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2民终12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市船营区春芽中东幼儿园，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帕萨迪纳5含**号楼。
负责人：李明书，园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刚，吉林北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大学第一医院，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新民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华树成，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令昊，该院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淑玲，北京天驰君泰（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吉林市船营区春芽中东幼儿园（以下简称春芽中东幼儿园）因与上诉人吉林大学第一医院（以下简称吉大一院）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2018）吉0204民初3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春芽中东幼儿园负责人李明书及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刚，上诉人吉大一院委托诉讼代理人孔令昊、宋淑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春芽中东幼儿园上诉请求：1.撤销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2018）吉0204民初338号民事判决；2.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春芽中东幼儿园原审诉讼请求；3.诉讼费用、鉴定费用由吉大一院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吉大一院的侵权行为还在发生，影响春芽中东幼儿园正常经营。春芽中东幼儿园对疾病的处理事项和对嗅敌隆事件的处理事项能够区分，应当结合本案事实支持春芽中东幼儿园关于市内医疗费和交通费的主张。春芽中东幼儿园支付的补偿费、慰问金等款项应当结合当时的实际情形作出春芽中东幼儿园并非自愿支付的结论。对于春芽中东幼儿园支付的其他相关费用应当根据客观实际和生活经验法则予以确认。二、吉林省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对事件的通报不能免除吉大一院应当承担的责任。一审认定吉大一院未实施直接散布消息的行为与吉大一院构成侵权的结论相悖。春芽中东幼儿园所受损失均与吉大一院的检测结果有关，食源性疾病发生也不是春芽中东幼儿园停园的原因。春芽中东幼儿园停园与春芽中东幼儿园自身无关。三、一审法院应当结合当时的特殊情况判决。
吉大一院辩称，吉大一院不符合侵犯名誉权的构成要件，不应当承担赔偿春芽中东幼儿园经济损失及向春芽中东幼儿园公开赔礼道歉的义务。春芽中东幼儿园的损失系因自身违法行为所致，应由其自行承担全部责任。应驳回春芽中东幼儿园的上诉请求，改判吉大一院不承担任何责任。
吉大一院上诉请求：1.撤销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2018）吉0204民初33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改判吉大一院不承担赔偿春芽中东幼儿园经济损失977560.17元，维持该判决主文第二项；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春芽中东幼儿园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吉大一院的行为不符合侵犯名誉权的构成要件，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吉大一院并未实施侵害春芽中东幼儿园名誉权的行为。吉大一院仅就幼儿进行了检测，并未传播检测结果。一审法院认定吉大一院存在侵权行为系事实认定错误。吉大一院进行嗅敌隆检测是基于患儿的就诊行为，即使检测结果被否定也属于医疗损害纠纷。主管部门仅就检验资质对吉大一院进行了处理，并未认定吉大一院具有主观过错。春芽中东幼儿园停园系因其自身存在违法行为受到行政处罚造成的，与吉大一院的检测结果并无关系。二、一审判决吉大一院承担977560.17元损失依据不足。吉大一院未构成侵权，不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春芽中东幼儿园单方委托出具的报告认定春芽中东幼儿园停业损失依据不足，根据春芽中东幼儿园提供的票据认定春芽中东幼儿园向幼儿家长赔偿了医疗费、交通费、住宿费等费用依据不足。春芽中东幼儿园提供的前往吉大一院检测的幼儿名单中有非春芽中东幼儿园园内幼儿，春芽中东幼儿园提交的证据不具有真实性。
