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判 决 书
（2017）粤07民终19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关锡尧，住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莉娴，广东泓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柏祥，广东泓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蓬江区德顺消防工程部。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
经营者：郑国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郑国高，住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司徒素贞，住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
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文武，广东金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广西富茂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江门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华园屋村*幢*层6-12A-1/G-6-7D-1/G+1/10-111/G-H-1.5M轴。
负责人：叶某某。
上诉人关锡尧与被上诉人蓬江区德顺消防工程部（以下简称德顺工程部）、郑国高、司徒素贞、原审第三人广西富茂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江门分公司（以下简称富茂江门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6）粤0705民初37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关锡尧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原审判决第二项为德顺工程部、郑国高、司徒素贞共同返还800238元及支付违约金人民币131164元给关锡尧。3、本案诉讼费用由德顺工程部、郑国高、司徒素贞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偏离客观事实。涉案工程根本没有竣工，关锡尧也从未真正使用涉案工程厂房，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工程已经竣工是严重错误认定事实。涉案工程是包含水电工程，在没有安装水电的情况下，关锡尧不可能对涉案工程进行验收，更不可能使用该工程。假如认定关锡尧擅自使用涉案工程，则存在违反常理情形：一是关锡尧根本不急于使用涉案工程。涉案工程是关锡尧为日后业务发展需要而建设的，具体实际用途还没有决定，关锡尧不可能在工程没有竣工情况下使用该工程；二是关锡尧虽然有发展白鸽养殖业的意向，但关锡尧还没有具备白鸽养殖的条件，无论养殖的技术还是养殖的设备都无法符合白鸽养殖条件。从商业角度判断，关锡尧不可能在无具备经营条件情况下轻率投入经营白鸽养殖业。因此，一审认定关锡尧使用涉案工程经营白鸽养殖业，显然违背客观事实，错误采纳德顺工程部、郑国高、司徒素贞提供所谓证明关锡尧在涉案工程养殖白鸽的视频证据，忽略关锡尧所主张郑国高教唆关锡尧在工程没有竣工的情况下购买白鸽以应付国土部门检查的事实；三是假如关锡尧真的急于在工程没有验收的情况下使用工程厂房，按常理也是用于五金制品仓库，而不是用于白鸽养殖，因为关锡尧根本不具备白鸽养殖条件，而关锡尧现有的经营项目仅有五金制品厂。关锡尧与郑国高在涉案工程被拆除之前多次电话沟通，内容主要是郑国高授意关锡尧在涉案工程尚未竣工的情况下购买种鸽在涉案工程内养殖，以此意图阻止政府对涉案工程拆除，关锡尧是在郑国高指使下使用该工程，并非真正意义上的使用工程。二、一审法院判决严重违反民法公平原则。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工程被国土部门拆除导致关锡尧重大损失由关锡尧承担主要过错责任严重违反公平原则，涉案工程被国土部门拆除主要原因是郑国高没有履行《工程合同》中为涉案工程办理报建手续的约定而导致涉案工程被国土部门拆除，关锡尧的损失应当全部由德顺工程部、郑国高、司徒素贞承担。
德顺工程部、郑国高、司徒素贞共同答辩称，一、关锡尧上诉的事实和理由没有客观事实，涉案工程事实上已经使用。二、关锡尧报建的费用与本案事实关系，是另外一个单位要求办理报建手续，该单位也是关锡尧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关锡尧的全部诉讼请求。
关锡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关锡尧与德顺工程部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并由德顺工程部、郑国高、司徒素贞共同向关锡尧返还款项1130238元；2、德顺工程部、郑国高、司徒素贞向关锡尧支付违约金131164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德顺工程部、郑国高、司徒素贞共同承担。
德顺工程部、郑国高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关锡尧支付拖欠德顺工程部、郑国高的工程款661402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关锡尧承担。
对本案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关锡尧是个人独资企业某某公司的投资人。郑国高是个体工商户德顺工程部的经营者。郑国高与司徒素贞是夫妻关系，两人于2002年12月11日登记结婚。
