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30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熊远明，男，汉族，1974年10月18日出生，户籍地安徽省金寨县，现住上海市闵行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明慧，女，汉族，1969年7月23日出生，户籍地安徽省安庆市潜山县，现住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志新，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传山，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熊远明因与被上诉人刘明慧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2民初34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熊远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刘明慧向其转让股权未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违反了我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应为无效。其受刘明慧欺骗签订了合作协议和《转让协商决定》。涉案酒店现已被房东强制收回，协议约定的新公司也未成立，其一审诉讼请求应予支持。
刘明慧坚持其一审答辩意见，认为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熊远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确认双方《合作投资旅馆协议书》（以下简称合作协议）及《转让协商决定》无效；2、判令刘明慧返还股权转让款600,000元；3、判令刘明慧支付以600,000元为本金，自2014年6月6日（协议签订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的利息；4、判令刘明慧返还500,000元投资款。
一审法院查明，（一）2014年6月6日，刘明慧与杨某、熊远明签订《合作投资旅馆协议书》，约定：本着自愿平等互信的原则，经友好协商决定合作投资上海XX酒店旅馆（速8连锁酒店）。……二、投资人股份合资比例按100%。刘明慧为60%、熊远明为20%、杨某为20%。三、合作投资项目概况。1、以三位投资自然人的名义共同租赁上海XX路XX号三楼，扩建改建旅馆经营。2、租赁房屋业态详细情况，为XX路XX号三楼层面建设面积为1,192平方米。4、租赁房屋投资经营范围：（1）有偿转让接收原上海XX酒店已经营的48间客房（三楼电梯往东部分），及底层接待大厅共计1,460平方米。投资转让费为3,000,000元，为新合资公司支付。租赁合同以刘明慧与租赁方签订的合同为准。（附：复印件）5、（2）新租赁三楼电梯往西部分为1,192平方米，可改造成53-57间客房。共计2,652平方米，客房102间或105间。四、在合作投资经营期内，股份变动或买卖必须经过三位股东全体签字同意方可有效。五、合作投资企业结构及运行。1、合作投资企业成立后（公司名称另定）以新成立股份公司的名义从新申报国家工商税务机关审核发营业执照。2、成立公司董事会，董事会由三位股东组成，刘明慧为公司董事长，企业法定代表人兼执行董事。熊远明为公司理事长，杨某为公司监事长。3、议事决策规划。（1）董事会为公司最高议事决策机构，由董事长召开董事会，讨论研究决定公司的工作及决议。（2）在旅馆投资装修期间，由执行董事指定专用账户，按投资资金需要，股东必须如期支付投资资金，如延期支付影响投资进程，须承担由于资金未能及时到所造成的损失。股东支付的投资资金，由董事长代表公司出具收条为证。（3）公司所有开支费用，须由（事后）三位董事签字方可列支。（4）公司正常经营期间，执行董事用手机信息向股东报告每天营业情况（住房率，营业收入等）每月财务表送股东一份。（5）分红方案，由于旅馆有每天现金收入的特殊性，拟三个月按净利润60%分红，40%由年终分配。（6）董事长刘明慧全权负责管理，新装修的部分要求在2014年10月1日开始营业，原XX酒店48间经营从2014年8月1日为合作公司接收。……。
2014年6月7日，刘明慧与熊远明、杨某又签订《转让协商决定》，约定：转让上海XX酒店原48间客房及底楼共计1,460平方米，装修投资原值总额为4,029,000元，经股东协商，决定为300万元转让净额原值。（一）原值4,029,000元的明细如下：1、加盟费200,000元；2、消防安装110,000元；3、办证手续30,000元；4、装潢48间X30,000元=1,440,000元；大厅150,000元；5、客房设备48间X25,000元=1,200,000元；6、供水设备140,000元；7、开业庄典40,000元；8、床上用品一次性用品110,000元；9、大堂吧设施设备80,000元；10、软件培训，员工培训36,000元；11、厨房装修50,000元；12、电脑24台X3,200元=80,000元；13、消防梯100,000元；14、餐厅设施40,000元；15、门头灯箱73,000元；16、4楼生活用房150,000元。（二）经股东讨论决定：1、上述3,000,000元资产从2014年8月1日为投资股东接收，客房收入支出归投资股份（3股东）所有；2、杨某20%股份600,000元，熊远明20%股份600,000元，必须在2014年7月10日前付给原资产人刘明慧账户，延期支付作自愿放弃。特此补充决定。
