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7刑终471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菏泽经济开发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月红，男，1956年6月13日出生于山东省单县，汉族，大专文化，原单县交警队副大队长，住单县。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于2016年3月9日被取保候审，于2016年9月21日被逮捕，2016年11月29日被取保候审。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宋卫兵，女，1966年8月18日出生于山东省单县，汉族，大专文化，原单县交警队牌证股副股长，住单县。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于2016年2月26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杜鹃、范宁，山东两仪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菏泽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审理山东省菏泽经济开发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月红、宋卫兵犯滥用职权罪一案，于二○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作出(2016)鲁1791刑初202号刑事判决。被告人张月红、宋卫兵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合议庭经审阅本案卷宗材料，审查上诉人张月红、宋卫兵的上诉状，认为本案不属于依法必须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合议庭依法讯问了张月红、宋卫兵，听取了辩护人的意见，核实了全案证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了全面审查。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张月红原任单县交警队副大队长，卸任后仍分管车管所工作。被告人宋卫兵系单县交警队车管所牌证股负责人，牌证股仅被告人宋卫兵系正式警察。被告人宋卫兵经被告人张月红批准，申请了解某等人的登记权限，由该股的协勤明某等人以解某等人的名义办理。2009年12月25日，牌证股因查验岗转至该股业务受理岗79份低速车手续缺少购置税凭证或者免税证明；2010年1月7日，因单县正德车辆服务站17份低速车手续缺少购置税凭证或者免税证明，前后两次向车管所领导提出书面请示报告，被告人张月红均批示“先办理，后补办购置税手续”。2010年1月14日，郑某实际经营的单县正德车辆服务站申请对该站低速车注册登记暂缓缴购置税，上牌后从利润中逐步还清所欠税款。当日被告人张月红作出同样的批示。2009年9月至2010年4月，牌证股为挂靠在单县正德车辆服务站未缴纳车辆购置税的990辆机动车办理了注册登记，仅以书面通知书告知该站“所缺手续务必在一个月内补齐”，上述车辆流失购置税税额共计人民币6502602.84元。
另查明，2016年3月9日，被告人张月红到菏泽经济开发区人民检察院自首；2016年6月，被告人张月红协助抓捕交通肇事案网上追逃人员包爱峰。被告人宋卫兵被抓获后如实供述了上述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一、证人证言
1、证人明某（单县交警队车管所协勤）的证言，证实2009年7月8日，宋卫兵安排她用解某的名义办理机动车登记审核业务。她学习注册登记时，要求车主出具保证缴纳车辆购置税的保证书，后改为告知书。单县正德车辆服务站申请低速载货汽车注册登记，没有购置税凭证，宋卫兵说可以办理，她为该服务站多次办理注册登记。
2、证人解某（单县交警队事故科民警）证言，证实2008年12月，他转业至单县交警队，分配至车辆管理所，实际在事故科工作。向他出示的登记审核人为“解某”的单县正德车辆服务站车辆登记审核汇总表，他并不知道自己有该权限，不知道何人经办。2009年分管车管所的副大队长是张月红，牌证股负责人是宋卫兵，车检由陈昌民负责。
3、证人张某1（单县交警队三中队队长）证言，证实向他出示的有关单县正德车辆服务站审核登记人为“张某1”表格，自己没有办理，也没有人向他说过用他的名义和权限办理。
4、证人刘某（单县交警队车管所工作人员）证言，证实大队申请张某1等人的用户名和权限，宋卫兵让她用张某1的用户名和权限办理业务。2009年9月11日至同月16日，她以张某1名义为单县正德车辆服务站办理过注册登记。
5、证人张某2（单县交警队事故科民警）证言,证实2009年9月，他从车管所调至事故科工作。2010年1月13日，以他名义登记审核的单县正德车辆服务站10辆车，并非他办理。
6、证人张某3(单县交警队政工科长、车管所负责人)的证言,证实张月红原系分管车管所的副大队长，后张月红按规定应退居二线，因为干部少，杨某大队长让张月红一直负责车管所工作。宋卫兵一直在牌证股负责。陈昌民于2005年到车辆检验科负责。
7、证人白某(单县交警队负责人)的证言，证实张月红原系单县交警队副大队长，宋卫兵是牌证股的负责人。其前任大队长是杨某。
8、证人张某4(菏泽交警支队副支队长)证言，证实他于2004年1月至2009年1月在单县交警队任大队长。张月红是分管车辆的副大队长，宋卫兵是车管所牌照股股长。他没有安排过张月红为单县正德车辆服务站的车辆办理新车落户登记事宜。不允许违反规定不缴纳车辆购置税即办理注册登记。
