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舒兰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283刑初622号
公诉机关吉林省舒兰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陈杰男，男，1970年7月20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系舒兰市×村村书记，户籍所在地吉林省舒兰市，住舒兰市。因涉嫌犯故意损毁文物罪，于2016年10月19日被舒兰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1月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舒兰市公安局看守所。
被告人马海红，男，1984年6月7日出生，汉族，大学本科，系吉林×水利水电开发有限公司×项目副经理，户籍所在地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住长春市。因涉嫌犯故意损毁文物罪，于2016年10月19日被舒兰市公安局取保候审。
辩护人孙国良，吉林孙国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吉林省舒兰市人民检察院以吉舒检刑诉[2016]61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杰男、马海红犯故意损毁文物罪，于2016年11月2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舒兰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杨广友、代理检察员吴燕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陈杰男、马海红及其辩护人孙国良均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起诉书指控：2015年9月，吉林省×水利水电开发有限公司松花江治理工程×标段在舒兰市×村地界开工建设，×村松花江护坡、护岸河段需要大量山皮石修路。2016年7月末至2016年8月21日，时为该项目部副经理的马海红找到×镇×村书记陈杰男，要求在×山上挖掘山皮石修路。被告人陈杰男明知×山为吉林省级文物保护单位，无视国家法律、法规有关规定，擅自同意。被告人马海红明知×山为吉林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在×山南坡上安排人力用钩机、翻斗车大量挖掘山皮石100余立方米，致使×遗址保护单位本体、保护单位所在地原始地貌均遭到严重损毁，有关历史文化信息丢失。
在庭审过程中，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有变更，即只指控二被告人在×山遗址采掘山石的犯罪事实，不包括对×遗址遭到破坏的指控。
为证明上述指控事实，公诉机关当庭讯问了被告人，宣读了被告人陈杰男、马海红在侦查机关的供述，证人周某1、周某2等人的证言，案件提起、到案经过、户籍信息、×遗址现场图片、国家文物局文件、鉴定意见等相关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陈杰男、马海红明知是省级文物保护单位而故意损毁，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二十四条第一款，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损毁文物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并认为，辽宁省文物保护中心鉴定意见是对×遗址和×遗址整体损毁程度进行的鉴定，二被告人对×山遗址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损毁，二被告人只应承担其采掘行为对×山遗址所造成的损毁承担责任。公诉机关同时认为被告人陈杰男、马海红是初犯、偶犯，认罪态度较好，建议从轻处罚。
被告人陈杰男、马海红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均无异议，均表示认罪，在庭审中均辩称自己取土的地点是×山遗址；陈杰男辩称山皮石100余立方米的损毁不全是二人造成的，是十几年前就造成的，马海红辩称×是养鱼的地方，认为不包括山体，自己是疏忽大意。
被告人马海红的辩护人认为，1、马海红不构成故意损毁文物罪，应构成过失损毁文物罪。在拉山皮石之前，马海红不知道是国家保护的文物；2、被告人马海红犯罪情节较轻，是为了给村民修路，经村书记同意，知道是国家保护的文物，就立即停止了该行为；3、鉴定意见客观记载正确，但修路是按照施工设计图纸施工的，施工图纸是吉林省水利设计院设计，马海红更没有责任。综上，建议对被告人马海红免予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5年9月，吉林省×水利水电开发有限公司松花江治理工程×标段在舒兰市法特镇黄鱼村地界开工建设，黄鱼村松花江护坡、护岸河段需要大量山皮石修路。2016年7月末至2016年8月21日，时为该项目部副经理的马海红找到×镇×村书记陈杰男，要求在×山上挖掘山皮石修路。被告人陈杰男明知×山为吉林省级文物保护单位，无视国家法律、法规有关规定，擅自同意。被告人马海红明知×山为吉林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在×山南坡上安排人力用钩机、翻斗车大量挖掘山皮石100余立方米，致使×遗址遭到损毁。
