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42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鑫，男，1990年9月22日生，回族，某公司人事主管。
法定代理人金丽萍（金鑫之母），1962年2月8日生，回族。
委托代理人孔祥豹（金鑫之父），1960年4月8日生，回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龙蟠中路37、69号。
代表人娄伟民。
委托代理人黄丽娟，上海恒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绪强，男，1959年4月1日生，汉族，无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翠霞，女，1963年9月13日生，汉族，无业。
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朱敏，江苏德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松，男，1976年11月21日生，汉族，出租车驾驶员。
委托代理人刘崇岗，男，1959年1月4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国庆，男，1969年5月4日生，汉族，个体出租车经营户。
委托代理人张凤，女，1987年1月14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钱家发，男，1965年11月12日生，回族。
上诉人金鑫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南京分公司）、姜绪强、梁翠霞、陈松、王国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10日作出（2013）鼓民初字第6244号民事判决，金鑫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2日立案受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鑫的委托代理人孔祥豹，被上诉人人保南京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丽娟，被上诉人姜绪强、梁翠霞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朱敏，被上诉人陈松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崇岗，被上诉人王国庆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凤、钱家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5月13日11时许，金鑫未戴安全头盔驾驶无号牌大排量（气缸工作容积分别为：311.0ml、308.8ml）二轮摩托车（该车发动机号和大架号均被磨掉，事发时悬挂沪A×××××号牌），车后乘坐姜帆（未戴安全头盔），沿南京市中山北路由西向东行至姜家园路口，遇陈松驾驶苏A×××××号出租车沿中山北路由东向西行驶至此，陈松驾车先进入路口左转弯过程中发现对向摩托车后停车，金鑫超速行驶通过路口过程中撞到路口东面南侧绿化带摔倒，金鑫及姜帆受伤、摩托车损坏。姜帆因颅脑、胸部损伤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金鑫于事故发生后处于植物状态。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六大队（以下简称交警六大队）于2013年7月31日出具“宁公交（六）认字（2013）第050000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金鑫未戴安全头盔驾驶未经登记的大排量二轮摩托车上道路违反限速标志超速行驶，遇情况采取措施不当，撞上道路隔离绿岛，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陈松驾驶机动车先行进入路口左转弯，发现对向来车后停车避让，无过错和违法行为。姜帆虽有乘坐二轮摩托车未戴头盔的违法行为，但不是造成事故的原因。金鑫承担此事故全部责任；陈松、姜帆不承担此事故责任。金鑫父亲孔祥豹及姜帆父亲姜绪强对此不服，提出复核申请。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于2013年9月10日出具宁公交复字（2013）第09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认为，该事故部分事实需进一步调查，责令交警六大队重新调查、认定。交警六大队于2013年9月29日出具宁公交（六）认字（2013）第090000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事故发生经过记载：陈松驾驶出租车先进入路口左转弯过程中发现对向摩托车后停车，金鑫在向右驾方向避让出租车时，其车撞到路口东南面南侧绿化带摔倒。分析认为：金鑫未戴安全头盔驾驶未经登记的机动车违反限速标志超速行驶，通过路口疏忽观察，遇情况采取措施不当，是导致此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承担此事故主要责任。陈松驾驶机动车进入路口左转弯时疏忽观察，未及时发现对向来车，影响其行驶，是导致此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承担此事故次要责任。姜帆不承担此事故责任。
2013年10月24日，姜绪强、梁翠霞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陈松、王国庆、金鑫、人保南京分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650760（32538元×20年）、丧葬费30211元（60422元÷2）、受害人亲属误工费5000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736471元（在交强险范围内不分责任，超出交强险部分，陈松承担40%赔偿责任，金鑫承担60%赔偿责任，由陈松和王国庆在保险范围之外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另查明，姜帆系姜绪强、梁翠霞之子。金鑫系孔祥豹、金丽萍之子。经孔祥豹申请，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3）秦民特字第4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定：宣告金鑫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指定金丽萍为金鑫的监护人。苏A×××××小型轿车为个体营运出租车，系王国庆所有，陈松系该车的承包驾驶员，与王国庆系承包关系。该车已在人保南京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50万元以及不计免赔险。
