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商终字第04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明明。
上诉人（原审原告）顾卫军。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徐海霞，江苏宏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鑫盛燃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崇川区瑞丰花园24幢501室。
法定代表人王中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如涛，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浙华合成革有限公司，住所地启东市滨海工业园区江滨路30号。
诉讼代表人北京大成（南通）律师事务所，该公司破产管理人。
委托代理人洪加健，北京大成（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烨，北京大成（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明明、顾卫军因与被上诉人南通鑫盛燃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盛公司）、南通浙华合成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华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启东市人民法院（2014）启商初字第12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明明、顾卫军及他们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徐海霞，被上诉人鑫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如涛，被上诉人浙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洪加健、王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明明、顾卫军一审诉称，杨明明、顾卫军与浙华公司于2014年4月29日签订了关于转让该公司所有的DMF回收塔买卖合同一份，售价为200万元。合同签订后，杨明明、顾卫军按合同约定分别于同月29日、30日以转账形式支付200万元。2014年4月30日，启东法院根据鑫盛公司的申请，查封浙华公司已出售给两原告的DMF回收塔。杨明明、顾卫军认为，DMF回收塔在查封之前已出让给杨明明、顾卫军两人，且其已支付全部价款，为此于2014年8月3日提出执行异议，请求法院解除对DMF回收塔的查封，停止对该塔的执行，同年10月16日，杨明明、顾卫军的执行异议被法院驳回。杨明明、顾卫军认为该裁定将DMF回收塔认定为动产，适用未交付不产生所有权变动的原则是不正确的，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确认杨明明、顾卫军与浙华公司之间DMF回收塔买卖合同成立及DMF回收塔归杨明明、顾卫军所有，停止对DMF回收塔的执行。
鑫盛公司一审辩称，法院对该塔进行查封符合法律规定。首先，对杨明明、顾卫军提供的回收塔买卖合同的真实性有异议，两人支付的200万元对象是案外人，并非浙华公司。其次，该买卖合同的标的物尚未交付，且该标的物属于动产，即使买卖合同存在的话，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动产在未交付前，杨明明、顾卫军仅享有债权，并未取得所有权。且杨明明、顾卫军是在被法院驳回执行异议后再行起诉，违背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综上，请求一审法院驳回杨明明、顾卫军的诉请。
浙华公司一审辩称，与杨明明、顾卫军签订DMF回收塔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杨明明、顾卫军按照买卖合同约定支付了货款，实际替浙华公司清偿了结欠案外人的200万元债务，DMF回收塔的所有权已经属于杨明明、顾卫军，因该塔属于专业设备，需专业人士来拆除，故该设备仍在其公司。请求法院支持杨明明、顾卫军的诉请。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春节期间，杨明明经人介绍结识浙华公司法定代表人郑滋华。嗣后，杨明明介绍案外人成洪、许爱华、王冬林向浙华公司出借了200万元，该借款到期后，浙华公司无力偿还，为解决该债务纠纷，浙华公司与杨明明、顾卫军达成一致，由杨明明、顾卫军替浙华公司归还结欠成洪、许爱华、王冬林的借款200万元，DMF回收塔归杨明明、顾卫军所有，并于2014年4月29日签订买卖合同一份，浙华公司法定代表人郑滋华在合同上签字并加盖公章。买卖合同约定：杨明明、顾卫军作为甲方（买受人），浙华公司作为乙方（出卖方），乙方将其所有的DMF回收塔出售给甲方，价款为200万元；支付方式为：在甲方对设备验收后3日内支付约定货款，乙方指定甲方将上述货款汇入成洪、许爱华、王冬林账户，用于归还乙方结欠成洪、许爱华、王冬林的款项，杨明明向成洪账户汇款100万元，顾卫军向许爱华和王冬林账户分别汇款50万元；交货时间为合同签订之日起2日内；交货地点为甲方至乙方提取设备；乙方负责包装货物，设备的包装费、运输费由乙方负责；设备的安装与验收：甲方在全部设备签收后3个工作日内验收完毕，甲乙双方应于到货后在双方有关人员监督下对设备进行验收，甲方清点时，如发现外包装完好无损，但箱内设备发现短缺，损坏或不符合合同规定，乙方应及时补正，由此引起的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负责进行设备的安装、调试；合同还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合同签订当日，顾卫军向许爱华、王冬林各汇款50万元，次日，杨明明向成洪汇款100万元。
