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16民终34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胤兴，男，汉族，1971年7月22日生，住河南省郸城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辉，男，汉族，1974年9月3日生，住周口市川汇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美芝，女，汉族，1970年8月3日生，住河南省郸城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晓军，女，汉族，1982年12月18日生，住河南省郸城县。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向伟，河南团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周口市车站路东段香橙公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1600665984104H。
法定代表人：李恒伟，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峰，河南阳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彩占峰，男，汉族，1981年5月22日生，住河南省沈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婧，河南众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口市华茂出租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周口市周漯路东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160066340548X8。
法定代表人：陈水莲，系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艳红，女，汉族，1974年9月3日生，住河南省太康县。
上诉人李胤兴、李辉、李美芝、李晓军及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彩占峰、周口市华茂出租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茂出租车公司)、张艳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周口市川汇区人民法院（2018）豫1602民初10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李胤兴、李辉、李美芝、李晓军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向伟、阳光保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峰、保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峰、彩占峰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胤兴、李辉、李美芝、李晓军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周口市川汇区人民法院(2018)豫1602号民事判决书，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阳光保险公司等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错误。1、一审认定贾桂英于1941年1月16日出生错误，根据常住人口登记表显示贾桂英出生日期为1947年1月16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根据常住人口登记表显示，事故发生时，贾桂英的年龄才七十岁，本案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十年计算。二、本案一审不应当划分责任，阳光保险公司等应当承担全部的赔偿费用。交通事故发生前，贾贵英虽患有右肝管癌，但是生命体征平稳，身体状况很好，生活上完全能够自理，××的迹象。发生交通事故后，贾贵英先后在周口中心医院、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就医，后因交通事故无法下床活动，导致血栓，经治疗无效死亡。故交通事故的发生是直接导致贾桂英的死亡结果。虽然不是在交通事故中当场死亡，但是应考虑到本人的实际情况，如不发生交通事故，贾桂英本人也不会这么快死亡，同时贾桂英的死亡，也给其亲属从精神上及经济上遭受巨大的损失。一审按30%比例划分赔偿责任是错误的。
阳光保险公司辩称：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四条明确规定，本保险合同中的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在被保险机动车体内或车体上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由于贾桂英在事故发生时正处于上车状态，故应当适用车上乘客险。
彩占峰辩称：对于贾桂英死亡赔偿金的年限应按照其身份证或户口本所显示的年龄予以计算，李胤兴、李辉、李美芝、李晓军上诉称要求按照十年的赔偿年限缺乏相应证据，应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阳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周口市川汇人民法（2018）豫1602民初1038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扣减其多承担的91051.82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李胤兴等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的受害人贾桂英属于豫Ｐ×××××号车辆的车上人员，而非第三者，根本不能适用交强险和三者险，应在车上人员责任（乘客）险10000元内赔付。一审已查明贾桂英在事故发生时正在开豫Ｐ×××××号小型轿车车门上车的人员，根据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四条规定：本保险合同中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在被保险机动车车体内或者车体上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该示范条款第三条规定：第三者是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人员、被保险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五条也明确规定：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是指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故贾桂英应属于豫Ｐ×××××号车辆的车上人员。应在其承包的车上人员责任（乘客）险10000元内赔付，不应适用其承包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一审将贾桂英认定为第三者，并判决其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付101057.82元错误，请求依法查明事实，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
