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连民终字第17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晓荣。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晓玲。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朱守贵（系上诉人父亲）。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屠友梅，江苏明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海县人民政府牛山街道办事处（原名称东海县牛山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东海县和平西路258号。
法定代表人刘大军，主任。
委托代理人韦勍，江苏恒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海县国有土地储备中心，住所地牛山镇牛山北路177号。
法定代表人王金成，主任。
上诉人朱晓荣、朱晓玲因与被上诉人东海县人民政府牛山街道办事处、东海县国有土地储备中心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05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中朱晓荣、朱晓玲诉称，2003年8月6日，东海县人民政府下发了东政通（2003）5号拆迁通告，拆迁人为东海县国有土地储备中心，拆迁实施单位为东海县人民政府牛山街道办事处。朱晓荣、朱晓玲的房屋在通告的拆迁范围。2003年8月14日，朱晓荣、朱晓玲在东海县人民政府牛山街道办事处的威逼欺骗下签订了房屋“拆迁协议书”。后因在该次拆迁过程中东海县人民政府牛山街道办事处、东海县国有土地储备中心严重违法，激起了被拆迁人的众怒。2004年7月19日灌云县人民法院（2004）灌行初字第12号判决认定东海县人民政府牛山街道办事处没有拆迁资格，因此拆迁行为违法。此后，朱晓荣、朱晓玲委托父亲朱守贵多次找东海县人民政府牛山街道办事处、东海县国有土地储备中心及其他政府部门协调处理，要求东海县人民政府牛山街道办事处、东海县国有土地储备中心纠正违法拆迁行为，恢复朱晓荣、朱晓玲被侵害的合法权益。但东海县人民政府牛山街道办事处、东海县国有土地储备中心以种种借口向后拖延，后竟然拒绝纠正违法行为。东海县人民政府牛山街道办事处、东海县国有土地储备中心的违法行为严重的侵害了朱晓荣、朱晓玲的合法财产权。现朱晓荣、朱晓玲依法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朱晓荣、朱晓玲与东海县人民政府牛山街道办事处于2003年8月14日签订的“拆迁协议书”为违法无效协议，并要求东海县人民政府牛山街道办事处、东海县国有土地储备中心按照法律规定安置朱晓荣、朱晓玲。朱晓荣、朱晓玲的请求合理合法，请求判令确认东海县人民政府牛山街道办事处于2003年8月14日与朱晓荣、朱晓玲签订的“拆迁协议书”违法无效，要求东海县人民政府牛山街道办事处、东海县国有土地储备中心依法安置朱晓荣、朱晓玲，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东海县人民政府牛山街道办事处辩称，朱晓荣、朱晓玲要求确认其在于2003年8月14日与东海县人民政府牛山街道办事处签订的“拆迁协议书”违法无效，并要求给予安置，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一、朱晓荣、朱晓玲主张《拆迁协议书》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概括朱晓荣、朱晓玲主张《拆迁协议书》无效的理由主要有两个方面，一是该协议是“在东海县人民政府牛山街道办事处的威逼欺骗下”所签订，二是生效判决已经认定东海县人民政府牛山街道办事处没有拆迁资格，其拆迁行为是违法。我方认为朱晓荣、朱晓玲的上述理由均不能成立，因为朱晓荣、朱晓玲主张所谓“威逼欺骗”不仅与事实不符，且无证据证明。事实上，涉案《拆迁协议书》是由朱晓荣、朱晓玲与原牛山镇人民政府经充分协商后而签订，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绝不存在所谓的“威逼欺骗”之说。其次，上述生效判决所审理的对象是陈西英、苗雨刚与东海县房屋拆迁安置办公室之间的房屋拆迁行政裁决纠纷，该判决并未涉及朱晓荣、朱晓玲与我镇所签订的上述《拆迁协议书》，故不论该行政裁决正确与否，均不影响涉案《拆迁协议书》的合法有效性。二、朱晓荣、朱晓玲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如上所述，朱晓荣、朱晓玲主张涉案《拆迁协议书》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其诉讼请求当然也不能成立。其次，本案所涉《拆迁协议书》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属合法有效的民事行为，双方又已履行完毕，依法应予尊重和保护。第三，上述《拆迁协议书》于2003年8月14日签订，而朱晓荣、朱晓玲是在该协议签订后近10年才提起本案的诉讼，已明显超过诉讼时效，故不论其主张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均应依法丧失胜诉权。综上所述，为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请依法驳回朱晓荣、朱晓玲对答辩人的诉讼请求。
一审中东海县国有土地储备中心辩称，朱晓荣、朱晓玲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3年8月，为了加快县城建设步伐及县城总体规划建设的需要，东海县人民政府对海陵东路北侧、牛山北路东侧、245省道东侧地块房屋进行拆迁，由东海县国有土地储备中心作为拆迁人，东海县人民政府牛山街道办事处作为拆迁实施单位，东海县城区拆迁整治工作指挥部制定并公布《私有房屋拆迁激励办法》。
