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二终字第2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区。
负责人：关健萍，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闪涛，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颜笑，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德兵，男，1985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先琼，女，1965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成冬红、杜丽文，均系广东洋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新华人寿中山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德兵、杨先琼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中一法民二初字第2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中山项目部（以下简称东阳三建中山项目部）作为投保人向新华人寿中山支公司购买了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合同号为883948355639），被保险人为“在施工工程项目中从事管理或作业，并与施工企业建立劳动关系的人员”，被保险人为不记名，总人数为1000人；保险期间为2010年8月25日至2013年8月24日；意外伤害保额为30万元／人，意外伤害医疗保额为3万元／人，意外住院津贴为50元／天，最高180天。2012年8月10日，徐炳焱发生事故，被送往中山国丹中医院进行抢救，并于次日转院于中山市中医院，后于2012年12月25日办理出院，共计住院137天，并发生医院费用共计328294.3元。该次事故造成徐炳焱颈5.6椎体骨折并脊髓损伤，造成颈5脊髓平面以下完全性截瘫。徐炳焱于2013年1月15日晚23时在家死亡。经泸县石桥镇红山村村民委员会及泸县公安局石桥派出所共同证明：杨先琼系徐炳焱妻子，徐炳焱只育有一子徐德兵，徐炳焱父母双亡。徐德兵、杨先琼作为徐炳焱的法定继承人向新华人寿中山支公司申请理赔，2013年9月22日，新华人寿中山支公司向徐德兵、杨先琼发出拒赔通知书。2013年10月14日，徐德兵、杨先琼向原审法院起诉新华人寿中山支公司，请求判令新华人寿中山支公司向其支付保险金336850元。
另查：涉案883948355639保险合同的《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单》（以下简称保险单）备注说明栏载明“保险责任及责任免除等款项详见本公司保险条款。施工地址：中山市张家边加油站对面；施工项目：雅居乐张家边项目工程第一期A1-A2-A3高层、T1-1、T1-2、T1-3、D2-1低层”。《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附加协议》（以下简称附加协议）约定“实际合理的意外伤害医疗费用的每次绝对免赔额为100元，赔付比例为100%。附加住院津贴仅承担被保险人因意外伤害导致的住院津贴给付责任，日给付额为50元，最高180天”。《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以下简称保险条款）第2.3条约定“在本合同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在施工现场从事建筑施工或与建筑施工相关的工作，或在施工期间指定的生活区域内，或在施工期间指定的生活区域和建筑工地的往返途中，或在与建筑施工相关的外出时因遭受意外伤害导致残疾或身故的，本公司承担下列保险责任……被保险人自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意外伤害身故的，本公司按该被保险人的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本公司对该保险人的保险责任终止”。保险条款第4.1条约定“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可指定一人或数人为身故保险受益人。……被保险人身故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身故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本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1.没有指定受益人，或受益人指定不明无法确定的；……”，而涉案保险中，被保险人徐炳焱及投保人东阳三建中山项目部未指定身故保险受益人。
又查：投保人东阳三建中山项目部向新华人寿中山支公司提交的《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投保书》明确其投保的施工项目名称为雅居乐张家边项目工程第一期A1-A2-A3高层、T1-1、T1-2、T1-3、D2-1低层。2013年9月22日新华人寿中山支公司《拒赔通知书》载明新华人寿中山支公司确认徐炳焱是其883948355639号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并确认徐炳焱2012年8月10日不慎被工地塔吊吊斗碰伤，后被家属送回老家于2013年1月15日在家中死亡的事实，但认为徐炳焱事故发生的具体地点属D-2栋高层建筑范围，不在其保单保障范围内，故新华人寿中山支公司不承担赔付义务。