2014年12月18日，江门市新会区司前镇某某经济联合社作为甲方、某某公司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江门市新会区司前镇某某村龙环鹤下浪水（土名）的土地出租给乙方使用，面积2800平方米，租赁期限自2014年12月20日至2044年12月20日等内容。
签订上述《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后，关锡尧拟在涉案土地上建设工业厂房使用，关锡尧作为甲方（发包方）、德顺工程部作为乙方（承包方），双方签订《工程承包合同》，约定：工程内容为车间2250平方米、扩展车间731平方米；工程总价为1311640元；付款方式为甲方在合同生效后一周内向乙方支付工程总价的20%即262328元作预付款，在工程完成基础施工后一周内向乙方支付工程总价的25%即327910元，在完成验收一周内向乙方支付工程总价的20%即262328元，余额工程总价的35%即459074元为工程质量保证金，在工程完成验收结束后乙方协助甲方完善所有手续付清；当工程完工后，由乙方向甲方提出竣工验收申请，甲方应在7天内安排验收工作，并告知乙方参加验收，乙方自提出申请验收报告7天后，因甲方原因未安排验收的，则视为该工程符合设计和施工方案要求、运行正常和通过验收；工程未经验收，甲方若需启用，须与乙方协商，经同意方可使用，若乙方同意启用，将视为通过验收；整个工程验收合格，则通过竣工验收的当天即为竣工日期；工程以相关设计方案、图纸为依据进行验收；由于乙方原因，使工程延期完成，则视乙方违约，乙方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合同总价0.5%延期天数计算，但总额不超过合同总价的10%；如果乙方未能如期完成工程，且延期的期限达到30日的，甲方有权中止本合同项下义务的履行，整个工程延期的期限达到60日的，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并且有权请求乙方给予相应的赔偿等内容。关锡尧、德顺工程部的员工叶某某及德顺工程部在上述《工程承包合同》签名或盖章确认。
2015年4月24日、6月18日、9月16日、9月26日，关锡尧依照《工程承包合同》的约定通过银行转账分别支付262328元、327910元、60000元、150000元合共800238元工程款给郑国高，德顺工程部也按照上述《工程承包合同》于2015年6月开始施工，并于2015年10月左右完成工程。
在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江门市新会区司前镇国土资源管理所认为关锡尧未经依法批准，非法占用涉案土地用作工业厂房用地，遂分别于2015年7月8日、8月19日对关锡尧、案外人江门市新会区司前镇某某村民委员会村主任关某某各作询问笔录一份，关锡尧及关某某均陈述涉案土地是2014年12月起使用，涉案土地上正在建设工业厂房且没有办理相关用地报批手续。
2015年8月17日，江门市国土资源局向关锡尧发出《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认为关锡尧未经依法批准，于2015年7月8日擅自将位于江门市新会区司前镇某某村龙环鹤下浪水（土名）面积2800平方米的未利用地拟用作建五金厂的行为，涉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故责令关锡尧停止上述违法行为。
2016年3月8日，涉案工程被纳入江门市新会区违法用地整治范围。关锡尧获悉后，与案外人关某乙于2016年4月13日签订《买卖合同》，约定向关某乙购买种鸽3200对，为此关锡尧向关某乙支付10万元订金，购买种鸽后，关锡尧将该批种鸽养殖于涉案工程建成的厂房内。
2016年5月11日，江门市国土资源局对关锡尧作出江国土资（执法）处告字【2016】19号土地行政处罚告知书及江国土资（执法）听告字【2016】19号土地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认为关锡尧未经依法批准，擅自将江门市新会区司前镇某某村龙环鹤下浪水（土名）面积3360平方米的土地（其中建制镇202平方米、农村道路162平方米、其他草地2996平方米）用作建设厂房（该地不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该行为属于非法占用土地违法行为，拟作出如下处罚：一、责令退还土地；二、拆除该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三、罚款35220元。关锡尧收到上述告知书后，向江门市国土资源局提交申辩书，要求重新调查核实并认为其是利用该土地进行农业养殖，没有占用耕地和农用地，处罚适用法律有误。江门市国土资源局新会分局对关锡尧的上述申辩作出回复，认为：依据实地测量违法用地面积，经地类和规划数据库进行核查，涉案土地违法用地没有办理合法用地手续；经调查取证，关锡尧在问话笔录中承认涉案土地是用作五金厂，并不是用来养殖和孵化白鸽，在村干部的问话笔录中，也反映涉案土地是建设工业厂房，由此可见涉案土地是用于非农建设，属于违法用地，至于后来用于养殖和孵化白鸽，是因为国土部门依法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后及江门市新会区司前镇人民政府责令拆除整治后，关锡尧才临时改作养殖和孵化白鸽；适用法律正确等。
2016年6月15日，江门市国土资源局作出江国土资新（执法）罚字【2016】2号，认为经对江国土资（执法）处告字【2016】19号土地行政处罚告知书及江国土资（执法）听告字【2016】19号土地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进行审查，处罚条款部分有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决定撤销江国土资（执法）处告字【2016】19号土地行政处罚告知书及江国土资（执法）听告字【2016】19号土地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
2016年6月24日，涉案工程因没有办理合法用地手续而建设成厂房被政府强制拆除，现涉案土地已复绿。关锡尧认为涉案工程是因为郑国高没有帮助其办理报建手续而被强制拆除，遂提起诉讼，要求郑国高赔偿有关损失。
另查明，关锡尧分别于2014年4月29日、11月12日、12月9日支付了180000元、100000元、50000元合共330000元报建费给郑国高。
