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96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研益农种苗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彰化路18号冠方大厦四层444-451室。
法定代表人：贾明朝，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砚迪。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寅秋，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艳清，男，1968年10月23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东庆，男，1969年4月2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怀学，男，1962年7月2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福生，男，1962年11月24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霞（张福生之妻）。
上诉人北京中研益农种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研益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艳清、李东庆、刘怀学、张福生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5）顺民初字第36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研益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寅秋、被上诉人刘艳清、被上诉人李东庆、被上诉人刘怀学以及被上诉人张福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研益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该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该公司从未生产、销售过涉案种子，李东庆售卖存在质量问题的种子系其个人行为，与该公司无关；2.被上诉人未提供涉案种子存在质量问题的证据。
刘艳清、李东庆、刘怀学、张福生同意一审判决。
刘艳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研益农公司、李东庆赔偿刘艳清经济损失7.5万元；2.刘怀学、张福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东庆原系中研益农公司销售人员。刘怀学系中研益农公司平谷地区总代理，刘怀学曾在李东庆处用其他批次的种子置换北京专供二号种子。
刘怀学自李东庆处进货，张福生自刘怀学处进货，刘艳清自张福生处购买番茄种子。
平谷区种子管理站在刘艳清及张福生在场情况下进行了调查，平谷区种子管理站2014年7月23日《关于“北京专供二号”番茄品种田间调查情况说明》显示：“2014年7月17日上午，平谷区种子管理站工作人员到顺义区大孙各庄镇×村、×1村调查‘北京专供二号’番茄生长及果型（畸形）情况。一、基本情况。×村周×1从平谷区马坊镇农丰良种经营部于春节后购买‘北京专供二号’番茄种子10袋，已下种5袋，剩余5袋未开封（取一完整未开封袋作为证据样品），定值面积为1198平方米。×1村刘艳清2013年11月份从平谷区马坊镇农丰良种经营部购买‘北京专供二号’番茄种子17袋，均没有发票和收据，今年3月15日下秧，4月25日定植，定植面积为3663平方米。和刘艳清同时从平谷区马坊镇农丰良种经营部购买‘北京专供二号’番茄种子的还有本村的李×1（5袋），王×1（8袋）、赵×1（4袋）、定植面积为3600平方米。二、株型情况。从整体生产上看，植株健壮，未明显差异，整齐一致，病害不显著。从植株间查看有个别异形番茄果实（如果型顶大和樱桃品种）。三、果型形状。果型形状出现有畸形、顶大（椭圆呈尖为正常果型），果基上部有裂果现象，呈环形裂果，从果实的硬度上无明显异常。四、两个不同种子来源的比较。周柏顺从本镇一门市购买的‘北京专供二号’番茄种子（样一，南棚），与从马坊镇农丰良种经营部购买‘北京专供二号’番茄种子（北棚）进行比较，从植株形状上没有明显区别和差异，明显差异在于裂果多。前者果型均匀（已收完第三穂果的情况下），后者果型整齐度差，裂果严重。以上是我站在关于‘北京专供二号’番茄种子田间调查的基本情况。”
未盖公章、未署名日期的《关于调查假番茄种子情况说明》显示：“一、种子来源调查。5月23日下午，北京市种子管理站市场监督执法科给平谷区种子管理站发来《关于查处假番茄种子的函》后，当天17时30分，我站及时通知农丰良种经营部负责人张福生到平谷区种子管理站接受调查，经查，此批番茄种子（北京专供二号）是北京绿景丰农资商行供货给农丰良种经营部的。此后，我站及时联系北京绿景丰农资商行负责人刘怀学了解情况，绿景丰农资商行是北京中研益农种业有限公司在平谷区的代理销售点，有业务往来已达2-3年之久。二、田间现场调查。7月14日，我站接到12316农业服务热线案件处理登记。7月15日上午，我站核查了北京绿景丰农资商行店内‘北京专供二号’番茄种子，并予以暂扣。7月17日上午，我站执法人员到顺义区大孙各庄镇×村的周百顺和×1村的刘艳清以及该村同时购买同类番茄种子的李广利、王金富、赵×1的番茄地里调查情况。从田间植株长势和结穗情况都属正常，现已收完第三穗果。以上五户共购买种子44袋，种植面积约11亩。从采收下的番茄看：一是个别有顶部有疤痕斑迹，是菜农所说的畸形；二是果成熟后有裂果现象；三是据菜农反应，过（果）硬度不够，不耐运输。从周百顺种植的两个不同种子来源的番茄从株型长势上看没有明显差异。