9、证人杨某（菏泽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政治处民警）的证言，证实2009年1月中旬至2013年5月初，他任单县交警队负责人。张月红内退后，他让张月红继续分管车管所，宋卫兵是牌证股负责人。他没有安排张月红为单县正德服务站的车辆办理新车登记事宜，张月红和宋卫兵没有向他汇报过该服务站车辆不缴购置税即办理车辆登记。
10、证人郑某的证言，证实单县正德服务站登记业主是他妻子黄晓春，他是实际业主，陈某是服务站的员工。2009年至2010年，单县正德车辆服务站在单县交警队车管所办理了900余辆低速货车的注册登记事宜，没有缴纳车辆购置税。
11、证人陈某的证言，证实她是单县正德车辆服务站的员工，在单县交警队车管所代为办理车辆注册登记。
二、书证
1、山东省单县国家税务局涉税案件移送书、单县国家税务局城区分局税务事项通知书及证明、山东省单县国家税务局稽查局出具的单县正德车辆服务站购车明细表，证实该服务站自卸低速车、农用车、低速货车等990辆未缴纳的税款为6502602.84元。
2、菏泽经济开发区人民检察院出具的发破案经过，证实张月红、宋卫兵滥用职权一案，由菏泽经济开发区人民检察院在侦查中发现，该院于2016年2月19日进行初查，同月25日在单县交警队车管所将宋卫兵抓获，宋卫兵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同年3月9日，张月红到菏泽经济开发区人民检察院投案，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3、山东省菏泽市公安车辆管理所出具的单县正德车辆服务站车辆初次登记表，证实2009年9月30日至2010年4月6日，该服务站990辆车初次登记的情况，载明登记审核人“张某1”、“解某”。
4、鲁Ｒ×××××号牌机动车档案资料，证实2009年10月20日，陈某代理单县正德车辆服务站办理注册登记的情况，告知通知书载明“先行挂牌办证，所缺手续请务必在一个月内补齐，违者责任自负”，与陈某的证言相印证。
5、菏泽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出具的25份机动车档案资料，证实单县居民同期同类车辆缴纳车辆购置税的情况。
6、单县正德车辆服务站向单县交警队递交的申请书，证实2010年1月14日，单县正德车辆服务站称根据有关文件精神申请对该服务站注册登记低速车暂时缓缴购置税，先上牌经营，后从利润中逐步还清所欠税款。当日张月红在申请书空白处给车管所批示：先办手续，后补缴购置税。
7、审批报告，证实张月红两次对牌证股请示予以批示的情况。
8、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17刑终字63号刑事判决书，证实单县正德车辆服务站990辆机动车未缴车辆购置税办理了注册登记，涉税金额6502602.84元。
9、菏泽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出具的证明、菏泽市公安局政治部出具的干部履历表、公务员考核登记表，证实张月红、宋卫兵的工作履历。
10、户籍信息，证实被告人张月红、宋卫兵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11、单县交警队出具的警务工作站协勤人员工资表，证实明某等人为该大队协勤。
12、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公安部、交通运输部、农业部安监总管二（2008）118号《关于进一步加强治理拖拉机、低速载货汽车和三轮汽车违法载人工作的通知》，公安部门要组织开展无牌无证拖拉机、低速载货汽车和三轮汽车的专项整治，对于符合登记条件的，由农机、公安部门依法办理登记，核发牌证，纳入日常管理；对于不符合登记条件的，不予办理注册登记。
13、山东省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山东省公安厅、山东省交通厅、山东省农业机械管理办公室鲁安监发（2008）84号《转发国家安全监管总局公安部交通运输部农业部关于进一步加强治理拖拉机、低速载货汽车和三轮汽车违法载人工作的通知》，属于国家机动车产品主管部门准予生产的车辆，对车辆来历清楚，手续合法的，要当即予以办理牌证；对车辆来历清楚，部分手续不全的，采取告知措施，先行挂牌办证，促其补全手续，尽可能为车主提供方便。对车辆来历清楚，所有人丢失相关证明、凭证材料，无法办理登记手续的机动车，凭当地派出所或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责令办理注册登记。
14、被告人张月红、宋卫兵所在社区及单位出具的证明、荣誉证书等，证实二被告人家庭情况、工作情况及获取的荣誉。
15、单县交警队受案登记表、单县公安局包爱峰交通肇事案立案决定书、曹县公安局王集派出所出具的抓获证明、在逃人员登记信息表、取保候审决定书、询问笔录，证实张月红协助抓捕交通肇事案网上追逃人员包爱峰。
16、单县司法局调查评估意见书，证实被告人张月红、宋卫兵对所居住社区影响较小。
三、被告人供述
1、被告人张月红的供述，证实他的工作经历及他和宋卫兵工作职责，与以上证人证言及书证相印证。2008年年底，时任大队长的张某4在办公室向他介绍了郑某，并说郑某办理注册登记，但车辆没有缴纳车辆购置税，借鉴外地先挂牌作法，后让郑某补缴税款。后他安排陈昌民等人验车，按照新车注册登记流程办理。杨某接任后，他向杨某介绍了张某4安排为单县正德车辆服务站注册登记事宜，杨某没有说什么，他们就按以前说的办理了车辆登记。登记审核岗的宋卫兵向他提出过没有购置税纳税凭证，他说大队长知道情况，让补缴税款。宋卫兵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单县交警队车管所共为郑某经营的单县正德车辆服务站办理900余辆新车注册登记。其间，因为郑某没有补交税款，曾停止为郑某继续办理车辆注册登记，并向杨某汇报。后郑某持单县崔副县长批示的公安部等联合下发的文件找到他和杨某大队长。他和杨某商量继续为郑某恢复车辆注册登记。宋卫兵向他汇报过申请解某等人的用户名办理业务。同时证实他于2016年3月9日到菏泽经济开发区人民检察院投案，供述了上述事实。
