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11民终5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华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林州市国家红旗渠经济技术开发区盛唐大道东段。机构代码：410581100002249（39-50）。
法定代表人：侯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学强，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黄永祥，男，汉族，1959年9月27日出生，河南华安建设集团漯河分公司经理，住河南省漯河市召陵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漯河市恒升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漯河市源汇区长江路种子市场*号。机构代码：59625365-7。
法定代表人：赵创永，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文奇，河南长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河南华安建设集团漯河分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漯河市源汇区滨河路中段。机构代码：91411100396063947Y。
负责人：黄永祥，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河南华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安集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漯河市恒升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升建筑劳务公司）、原审被告河南华安建设集团漯河分公司（以下简称华安建设集团漯河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恒升建筑劳务公司于2016年10月17日向舞阳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解除双方之间的建设工程劳务施工合同；判令华安建设集团漯河分公司和华安集团公司向其返还工程保证金30万元，支付其违约金和利息共计15.6万元。原审法院于2017年1月9日作出（2016）豫1121民初1649号民事判决。华安集团公司不服原判，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4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安集团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学强、黄永祥、被上诉人恒升建筑劳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文奇，原审被告华安建设集团漯河分公司的负责人黄永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1月，恒升建筑劳务公司的代表王建勋（乙方代表）与华安建设集团漯河分公司的代表黄某（甲方代表）协商河南舞阳威盾服饰有限公司科技综合楼的承包施工事宜，双方达成了签订劳务承包的意向。2015年11月28日，甲方代表黄某向乙方代表王建勋出具了一份有华安建设集团漯河分公司盖章、负责人黄永祥签字的授权委托书。该授权委托书的内容为：“现委托黄某全权代表我公司就河南舞阳威盾服饰有限公司科技综合楼签署投标文件，进行谈判，签订合同和处理与之有关的一切事务。特此证明。”次日，2015年11月29日，恒升建筑劳务公司的代表王建勋（乙方代表）与华安建设集团漯河分公司的代表黄某（甲方代表）签订一份建设工程劳务施工合同，合同约定恒升建筑劳务公司作为承包人承揽发包人（华安集团公司）河南舞阳威盾服饰有限公司科技综合楼施工工程。工程地点是舞阳县北环路，承包方式约定为劳务大清包，承包价款为建筑面积税后每平方米390元；乙方向甲方交纳工程保证金100万元，乙方工人进场后交齐，如甲方不能按时开工应退还乙方保证金并相应支付乙方违约金，违约金为每日保证金的2%。王建勋和黄某作为双方代表在合同书上签名。当天，黄某向王建勋出示了一份舞阳威盾服饰有限公司向华安集团公司出具的开工通知（2015年11月18日），催促恒升建筑劳务公司交纳工程保证金，2015年11月30日，恒升建筑劳务公司的代表王建勋向华安建设集团漯河分公司的代表黄某支付了30万元工程保证金。黄某向王建勋出具了一张内容为“今收到王建勋工程保证金共叁拾万元整，￥30万元，其中现金10万元（拾万元整），转入指定帐户（62×××89）户名贺广超收名下20万元（贰拾万元整），收到人黄某。2015年11月30号”的收到条。事后，恒升建筑劳务公司在该份承包合同书上加盖公司印章。华安集团公司、华安建设集团漯河分公司未在合同书上加盖公章。此后，华安集团公司、华安建设集团漯河分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将工程交付恒升建筑劳务公司进场施工。为此，恒升建筑劳务公司代表王建勋找到华安建设集团漯河分公司的代表黄某要求返还30万元工程保证金。经双方协商，达成还款协议。2016年7月7日，黄某向王建勋出具一份协议，该协议内容为“因甲方的多种原因，造成甲方黄某与乙方王建勋签订的关于河南舞阳威盾服饰有限公司科技综合楼劳务施工合同无法履行。乙方向甲方所交的工程保证金叁拾万元整，￥30万元，甲方在15日内全部退还乙方，按银行同期利率的4倍向乙方支付利息。计息日从2015年11月30日起开始计算。2016年7月7日，黄某”。逾期后，经恒升建筑劳务公司多次追要无果，诉至法院，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解除双方之间的建设工程劳务施工合同，2.判令华安集团公司、华安建设集团漯河分公司向恒升建筑劳务公司返还工程保证金30万元；违约金以30万元为基数，按照其30%支付9万元；利息以30万元本金为基数，自2015年11月30日起按照年息24%的利率暂计算为66000元。违约金和利息共计15.6万元。
上述事实有恒升建筑劳务公司提供的营业执照、资质证书、委托书、建设工程劳务施工合同、开工通知、收条、中国银行存折、转款凭证、还款协议、证明等证据在案佐证。