李胤兴、李辉、李美芝、李晓军辩称：保险合同中第三者是指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以外的同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损害或财产损失的保险车辆下的受害者。认定受害者是否属于第三者还是车上人员应以该受害人在事故发生时这一特定时间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在车内的为车上人员，车外的为第三者。本案受害者贾桂英在事故发生时身处车外，属于保险合同中第三者。机动车第三者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及解释均属于格式免责条款，提供合同的保险人依法应就免责条款向被保险人作出明确说明，本案保险人未就界定第三人范围的格式化免责条款尽到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属于无效。
彩占峰辩称：同李胤兴、李辉、李美芝、李晓军答辩意见。
李胤兴、李辉、李美芝、李晓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阳光保险公司、彩占峰、华茂出租车公司赔偿李胤兴等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交通费共计559461.04元；二、判令张艳红在其承担的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54932.63元；三、诉讼费用由阳光保险公司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28日12时10分许，彩占峰驾驶豫Ｐ×××××号小型轿车沿周口市人民路由西向东行驶至工农路与人民路交叉口西侧路段停车上人时，遇同向行驶的张艳红驾驶的电动三轮车，三轮车撞到正在开豫Ｐ×××××号小型轿车车门上车的行人贾桂英，三轮车右侧车厢又与车门相碰，造成贾桂英受伤及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该起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彩占峰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张艳红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贾桂英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2017年8月28日，贾桂英入住周口市中心医院，入院情况为车祸致右髋部疼痛伴活动受限，无头痛、头晕、胸闷、胸痛、腹痛、恶心、呕吐等症状，入院诊断为右侧耻骨骨折、梗阻性黄疸、右肝管癌切除术后、胆管支架植入术后，贾桂英于2017年10月10日出院，出院诊断为急性胆管炎、梗阻性黄疸、胆道置管引流术后、右侧耻骨骨折、肝转移瘤、右肝管癌切除术后、胆管支架植入术后，住院期间花费医疗费28602元。2017年10月10日，贾桂英由周口市中心医院转入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2017年11月30日出院，出院诊断为胆管癌术后复发并阻塞性黄疸、肺部感染、外伤后耻骨骨折、下肢及腹腔静脉血栓形成，贾桂英住院期间花费医疗费142833.31元。2017年12月6日，贾桂英死亡。另查明，贾桂英于1941年1月16日出生，其与李胤兴、李辉、李美芝、李晓军分别为母子母女关系，且贾桂英生前跟随李辉长期在川汇居住。再查明，彩占峰驾驶的豫Ｐ×××××号小型轿车登记在华茂出租车公司名下，该车在阳光保险公司投保有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50万元）和不计免赔率险，保险期间自2017年4月11日零时起至2018年4月10日二十四时止。事故发生后，彩占峰为贾桂英垫付医疗费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侵害他人身体造成损害的，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彩占峰不仅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而且其又为机动车一方，根据《河南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四十二条的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机动车一方有事故责任的，对超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的部分，由机动车一方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一方在交通事故中负全部责任的，承担百分之百的赔偿责任；（二）机动车一方在交通事故中负主要责任的，承担百分之八十的赔偿责任…”，故彩占峰对李胤兴等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华茂出租车公司作为豫Ｐ×××××号小型轿车的登记车主，应当与彩峰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因豫Ｐ×××××号小型轿车在阳光保险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故阳光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替代彩占峰和华茂出租车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因张艳红和贾桂英均承担本案事故的次要责任，故张艳红对李胤兴等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本案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为贾桂英的死亡与交通事的因果关系，因李胤兴等起诉时贾桂英已经死亡，故无法进行交通事故损伤参与度鉴定，但结合本案的相关证据可以认定贾桂英2017年8月28日因交通事故受伤客观存在，虽然其在交通事故发生前患有右肝管癌，但生命体征平稳，且发生交通事故时能够正常行走。综合分析，造成贾桂英死亡的直接原因虽然不是本案交通事故所致，但本案交通事故是诱发贾桂英死亡或加速其死亡的原因，故本院认为贾桂英的死亡与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酌定按30%）因果关系。由于贾桂英的户籍注销证明显示其出生日期为1941年1月16日，故对李胤兴等诉请的死亡赔偿金按10年计算，本院不予支持。因贾桂英生前长期生活在城市，故对李胤兴等主张死亡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本院予以支持。