另查明，原审法院在审理鑫盛公司与浙华公司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鑫盛公司申请对浙华公司的财产进行保全，并提供浙华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启东近海支行的账户作为保全财产线索，原审法院于2014年4月8日作出（2014）启商初字第048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浙华公司银行存款450万元或者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同月11日，原审法院至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启东近海支行进行财产查封，但浙华公司的该账户已于2011年8月22日销户。同月30日，鑫盛公司提供浙华公司回收塔、锅炉等设备作为财产线索，原审法院当日至浙华公司依法查封回收塔1台及锅炉2台。嗣后，原审法院于2014年6月10日依法作出（2014）启商初字第048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浙华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鑫盛公司货款4345282.80元，浙华公司负担诉讼费用25781元。因浙华公司未按照上述判决书履行义务，鑫盛公司遂于2014年8月1日向启东市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执行过程中，杨明明、顾卫军向启东市人民法院提出书面执行异议，启东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16日作出（2014）启执异字第0015号执行裁定书，认为根据动产物权公示原则该DMF回收塔属浙华公司所有，驳回杨明明、顾卫军的执行异议。杨明明、顾卫军认为该裁定将DMF回收塔认定为动产，适用未交付不产生所有权变动的原则是不正确的，其二人在法院查封之前已经取得了DMF回收塔的所有权，故向原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并提出上述诉请。目前该DMF回收塔尚在浙华公司。
再查明，2015年4月15日，启东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启商破字第00004-1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申请人仇中心对浙华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
原审法院认为，案外人对驳回其异议的裁定不服，请求对执行标的物停止执行，而提起与原判决、裁定、调解书等生效法律文书无关的诉讼属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杨明明、顾卫军提起本案诉讼，程序符合执行异议之诉的相关规定，并没有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
关于杨明明、顾卫军与浙华公司之间的回收塔买卖合同是否成立。鑫盛公司虽认为该买卖合同上的公章加盖时间无法确定，对双方是否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持有怀疑，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对合同公章加盖时间亦没有要求进行鉴定，故对鑫盛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结合双方签订的书面买卖合同、杨明明、顾卫军根据合同约定支付货款的行为、原审法院对浙华公司法定代表人郑滋华的调查笔录，可以认定该买卖合同是杨明明、顾卫军与浙华公司一致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双方之间的回收塔买卖合同成立。但买卖合同成立与合同标的物物权变动是两个相互独立的法律事实，只有在双方合意变更物权的合同基础上，将物实际交付给合同对方的，才发生物权变更的效力。
关于杨明明、顾卫军是否取得案涉回收塔的所有权。本案争议的回收塔是大型生产设备，虽由混凝土浇筑固定于一定的位置，但并非与土地不能分离或不可移动，杨明明、顾卫军主张案涉回收塔系不动产，在庭审时又陈述购买该回收塔是准备安装至淮南进行使用，可见位置移动不会改变回收塔的性质或对回收塔的价值导致重大损失，故可认定案涉回收塔系动产。根据物权法相关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应当依照法律规定交付，自交付时发生效力。动产的现实交付，是指动产的让与人将其对于动产的现实的直接的支配力移转于受让人，出让人有交付物的意思，受让人取得实际支配力，虽不囿于该动产物理位置的变动，但必须有交付的意思和行为。郑滋华在2015年4月3日的调查笔录中称“如果杨明明、顾卫军替我还了钱，回收塔就归杨、顾，如果不替我还钱，回收塔还是归我”、“我和杨、顾两人签了买卖合同，他们是否替我向那三个人归还了200万元我不是很清楚”，郑滋华对200万元是否归还都没有确定，可见郑滋华未明确表示将回收塔交付给杨明明、顾卫军，即没有交付的意思。案涉买卖合同中对货物的交付地点、设备签收、验收的时间和方式都作出了明确约定，经原审法庭询问，杨明明、顾卫军称郑滋华在签订了买卖合同、收回借条后即离开启东回家了，双方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的程序进行过设备签收、验收等交付手续，即没有交付的实际行为。占有或实际交付是动产物权的公示方法，亦是执行标的物实际权属的判断标准，回收塔自浙华公司购买至今一直由该公司实际占有，亦没有向杨明明、顾卫军交付，因此，该回收塔仍属浙华公司所有，杨明明、顾卫军尚未取得该塔的所有权。综上，杨明明、顾卫军以该回收塔归其所有为由，要求停止对回收塔执行的请求，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杨明明、顾卫军与浙华公司之间DMF回收塔买卖合同成立。二、驳回杨明明、顾卫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00元（杨明明、顾卫军已预交），由杨明明、顾卫军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杨明明、顾卫军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启东法院于2014年4月8日作出诉讼保全裁定，于4月11日到银行查封账户，但浙华公司直到4月29日都没有收到保全裁定，所以杨明明、顾卫军才会和浙华公司签订买卖合同。2、一审判决认定鑫盛公司于2014年4月30日提供回收塔、锅炉等作为财产线索，一审法院于2014年4月30日到浙华公司查封回收塔一台及锅炉两台。事实上，鑫盛公司所谓请求书上周如涛不是本人所签，加盖的印章也是假的，是法院擅自添加到案卷里去的。3、DMF回收塔有80厘米宽、1.5米深的混凝土条形基础、框架结构、二层平台、楼梯，实际是独立的车间，仅因散热需要没有建围墙，类似于小产权房，虽然没有进行不动产登记，但是属于不动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8条第1款、第3款的规定，杨明明、顾卫军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应当排除对DMF回收塔的执行。4、本案为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受理费应为80元，原审法院按财产案件标准收取费用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DMF回收塔归杨明明、顾卫军所有，停止对DMF回收塔的执行。
