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民终字第13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玉华。
委托代理人黄惠来，江苏海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玉富。
委托代理人季翔，江苏紫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政喜，系黄玉富外甥。
上诉人周玉华因与被上诉人黄玉富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海安县人民法院（2013）安曲民初字第06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黄文早系黄玉富之伯父，黄文早与其妻韩凤英婚后未生育。1944年左右，黄文早收养一女黄玉玲（黄玉玲随黄文早生活至出嫁，第一任丈夫死后改嫁外地，与亲朋好友失去联系无法找寻）；1949年左右，黄文早收养其侄黄玉富为养子，黄玉富即到黄文早家中生活。上世纪七十年代左右，韩凤英离开黄文早，两人未办理离婚手续。黄文早与周玉华之养母程桂英两人关系较为密切。在韩凤英离开黄文早后，两人便公开生活。
1987年居民宅基地清查时，黄文早、程桂英、周玉华拥有各自的宅基地，程桂英与周玉华的宅基地相邻，在周玉华的东侧。清查结论：黄文早宅基地面积40平米；住房占地面积32.3平米，超标7.3平米；总建筑占地32.3平米，超标7.3平米。陈桂英宅基地面积190平米，超标150平米；住房占地面积43.2平米，超标18.2平米；总建筑占地47.8平米（含辅助用房4.6平米），超标22.8平米。
1989年8月24日（农历7月23日）黄文早去世，黄玉富作为嗣子为其操办了丧事。后程桂英一直居住在黄文早的房屋中。
2012年9月2日，程桂英与周玉华共同申请拆除位于海安县海安镇连港村28组5号的房屋，被拆迁房屋合法建筑面积为43.2平米，合法土地使用面积75.6平米，所得拆迁补偿款为115097.18元（该款暂存于海安新农村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上述拆迁补偿、补助费的组成部分如下：1、被拆迁房屋的建安造价补偿额22387.2元；2、被拆迁房屋区位补偿额52920元；3、附属设施设备等补偿额5277.50元；4、搬迁补助费864元；5、临时过渡期限6个月，临时过渡补助费3110.40元；6、独门独院修正5892.48元；7、放弃宅基地奖17280元；8、奖励7365.60元。
同日，程桂英去世。同年12月31日，周玉华代表程桂英与海安新农村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签订海安县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
经原审法院调查海安镇国土资源管理局高新区分局，该局工作人员将上述拆迁补偿项目中是否与宅基地有关进行了解释：1、被拆迁房屋的建安造价指按被拆迁房屋合法的建筑面积计算，与宅基地无关。2、被拆迁房屋区位价是用被拆迁房屋合法的建筑面积＊1.75系数得出宅基地的面积，与宅基地有关。3、附属设施设备等补偿与宅基地无关。4、搬迁补助费和临时过渡补助费均与房屋面积有关，与宅基地无关。5、独门独院修正是将上述1和2合计后乘以8%得出的，与宅基地有关。6、放弃宅基地奖与宅基地有关。7、奖励是上述1和2合计后的10%，与宅基地有关。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个：1、黄玉富与黄文早是否存在收养关系；2、黄文早与程桂英是否存在事实婚姻关系；3、被拆房屋的权属问题。
对于争议焦点一，结合黄玉富提供的证人证言、周玉华申请的证人张某、顾某到庭作证所反映的情况可以看出，黄文早与韩凤英未生育子女，黄玉富在六、七岁时到黄文早家生活。黄玉富诉称与黄文早一起生活直至高中毕业，只是上初中、高中住宿学校，寒暑假均与黄文早共同生活。周玉华认为黄玉富确实到黄文早家生活了一段时间，生活期间两人是以叔侄相称。证人顾某及吴宝来均证明黄玉富到黄文早共同生活仅两年左右时间，但后来就回自己亲生父亲家生活了。
原审法院认为，黄文早收养黄玉富时，当时我国的收养法并未出台。按照农村习俗，在黄文早去世后，黄玉富作为嗣子为黄文早操办了丧事，虽然黄玉富与黄文早后来没有共同生活，但是收养关系并不因不共同生活而解除。周玉华方提供的顾某也证实黄文早确实曾抱养过一个小孩取名黄玉富。双方对于黄玉富与黄文早共同生活的时间长短争执不一，但均未提供任何实质证据加以佐证。同时按农村习俗为养父母操办后事也是考量是否存在收养关系的一个重要方面。黄玉富提供了办理黄文早丧事的两份和尚书写的文书。从民俗以及日常生活来看，和尚书写文书的内容、排序均是经过操办佛事的主人整个家庭协商确定后，再报给书写人书写的，文书的内容必须是客观真实。从黄玉富所提供的和尚书写文书来看，应当认定黄文早与黄玉富存在收养关系。
