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10民终2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康军，男，1968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仙居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伟芬，女，1971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
俩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正华、沈俞美，北京康达（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军，男，1971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卫东、ＸＸ强，浙江建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洪国友，男，1956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
上诉人朱康军、李伟芬因与被上诉人许军、原审第三人洪国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6）浙1002民初47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24日、4月14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朱康军、上诉人朱康军、李伟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正华、被上诉人许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卫东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洪国友经本院合法传唤拒不到庭参加本案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康军、李伟芬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遗漏如下事实。首先，一审庭审中未查明借条形成原因。本案事实是从2013年以来，许军一直与朱康军合作，由许军融资配资，配资后委托朱康军炒股，许军指定的第三方证券账户密码由许军设定，按照惯例朱康军应该提供10—20%保证金给许军，因本次朱康军未缴纳保证金，为防止不当操作，所以许军事先准备好借条让朱康军签署，朱康军签署借条并没有借款的意思表示，涉案的1200万用于炒股。后许军变更了账户密码，朱康军不知晓账户随后的盈亏情况。其次，一审判决遗漏借款未实际交付的事实。根据朱康军申请法院调查的银行流水，许军汇入1200万元当天该账户全部款项都汇入一证券账户。根据仙居公安因朱康军被诈骗案对涉案人员询问形成的笔录，洪国友表示不清楚借款1200万元的事项，并说明收款的兴业银行账户与自己华鑫证券账户的捆绑，该证券账户委托罗倩操作。根据罗倩的询问笔录，罗倩代表台州融汇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和洪国友有业务往来，洪国友有个华鑫证券的账户由其负责看管。被上诉人许军是台州融汇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老总，是罗倩的上级。从以上笔录可以看出，涉案款项实际仍由许军控制。最后，一审判决遗漏收款人洪国友与朱康军并不相识的事实，如借条是朱康军出具的，那么朱康军指定的收款人洪国友应与其相识。从而印证了该借条是许军事先准备的。二、一审判决未正确理解涉案款项实际交付问题系认定事实错误。如前所述，涉案1200万元转入华鑫证券账户后，款项仍由被上诉人许军控制，上诉人朱康军并未实际收到借款1200万元。一审法院从上诉人朱康军的年龄职业判断涉案款项已经交付，系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判决混淆了刑事证明标准与民事证明标准，在适用法律上存在错误。刑事诉讼的证明标准为证据确实、充分，关键要排除任何合理怀疑；民事诉讼的证明标准是一方证据证明的事实具有高度的盖然性，即证明主张的事实存在的可能超过50%的一方即可胜诉。本案中上诉人朱康军通过法院调查及公安笔录已经证明涉案款项仍由被上诉人许军控制，即涉案款项并未实际交付。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朱康军被欺骗案业经公安机关审查认为没有犯罪事实，即认为上诉人朱康军与被上诉人许军之间的民间借贷真实合法有效，系混淆了刑民事证明标准，在适用法律上存在错误。四、一审判决未正确理解夫妻债务中超出日常生活需要的负债为个人债务及举证责任问题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九条规定，本案中，首先，被上诉人许军并未实际交付借款，许军与上诉人朱康军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其次，根据被上诉人许军提供的借条及法院调查的收款账户银行流水表明，借款并未实际支付给上诉人朱康军，而是转入洪国友华鑫证券账户，那么借款不可能用于日常生活；最后，本案标的额为1200万元，明显超出日常生活需要的范围，所以该负债并非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李伟芬不应承担还款义务。
被上诉人许军辩称：1、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对双方借贷关系形成的事实以及借款已经交付的认定是正确的，借款交付方式是上诉人朱康军的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已经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没有证据表明上诉人出具借据系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在一审中认为出具借条系在酒醉的情况下出具，但该陈述与二审上诉状的主张不一致。2、双方民间借贷法律行为符合民间借贷交易习惯，根据证据表明事实，被上诉人已经按上诉人指定账户汇入1200万，双方民间借贷法律行为已经生效，因此一审法院对双方交付事实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3、上诉人二审提交的借贷投资合同，表明上诉人系炒股大户，其所称借用的资金也用于炒股，本案借款的产生是有事实背景的，借贷投资合同里面反映上诉人炒股的模式是向第三人借款炒股，盈亏由上诉人自己承担。