又查明，2015年8月26日，某某公司与富茂江门分公司签订《消防工程系统合同书》一份，约定：富茂江门分公司为某某公司的消防工程系统进行设备配套、安装施工和开通调试，工程范围包括室内消防栓、消防加压泵的施工及安装，列出场所内的消防整改方案；工程总价为150000元，包工包料；合同签订生效后，某某公司先付50000元工程款，工程施工完毕验收合格后五天内付55000元，余下45000元处理完善手续即结清等内容。关锡尧、富茂江门分公司的负责人叶某某及富茂江门分公司在上述《消防工程系统合同书》签名或盖章确认。
再查明，涉案工程被强制拆除后，关锡尧将原养殖于涉案工程厂房内种鸽转移至某某公司养殖至今。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工程承包合同》是否有效？应否予以解除？2、德顺工程部、郑国高应否向关锡尧返还工程款、报建费及支付违约金？3、关锡尧是否拖欠德顺工程部、郑国高工程款及消防工程款？若拖欠，应否向德顺工程部、郑国高支付？4、司徒素贞应否对郑国高的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涉案工程为钢架结构厂房，施工方应该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关锡尧与德顺工程部签订《工程承包合同》时，承包人德顺工程部并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虽然德顺工程部与郑国高均主张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方是富茂江门分公司，但是并未提交施工日志等证据证明该事实，在仅有德顺工程部、郑国高及富茂江门分公司的陈述情况下，一审法院对该主张不予采纳，并确认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德顺工程部。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的规定，《工程承包合同》属无效合同。因《工程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故该合同自始没有法律效力，对关锡尧主张解除该合同的请求不予支持。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关锡尧主张涉案工程是因为郑国高收取涉案工程的报建费后没有帮助其办理报建手续，进而导致涉案工程被强制拆除造成其损失，德顺工程部、郑国高存在违约。一审法院认为，关锡尧在涉案工程开工前确支付了报建费330000元给郑国高，郑国高确认收到该报建费，双方已实际形成委托合同关系，虽然郑国高反驳关锡尧已支付的报建费是用于另一块土地的报建，关锡尧也确认其租赁有另一块土地，但是另一块土地尚未使用或施工，而涉案工程已经实际施工，对尚未使用或有施工计划的土地进行报建而不对实际施工的涉案工程进行报建，显然不符合常理，而且郑国高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报建费是用于涉案土地以外用地建设的报建，故一审法院确认关锡尧支付给郑国高的330000元报建费是涉案工程的报建费，对郑国高的上述反驳不予采纳。郑国高接受关锡尧的委托办理报建手续，收取了关锡尧330000元报建费，但郑国高并没有办理报建手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第三百九十八条“委托人应当预付处理委托事务的费用。……”、第三百九十九条“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指示处理委托事务。……”的规定，郑国高应将其个人收取的报建费330000元退回给关锡尧，对关锡尧主张德顺工程部共同偿还的请求不予支持。
关锡尧委托郑国高为涉案土地办理报建手续，郑国高也收取了报建费，双方实际上构成委托合同，但郑国高收取报建费后并未办理有关报建手续，而作为涉案工程发包方的关锡尧、作为施工方的德顺工程部以及德顺工程部的经营者郑国高，对涉案土地不具备合法建设地上厂房的条件应是明知的，在涉案土地没有办理报建手续的情况下即与德顺工程部签订《工程承包合同》并实际进行施工，且在江门市新会区司前镇国土资源管理所告知关锡尧违法用地情况、江门市国土资源局发出《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后，仍未停止施工，最终导致已建成厂房被强制拆除，综上，涉案工程被强制拆除，关锡尧、德顺工程部及郑国高均存在过错；德顺工程部存在签订合同时没有尽到基本审查义务，郑国高收取报建费而没有办理报建手续，应对关锡尧的损失承担部分过错责任；关锡尧作为发包人，没有为涉案土地办理报建手续即发包工程并进行施工，且在2015年7月份执法部门告知其违法行为后并没有停止违法行为，反而继续施工至工程完工，存在主要过错责任，故一审法院酌定涉案工程被强制拆除造成的损失，关锡尧应自负80%的责任，德顺工程部及郑国高应承担20%的责任。
关于损失如何确定的问题。关锡尧主张德顺工程部仅完成了涉案工程的主体钢结构工程，尚未进行水电及消防工程的施工，而德顺工程部认为涉案工程仅包括主体钢结构工程，并不包括水电及消防工程的施工，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程承包合同》的约定，工程内容是车间2250平方米、扩展车间731平方米，合同内并未有对水电及消防工程的约定，故涉案工程应是对主体钢结构工程建设的约定，现关锡尧虽然认为工程尚未竣工，德顺工程部也没有提出竣工验收申请，但关锡尧与德顺工程部均确认主体钢结构已完工，也没有证据证明德顺工程部在2015年10月后有继续施工，且关锡尧在2016年4月13日起将一批种鸽养殖于涉案工程建成的厂房内至被强制拆除之日，该行为应视为已转移占有并使用涉案工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当事人对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三）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的规定，一审法院确认2016年4月13日为涉案工程竣工日期，又因关锡尧与德顺工程部对涉案工程总价为1311640元并无异议，故一审法院确认涉案工程总价为1311640元。