2、被告人宋卫兵供述，证实她的工作经历及她和张月红的工作职责。她所在的牌证股除自己外均是协勤。2009年张月红向支队车管所申请了解某和张某1等人的权限。她又将解某和张某1的用户名和密码分别交由明某和刘某使用至2012年。单县正德车辆服务站注册登记的900余辆机动车都是以告知通知书代替车辆购置税凭证。张月红传达的支队的会议精神，“三小车辆”在办理新车注册登记时如果没有缴纳车辆购置税，告知后先行办理注册登记，她又向明某等协勤做了传达。她对张月红的违法指示未提出异议。
原判认为，被告人张月红、宋卫兵故意违背法定要求为未缴纳车辆购置税的机动车注册登记，流失税款650余万元，情节特别严重，被告人宋卫兵明知涉案车辆不符合注册登记条件，仍向分管其工作的被告人张月红请示，并按照被告人张月红的违法批示办理，二被告人属于共同犯罪，违背了作为国家公职人员各自的职责，均已构成滥用职权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清楚，提供的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予以支持。被告人张月红案发后自首，并具有立功表现；被告人宋卫兵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依法对二被告人从轻处罚，对辩护人关于上述情节的量刑意见，予以采纳。关于被告人宋卫兵的辩护人所提被告人宋卫兵在犯罪中系从犯的辩护意见，鉴于二被告人均系国家公务人员，各有职责所在，不宜区分主从犯，对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张月红、宋卫兵认罪、悔罪，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符合缓刑适用条件，依法宣告缓刑。综上所述，根据二被告人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及第三款、第六十八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及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张月红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二、被告人宋卫兵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
上诉人张月红上诉称，为无牌无证拖拉机、低速载货汽车和三轮汽车先挂牌，后通知补交购置税，是当时市、县两级交警部门学习聊城莘县交警队的先进经验，对无牌无证拖拉机、低速载货汽车和三轮汽车的管理措施。其在工作中把关不严。要求免予刑事处罚。
上诉人宋卫兵提出的上诉理由除与张月红的上诉理由一致外，还提出自己是根据领导的安排为单县正德车辆服务站办理了手续。要求对其宣告无罪或免予刑事处罚。
上诉人宋卫兵的辩护人辩称，上诉人宋卫兵不具有滥用职权罪的主观故意，客观上没有实施滥用职权罪的犯罪行为，原判认定的损失与宋卫兵的行为不具有直接因果关系，上诉人宋卫兵的行为不构成滥用职权罪。
本案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上诉人张月红、宋卫兵滥用职权的事实、上诉人张月红自首、上诉人宋卫兵如实供述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月红、宋卫兵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为单县正德车辆服务站办理车辆注册登记时，超越职权，致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且情节特别严重。原判定罪准确。上诉人宋卫兵的辩护人提出的宋卫兵不构成滥用职权罪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根据在案证据，为低速载货汽车先行挂牌登记，后通知车主补交相关手续的管理措施，并非上诉人张月红、宋卫兵擅自决定。上诉人张月红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是自首，且二上诉人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根据二上诉人犯罪的具体情节，可以认定二上诉人的行为属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可对其免予刑事处罚，原判量刑不当，应予改判。二上诉人提出的对其免予刑事处罚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菏泽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鲁1791刑初202号刑事判决中对张月红、宋卫兵的定罪部分，即被告人张月红、宋卫兵犯滥用职权罪。
二、撤销菏泽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鲁1791刑初202号刑事判决中对张月红、宋卫兵的量刑部分，即对被告人张月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对被告人宋卫兵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
三、对上诉人张月红、宋卫兵免予刑事处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昌安
审判员 于 博
审判员 张 浩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王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