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1民终43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润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栾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敖朋飞，山东博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坚，山东博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联大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黄蒙地，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经济技术开发中心，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吴晓梦，主任。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文刚，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又尹，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润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华集团）因与被上诉人联大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大集团）、山东省经济技术开发中心（以下简称省经技中心）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8）鲁0102民初2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润华集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确认济南市6号楼l单元l02室和8号楼2单元l02室两套房产归润华集团所有。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本案的基本事实认定错误，润华集团与联大集团存在“以房抵债”的法律关系，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润华集团对联大集团享有6188060.25元债权证据确实充分，润华集团与联大集团虽未签订书面的“以房抵债协议”，但该以房抵债的事实已经发生，应当认定以房抵债行为合法有效。以房抵债涉及的千佛山西路28号24号楼以及6号楼l单元l02室和8号楼2单元l02室已经润华集团分配给员工居住多年，且24号楼已办理过户手续，该客观事实有充足的证据可以证明。一审法院未对该客观事实予以调查，导致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一审法院以诉前调解程序进行了两次开庭，证据交换等程序很不严谨。2018年3月27日开庭审理，3月28日即出具判决书，庭审中一些事实尚未查清，该判决所认定的事实与客观情况不符。二、“以房抵债”行为所涉及房屋的范围应当包括本案千佛山西路28号6号楼l单元l02室和8号楼2单元l02室两套房屋。1、润华集团在一审过程中提交的《关于山东省经济技术开发中心对润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房抵债协议的证明》来看，当时联大集团、省经技中心的领导班子均已认可以房抵债的事实以及抵债房屋的范围包含涉案的两套房屋。考虑当时的时代背景，以及证明人的现实情况，该证据应当可以证明以房抵债的事实。一审法院未要求证明人出庭作证，未进一步查清事实。2、从债权额度和抵债房屋当时的市场价值来看，二者数额上大致相当，客观上可以证明以房抵债的事实存在。抵债的房屋总面积为1197.39平方米，按1999年济南同地段房屋价格3200元每平方米计算，总价值为6135648元，与润华集团6188060.25元债权额大体相当。3、本案的两套涉案房屋已由润华集团员工王忠华、丛广惠自2000年居住至今，这在客观上符合房屋抵债的事实。省经技中心在一审过程中声称该两套涉案房屋是借用给王忠华和丛广惠居住的说法明显不合常理，省经技中心提交的2015年7月9日、2015年7月29日给润华集团的函件均为催款函，省经技中心的辩解与其提交的证据自相矛盾。4、一审庭审中要求联大集团、省经技中心提交证据证明王忠华、丛广惠居住涉案两套房屋的初始原因，以及涉案债权债务是否清偿完毕，24号楼过户的依据等，联大集团、省经技中心均未予以证明或说明。二审应对上述情况予以调查，以查清本案的基本事实。三、虽然本案的涉案房屋没有登记到润华集团的名下，但润华集团应该享有涉案房屋的物权。1、本案所涉法律事实发生在1999年，远在《物权法》施行以前，不能用现行《物权法》的规定和理论予以评价。当时，不动产登记的公示公信效力不是不可突破的，而且，本案涉案的两套房屋，是用于抵偿润华集团的债权，相当于润华集团已经全部支付购房款，润华集团已实际占有使用多年，具备准物权的性质，其应优先于普通债权。如果按一审法院的判决，将会对润华集团造成较大的经济损失。2、涉案房屋不能及时过户的过错不在润华集团，抵债房屋24号楼十余套房屋已于2003年过户，本案涉案的两套房屋无法过户是因为该两套房屋占用的土地是划拨地，涉及到需要先将土地性质变更为出让用地，需要补缴土地出让金，而省经技中心一直未能缴纳所造成的。3、润华集团已将本案涉案两套房屋分配给员工王忠华和丛广惠居住至今，润华集团在事实上已经行使了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物权权利，如果该等权利不能得到法律的保护，将严重损害润华集团及实际居住人的合法权利，也不利于社会稳定。
联大集团、省经技中心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润华集团没有有效证据证明涉案房屋存在以房抵债的事实，联大集团无权以省经技中心所有的房产抵销联大集团的债务。并且涉案房产属于国有资产，国有资产的处分和处置需经主管部门的批准，并对相应资产进行评估。涉案两套房屋至今仍然登记在省经技中心名下，根据物权法定和公示原则，省经技中心对涉案两套房屋享有所有权。润华集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润华集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济南市6号楼1单元102室、8号楼2单元102室两套房产归润华集团所有；2、本案诉讼费及保全费由联大集团、省经技中心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位于济南市6号楼1单元102室、8号楼2单元102室的两套房屋登记的所有权人为省经技中心。现该两套房屋分别由润华集团的职工王忠华、丛广慧居住。
1999年11月23日，联大集团、润华集团、枣庄中鲁公司与润华机械公司签订《协议》一份，约定枣庄中鲁公司所欠润华机械公司的债务6188060.25元，自1999年12月1日起，枣庄中鲁公司将其上述债务转移给联大集团，润华机械公司将其债权转让给润华集团，自此，润华集团对联大集团享有6188060.25元的债权。
