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闽刑终字第398－1号
原公诉机关福建省泉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嘉伟，男，1994年11月28日出生于河南省光山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光山县。因涉嫌犯抢劫罪于2013年11月1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1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晋江市看守所。
辩护人李少林，福建侨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泉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黄嘉伟犯抢劫罪一案，于2014年8月20日作出（2014）泉刑初字第6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被告人黄嘉伟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福建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王远华、吴联坤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黄嘉伟及其辩护人李少林等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于2014年12月20日作出（2014）闽刑终字第398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对黄嘉伟的死刑判决，依法报请最高人民法院复核。最高人民法院经复核，于2015年7月8日以（2015）刑一复86600276号刑事裁定，不予核准，发回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3年11月6日，被告人黄嘉伟邀同案被告人姜某（已判刑）一起抢劫摩托车工。同月16日中午，姜某找到黄嘉伟，黄又提议抢劫摩托车工，姜同意。当晚7时许，二人携带作案工具到晋江市极星网吧斜对面的路边，雇乘被害人程某驾驶的闽Ｃ×××××豪爵牌摩托车(价值人民币6692元)，至永和镇巴厝村柯西合兴发石子厂路段，黄嘉伟叫程某停车并示意姜某动手，姜即持甩棍击打程某，黄嘉伟亦持水果刀顶住程的臀部威胁。因程某反抗，黄嘉伟持刀连续捅刺程某的腰、腹部等处，后黄嘉伟劫取摩托车及车上现金100余元逃离现场。程某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上述事实，有证人证言、辨认笔录、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提取痕迹及物证登记表、提取笔录、扣押清单、手机短信截图、DNA检验鉴定书、尸体检验鉴定书、价格鉴定意见书、机动车详细信息、户籍证明材料、村委会证明、同案被告人姜某供述以及被告人黄嘉伟的供述等证据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黄嘉伟的行为已构成抢劫罪。黄嘉伟提出犯意，准备作案工具，选择作案对象及地点，是致被害人死亡的直接行为人，是罪责最重的主犯，罪行极其严重，应予严惩。依法判决：被告人黄嘉伟犯抢劫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上诉人黄嘉伟上诉理由：是姜某提出犯意、准备工具、选择作案对象和地点。案发前曾协助公安机关抓捕一名盗窃犯罪嫌疑人，有立功表现，原判量刑太重。辩护人的辩护意见：黄嘉伟协助公安人员抓获姜某，案发前协助抓获盗窃犯，有重大立功表现，原判未予认定错误。原判对犯意的提起、购买作案工具等事实认定有误。黄嘉伟是在酒后控制力减弱的情况下实施抢劫的，作案时年仅十八周岁，家属表示愿意赔偿并有可能与被害人家属达成谅解协议，请求从轻处罚。