上述事实，有在庭审中经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案件提起、到案经过。
2、×遗址现场图片。
3、国家文物局文件，证实辽宁省文物保护中心鉴定资质情况。
4、辽宁省文物保护中心鉴定意见，证实被损毁地点是吉林省级文物保护单位×遗址和×遗址的本体，×遗址所在×山南侧山坡被挖掘机挖掉约百余立方米，现场随处散落红褐色岩石残片，东北部被修筑一条水泥道路。×遗址北侧夯土围堤上被修筑水泥路。挖掘活动无视、破坏了文物保护标志，致使保护单位本体、保护单位所在地原始地貌均遭到严重损毁，有关历史文化信息丢失。
5、户籍信息。
6、舒兰市水利局关于松花江国堤×镇×段管理保护范围情况说明、土地使用证，证实×遗址不在保护范围内。
7、证人周某1证实：我们屯南侧松花江边上有一座×山是省级文物保护单位，我是看山的。2016年8月22日我向舒兰市文体局打电话举报有人在×山南侧采石修路，破坏文物。2016年8月21日有村民给我打电话说有人在×山南侧抠石头，我到现场看到有8个翻斗车在拉石头，有一个钩机在钩石头、装车，有一个开翻斗车的司机我认识叫曲小昌子。他说是修道的拉石头，已经跟村里协商好了，还说要跟我门村的村书记说给我好处，不让我管这事。后来我和他们老板姓马的通话，我说这是文物保护，谁都不能动，他说跟村上协商好了，我说谁也不能动。上午11点多钟舒兰市文体局的工作人员就来了。修国堤的工程队将石头拉到×村砂石场垫道去了，我8月22日去制止时又拉走4车。
8、证人周某2证实：8月21日下午17点多钟，我们去×山制止挖山采石，我们在去现场的路上碰到3个翻斗车拉着石头走了。有一个黄色的钩机，钩机刚从山坡上下来，山坡上有钩机钩的痕迹。我爸周某1给修道的老板姓马的打电话，姓马的说是村书记陈书记让来拉石头的。他们8月21日钩了一天，8月22日早上车又来了，我们给制止了。
9、证人邢某证实：我听见我丈夫陈杰男和修国堤的管理人员打电话，说你就在山脚下划了点山砟料，能划了多少是多少，划了点碎石头。我知道×山是文物保护单位，那块有碑。我丈夫也知道那块是文物保护单位，我不知道他们一共拉了多少车石头。
10、证人赵某1证实：×山是省级文物保护单位，我家就住在×山脚下第一家。今年8月21日有人来拉一天石头，是修国堤工程队的人来拉的。8月21日是8台车左右，陆续地从门前过，工程队的老板姓马。
11、证人赵某2证实：×山是省级文物保护单位，1981年在那立碑，我们全屯人都知道。今年7月中旬前后，修我们屯上×堤的引道时就在×山那拉了几车。当时有两台车拉了一天，我们去看了，当时有钩机在那钩石头并装车。今年8月份下旬我们又发现有车拉石头，我们屯中几个人就去×山了，我看见在×山龙王庙那钩机正在钩石头并装车。第二天早上7点多钟，有7、8台翻斗车又来拉石头，我们就不让他们拉，周某1就给舒兰市文化局打电话报案了。×山龙王庙那没有石子和碎石头了。
12、证人许某证实：×山是省级文物保护单位，1981年在那立碑，我们全屯人都知道。2016年8月21日修国堤的人把山给挖了，用的钩机和翻斗车，拉了一天石头。8月22日又去拉石头被我们给阻拦了。21日我不知道多少翻斗车，22日我看见5台翻斗车，钩机把×山的原貌破坏的挺严重的，我听说是村书记答应让拉石头的。8月22日舒兰市文体局来人问陈杰男，陈杰男也说是他答应的。×山北侧、西侧、东侧各有两块保护文物的碑，都是1981年立的，写的×山是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在西北角有两块碑子，写的也是省级文物保护单位，2007年立的。
13、证人周某3证实内容与证人许某证实内容基本一致。
14、证人许某证实：我养了一台红色的小金牛翻斗车，大概一个月前我在×村拉了3、4车石头，我是给修国堤的项目部干活。那天我是下午13点来钟去的，一共去了4、5台车，有一个钩机在那一边钩石头，一边给我们装车，我们拉到17点钟左右，被那个屯的周某1阻拦了。第二天早上7点多我们又去了4、5台车，周某1又给阻止了，没拉我们就回来了。我拉一车给我150.00元，项目部那里有记录，我还没算账。
15、证人秦某证实：马海红是工程队项目部副经理，护坡、护岸施工队如何施工都由马海红负责，是马经理联系到×山上采石头，是他安排机械、车辆、人员去的。陈书记的电话号码是我给马经理的，让他们有事电话联系。去×山采石头的事我了解是马经理跟陈书记联系，陈书记说×山有石头，让去拉石头修路，后来老百姓不让拉了，拉的石头给屯修道了。
16、证人张某1证实：今年7、8月份，项目部马经理给我打电话，指派我领着钩机和翻斗车去×山上拉石头垫×村道，马经理联系的板车。当天下午就把钩机拉到×村了，工程队有5台翻斗车都去了，马经理告诉我去×山上南侧有山皮石，让我去抠石头。我是早上5、6点钟带着5台翻斗车到的×村，我看到山上有抠石头的工作面就知道是这里了。干到9点多钩机坏了，修到中午，下午13点开始干活。钩机一边抠石头一边装车，干到晚上17点半。有村民阻止我们说这个山是文物，不让我们拉了，我给马经理打电话，马经理告诉我不用我管了，他已经和×村的村书记说好了，村书记让抠的。晚上我打电话请示马经理明天是否还干，马经理说继续去拉石头。第二天早上我又带着4台翻斗车去的。
17、证人姜某证实：我们公司在×这里修江堤，项目部的马经理让我记录从×山遗址上拉下来的石头是多少车。当时没给我正式票据，我就在纸上画正字。当时去拉石头的一共有5台车，我记忆中一共拉了有23车。马经理叫马海红，是项目部的副经理和技术负责人。我是第二天知道石头是在×山遗址那个山上抠下来的。我在修珠山北侧国堤时看见在×山北侧和南侧有碑，写的是×和×遗址。
18、证人邹某证实：今年7、8月份的时候，马经理让我开车拉他到×村。当时村书记开着一台小吉普在村里等着，我们就跟着他的车来到了山的南侧，那块像是一个石场，马经理和村书记下车去看石头去了。
