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渝02民终9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小华，女，1971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梁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坛，重庆博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悦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荣通出租汽车分公司，营业场所重庆市梁平区梁山镇大河路22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87474848914。负责人：唐志齐,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冉龙超，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贺自强，重庆渝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彭小华因与被上诉人重庆悦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荣通出租汽车分公司（以下简称悦达公司荣通分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梁平区人民法院(2017)渝0155民初52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彭小华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并改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已变更，彭小华不再交纳目标考核责任款和不再支付违约金；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悦达公司荣通分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审理程序违法，此案应发回重审。彭小华自收到一审法院送达的起诉书副本之后，在法定期限内依法提起了反诉。但一审法院对彭小华提出的反诉请求未作出不予受理的裁定，也未作出裁定驳回，在庭审中也未对反诉部份组织庭审，剥夺了彭小华提起反诉的诉讼权利。2、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充分。彭小华已有充分证据足以证明其系渝FXXX**出租汽车实际出资人，但一审法院对此出资事实没作阐释认定；悦达公司荣通分公司出示的车辆行驶证、营运证这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系车辆出资人；也不能证明双方具有劳动合同关系。众所周知，车辆购置是车辆挂靠经营合同的主要部分，一审法院应当对此严格审查并作出相应的事实认定；但一审法院则以判决条款实际肯定悦达公司荣通分公司就是车辆出资人和车辆所有人是错误的。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车辆挂靠合同纠纷应首先适用《合同法》相关规定，但本案实际是典型的车辆挂靠合同纠纷，按照特别法优于普通法的原则，《合同法》并没有调整车辆挂靠或出租汽车经营合同关系的相关规定，而国办发2004[81]文件明令禁止出租汽车公司利用经营权侵犯加重出租汽车从业人员的经济负担，故此合同属于可撤销可变更的合同。故一审认定双方签订的一系列组合协议合法有效是错误的。通过庭审，足以查明彭小华并非自愿加入目标考核，且梁平区在2016年就爆发了大规模出租汽车罢运活动，其目的就是坚决抵制悦达公司荣通分公司侵占车辆产权和多种违规收费非法经营行为。一审法院机械解读合同约定的文件内容和双方的签名盖章，未能严格洞察双方签订合同的初始经过，和所导致的双方权利义务极不对等的情形，严重蔑视彭小华合同履行抗辩权。悦达公司荣通分公司二审答辩称：1、彭小华主张是改判双方签订的合同己经变更，不再缴纳目标考核任务款和违约金，悦达公司荣通分公司起诉请求的是履行合同的给付之诉，并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双方诉讼目的、性质是不一致的，该上诉请求于法无据。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案系合同之诉，悦达公司荣通分公司举示了案涉合同，彭小华应当按照该合同约定缴纳任务款等。而彭小华并未举示案涉合同不真实、不具有约束力的反证。彭小华上诉称是案涉出租车的实际出资人，既未举示证据证明其为出资人，也与本案合同之诉无关，不能以此抗辩来抵消悦达公司荣通分公司的诉请。彭小华对变更协议内容的变更之诉和产权确认之诉，与本案合同之诉无关，不是同一法律关系。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不是车辆挂靠合同纠纷，不符合车辆挂靠合同的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彭小华依据国办发2004[81]文件提出本案所涉合同系可变更可撤销的合同，无论实体上是否正确，合同已履行了四年之久，早已超过《合同法》、《民法总则》关于可在一年内行使撤销权的规定。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的规定进行判决是正确的。一审审理中，彭小华并未举证证明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系违背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综上，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悦达公司荣通分公司并未收到反诉状及反诉请求，其反诉不能成立。彭小华上诉的实体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悦达公司荣通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彭小华偿付目标任务款61107元(计算至2017年11月)；2、判决彭小华承担逾期滞纳金31184.38元（按日千分之三计算至2017年11月30日）、违约金20000元；3、判决终止彭小华与悦达公司荣通分公司签订的目标考核经营协议，并由彭小华交回运营车辆（牌号渝FXXX**）和相关营运证牌；4、诉讼费用由彭小华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24日，彭小华向悦达公司荣通分公司申请自愿参加悦达公司荣通分公司渝FXXX**号车辆目标考核，并签订车辆经营目标和安全目标责任书、告知书、目标考核经营协议。