溪边田量出四佰平方米给作满耕种，作满未回煌固田由观信耕种”的内容来看，原告林作满和被告林观信之间签订了附生效条件的土地互换协议，所附条件是“原告林作满是否回煌固居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该条规定所附的条件限制的是合同的效力，条件成就时合同生效或者合同终止。合同中所附的条件，必须是将来不确定会发生的事实，是由当事人议定的而不是法定的条件，条件必须合法并不得与合同的主要内容相矛盾。本案中，原告林作满是否会回煌固居住，是不确定会发生的事实，是当事人议定的条件，该条件合法且与合同的主要内容不相矛盾，故当事人约定的附条件是法律规定的附条件。2015年原告林作满回煌固居住，原、被告之间的所附条件成就，原、被告之间的土地互换协议即有效成立。根据当事人的约定，被告有义务从溪边田量出四佰平方米给原告耕种。被告虽主张签订合同时真实的意思表示不是互换土地，而是土地转让，所以被告就在协议上写了“无换”，而不是“互换”，但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将“互换”写成“无换”，不足以推翻协议的其他条款内容，也不能当然地推导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系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
2、原告林作满与被告林观信于2008年2月22日签订的土地互换协议是否合法有效？
原告主张，诉争土地承包经营权系四原告家庭共同承包，原告林作满与被告林观信签订协议时，并没有经过原告林观兵和林艳的同意，故是无效的。而且原告、被告在签订协议时存在欺诈行为，诉争土地有“一亩”即应该是六百多平方米，被告却写成四、五百平方米，原告没有实地参与测量。承包地不得买卖，被告支付的12,800元，不能买到一亩田，只能作为一亩农田的稻谷补偿租金，而且协议没有第三者见证，应该是无效的。
被告主张，原、被告系同村村民，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流转，并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原告林作满有权代表全家签订协议，而且当时郑钦蓉、林观兵也在家。双方签订的土地流转协议合法有效。
针对上述争议，本院认为，原告林作满和被告于2008年2月22日签订的附条件的土地互换协议在履行过程中因违反法律强制性的规定而无效。我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及《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虽然规定了通过家庭承包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其他方式进行流转。但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同时规定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八条第一款同时规定，农村土地承包应当遵守法律、法规、保护土地资源的合理开发和可持续利用，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应当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六条规定，非农业建设必须节约使用土地，可以利用荒地、不得占用耕地，可以利用劣地，不得占用好地，禁止占用耕地建窑、建坟或者擅自在耕地上建房、挖砂、采石、采矿、取土等。禁止占用基本农田发展林果业和挖塘养鱼。本案中，被告林观信与原告林作满在签订农田互换协议时都明知其目的是用交换的农田建设厂房，且实际亦作为水泥管生产基地使用，并在土地上搭建了简易房，实质上改变了农田的农业用途。被告将农田作为水泥管生产基地的行为未获土地部门依法审批，违反了相关法律关于非经依法批准，不得改变土地农业用途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故其与原告林作满签订的互换田协议无效。
本院认为，原告林作满与被告林观信于2008年2月22日签订的附条件的农田互换协议，因违反法律强制规定而无效。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林观信应将因无效合同而取得原告的农田恢复原状，并返还给原告，原告应将因无效合同而取得的12,800元返还给被告。双方因履行合同而产生的损失包括了原告林作满履行合同8年之久的土地使用费损失，以及被告林观信要恢复原状所需的费用，由于双方都存在过错，双方对各自的损失各自承担。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八条第一款、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林观信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原告林作满、郑钦蓉、林观兵和林艳承包的位于上饶县煌固镇煌固村渊底，东至林观树田，北至林作渊田，西至林作渊田，南至上乐线公路边，面积约为550平方米的农田及上乐线公路右边,北至上乐线公路边,东、西、南边均为菜地，面积约为20-30平方米的农田恢复原状，并将土地承包经营权返还原告。
二、原告林作满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互换农田的差价人民币12,800元返还给被告林观信。
三、驳回原、被告其他诉、辩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原告林作满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案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从判决规定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判员 周秋化
二〇一六年三月一日
书记员 王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