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96民终2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建工集团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硚口区常码头发展三村**号。
法定代表人熊钢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袁琪，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章卫华，湖北百思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家正，个体经营户。
委托代理人周治元、李立峰，湖北楚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建工集团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汉建工装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家正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潜江市人民法院（2015）鄂潜江民初字第008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6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武汉建工装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袁琪、章卫华，被上诉人李家正及其委托代理人李立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12月，武汉建工装饰公司与潜江市劳动就业管理局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双方约定，潜江市劳动就业管理局将其拟建的潜江市城乡劳动力就业再就业教学楼装饰工程发包给武汉建工装饰公司施工，工程地点为潜江市红梅路，建筑面积约12830.92㎡，合同价款为7984400元。2013年1月15日，武汉建工装饰公司作为甲方与其员工刘益定（即乙方）签订了一份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书。双方约定，甲方将潜江市城乡劳动力就业再就业教学楼装饰工程内部承包给乙方，承包价款为7984400元，甲方留存工程实际总造价的1.5%作为管理费收益，剩余款项扣除相关费用、税金及乙方提供有效发票后支付给乙方；本工程账务款项全额进入公司专用账户，严格按财务制度支取款项。未经甲方书面明确授权，不得以甲方名义签订合同发生对外业务，不得拖欠工人工资和赊欠材料款；乙方承包的所有工程项目，未经公司书面许可，不得转包和分包。合同签订后，刘益定口头委托左纪顺负责潜江市城乡劳动力就业再就业教学楼装饰工程的管理，并将项目部印章通过其子刘朋及其委托到武汉建工装饰公司处办理潜江市城乡劳动力就业再就业教学楼装饰工程项目的发票开具、收款、资料盖章等事宜的代理人许敏转交给左纪顺保管。左纪顺在接受刘益定委托期间，先后于2013年3月25日、2013年7月2日和2014年3月19日与李家正各签订了一份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其中，2013年3月25日的工程项目为隔热窗安装，承包方式为只负责安装，工程款计价方式为45元／㎡；2013年7月2日的工程项目为百叶、栅栏制作及安装，承包方式为包工不包料，工程款计价方式：百叶制作及安装35元／㎡，栅栏制作及安装45元／㎡；2014年3月19日的工程项目为潜江市城乡劳动力就业再就业教学楼的两架不锈钢楼梯扶手、不锈钢窗户栏杆的制作及安装，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工程款计价方式为150元／m，要求采用不锈钢201型材，面管使用φ60、立杆使用φ50、拉杆使用φ25、管壁实际厚度以提供样品厚度为准，按图纸施工。上述三份合同，双方均约定了付款时间及其他权利、义务。上述合同签订后，李家正按约施工，并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施工项目。2014年12月28日，经李家正与左纪顺结算，左纪顺确认双方于2013年3月25日签订的隔热窗安装工程的价款为87664.50元，刘益定通过左纪顺支付李家正工程款7万元，尚欠李家正工程款17664.50元；双方于2013年7月2日签订的百叶、栅栏制作及安装工程的价款为38150元，刘益定通过左纪顺支付李家正工程款16800元，尚欠李家正工程款21350元；双方于2014年3月19日签订的不锈钢楼梯扶手、不锈钢窗户栏杆制作及安装工程的价款为124995元，刘益定通过左纪顺支付李家正工程款4万元，尚欠李家正工程款84995元；左纪顺确认李家正为潜江市城乡劳动力就业再就业教学楼贴地砖（小工）9098.80㎡，单价为2.50元／㎡，总价款为22747元，李家正已领取工程款7000元，尚欠工程款15747元。上述四项欠款，共计139756.50元。李家正多次催讨无果，遂于2015年5月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武汉建工装饰公司及湖北新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共同支付工程款139756.50元。在诉讼过程中，李家正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判令武汉建工装饰公司支付其工程款139756.50元。
另查明，武汉建工装饰公司与潜江市劳动就业管理局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该局共支付武汉建工装饰公司工程款5881636.60元。武汉建工装饰公司在扣减相关税费后，已向刘益定指定的银行账户支付工程款5535923.06元。
同时查明，武汉建工装饰公司系具备建筑装饰工程的设计与施工资质的有限责任公司。李家正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资质和劳务作业法定资质。刘益定系湖北新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3年1月15日，刘益定向该公司办公室工作人员许敏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许敏作为其代理人，负责到武汉建工装饰公司处办理潜江市城乡劳动力就业再就业教学楼工程项目的发票开具、收款、资料盖章等事宜。