徐德兵、杨先琼提交事故现场示意图及事故照片以证明徐炳焱是被A-1塔吊延伸到靠近D-2高层的吊斗碰伤发生意外伤害，而A-1塔吊固定在属于涉案保险承保范围的施工项目A-1高层，故根据保险条款第2.3条约定，新华人寿中山支公司应承担徐炳焱身故保险金。新华人寿中山支公司对上述现场示意图及事故照片均不确认，并认为徐炳焱发生事故的地点在D-2高层，不属于其承保施工项目范围，且保险合同约定具体的承保施工项目正是对保险条款第2.3条的限制约定，故其不应承担保险责任。徐德兵、杨先琼申请钟＊＊、谢＊＊出庭作证，两位证人对上述现场示意图及事故照片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
证人钟＊＊出庭证实：我是雅居乐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的员工，雅居乐集团将火炬开发区的项目发包给了东阳三建，我在该项目负责安全管理工作，2012年8月10日下午14时左右，我在巡视现场时发现有一群人围在一起，后看到有人（徐炳焱）受伤，听说是被A-1塔吊延伸到D-2高层北面作业时卸吊斗时砸伤，A-1塔吊是固定在第一期A-1高层，只是作业半径可以延伸到D-2高层。我没有看到事故发生过程，但上述现场照片是我拍的，后来保险公司来人向我调查该次事故，至少来了三次，第一次来调查的时间应该是在2012年，具体月份记不清楚，但我记得当时天气比较热，三次都有做笔录，而且保险公司人员还到现场进行拍照。
证人谢＊＊出庭证实：我是雅居乐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的员工，我在雅居乐集团火炬开发区负责安全管理工作，2012年8月10日，我负责接客人去A-1高层看样板房，看到有一群人围在一起，上前发现工地出了事故，看到有人躺在地上，旁边有一个吊斗，事发的位置大概在D-2高层车库出口附近，听说是被A-1塔吊延伸到D-2高层作业卸吊斗时被砸伤，我可以确定的是A-1塔吊，因为那个塔吊是固定在A-1高层的，但可以延伸到D-2高层北面。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新华人寿中山支公司已经确认徐炳焱系涉案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故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因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均未指定受益人。根据保险条款第4.1条的约定，徐炳焱的身故保险金应作为其遗产，由其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徐德兵、杨先琼继承，故徐德兵、杨先琼是本案适格原告。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新华人寿中山支公司是否应对徐炳焱承担保险责任。新华人寿中山支公司主张徐炳焱发生事故的地点是D-2高层，该施工项目不在双方保险合同约定的承保施工项目范围，故其不应承担保险责任。而徐德兵、杨先琼主张徐炳焱是为涉案保险合同约定的承保施工项目进行工作。且徐炳焱是被A-1高层的塔吊延伸到D-2高层附近作业时被该塔吊的吊斗砸伤，故根据保险条款第2.3条的约定，新华人寿中山支公司应承担保险责任。法院认为，首先，徐德兵、杨先琼提交的现场示意图及事故照片、证人证言可以形成证据链，而新华人寿中山支公司亦确认徐炳焱是在靠近D-2高层的地方发生事故，且其对徐德兵、杨先琼提交的上述证据未提交任何反驳证据，故综合双方提交的证据，法院认定，徐炳焱是由固定在A-1高层的塔吊延伸到D-2高层北面作业时被吊斗意外砸伤。至于新华人寿中山支公司辩称因徐炳焱发生事故后其未及时通知保险公司导致事故真相难以查清，法院认为，证人钟＊＊已证实其曾多次接受保险公司人员就徐炳焱意外伤害事故进行的调查，第一次调查时间发生在2012年天气炎热的月份，故法院对新华人寿中山支公司的上述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其次，保险条款第2.3条约定“被保险人在施工现场从事建筑施工或与建筑施工相关的工作”时遭受意外伤害，并自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事故身故的，保险公司按该被保险人的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新华人寿中山支公司主张保险合同约定的承保施工项目是对该保险条款的限制约定，法院认为，双方在保险合同约定具体的承保施工项目即是对上述保险条款约定的“施工现场”的具体化，并非限制约定，故对新华人寿中山支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最后，A-1塔吊是固定在A-1高层，虽然其作为可延伸到D-2高层，但A-1塔吊的施工现场应认定为A-1高层。虽然徐炳焱发生事故的地点更靠非承保施工项目的D-2高层，但徐炳焱是被施工现场在承保施工项目范围内的A-1高层的塔吊作为时所砸伤，法院认为，徐炳焱应属于保险条款第2.3条所约定的“被保险人在施工现场从事建筑施工或与建筑施工相关的工作”遭受意外伤害的情形，故新华人寿中山支公司应对徐炳焱因意外伤害导致死亡承担身故保险金的给付义务。双方保险合同约定意外伤害保额为30万元／人，意外伤害医疗保额为3万元／人，意外住院津贴为50元／天，本案中，徐炳焱共计住院137天并发生医疗费用共计328294.3元，故新华人寿中山支公司应向被保险人徐炳焱的法定继承人徐德兵、杨先琼支付身故保险金共计336850元（30万元＋3万元＋137×50元）。综上，徐德兵、杨先琼的诉讼请求，理据充分，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新华人寿中山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内向徐德兵、杨先琼支付保险金33685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353元，减半收取为3176元，由新华人寿中山支公司负担。
