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曾都刑初字第00135号
公诉机关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肖传明，案发前任随州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党工委委员。因本案于2013年10月25日被随州市人民检察院刑事拘留，同年11月6日经湖北省人民检察院决定，并于11月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随州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郭连峰、许晓迪，系湖北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检察院以曾检刑诉（2014）第5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肖传明犯受贿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尚敏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肖传明及其辩护人郭连峰、许晓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提请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07年1月至2013年8月期间，被告人肖传明利用担任随州市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先后十七次收受他人财物共计人民币23.6万元，侵犯了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职务行为的廉洁性。公诉机关提供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证据，指控被告人的行为构成受贿罪。
被告人肖传明对起诉书指控其十七次接受他人财物23.6万元的基本事实和犯受贿罪的罪名无异议。其提出的主要辩解意见是：购买沙发未付款是出于与冯华平私人之间的朋友关系，与我的职务没有联系，冯华平的双桥家具公司中标向开发区管委会办公楼出售家具，我未参加投标，也未给予任何关照。陈某为金某参加招聘教师考试分配向我送2万元，我并没有为其谋取利益，我当时推辞不要，后又打电话要退给他，但没退掉就案发。上述两笔是否属于受贿，最终服从法院判决。
被告人的辩护人提出的主要辩护意见是：1、起诉书指控肖传明收受高某的4万元，被告人用于了高某的联力公司的广告牌和平整场地的费用支出，该4万元肖传明收了又用于联力公司，应认定为退还联力公司。2、起诉书指控的第11起，买沙发的过程中肖传明要求便宜点，冯华平称钱以后再给，没有说把沙发送给肖，也没有对肖说让肖以后在销售家具的过程中帮点忙，双方没有具体的请托事项，后冯华平通过正常的程序进行的招投标，肖传明没有参加招投标的活动，也没有与某些领导打招呼，故购买沙发与其职务无关，该笔不应认定为受贿数额。3、起诉书指控的第17起，收受陈某的2万元不应认定为受贿。陈某送钱时就赶紧跑了，后来肖传明打电话要求退钱，陈以不在家为由拒收，送钱不到一个月即案发，故此笔肖本身没有收受的意图，其在纪委就积极主动退还了，应该认定及时退还或上缴。4、被告人肖传明在纪委调查期间，主动如实交待了其涉嫌违法事实，符合自首构成要件。应认定自首，并对其减轻处罚。5、其在纪委双规期间主动退赃，在法庭上自愿认罪，还具有从轻处罚的情节。
经审理查明：
2007年1月至2013年7月期间，被告人肖传明利用担任随州市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分管机关、财务、教育、社会发展、“三农”等工作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先后16次收受他人贿赂人民币22.2万元。具体犯罪事实如下：
1-4、收受随州市联力针织有限公司法人代表高某贿赂人民币4万元
2006年，随州市联力针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力公司）因资金困难，由淅河镇政府出面向随州市曾都区财政局借款200万元，尔后，由淅河镇财经所转借给联力公司用于6个月周转。2007年，原随州市曾都区淅河镇划归随州市经济开发区管理，曾都区财政局多次向联力公司催要200万元借款本息。2008年9月份，联力公司法人代表高某为暂缓偿还借款，遂找肖传明帮忙协调，后经肖传明出面做工作，联力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借款本息224万元，仅还款100万元到淅河镇财经所。此后的一天，为感谢肖传明的帮忙，高某在随州市城区新玉明酒店门前送给肖传明现金1万元，肖传明予以收受。