被上诉人鑫盛公司答辩称，请求书是代理人周如涛本人所写、亲笔签名，印章也是该公司公章，由周如涛本人于2014年4月30日送交一审法院。杨明明、顾卫军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予以驳回。
被上诉人浙华公司答辩称，对请求书真假该公司不清楚，无法发表意见。关于DMF回收塔的意见，以原审法院向郑滋华调查的笔录为准。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杨明明、顾卫军为支持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一、鑫盛公司的财产诉讼保全申请、启东法院民事裁定书、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证明2014年4年8日原审法院作出裁定，并于4月11日到银行查封账户，但并未查封任何房产。二、请求书、法律文书送达地址确认书、招行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苏州工业园区法院判决书，证明请求书、法律文书送达地址以及担保书上周如涛的签字不一致，请求书上的公章和保全申请上的公章不是同一枚印章，故请求书不具有真实性。三、南通中院2014年通中民终字第0310号民事判决书，该案同为执行异议纠纷，收取的受理费为80元。
被上诉人鑫盛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请求书上周如涛签字为本人所签，印章为鑫盛公司两枚公章中的一枚，该请求书是真实的。
被上诉人浙华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浙华公司对请求书的情况不清楚，无法质证；对其他证据予以认可。
本院认证认为，上述证据多数为公文书证，真实性、合法性应予确认；对其它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鑫盛公司、浙华公司亦未提出异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予以确认。杨明明、顾卫军提供的第一组证据所要证明的事实在一审判决中已作认定，各方对此并无争议，对该部分证据本院予以采信。但是该部分证据相关事实仅为案件基础事实，与杨明明、顾卫军的诉讼请求没有直接关系。第二组证据有关请求书真伪问题，对于本案如何处理没有实际影响，人民法院启动诉讼保全以当事人申请为前提，鑫盛公司在本案中一再确认其提出了对DMF回收塔进行保全的申请，请求书的内容符合其真实意思，该证据对于杨明明、顾卫军的诉讼主张并无证明意义；第三组证据有关执行异议案件受理费收费标准问题，对此上级法院已有明确规定，无须参照其它案件的收费情况，故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于上诉人杨明明、顾卫军提供的上述第二、三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经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DMF回收塔所有权归属的认定。2、鑫盛公司有无申请对DMF回收塔进行诉讼保全，原审法院诉讼保全程序是否存在违法情形。
本院认为，关于第1项争议焦点，双方讼争的DMF回收塔尚未交付，如该塔为动产，则所有权仍归属于浙华公司；如该塔为不动产，则虽未经登记变动所有权，根据相关司法解释，因买受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格，应当停止对该塔的执行，实际上也就是承认买受人有条件地取得不动产所有权。因此，DMF回收塔的性质为动产还是不动产是解决这一争议的关键。对此本院分析如下：一方面，从法学理论上讲，动产和不动产是根据能否移动以及移动是否会损害其价值为标准对物所作的区分。不动产不能移动，或者虽然能够移动但移动后会损害其价值；动产可以移动，并且移动后不会损害其价值。杨明明、顾卫军陈述，其购买DMF塔准备运走重新安装使用，其二人认为该塔有基础框架结构，实际为没有围墙的车间，但同时也陈述运走DMF塔后该基础框架结构无法再使用，显然其向浙华公司购买的标的物并不包括该基础框架结构，而是DMF塔的主体设备。该DMF塔主体设备可以移动并且移动后仍然可以按其原来的用途使用，价值并没有受到损害，符合法学理论对于动产的定义。另一方面，再从法律规定上讲，我国《物权法》第六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应当依照法律规定交付。根据该规定，不动产物权应以登记的方式公示于众，而本案中的DMF塔并未进行过不动产物权登记，当事人对其不可能取得合法有效的不动产物权，杨明明、顾卫军对之主张不动产所有权依法不能成立。
关于第2项争议焦点，鑫盛公司在一、二审中均明确认可其向原审法院提出保全申请和提供关于DMF塔的财产线索。显然，如果鑫盛公司没有提出保全申请，原审法院也无须多此一举；如果鑫盛公司没有提供财产线索，原审法院也不可能得知DMF塔的信息并采取措施。原审法院已于2014年4月8日根据鑫盛公司的诉讼保全申请裁定对浙华公司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民事诉讼法并未要求申请人必须书面提供具体的财产线索，原审法院获得被申请人的财产信息即可对之采取保全措施。因此，杨明明、顾卫军关于鑫盛公司2014年4月30日申请书的真实性的异议不影响原审法院诉讼保全的合法性，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
根据上级法院有关规定，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应当依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第一项规定，按照财产案件标准，根据当事人请求停止或许可执行的执行标的物的财产金额或者价额计算。原审法院对本案按照财产案件标准收取案件受理费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杨明明、顾卫军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杨明明、顾卫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兴娟
代理审判员 蒋ＸＸ
代理审判员 李晓晴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顾 星
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