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江民初字第414号
原告黄干能，男，1963年6月22日出生，壮族，务农，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
被告温子理，男，1963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个体户，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宁明县。
委托代理人黄格林，男，1968年9月22日出生，壮族，崇左市祥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
第三人梁文波，男，1978年12月8日出生，壮族，个体户，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宁明县。
第三人崇左市江州区太平镇银山采石场。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太平镇卜利村旧村屯银山。
代表人梁文科，是该石场的投资人。
原告黄干能与被告温子理合伙协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5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陆明军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温凤娥及人民陪审员程四和参加的合议庭进行审理。因案件审理需要，本院于2015年8月12日依职权追加第三人梁文波、崇左市江州区太平镇银山采石场（以下简称“银山采石场”）参加诉讼，于2015年10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因审判人员变动，经本院院长批准重新组成由代理审判员陆艳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温凤娥及人民陪审员程四和参加的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16年3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书记员罗欣担任法庭记录。原告黄干能、被告温子理及其委托代理人黄格林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梁文波、银山采石场的代表人梁文科经本院传票传唤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扣除鉴定期限2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黄干能诉称：1997年，原告办理了银山采石场，并自己经营管理，属个人独资企业。2010年6月23日，原告与被告温子理签订《石场联营协议书》，双方约定联合经营位于崇左市江州区太平镇卜利村的银山采石场，联营时间从2010年6月23日起至2030年6月23日止，并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其中约定每年6月23日前由被告向原告一次性交清该年度的石场管理费40000元。按照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的要求，从2010年6月23日至2015年6月23日，被告应当支付6年的管理费共计240000元，但被告目前只缴纳了32500元，还拖欠207500元。经多次催讨，被告均以资金周转困难为由推托，原告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原、被告双方于2010年6月23日签订的《石场联营协议书》；2、被告温子理支付管理费207500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0年6月23日计算至2015年10月16日）。
原告对其陈述的事实在举证期限内提交的证据有：1.原告身份证，证明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及身份情况；2.《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采矿许可证》，证明银山采石场属于原告黄干能所有，原告取得了采矿许可权；3.《石场联营协议书》，证明原、被告双方就银山采石场的联营作出了约定，每年管理费为40000元；4.收条六份，证明被告只支付了32500元管理费；5.崇左市江州区人民法院（2013）江民初字第807号民事裁定书，证明就本案纠纷，原告于2013年提起过诉讼，后撤回起诉；6.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崇民终字第341号民事判决书，证明银山采石场属于原告所有；7.2011年4月10日的《转让协议书》（从崇左市江州区工商行政管理局调取），证明被告伪造转让协议办理了银山采石场投资人的变更手续；8.证人黄某的庭审证言，证明被告弄虚作假，找证人黄某冒充原告在《转让协议书》上签字。
