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冀01民再6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立铭，男，1962年7月30日生，汉族，住河北省晋州市。
委托代理人张焕明，河北太平洋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宋瑾，河北太平洋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北省供销合作总社，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建设南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邓沛然，该社主任。
委托代理人杨保利，河北决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军玲，河北决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晋州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北省晋州市市府街60号。
法定代表人：张佐英，该市市长。
委托代理人郭江波，该市法制办科员。
委托代理人彭耀民，河北牛聚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北方盛机械厂，住所地河北省晋州市光明路***号。
法定代表人：庞梦来，该厂厂长。
再审申请人李立铭与被申请人河北省供销合作总社、晋州市人民政府、河北方盛机械厂为劳动争议纠纷一案，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2月7日作出（2011）长民初字第342号民事判决。晋州市人民政府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2年12月28日作出（2012）石民二终字第01219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3日作出（2013）长民初字第626号民事判决。李立铭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于2014年12月17日作出（2014）石民六终字第0083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李立铭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5日作出（2015）冀民申字第219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李立铭及其委托代理人张焕明、宋瑾，被申请人河北省供销合作总社的委托代理人杨保利、李军玲，被申请人晋州市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彭耀民、郭江波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河北方盛机械厂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李立铭诉称，原告李立铭系河北省供销机械厂职工。于1979年5月进厂工作。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限至2022年2月15日。1999年7月26日，河北省供销机械厂的所属上级单位河北省供销合作联合社（现河北省供销合作总社，下同）与晋州市人民政府达成协议，约定将该厂整体移交给晋州市人民政府，并签订《关于移交河北省供销机械厂协议书》，约定“甲方（河北省供销合作联合社）将所属企业（河北省供销机械厂）整体移交给向乙方（晋州市人民政府）。移交后机械厂原有的人员、财务和债务（按交接清单办理）等问题的处理均由乙方全权负责”，但是，在移交过程中遗漏了原告，致使原告的工作不能安排，原告的生活来源和社会保险等也随之中断。河北省供销机械厂移交到晋州市政府后变更为河北方胜机械厂。原告多次找原厂领导、晋州市经贸局（现工业促进局，晋州市确定的河北省供销机械厂的行政主管部门）及省供销社等相关领导落实工作关系、生活费、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等情况，直至今日，仍没有结果。为了保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特向贵院起诉，请求判令：一、第一被告将原告的人事（劳动）关系、社会保险关系、档案等移交给第二被告、第二、三被告为原告安排工作。二、判令三被告共同承担原告停工期间的生活费（从1999年7月直至安排工作，按照最低工资标准的百分之八十计算）。三、请求判令三被告共同承担原告的社会保险费用（从1986年10月直至安排工作）。
一审被告河北省供销合作总社辩称，一、原告起诉被告不正确，且原告再次以同一事实与理由起诉，法院再次受理违反法定程序，应依法驳回原告起诉。二、被告不是原告的用人单位，被告主体不适格。三、应当由河北省供销机械厂承担责任。四、原告的诉讼请求不属于劳动争议，人民法院不应受理。五、原告的诉讼请求计算错误且超过时效。
一审被告晋州市人民政府辩称，一、原告直接向法院起诉我方违反劳动争议案件劳动仲裁先置的法定程序，请求驳回原告起诉。二、我方不是适格主体，原告将我方列为被告没有法律依据。三、原告不在移交人员名单中，由此造成的后果与我方无关。四、原告的请求已经超过仲裁时效期间。
一审被告河北方盛机械厂未到庭应诉，亦未向法庭提交书面答辩状和证据材料。
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原告李立铭为原河北省供销机械厂职工，1979年参加工作，1994年11月与原河北省供销机械厂签订了《全员劳动合同书》，合同期限自1994年11月15日至2022年2月15日，合同书中记载李立铭原身份为临时工。该劳动合同书由晋州市劳动人事局进行了鉴证。1999年1月，原告开始待岗。1999年6月16日，河北省供销机械厂与晋州市经贸局签订协议，移交了该厂136人的人事档案。其中未包括李立铭。1999年7月26日，河北省供销机械厂的主管部门河北省供销合作联合社（现名称：河北省供销合作总社）与晋州市人民政府签订《关于移交河北省供销机械厂的协议书》，主要约定：自1999年7月26日起，河北省供销合作联合社将所属企业河北省供销机械厂整体移交给晋州市人民政府，河北省供销合作联合社向晋州市人民政府提供企业人事档案和财务管理档案资料，整体移交后，机械厂原有的人员、财产和债权、债务等问题的处理均由晋州市人民政府全权负责，晋州市人民政府接收企业后，按国家有关政策三个月内补缴全体职工的养老保险金等。1999年7月27日，晋州市经贸局与河北化工技术装备有限公司签订安置协议书，约定由河北化工技术装备有限公司接收原河北省供销机械厂在册职工120人，但未包括原告，原告仍处于待岗状态。2000年5月，经河北省供销机械厂主管部门晋州市经贸局申请，河北省供销机械厂的企业名称变更为“河北方盛机械厂”。2005年，河北方盛机械厂被吊销营业执照。2010年1月28日，李立铭以河北省供销合作总社为被申请人，向石家庄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劳动仲裁申请，要求前述诉讼请求。同日，石家庄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2010）裁字第67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理由是已超过法定申诉时效，不予受理。原告于2010年1月27日以河北省供销合作总社为被告向长安区人民法院起诉，后以起诉的被告不合适为由撤诉。原告于2010年12月13日重新起诉，起诉的被告为河北省供销合作总社、晋州市人民政府、河北方盛机械厂。