2014年6月6日，Z公司向熊远明出具《收条》，记载：今收到熊远明装修二次工程款500,000元整。落款处有经办人刘明慧的签名。
2014年6月7日，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作为甲方（出租方），杨某、刘明慧、熊远明以Z公司名义作为乙方（承租方），签订《租赁合同》，约定：乙方承租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号201幢二号楼三层（约1,192平方米）；租赁用途为酒店、宾馆。租赁期限自2014年6月7日至2019年6月6日止。年租金为652,620元，月租金为54,385元，租金结算期限为三个月为一期金额163,155元，保证金为54,385元。支付方式：合同签字生效之日，乙方应向甲方缴纳清该房屋的第一期租金163,155元及保证金54,385元，合计217,540元；以后乙方应在每一期租金到期前20日支付下期租金。……。
2014年7月10日，刘明慧向熊远明出具《收条》，记载：合作投资旅馆协议书有偿转让接收原XX酒店经营的48间客房（三楼电梯往东部分）及底层接待大厅共计有60间。投资转让费为3,000,000元整；熊远明为20%股，600,000元整。
之后，熊远明、刘明慧共同经营速8酒店。
2016年9月4日，刘明慧作为甲方、熊远明作为乙方，就乙方于2016年9月1日至2018年8月31日，暂时经营酒店事宜，签订《酒店暂时经营协议》。乙方承诺：于2016年9月20日前实现1.让沈某撤销其与甲方之间（2016）沪执307号官司；并承担沈某与刘明慧纠纷案责任和债务，否则甲方无条件收回酒店经营权。2.让杨某撤销其与刘明慧2015闵执字第11062号官司；并且承担杨某与刘明慧纠纷案责任和债务，否则甲方无条件收回酒店经营权。……。
2016年9月15日，刘明慧作为甲方，沈某作为乙方，熊远明作为丙方，共同签订《三方协议》，记载：丙方已收到甲方转交的Z公司的网银U盾。……沈某撤了官司以后，等丙方开完以后，由沈某续开。
（二）2015年4月30日，沈某向刘明慧提起诉讼，要求刘明慧支付278,571元(2014年9月1日、12月1日和2015年3月1日这三个季度)以及逾期付款违约金。
2015年8月6日，法院作出（2015）闵民二(商)初字第960号《民事判决书》，查明如下事实：2011年8月27日，沈某(乙方)与刘明慧(甲方)就双方合伙经营投资“速8酒店”签订《酒店合伙经营协议书》。协议书约定，甲方已投资1,840,000元，乙方已投资1,500,000元，此款双方已用于速8酒店的装修、设备材料等。甲方占公司股份的55%，乙方占公司股份的45%。在筹备期间，甲方已出资的100,000元(不包括在1,840,000元中)，乙方不认可，如果乙方承包此酒店，甲方有权将其财产撤回，后期急需费用由承包方支付。
2011年9月1日，沈某(乙方)与刘明慧(甲方)签订《酒店承包协议》，约定位于XX路XX号速8酒店(2011年9月1日至2016年2月底止)，乙方承诺由甲方承包经营，期限为4年，在承包期间甲方应支付乙方投资额1,500,000元。付款方式如下：2011年12月31日付100,000元，2012年6月31日付100,000元，2012年9月1日、2012年12月1日、2013年3月1日、2013年6月1日、2013年9月1日、2013年12月1日、2014年3月1日、2014年7月1日、2014年9月1日、2014年12月1日、2015年3月1日、2015年6月1日、2015年9月1日、2015年12月1日各支付92,857元。备注如下：1、在甲方承包经营期间，乙方无权干预，如干预造成的损失由乙方承担。2、甲方如果没有按付款时间准时付款，乙方可以干预。3、甲方如没有及时按协议支付乙方款项，甲方每天支付乙方每个季度该付金额的1%违约，若时间超过15个工作日，甲方将酒店交给乙方经营，支付乙方三个月承包款93,000元违约金，如无一偿还，将常熟一间商铺作为抵押(房产地址为常熟市XX路XX号XX居XX广场XX幢XX)。4、乙方承诺在2011年10月1日前完成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如乙方违约，则甲方向乙方承诺的付款时限相应顺延。5、如果速8酒店由于特行证、卫生证原因造成酒店无法正常经营，双方再协商解决。6、酒店承包期间，酒店一切费用由甲方承担。
2011年7月4日，Z公司成立，沈某和刘明慧作为Z公司的股东，双方认缴出资均为250,000元，其中实缴出资均为50,000元，双方出资比例各50%；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为刘明慧。后根据2011年9月22日的股东会决议及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沈某将所持有的Z公司5%的股权作价25,000元转让给刘明慧。2011年10月13日，工商机关准予Z公司提出的出资情况变更登记申请，Z公司的股东持股比例为沈某占45%，刘明慧占55%。
（三）2015年2月9日，杨某对刘明慧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2014年6月6日的《合作投资旅馆协议书（草）》及《转让协商决定》无效；2.刘明慧返还熊远明600,000元股权转让款；3.刘明慧向熊远明支付以600,000元为本金，自2014年7月1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诉讼中，双方达成协议，杨某将全部权利、义务以850,000元价格转让给刘明慧，并退出速8酒店经营，双方再无瓜葛。法院作出（2015）闵民二（商）初字第436号民事调解书。