李胤兴等提交的郸城县李楼乡谭园行政村卫生所出具的医疗费收条、贾桂英住院期间护理人员出具的护理费收条和租车费收条，证据形式不合法、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李胤兴等诉请的住宿费，于法无据，故本院也不予支持。综上，对李胤兴等诉请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医疗费171435.31元、护理费9489.62元（36848元/月÷365天×94天）、住院伙食补助费4700元（50元/天×94天）、营养费2820元（30元/天×94天）、丧葬费22960元、死亡赔偿金147789.30元（29557.86元/年×5年）、精神抚慰金酌定3000元、交通费酌定1880元（20元/天×94天），以上共计391074.23元。故阳光保险公司应赔偿李胤兴等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交通费共计101057.82元{［120000元+（391074.23元-120000元）×0.8］×0.3}，张艳红应赔偿李胤兴等8132.23元［（391074.23元-120000元）×0.1×0.3］。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阳光保险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李胤兴、李辉、李美芝、李晓军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交通费共计101057.82元。（该款包含彩占峰垫付的10000元，待案件款履行时李胤兴、李辉、李美芝、李晓军将该垫付款返还彩占峰）二、张艳红赔偿李胤兴、李辉、李美芝、李晓军8132.23元。三、驳回李胤兴、李辉、李美芝、李晓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23元，李胤兴、李辉、李美芝、李晓军承担1176元，彩占峰承担505元，张艳红承担42元。
本院二审期间，阳光保险公司举证：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一份，证明贾桂英在事故发生时正处于上车状态，应当适用车上乘客险。李胤兴、李辉、李美芝、李晓军质证称：该条款属于保险行业内部的规则，对外没有约束力。保险条款第四条就免责事由保险公司未明确告知，该条款属于无效条款，达不到证明目的。彩占峰质证称：同李胤兴、李辉、李美芝、李晓军质证意见。本院认定如下：阳光保险公司提供的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属于行业规范，且李胤兴、李辉、李美芝、李晓军称阳光保险公司未对该保险条款第四条尽明确告知义务，故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中，李胤兴提供一份贾桂英常住人口登记表，证明贾桂英的实际出生时间是1947年1月16日，阳光保险公司有异议，二审庭后，李胤兴向本院申请核实贾桂英的常住人口登记表信息的真实性，本院依法向贾桂英所在地的公安机关对该常住人口登记表进行了核实，公安机关证明该份常住人口登记表与原件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其他事实与一审确认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贾桂英死亡赔偿金的计算年限问题。贾桂英出生时间是1947年1月16日，本案事故发生时贾桂英的实际年龄已满70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贾桂英的死亡赔偿金应按10计算，一审认定5年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二、关于本案交通事故是适用商业险或是乘客险的问题。保险合同中第三者是指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以外的同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损害或财产损失的保险车辆下的受害者。是否属于第三者还是车上人员应以该受害人在事故发生时这一特定时间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在车内的为车上人员，车外的为第三者。依据一审认定：“彩占峰驾驶豫Ｐ×××××号小型轿车沿周口市人民路由西向东行驶至工农路与人民路交叉口西侧路段停车上人时，遇同向行驶的张艳红驾驶的电动三轮车，三轮车撞到正在开豫Ｐ×××××号小型轿车车门上车的行人贾桂英，三轮车右侧车厢又与车门相碰，造成贾桂英受伤及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本案贾桂英在事故发生时正在上车，身处车外，属于保险合同中第三者。阳光保险公司依据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四条的规定证明贾桂英在事故发生时正处于上车状态，应当适用车上乘客险之理由不能成立，因该保险条款属于行业规范，李胤兴、李辉、李美芝、李晓军不予认可，阳光保险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对该保险条款第四条尽到了明确的提示和告知义务，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本案责任比例划分问题。一审认定，××，本案交通事故是诱发贾桂英死亡或加速其死亡的原因，故贾桂英的死亡与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并酌定的30%比例适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阳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李胤兴、李辉、李美芝、李晓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有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周口市川汇区人民法院（2018）豫1602民初1038号民事判决书；
二、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李胤兴、李辉、李美芝、李晓军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交通费共计136527.25元。（该款包含彩占峰垫付的10000元，待案件款履行时李胤兴、李辉、李美芝、李晓军将该垫付款返还彩占峰）；
三、张艳红赔偿李胤兴、李辉、李美芝、李晓军12565.91元；
四、驳回李胤兴、李辉、李美芝、李晓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2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57元，共计6080元，由彩占峰2000元，李胤兴、李辉、李美芝、李晓军负担4000元，张艳红负担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记周
审判员 李俊华
审判员 何 山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党瑞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