还查明，本案争议的建设工程虽未经竣工验收，但早已通过武汉建工装饰公司交付潜江市劳动就业管理局使用。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向刘益定核实相关事实时，刘益定对左纪顺与李家正签订施工合同和办理工程结算的行为表示“只要价格合理，施工人的工程款应当支付”。
原审认为，武汉建工装饰公司与潜江市劳动就业管理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的内容亦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依法应予保护。武汉建工装饰公司依据上述合同承接潜江市城乡劳动力就业再就业教学楼装饰装修工程后，以内部承包的形式将上述工程项目承包给内部员工刘益定。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内部承包的本质属性包含对内属性和对外属性两个方面的内容。就本案而言，内部承包合同的对内属性，明显体现了对价原则。武汉建工装饰公司许可其内部员工刘益定使用其资质是为了获取管理费，而刘益定支付管理费是为了获取企业资质的使用许可，从而取得内部承包的收益。此外，刘益定向武汉建工装饰公司支付管理费后，在工程项目的具体实施上获取了更大的独立自主权，如成立项目部、独立对外签订合同、财务上独立核算等。上述依据内部承包合同产生的一系列法律行为的效力如何，责任如何划分，直接牵涉到内部承包合同的对外属性。因刘益定对于武汉建工装饰公司来讲系履行合同的代表，他对相对人（即本案李家正）来说，本身就代表了武汉建工装饰公司，故刘益定对外签订、授权他人签订或者虽未授权、但事后追认的合同构成代表武汉建工装饰公司的表见代理。按照合同法及相关法律的规定，该内部承包合同的项目负责人（即刘益定）对外签订、授权他人签订或者虽未授权、但事后追认的合同引起的法律后果，应由施工企业（即武汉建工装饰公司）承担。本案中，刘益定承包涉案工程后，指定左纪顺为涉案工程管理人，并将涉案工程项目部印章交给左纪顺保管。左纪顺在接受刘益定委托期间，先后三次与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资质和劳务作业法定资质的李家正签订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并在李家正完成施工项目后与李家正办理工程结算。其间，刘益定对左纪顺与李家正签订施工合同的事宜并未提出异议，还通过左纪顺向李家正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刘益定的上述行为，应视为其对左纪顺与李家正签订施工合同和办理工程结算行为的追认。而且，该院在审理本案的过程中向刘益定核实相关事实时，刘益定针对左纪顺的上述行为，表示“只要价格合理，施工人的工程款应当支付”。综上所述，左纪顺的上述行为，应认定为代表刘益定履行职务的行为，该行为所产生的民事法律后果，依法应由作为施工企业的武汉建工装饰公司承担。
尽管左纪顺与李家正签订的施工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但因李家正承建的建设工程已通过武汉建工装饰公司交付业主使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第十四条第㈢项“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的规定，李家正主张武汉建工装饰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139756.50元的诉讼请求因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武汉建工装饰公司辩称其承接潜江市城乡劳动力就业再就业教学楼装饰装修工程后将该工程内部承包给员工刘益定，该工程负责人为刘益定，并非左纪顺的辩解理由，与该院庭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采纳；其辩称武汉建工装饰公司与李家正之间不存在装饰装修合同关系，并非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不应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的辩解理由，因与该院庭审查明的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第㈤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第二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四条第㈢项的规定，判决：武汉建工装饰公司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家正工程款139756.50元。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武汉建工装饰公司负担。
武汉建工装饰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武汉建工装饰公司未与李家正就涉案装修工程达成协议，项目负责人刘益定也未授权他人与李家正签订协议，事后也没有追认。刘益定针对左纪顺与李家正进行结算的行为，表示“只要价格合理，施工人的工程款应当支付”，其意思是潜江市城乡劳动力就业再就业教学楼装饰工程系政府立项工程，工程款来源于财政资金，工程竣工验收后要通过政府部门审计后方可支付。李家正提交的竣工验收单、施工明细表、工程计价表、决算书、工程承包合同等是工地保管员左纪顺擅自与李家正签订或补签的，不应支持。李家正起诉的工程量超出政府审计的工程量，政府审计的不锈钢窗户栏杆的工程量为832.10m，百叶窗的工程量为537.12㎡，楼梯扶手的工程量为240m，隔热窗的工程量为1805.44㎡，工程款的计价方式也超出市场价格。李家正仅以几张白纸上所记载的数额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李家正的诉讼请求。
李家正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政府审计的面积与实际施工面积一致，李家正认可武汉建工装饰公司的上诉状中关于政府审计的不锈钢窗户栏杆、百叶窗、楼梯扶手和隔热窗的工程量。上诉状中没有列明的栅栏与地砖小工的实际工程量以一审认定的实际面积为准。李家正与武汉建工装饰公司签订了施工合同，应以一审认定的施工合同价格为准。
二审期间，武汉建工装饰公司当庭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
证据一、分部分项工程量清单计价表4张。证明李家正施工的隔热窗的工程量为1805.80㎡，栅栏的工程量为240m，不锈钢的工程量为832.10m。
证据二、照片4张及领款单1份。证明因李家正施工的玻璃质量有问题，导致玻璃脱落，武汉建工装饰公司另外委托第三人维修花费4500元。
证据三、收款说明及转账凭证。证明武汉建工装饰公司于2016年2月4日向李家正支付工程款3万元。
