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民终1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华强方特（深圳）动漫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科技中一路华强高新发展大楼14楼。
法定代表人：丁亮，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辉、张公稳，山东知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宿城区乐家好又多超市加盟店,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南海路西楚庄园门面*******栋。
经营者：朱建华，男，1973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
上诉人华强方特（深圳）动漫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强动漫）因与被上诉人宿城区乐家好又多超市加盟店（以下简称乐家超市）侵犯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13民初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强动漫一审诉称：1、判令乐家超市停止销售侵犯其“熊大”美术作品著作权的产品，并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3万元；2、判令乐家超市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华强动漫出品的动画片《熊出没》自2012年在央视少儿频道等200个国内专业少儿频道和电视台全面开播后，深受观众喜爱，取得了较高的收视率和点击量；并在迪斯尼儿童频道等十几个国家电视台热播，拥有十分广泛的国际市场。近年来又陆续推出了《熊出没之环球大冒险（丛林篇）：追踪器》等多个衍生篇，旗下的“方特欢乐世界”和“方特梦幻王国”主题公园也打造了《熊出没》主题专区，进一步扩大了《熊出没》系列作品的影响力。经过多种方式的推广运营，片中“光头强”、“熊大”、“熊二”、“蹦蹦”等动漫形象具有良好的社会评价和很高的社会知名度，并先后获得国内诸多大奖。华强动漫已取得《熊出没》影视作品中“光头强”、“熊大”、“熊二”、“蹦蹦”等动漫形象美术作品的著作权，并在服装、玩具、图书、影音及电子设备等多个领域授权合作公司使用，取得了良好的市场效益及经济效益。华强动漫经调查发现乐家超市未经其许可，擅自销售涉案侵权产品，侵害了其著作权，给其造成了经济损失。
乐家超市一审辩称：1、其已经停止销售涉案产品并且没有库存；2、其在购进涉案产品时已经合理尽了审查义务，主观上没有侵权故意，也能够提供进货来源及提供者，故不应承担赔偿损失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2011年至2012年，广东省广播电影电视局颁发（粤）动审字（2011）第044号国产电视动画片发行许可证，同意华强动漫制作的系列动画片《熊出没》在全国发行。2012年9月，动画片《熊出没》获中共中央宣传部第十二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优秀作品奖。2012年10月，动画片《熊出没》获中共广东省委宣传部组织的广东省第八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奖。2012年7月，“熊大”“熊二”形象获中国动画学会、深圳动漫节组委会第三届“中国十大卡通形象奖”。
“熊大”是系列动画片《熊出没》的卡通形象。2011年11月2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版权局（下称国家版权局）颁发登记号为2011-F-050461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对李明、丁亮于2011年1月15日创作完成的站立、伸展双臂的“熊大”形象进行著作权登记。2012年12月20日，国家版权局颁发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2-F-00078966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对李明、丁亮于2011年1月25日创作完成的12幅不同表情、动作的“熊大”形象进行著作权登记。上述证书均载明深圳华强数字动漫有限公司以职务作品著作权人身份依法享有著作权。2016年1月8日，深圳华强数字动漫有限公司更名为华强方特（深圳）动漫有限公司。
2016年7月25日，申请人聊城高新鸿顺法律服务所受涉案美术作品权利人华强动漫委托，向山东省聊城市鲁西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公证。2016年7月28日，该公证处两名公证员同聊城市高新鸿顺法律服务所的代理人李某到江苏省宿迁市南海路好又多超市，李某以普通消费者的名义花费14.8元购买了“儿童背包欢乐水枪”1个，花费7元购买了“光头强蛋卷”2个，花费2元购买了“拼图”1个，花费28元购买了“熊出没轨道车”1个，花费23元购买了“糖宝快乐小虫”1个，花费39元购买了“虫宝宝”1个，花费9元购买了“男童内裤”1个，取得加盖有“宿城区乐家超市超市加盟店发票专用章”印章的发票1张、收银小票1张、银联特约商户签购单1张。李某对乐家超市外观及购物区域拍摄照片7张。购买行为结束后，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李某对上述所购物品及票据进行了拍照，取得照片4张；公证人员将上述所购物品封存并拍照后交由李某保存。2016年12月28日，山东省聊城市鲁西公证处出具（2016）聊鲁西证经字第713号公证书，对上述取证过程予以记载。
一审庭审中，经确认华强动漫提供的封存产品封存完好后予以拆封。封存产品为“熊出没旋转滑梯（又称音乐滑梯玩具）”，该玩具标签上印有“熊出没轨道车售价28元”字样，外包装盒上印制的图案有“熊大”“熊二”“光头强”动画形象，但未标注产品的生产厂商、厂址、厂名等信息。
乐家超市成立于2014年11月4日，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为卷烟、预包装食品兼散装食品，乳制品（含婴幼儿配方乳粉）、生鲜水果、蔬菜、日用百货零售等。
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乐家超市销售的“熊出没音乐滑梯”是否侵犯了华强动漫享有的“熊大”著作权，如构成侵权，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及承担何种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在被告乐家超市未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华强动漫提供的著作权登记证书等证据可以证明其系美术作品“熊大”的著作权人，其依法享有的著作权受法律保护，他人未经许可，不得以出售或赠与的方式向公众提供“熊大”美术作品的原件或者复制件。