福建省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员意见：原判认定上诉人黄嘉伟抢劫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黄嘉伟在共同犯罪中罪责最重，罪行极其严重，诉辩理由均不能成立，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6日，上诉人黄嘉伟发短信息邀约同案被告人姜某（已判刑）一起抢劫摩托车营运人员。同月16日中午，姜英宾到福建省晋江市永和镇坂头村搅拌站找黄嘉伟，二人共谋抢劫。下午，黄嘉伟从住处拿一根甩棍给姜某，自己携带一把单刃水果刀，二人到晋江市伺机作案。当晚7时许，二人在极星网吧附近雇乘被害人程某驾驶的闽Ｃ×××××豪爵牌摩托车(价值人民币6692元)，行至永和镇巴厝村柯西合兴发石子厂附近时，黄嘉伟叫停车并示意姜某动手，姜某持甩棍击打程某手臂，黄嘉伟持水果刀顶住程某臀部威胁。程某反抗，黄嘉伟即刀捅程某腰、腹部等处，二人劫得摩托车及车上现金100余元逃离现场。程某因全身多处损伤、肝脏破裂、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证人林某证言，证实2013年11月16日晚8时许，其在合兴发石子厂附近看见有三名男子在打斗，其中一名男子持械追打流着血的人。后二名男子骑摩托车逃走，流血的人倒在地上。其即打电话报警，并发现路面上有一把水果刀。
2．证人冉某证言，证实2013年11月16日晚，其在石子场外看见一名男子流着血喊救命，另两名男子骑一辆摩托车离开现场。
3．证人管某证言，证实案发当天下午，其夫程某驾驶闽Ｃ×××××摩托车外出载客。当晚9时许，安某医院的工作人员用程某的手机与其联系，其赶到医院时程某已死亡。
4．证人陈某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案发当晚9时许，二年轻人骑一辆摩托车到其维修店修理刹车，其检查后更换了刹车皮。二人又要求更换前后轮挡泥板和油箱套。经陈某辨认照片，确认黄嘉伟、姜某骑摩托车到其店维修。
5．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提取痕迹及物证登记表，证实现场位于福建省晋江市永和镇巴厝村柯西合兴发石子场北侧路面，现场提取一把水果刀、一个水果刀鞘、一顶头盔及血迹。
6．提取笔录、扣押清单及照片，证实：（1）从黄嘉伟处扣押到作案时所穿的黑色牛仔裤一条、诺基亚移动电话一部；（2）从姜某处扣押作案时所穿的黑色牛仔裤一条；（3）黄嘉伟、姜英宾带领公安人员在晋江市永和镇内厝村山上一乱石堆处提取到丢弃的血衣、擦血迹的布块、甩棍、摩托车油箱套及绳子，以及在晋江市龙湖镇瑶厝村一田地上提取丢弃的摩托车牌和车牌框；（4）黄嘉伟、姜英宾带公安人员到石狮市灵秀镇洋下村前廊四号工业区德塑管道店门口提取到抢劫的摩托车。
7．提取笔录、手机短信截图，证实从黄嘉伟的手机中提取2013年11月6日其发给姜某提议抢劫的短信内容。
8．DNA检验鉴定书，证实：（1）送检的现场20处血迹、现场提取的水果刀上的血迹、弹簧甩棍上的血迹、黄嘉伟右裤腿上血迹、姜某左裤腿上血迹、摩托车大灯罩上血迹，均检出人血，为被害人程某所留。（2）送检的摩托车右侧手柄上血迹、姜某右裤腿上血迹，均检出人血，为混合DNA，其中不排除来源于程某、黄嘉伟。（3）送检的摩托车左侧塑料盖上血迹、姜某T恤背面血迹、姜某T恤前面上血迹。均检出人血，为黄嘉伟所留。
9．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程某的右胸部、右上臂、右前臂、右大腿有多处裂创，其中，右胸部刺创致肝脏破裂。分析其致伤工具为单刃锐器，现场遗留的水果刀可以形成该损伤。结论为程某系被他人用锐器作用致全身多处损伤、肝脏破裂、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
10．价格鉴定意见书，证实涉案豪爵牌GN125-2D型二轮摩托车一辆，鉴定价格为人民币6692元。
11．机动车详细信息，证实车牌为闽Ｃ×××××豪爵牌二轮摩托车的所有人为程某。
12．户籍证明、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实黄嘉伟的身份情况。
13．同案被告人姜某供述及辨认笔录，证实作案前几天，黄嘉伟发信息邀其抢劫摩托车。2013年11月16日上午9时许，其到永和镇坂头村找黄嘉伟，黄又提议抢劫，其同意。当天下午黄嘉伟说到雇摩托车往永和镇，到了抢劫地点会暗示其，并交给其一根甩棍，黄自己带一把水果刀，后二人到。当晚7时许，二人雇被害人驾驶的摩托车往永和镇，被害人担心一辆摩托车载二人会被交警罚，遂叫来另一辆摩托车分别载二人出了镇区，二人再一起坐被害人驾驶的摩托车。到了黄嘉伟选择的抢劫地点，黄嘉伟让其下车付钱并瞪着其暗示动手，其掏出甩棍打被害人的右手，黄嘉伟持刀捅被害人二刀。被害人弃车往附近的房子跑，其持甩棍追打时看见有二人从房里出来，其返回坐上黄嘉伟已启动的摩托车逃离。二人从摩托车油箱套里找到一个钱包，内有人民币100余元。黄嘉伟驾车载其到一乱石堆处，让其把摩托车后架上的绳子解下来，其见黄嘉伟手上在流血就脱下T恤给黄擦血，后把绳子、T恤、甩棍扔在石某。接着，其驾驶摩托车载黄嘉伟到修车店修刹车、更换油箱套和挡泥板。随后，黄嘉伟驾车载其到一偏僻处，把车牌卸下扔在田里。摩托车停放在石狮，准备找黄嘉伟的朋友卖掉。姜某归案后带领公安人员指认作案地点，并辨认了作案工具。