经质证，华安集团公司、华安建设集团漯河分公司对恒升建筑劳务公司的企业性质及资质证明没有异议，对黄永祥的委托书和王建勋委托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王建勋的委托书与恒升建筑劳务公司提交的建设工程劳务合同没有关系，明显是为了应付诉讼而后补的证据。同时认为黄某签订合同的行为超过委托书授权范围，建设工程劳务施工合同上面虽署名华安集团公司，却未加盖公司印章，其签订合同行为无效。对开工通知的真实性认可，但对黄某在施工合同、收款收据、还款协议上的签字不认可，认为其签字的真实性无法认定。即使真实存在，也是黄某与王建勋的个人行为，与华安集团公司、华安建设集团漯河分公司无关。对中国银行存折、转款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从转款凭证显示由王建勋个人帐户转给贺广超个人帐户20万元，认为转帐行为不符合常理。且王建勋在向黄某支付10万元现金，又向贺广超支付20万元款项时，并没有告知华安集团公司，黄某对该笔款由其自己支配，没有将款项转给华安集团公司和分公司财务处。所以该收款行为与华安集团公司无关。此外，恒升建筑劳务公司主张的利息和违约金明显过高，不应得到支持。
华安集团公司、华安建设集团漯河分公司为证实自己的主张向法院提供以下三组证据：
第一组，黄永祥与黄某于2016年11月2日、2016年11月3日的通话录音。证明王建勋与黄某所签订的合同、王建勋所交的保证金,属黄某与王建勋的个人行为，与华安公司、华安建设集团漯河分公司的委托没有关系。黄某的签字行为超出了华安建设集团漯河分公司授权范围，该合同签订后并没有得到华安集团公司的追认，黄某与王建勋二人之间签订的合同对华安集团公司没有效力。经质证，恒升建筑劳务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录音内容不能证明其主张。且对该主张不认同，辩称正是因为见到委托书上列明黄某有签订合同的代理权，恒升建筑劳务公司相信黄某有代理权后才与其签订了合同，并交纳了履约金30万元。
第二组，黄某于2016年12月6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黄某与王建勋签订的建筑工程劳务施工合同纯属个人对个人，与华安集团公司和恒升建筑劳务公司无关。因涉案证人黄某未出庭，建筑劳务公司对该份证言的内容不认可并拒绝质证。
第三组，2015年11月19日的建设工程劳务施工合同复印件一份，华安集团公司依据该合同复印件配合录音资料及证言证明恒升建筑劳务公司所举证的合同是假合同，没有法律效力。恒升建筑劳务公司以华安集团公司提供的合同是复印件无法确定其真实性为由拒绝质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双方之间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签订履行过程中引发的债务纠纷。本案中，恒升建筑劳务公司依据委托书、建设工程劳务施工合同、开工通知、收条、还款协议主张自己与华安集团公司存在关于河南舞阳威盾服饰有限公司科技综合楼施工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华安集团公司收取其30万元保证金后，因施工合同无法履行承诺退还却至今未偿还。从恒升建筑劳务公司提供的以上证据来看，虽然建设工程劳务施工合同、收条、还款协议均存在证据瑕疵，不能完全印证其主张。但由于经手人黄某在与恒升建筑劳务公司代表签订合同前即向对方交付了华安建设集团漯河分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该授权委托书列明黄某有代表华安集团公司就科技综合楼项目进行谈判，签订合同和处理与之有关的一切事务的代理权，黄某以该授权委托书取得恒升建筑劳务公司方代表的信任，使其相信其有代理华安建设集团漯河分公司签字确认并处理相关事务的代理权。从而补强了恒升建筑劳务公司该组证据的证明力。根据瑕疵证据的补强规则，将恒升建筑劳务公司提供的授权委托书与建设工程劳务施工合同相结合可以作为认定恒升建筑劳务公司与华安建设集团漯河分公司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的定案依据。此外，该授权委托书与收条、还款协议等证据印证了黄某代理其公司收取了30万元工程保证金，又因合同无法履行与对方达成还款协议的事实存在。因此，恒升建筑劳务公司主张的事实成立。恒升建筑劳务公司依照还款协议约定请求合同相对方返还工程保证金的理由正当，应予支持。鉴于授权黄某从事处理上述事务的华安建设集团漯河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依法应由其开办单位即华安集团公司承担。华安集团公司依据其提交的通话录音、黄某的证言、施工合同复印件等证据主张黄某签订合同和收取保证金的行为均属黄某与王建勋的个人行为，与华安集团公司、华安建设集团漯河分公司的委托没有关系。由于恒升建筑劳务公司对该事实不认可，从华安集团公司提交的证据来看，施工合同书为无法与原件核对的复印件，证人黄某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均无法确认其证明力。加之利害关系人黄某的回避，使得通话录音的内容存疑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即使黄某与黄永祥的通话录音真实存在，由于黄永祥系华安建设集团漯河分公司的负责人，黄某系系华安建设集团漯河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该通话内容也系其内部通话资料，不能用来对抗本案双方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总之，在华安集团公司未提交其他证据对自己提出的主张进行补强的情况下，根据瑕疵证据的补强规则，华安集团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自己的事实主张。故对其证据不予采信，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华安集团公司拒不返还恒升建筑劳务公司工程保证金的行为已给恒升建筑劳务公司造成了相应的经济损失，恒升建筑劳务公司以此为由主张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自2015年11月30日起赔偿其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该请求符合还款协议的约定且与法有据，应予支持。此外，恒升建筑劳务公司又提出解除合同并支付其违约金9万元的诉请，就本案而言，其特点是双方的建设工程劳务施工合同在收取部分保证金后几乎没有得到实际履行就以还款协议的形式予以解除，对于恒升建筑劳务公司的实际损失双方也已在还款协议中以支付利息的方式予以调整。恒升建筑劳务公司在此后的诉讼中再次提出解除合同并支付违约金，该请求有违双方在还款协议中的意思自治。故对恒升建筑劳务公司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四十九条、第五十条、第五十五条、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六条、第七十条、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华安集团公司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恒升建筑劳务公司偿还工程保证金3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30万元本金为基数，自2015年11月30日起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届满之日，按照年利率24%计算）。二、驳回恒升建筑劳务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70元，由华安集团公司负担3267元，恒升建筑劳务公司负担803元。