仙居县公安分局基本查明不存在诈骗事实，上诉人辩称借款没有实际交付不成立。4、一审认定事实正确，证据充分。一审对事实的认定完全符合民事诉讼证明标准，一审法院对实体的认定以及程序适用完全正确，应当予以维持。5、一审判决俩上诉人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案借款发生在两上诉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俩上诉人经营的事业较大，从俩上诉人经济活动以及财产保全房产价值来看，杭州的房产目前价值为3000万元，而上诉人房产不止一处，完全可以认定为其对本案的举债没有超出夫妻日常生活所需。同时从被上诉人了解的情况看，目前俩上诉人在台州进行炒股，资金量上亿，对此情况二审法院也完全可以核实查明，因此根据举证规则以及查明相关事实，一审判决俩上诉人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完全正确，依法应当维持。6、上诉人在上诉状中补充提到被上诉人对本案借贷资金实际控制以及被上诉人许军是台州融汇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老总，该主张也不是事实。
原审第三人洪国友在二审中未作陈述。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朱康军、李伟芬于2013年6月8日结婚，2016年3月4日离婚。被告朱康军于2015年8月18日向原告出具借条1份，借条载明：今向许军借到1200万元，月利率1.2%，利息按月支付。本人要求将借款1200万元汇入洪国友账户：兴业银行台州椒江支行，622908357890687310洪国友。翌日，原告分三次共汇入第三人洪国友账户1200万元。2016年6月8日，原告诉至法院，要求解决。2016年9月3日，仙居县公安局受理朱康军报称的朱康军被诈骗一案，后仙居县公安局经审查认为没有犯罪事实，于2016年9月30日向朱康军发送不予立案通知书。
一审法院认为，借据作为债权凭证，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相关证据足以推翻借据所记载的内容。本案中，原告提供银行付款回单，印证其已于借条出具翌日将款项如数汇入借条记载的指定账户，两被告提供的第三人洪国友及案外人罗倩的询问笔录，不足以推翻借条所记载的内容。从被告朱康军的年龄及其系资产管理公司高级管理人员的身份不难看出，被告朱康军是具有一定的生活阅历及富有商业交易经验的人，即使借条打印部分内容如其所述系原告起草，在明知重大责任风险情况下放弃应尽的审慎义务而草率签名，且在款项未收取情况下没有采取相应积极措施，不合乎情理。由此可见，原告提供的证据链较完整，其证明力高于两被告的证据，故能够认定涉案款项已实际交付。庭审中原、被告均陈述双方不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及债权债务关系，被告朱康军被诈骗案业经公安机关审查认为没有犯罪事实，因此，原告与被告朱康军关于本案的民间借贷真实合法有效，原告由此而享有的债权依法应受保护，两被告要求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辩称不予采纳。两被告虽已离婚，本案借款亦不是以两被告共同名义出具，但上述债务发生在两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现无证据证明原告与被告朱康军明确约定借款为被告朱康军的个人债务，或被告朱康军、李伟芬约定财产归各自所有，而原告知道该约定，故该借款应认定两被告夫妻共同债务，两被告负有共同返还义务。原告诉状及庭审中承认被告已支付的利息部分，虽两被告予以否认，但系对原告不利的事实，应属于自认，原告自行将该部分利息剔除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予以支持。两被告的辩解没有依据，不予采信。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于2017年1月17日作出如下判决：被告朱康军、李伟芬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许军借款本金12000000元，该款的利息从2015年9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1.2%一并计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9924元（已减半），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朱康军、李伟芬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依职权向华鑫证券有限责任公司乐清双雁路证券营业部及仙居县公安局调取了相关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上诉人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并提供一份王某与被上诉人许军于2014年1月签订的金额为2000万元的借贷投资合同。拟以此证明王某系上诉人朱康军公司员工，王某系代表朱康军与许军签订借贷投资合同，上诉人朱康军与许军有长期的股票投资合作关系，本案借款的模式也是按照上述借贷投资合同进行，因此，上诉人朱康军与被上诉人许军的关系是委托投资关系，不是民间借贷关系。被上诉人许军质证认为，对证人提供的借贷投资合同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证人是否系上诉人朱康军委托，被上诉人不知情，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即便被上诉人借款用于投资炒股，但其向被上诉人的融资行为也应认定为借贷关系，证人王某系上诉人公司员工，该证言有倾向性，难以采信，被上诉人认为该证人证言以及借贷投资合同不能证明上诉人所主张的事实。本院认证认为：上诉人申请的证人所作的陈述以及提交的借贷投资合同，只能证明证人王某曾经与被上诉人许军有过股票配资的合作关系，但无法据此推断涉案1200万元款项的操作模式就是按照该借款投资合同的模式进行运作，故本院对上述证人证言以及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定。2、被上诉人许军在二审中提供一份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广东监管局行政处罚决定书[2016]4号打印件一份。拟以此证明上诉人朱康军是炒股大户，对外借款1200万元用于炒股很正常，用第三方账户进行炒股也很正常。上诉人质证认为该证据反映的事实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本案洪国友的账户是由被上诉人提供和实际控制的。