春芽中东幼儿园辩称，通过吉林省卫计委《通报》可知，吉大一院并无检测资质。吉大一院具有侵权的主观过错。春芽中东幼儿园遭受的损失与吉大一院的侵权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吉大一院应当对春芽中东幼儿园承担侵权责任。
春芽中东幼儿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吉大一院停止侵害，恢复春芽中东幼儿园名誉，消除影响，在全国性媒体或刊物上公开赔礼道歉；2.判令吉大一院赔偿春芽中东幼儿园损失2426406.05元；3.判令吉大一院赔偿春芽中东幼儿园精神抚慰金50万元；4.判令吉大一院赔偿春芽中东幼儿园停业损失884476元，以上合计3810882.05元；5.判令吉大一院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及鉴定费等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春芽中东幼儿园于2015年5月由举办者李明书开办，属民办幼儿园。2017年3月9日春芽中东幼儿园当日在园幼儿156名。当天18时40分，吉林市中心医院、吉林市儿童医院门诊急诊儿科陆续有春芽中东幼儿园幼儿前去就诊。就诊幼儿出现发热、腹痛、呕吐、无力等症状，初步诊断：急性胃炎，呕吐待查。至21时50分，两家医院共收治幼儿53人，经抗炎、补液等对症治疗，所有幼儿生命体征平稳、病情稳定。至3月10日1时20分，除3名幼儿住院外，其余幼儿均经门诊治疗后离院。吉林市、船营区两级疾控中心配合吉林市船营区食药监局开展流行病调查和实验室检测，羊肉冬瓜汤和蔬菜粥大肠菌群超标，经吉林市船营区食安办组织专家论证，初步考虑为大肠菌群污染导致的一起食源性疾病事件。3月14日，住院幼儿全部出院。同日，患儿王某某在家长陪同下，自行到吉大一院进行“毒物检测”，项目包括白草枯、毒蘑菇、农药、溴敌隆，结果显示为“溴敌隆阳性”。之后，陆续有涉事幼儿到吉大一院进行毒物检测。3月16日，吉林市船营区政府组织有检测要求的涉事幼儿到吉大一院进行毒物检测。截至2017年3月18日16时，到吉大一院检测的幼儿147名，其中10例报告结果为“溴敌隆阳性”。3月18日，国家卫计委派出专家组开展调查工作。3月19日，由专家组指定两家检验机构并在现场指导下，同时对吉大一院提供的两份峰值最高的“溴敌隆阳性”血液样本进行复核检测，检测结果均为“溴敌隆未检出”。同日，专家组组织召开了由吉林省卫计委、吉林省教育厅、吉林大学医管处、吉林省疾控中心、吉林省职防院、吉林市船营区政府及相关部门参加的反馈会，专家组就调查结果进行了通报。2017年3月23日吉林省卫计委发出《关于对吉林大学第一医院“溴敌隆阳性”检测事件的情况通报》。《通报》记叙了前述事件经过及专家组结论：（一）3月9日发生在春芽中东幼儿园的事件幼儿病情及食物鉴定结果符合细菌性食物中毒事件特征，吉林省、市前期处理得当。（二）就诊幼儿临床表现、化验检出结果均不符合抗凝血灭鼠剂中毒特征。（三）吉大一院毒物检测实验室出具的10例幼儿血液样本从检测方法、程序及谱图均不能做出“溴敌隆阳性”的报告。（四）经省级两个实验室同时复核检测，结果均为“溴敌隆未检出”。基于以上情况，专家组认为：春芽中东幼儿园“溴敌隆阳性”事件为吉大一院毒物检测实验室检测错误所致。《通报》还表明，经初步调查了解，吉大一院“毒物检测”存在以下问题：（一）吉大一院开展“毒物检测”的实验室不具备临床检测资质。该实验室未按照《医疗机构临床实验室管理办法》规定，进行核准登记，为非临床实验室，不具备出具临床检验报告的资质，但借用吉大一院临床检验科报告单向患者出具检测报告。（二）吉大一院开展“毒物检测”的项目未列入国家《医疗机构临床检测项目目录》。自行开展的“毒物检测”项目，没有进行充分论证，其临床意义、特异性、敏感性尚不明确。（三）吉大一院开展“毒物检测”的实验室在检测方法、程序及管理上均存在问题。专家组在对吉大一院毒物检测实验室进行现场调查后指出：1.实验室未提供规范的标准检验方法，采用的操作规程不规范。2.部分标准对照实验与血液样品实验不是同时进行，不符合实验室出具准确报告的要求。3.用市售鼠药作为标准对照品，不能得出准确的检验结果。4.原始记录及报告单不规范。只有审核者姓名，无检验者姓名。《通报》中的处理意见为：根据初步了解的情况，经研究决定：（一）由卫生监督机构对吉大一院进一步调查，依法依规做出处理。（二）对吉大一院处理意见：1.对吉大一院进行通报批评。2.责令吉大一院立即停止非临床实验室开展临床检验。3.责令吉大一院立即做出整改，对相关责任人做出处理，并针对全院医疗质量、医疗安全开展全面自查，查找安全隐患，形成自查整改报告，报送吉林省卫计委及上级主管部门。4.责令吉大一院做好对涉事幼儿家属的解释、安抚工作，承认错误，尽快消除不良影响。2017年3月31日，吉林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作出（吉市船）食稽行罚［2017］0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予以春芽中东幼儿园处1.警告；2.没收违法所得290元；3.并处5万元罚款的行政处罚。