被告温子理辩称：1、同意解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石场联营协议书》；2、矿藏资源属于国家所有，个人取得采矿许可后可依法开采，属于集体所有的林地、山岭不得买卖、出租、抵押或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因此原、被告双方签订《石场联营协议》因违反国家法律规定，属于无效的合同；而且签订协议时，原告对于银山采石场只有三年的采矿许可期限，无权约定20年的联营期限；3、原告已于2011年4月10日将银山采石场转让给被告并于2011年4月13日办理了变更登记手续，是属于被告的个人独资企业，与原告不再存在联营的事实；4、被告在取得石场经营权后，已于2013年3月4日将银山采石场转让给第三人梁文波，后梁文波又转让给梁文科，现银山采石场的投资人登记为梁文科，被告与银山采石场已无任何联系。综上，原告向被告主张管理费及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被告温子理为其辩解在举证期限内提交的证据有：1.2011年4月10日的《转让协议书》，证明原告于2011年4月10日将银山采石场转让给被告；2.原告书写的书面文件，证明原告让被告前往工商部门办理银山采石场投资人的变更手续；3.《个人独资企业变更登记申请书》，证明原告向工商部门申请将银山采石场变更到被告名下；4.《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安全生产许可证》，证明2011年4月13日，银山采石场的投资人姓名变更为被告温子理；5.《采矿许可证》，证明原告所取得银山采石场的采矿许可期限为三年，自2010年9月19日至2013年9月19日；6.收条一份，证明《安全许可证》、《税务登记证》的原件在第三人梁文波手上；7.2013年3月4日的《转让协议书》，证明被告已经将银山采石场转让给第三人梁文波。
第三人梁文波、银山采石场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向法院提交书面证据及答辩意见。
根据原告的申请，本院委托广西正廉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告温子理提交的2011年4月10日的《转让协议书》和从崇左市江州区工商行政管理局调取的2011年4月10日的《转让协议书》中“黄干能”的签名及指纹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分别作出桂正廉司鉴（2015）文鉴字78号、桂正廉司鉴（2015）痕鉴字第259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两份《转让协议书》中“黄干能”的签名是本案原告书写形成，“黄干能”签名上的指印不是本案原告所留。
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职权向崇左市江州区工商行政管理局调取了：1.银山采石场设立登记材料中的《个人独资企业设立登记申请书》、《石山承包合同》、《崇左县石灰石矿山采矿权有偿出让协议》，《企业场地查看单》、《银山采石场矿区申请范围图》、《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证明原告黄干能于2010年5月6日申请登记设立崇左市江州区太平镇银山采石场；2.银山采石场变更登记材料中的《发包山头协议书》，证明温子理于2010年11月16日向崇左市江州区太平镇卜利村旧村经济联合社承包何光华荒地点、麻风屋点、鸳鸯石等地名周围的连片山头，用于经营银山采石场。从本院（2012）江刑初字第258号案件中调取了：3.《采矿权出让合同》及专用收据、《崇左市矿山地质环境恢复治理责任书》及现金交款单二份，证明被告缴纳了银山采石场的采矿权使用费、采矿权价款以及环境恢复保证金、土地恢复费用；4.《崇左市环保局关于同意变更银山黄干能采石场项目名称的复函》以及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证明银山采石场办理证件的情况；5.《租地协议书》及收据，证明经营期间，被告自行向村民及村集体支付山地承包费用；6.温子理的《询问笔录》七份，证明原、被告双方签订《石场联营协议书》之后，办理证照的情况；7.《变更法人协议书》、《授权变更银山石场法人委托书》、《授权委托书》、《联营承诺书》，证明原、被告双方于2010年11月28日签订协议，约定将银山采石场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被告，石场经营期间，原告继续按照《石场联营协议书》的约定收取管理费；8、《收条》十份，证明原告收取了温子理的管理费共计57500元。经庭审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2、3、4、5、6均无异议，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2、5没有异议；原、被告双方对本院调取的证据1、2、3、7均无异议；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上述证据，内容真实、来源合法，且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予以确认。
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7中被告的签名没有异议，但认为《转让协议书》中“注册资金：50万元”是原告自行填写上去的，被告不予认可；对证据8证人黄某的庭审证言有异议，认为证人庭审所陈述的证言与事实不相符。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1、3真实性有异议，原告并没有在上述证据材料上签字，是被告伪造的；对证据4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原告是基于方便被告经营管理采石场才将采石场的投资人变更为被告的名字，而非将采石场转让给被告；对证据6、7的真实性有异议，原告对于被告转让采石场给第三人梁文波并不知情。