本案中，乐家超市销售的“熊出没音乐滑梯”印有“熊大”形象，经对比，该形象与华强动漫提供登记证书上的“熊大”形象构成实质近似，表现在二者均为拟人化的熊的形象，熊胸前为白色、眼珠呈蓝色、眼睛、口鼻突出，鼻子颜色为深棕色，形象憨厚可爱等。随着动画片《熊出没》的热播，“熊大”卡通形象在相关公众中具有较高的知名度，结合涉案产品未标注厂名、厂址等信息，属三无产品的事实，乐家超市作为经营者，未尽到必要的审查义务，向公众销售印有“熊大”美术作品形象的非授权商品，侵犯了华强动漫对涉案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且不能提供产品的合法来源，应依法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赔偿数额，乐家超市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其销售涉案产品具有合法来源，故其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同时，华强动漫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或者乐家超市的违法所得，其主张适用法定赔偿，综合考虑以下因素，酌情确定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4000元：1、涉案美术作品的知名度、侵权行为的情节；2、乐家超市的经营规模及涉案产品的销售价格；3、华强动漫在本案中保全了乐家超市销售的多种产品，但本案仅对其中一款产品中一个美术形象提起诉讼，还存在后续赔偿问题；4、华强动漫为制止侵权支出的合理费用等。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宿城区乐家超市超市加盟店立即停止销售侵害华强方特（深圳）动漫有限公司“熊大”美术作品著作权的“熊出没音乐滑梯”；二、宿城区乐家超市超市加盟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华强方特（深圳）动漫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4000元；三、驳回华强方特（深圳）动漫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0元，由华强方特（深圳）动漫有限公司负担400元，宿城区乐家好又多超市加盟店负担150元。
华强动漫上诉请求：1、撤销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13民初107号民事判决；2、判令乐家超市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人民币3万元；3、乐家超市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华强动漫为创造“熊大”“熊二”“光头强”等卡通形象，付出巨大人力、物力、财力进行广告宣传、打造主题公园及制作电影，动画片《熊出没》取得较高收视率和点击量，动漫形象具备良好的社会评价和知名度。应对具有独创性作品更多保护，提高著作权人的积极性和创作热情。2、华强动漫授权合作公司在多个领域使用涉案作品，合作公司一个领域一年授权使用费达100万元以上。侵权行为人销售侵权产品获取巨额商业利益，违法成本很低，而合作公司的正规授权产品价格较高，难以与侵权产品形成竞争，合作公司不愿再取得正规授权，故涉案侵权破坏整个市场授权秩序，导致正品销量、授权费用的损失。3、《熊出没》动漫形象在全国相关公众有非常大影响力，必然涉及动漫形象衍生产品，侵权行为人在没有付费的情况下利用这种知名度销售侵权产品。乐家超市作为有一定销售规模和影响力的商户，知晓《熊出没》动漫形象受欢迎，属于明知侵权产品而销售，具有主观恶意，应承担较重侵权责任。4、其从调查侵权行为、公证保全到立案开庭，支付的调查、公证、律师代理等合理开支超过4000元。
乐家超市未提供答辩意见。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有相应的证据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我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乐家超市销售的“熊出没音乐滑梯”产品上使用的图案与华强动漫的美术作品具有近似性，乐家超市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产品系经著作权人授权而使用涉案美术作品，故乐家超市销售涉案产品行为侵害了华强动漫的著作权。华强动漫虽然主张乐家超市销售侵权产品的行为给其造成了经济损失，但其对于所受损失的具体数额并未提供证据进行证明，同时华强动漫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乐家超市销售侵权产品获得的违法所得，故一审法院根据乐家超市侵权行为情节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符合法律规定。本院认为，判令乐家超市给付华强动漫的赔偿数额，应考虑以下情节：1、涉案美术作品的知名度及使用价值。2、涉案产品使用的美术作品侵害了华强动漫著作权，但乐家超市仅系从事普通日用品销售者，且涉案产品销售价格较低，销售获利较少。3、华强动漫虽主张因侵权产品的销售给其合作公司的正品销售造成损害，导致合作公司支付许可费下降，但其并未对涉案正品销售价格、市场销售规模以及涉案作品许可费变化等情况进行举证。4、华强动漫从乐家超市一次性保全多个涉嫌侵犯其著作权的产品，但其仅对涉及动漫形象“熊大”作品的一种产品提起诉讼，要求乐家超市立即停止销售、给予赔偿。华强动漫的维权表现，反映出华强动漫并不急于制止乐家超市销售其他涉嫌侵权产品的行为，与其所述因侵权而遭受严重损害程度不相符。5、华强动漫委托专业人员进行维权，为此支出一定费用，但华强动漫在本案中未提供证据证明支出合理费用的具体数额。同时本院也注意到华强动漫针对特定地区进行集中证据保全，进而提起系列诉讼，其为维权而支出的合理费用相对集约，且不排除将在后续的诉讼中继续主张合理费用。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乐家超市赔偿华强动漫4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华强动漫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华强方特（深圳）动漫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 峰
审判员 史 蕾
审判员 刘 莉
二〇一八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黄晶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