对于争议焦点二，黄玉富及其提供的证人证言陈述黄文早与程桂英各自生活在各自家中，只是姘头关系。周玉华及其申请出庭的证人述称黄文早与程桂英一直共同生活，对外以夫妻相称，形成事实婚姻关系。原审法院认为黄玉富、周玉华在庭审中均认可韩凤英系黄文早的原配，韩凤英并没有死亡只是离家出走，因此黄文早与韩凤英的婚姻关系并没有解除或消灭。周玉华也没有证据证明在黄文早去世前韩凤英已死亡，按照一夫一妻制，无法认定程桂英与黄文早存在事实婚姻关系。
对于争议焦点三，双方当事人均认可1987年宅基地清查时黄文早、程桂英与周玉华各自拥有宅基地，程桂英的宅基地与周玉华相邻。根据拆迁补偿协议，被拆房屋的宅基地系1987年登记于黄文早的名下。周玉华辩称黄文早死后村里进行了调整，原黄文早的宅基地变更为程桂英的宅基地，程桂英的宅基地在自己重新建房时村里已经归入了自己的宅基地，因此被拆房屋的权属应当是属于程桂英的，自己作为程桂英的合法继承人应当享有拆迁所得收益。原审法院认为，宅基地并不因为黄文早的去世而消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五条规定“已经登记的宅基地使用权转让或者消灭的，应当及时办理变更登记或者注销登记。”周玉华所说宅基地变更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拆迁房屋的宅基地的使用权仍属于黄文早的继承人。
黄文早1989年去世后，程桂英一直居住在原黄文早的旧宅中。黄文早原房屋系泥土结构，而拆迁房屋系砖木结构，结合房屋实际修建年限以及居住需要，可以认定程桂英在黄文早死后对黄文早的旧宅进行了改造。黄玉富陈述修缮房屋时自己曾出资3000元给程桂英，但未有其他证据佐证。周玉华申请的三位证人均反映程桂英居住房屋期间，程桂英与周玉华父子对旧宅逐渐修补，最终成为现在被拆迁的房屋。按照原审法院咨询海安镇国土资源管理局高新区分局的意见，拆迁补偿费组成部分中，被拆迁房屋区位补偿额52920元和放弃宅基地奖17280元，独门独院修正中的4233.6元（52920元＊8%），奖励中的5292元（52920元＊10%）应由黄玉富享有。被拆迁房屋的建安造价补偿额、附属设施设等补偿额、搬迁补助费和临时过渡补助费不应由黄玉富享有。由于黄文早之养女周桂芳和黄文早之妻韩凤英下落不明，无法找寻，其应继承份额现暂存于黄玉富处。
周玉华辩称本案即使存在继承纠纷，依照法律规定继承的最长诉讼时效是20年。黄文早1989年已经去世，在此期间黄玉富未对程桂英居住在黄文早房屋、对房屋进行修缮提出异议，故继承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为，程桂英居住在黄文早的房屋是经过黄玉富同意的，黄玉富知道涉案房屋被申请主动拆迁后即提出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三条、二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海安县海安镇连港村28组5号房屋拆迁收益115097.18元中，由黄玉富享有79725.6元。二、驳回黄玉富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00元，由黄玉富负担。
宣判后，周玉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程序违法，遗漏了相关当事人，房子是拆迁公司拆除的，拆迁公司也应当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原审法院引用了海安镇国土资源局高新区分局工作人员的解释，但该证据未经质证，不应作为判决的依据。原审判决认定黄玉富和黄文早的养父子关系缺乏事实依据，黄玉富不具备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黄文早与程桂英之间形成事实婚姻关系，被拆迁房屋的权属应当认定为程桂英所有，宅基地也应当属于程桂英。黄文早去世后，程桂英一直居住在被拆迁房屋内，黄玉富对此是知情并同意的，在黄玉富去世后二十年内，黄玉富从未主张行使继承权，已丧失了作为继承人身份主张继承权的资格，原审认定未超过时效错误。程桂英与政府拆迁部门签订拆迁补偿协议所载的收益，完全是政府部门根据国家政策给予程桂英的补偿，与黄玉富无关。原审判决黄玉富享有部分拆迁利益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黄玉富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黄玉富答辩称，黄玉富六、七岁至黄文早家共同生活直到黄玉富高中毕业，黄文早去世后，黄玉富以嗣子身份按农村习俗为黄文早操办丧事，黄文早与黄玉富存在事实收养关系。黄文早原配韩凤英目前离家出走，黄文早与程桂英不可能存在事实婚姻关系。1987年宅基地清查时，黄文早、程桂英、周玉华各自拥有独立的宅基地，被拆迁房屋的所有权属于黄文早。韩凤英、黄玉玲均已下落不明多年，黄玉富是黄文早唯一的继承人。