一审诉讼中，熊远明提供了上述调解书，并表示杨某一案之后，杨某多次来酒店向刘明慧要钱。
一审法院认为，法律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为无效合同。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合作协议》及《转让协商决定》是否无效。熊远明认为，刘明慧欺骗熊远明，Z公司为其个人所有，将该公司20%股权转让给熊远明，故系争两份协议无效。刘明慧认为，熊远明、刘明慧之间并非股权转让关系，签订协议是为了设立新的旅馆，不存在无效的情形。
根据三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及《转让协商决定》中，并无“股权转让”等相关字眼。从协议内容来看，熊远明、刘明慧和杨某系为了合作投资设立新的公司，并以速8酒店现有的客房投资总额作为出资额的计算方式。一审法院注意到，2011年9月1日，刘明慧和沈某签订了《酒店承包协议》，约定XX路XX号速8酒店，并由刘明慧向熊远明每季度支付承包经营费用，沈某不得干预刘明慧的经营。由于速8酒店系以Z公司名义经营，而沈某和刘明慧系Z公司的全部股东，则《酒店承包协议》可以视为XX酒店与刘明慧之间达成的承包协议。由于刘明慧享有速8酒店的独立经营权，故其在《合作协议》及《转让协商决定》中约定将速8酒店经营内容投入新设立公司内，并无不妥。并且，协议签署后，熊远明、刘明慧一直在经营速8酒店。一审庭审中，熊远明虽提供了沈某的《申明》，但刘明慧亦提供了2016年9月15日熊远明、刘明慧和沈某签订的《三方协议》，沈某对于由熊远明经营速8酒店明确予以认可。因此，熊远明以刘明慧“欺诈”为由，要求确认协议无效，无相应的事实基础。另外，即使刘明慧存在“欺诈”，则法律规定，应达到“损害国家利益”的严重程度，才得以确认无效。而本案中，熊远明并未提供确实证据证明存在“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形。相反，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刘明慧明知杨某对刘明慧提起诉讼，但从未出面表态，且熊远明、刘明慧一直履行系争协议至今，故熊远明诉请亦无法律依据。综上，熊远明、刘明慧之间的《合作协议》及《转让协商决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无无效事由。现熊远明要求刘明慧返还600,000元和利息，亦无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另外，熊远明要求刘明慧返还500,000元投资款，但其提供了Z公司向其出具的《收条》，不能证明本案刘明慧与该笔款项的关联，故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熊远明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7,566元，由熊远明负担。
双方当事人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均予确认。
本院认为，已查明事实表明，双方当事人及案外人杨某签订一系列协议，系为合伙经营刘明慧持股、任法定代表人并承包经营的Z公司名下速8酒店。三方约定的股份合资比例是合伙经营的投资比例，并非刘明慧向熊远明、杨某转让所持Z公司股权。熊远明支付的60万元亦非股权转让款。故双方本案争议的处理不适用我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熊远明主张双方本案合伙纠纷未经Z公司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应为无效，不能成立。
熊远明主张其受刘明慧欺骗签订了合作协议和《转让协商决定》，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刘明慧存在欺诈情形。相反，刘明慧对涉案酒店享有承包经营权。各方相关人员就涉案合作经营签订了一系列协议，时间跨度持续数年，且熊远明实际参与了经营。故熊远明主张受刘明慧欺骗而签订合同，应不予采信。熊远明以受刘明慧欺骗订立合同为由要求确认合同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
熊远明诉称，涉案酒店现已被房东强制收回，协议约定的新公司也未成立，要求返还投资。对此本院认为，如熊远明认为双方已无法继续合作经营，应当依据合作协议及其它相关约定，与刘明慧对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熊远明以与刘明慧之间系股权转让合同关系，以股权转让合同无效为由，要求返还所投入的资金，有违事实，于法无据，应不予支持。
综上，熊远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132元，由上诉人熊远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峥
代理审判员 盛萍
审 判 员 王敬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李庆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