只是，用北京专供二号种子内包装标注有‘中研益农’字样的北京专供二号番茄，裂口少，没有疤痕状斑迹，果硬度偏高些；用北京专供二号种子内包装标注有纯英文‘SEEDS’字样的北京专供二号番茄，就是菜农所投诉的内容情况。三、北京中研益农种苗科技有限公司反馈情况。1.从5月16日顺义农民刘学武从北京农丰良种经营部购买北京专供二号发现质疑和生产商中研益农公司联系核查起，中研益农公司就肯定了刘学武所购北京专供二号种子非该公司生产。但是，中研益农公司将刘学武从农丰良种经营部购得的北京专供二号番茄种子留在了本公司并以同等数量北京专供二号番茄种子（5代）进行更换。此事刘学武不再提起，和张福生说没事了。2.为了公正科学处理此事和维护双方的合法权益，我站找到中研益农平谷销售代理商刘怀学去中研益农公司协商解决北京专供二号番茄种子情况。中研益农公司贾经理当场承认此批种子非该公司种子，是原来该公司负责北京地区的销售业务员李东庆个人所为，该业务员李东庆已于2013年10月离开京（中）研益农公司，此事与中研益农公司无关。3.关于对北京专供二号番茄种子包装的解释。从对中研益农种业公司番茄种子外包装看是统一包装，但内包装不统一，中研益农公司到目前自己不能解释清楚。据我们调查，中研益农种业有限公司北京专供二号种子外包装为统一包装，但内包装有四种图案，不知哪个是正式中研益农公司包装，该公司说不清楚。4.中研益农公司初步解决方案是卖多少种子，该公司以补种子的方式解决。四、我站处理意见。1.请北京市种子管理站市场监督执法科协助我们调查解决好此案。2.请北京市种子管理站与中研益农种业有限公司尽快沟通，到现场了解情况，进一步确认该批种子的真实情况。”
审理中刘怀学提交保留下来的两袋种子，其表示：一袋为假种子，另一袋为真种子；二者之间包装类似，但表面的文字大小不一样，且二者标注的产品生产单位不一样，真种子标注的是北京中研惠农种业有限公司（地址：北京市海淀区彰化路18号冠方大厦电话：010-52××，技术服务热线：400-7060-898），假种子标注的是北京中研益农种苗科技有限公司（地址：北京海淀网址：www.××.com电话：010-528××186XXXXXXXX180XXXX****）。李东庆表示，两种包装都是中研益农公司出货的，两个公司其实是一个公司；字体有区别很正常，是业务员自己打印的，没有固定的格式。刘艳清、张福生均表示无法辨识真假。两袋均载明“北京专供二号（进口品种）”。
审理中，刘艳清最终明确其损失计算方式为：购买17袋种子，种植5.5亩，每亩产量25000斤，每斤0.5元，出卖获得10000元，其余的果实被丢弃，最终起诉金额为7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本案被告中研益农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和质证的权利。
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在于涉诉种子是否存在质量问题。
根据平谷区种子管理站的调查结论可见，涉诉种子所结果实存在裂果严重、部分畸形等情况，故法院认定涉诉种子存在质量问题。
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在于谁是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
《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2015年修正）》第四十六条规定：种子使用者因种子质量问题或者因种子的标签和使用说明标注的内容不真实，遭受损失的，种子使用者可以向出售种子的经营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种子生产者或者其他经营者要求赔偿。赔偿额包括购种价款、可得利益损失和其他损失。属于种子生产者或者其他经营者责任的，出售种子的经营者赔偿后，有权向种子生产者或者其他经营者追偿；属于出售种子的经营者责任的，种子生产者或者其他经营者赔偿后，有权向出售种子的经营者追偿。
本案中，张福生作为直接出售种子的经营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李东庆原系中研益农公司的销售人员，其代表中研益农公司出售相关种子产品，而李东庆的销售行为产生的法律责任，应当由中研益农公司承担。种子包装中均载明“北京专供二号（进口品种）”，由此可见中研益农公司也是种子的经营者。本案中，张福生系自刘怀学处购买涉诉种子，故刘怀学也是种子的经营者。综上所述，刘怀学、张福生与中研益农公司对于刘艳清的损失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本案的第三个争议焦点在于刘艳清的损失如何确认。
就刘艳清所要求的损失，《北京市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办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种子使用者因种子质量问题遭受损失的，出售种子的经营者应当予以赔偿，赔偿额包括购种价款、有关费用和可得利益损失；经营者赔偿后，属于种子生产者或者其他经营者责任的，经营者有权向生产者或者其他经营者追偿……第三十九条规定：种子使用者因种子质量问题遭受损失的，赔偿额中的有关费用包括购买和使用种子过程中实际支出的交通费、食宿费、误工费、保管费、鉴定费、种植费等费用。第四十条规定：农作物种子使用者因种子质量问题遭受损失的，赔偿额中的可得利益损失按其所在乡（镇）前三年同种作物的平均产值扣除其当年实际收入计算；无统计资料的，可以参照当年同种作物的平均产值扣除其实际收入计算；无参照农作物的，按照资金投入和劳动力投入的1.2至1.5倍计算。现就刘艳清的具体损失金额，法院在参考刘艳清陈述、平谷区种子管理站的调查情况、相关统计资料酌情予以确定。
