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5民终16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谭红平，男，1978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巫山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洪琼，女，1983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巫山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光林，重庆岱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宜昌兴源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远安县旧县镇正街。
法定代表人：施远红，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万宝，湖北君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谭红平、卢洪琼因与被上诉人宜昌兴源矿业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远安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鄂0525民初8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谭红平、卢洪琼的上诉请求：撤销（2017）鄂0525民初85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的主要内容：1、被上诉人借贷给上诉人2300000元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2、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约定的承包经营期至2012年12月31日止，但继续履行合同至2013年7月31日是错误的。3、一审法院关于自认和自认撤销的认定是错误。4、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5、卢洪琼签字不代表其同意共同偿还债务。6、被上诉人计算管理费（利息）按照月利率3.3%，存在利滚利的情形，不合法。7、谭红平已经偿还的200000元系偿还的个人借款。
被上诉人宜昌兴源矿业有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宜昌兴源矿业有限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谭红平、卢洪琼连带偿还宜昌兴源矿业有限公司1692386.2元，自2014年5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全部债务清偿之日止；2、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对争议证据及事实的认定：1、从《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及有谭红平签字确认的证据内容可以认定，双方系就煤炭购销达成交易而产生资金往来，谭红平向宜昌兴源矿业有限公司借支的资金为经营流动资金（除双方确认2013年3月20日的200000元系合同外借款外），谭红平主张系民间借贷关系而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一审法院多次通知谭红平本人到庭对实际情况及资金往来予以说明，其拒不配合，对谭红平系民间借贷的主张不予认定。2、谭红平于2013年3月20日向宜昌兴源矿业有限公司借款200000元，双方确认系合同外借款，该借款不应纳入承包经营的结算账目，不能作为收取管理费的基数，该借款系民间借贷，双方对利息无约定，视为无息借款。谭红平主张该200000元借款已偿还而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宜昌兴源矿业有限公司予以否认，对谭红平已偿还的事实不予采信。3、2016年4月25日，谭红平代宜昌兴源矿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施远红偿还他人借款50000元，谭红平以此来抗辩本案所欠宜昌兴源矿业有限公司债务，且宜昌兴源矿业有限公司表示承认，代为偿还行为视为谭红平对本案宜昌兴源矿业有限公司债务的偿还。4、谭红平于2012年8月1日签字确认欠宜昌兴源矿业有限公司本金655005元和管理费399500元，当庭表示认可且在代理词中有陈述，其后又表示不认可本金655005元且管理费399500元过高，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本人拒不到庭予以说明，根据撤销自认规则，谭红平该撤销自认不发生法律效力，对其于2012年8月1日签字确认的欠宜昌兴源矿业有限公司本金655005元和管理费3995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5、虽谭红平于2013年8月1日向宜昌兴源矿业有限公司出具欠条载明欠款数额为1692386元，但从宜昌兴源矿业有限公司出具的账目明细看，该账目计算方式明显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以借支资金为基数按每月3.3%收取管理费，存在两个问题，一是管理费纳入借支本金基数中重复计算管理费，二是合同外200000元借款纳入借支本金计收管理费。对该两部分多计算的债务数额应当扣除。截至2012年8月1日，谭红平欠宜昌兴源矿业有限公司本金为655005元、管理费为399500元，那么以本金655005元为基数计算至2012年9月27日共57天的管理费为41068.81元。