华安集团公司上诉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恒升建筑劳务公司对华安集团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恒升建筑劳务公司不是本案适格的原告，华安集团公司、华安建设集团漯河分公司均不是适的被告，签订建设工程劳务施工合同的实际主体是黄某和王建勋，该合同的权利、义务均应由黄某和王建勋享有和承担。2.2015年2月28日，华安建设集团漯河分公司向黄某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授权范围非常明确，并没有授权黄某与其他单位和个人签订合同等事项。所以，黄某与王建勋签订的合同不在委托授权范围，黄某的行为纯属个人行为。3.华安建设集团漯河分公司对黄某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原件在恒升劳务公司手中不合理，证明黄某与恒升建筑劳务公司和建勋恶意串通来损害华安集团公司、华安建设集团漯河分公司的利益。4.恒升建筑劳务提交的收到条在庭审中没有证据证明其真实性。5.恒升建筑劳务公司出具的2016年7月7日黄某向王建勋出具的协议其真实性无法确认。6.恒升建筑劳务起诉的所有款项均由黄某收取，所有手续均由黄某个人出具，恒升建筑劳务公司应起诉黄某个人。7.本案中，黄某与王建勋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关系，黄某与王建勋恶意串通来损害华安集团公司、华安建设集团漯河分公司利益。8.原审庭审中，恒升建筑劳务公司的实际权利义务人、工程的参与人王建勋已明确认可华安集团公司提交的黄永祥与黄某的通话录音，原审判决不予采纳，明显是认定事实错误。9.本案中，在对合同、收款条等与协议有关的大量问题存疑的情况下，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错误。10.黄某个人与王建勋个人签订转包合同的行为严重违犯建筑法的强制性规定，应依法认定为无效合同。11.本案不是民间借贷纠纷，原审判决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没有法律依据，明显不合法。12.本案原审应适用普通程序审理本案，原审却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程序违法。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恒升建筑劳务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恒升建筑劳务公司二审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程序合法，华安集团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华安建设集团漯河分公司二审述称：华安集团公司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支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原审判决华安集团公司向恒升建筑劳务公司偿还工程保证金3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30万元本金为基数，自2015年11月30日起至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届满之日，按照年利率24%计算），是否有误。
本院认为：本案中，黄某持有华安建设集团漯河分公司出具的内容为“现委托黄某全权代表我公司就河南舞阳威盾服饰有限公司科技综合楼签署投标文件，进行谈判，签订合同和处理与之有关的一切事务。特此证明。”的授权委托书，与恒升建筑劳务公司的代表王建勋就河南舞阳威盾服饰有限公司科技综合楼施工工程签订建设工程劳务施工合同，黄某的行为属职务行为，本院依法予以认定。因华安建设集团漯河分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故黄某的行为后果依法应由华安集团公司承担。上述合同签订后，恒升建筑劳务公司依约于2015年11月30日向黄某交纳了工程保证金30万元，后因华安集团公司未依约将工程交给恒升建筑劳务公司施工，黄某于2016年7月7日向恒升建筑劳务公司的代表王建勋出具了内容为“因甲方的多种原因，造成甲方黄某与乙方王建勋签订的关于河南舞阳威盾服饰有限公司科技综合楼劳务施工合同无法履行。乙方向甲方所交的工程保证金叁拾万元整，￥30万元，甲方在15日内全部退还乙方，按银行同期利率的4倍向乙方支付利息。计息日从2015年11月30日起开始计算。2016年7月7日，黄某”。故原审判决以此判令华安集团公司偿还恒升建筑劳务公司工程保证金3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30万元本金为基数，自2015年11月30日起判决确定履行期间届满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华安集团对恒升建筑劳务公司提供的证据不予认可及存疑，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反驳，亦未让其受托签订合同的黄某出庭作证及接受质询，故华安集团公司的上诉理由，因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综上，华安集团公司上诉理由不足，其上诉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40元，由上诉人河南华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笑云
审判员 李 刚
审判员 刘继伟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王瑞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