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中研益农公司、刘怀学、张福生连带赔偿刘艳清经济损失共计五万五千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中研益农公司提交了两份新证据，一是该公司销售种子的包装袋和视频资料，证明该公司生产和销售的种子的包装袋与本案涉案种子的包装袋不同，涉案种子并非该公司生产和销售的。刘艳清表示其播种的种子的外包装袋与中研益农公司提供的样品一样，内包装袋不一样。李东庆、刘怀学、张福生三被上诉人表示其作为销售商，对种子的内包装袋的情形不了解。
二是该公司购销合同样本，证明该公司正常的销售途径，因被上诉人未提交购销合同样本，故涉案种子并非该公司生产销售。刘怀学表示其多年来一直销售中研益农公司的种子，从未签订过购销合同。李东庆接手该公司销售事宜后，其一直从李东庆处进货，涉案的这批种子是其用销售不畅的其他西红柿种子跟李东庆调换的。李东庆表示，销售商会用滞销的种子进行调换，涉案的种子是用其他种子调换的，有公司的出库记录，调换回去的种子也有入库记录，都在公司处保存。
在二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涉案种子是李东庆卖给刘怀学，刘怀学卖给张福生，张福生卖给刘艳清的。
李东庆主张其曾是中研益农公司的销售经理，负责销售涉案种子，与公司存在雇佣关系，于2014年5月解除雇佣关系，并主张上述事实在（2015）三中民终字第02744号民事案件中已查清。
中研益农公司认可李东庆曾是该公司销售经理，但主张李东庆于2013年10月已离职。同时该公司表示包括（2015）三中民终字第02744号民事案件在内的其他涉及该公司产品责任纠纷的案件，均与本案的案情不同，不能适用于本案的审理。
中研益农公司主张涉案种子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应当由专业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且农户应当向经营者要求赔偿，经营者向生产者或经营者追偿，本案涉及三个合同关系和一个侵权关系，故不应在同一案件中简单处理。
本院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和新证据，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作出与一审法院相同的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系产品责任纠纷，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外，还应适用侵权行为、损害结果发生时生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2013年修正）》的相关规定。故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2015年修正）》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2013年修正）》第四十六条对假种子、劣种子进行了规定，其中规定“假种子”包括以非种子冒充种子或者以此种品种种子冒充他种品种种子的和种子种类、品种、产地与标签标注的内容不符的。结合关于前述案件事实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可以确定，刘艳清等农户播种的种子并非包装所标注的“北京专供二号”种子，故涉案种子属于法律所禁止销售的假种子。消费者刘艳清因此遭受的损失，有权要求产品的生产者、销售者承担赔偿责任。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涉案的假种子造成消费者损失，应当由谁承担赔偿责任。对此中研益农公司主张涉案假种子并非该公司生产和销售，故该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结合已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该种子几经张福生、刘怀学之手，最终从李东庆处购买，而李东庆曾任中研益农公司的销售经理，负责销售该款种子，故本案的核心问题是李东庆的销售行为是否系代表中研益农公司进行，是否构成表见代理。
根据已生效的（2015）三中民终字第02744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李东庆曾就职于中研益农公司的关联单位中研惠农公司，期间一直使用中研益农公司配发的180XXXX****手机号码，而2014年5月5日案外人张×1、刘×1仍通过该号码与李东庆取得联系，故可以确认截止到2014年5月5日，李东庆仍代表中研益农公司销售北京专供二号种子，该行为构成了对中研益农公司的表见代理行为，产生的相关法律责任应当由中研益农公司承担。
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本案中，因种子质量问题造成刘艳清的损失，其有权向产品的销售者张福生、刘怀学请求赔偿，也可以向李东庆所代理人的产品生产者中研益农公司请求赔偿。一审法院判决张福生、刘怀学与中研益农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是正确的，本院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中研益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但并不影响一审判决结果，故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75元，由北京中研益农种苗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付 辉
审 判 员 曾 彦
代理审判员 胡 婧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玮玮
书 记 员 田 晔
书 记 员 李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