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能反映上诉人朱康军职业经营状况，该事实对本案的处理具有关联，本院对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予以认定。3、被上诉人许军在二审中提供两份2015年8月19日共转账500万元给上诉人朱康军的银行转账凭证。拟以此证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另有经济往来，从涉案股票账户转回给被上诉人的款项系上诉人用于结算双方之间的另外经济往来，与本案借款没有关联。上诉人对此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另外经济往来都已结清，被上诉人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陈述，双方之间经济往来较多，不排除被上诉人主张的该500万元系其与上诉人另外经济往来的可能，本案借款打入原审第三人洪国友银行账户，从该账户归还给被上诉人的款项从常理来看与本案借款更具关联，故在被上诉人不能提供双方结算依据的情形下，本院对洪国友账户归还给被上诉人的款项与本案借款的关联性予以认定。4、本院依职权向仙居县公安局调取了洪国友在华鑫证券有限责任公司账户的交易记录和向华鑫证券有限责任公司乐清双雁路证券营业部调取了该证券账户密码更改记录。上诉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认为交易记录能够说明本案1200万元是许军委托朱康军进行股票投资，证券密码是被上诉人方改的，上诉人仅对1200万元股票进行操作。被上诉人认为钱借给上诉人炒股，盈亏应由上诉人自己承担，上诉人掌握证券账户密码，股票交易是由上诉人在操作的，被上诉人仅能通过证券公司看到交易情况。本院认为：该组证据能证明本案借款的去向以及余款归还被上诉人的情况，与本案的处理有直接关联，故本院对该组证据的关联性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除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之外，另查明：2015年8月18日，洪国友在华鑫证券有限责任公司的证券账户密码发生变更，后于2015年10月23日该账户密码再次发生变更。2015年8月19日，洪国友的上述证券账户共计从银行转入23182300元资金，证券账户余额为23182301元。2015年8月20日至8月21日，上述资金在买入股票荣安地产后仅剩余额801.44元。从2015年9月17日开始，该账户开始卖出荣安地产股票，至2015年10月23日，上述荣安地产的股票全部卖出，该证券账户的资金余额为14017431.7元。
再查明：根据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广东监管局行政处罚决定书[2016]4号，朱康军因超比例持股未披露行为及内幕交易行为被广东证监局合计罚款90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借款有借条为凭，被上诉人也提供了款项汇入借条约定的指定银行账户的付款回单，借条载明的内容与银行汇款回单能相互印证，证明被上诉人已经按照借条的约定履行了借款的交付义务，本案借条的效力据此应当予以认定。上诉人朱康军认为其与被上诉人许军之间并非民间借贷关系，原审第三人洪国友的银行账户实际由许军提供并控制，双方之间系因炒股配资引发的其他法律关系。但从在卷的证据材料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陈述看，上诉人承认涉案的1200万元用于买入股票荣安地产，该事实表明上诉人对洪国友的股票账户有操控权，该证券账户的密码直到账户内荣安地产股票全部清仓后才再次被修改，表明在此期间上诉人对该证券账户一直有控制权，该事实结合上诉人出具给被上诉人的借条，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行为更符合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1200万元进行炒股的事实，故上诉人主张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另外经济关系，炒股损失被上诉人应予分摊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在二审中承认至2016年10月23日清仓荣安地产后，除去该账户原有的11182301元款项外，余款2835130.7元已经取回，从现有证据来看，该2835130.7元与本案借款直接相关，被上诉人的取回行为应当认定该款项用于归还本案借款，该款项应当在本案借款中予以抵扣。本案借款约定利息，被上诉人自认上诉人支付利息到2015年9月18日，在扣除2015年9月19日至2015年10月23日的163200元利息后，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借款本金9328069.3元。本案借款发生在俩上诉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上诉人朱康军从事股票证券投资，所需资金量巨大，且根据本案俩上诉人被保全的财产价值看，俩上诉人具有较强的经济能力，上诉人朱康军为投资经营对外举债，其利益及于俩上诉人家庭生活共同所需，故本案借款应认定系俩上诉人夫妻共同债务，俩上诉人负有共同返还义务。
综上所述，朱康军、李伟芬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6）浙1002民初4732号民事判决为：上诉人朱康军、李伟芬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许军借款本金9328069.3元，该款的利息从2015年10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1.2%一并计付。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9924元（已减半），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上诉人朱康军、李伟芬负担45900元，被上诉人许军负担90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9848元，由上诉人朱康军、李伟芬负担81800元，被上诉人许军负担1804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敏军
代理审判员 戴莹莹
代理审判员 洪海波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六日
代书 记员 李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