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皖民二终字第007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梅国标，男，1961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铜陵市铜官山区。
委托代理人：董照永，安徽铜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华廉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铜陵市。
法定代表人：郭本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冯玮，安徽铜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梅国标与上诉人安徽华廉建筑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华廉建筑公司）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均不服安徽省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14日作出的（2014）铜中民二初字第003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梅国标及其委托代理人董照永，上诉人华廉建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冯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10月15日，梅国标与华廉建筑公司签订一份《借款协议》，约定：华廉建筑公司向梅国标借款372万元，其中转账300万元，付现金72万元，借款期限为一年，自2012年10月15日至2013年10月14日；第四条约定，如华廉建筑公司不能按期还款，每天按借款的1%给予梅国标补偿，三个月内必须还清。同日，梅国标汇入华廉建筑公司账户300万元。
2013年10月14日，华廉建筑公司通过网上转账归还梅国标72万元。同年10月15日，双方再次签订一份《借款协议》，约定：华廉建筑公司同意续借一年，借款金额为372万元，其中转账300万元，付现金72万元，借款期限为一年，自2013年10月15日至2014年10月14日；第四条约定，如华廉建筑公司不能按期还款，每天按借款的1%给予梅国标补偿，三个月内必须还清。该借款到期后，华廉建筑公司未偿还。
2014年10月15日，华廉建筑公司致函宣城裕安申城房地产开发公司，称其欠梅国标372万元，请宣城裕安申城房地产开发公司从其付给该公司的工程保证金及其他应付款中直接支付给梅国标。2014年10月27日，华廉建筑公司出具《证明》，称其所欠梅国标372万元，到2014年10月14日到期，因资金周转困难，未能还款，从即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照月息2%的标准，直接从宣城裕安申城房地产开发公司欠其工程保证金和应付款中直接扣除，支付给梅国标利息。
原审审理期间，2014年12月5日华廉建筑公司支付梅国标150万元，12月9日支付42万元。梅国标分别于2014年12月5日、12月10日向华廉建筑公司出具《收据》，载明：依据借款协议第四条收到补偿款、案件受理费、保全费、按照诉讼费5%计算的律师费等其他费用，共计192万元。
梅国标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为：华廉建筑公司立即支付其借款本息372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开庭前增加诉讼请求为：华廉建筑公司支付372万元的逾期利息（从2014年10月16日开始计算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月利率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
原审法院认为：梅国标与华廉建筑公司于2012年10月15日、2013年10月15日签订的《借款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鉴于梅国标于2012年10月15日实际支付华廉建筑公司300万元，故实际借款数额为300万元。梅国标认为华廉建筑公司于2013年10月14日支付的72万元应属2012年10月15日至2013年10月14日期间借款的利息，华廉建筑公司认为该72万元应属归还本金，但该72万元若属归还本金则2013年10月15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中应从本金中扣除该72万元，华廉建筑公司的辩解显然不符合常理。结合借款协议、双方陈述和交易习惯，参照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8条的规定，该72万元应属华廉建筑公司实际已经支付的利息。
华廉建筑公司于2014年10月15日出具给宣城裕安申成房地产开发公司的函以及2014年10月27日出具的《证明》，确认欠梅国标372万元，并从2014年10月14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起，按照月息2%计算利息，原审法院将其调整为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鉴于华廉建筑公司于2014年12月5日和12月9日分别支付的42万元、150万元系双方认可的依据《借款协议》第四条支付补偿款，因补偿款实际上属于逾期违约金，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1条中的应先抵充的“利息”范畴，且借款协议上并未约定案件受理费、保全费、诉讼额5%的律师费等费用，故上述42万元、150万元应依次冲抵本金。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华廉建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梅国标借款本金180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计算方式：2014年10月14日起至2014年12月5日，以本金372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2014年12月6日起至2014年12月9日，以本金222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2014年12月10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以本金180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二、驳回梅国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56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41560元，由梅国标负担19949元，华廉建筑公司负担21611元。
梅国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华廉建筑公司于2014年12月5日和12月9日共计支付的192万元，是用来支付违约金和律师费等费用，虽然在《借款协议》中未约定诉讼费和律师费如何承担，但并不影响双方事后约定，最起码其已支付的律师费20万元应从该192万元中扣除，原审判决将该192万元全部冲抵本金，不符合客观事实，也无法律依据。且原判其承担部分诉讼费用，也不符合法律规定。二审庭审中要求逾期利息按双方约定的月息2%计算。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华廉建筑公司归还借款200万元并支付其月息2%的利息，不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华廉建筑公司答辩称：梅国标的上诉请求仅是20万元律师费和19949元诉讼费的负担，律师费梅国标没有提供实际发生的证据，不应予以支持，诉讼费用的负担原审法院依据判决结果决定双方分担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梅国标的上诉请求。
