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4刑初22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常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彭革伟，务农。因涉嫌故意伤害，于2016年2月1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26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常州市武进区看守所。
辩护人王亚良，江苏常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苏省常州市人民检察院以常检诉刑诉〔2016〕2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彭革伟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6年6月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8日、9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常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孙海芳、庄志叶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彭革伟及其辩护人王亚良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省常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2月11日下午，被告人彭革伟和被害人钱某乙因赌博产生矛盾，2016年2月12日中午12时许，钱某乙因与彭革伟和解不成，遂持木棍至彭家头11号彭革伟家门口叫骂，后彭革伟持单刃刀下楼与钱某乙发生揪打，在揪打过程中将其捅伤。钱某乙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钱某乙系遭他人持单刃刀刺破双侧股动脉致大失血死亡。
为证实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宣读了证人彭某甲、贾某、彭某乙、彭某丙、彭某丁等人的证言笔录、常州市武进区公安局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辨认笔录及照片、人身检查笔录、常州市武进区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常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检验报告书等鉴定意见、接处警录像等视听资料、水果刀、木棍等物证、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表、调解协议书、手机通讯记录及案发抓获经过等书证以及被告人彭革伟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彭革伟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案发后，被告人彭革伟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属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被告人彭革伟对于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但辩称其带刀下楼是为了防卫，其没有杀死被害人的想法。
被告人彭革伟的辩护人提出：1、被告人案发后留在现场，且拨打110报警，等待民警到来，归案后如实供述其罪行，构成自首；2、被告人家属已自愿赔偿被害人家属丧葬费等费用；3、被害人对本案发生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4、被告人系初犯、一贯表现良好，案发后被告人积极救助被害人，有明显悔罪行为，恳请法庭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彭革伟与被害人钱某乙（男，殁年47岁）系同村邻居，两人平时关系较好。
2016年2月11日下午，彭革伟和钱某乙因赌博发生口角并相互揪打，后被人劝开。2016年2月12日中午11时许，经人召集，钱某乙和彭革伟一起在钱某乙家门口喝酒欲和解，和解未成后彭革伟返回家中即常州市武进区遥观镇东方彭家头11号。后钱某乙持一木棍至彭革伟家门口挑衅，彭革伟见状即持单刃刀下楼，并与持木棍的钱某乙发生揪打，在揪打过程中彭革伟持刀将钱某乙捅伤。作案后彭革伟主动打110报警，并留在现场等候。后钱某乙被送至医院救治，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钱某乙系遭他人持单刃刀刺破双侧股动脉致大失血死亡。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受案登记表、案发及抓获经过，证明本案案发和被告人彭革伟的归案情况。