约定：彭小华自愿参与悦达公司荣通分公司目标考核经营的车牌号为渝FXXX**的出租车一辆，目标考核经营期限为2014年1月25日至2018年1月24日止，彭小华每月向悦达公司荣通分公司缴纳营收任务款基数7160元。车辆经营目标和安全目标责任书及相关协议告知书约定，彭小华从签订合同之日起前四年应缴纳的目标考核经营营收任务款基数为每月7160元，后两年应缴纳的营收任务款基数为每月6310元，彭小华需当月25日到公司缴纳次月营收任务款，超过当月30日未缴清的，每天按欠款的3‰进行累计叠加滞纳金；目标考核经营车辆驾驶员的社会统筹保险费用随本市职工年度平均工资及社会保险费增长比例增长而增加，增加部分应由彭小华在营收任务款基数中补足差额部分。双方当事人签订相关的协议后，彭小华按照协议约定支付目标考核款至2017年3月（3月尚欠2745元），2017年目标考核费用为每月8034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于2014年1月24日签订车辆经营目标和安全目标责任书、告知书、目标考核经营协议，系双方自愿签订，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在庭审中彭小华称签订上述协议非自愿签订，存在欺诈情形，系可撤销合同，因彭小华未举示证据证明，对彭小华的该项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系因出租车经营管理发生的纠纷，彭小华在签订目标考核经营协议后，领用目标考核车辆并持续占有使用至今，彭小华按照约定支付目标考核责任款至2017年3月，且彭小华行使抗辩权拒付目标责任款于法无据，因此，悦达公司荣通分公司要求彭小华支付2017年3月至2017年11月的目标考核责任款61107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考虑出租车经营的实际情况，彭小华对出租车辆的占用使用状态及物尽其用原则，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目标考核协议不解除为宜，应继续履行目标考核协议。因滞纳金具有法定性、强制性和惩罚性，发生在不平等主体之间，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系平等的合同主体，因此对悦达公司荣通分公司主张的逾期滞纳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虽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目标考核系列协议中明确约定违约金的数额为20000元，但彭小华在庭审中主张系列协议系可撤销合同，其中包含对合同内容的抗辩，亦包括对违约金过高的调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悦达公司荣通分公司因彭小华逾期支付目标考核费所产生的损失为资金占用损失，对悦达公司荣通分公司的损失，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经营车辆的实际状态、彭小华逾期支付目标考核责任款的时间、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等因素，一审法院对悦达公司荣通分公司主张的违约金酌定为2000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彭小华于一审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向悦达公司荣通分公司支付2017年3月至2017年11月的目标考核责任款61107元。二、由彭小华于一审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向悦达公司荣通分公司支付违约金2000元。三、驳回悦达公司荣通分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78元，由彭小华负担。二审中,彭小华向本院提交：1、2张领款人为彭小华的重庆悦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客车营收台帐解缴单，证明：彭小华从2014年1月25日至2017年3月一直在向悦达公司荣通分公司缴费，但解缴单上的缴纳人名为领款人，会导致权利义务不清楚。也可以证明悦达公司荣通分公司不按照合同履行义务，其在履行合同中存在欺诈行为。2、2018年4月27日彭小华为领款人的重庆悦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客车营收台帐解缴单，证明：在一审判决后，上诉期间经二中院调解，彭小华为表达诚意已在2018年4月27日向悦达公司荣通分公司缴纳目标款33537元。未全部缴纳的原因是公司仍然未向彭小华出具正式的收据，而是出具的解缴单。悦达公司荣通分公司对此质证后认为：针对共三张解缴单，前两张解缴单不是属于新证据，属于一审已有且应当提交的证据。解缴单是悦达公司荣通分公司内部财务传递的一种单据，其作用在于按照公司化经营的需要，对公司班线客车、出租车等客运车辆的营业款，应当解缴到悦达公司荣通分公司后，由公司根据内部考核制度安排，扣除相关“扣款项目”或“其他”项目后，对尚有剩余的部分为“实付金额”由领款人（责任人）领回。同样，彭小华的《解缴单》从财务记账方式看，本应当是其应当向公司解缴出租车的全部营业款给公司，由公司以内部单据《解缴单》的形式完成扣除“扣款项目”后，对多余的营收款退还领取。但出租车并未解缴营业款，只是缴纳的目标任务款，从该解缴单上也可以看出，因没有解缴款，实际是没有“实付金额”的，其提交的解缴单的实付金额和大写金额都是为“0”。因此，该解缴单不但不是证明彭小华领取了款项，在领款人处签字，相反是对其缴款（扣款项目下的金额）的确认。彭小华并不是领取了款项。2014年1月25日、2015年1月、2016年1月的解缴单内容“扣款项目”中的“代扣款、手续费”栏下的金额，是车船使用税、购车的购销合同印花税、保险合同印花税的代扣情况。彭小华解缴单内容中“扣款项目”中的“其它”的内容金额，实际是缴纳的目标任务款项。有的月份标注的“目”字都是彭小华陆续缴纳的合同约定的目标任务款，数额有“7160”或“8034”与合同约定的按月应缴纳款项数额印证。对有的月份不同金额的情况，是属于彭小华并未按月缴纳，分期交付的情况。彭小华每月应交目标任务款上调，是因为每年重庆市社保缴费比例按照工资标准上调。悦达公司荣通分公司向本院提交：彭小华2014年至2018年保险费领（退）费用统计表。