其后2012年8月7日至9月27日期间，谭红平向宜昌兴源矿业有限公司借支800000元、100000元、400000元三笔本金，分别占用33天、32天、17天，计算所得三笔管理费合计为40040元，综上，截至2012年9月27日，谭红平欠宜昌兴源矿业有限公司借支本金合计1955005元（655005元＋800000元＋100000元＋400000元），欠管理费合计480608.81元（399500元＋41068.81元＋40040元），借支本金和管理费合计2435613.81元，宜昌兴源矿业有限公司于2012年9月27日结算，应返给谭红平销售款1607700.53元，则与谭红平所欠宜昌兴源矿业有限公司本金和管理费2435613.81元予以抵扣后，谭红平仍欠宜昌兴源矿业有限公司827913.28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双方未明确约定抵扣顺序，则根据该法律规定，应视为先抵扣管理费，后抵扣借支本金，则抵扣后谭红平所欠827913.28元为借支本金，以该本金为基数计算自2012年9月28日至2012年12月31日止共95天的管理费为86516.94元。2012年9月28日至2012年12月31日期间，谭红平未再基于合同向宜昌兴源矿业有限公司借支本金，则截至2012年12月31日，谭红平欠宜昌兴源矿业有限公司借支本金827913.28元和管理费86516.94元。6、虽《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的承包经营期至2012年12月31日终止，双方也并未继续签订书面合同，但从谭红平于2013年8月1日出具的欠条内容以及宜昌兴源矿业有限公司计算管理费的截止时间可以认定，双方继续履行合同至2013年7月31日。但宜昌兴源矿业有限公司列明的2013年1月至7月管理费的计算方式不符合合同约定，存在问题同上，应以截至2012年12月31日止的所欠本金827913.28元为基数计算，则七个月的管理费共计191247.97元，则至合同履行完毕，谭红平欠宜昌兴源矿业有限公司借支本金827913.28元、管理费277764.91元、合同外借款200000元，债务合计1305678.19元。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1年10月28日，宜昌兴源矿业有限公司与谭红平就煤炭供应项目签订《承包经营合同》，由谭红平向宜昌兴源矿业有限公司借支资金用于购销煤炭，谭红平按照煤炭购销吨数向宜昌兴源矿业有限公司交纳管理费，承包经营期限自2011年10月至2013年春节。2012年3月1日，宜昌兴源矿业有限公司与谭红平重新签订《承包经营合同》，改为谭红平以所借经营流动资金为基数按每月3.3%向宜昌兴源矿业有限公司交纳管理费，并对各自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双方按照合同约定承包经营至2013年7月31日止，谭红平欠宜昌兴源矿业有限公司借支本金827913.28元、管理费277764.91元、合同外借款200000元，债务合计1305678.19元。谭红平于2013年8月1日向宜昌兴源矿业有限公司出具欠条一份，承诺于2014年5月1日清偿。2014年4月28日，谭红平向宜昌兴源矿业有限公司偿还100000元。2015年4月1日，谭红平与妻子卢洪琼共同在该欠条上重新签字确认。2016年4月25日谭红平向宜昌兴源矿业有限公司偿还50000元，剩余部分未偿还。
一审法院认为：谭红平最后一次履行债务时间为2016年4月25日，诉讼时效因该履行行为发生中断而重新计算，对谭红平、卢洪琼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支持。宜昌兴源矿业有限公司与谭红平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从双方权利义务内容看，双方存在承包经营的交易关系，在宜昌兴源矿业有限公司履行资金出借、监督经营纳税、协调服务等义务后，谭红平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支付管理费的义务，谭红平主张每月3.3%系民间借贷的高息而未予以证明，且双方多次对账名目中涉及有货款、增值税、开票费用等内容，对谭红平该主张不予支持。虽谭红平、卢洪琼签字确认债务数额为1692386元，但按照合同约定，该债务的计算方式存在明显错误且谭红平提出抗辩，经查明确认债务数额为1305678.19元，该债务由借支本金及管理费、合同外无息借款组成，均未对利息问题进行明确约定，因此谭红平偿还的100000元、50000元系偿还的该债务本身，而非宜昌兴源矿业有限公司主张的利息，应在该债务内扣减，则谭红平仍欠宜昌兴源矿业有限公司债务1155678.19元。债务到期后谭红平未清偿，宜昌兴源矿业有限公司主张自逾期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系违约应当承担的实际损失和借款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谭红平、卢洪琼在欠条上签字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宜昌兴源矿业有限公司主张由谭红平、卢洪琼连带承担该债务，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判决：一、谭红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宜昌兴源矿业有限公司偿还债务1155678.19元，并自2014年5月2日起以未还债务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债务清偿之日止；二、卢洪琼对本判决第一项所确定的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宜昌兴源矿业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收取20031元，由宜昌兴源矿业有限公司负担6352元、谭红平、卢洪琼负担13679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中，宜昌兴源矿业有限公司认可在一审法院认定的偿还数额之外，谭红平另行偿还了80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中，谭红平与宜昌兴源矿业有限公司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谭红平于2012年3月1日给宜昌兴源矿业有限公司出具借支单，借款2300000元，用于湖南石门县煤炭经营流动资金。根据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该2300000元系双方对2012年3月前承包经营合同的结算。2012年8月1日，谭红平在《谭红平往来帐说明》上也签字确认其2012年3月1日欠宜昌兴源矿业有限公司2300000元。