2、证人彭某乙（××）的证言笔录，证明案发当天中午其吃完饭后在村上转，转到钱某乙家时看到钱某乙拿着一根木棍走出去，大家心里都清楚是去找彭革伟的，因为他俩昨天吵过架。后来看到彭革伟把钱某乙推倒在地，钱某乙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彭革伟右手拿着一把刀朝钱某乙腰部、大腿位置连捅了好几刀，至少有三刀。后来其打110报警，其哥彭某丙打120救护车。彭革伟捅完后拿着刀站在自家门口，钱某乙仰面倒在地上。后其看到彭某甲父亲上去摁住钱某乙大腿帮他止血。该证言中有关钱某乙手拿一根木棍、钱某乙被彭革伟推倒在地后彭革伟用刀捅钱某乙、彭某甲父亲帮钱某乙包扎伤口止血的细节亦得到证人彭某丙、梅某证言的印证。
3、证人彭某甲（系被告人侄子）的证言笔录，证明案发前一天，彭革伟和钱某乙还有其他人在彭家头5号打牌赌钱，期间两人因钱的事吵起来，后又互相推搡，还互相打了几拳，后来被劝开了。案发当天中午11点多，其到彭革伟家里看他时，听到贾某打电话给彭革伟，喊他下楼和钱某乙调解，之后彭革伟就和他们在钱某乙家门口喝酒。过了十分钟，彭革伟打电话给其说讲不好了。后其到彭革伟家中二楼听他讲与钱某乙调解的事。过了一会儿，其听见钱某乙在楼下喊彭革伟出去，彭革伟就拿起放在床边台子上的水果刀插在裤子后腰间就下楼了。过了几分钟，其也下楼了，看到钱某乙用棍子打彭革伟，彭革伟从腰间拿出刀捅钱某乙大腿及腰腹部，后钱某乙倒地，彭革伟又反手捅他大腿一刀。彭革伟捅人后就站在旁边，说人死了他来担。后来其看到钱某乙左侧大腿出血量很大，就捂着刀口想止血。该证言中有关案发前一天彭革伟和钱某乙因赌钱发生矛盾并打起来的细节亦得到了证人彭某丙、彭某戊、彭某丁证言的印证，有关案发当天中午贾某叫彭革伟来钱某乙家调解并一起喝酒后未调成的细节亦得到了证人贾某的印证，有关彭革伟持刀下楼后钱某乙先拿木棍打彭革伟，彭革伟则拿出刀来捅钱某乙的细节亦得到证人贾某、徐某、彭某己证言的印证，有关彭某甲帮钱某乙包扎伤口止血的细节亦得到了证人彭某丙、梅某证言的印证。
4、证人贾某（系目击证人、被告人与被害人之间纠纷的调解人）的证言笔录，证明案发前一天下午，钱某乙打电话给其说，彭革伟和彭某甲打他了，让其帮忙叫几个人过去。后其到现场看看情况，从彭革伟处得知，钱某乙和彭革伟为赌钱的事情闹矛盾，当时其看两人都喝酒了，就说今天你们讲不好，明天再谈。案发当天中午，其叫彭革伟与钱某乙调解，但没谈妥，彭革伟就回家了。钱某乙对他妈说：“妈你不要在家住了，我要去搞了”，接着拿了一把圆形木头拖把柄到彭革伟家门口去了。其当时坐在钱某乙家门口，听见钱某乙在叫：“和尚（彭革伟外号）你出来”。后来其看到彭革伟捅伤钱某乙后，就叫彭某丙他们打120、110。该证言中有关案发前一天彭革伟与钱某乙因为赌钱发生矛盾后钱某乙叫其来调解未调成，案发当天其调解又未成后钱某乙拿着木棍到彭革伟家门口找彭革伟的细节亦得到证人徐某、彭某己证言的印证。
5、证人彭某丙（系案发区域住户）的证言及辨认笔录、手机所拍照片，证明案发当日中午，其看到钱某乙喝完米酒后拿着一根一米长左右的铁锹柄出来去彭革伟家。其看到彭革伟用刀捅摔倒在地的钱某乙腰部时，钱某乙手上已没有棍子了。其就拿出手机对着他们拍照，拍到的是彭革伟捅最后一刀的照片。后来其打了120。同时证明他们两人关系一直都好的，经常一起吃酒、赌钱。该证言中有关钱某乙和彭革伟平时关系好的细节亦得到证人彭某戊、徐某证言的印证。
6、证人彭某丁（系被害人母亲）的证言笔录，证明案发当天中午，其儿子钱某乙找了朋友和彭革伟一起在其家里吃饭，调解昨天的事，但没调成，彭革伟就回家了。钱某乙说要找彭革伟要说法，于是就拿着家里的拖把柄去他家。后来其出门看到钱某乙躺在隔壁彭某甲家门口，而彭革伟蹲在其儿子边上，右手拿了一把刀在捅钱某乙的。
7、证人徐某（系被告人母亲）的证言笔录，证明其看到彭革伟拿刀将钱某乙捅伤后，彭革伟拿了根绳子帮钱某乙止血。另外，其看见钱某乙倒地后，他手上的棍子也掉在地上，彭革伟捅人的刀也扔在地上，其就将棍子和刀捡起来放在自己家里的地上，警察来后彭革伟就从地上把棍子和刀拿起来交给警察。该证言中彭革伟主动把刀和棍子交给警察的细节亦得到遥观派出所出警人员证言的印证。
8、证人钱某甲（系被害人就诊医院医生）的证言笔录，证明案发当天钱某乙被送到医院救治及抢救无效宣布死亡的情况。
9、手机通讯记录，证明案发当日中午被告人彭革伟拨打110报警的情况。
10、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平面示意图及现场照片，证明案发当天公安机关接警后至位于常州市武进区遥观镇东方村委彭家头10号门口的案发现场进行勘验检查的情况，现场发现有绳子和电线各1根等物品，并提取到血迹多处等痕迹物证。该证据与被告人彭革伟供述的犯罪现场及其现场救助被害人的物品等情节相吻合。
11、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及照片，证明公安机关从彭革伟处搜查到水果刀一把、木棍一根。
12、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证明案发当天公安机关对被告人彭革伟人身进行检查，发现其左额部和左前臂上段各有一处皮下血肿，右腕关节背侧见可疑斑迹，并提取彭革伟的血样、右腕关节背侧可疑斑迹、双手指甲擦拭物、外套、外裤及运动鞋备检。
13、尿样检测记录、流程表及照片，证明经现场检测，被告人彭革伟的尿样呈吗啡、甲基安非他命阴性。
14、武公物鉴（法验）字[2016]4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尸检照片、被害人钱某乙的病历卡及死亡记录，证明被害人钱某乙大腿及臀部有多处创口，其中左臀部和左大腿中段各有一贯通创道及被害人系遭他人持单刃刀刺破双侧股动脉致大失血死亡的情况。该证据与被告人彭革伟供述其用刀捅到钱某乙大腿及屁股的情节相吻合。