上诉人新华人寿中山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法院错误理解人身保险合同性质，存在逻辑错误。涉案保险合同约定新华人寿中山支公司的承保范围是“雅居乐张家边项目工程第一期A1-A2-A3高层、T1-1、T1-2、T1-3、D2-1低层”，故被保险人在此承保范围内从事建筑施工或与建筑施工相关的工作，发生保险事故的，新华人寿中山支公司才承担保险责任。二、“雅居乐张家边项目工程第一期A1-A2-A3高层、T1-1、T1-2、T1-3、D2-1低层”既是投保人与新华人寿中山支公司对保险范围的具体约定，也是限制性约定。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新华人寿中山支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
上诉人新华人寿中山支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供以下证据：2012年8月12日涉案项目塔吊司机陈＊＊出具的《事故经过》复印件一份、2013年7月18日新华保险中山支公司对涉案项目负责人楼＊＊做的《理赔访谈记录》一份、2013年7月29日新华保险中山支公司对涉案项目泥头班班长李＊＊做的《理赔访谈记录》一份、2013年9月17日拍摄的现场照片6张、《徐炳焱出险方位标示图》打印件一份，以证明事故发生时徐炳焱在D-2栋进行施工作业，保险范围与事故发生地点属于不同的且有严格区分的区域。被上诉人徐德兵、杨先琼均不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前述陈＊＊出具的《事故经过》复印件载明，陈＊＊称“上午钓东西是王安全员在现场指挥，下午我在钓沙浆到楼面时没有指挥，到下午3点10分左右，指挥还没有到位，当时我从2栋那边钓过来，当时我把沙灰斗往下钓时，下面打沙浆的一个工人看到我放斗下来，他就转身来扶斗，可是不知道怎么的他摔倒了，我立即刹住了车，当时我的钩应该在离地面有1.5米到1.7米的样子，等到王安全员赶到现场时，我的斗还没有放下来”。前述对楼＊＊做的《理赔访谈记录》载明，楼＊＊称“2012年8月10日，在D-2栋，材料场地拌沙浆，塔吊在摆动过程中，料斗不小心碰到他的颈部，当时戴有安全帽，报了120，后面国丹医院的120过来”。前述对李＊＊做的《理赔访谈记录》载明，李＊＊称“在下午15时许，在中山雅居乐伯爵山工地，我带泥工班在D栋楼工作，徐炳焱在楼下搅拌沙浆时，因装沙浆的料斗下降太快并且摇摆幅度大，徐炳焱避让不及，被料斗打中其颈部，徐炳焱就倒地不起，当时人还是清醒，颈部仅看到皮肤擦伤，四肢不能动弹，我马上通知另外一个同事帮忙打120送进国丹医院，后来转到中山中医院”。
被上诉人徐德兵、杨先琼答辩称：一、保险单对作业区域的约定不是限制性约定，而是具体化约定，该约定是格式条款，应作对保险公司不利的解释。二、根据保险条款第2.3条，只要与施工工作有关的均属承保范围，徐炳焱是在被承保范围的区域建筑施工时被承保范围内的塔吊砸伤的，属于承保范围。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徐德兵、杨先琼在二审期间没有提供新证据。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事故发生地点位于雅居乐张家边项目工程第一期A-1区与D-2区之间的小区道路右侧（不属于小区道路的范围），并且事故发生地点现在已经成为地面停车位（无地上建筑物）。事故发生时，徐炳焱所在位置是一个砂浆搅拌场。
本院认为：本案是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对于涉案保险合同的投保人为东阳三建中山项目部，被保险人为徐炳焱，受益人为徐德兵及杨先琼，投保单及保险单记载的施工项目为“雅居乐张家边项目工程第一期A1-A2-A3高层、T1-1、T1-2、T1-3、D2-1低层”，事故发生时徐炳焱位于雅居乐张家边项目工程第一期A区与D区之间的小区道路右侧（不属于小区道路的范围），当时徐炳焱正在进行施工作业，徐炳焱被A-1塔吊砸伤属于意外事故，该意外事故导致徐炳焱死亡，以及身故保险金为336850元（30万元＋3万元＋50元／天×137天），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新华人寿中山支公司是否应对涉案保险事故承担保险责任。
经审查，首先，保险条款第2.3条约定的“施工现场”是指建筑项目正在施工的场所，不仅包括建筑项目区域内正在施工的场所，还包括建筑项目周边正在施工的场所。保险事故发生时，徐炳焱所在位置是一个砂浆搅拌场，位于与A-1区仅隔一条小区道路的D-2区地面停车位的地方（无地上建筑物），属于建筑项目周边区域，当时徐炳焱正在现场进行施工作业，故当时徐炳焱所在位置属于“施工现场”。其次，当时造成保险事故的A-1塔吊也正在施工现场进行施工作业。再次，依照保险条款第2.3条的约定，被保险人在施工期间指定的生活区域内、或在施工期间指定的生活区域和建筑工地的往返途中、或在与建筑施工相关的外出时因遭受意外导致残疾或身故的，无论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人是否正在从事建筑施工或与建筑施工相关的工作，保险公司均应承担保险责任，在本案中，事故发生地点与建筑项目中的A-1区仅隔一条小区道路，比前述三种保险事故发生地点更靠近建筑项目，且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人徐炳焱正在施工现场进行施工作业，保险公司更应承担保险责任。综上所述，涉案保险事故属于保险条款第2.3条约定的“被保险人在施工现场从事建筑施工……时遭受意外伤害导致……身故”的情形，故新华人寿中山支公司应对徐炳焱因意外伤害导致死亡承担身故保险金336850元的给付义务。
综上所述，上诉人新华人寿中山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53元，由上诉人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思刚
审 判 员 胡怡静
代理审判员 刘运充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谢 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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