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原告于1994年11月与原河北省供销机械厂签订了《全员劳动合同书》，合同期限自1994年11月15日至2022年2月15日，但自1999年1月起，原告即开始待岗，其权利开始受到侵害，至2010年1月28日其以河北省供销合作总社为被申请人申请劳动仲裁，已逾十年。现原告没有证据证实其在此期间主张过权利，故原告之申请已经超过时效，应予驳回。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为：驳回原告李立铭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李立铭负担。
上诉人李立铭不服上诉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将上诉人的人事关系、社会保险关系、档案等移交给晋州市人民政府；为上诉人安排工作，承担上诉人停工期间生活费（从1999年7月至安排工作，按照最低工资标准的80%计算）、承担上诉人的社会保险费（从1986年10月直至安排工作）。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原审判决认定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事实认定及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原河北供销机械厂签订了劳动合同，至今双方未解除劳动关系。本案属于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支付工资争议，故本案时效的起算应从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起开始计算，即从上诉人第一次申请劳动仲裁之日起开始计算，上诉人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争议属于拖欠劳动报酬争议，应适用特别时效的规定。二、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应当得到支持。（一）根据河北省供销机械厂的主管部门河北省供销合作总社与晋州市人民政府签订的《关于移交河北省供销机械厂的协议书》的约定，自1999年7月26日起，河北省供销合作总社将所属企业河北省供销机械厂整体移交给晋州市人民政府，并向晋州市人民政府提供企业人事档案和财务管理档案。整体移交后，机械厂原有人员由晋州市政府负责，但之后在接收安置人员名单中没有上诉人的名字。（二）上诉人作为原河北省供销机械厂职工，应当在移交范围之列，被上诉人河北省供销合作总社未勤勉尽责地履行移交义务，应依法承担责任。（三）因晋州市人民政府的过错导致上诉人在企业移交中被遗漏，其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四）河北方盛机械厂为上诉人的用人单位，在移交过程中未尽到勤勉尽责的义务，导致上诉人被遗漏，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五）三被上诉人应承担为上诉人安排工作、补缴社会保险费、支付停工期间的生活费的法律责任。
被上诉人河北省供销合作总社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李立铭的诉讼请求已超时效，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且生活费及社会保险费不是工资，上诉人依据劳动仲裁特殊时效规定认为未超时效，属适用法律不当。二、答辩人不是上诉人的用人单位，假如上诉人提交的劳动合同书真实，那么上诉人的用人单位是河北省供销机械厂，答辩人作为本案被告主体不适格。上诉人应当向其用人单位主张各项权利，不应向答辩人主张。原河北省供销机械厂在移交后，只是主管部门、法定代表人、名称发生了变化，答辩人未与其兼并、合并，其始终是独立的企业法人单位，上诉人无论如何不可能成为答辩人的职工。三、在河北省供销机械厂作为独立法人企业的情况下，作为其主管部门的移交，包括上诉人在内的河北省供销机械厂全部职工的用工主体责任，无论是移交前还是移交后，自始至终应当由河北省供销机械厂承担。对于移交的河北省供销机械厂职工人员，均由机械厂提供，答辩人全部进行了移交，根本不存在遗漏的情形，主管部门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既然移交的职工人员中未包含上诉人，上诉人应向其用人单位主张权利。四、上诉人要求补缴社会保险费的请求，不属于劳动争议，人民法院不应当受理。五、上诉人此次向法院提起诉讼违反法定程序，应驳回上诉人的起诉。
被上诉人晋州市人民政府辩称，一、上诉人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答辩人，违反劳动争议案件劳动仲裁先置的法定程序，应驳回其起诉。二、上诉人作为农村户口人员，虽有劳动合同但没有相关招工手续，务工也没有经劳动行政部门批准，违反了当时的用工制度和法律法规，劳动合同应为无效。三、上诉人身份为临时工，我国当时对临时工没有待岗的政策规定，上诉人也就不能依据待岗的相关规定主张权利。四、上诉人主张自己是由单位安排待岗没有证据证实，主张自己一直向单位要求上班和相关待遇也没有证据证实，所以其诉讼请求不应支持。五、上诉人请求已超过仲裁时效。六、上诉人不在移交人员名单中，由此造成的后果与答辩人无关。被上诉人晋州市人民政府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起诉或驳回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河北方盛机械厂一、二审诉讼时经合法传唤，均未到庭参加诉讼，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及相关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当事人陈述及相关证据均记录在案。