2008年，随州市财政年度结算时，曾都区财政局找到市财政局从中协调200万元借款本息事宜，联力公司200万元借款被划转至随州市经济开发区和淅河镇政府。淅河镇财经所再次找高某催要尚未归还的10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高某因公司经营困难无力偿还，于2009年下半年找到肖传明，请其做淅河镇财经所的工作，暂缓偿还100万元借款并少交利息。后经肖传明的协调，淅河镇财经所同意联力公司暂缓偿还本金，且只偿还借款利息5万元。随后，肖传明又从中做工作，淅河镇财经所于2009年11月26日实际收取联力公司借款利息2万元。2009年底，高某为感谢肖传明的帮忙，从少交的3万元中拿出2万元送给肖传明，肖予以收受。
2007年初、2009年初，高某为感谢肖传明对联力公司经营期间给予的支持和关照，以给肖传明儿子压岁钱的名义，两次共送给肖传明现金1万元，肖予以收受。
5-7、收受随县唐镇水利服务中心主任黄某贿赂人民币8万元
2009年初，随县唐镇水利服务中心主任黄某为承接随州市经济开发区淅河镇永丰水库渠系清淤维修工程，请分管“三农”工作的肖传明帮忙做淅河镇政府的工作。肖传明表示同意，向淅河镇副书记李某乙打招呼，请其关照。后黄某和随州市沿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项目经理李某甲顺利承接该工程，并结算了工程款。2009年上半年的一天，黄某为表示感谢，约肖传明在随州城区“时光倒流”茶坊见面，将事先准备好的装有7000元现金的信封送给肖传明，肖予以收受。
2009年下半年，黄某为承接淅河镇红旗水库溢洪道维修工程，请肖传明帮忙做工作。肖同意后，向李某乙打招呼，请其关照。后黄某和李某甲顺利承接该工程，并结算了工程款。2009年底的一天，黄某以祝贺肖传明搬家的名义，在请肖传明打牌时，将事先准备好的装有3000元现金的信封，送给肖传明，肖予以收受。
2010年初，黄某为承接随州市经济开发区管委会新建办公楼的“三通一平”工程，请肖传明帮忙。后通过肖传明引荐，黄某和李某甲顺利承接该项工程，并结算了工程款。2010年底的一天，黄某约肖传明在随州市城区凤凰酒店门口见面，将事先准备好的装有7万元现金的黑色塑料袋送给肖传明，肖予以收受。
8-10、收受随州市诚远招标事务有限公司法人代表周某贿赂人民币3万元
2010年6月的一天，随州市诚远招标事务有限公司法人周某为尽快结算随州市经济开发区新办公楼的招标代理费，找分管机关财务的肖传明帮忙。后在随州市城区齐星湖酒店接待大厅里，周某将事先准备好的两个分别装有1万元现金的信封送给肖传明，感谢肖对其招标代理业务的关照，并请肖传明帮忙尽快结算招标代理费，肖予以收受。
2011年6月的一天，周某在肖传明的办公室提出继续承接随州市经济开发区新办公楼园林广场招标代理业务的想法，肖传明表示同意。为此，周某将事先准备好的装有5000元现金的信封送给肖传明，肖予以收受。
2011年9月份的一天，周某在随州市经济开发区新办公楼前广场，请肖传明帮忙尽快结算招标代理费，并提出以后若有其他招标代理业务还请肖传明给予关照，肖表示同意。为此，周某将事先准备好的装有5000元现金的信封送给肖传明，肖予以收受。后周某顺利结算了招标代理费。
11-12、收受连某贿赂人民币4万元
2011年8、9月份，个体业主连某获知随州市经济开发区需要购买景观石信息后，来到肖传明的办公室，推荐自己销售的景观石。在双方商定价格后，肖传明代表随州华裕工业园区开发有限公司与连某签订了景观石购销合同。连某按照合同约定，吊装了景观石并顺利结算了销售款。2011年10月份的一天，连某为感谢肖传明对其生意的关照，在肖传明办公室将事先准备好的装有2万元现金的黑色塑料袋送给肖传明，肖予以收受。
2012年5月份左右，肖传明主动联系连某，让其再找两块小景观石搭配在之前购买的景观石旁边，并口头约定了价格。后连某将两块小景观石运到开发区办公楼广场进行了吊装。2013年初，连某顺利结算了景观石销售款。之后的一天，连某在随州经济开发区办公楼前将事先准备好的装有2万元现金的黑色塑料袋和一提蜂蜜放在肖传明的车上，感谢肖传明对其生意的关照，肖予以收受。
13-14、收受廖某贿赂人民币0.7万元
2012年初的一天，廖某为承接随州经济开发区新办公楼的花卉租摆业务，要求分管机关财务的肖传明帮忙，肖传明表示同意。为此，廖某将装有5000元现金的红包送给肖传明，肖予以收受。后廖某因肖传明签字同意，顺利承接随州市经济开发区办公楼的花卉租摆业务。