华廉建筑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依据《借款协议》和转款凭证认定实际借款数额为300万元，又依据其出具给第三人的函和证明来认定借款数额为372万元，相互矛盾。2013年10月14日其支付的72万元电子回单上注明是“还款”，而不是支付利息，10月15日的协议没有扣减是工作人员失误。且借款协议没有约定利息，原审法院适用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其归还梅国标借款36万元。
梅国标答辩称：2013年10月14日其支付的72万元是借款一年期月息2%的利息，否则10月15日签订的续借协议不会再将72万元列为借款本金。双方实际发生的借款本金为300万元，利息为一年期月息2%的利息72万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华廉建筑公司的上诉。
二审中，双方所举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的质证意见同原审，本院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
本院二审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涉案借款数额如何认定；2、2013年10月14日华廉建筑公司支付给梅国标的72万元是否系已支付的利息；3、原审审理期间，华廉建筑公司支付给梅国标的192万元的性质；4、原审判决梅国标负担部分诉讼费用依据是否充分。
关于焦点一。民间借贷系实践性合同，出借人不能提交债权凭证的，人民法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本案中，2012年10月15日梅国标与华廉建筑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约定借款372万元，但梅国标仅提供了300万元的转账凭据，72万元虽在协议上注明是现金，但梅国标对该72万元交付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等未提供证据证明，且一、二审中梅国标认可双方实际发生的借款本金为300万元，72万元为一年期月息2%的利息，故双方实际发生的借款数额应认定为300万元。2013年10月15日双方签订续借一年的《借款协议》，实际发生的借款数额也应是300万元。该续借协议到期后，华廉建筑公司出具的函和证明，虽确认借款本金为372万元，但不能改变双方实际发生的借款数额300万元，故原判依据华廉建筑公司出具的函和证明认定借款本金为372万元，依据不足。虽双方协议条款中并未约定利息，华廉建筑公司在借据、函和证明中一再明确认可借款本金为372万元，双方之间也无特殊关系，无利息约定不符合常理，且该借据中的72万元也与续借协议签订前已还款72万的性质相一致，故应为借期内利息。因此，涉案借款本金为300万元，借款一年期内利息为72万元。
关于焦点二。2012年10月15日梅国标与华廉建筑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条款中虽未明确约定利息，但约定的借款本金372万元，在借款到期日即2013年10月14日华廉建筑公司支付给梅国标72万元，于次日双方签订续借一年的协议，该续借协议中约定的借款本金仍是372万元，并未扣除先前已支付的该72万元，故可以认定华廉建筑公司已支付的72万元为2012年10月15日至2013年10月14日期间借款的利息，经计算年利率为24%，并未超过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也在法律保护范围，且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故华廉建筑公司要求在续借协议借款本金300万元中扣除该已支付的72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焦点三。华廉建筑公司于2014年12月5日和12月9日分别支付的42万元、150万元，双方认可是依据借款协议第四条支付补偿款、案件受理费、保全费、按照诉讼额5%计算的律师费等其他费用。该约定虽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实质上是对逾期付款违约金和其他费用的约定。华廉建筑公司承诺自2014年10月14日借款到期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起，按照月息2%计算利息，该承诺是对逾期利率的约定。本案中，双方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和其他费用，当事人可以选择主张，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不得超过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过部分，不应予以支持。鉴于华廉建筑公司承诺的按月息2%计算利息与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相当，无调整必要，应予确认。
本案借款本息的清偿计算方式应为：2014年10月14日续借协议到期日，华廉建筑公司欠梅国标借款本金300万元、利息72万元；10月15日至12月9日，以30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计算产生利息11万元；截至12月9日华廉建筑公司还款192万元，按照先还息后还本计算，欠款本金为191万元。因此，华廉建筑公司应归还梅国标欠款本金191万元，并按月息2%计算支付自2014年12月10日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
关于焦点四。因华廉建筑公司还款192万元是在原审审理期间，故原审判决该诉讼标的部分的诉讼费用由梅国标负担依据不足。
综上，梅国标和华廉建筑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部分支持。原审判决认定借款本金数额错误，诉讼费分担不当，应予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铜中民二初字第0030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梅国标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铜中民二初字第0030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安徽华廉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梅国标借款本金180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计算方式：2014年10月14日起至2014年12月5日，以本金372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2014年12月6日起至2014年12月9日，以本金222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2014年12月10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以本金180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为：安徽华廉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梅国标借款本金191万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自2014年12月1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656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41560元，由梅国标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5054.62元，由梅国标负担4599.23元，安徽华廉建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0455.3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玉圣
审 判 员 玲 梅
代理审判员 樊 坤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晓菲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反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