综上，涉案工程被强制拆除后，关锡尧的损失应以1311640元为准，根据上述一审法院酌定的损失承担比例，德顺工程部及郑国高应向关锡尧赔偿262328元（1311640元×20%），对关锡尧超出范围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违约金的问题。关锡尧主张德顺工程部及郑国高违反《工程承包合同》有关约定，没有在2015年年底前完工并提出竣工验收申请，导致工程延期60天不能完成，存在违约行为，故请求德顺工程部及郑国高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工程承包合同》已被认定为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的规定，《工程承包合同》中有关违约金的条款应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关锡尧据此请求德顺工程部及郑国高支付违约金，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关锡尧合共向郑国高支付了800238元工程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一审法院已认定2016年4月13日为涉案工程竣工日期，也确认涉案工程总价为1311640元，故关锡尧仍应向德顺工程部、郑国高支付余下工程款511402元（1311640元-800238元）。
关于消防工程款的问题，德顺工程部、郑国高提交了《消防工程系统合同书》及收据各一份作为证据证明郑国高代某某公司支付消防工程款的事实，并据此反诉请求关锡尧支付消防工程款，经审查，《消防工程系统合同书》双方是某某公司与富茂分公司，合同涉及的工程内容为某某公司内的消防工程，工程范围包括室内消防栓、消防加压泵的施工及安装以及场所内的消防整改方案，虽然富茂江门分公司确认其收取了郑国高消防工程款，但是，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德顺工程部、郑国高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消防工程为涉案工程的附属消防工程以及已经实际施工并支付消防工程款的事实，因此一审法院对德顺工程部、郑国高该项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对于第四个争议焦点，司徒素贞是郑国高的妻子，涉案工程的施工发生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上述郑国高应承担的赔偿关锡尧损失262328元的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司徒素贞提出抗辩认为涉案工程的施工属于公司行为而不应由其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但德顺工程部是个体工商户，郑国高作为经营者，按常理来说，司徒素贞应对经营情况是知晓的，且郑国高与司徒素贞均确认双方并未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因此在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3条“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从事个体经营或者承包经营的，其收入为夫妻共有财产，债务亦应以夫妻共有财产清偿”的规定，郑国高应承担的债务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即司徒素贞应共同赔偿损失给关锡尧，对司徒素贞不应承担偿还责任的抗辩不予采纳。对于郑国高应返还报建费330000元给关锡尧的义务，司徒素贞应否共同承担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该报建费是由郑国高作为受托人接受关锡尧委托办理报建手续而收取的费用，按常理该报建费包含了办理报建手续所需要的费用以及委托人应收的委托费，现因郑国高实际没有为涉案土地办理报建手续而需返还报建费给关锡尧，故该返还义务应由郑国高一人负担，司徒素贞不应共同承担，对关锡尧主张司徒素贞与郑国高共同承担返还报建费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八条、第三百九十九条、第四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3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关锡尧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德顺工程部、郑国高支付工程款511402元；二、德顺工程部、郑国高、司徒素贞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关锡尧赔偿损失262328元；三、郑国高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关锡尧退还330000元报建费；四、驳回关锡尧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德顺工程部、郑国高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6152.6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207.01元、诉前财产保全费4520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合共28899.62元，由关锡尧负担16698.3元，德顺工程部、郑国高、司徒素贞共同负担4880.68元，德顺工程部、郑国高共同负担7320.64元。