2013年1月份的一天，廖某在肖传明停于随州市城区齐星湖酒店门口的车上，为感谢肖传明对其生意的关照，将装有2000元现金的红包送给肖传明，肖予以收受。
15、收受李某乙贿赂人民币0.5万元
2012年下半年，淅河镇干部李某乙得知随州市经济开发区准备筹建农业局，为竞争农业局局长的职位，来到肖传明的办公室，提出在竞争局长职位时，请分管组织的肖传明给予关照，肖表示同意。为此，李某乙将事先准备好的装有5000元现金的信封，以作为肖外出考察费用的名义送给肖传明，肖予以收受。
16、收受陈某贿赂人民币2万元
2013年7月份的一天（即2013年7月19日招聘教师定岗前的一天），随州经济开发区望城岗社区党支部书记陈某受其亲戚委托来到肖传明办公室，请肖传明在随州市经济开发区公开招聘的教师金某（陈某的表侄女）工作岗位分配上给予关照，肖表示同意。为此，陈某将事先准备好的装有2万元现金的信封塞到肖传明办公室柜子里，肖予以收受。后肖传明给随州市经济开发区淅河镇中心学校校长刘某打招呼，授意其在金某工作分配上给予关照。
另查明，2013年11月26日随州市纪委向随州市人民检察院出具《关于肖传明案的情况说明》，该证明的主要内容为：随州市纪委于2013年8月28日对肖传明违纪问题立案调查，并实施“两规”措施，在“两规”期间，肖传明配合组织调查，认错态度较好，主动向组织交待了其违纪及涉嫌违法的相关问题，并给家属做工作上缴了部分违纪所得款。
2013年10月11日，被告人肖传明的亲属代为向随州市纪律检查委员会退缴涉案赃款及违法所得款30万元。
上述事实，有以下经庭审核实的证据证实：1、书证：干部任免审批表、随州经济开发区党工委、管委会领导班子分工文件、随州市机构编制委员会文件、随州市经济开发区出具的情况说明、联力针织有限公司注册信息、工商营业执照及财务记账凭证、淅河财经所财务记账凭证、随州华裕工业园区开发有限公司工程项目拨付审批单及其记账凭证、建设工程委托代理招标合同、随州市经济开发区2013年教师招聘面试工作方案及附件、随州市纪律检查委员会出具的非税收入收据。2、证人证言：证人高某、沈某、魏某、黄某、李某甲、周某、连某、陈某、张某、刘某、廖某、李某乙的证言；3、被告人肖传明原在侦查机关的供述对上述收受贿赂的事实均供认不讳。
关于被告人肖传明的辩护人提出，肖传明为联力公司订制了一大型广告牌花费1.78万元，为联力公司平整场地付工程款3.96万元，起诉书指控的4万元和高某委托肖传明到环保局办事剩余的现金1.3万元，共计5.3万元，肖传明用于了高某的联力公司，应视为已退还，依法不应认定受贿数额的辩护意见。经查，行贿人高某在侦查机关证实：“2009年或2010年，为迎接检查，联力公司需做一个招牌，因我在东莞，我让肖帮忙协调解决下，肖同意了。大概过了几个月时间，肖打电话说做招牌的事已经解决了，大概用了不到3万块钱，这笔钱就不用你出了。”高某同时证实送给肖传明的钱“他从来没有提出过要退给我”，“也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做广告牌的钱是他个人出的”；“我从来都没有让肖传明帮我处理土方方面的事情”。被告人肖传明在侦查机关曾供述：找广告制作商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具体地址我不清楚，花了大约1.7万元，请黄某、李某甲为高某的公司院内平整土地，花费3.7万元。广告制作费和土地平整费我付款后，对方给了二张发票放在家中。黄某、李某甲证明：2009年，其二人通过肖传明承接了联力公司的一小块土地平整，工程款大概三四万元，黄某找人开的假发票，肖传明付的款。2014年1月27日，肖传明之妻余清通过辩护人向侦查机关提交了二张增值税普通发票，一张日期为2009年8月14日，载明广告制作宣传牌，金额17800元，一张日期为2009年11月6日，载明土方工程及机械费，金额39600元。该票经税务机关鉴别，属假票。证人石某证明：“广告牌不清楚是谁搞的，土地平整只知道是一个个子高的人做的，我并不认识，当时土地平整没有人评估土方的数量，也没有人组织验收。”综上，本院认为，高某关于肖传明“从来没有提出过要把钱退给我”的证言证明肖传明主观上没有退钱的故意。高某虽证明让肖传明协调做广告牌，但其还证实肖传明从没有告诉过他做广告牌的钱是他个人出的。黄某、李某甲虽证明在联力公司院内平整土方，但其证明施工时间发生在2009年与金额39600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上载明的2009年11月6日，二者相互之间印证施工到完工开票的时间应发生在2009年11月6日前。而高某最后一次行贿2万元的时间是在2009年11月26日淅河财经所收2万元利息之后，此前肖传明手中只有高某委托办事的余款1.3万元、贿赂款2万元，共计只有3.3万元。