李家正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对武汉建工装饰公司所举的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审计上的240m是不锈钢楼梯扶手的工程量，不是栅栏的工程量。对证据二有异议，认为玻璃脱落是事实，但李家正只包工，不负责保修。对证据三无异议。
本院认为，武汉建工装饰公司所举证据一具有真实性，且李家正对审计的工程量予以认可，本院予以采信。武汉建工装饰公司所举证据二，李家正认可玻璃脱落的事实，武汉建工装饰公司另外委托第三人维修，有领款单为凭，本院予以采信。武汉建工装饰公司所举证据三具有真实性，且李家正予以认可，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李家正和武汉建工装饰公司均认可李家正施工的不锈钢窗户栏杆的工程量为832.10m，百叶窗的工程量为537.12㎡，隔热窗的工程量为1805.80㎡。李家正施工的玻璃脱落，武汉建工装饰公司要求李家正维修，李家正未进行维修，武汉建工装饰公司另外委托第三人维修，花费4500元。2016年2月4日，武汉建工装饰公司向李家正支付工程款3万元。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分部分项工程量清单计价表、领款单、收款说明和转账凭证等予以佐证。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武汉建工装饰公司从潜江市劳动就业管理局承接潜江市城乡劳动力就业再就业教学楼装饰装修工程后，以内部承包的形式将上述工程项目承包给内部员工刘益定，可以认定刘益定系武汉建工装饰公司履行合同的代表。刘益定承包涉案工程后，指定左纪顺为涉案工程管理人，并将涉案工程项目部印章交给左纪顺保管。左纪顺在接受刘益定委托期间，与不具备劳务作业资质的李家正签订施工合同，并在李家正完成施工项目后与李家正办理工程结算。刘益定事后对左纪顺与李家正签订施工合同和办理工程结算事宜并未提出异议，还通过左纪顺向李家正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刘益定的上述行为，应视为对左纪顺与李家正签订施工合同和办理工程结算行为的追认。刘益定作为武汉建工装饰公司履行合同的代表，武汉建工装饰公司亦认可李家正收到的涉案工程款均是其支付的。故武汉建工装饰公司以其行为追认了左纪顺与李家正签订合同及办理工程结算等行为，武汉建工装饰公司上诉所称的武汉建工装饰公司未与李家正就涉案装修工程达成协议，项目负责人刘益定也未授权他人与李家正签订协议，事后也没有追认，李家正提交的竣工验收单、施工明细表、工程计价表、决算书、工程承包合同等是工地保管员左纪顺擅自与李家正签订或补签等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左纪顺与李家正签订的施工合同因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但因李家正承建的建设工程已通过武汉建工装饰公司交付业主使用，武汉建工装饰公司依法应向李家正支付工程款。武汉建工装饰公司与李家正在2014年3月19日签订的不锈钢楼梯扶手、不锈钢窗户栏杆制作及安装合同，其中不锈钢窗户栏杆的价款为124815元（计算方式为832.10m＊150元／m），扣除刘益定通过左纪顺支付李家正该项工程款4万元，尚欠李家正工程款84815元。双方于2013年3月25日签订的隔热窗安装合同，根据武汉建工装饰公司在二审所举的分部分项工程量清单计价表，可以证实李家正施工的隔热窗的面积为1805.80㎡，李家正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应当以该面积为准，故李家正施工的隔热窗工程的价款为81261元（计算方式为1805.80㎡＊45元／㎡），刘益定通过左纪顺支付李家正该项工程款7万元，尚欠李家正工程款11261元。双方于2013年7月2日签订的百叶、栅栏施工合同，虽然双方均认可李家正施工的百叶面积为537.12㎡，但李家正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是根据其与左纪顺结算的百叶施工面积为460㎡主张的，武汉建工装饰公司也认为李家正在原审中未主张百叶面积超出460㎡的工程价款，本院对超出李家正诉讼请求的部分不予审理。故原审认定李家正施工的百叶、栅栏的工程价款为38150元，本院予以确认，刘益定通过左纪顺支付李家正该项工程款16800元，尚欠李家正工程款21350元。此外，左纪顺确认李家正为潜江市城乡劳动力就业再就业教学楼贴地砖（小工）9098.80㎡，单价为2.50元／㎡，总价款为22747元（计算方式为9098.80㎡＊2.50元／㎡），李家正已领取该项工程款7000元，尚欠工程款15747元。故武汉建工装饰公司尚欠李家正施工的不锈钢窗户栏杆、隔热窗、百叶、栅栏、贴地砖（小工）工程款为133173元（计算方式为84815元＋11261元＋21350元＋15747元）。2016年2月4日，武汉建工装饰公司又向李家正支付的工程款3万元，以及因玻璃脱落，武汉建工装饰公司要求李家正维修，李家正未进行维修，武汉建工装饰公司将本应由李家正维修的玻璃另外委托第三人维修，花费维修费用4500元，均应从武汉建工装饰公司应向李家正支付的工程款中扣除。故武汉建工装饰公司应向李家正支付工程款98673元（计算方式为133173元-3万元-4500元）。
综上所述，因二审出现新证据，导致原审认定的部分事实错误，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潜江市人民法院（2015）鄂潜江民初字第00884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武汉建工集团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李家正支付工程款98673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李家正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上诉人武汉建工集团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188元，由被上诉人李家正负担9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上诉人武汉建工集团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188元，由被上诉人李家正负担91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 盼
代理审判员 刘汝梁
代理审判员 任 婕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ＸＸ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