证明：彭小华的保险费收取是按照合同收取的，如果在缴费当年不出保险事故，按照保险公司返还的数额退还给彭小华。若当年发生过交通事故，则应当按照保险公司的标准补交费用，公司并未隐瞒和不退还彭小华应当获得的保险公司退还款项。彭小华质证后认为：缴费的数额属实，但实际保费的金额没有公司提供的数据这么高，公司只返还了彭小华多交的保险费。公司一直未向彭小华发放安全奖励金，也未向彭小华返还保险公司的返点。本院综合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意见，对前述证据综合评述如下：彭小华举示的共三张解缴单能够证明在2014年1月24日双方当事人在签订车辆目标考核协议、车辆经营目标和安全目标责任书之后，彭小华部分履行了合同义务，即按照协议约定，向悦达公司荣通分公司缴纳营收任务款，悦达公司荣通分公司向彭小华出具解缴单作为缴款凭证。因双方签订案涉合同后，双方多年均按照这样的方式进行缴纳、收取目标考核责任款，公司也明确认可解缴单上载明的款项就是收取彭小华的款项，而不是彭小华从公司领取的款项，因此，该证据达不到彭小华的证明目的。针对彭小华2014年至2018年保险费领（退）费用统计表，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能够证明悦达公司荣通分公司收取彭小华相关款项的事实和返款的事实，现彭小华对其本该缴纳的保险费金额有异议，但未举示证据证明，故本院对彭小华2014年至2018年保险费领（退）费用统计表均予以采信。本院在二审中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是一致的。另查明，彭小华于2018年4月27日向悦达公司荣通分公司缴纳目标款33537元，悦达公司荣通分公司收款后向彭小华出具解缴单一份。本院认为，双方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审理本案过程中程序是否违法；彭小华与悦达公司荣通分公司签订案涉合同的效力问题；彭小华是否需要向悦达公司荣通分公司缴纳目标考核责任款和支付违约金。本院针对前述焦点问题评判如下：首先，根据彭小华的陈述，一审法院开庭前就其反诉请求已告知彭小华应另行提起诉讼，彭小华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并未再提出反诉主张。且彭小华就其反诉主张已于2018年2月6日向梁平区人民法院另案提起民事诉讼。一审法院也于同日立案受理。故彭小华上诉所称一审审理程序违法，剥夺其反诉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根据2014年1月24日悦达公司荣通分公司作为甲方、彭小华作为乙方签订的目标考核经营协议的形式上看，悦达公司荣通分公司及彭小华均在协议尾部签名确认。彭小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签名、捺印的法律效力，其在协议尾部的签名、捺印应系其对协议内容的同意，应系其真实意思的表示；从协议载明的内容来看，明确约定了目标考核经营期限及乙方应缴纳的营收任务款，也明确了甲乙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该协议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涉案合同应为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现彭小华上诉称该份协议签署过程中其并非自愿加入目标考核，无事实依据，且双方在签订合同后已实际履行多年，故彭小华的该上诉请求与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最后，案涉合同属合法有效的合同，彭小华应当按约向悦达公司荣通分公司支付其应当缴纳的目标考核责任款。彭小华在与悦达公司荣通分公司签订目标考核经营协议后，领用目标考核车辆并持续占有使用至今，彭小华并按照协议的约定，从2014年1月25日支付目标考核责任款至2017年3月。在一审判决后，彭小华于2018年4月27日缴纳目标责任款33537元，且因双方当事人对彭小华应当向悦达公司荣通分公司支付2017年3月至2017年11月的目标考核责任款金额均无异议，故本院根据彭小华在一审判决后的履行行为，确认彭小华截止2017年11月应缴纳的目标责任款为27570元。现彭小华未按约支付目标考核款属违约行为，给悦达公司荣通分公司造成了一定的资金占用损失，一审法院依据经营车辆的实际动态、彭小华逾期支付目标考核款的时间及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等因素认定违约金为2000元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彭小华诉讼中以悦达公司在收取其目标责任款后未向其出具正式收据，而是出具解缴单为由拒绝支付目标考核款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因本案在二审中出现新的事实和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部分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重庆市梁平区人民法院（2017）渝0155民初529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二、变更重庆市梁平区人民法院（2017）渝0155民初529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由彭小华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向重庆悦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荣通出租汽车分公司支付至2017年11月的目标责任款2757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78元，由彭小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72.88元，由彭小华负担619.41元，由重庆悦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荣通出租汽车分公司负担753.4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学文审 判 员 何 洪审 判 员 铁晓松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陈俊颖书 记 员 唐 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