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7以及被告提交的证据1，经司法鉴定认定两份《转让协议书》中“黄干能”的签名均是原告黄干能书写的，尽管“黄干能”上的指纹不是原告所留下的，但根据《转让协议书》第4条“本协议书一式三份，甲、乙双方签字、盖章，经登记主管机关备案后生效”的约定，在确认了《转让协议书》中“黄干能”的签名是原告所写并且已经过工商登记的情况下，该《转让协议书》是真实的，予以确认。对于原告提交的证据8，因证人在庭审中陈述本案交由鉴定机构鉴定的两份《转让协议书》均不是其代原告签名的，因此证人证言并不能证实被告找人冒充原告在《转让协议书》上签名，因此本院对证人证言不予确认。从原告认可的被告证据2中可看出原告对于将银山采石场的投资人变更为被告温子理是知情并且同意的，原告在庭审中也再次确认了该事实，而且也未能提交有效证据反驳被告证据3的真实性，因此本院对于被告提交的证据3予以确认。被告提交的证据4是工商部门颁发的证书，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确认2011年4月13日银山采石场的投资人已变更为被告名字；被告提交的证据6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确认；证据7所反映的温子理将银山采石场转让给梁文波的事宜与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崇民终字第341号民事判决书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故本院予以确认。
被告对于本院调取的证据4、5、6、8均无异议，原告对证据4、5、6、8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认为，证据4是行政部门颁发的证书，应予确认；对于证据5，因原告在庭审中承认确实是由被告交纳山地的承包费用，因此证据5所证明的内容是事实，予以确认；证据6是公安机关对温子理所作的询问笔录，本院亦予以确认；对于证据7，原告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但未向法院申请笔迹鉴定，因此对原告的质证意见不予采纳，对证据7予以确认。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及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第三人梁文波、银山采石场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已放弃答辩和质证的权利。
综合全案证据，结合本案庭审笔录，本院确认以下法律事实：2010年5月6日，原告黄干能投资设立银山采石场，属个人独资企业，经营范围为建筑石料用灰石露天开采。2010年6月23日，原告与被告温子理签订一份《石场联营协议书》，双方约定共同联合开采银山采石场，联营期限为20年（2010年6月23日至2030年6月23日）。双方在协议中约定：原告负责按时办理银山石场每年所需的各种证照，保证被告能正常购买爆破品，理顺石场周边的土地及当地群众对石场的干扰，维护石场及道路交通、水、电灯正常运行；被告向原告足额支付办理证件的费用，并负责石场生产所需的一切机械设备和所需资金，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被告每年向原告支付管理费40000元，于当年6月23日付清。2010年9月19日，银山采石场取得《采矿许可证》，期限为三年（2010年9月19日至2013年9月19日）。2010年11月28日，原、被告签订一份《变更法人协议书》，约定：“一、甲方（原告）同意将银山采石场法人变更给业主温子理担任，今后银山采石场的一切业务均由温子理全权负责管理；二、乙方（被告）担任银山采石场法人后，在经营石场生产期间，黄干能的待遇仍按2010年6月23日双方签订的《石场联营协议书》第三条第6点的有关规定执行；三、付款方式，当年11月1-5日一次性付清管理费”。为办理银山采石场法定代表人的变更手续，原、被告双方于2011年4月10日签订《转让协议书》，约定原告将银山采石场转让给被告自主经营，《转让协议书》未注明转让价款，在提交给崇左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的《转让协议书》中注明了“注册资金：50万元”。2011年4月13日，原、被告双方在崇左市江州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投资人变更手续，银山采石场投资人姓名由原告黄干能变更登记为被告温子理；而后被告于2013年3月4日将银山采石场转让给第三人梁文波；此后，被告退出银山采石场，不再经营。截至原告起诉之日，被告共支付原告管理费57500元。另查明，原告于2015年10月16日向本院申请对被告温子理提交的2011年4月10日的《转让协议书》和从崇左市江州区工商行政管理局调取的2011年4月10日的《转让协议书》中“黄干能”的签名及指纹进行鉴定。本院于2015年11月18日委托广西正廉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5年12月14日作出桂正廉司鉴（2015）痕鉴字第259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上述两份送检的《转让协议书》上“黄干能”签名上的指印均不是黄干能本人所留；于2015年12月10日作出桂正廉司鉴（2015）文鉴字78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上述两份送检的《转让协议书》上“黄干能”签名字迹是黄干能书写形成。
另查明，在2016年3月8日的庭审中，原告当庭增加解除《石场联营协议书》的诉讼主张，被告表示同意解除《石场联营协议书》。