黄玉富得知房屋被拆迁后即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周玉华提供以下证据：1、史甫田、朱广才调查笔录两份，证明黄玉富与黄文早共同生活的时间很短，不能认定为养父子关系。2、黄玉富的干部履历表，证明黄玉富的父亲是黄文明而非黄文早。3、海安县国土局高新区分局关于连港村程桂英户拆迁时宅基地和建筑占地面积核定的说明、土地档案材料等，证明政府土管部门认可该房屋的宅基地、土地均应属于程桂英。4、周玉华、周健建房用地审批表，证明程桂英无其他居住地，其子女申请建房的时候也没有程桂英的份额，被拆迁房屋的宅基地应属于程桂英所有。5、署名为苏立群、胡宏玲的证明一份，证明黄文早的宅基地已调整给周玉华。黄玉富质证认为：1、因证人未出庭作证，对证人证言及证明的某2、干部履历表真实性无异议，填写生父黄文明是因为黄文早是富农，在当时富农的子女无法参军，不能以此否定事实上的养父子关系。3、土地档案资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这是拆迁人与被拆迁人协商的结果。4、周玉华、周健的建房报告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审查后认为，因证人未出庭作证，海安县国土局高新区分局的说明上未加盖该单位公章，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其余证据的形成时间均在一审之前，不作为本案的新证据采信。
本院认为，经双方确认，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1、黄玉富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其与黄文早之间的养父子关系能否认定；2、黄文早与程桂英是否存在事实婚姻关系；3、被拆迁房屋转化而成的拆迁利益如何分配。
关于争议焦点1，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施行以前形成的收养关系，适用当时的有关规定，如经过调查，发现有关收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可靠的，可认定为事实收养关系。根据到庭证人证言，黄玉富确在年幼时被黄文早抱养并共同生活一段时期，在黄文早去世后，黄玉富以嗣子身份为黄文早操办丧事，并在谥文中记载，符合当地社会风俗中对于养子应尽义务的一般观念。周玉华虽对玉富的身份有异议，但未能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其主张，原审认定黄玉富与黄文早存在收养关系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2，1994年2月1日民政部《婚姻登记管理条例》公布实施前，男女双方已经符合结婚实质要件的，按事实婚姻处理。黄文早与其原配韩凤英并未离婚，目前也无证据证明韩凤英早于黄文早死亡或已被宣告死亡，故不论程桂英与黄文早是否曾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二人均因违反一夫一妻制而不符合结婚的实质要件，不构成事实婚姻关系，原审对此认定亦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3，我国实行“房地一体”政策，原则上房屋宅基地及其地上建筑物应属于同一主体，但本案被拆迁房屋具有特殊性。被拆迁房屋宅基地登记于黄文早名下，在黄文早去世后房屋由程桂英居住，周玉华虽抗辩称房屋宅基地已经村组调换给程桂英，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故原审认定被拆迁房屋的宅基地使用权仍属于黄文早，在黄文早去世后由其继承人继承并无不当。被拆迁房屋由程桂英居住后，程桂英及周玉华对宅基地上的原房屋进行了修建，故有关地上建筑的补偿应由程桂英享有，在程桂英去世后由程桂英的继承人享有。程桂英、周玉华申请拆除被拆迁房屋侵害了黄文早继承人黄玉富等人的合法权益。本案系黄玉富起诉周玉华之侵害财产权之纠纷，被拆迁房屋已被拆除转化为拆迁利益，原审直接对拆迁利益进行分割并无不当。因韩凤英、周桂芳目前下落不明，两人份额暂存于黄玉富处，但本案中并不涉及韩凤英、周桂芳及黄玉富之间的份额问题，韩凤英、周桂芳可向黄玉富另行主张二人应享有的利益。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00元，由上诉人周玉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昌东
代理审判员 郭相领
代理审判员 卢 丽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日
书 记 员 李新珠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