春芽中东幼儿园在幼儿发生食源性疾病后，主动慰问、探望患病幼儿，积极给付医疗费。在幼儿被检测出“溴敌隆阳性”后，事件发展为“鼠药中毒”事件，引起涉事幼儿家长恐慌。春芽中东幼儿园在园幼儿被检测出“溴敌隆阳性”经网络迅速散播、发酵，造成恶劣影响。高某某等患儿即在吉大一院进行治疗。吉林省卫计委发出《关于对吉林大学第一医院“溴敌隆阳性”检测事件的情况通报》后，仍遭质疑，亦未平息事件影响。唐某某等患儿到北京、上海等地检查治疗。2017年4月，应幼儿家长要求，春芽中东幼儿园区别不同情况，以赔偿幼儿的医疗费、交通费、住宿费等，给予不同金额的补偿，退还押金、保教费、书费等，承诺给予免除不等月份保教费的方式，与事发当日在园的156名幼儿的家长签订协议，156名幼儿及其他在册幼儿全部退园，春芽中东幼儿园再未能复园经营。2017年7月至2018年1月间，高某某、唐某某等11名涉事患儿以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为由将吉大一院诉至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后经该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调解协议，吉大一院赔偿高某某、唐某某等医疗费、后续治疗费、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等各项费用。春芽中东幼儿园委托吉林信诺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春芽中东幼儿园2017年4月至12月停业期间的损失进行评估。2017年12月27日，吉林信诺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吉林市船营区春芽中东幼儿园停业损失预测报告》，预测春芽中东幼儿园2017年4月至12月停业期间损失为884476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吉大一院是否构成侵害春芽中东幼儿园名誉权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名誉权是民事主体对其名誉即在社会生活中所获得的综合评价依法享有不受他人侵犯的权利。法人、非法人组织享有名誉权，其名誉权受国家法律保护。侵权人侵害法人、非法人组织名誉权，应承担侵权责任。是否构成侵害法人、非法人组织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法人、非法人组织是否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的行为是否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无过错来认定。本案，春芽中东幼儿园出现食源性疾病事件后，因吉大一院毒物检测实验室检测错误，发展为“溴敌隆阳性”事件，春芽中东幼儿园幼儿被检测出“溴敌隆阳性”，经网络散播、发酵，导致公众对春芽中东幼儿园产生错误的认识进而降低对春芽中东幼儿园的评价，使春芽中东幼儿园的名誉受到贬损，吉大一院构成侵权。吉大一院抗辩其不存在侵害春芽中东幼儿园名誉权的主观故意和侵权行为。一审法院认为，毒物检测虽非吉大一院主动所为，但吉大一院开展“毒物检测”的实验室不具备临床检测资质，“毒物检测”的项目未列入国家《医疗机构临床检测项目目录》，在检测方法、程序及管理上均存在问题。尤其在大批幼儿到院检测的情况下，吉大一院未提高注意义务，仍以不规范的检测检验方法、操作规程进行检测，最终出具错误的检测报告。专家组调查认为：春芽中东幼儿园“溴敌隆阳性”事件为吉大一院毒物检测实验室检测错误所致。故应当认定吉大一院具有主观过错。同时，吉大一院虽然没有直接传播多名幼儿“溴敌隆阳性”的检测结论，但吉大一院作为吉林省知名医院，错误检测出多名幼儿“溴敌隆阳性”，该错误的检测结论借助网络载体和媒介进行传播，具体、直接地指向春芽中东幼儿园，并被公众知晓继而对春芽中东幼儿园作出负面评价，实质侵害了春芽中东幼儿园的名誉，即春芽中东幼儿园名誉受损与吉大一院错误检测具有因果关系，应当认定吉大一院实施了侵权行为。