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2016年6月24日，涉案工程因没有办理合法用地手续而建设成厂房被政府强制拆除，现涉案土地已复绿”外，其余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涉案工程为钢结构厂房，由于德顺工程部不具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的规定，其与关锡尧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属无效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仅针对上诉人关锡尧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工程是否已经完工，关锡尧是否已使用了涉案工程，其应否向德顺工程部、郑国高支付拖欠的工程款？2、德顺工程部、郑国高对涉案工程被拆除应否承担全部责任，关锡尧上诉请求德顺工程部、郑国高、司徒素贞返还800238元应否得到支持？3、德顺工程部、郑国高、司徒素贞应否向关锡尧支付违约金？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一审中双方均确认涉案工程已于2015年年底完工，虽然关锡尧上诉主张涉案工程未完工，仍有水电部分没有安装，但德顺工程部、郑国高认为其只对主体工程进行施工，水电安装部分不属其施工的内容。由于双方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的工程内容仅为车间工程，没有包含水电安装部分，而关锡尧也未能举证证明德顺工程部施工的内容包含水电安装部分，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应认定涉案工程已于2015年年底完工。其次，双方对涉案工程完工后双方没有进行竣工验收及关锡尧于2016年4月份在涉案车间内养殖种鸽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认定。虽然关锡尧认为是郑国高授意其购买种鸽在涉案工程内养殖，意图阻止政府对涉案工程进行拆除，但郑国高不予认可，而关锡尧也未能提交证据予以佐证，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此，应认定关锡尧自行使用了涉案工程，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认定2016年4月13日为涉案工程竣工日期，并无不当，本院亦予确认。由于德顺工程部对涉案工程已经施工完毕且已竣工验收，而德顺工程部与关锡尧签订《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为1311640元，关锡尧已合共向郑国高支付工程款800238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关锡尧仍应向德顺工程部、郑国高支付余下的工程款511402元。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虽然关锡尧在涉案土地没有办理报建手续的情况下即与德顺工程部签订《工程承包合同》并进行施工，且在江门市新会区司前镇国土资源管理所告知关锡尧违法用地情况、江门市国土资源局发出《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后，仍未停止施工，但江门市国土资源局于2016年5月11日对关锡尧作出《土地行政处罚告知书》及《土地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后，又于2016年6月15日作出江国土资新（执法）罚字【2016】2号撤销《土地行政处罚告知书》《土地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决定书，以处罚条款部分有误为由撤销了上述《土地行政处罚告知书》及《土地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而其后也没有作出相应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故关锡尧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涉案工程被强制拆除与没有办理报建手续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可见，即使郑国高收取报建费后没有办理涉案工程的报建手续构成违约，该违约行为与涉案工程被强制拆除的损害后果之间也不存在因果关系，因此，德顺工程部、郑国高对涉案工程被拆除不应承担责任，关锡尧以郑国高收取报建费后没有为其办理涉案工程的报建手续导致涉案工程被强制拆除造成其损失为由上诉请求德顺工程部、郑国高及司徒素贞返还800238元，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但涉案工程被拆除确实造成了关锡尧的损失，而一审判决德顺工程部、郑国高及司徒素贞赔偿关锡尧的损失262328元后，德顺工程部、郑国高及司徒素贞均未就此提出上诉，视为其已接受该部分判决，故本院二审对此不予调整。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由于关锡尧与德顺工程部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属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的规定，《工程承包合同》中有关违约金的条款应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关锡尧据此请求德顺工程部、郑国高、司徒素贞支付违约金，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关锡尧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仍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947.75元，由关锡尧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振宇
审 判 员 梅晓凌
审 判 员 李雁羽
二〇一七年九月五日
法官助理 张迪楠
书 记 员 尹焕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