朱晓荣、朱晓玲的房屋位于上述拆迁范围。2003年8月14日，朱晓荣、朱晓玲与东海县人民政府牛山街道办事处签订《拆迁协议书》，协议书内容如下：“拆迁协议书甲方：牛山镇人民政府乙方：朱晓荣朱晓玲为加快拆迁进度，积极稳妥处理拆迁工作中所涉及的有关问题，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乙方腾出空房，不再要房屋旧料，交甲方拆除，以料抵工事达成如下协议：1、乙方在激励办法规定时限内完成：腾出空房经牛山镇及村委会共同验收合格后交出钥匙，签好拆迁协议书后，可以一次性领取总拆迁补偿金额和激励办法规定时限规定的奖金。2、旧房由甲方组织拆除，拆除工钱由甲方支付，所有旧料归甲方所有，乙方不得阻扰拆除。如若阻扰将视为影响执行公务论处。3、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任何一方不得反悔。4、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县拆迁整治指挥部备案一份。甲方：杜勇东海县人民政府牛山街道办事处乙方：朱晓荣、朱晓玲2003年8月14日。”
原审法院另查明，朱晓荣、朱晓玲所有的涉案拆迁房屋根据当时相应的价格评估及补偿标准，房屋拆迁补偿价格共计83398元，另外加上激励办法所规定的奖金，共计9万余元，朱晓荣、朱晓玲已在国土局的财务处领取。
原审法院认为，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它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本案中，双方经协商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合同非因法定事由不得无效、撤销。该协议现已实际履行，朱晓荣、朱晓玲也早已领取拆迁补偿款项。现朱晓荣、朱晓玲请求确认双方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无效，并要求东海县人民政府牛山街道办事处、东海县国有土地储备中心重新安置朱晓荣、朱晓玲，无事实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朱晓荣、朱晓玲的诉讼请求。诉讼费500元，由朱晓荣、朱晓玲负担，已缴纳。
上诉人朱晓荣、朱晓玲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供了灌云县人民法院（2004）灌行初字第12号判决书，被上诉人牛山镇人民政府不具备拆迁主体资格，无权订立拆迁协议，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其拆迁行为是违法的。协议违法公平原则，同一拆迁都是按照实际价钱补偿，上诉人却没有得到合理待遇。被上诉人以上诉人不是“茅墩村的老居民”为由不给依法安置是没有依据的。另拆迁时，上诉人受到被上诉人的威逼、欺骗。拆迁补偿价格是在上诉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上诉人单方委托评估，远低于上诉人房屋的实际价值。被上诉人承认拆迁违法，并纠正了部分违法行为，在上诉人多次上访中，被上诉人也予以回复，因上诉人非“茅墩村的老居民”而不能得到平等对待，上诉人居住数十年，不知新老居民是如何划分？牛山街道办事处在拆迁过程中多方工作，且承诺拆迁的一致性，上诉人当时不知道被上诉人无拆迁资格。上诉人未能得到按照正常拆迁政策所能享有的待遇。原审判决未查明事实，证据运用不当，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要求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牛山街道办事处签订的“拆迁协议书”为无效合同，两被上诉人应依法安置上诉人，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的一切费用。
被上诉人东海县人民政府牛山街道办事处答辩称，一、双方所签订的《拆迁协议书》合法有效，原判应予维持。2003年8月14日，上诉人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在经过与答辩人平等协商一致后，双方签订了《拆迁协议书》，该民事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也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其后，双方均已按约定履行完毕。因而该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原判正是在查明上述事实后依法作出了判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主要的上诉理由是其认为答辩人已被灌云县人民法院的行政判决书认定“没有拆迁资格”，因此拆迁行为违法，故《拆迁协议书》无效。这一理由明显不能成立。因为第一，该行政判决书系针对案外人与东海县房屋拆迁安置办公室之间的房屋拆迁行政裁决纠纷而作出的，与本案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这一民事纠纷无关，两者一为行政纠纷，一为民事纠纷，不属于同一法律适用范畴；第二，该行政裁决书是因为案外人与东海县国有土地储备中心之间未达成拆迁协议，因而该中心才向东海县拆迁办申请裁决的，而本案是双方在经过平等协商后签订了《拆迁协议书》，这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法律事实，不具有可比性；第三，上诉人的房屋是在与答辩人达成协议后即予拆除的，并未经过拆迁办的行政裁决程序，故拆迁办的行政裁决不论是否正确都与本案无关，也不影响本案《拆迁协议书》的效力；第四，该行政判决仅仅认定东海县拆迁办所作出的行政裁决书程序违法，没有对该行政裁决书所涉及案外人的拆迁补偿等实体问题作出处理，绝不能从中得出本案《拆迁协议书》是无效的结论。