综上，吉大一院所持不构成名誉权侵权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吉大一院承担侵害名誉权责任的范围。本案，春芽中东幼儿园自身发生食源性疾病事件，该行为对其名誉权亦产生影响，春芽中东幼儿园应当就其过错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而吉大一院应当承担其错误检测导致春芽中东幼儿园名誉权受损的侵权责任。具体而言，自3月14日幼儿王某某被检测“溴敌隆阳性”，之后大批幼儿到吉大一院进行毒物检测，再后被检测为“溴敌隆阳性”的幼儿在长春及到北京等地检查治疗，其间发生的检查、治疗、交通、住宿等费用，春芽中东幼儿园对涉事幼儿进行了赔偿，上述损失系吉大一院错误检测造成春芽中东幼儿园的直接经济损失，吉大一院应承担赔偿责任。春芽中东幼儿园赔偿幼儿因食源性疾病发生的费用及其他自愿赔付的费用，与吉大一院无关，吉大一院不负赔偿责任。结合春芽中东幼儿园的诉讼请求，具体评述如下：
（一）关于春芽中东幼儿园要求吉大一院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在全国性媒体或刊物上公开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吉大一院“溴敌隆阳性”检测错误，吉林省卫计委已予通报，并在该委官网作了公示，相关公众可以登录浏览知悉。同时，鉴于吉大一院对检测出幼儿“溴敌隆阳性”的结论未实施直接散播行为，故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春芽中东幼儿园要求吉大一院赔偿损失2426406.05元的诉讼请求（春芽中东幼儿园分五项请求，一审法院核算金额为2426664.05元），分项评述如下：1.春芽中东幼儿园主张的156名幼儿补偿费2254694.55元。本案事件发生后，春芽中东幼儿园以赔偿幼儿的医疗费、交通费、住宿费等损失、给予不同金额的补偿、退还押金、保教费、书费等费用、承诺给予免除不等月份保教费的方式，与事发当日在园的156名幼儿的家长签订协议，156名幼儿退园。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春芽中东幼儿园主张的赔偿金额中：（1）探望患儿的慰问款，该部分费用系春芽中东幼儿园主动自愿支付，要求吉大一院赔偿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春芽中东幼儿园赔付患儿在吉林市儿童医院、吉林市人民医院等吉林市内医院发生的医疗费、市内交通费没有证据证明与吉大一院侵权行为相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3）春芽中东幼儿园协议给付幼儿的额外补偿金，系春芽中东幼儿园自愿支付，要求吉大一院赔偿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4）春芽中东幼儿园协议承诺免除幼儿保教费，系春芽中东幼儿园自愿行为，且春芽中东幼儿园未能复园经营，无法认定该损失已现实产生，一审法院不予支持；（5）春芽中东幼儿园赔付幼儿在吉大一院检测“溴敌隆阳性”后发生的在长春市、北京市等地的医疗费、交通费、住宿费等费用，系吉大一院错误检测“溴敌隆阳性”所致，属吉大一院侵权行为给春芽中东幼儿园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经审查有合法票据证实的金额为334574.67元（后附明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余没有合法票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春芽中东幼儿园主张的15名老师配合家长及幼儿去吉大一院检测溴敌隆发生的费用7359.50元。经审查（按春芽中东幼儿园提交该组证据所列序号）：（1）赵贺，在本市发生的医疗费、交通费等没有证据证明与吉大一院侵权行为相关，所主张交付给吉大一院1602.6元，虽有银行卡消费凭证，但无医疗票据佐证，故均不予支持。（2）戚淑艳，吉大一院医疗费585.6元、交通费60元、火车票70元，属吉大一院错误检测“溴敌隆阳性”所致，且有票据证明，予以支持；餐费无合法票据佐证，不予支持。（3）李桂娟，同（2）之评判理由，吉大一院医疗费585.6元、交通费30元、火车票63元予以支持；餐费、外购药不予支持。（4）刘颖，同（2）之评判理由，吉大一院医疗费585.6元、交通费42元、火车票63元予以支持；餐费、其他医疗费及外购药不予支持。（5）李爽，从李爽自述发生的时间及地点，交通费均与吉大一院侵权行为无关，不予支持。（6）姜姗姗，同（2）之评判理由，交通费50元、火车票63元予以支持；餐费、住宿费不予支持。（7）赵敏，吉大一院10元挂号费予以支持；所主张交付给吉大一院711.3元，虽有银行卡消费凭证，但无医疗票据佐证，不予支持。（8）张海悦，同（2）之评判理由，吉大一院医疗费585.6元予以支持；其他医疗费不予支持。