15、常公物鉴（法物）[2016]120359号DNA检验报告，证明（1）送检的彭革伟左手擦拭物及右腕关节背侧可疑斑迹、彭革伟的外套和外裤上可疑斑迹、水果刀刀柄擦拭物及刀刃上血迹、彭革伟的鞋上血迹等中检见人血与钱某乙的肋软骨在所检验基因座的STR分型结果相同；（2）送检的彭革伟右手擦拭物在所检验基因座的STR分型结果为混合型，该分型不排除由彭革伟的血样与钱某乙的肋软骨在所检验基因座的STR分型结果混合形成。该证据与被告人彭革伟供述其与持棍的钱某乙发生揪打，期间其用刀捅钱某乙的犯罪情节相吻合。
16、常公物鉴（刑化）字[2016]122号检验报告书，证明送检的死者钱某乙心血和胃内容物均未检测出常见农药、杀毒剂和安眠镇静类药物成分；送检的钱某乙心血检出乙醇成分，含量为72.8毫克/100毫升；送检的彭革伟的静脉血检出乙醇成分，含量18.6毫克/100毫升。该证据与被告人彭革伟供述其案发当天与钱某乙一起喝酒的情节相吻合。
17、视听资料，证明公安机关侦查过程符合法律规定。
18、人民调解协议书和谈话笔录，证明经调解被告人家属已赔偿被害人家属丧葬费等费用18000元。
19、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表、户籍证明、违法犯罪经历查询情况说明，证明被告人彭革伟及被害人钱某乙的身份情况及被告人彭革伟无前科劣迹。
20、被告人彭革伟对本案起因及其用刀捅人、作案后报警等候处理的过程均供认不讳，其供述内容与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
关于被告人彭革伟所提其拿刀下楼是防卫的辩解理由。经查，彭革伟在看到钱某乙持棍上门时，即拿刀下楼，并在两人揪打过程中将钱某乙捅伤，上述事实有证人贾某、彭某甲等证言及被告人供述予以证实，因此，被告人彭革伟在已预见到双方可能会发生打架的情况下，仍带刀下楼，并与被害人发生揪打，双方系互殴而非单方不法侵害。因此，被告人彭革伟的辩解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彭革伟辩护人所提被告人构成自首的辩护意见。经查，法律规定，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本案中，彭革伟在捅伤钱某乙后主动打110报警，且在案发现场等待警方到来，归案后如实供述其罪行，符合自首的条件，被告人彭革伟应认定为自首，故此项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被告人彭革伟辩护人所提被害人对本案发生存在不可推卸责任的辩护意见。经查，本案发生系被害人在与被告人赌博纠纷调解未果的情况下持木棍到被告人家门口挑衅所引起，因此，被害人对本案发生存在一定过错，故此项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彭革伟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彭革伟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彭革伟自动投案，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本案系邻里之间因民间矛盾激化所引起，且被害人对本案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可酌情从轻处罚。案发后被告人家属自愿赔偿被害人家属丧葬费等部分费用，可酌情从轻处罚。关于被告人彭革伟辩护人所提被告人家属代为赔偿被害人方丧葬费用等辩护意见，符合本案实际，本院予以采纳。据此，根据被告人的犯罪事实、犯罪性质、情节以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五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彭革伟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刑期自2016年2月12日起至2031年2月11日止）。
二、作案工具单刃刀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朱文箭
审 判 员 张 斌
人民陪审员 庄 怡
二〇一六年九月一日
书 记 员 詹佳琳
附本案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四十五条有期徒刑的期限，除本法第五十条、第六十九条规定外，为六个月以上十五年以下。
第五十六条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
第五十五条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除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外，为一年以上五年以下。
……
第四十七条有期徒刑的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
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