又查明，事故发生道路为沥青路面，道路平坦，双向各两股机动车道，机动车道与非机动车道由绿化岛隔离，视线良好，限速60公里／小时，事故地点为方向指示信号灯控制的T型路口，为多相位信号灯设置路口。由东向西方向靠近中心线的第一股机动车道，地面指示箭头为直行与左转同时放行。《道路交通信号灯设置与安装规范》（国标GB14886-2006）（以下简称《信号灯设置规范》）前言记载：“本标准的第6章、9.1.4、9.1.5.2、9.1.5.3、10.2.2为强制性的，其余为推荐性的”。另经交警六大队委托，公安部交通管理科学研究所道路交通事故鉴定中心出具《车速鉴定报告》，鉴定意见为：事故摩托车行驶速度为69公里／小时。
审理中，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1、陈松是否应当承担本起交通事故责任；2、路口信号灯设置是否违反信号灯设置安装的国家标准；3、姜帆未戴头盔，是否应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
围绕第一个争议焦点，双方举证质证意见如下：
1、交警六大队制作的“宁公交（六）认字（2013）第090000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陈松的询问笔录、证人周某、侍虎、方某、张某、王某、李某、丁某、许某的证言。
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姜绪强、梁翠霞认为陈松驾驶出租车提前进入路口左转弯，影响了金鑫的正常行驶，金鑫因避让而发生事故，无论信号灯如何设置，左转弯车辆需避让直行车辆是道路交通安全法的强制性规定。金鑫的委托代理人质证认为，陈松驾驶出租车未观察对向直行车辆情况就直接转弯，停车时已经占据对向车辆两股车道，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陈松质证认为，对该认定书认定的事实及责任均有异议，其无过错且无证据佐证其存在疏忽观察，在通行过程中不存在视线盲区，不存在未发现对向来车，其先行进入左转弯车道，具有先行权，金鑫通过路口未停车避让，而是超速并强行超越。王国庆质证认为，事故认定书未记载陈松停车是避让，信号灯的状态也未表述，左转弯和直行不可能同时放直行，信号灯设置有问题；且证人证言反映摩托车速度很快，陈松并未疏忽观察，事故发生完全是摩托车速度太快，未采取制动措施造成，且与路口信号灯的误导亦有关系。人保南京分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认定书的合法性有异议，同意陈松与王国庆的意见，事故发生经过未载明姜帆未佩戴头盔的事实，且认定陈松“未及时发现对向来车”的事实，不能成立，对陈松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有异议。
2、交警六大队摄制的反映事故现场照片16张和复制出租车停放现场照片4张。姜绪强、梁翠霞不发表质证意见。金鑫、陈松、王国庆、人保南京分公司对现场照片16张均无异议。陈松对复制出租车停放现场照片不认可，认为出租车停放位置不真实，是按交警要求放置拍摄的。
3、交警六大队分别于2013年5月13日、6月5日、9月7日和9月9日制作的交通事故现场图2张、模拟现场图2张。姜绪强、梁翠霞及金鑫委托代理人对5月13日和9月7日的现场图无异议，对其余两份不认可。陈松、王国庆对5月13日、6月5日的现场图认可，对其余不认可，认为9月份形成的现场图与前两份存在矛盾。
4、监控视频资料。各方对真实性均无异议。金鑫委托代理人认为根据视频以及和视频中其它车辆运行轨迹相比较，可以判断，陈松驾驶车辆左转过程中停车的位置已经占据了对向车道的两股车道，陈松和金鑫是同时进入停车线的，直行路权大于左转弯路权，陈松应该能够观察到金鑫过来。陈松质证认为，其先行进入左转弯车道正常行驶，时速不超过20公里／每小时，不影响对方的通行，对向车辆有足够时间进行停车避让，其不存在疏忽观察，而是反应及时，应当无责。王国庆质证认为：视频反映出租车是先行进入路口，从停车线进入路口停下用了4秒时间。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当事人意见如下：
陈松、王国庆、人保南京分公司认为：《信号灯设置规范》第4.6条的规定：“路口方向指示信号灯设置，在有专用转弯机动车道的路口，若采用多相位的相位设置方式，应设置方向指示信号灯。在全天24小时均不采用多相位的相位设置方式的路口，不应设置方向指示信号灯。”事发路口为两相位设置方式的路口，交通信号灯设置违反《信号灯设置规范》第4.6条的规定，不应设置方向指示信号灯。姜绪强、梁翠霞对此不发表意见。金鑫委托代理人认为信号灯设置未违反国家标准，但是红绿灯时间设置不合理，造成冲突。
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姜绪强、梁翠霞反驳认为，姜帆是否戴头盔对事故的发生及事故责任认定无影响。
庭审中，姜绪强、梁翠霞与金鑫的委托代理人对于交强险限额的分配达成一致意见，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项下100000元分配给姜绪强、梁翠霞，交强险项下其余费用预留。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责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规定，交通事故当事人的责任，应当根据当事人的行为对发生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以及过错的严重程度来确定。本案中，金鑫、陈松分别驾驶机动车均遇绿灯相向驶入路口，陈松驾车先行左转弯过程中，发现对向金鑫直行的车辆后停车，金鑫遇情况措施不当，撞到路口绿化带摔倒，发生伤亡事故。二者行为与本起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因果关系。在事发路口交通环境下，虽然二者均享有通行权，但应当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及相关法规中规定的确保安全的原则。从二者行为在交通事故中所起作用及过错程度判断，金鑫违反限速标志超速行驶，遇情况措施不当，未能进行合理避让，是导致本起交通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且其未佩戴安全头盔、驾驶无号牌机动车上路，过错程度较为严重。陈松驾驶机动车通过路口左转弯，亦负有确保安全、注意观察的义务，其通行过程存在一定程度的观察疏忽，对直行车辆产生了一定的影响，亦是导致本起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综合各自过错程度，原审法院认定金鑫承担80%的责任，陈松承担20%的责任。