（9）李巍，交通费100元与吉大一院侵权行为相关，且有票据证明，予以支持。（10）常凯鹤，同（2）之评判理由，前往吉大一院的加油费200元、高速公路通行费40元予以支持，其他费用不予支持。（11）范旭妍，交通费均无正式票据，不予支持。（12）张丹，按张丹所述，3月17、18日往返派出所交通费68元与吉大一院侵权行为相关，且有票据证明，予以支持，其他不予支持。（13）刘靓，加油费发生于3月9日，与吉大一院侵权行为无关，不予支持。（14）刘玉平，按刘玉平所述，到火车站交通费14元、火车票31.5元，与吉大一院侵权行为相关，且有票据证明，予以支持，其他不予支持。（15）陈珊珊，交通费均无合法票据证明，不予支持。综上，该项诉请一审法院支持3218.9元。3.春芽中东幼儿园主张的18名幼儿到吉大一院检测发生的费用20633.40元，经审查：每名幼儿发生的化验费等均为1146.3元，有吉大一院的医疗票据证明，系吉大一院错误检测给春芽中东幼儿园造成的直接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4.春芽中东幼儿园主张的105名幼儿退费损失142288元。经审查，该部分费用包括应返押金、保教费、书费等，因该费用系在园幼儿预交的费用，春芽中东幼儿园停园后应当退返，且春芽中东幼儿园另行主张了停园损失，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5.春芽中东幼儿园主张的老师陪同幼儿到吉大一院支出的费用1688.6元，均未提供合法票据加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以上，就春芽中东幼儿园的主张，其支付的与吉大一院侵权行为无关的费用应自行承担；吉大一院错误检测所致其损失358454.97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吉大一院提交的民事调解书能够证明其赔偿高某某、唐某某等11名涉事幼儿的经济损失，但春芽中东幼儿园在吉大一院作出赔偿前就已经赔付了相关费用，故不能因此减除吉大一院的赔偿责任。
（三）关于春芽中东幼儿园要求吉大一院赔偿精神抚慰金50万元的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以人格权利遭受侵害为由，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依据该规定，吉大一院关于春芽中东幼儿园起诉要求其赔偿精神抚慰金50万元于法无据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春芽中东幼儿园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春芽中东幼儿园要求吉大一院赔偿停业损失884476元的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因名誉权受到侵害使生产、经营、销售遭受损失予以赔偿的范围和数额，可以按照确因侵权而造成客户退货、解除合同等损失程度来适当确定。”本案，春芽中东幼儿园自身发生了幼儿食源性疾病，后因吉大一院错误检测发展为“溴敌隆阳性”事件，最终春芽中东幼儿园在2017年4月至12月间未能复园营业，遭受停业损失，该损失经评估为884476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关于“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春芽中东幼儿园停园后未能恢复营业，系两种原因造成，即春芽中东幼儿园出现食源性疾病、吉大一院错误检测“溴敌隆阳性”。春芽中东幼儿园、吉大一院均存在过错，两者相较，吉大一院对停园损失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一审法院酌定吉大一院赔偿春芽中东幼儿园停园损失的70%，即619133.2元。
一审判决：一、吉大一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春芽中东幼儿园各项经济损失977560.17元；二、驳回春芽中东幼儿园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吉大一院提交了证据1.吉林市船营区政府官方网站下载的相关资料1份。证明：吉林市船营区教育局2017年3月10日对春芽中东幼儿园下达临时停园通知，吉大一院嗅敌隆检测结果作出时间为2017年3月14日。春芽中东幼儿园停园与吉大一院无关；证据2.吉林市船营区教育局责令改正通知书1份。证明：春芽中东幼儿园停业系因其违反相关法律法规，被教育主管部门勒令停园。且停园时间在嗅敌隆检测结果出具之前。至于春芽中东幼儿园未复园的原因系主管部门未批准，与吉大一院无关。春芽中东幼儿园对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春芽中东幼儿园认为证据1和证据2不能证明吉大一院想要证明的问题，且证据来源不合法。