肖传明不可能预计高某还要向其行贿，而超前为高某的公司做事付款，作为退还的行为。故该辩护意见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起诉书指控：“2010年底，肖传明新房装修，需购买一套沙发，看中随州市双桥家具有限责任公司的一套水红色沙发（进货价1.4万元，市场价2.6万元）。肖传明与该公司法人代表冯华平联系后，冯安排工作人员将该套沙发送至肖传明家中并予以安装。此后，肖传明提出支付沙发款，冯华平称：不忙，以后有机会再给。同时，要求肖传明帮忙在随州市经济开发区推荐其公司销售的家具，肖传明未再坚持支付上述沙发款。2011年，随州市双桥家具有限责任公司通过招投标，向随州市经济开发区销售了价值共计501770.00元的办公家具。”被告人肖传明及其辩护人提出购买沙发未付款是出于与冯华平私人之间的朋友关系，与其职务没有联系。冯华平既没有请求肖传明谋取利益的事项，肖传明也没有为冯华平谋取利益，该起1.4万元不应认定为受贿数额。经查：冯华平在侦查机关证实“没有催要沙发款是‘因为肖传明在开发区管委会分管机关、基建等方面的工作，我希望通过肖传明帮忙介绍推荐，向市经济开发区的企业以及市经济开发区管委会推销双桥家具厂家具，所以为了和肖搞好关系，就没有催要沙发款’。”2011年7月20日，随州市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委托随州市瑞兴招标事务有限公司就“家具”项目采用询价方式进行采购，随州市双桥家具有限公司成为供应商。综上，本院认为，起诉书指控“要求肖传明在随州市经济开发区推荐其公司销售的家具”之情节，证据不足，冯华平只是内心希望，并没有向被告人肖传明提出请托事项，双桥家具公司成为供应商是通过随州市瑞兴招标事务有限公司询价采购而实现，肖传明从中怎样协调并无证据支持。故被告人肖传明及其辩护人对此起指控的辩解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被告人肖传明及其辩护人提出“陈某为其亲戚的女儿金某参加教师招聘所送的2万元，不应认定为受贿数额”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查，陈某向肖传明送钱时，有明确的请托事项，肖传明接受请托后，其身为教师招聘面试工作领导小组副组长，出面给该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刘某讲“帮忙招呼下招聘教师中一个叫金某”的事实，说明其对请托事项进行了实践，至于没有帮什么忙，是因招聘程序严格而不能。双方在侦查机关虽均有过“打电话让把钱拿走的”供述和陈述，但客观上并没有退还。送钱后至案发的时间并非一日之事，被告人肖传明若想拒收，除了退还，还可以向组织上缴。其案发后上缴只能属于退赃的表现。故该辩解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肖传明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人民币22.2万元，并为他人谋取利益，侵犯了国家廉政建设制度及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职务行为的廉洁性，其行为构成受贿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的罪名成立。本院认定被告人肖传明的受贿事实，不仅有证人（主要行贿人）证言和某足以认定。被告人肖传明在“两规”期间，主动向组织交待其违纪及涉嫌违法犯罪相关问题，可认定为自首，加之其在案发后已将所得赃款及涉案违法资金积极退交至纪检机关，庭审中并自愿认罪，具备可减轻处罚和酌定从轻处罚的量刑情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六十七条第二款、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肖传明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没收财产五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10月25日起至2018年10月24日止。）
二、被告人肖传明退缴至随州市纪委的涉案赃款及违法所得款予以收缴，上交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四份。
审 判 长 王国森
人民陪审员 郭志国
人民陪审员 吴祖国
二〇一四年七月四日
书 记 员 裴 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