二、关于信号灯设置问题。《信号灯设置规范》中有强制性条款和推荐性条款。交通管理部门设置道路交通信号灯不仅要符合法律法规以及相关技术规范的要求，还要根据具体道路情况和道路交通流量等因素进行设置。经庭审查明，本案事故发生路口道路状况与《信号灯设置规范》第4.6条所设条件不符，且交通信号灯的设置亦未违反信号灯设置国家标准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交通信号灯引导通过路口的机动车，均应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并遵循确保安全通过的原则。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是由于两机动车驾驶人疏忽大意、遇情况措施不当等行为所致。陈松、王国庆、人保南京分公司对信号灯设置提出的异议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三、关于受害人姜帆的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摩托车驾驶人及乘坐人员应当按规定戴安全头盔。本案交通事故中，姜帆乘坐摩托车，违反法律规定，未采取安全保障措施，加重了自身损害后果，可适当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酌情认定2%。
苏A×××××出租车已在人保南京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姜绪强、梁翠霞的损失，首先由人保南京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10万元。不足部分的98%，由金鑫和陈松各承担80%和20%。对于陈松承担的部分，由人保南京分公司根据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直接赔偿姜绪强、梁翠霞。王国庆与陈松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姜绪强、梁翠霞的损失，原审法院认定死亡赔偿金650760元、丧葬费25639.5元（51279元÷2），酌情认定受害人亲属误工费3000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729899.5元。
人保南京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00000元。其余的98%即617301.51元，由金鑫承担80%即493841.21元，陈松承担20%即123460.3元。因事故车辆已投保商业三者险，故陈松承担的部分由人保南京分公司直接赔偿姜绪强、梁翠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姜绪强、梁翠霞人民币223460.3元；二、金鑫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姜绪强、梁翠霞人民币493841.21元；三、驳回姜绪强、梁翠霞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金鑫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对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的损失由其承担60%的赔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用按照4／6比例分担。
被上诉人人保南京分公司辩称，对本案事故责任有异议，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姜绪强、梁翠霞辩称，本案系机动车与机动车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即使不按4／6比例分担赔偿责任，也应当按照3／7比例分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陈松辩称，本案中陈述没有事故责任，不应承担经济赔偿。服从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王国庆辩称，本起交通事故驾驶员陈松没有事故责任，不应当负赔偿责任。考虑对方伤势较重，选择不上诉，王国庆不上诉并不表明认可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原审宣判后，人保南京分公司亦向本院提起上诉，但在法院规定的缴费期限内，未缴纳上诉费用，其表示不再缴纳，同意按自动撤诉处理，以被上诉人的身份参加本案诉讼。
上述事实，有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3）秦民特字第42号民事判决书、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现场照片、现场图、监控视频资料、证人证言、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原审法院认定金鑫与陈松各自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是否适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是机动车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金鑫与陈松双方均有过错，对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的损失，应当根据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本案中，金鑫未佩戴安全头盔、驾驶无号牌机动车违反限速标志超速行驶，遇情况措施不当，未能进行合理避让，是导致本起交通事故发生的主要因素，陈松驾驶机动车通过路口左转弯，疏忽观察，亦是导致本起事故发生的次要因素，根据双方行为对损害结果的原因力考量，金鑫的违章驾驶行为对本案损害后果的作用明显大于陈松疏忽观察行为对本案损害后果的作用，对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的损失，原审法院认定金鑫承担80%的赔偿责任，陈松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故对上诉人金鑫要求改判其承担60%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金鑫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00元，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剑飞
代理审判员 王长春
代理审判员 李筱艳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苏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