本院认为，吉大一院提交的证据1真实性无法认定，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系由本院自吉林市船营区教育局调取，来源合法，内容真实，本院予以采信。春芽中东幼儿园提交了证据1.吉林市江城公证处于2018年5月4日出具的公证书一份。证明：截至2018年5月4日，网络上关于春芽中东幼儿园嗅敌隆事件的报告仍大量存在，对春芽中东幼儿园的负面影响仍存在。吉大一院对春芽中东幼儿园进行赔礼道歉、恢复名誉存在客观必要性。证据2.春芽幼教集团荣誉照片16页。证明：嗅敌隆事件给春芽中东幼儿园造成了影响和损害。吉大一院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网传信息不能证明对春芽中东幼儿园的影响。吉大一院对证据2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证据形式为打印图片并非照片，且体现春芽中东幼儿园在嗅敌隆事件发生后仍然取得了荣誉。本院认为，春芽中东幼儿园提交的证据1真实、合法，本院予以采信。证据2未提交证据原件或原件照片，本院不予采信。双方提交的证据均不能改变一审事实的认定，本院对双方无争议的证据在卷佐证，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吉大一院是否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本案中，春芽中东幼儿园的幼儿分两阶段在吉大一院进行毒物检测。第一阶段，系幼儿家长自行带领个别幼儿前往吉大一院进行检测。第二阶段，系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政府组织有检测要求的涉事幼儿集体进行检测。后经国家卫计委通报认定，吉大一院开展毒物检测的实验室不具备临床检测资质；吉大一院开展毒物检测的项目未列入国家《医疗机构临床检测项目目录》；吉大一院开展毒物检测的实验室在检测方法、程序及管理上均存在问题。吉大一院在明知该院毒物检测实验室存在不具备临床检测资质等实际情况的前提下依然开展该次检测，并且批量出具了检测报告。吉大一院主张并未主动散播检测结果信息，不具有侵权的主观故意，但客观上吉大一院对不符合条件的检测行为持放任态度，其检测结果最终对春芽中东幼儿园造成了影响。虽然因自身原因造成园内幼儿食源性疾病对春芽中东幼儿园造成了一定影响及损失，但结合吉大一院作为吉林省内知名医疗机构的实际情况及吉大一院违规做出的检测报告中显示的嗅敌隆阳性的检测结果，以及社会大众的认知能力，应当认定吉大一院的违规检测给春芽中东幼儿园造成了更大的影响及损失，吉大一院应当承担侵权赔偿的责任。
第二，关于吉大一院对春芽中东幼儿园的赔偿。一、对于春芽中东幼儿园对吉大一院主张的赔偿项目中探望患儿的慰问款、协议的额外补偿金、免除的保教费系春芽中东幼儿园自愿产生，吉大一院不承担赔偿责任。虽然春芽中东幼儿园主张应结合当时情况认定该行为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并无证据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对于春芽中东幼儿园对吉大一院主张的赔偿项目中在吉林市内医院发生的医疗费、交通费无证据证明与吉大一院的侵权行为有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对于春芽中东幼儿园对吉大一院主张的赔偿项目中赔付患儿在长春市、北京市等地的医疗费、交通费、住宿费等费用及春芽中东幼儿园15名教师配合患儿在吉大一院检测发生的费用与吉大一院的侵权行为有关，一审法院对于有合法票据证明的部分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对于春芽中东幼儿园对吉大一院主张的赔偿项目中18名患儿检测费用因系实际发生，有吉大一院医疗费票据证明，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对于春芽中东幼儿园对吉大一院主张的赔偿项目中105名幼儿退费损失因系将幼儿预交费用返还，并未发生实际损失，且春芽中东幼儿园另行主张了停园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对于春芽中东幼儿园对吉大一院主张的赔偿项目中春芽中东幼儿园教师陪同幼儿到吉大一院的费用未提供合法票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当。庭审中吉大一院主张春芽中东幼儿园提供的补偿明细中有3名幼儿并非春芽中东幼儿园在园幼儿，对该明细真实性产生质疑。春芽中东幼儿园当庭作出了合理解释，本院对该明细予以确认；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春芽中东幼儿园无权主张精神抚慰金。