上诉人另一个重要的上诉理由是其认为应当与“茅墩村的老居民”同等待遇。上诉人在一审举证的《关于调整茅墩村拆迁安置方案的意见》是东海县牛山镇茅墩村村委会所发，该村给予其村民何种待遇与本案的《拆迁协议书》的效力之间并无任何关联。三、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告已丧失胜诉权。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本案的《拆迁协议书》签订于2003年8月，而上诉人直至近十年之后的2013年1月才向人民法院起诉，不论其所诉是否成立，均已超过诉讼时效，依法应丧失胜诉权。综上所述，请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东海县国有土地储备中心未作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2005年的录音录像的光盘一份，证明牛山镇政府党委副书记马广良对拆迁补偿的意见，该意见代表牛山镇政府。录音中有三个方案，一、拆一补一、互不找补；二、给宅基地、补偿钱款、自己盖房；三、重新评估、现金补偿，这三个方案由被拆迁人自己选择。时间为2005年，在此前所有的拆迁（签订协议的和未签订协议的）可以按照新办法重新来。
被上诉人东海县人民政府牛山街道办事处质证意见，1、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2、该证据的内容明显不客观，案卷的证据已经充分证明东海县国土储备中心是拆迁人，牛山镇人民政府仅是拆迁的实施单位，并不负责支付拆迁补偿款项，而该光盘的内容中一律是将牛山镇作为拆迁人，这明显错误。3、上诉人没有提供该证据的合法性来源证据，同时也没有提交制作单位、制作人关于制作过程的书面说明。4、该证据是关于案外人张鲁俊家庭情况的说明，张鲁俊以前对东海县作出的贡献以及其家庭生活困难与上诉人无关，也与本案无关，张鲁俊生活困难可以向民政部门依法申请救助，并不能因此改变拆迁协议的效力。5、光盘的内容中，马广良的谈话仅仅是关于茅墩村村民的情况说明，马广良说明的内容是茅墩村对其村民无偿提供宅基地或者说有村民选择货币补偿等内容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并非茅墩村的村民。6、该光盘的内容中并无上诉人主张的原协议作废按照新办法重新来的内容。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供的光盘的内容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联性，无法证明涉案的拆迁补偿协议无效。本院对该证据不予以采纳。
本案的争议焦点涉案的拆迁补偿协议是否有效。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此处的强制性规定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六条规定：拆迁房屋的单位取得房屋拆迁许可证后，方可实施拆迁。该条款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拆迁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双方均已实际履行。上诉人依据（2004）灌行初字第12号行政判决书主张两被上诉人无拆迁资格，由此认定双方签订的协议无效，而（2004）灌行初字第12号行政判决书系因案外人与东海县国有土地储备中心之间未达成拆迁协议，对案外人与东海县房屋拆迁安置办公室之间的房屋拆迁行政裁决行为引起的行政诉讼而作出的，与本案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属于不同法律范畴，上诉人由此主张双方签订的拆迁协议无效，无法律依据。
上诉人朱晓荣、朱晓玲称其签订协议时受到被上诉人的欺诈及房屋补偿价格低于房屋实际价值，二审期间，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予以支持，且该补偿协议已实际履行。据此，上诉人朱晓荣、朱晓玲请求确认双方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无效，并要求被上诉人重新安置的主张，无事实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朱晓荣、朱晓玲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朱晓荣、朱晓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刚
审 判 员 伏广超
代理审判员 刘永红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吴剑铭
法律条文附录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二、国务院《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
第六条拆迁房屋的单位取得房屋拆迁许可证后，方可实施拆迁。
三、《江苏省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
第二条在本省行政区域城市规划内国有土地上实施房屋拆迁，并需要对被拆迁人补偿、安置的，应当遵守国务院《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和本条例。
第二十七条第二款因城市开发建设征用集体土地实施房屋拆迁的，其拆迁补偿安置办法由设区的市政府参照本条例另行制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