本院二审认为，上诉人李立铭与用人单位即原河北省供销机械厂签订的劳动合同，虽然约定的合同期限自1994年11月15日至2022年2月15日，但上诉人自1999年1月起便长期不到用人单位工作，用人单位也不再向上诉人发放工资及福利待遇，双方多年来不存在相互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双方的劳动关系实际上早已解除。故上诉人要求安排工作、支付停工期间生活费等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外，自1999年1月起上诉人就应当知道其要权利开始受到侵害，但其于2010年1月28日才向石家庄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劳动仲裁申请。故原审法院以超过仲裁时效为由，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妥。上诉人称不上班是因为用人单位让其停工待岗，其也曾多次主张过权利，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故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河北省供销合作总社将人事关系、社会保险关系、档案等移交给被上诉人晋州市人民政府，该请求未在劳动仲裁时提出，没有经过劳动仲裁前置程序，故对上诉人该项请求，本院不予处理。上诉人提出的补交社会保险费纠纷，依法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对此本院亦不予处理。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基此，二审判决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李立铭负担。
再审申请人李立铭申请再审称，再审申请人等人与河北省供销机械厂签订《全员劳动合同》是事实应全面履行。被申请人晋州市政府变卖企业资产并侵占变卖所得严重违法。再审申请人等人的企业职工档案被遗漏，补漏后应妥善安置。再审申请人申请仲裁并未超过仲裁时效。本案案由应是劳动争议中的职工安置纠纷，而不是补缴社会保险纠纷。为此申请再审，要求撤销（2014）石民六终字第00831号民事判决，判令三被申请人为再审申请人安排工作，支付生活费，补缴养老保险等社会保险至安排工作时止，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申请人河北省供销合作总社辩称，答辩人不是本案适格主体，并非其用人单位，再审申请人本人确认其为河北供销机械厂职工。再审申请人补缴养老、医疗工伤社会保险费的诉讼请求，不属于劳动争议，人民法院不应当受理。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已超过时效。为此，请求依法驳回再审申请人对答辩人提出的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晋州市人民政府辩称，原一、二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答辩人不是适格主体，不是用人单位，再审申请人起诉答辩人无法律依据。移交的136人职工名册就不包括再审申请人，且再申请人身份属于临时工，不符合当时的法律法规及安置政策。再审申请人1999年1月即开始待岗，到2010年申请仲裁，已超出仲裁时效，故驳回其诉讼请求是正确的。再审申请人要求补交保险，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河北供销机械厂整体移交后，其资产属于国有资产。答辩人依据政策安置了相应职工后，剩余资产仍属国有资产，不存在答辩人倾吞资产，请求人民法院驳回申请人对答辩人的起诉。
被申请人河北方盛机械厂未答辩。
本院再审查明，河北省供销合作联合社与晋州市人民政府于1999年7月26日签订的《关于移交河北省供销机械厂的协议书》约定，“四、企业移交后，乙方将加快企业改制步伐。双方协商拟在以下五种方式内进行。（1）企业内部职工实行自救；（2）内部转制；（3）内部转制和吸收社会成份相结合；（4）挂靠国营大中型企业；（5）将企业一次性卖断资产。但无论采用哪种形式，均要充分考虑企业职工的意愿，严格按照国家有关方针、政策和法律、法规，切实保障职工的合法权益…七、乙方接受企业后，企业职工要转变观念，积极配合晋州市人民政府搞好接收和改制工作”。晋州市经贸局与河北化工技术设备有限安装公司于1999年7月27日签订的《关于接收河北省供销机械厂人员安置协议书》约定，“经甲方双方协商，就河北省供销机械厂人员安置问题签订如下协议：一、乙方接收该厂在册职工120名。其中干部4人，固定工24人，合同制职工24人，退养36人，离休干部2人，退休干部4人，退休职工26人…十二、此协议解释权归晋州市经贸局”。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其他情况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规定，因企业自主进行改制引发的争议，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根据当事人陈述，李立铭与河北省供销合作总社等的纠纷系因原河北省供销机械厂整体移交及改制安置而引发，并非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发生的纠纷。由于原河北省供销机械厂的移交安置是由政府主导，其权利转移等事项并非企业自身所能决定，故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应受理的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因民事权益发生纷争而产生的劳动争议，由此引发的纠纷应由政府有关部门按照企业改制安置的相关政策规定统筹解决。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4）石民六终字第00831号民事判决和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3）长民初字第62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再审申请人李立铭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分别退还给再审申请人李立铭。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赵宗辉
审判员 任永奇
审判员 许毅鹏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许钰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