一审法院对春芽中东幼儿园要求吉大一院赔偿50万元精神抚慰金的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三、春芽中东幼儿园在2017年4月至12月间停园，遭受了损失。经吉林市信诺会计师事务所评估，春芽中东幼儿园损失884476元。本案中，春芽中东幼儿园既存在食源性疾病问题，又因吉大一院的违规检测衍生出嗅敌隆事件。但从社会一般公众角度，作为在吉林省内具有较大影响力的专业医疗机构，吉大一院违规检测形成的嗅敌隆阳性报告对春芽中东幼儿园的影响明显超过食源性疾病问题对春芽中东幼儿园的影响，国家卫计委派出专家组也在吉大一院违规出具检测报告之后。故春芽中东幼儿园受到的影响是食源性疾病和嗅敌隆事件两种因素叠加产生的。对于春芽中东幼儿园的停园损失其自身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而吉大一院违规检测的结果给春芽中东幼儿园造成的损失更为严重。一审法院对停园损失按照主次责任划分，判决吉大一院和春芽中东幼儿园分别承担70%、30%的责任并无不当。虽然吉大一院二审主张吉林市信诺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报告依据明显不足，但并无充分证据推翻该报告，且春芽中东幼儿园对吉大一院就该报告中伙食费支出等项目提出的异议当庭作出了合理解释。故对吉大一院在二审中要求鉴定人出庭接受询问的申请不予准许。本院对该报告予以采信。
第三，关于春芽中东幼儿园要求吉大一院赔礼道歉，为春芽中东幼儿园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诉讼请求。本案中吉大一院给春芽中东幼儿园造成的损害后果，溯及原因，系因吉大一院违规进行检测导致。嗅敌隆事件在媒体和社会上形成了一定范围的传播、扩散，给春芽中东幼儿园的声誉造成了损害。吉大一院对此存在过错，依法应当承担在春芽中东幼儿园的影响力所及范围内和嗅敌隆事件的影响范围内，通过赔礼道歉的方式为春芽中东幼儿园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侵权责任。本案中，吉大一院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按照吉林省卫计委相关《通报》要求对涉事幼儿家属做好解释、安抚工作，承认错误，消除不良影响。应当明确的是，事件调查结果的公布及吉林省卫计委在其官网上的公示，并不是吉大一院承担侵权责任的替代行为，亦不足以起到吉大一院按照《通报》的要求承认错误，消除不良影响的作用和效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吉大一院即使受到行政处理，亦不能免除承担其他侵权责任。故对于春芽中东幼儿园的该项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春芽中东幼儿园请求判令吉大一院在全国性媒体或刊物上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属于诉讼请求不明确。经本院释明，春芽中东幼儿园明确了诉讼请求，请求判令吉大一院在吉林日报报业集团主办的《城市晚报》上登报公开向春芽中东幼儿园赔礼道歉，为春芽中东幼儿园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该请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的规定，本院予以准许。
综上所述，春芽中东幼儿园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其请求成立的部分，应予支持。吉大一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2018）吉0204民初338号民事判决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2018）吉0204民初338号民事判决判决第二项；
三、吉林大学第一医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在吉林日报报业集团主办的《城市晚报》上登报公开向吉林市船营区春芽中东幼儿园赔礼道歉，为吉林市船营区春芽中东幼儿园消除影响、恢复名誉；
四、驳回吉林市船营区春芽中东幼儿园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27843元，由吉林市船营区春芽中东幼儿园负担14267元，吉林大学第一医院负担1357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玖
代理审判员 赵翠霞
代理审判员 李 昂
二〇一八年八月九日
书 记 员 那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