润华集团主张经双方协商，联大集团自愿以省经技中心所有的、包括涉案两套房屋在内的共计十二套房产抵偿上述债务。为证实其主张，润华集团提交2016年5月18日的《关于山东省经济技术开发中心对润华集团有限公司以房抵债协议的证明》一份，内容为：“……1999年11月23日，联大集团有限公司、润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枣庄中鲁生物工程综合发展有限公司、润华集团山东机械施工有限公司四方签署协议，通过债权债务转移的形式润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享有了联大集团有限公司的债权共计人民币6188060.25元。为妥善解决该笔债务问题，润华集团原财务总监罗慧筠和联大集团副总经理王伟商议初步形成了解决方案：山东省经济技术开发中心用千佛山西路28号24号楼、千佛山西路28号6号楼1单元102室、千佛山西路28号8号楼2单元102室三处房产向润华集团抵偿该笔债务。1999年底，在山东省经济技术开发中心5号楼吴晓梦先生的办公室，山东省经济技术开发中心并联大集团有限公司领导班子成员：山东省经济技术开发中心主任吴晓梦先生（兼任联大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润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栾涛先生（兼任联大集团有限公司总经理）、山东省经济技术开发中心副主任翟庆德先生（兼联大集团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已病故）、联大集团副总经理王伟先生（现任银丰集团董事长）、联大集团副总经理张岷先生（现任山东蓝石置地集团董事长）五人对此方案进行了研究讨论，一致同意实施该方案，并且指定由翟庆德具体负责房产交付及房屋所有权证书的办理工作，润华集团方面由时任行政总监王行军负责对接。”栾涛、吴晓梦、罗慧筠、王伟、张岷在该证明落款处签字；王伟除签名外，另写明：“我记得以房抵债这个事，具体细节我记不清了”。另查明，在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执行的申请执行人山东兴业北部度假村与被执行人省经技中心强制执行一案中，法院查封了涉案两套房产。案外人丛广慧、王忠华提出执行异议，要求停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法院裁定驳回了丛广慧、王忠华的执行异议。之后，丛广慧、王忠华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要求停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确认涉案房屋分别归丛广慧、王忠华所有，并判令省经技中心配合丛广慧、王忠华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分别作出（2016）鲁0103民初5161号、（2016）鲁0103民初5162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丛广慧、王忠华的诉讼请求。此后，丛广慧、王忠华不服，提出上诉。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分别作出（2017）鲁01民终3367号、（2017）鲁01民终335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1995年2月23日，山东省经济委员会、山东省计划委员会、山东省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山东省财政厅、山东国有资产管理局共同下发鲁经综字【1995】第120号文件，同意省经技中心、山东省汽车销售（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中国山东国际经济技术合作公司、山东省交通开发投资公司、山东省工程咨询院及其所属企业联合组建联大集团。集团的核心层为山东联大（集团）有限公司，由省经技中心和和山东省汽车销售（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联合组建。山东省胜利集团公司、三联集团公司、山东房地产集团公司、山东省发展集团公司、山东绿野集团公司、山东省鲁东集团公司、山东胶东集团公司、山东兴业集团公司等企业为集团的紧密层。并授权联大集团对紧密层以上企业中的国有资产统一经营和监督管理，承担保值增值责任，人财物实行统一管理。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根据该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据此，因涉案两套房屋登记在省经技中心名下，除非当事人有证据证明涉案房屋的实际权利人与不动产权证上登记的权利人不一致，否则该房屋的所有权人应当为省经技中心。润华集团主张其与联大集团之间存在以涉案房屋抵顶债务的事实，从而主张其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但润华集团未提交其与联大集团签订的“以房抵债”协议，仅提交了2016年5月18日的《关于山东省经济技术开发中心对润华集团有限公司以房抵债协议的证明》，因该证明由栾涛、吴晓梦、罗慧筠、张岷、王伟签名确认，故该证明应属于证人证言。但证人栾涛、吴晓梦、罗慧筠、张岷、王伟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故该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虽然该房屋现由润华集团的职工居住，但该事实亦不能证实涉案房屋归润华集团所有。对于润华集团主张的千佛山西路28号24号楼已通过“以房抵债”归润华集团所有，并由润华集团分配给员工居住，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润华集团未提交证据证明千佛山西路28号24号楼分配给现在的所有权人源于其与联大集团的“以房抵债”；退一步讲，即使润华集团与联大集团存在以千佛山西路28号24号楼抵顶债务的事实，也无法证明双方就涉案两套房屋亦存在“以房抵债”的法律关系。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润华集团主张涉案房屋归其所有，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润华集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090元，由润华集团负担。
二审中，本院对润华集团法定代表人栾涛进行了调查，润华集团另申请证人张岷、罗慧筠、秦晓杰、王伟出庭作证。其中，罗慧筠原在润华集团任职；张岷原在联大集团青岛分公司任职，现在山东蓝石置地集团有限公司任职；秦晓杰1993年至1999年任省经技中心财务处处长，同时任联大集团财务经理，2000年1月到润华集团任职；王伟原在联大集团任职，现在山东银丰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任职，四证人均陈述以房抵债包括涉案两套房产。联大集团、省经技中心认为上述证言无法明确有效的证实本案房屋存在以房抵债的事实。本院认为,虽然罗慧筠、秦晓杰与润华集团有利害关系，但证人张岷、王伟与润华集团无利害关系，四证人的证言内容基本一致，与栾涛的陈述亦相符，本院对证人证言予以认定。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润华集团通过债权债务转移的形式对联大集团享有债权，四证人证言及涉案房产已经被润华集团的员工实际占有的事实，可以证明润华集团与联大集团、省经技中心就债权达成了以物抵债口头协议并已履行，口头以物抵债协议包括涉案两套房产，联大集团、省经技中心负有房产交付及房屋所有权证书的办理工作。《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依据口头以物抵债协议的约定，润华集团有权要求联大集团、省经技中心协助办理涉案房产的产权转移登记，其直接要求确认涉案房产归其所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润华集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090元，由润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立营
审判员 武绍山
审判员 王立强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曹 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