19、证人崔某证实：2016年8月中旬时，有一个修江堤的姓马的项目经理给我打电话让我去×村抠点石头，我跟着他们的工程队到了江边山的南坡。大约7点左右开始，从山上往下抠石头，一边抠一边给翻斗车装车，一直干到了9点左右，大约装了6、7车。这时我的车坏了，中午才修好，下午13点左右继续干的。一直干到晚上17点多的时候，有个人把姓张的实习生坐的翻斗车拦住了，后来姓张的联系马经理打电话问怎么办。当天一共装了30多车石头，每车大约有10多立方米石头，装完这些还剩4、5车的石头没有拉走，这些石头可能是拉到×村修道去了。
20、被告人陈杰男供述：我是×村的村书记。修江堤的工程队去×遗址拉砟石是我同意的，×山遗址是文物保护单位，我不应该答应他们去拉砟石。2016年8月21日前的一两天，工程队的马海红经理给我打电话说修国堤要修便道，用几车砟石，我说中，让他去×山南侧看看，有你就拉几车。我当时没想那么严重，也是想把×村一社屯南的道路修了，我没有权利，我应该请示上级领导、文物部门。后来8月21日马经理给我打电话说村民姓周的和好几个村民不让拉石头，我说不让你拉你真不能拉了，那是文物保护单位。我给马经理出主意让他找水利局的张某2，张某2说话周某1可能听，也许能让你再拉。8月21日用的钩机和翻斗车拉的石头，我不知道具体拉了几车。
21、被告人马海红供述：因为我们在×村修江堤，×村的百姓让我们修×村的路，我们去找×村的陈书记协商，陈书记说我们村就有山皮石，陈书记把我们带到拉山皮石的地方，我们看山皮石修不了路，我们就回去了，后来我们从×山拉的山皮石修路。2016年8月中旬，具体时间记不清了，我想用×村的山皮石垫×村的堤坝，我就给陈书记打电话，陈书记说你拉去吧，随便拉没事。之后我就给我们的技术员打电话，告诉他把钩机调到有山皮石的山那，具体怎么走的我也告诉技术员了。第二天技术员就领着钩机和拉山皮石的车到×拉山皮石。上午拉一车钩机就坏了，下午钩机修好了又拉的。拉到下午5点多，技术员打电话说有村民阻止，不让我们拉了，之后我们就不拉了。我记得技术员和我说拉了六、七车，是技术员姜某记载的。我在×村7月份干活的时候在堤坝上看到有个石碑上写的×遗址，在拉山皮石的北面有个石碑写着×遗址，陈书记没和我说，是我自己看到的文物保护界碑。我们拉山皮石的时候每车大概能拉五、六立方米。我们在修建×遗址上的路面时看到石碑了，我们按照图纸设计做的，没有向上级报告。
本院结合控辩双方的意见，对事实和证据进行全案审查后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陈杰男、马海红犯故意损毁文物罪的事实，有被告人陈杰男、马海红供述与辩解，证人周某1、周某2等人的证言，案件提起、到案经过、户籍信息、×遗址现场图片、国家文物局文件、鉴定意见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杰男、马海红明知×山遗址是省级文物保护单位而故意损毁，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损毁文物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陈杰男、马海红犯故意损毁文物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指控的罪名成立，应予支持。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陈杰男擅自决定其无权决定的事项，导致省级文物保护单位遭到损毁，其起主要作用，系主犯。被告人马海红起次要作用，系从犯，应依法从轻处罚。针对辽宁省文物保护中心鉴定意见，公诉机关认为，该鉴定意见是对×山及×两处遗址总体现状的综合评价，而本案中，有证据证明二被告人只对×所在×山遗址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损毁，不应根据该鉴定意见认定二被告人对省级文物保护单位的本体造成严重损毁，进而认定为情节严重。结合公诉机关的上述意见，本院经综合分析认为，二被告人的行为确已造成了省级文物保护单位的损毁，只应在因其采掘行为造成×山遗址损毁的范围内承担相应刑事责任。对公诉机关上述意见，以及对二被告人可从轻处罚的公诉意见，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被告人马海红辩护人认为马海红不构成故意损毁文物罪，应构成过失损毁文物罪的的辩护意见，经查，有证人周某1、张某1等人的证言、被告人陈杰男、马海红供述等证据证实，被告人马海红对被破坏地点属于省级文物保护单位是明知的，对辩护人的该项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被告人陈杰男、马海红辩解及其辩护人的其他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陈杰男、马海红认罪态度较好，有悔罪表现，均可酌定从轻处罚。被告人马海红犯罪情节轻微，可以免予刑事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陈杰男犯故意损毁文物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已缴纳）。
二、被告人马海红犯故意损毁文物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四份。
审 判 长 李世勇
审 判 员 张春阳
人民陪审员 刘春波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代理书记员 刘 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