谭红平在一审、二审中关于该笔借款金额的陈述不一致，且没有提交证据推翻其签字认可的借支单、往来账说明等，故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本院对2012年3月1日，谭红平欠宜昌兴源矿业有限公司23000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上述2012年8月1日《谭红平往来帐说明》，谭红平欠宜昌兴源矿业有限公司现金655005元、管理费399500元，该往来帐说明上对于谭红平所欠本金、管理费系按照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的方式计算，且有谭红平的签字确认，一审庭审中，谭红平认可并提交证据证实欠宜昌兴源矿业有限公司本金655005元的事实，对管理费399500元认为计算过高，后又否认其自认的事实。二审中，谭红平认可该655005元系欠宜昌兴源矿业有限公司本金及管理费，399500元系欠2300000元的管理费，但认为其中有重复计算利息的情形。谭红平没有提交证据推翻其签字的《谭红平往来账说明》，也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其2012年8月1日确认的欠宜昌兴源矿业有限公司本金655005元、管理费399500元中重复计算了利息。二审中，谭红平认可尚欠宜昌兴源矿业有限公司相关款项，但不能提交证据证实所欠款项的具体数额。因此，一审法院按照该往来账说明认定2012年8月1日，谭红平欠宜昌兴源矿业有限公司本金655005元、管理费399500元的事实，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2013年8月1日，谭红平给宜昌兴源矿业有限公司出具欠条，确认截至2013年7月31日止，其欠宜昌兴源矿业有限公司借款和管理费共计1692386元，并承诺于2014年5月1日清偿。谭红平没有提交证据证实该欠款1692386元的组成。宜昌兴源矿业有限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该欠款的计算明细，其中包含了谭红平合同外借款200000元，也计算了2013年1月至7月的管理费。一审法院根据该明细，将计算不合理部分予以扣减，最终认定截至2013年7月31日，谭红平欠宜昌兴源矿业有限公司借支本金827913.28元、管理费277764.91元、合同外借款200000元，债务合计1305678.19元。谭红平虽对上述债务提出异议，但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其所欠债务的具体数额，也不能提交证据推翻其签字认可的欠条，故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因此，对谭红平主张一审法院认定合同履行期限以及计算债务数额错误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对谭红平主张合同外借款200000元与合同债务一并审理错误以及本案实际为系民间借贷纠纷的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
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谭红平已经偿还了150000元债务，二审中宜昌兴源矿业有限公司认可谭红平另偿还80000元债务，谭红平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其偿还的系合同外借款200000元，故一审法院认定谭红平最后一次履行债务时间为2016年4月25日，诉讼时效因履行行为发生中断而重新计算，并无不当。宜昌兴源矿业有限公司认为谭红平偿还的230000元系利息，但没有提交证据证实，故该款项应视为谭红平偿还的债务，应在债务总数内扣减。因此，谭红平欠宜昌兴源矿业有限公司债务为1075678.19元（1305678.19元-230000元）。谭红平未按欠条承诺的期限还款，宜昌兴源矿业有限公司主张谭红平自2014年5月2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逾期利息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本案中，谭红平于2013年8月1日给宜昌兴源矿业有限公司出具了欠条，确认了欠宜昌兴源矿业有限公司债务数额以及承诺了还款期限。2015年4月1日，谭红平与妻子卢洪琼在该欠条上签字，虽然备注了“因原件在公司财务做账，此件与原件相同”的字样，但如果仅证明原件与复印件一致，不需要卢洪琼签字确认。卢洪琼在明知上述欠条内容的情况下，在欠条上签字的行为，应视为其认可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的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卢洪琼对谭红平在本案中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本案经合议庭合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远安县人民法院（2017）鄂0525民初855号民事判决。
二、谭红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宜昌兴源矿业有限公司偿还债务1075678.19元，并自2014年5月2日起以1075678.19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债务清偿之日止。
三、卢洪琼对本判决第二项所确定的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四、驳回宜昌兴源矿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0031元，由宜昌兴源矿业有限公司负担8031元，谭红平、卢洪琼负担1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31元，由宜昌兴源矿业有限公司负担8031元，谭红平、卢洪琼负担1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乾华
审判员 黄孝平
审判员 罗 娟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程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