14．上诉人黄嘉伟供述及辨认笔录，证实作案前几天，其发短信叫姜某一起抢劫摩托车。2013年11月16日中午11时许，姜英宾到晋江市永和镇坂头村搅拌站找其，二人商量抢劫摩托车，其提出作案时由姜持甩棍打被劫人的手，其用刀顶住被劫人臀部。当天下午其从住处拿一根甩棍给姜某，自己携带一把单刃水果刀，二人到。当晚7时许，二人在北极星网吧附近雇被害人驾驶的摩托车前往永和镇。被害人担心一辆摩托车载二人会被交警抓，故又叫来一辆摩托车分别载二人出区后，二人再一起坐上被害人驾驶的摩托车。行至石子厂附近，其叫停车，姜某下车持甩棍打车工的手，其持水果刀顶住被害人的臀部威胁。被害人反抗，其捅刺被害人腰、腹部。被害人被捅伤后边跑边喊抢劫，姜某持甩棍追打。其扔掉水果刀和刀鞘，启动摩托车载姜逃离至一乱石堆处停下，二人把摩托车的油箱套卸下找到一个钱包，内有现金一百余元，并把绑在摩托车后架上的绳子解掉，用摩托车上的一块破布和姜某脱下的一件衣服擦手上的血，然后把油箱套、绳子、破布、衣服和甩棍都扔在乱石堆处。接着，由姜某骑摩托车载其到摩托车维修店修理刹车、更换前后轮挡泥板和油箱套。后由其驾驶摩托车载姜某到一偏僻处停下，将车牌拆下扔在田里，再把摩托车开到旧货市场停放路边，然后返回住处。黄嘉伟归案后带领公安人员指认作案地点，并辨认了作案工具。
以上证据均经一、二审庭审质证，来源合法并相互印证，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根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黄嘉伟及其辩护人提出是同案被告人姜某提出犯意、选择作案对象和地点的诉辩理由。经查，黄嘉伟在侦查阶段多次稳定供述是由其提议抢劫、选择作案对象和地点，与黄嘉伟手机上提取的短信截图内容能相吻合，并得到姜某供述的印证。黄嘉伟及其辩护人还提出，案发后黄嘉伟协助公安机关抓获姜某，作案前协助抓获盗窃犯，应属于重大立功表现的诉辩理由，经查，案发后公安机关通过技侦手段已锁定系二人作案，并确定二作案人的藏身地，将黄嘉伟、姜某同时抓获，不存在黄嘉伟协助公安机关抓捕姜某的行为；黄嘉伟称作案前协助抓获盗窃犯罪嫌疑人即便属实，也不属于刑法关于犯罪后有立功表现可以从轻处罚的情形。诉辩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黄嘉伟伙同同案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暴力手段劫取他人财物，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抢劫罪。上诉人黄嘉伟提起犯意，提供作案工具，选择作案对象和作案地点，抢劫中持刀捅刺被害人，是致被害人死亡的直接行为人，系罪行最为严重的主犯，应依法惩处。鉴于上诉人黄嘉伟作案时刚满18周岁，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其亲属积极赔偿被害方经济损失，取得被害人亲属谅解，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但应限制减刑。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黄嘉伟及其辩护人的部分诉辩理由成立，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五）项、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四十八条、第五十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泉刑初字第6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人黄嘉伟犯抢劫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二、上诉人黄嘉伟犯抢劫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三、对上诉人黄嘉伟限制减刑。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建强
代理审判员 林峥峥
代理审判员 李 博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玲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