综合原、被告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被告双方于2010年6月23日签订的《石场联营协议书》是什么性质的合同，是否有效；2、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书》是否是双方转让采石场的真实意思表示；3、原告主张的管理费及利息能否支持。对于原告提出的解除《石场联营协议书》的诉讼主张，被告表示同意；因此本院不再将《石场联营协议书》是否解除作为争议焦点；《石场联营协议书》经双方协商一致于2016年3月8日解除。
本院认为：一、关于原、被告双方于2010年6月23日签订的《石场联营协议书》是什么性质的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根据《石场联营协议书》的约定，原告办理银山采石场的相关证照后将采石场交由被告开采并向被告收取管理费；被告自筹资金和设备，自主开展采石场的经营管理，自负盈亏。原告并不参与采石场的经营管理，也不承担经营风险。因此原、被告双方之间并没有联合经营的实质，原、被告双方签订的《石场联营协议书》名为联营，其实质是原告将银山采石场交由被告承包经营，被告支付承包金的承包合同。该承包合同是原、被告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属于有效的合同。
二、关于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书》是否是双方转让采石场的真实意思表示的问题。尽管原、被告双方签订了《转让协议书》，但该协议书中对于转让价款这一重要事项的没有做出约定；而且从双方在签订《转让协议书》前所签订的《变更法人协议书》来看，原、被告仅是就银山采石场的法定代表人变更达成了合意，《转让协议书》的签订只是为了履行《变更法人协议书》，作为办理变更登记所需的手续。因此，原、被告双方尽管签订《转让协议书》，银山采石场的法定代表人从原告黄干能变更为被告温子理，但原、被告双方并没有就石场转让问题达成真实的意思表示。因此被告以双方签订《转让协议书》并且办理变更登记后，银山采石场属于其个人独资企业为由，所作的无需再向原告支付管理费的抗辩不成立。
三、关于原告主张的管理费及利息能否支持的问题。《石场联营协议书》签订后，原、被告应当遵守合同条款，全面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石场联营协议书》约定被告应当每年支付40000元管理费，而且根据《变更法人协议书》的约定，银山采石场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被告后，被告在经营石场期间，仍需按照《石场联营协议书》的约定，即每年支付40000元管理费；结合原告主张管理费的时间截点2015年6月23日，因此，被告应当支付自2010年6月23日签订《石场联营协议书》起至2015年6月23日期间的管理费，该期间共计1826天。按照每年40000元的计算标准，被告应向原告支付管理费为：40000元／年×（1826／365）年=200109.59元；扣除已经支付的57500元，尚应支付142609.59元。被告抗辩其以于2013年3月4日将石场转让给第三人梁文波，退出石场的经营，不应当再支付管理费；本院认为，被告与原告之间的石场联营协议尚未解除，被告自行将采石场转让给他人，并不能免除支付管理费的义务。根据《变更法人协议书》的约定，被告应当在11月5日前付清当年的管理费，但截止原告起诉之日，被告仅支付了57500元，故原告主张被告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有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但原告主张从协议书签订之日2010年6月23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存在不妥，因被告已支付了将近一年半的管理费57500元，因此逾期付款的损失应当从《变更法人协议书》约定的第一期管理费支付时间之后的一年半开始计算，即2010年11月5日之后一年半，为2012年5月5日。结合原告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计算截止时间2015年10月16日，本院确定被告应当支付给原告的逾期付款利息应以142609.59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从2012年5月5日起计算至2015年10月16日止。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黄干能与被告温子理于2010年6月23日签订的《石场联营协议书》；
二、被告温子理向原告黄干能支付管理费142609.5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142609.59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从2012年5月5日起计算至2015年10月16日止）。
案件受理费4563元，由原告黄干能负担1571元，由被告温子理负担2992；鉴定费1212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黄干能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陆 艳
代理审判员 温凤娥
人民陪审员 程四和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罗 欣
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