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11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宝妹
委托代理人时军莉，上海君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鸿生，上海市鸿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士发
委托代理人朱宝君（系朱士发女儿），。
委托代理人张开印，上海市浦东新区金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朱宝妹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20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朱宝妹及其委托代理人时军莉、唐鸿生，被上诉人朱士发及其委托代理人朱宝君、张开印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朱士发、朱宝妹系父女关系。系争的＊＊＊＊房屋系房改售房，产权原登记在朱士发名下，产权登记日为2004年1月9日，该房屋由朱士发居住至今。2004年4月10日，以“朱士发”名义作为出卖人（甲方）、朱宝妹作为买受人（乙方），就系争房屋签订了《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一份，买卖合同落款处“朱士发”名字由他人代签，朱宝妹在乙方处签名署期。该买卖合同约定系争房屋建筑面积为101.69平方米，转让价款为人民币（下同）200，000元，乙方于2004年4月10日支付10，000元作为定金，2004年4月25日前支付100，000元，2004年5月30日前支付90，000元。买卖合同第四条约定甲方于2004年5月30日前腾出房屋并通知乙方进行验收交割。买卖合同第六条约定甲乙双方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30日内共同向房地产交易中心申请办理转让过户手续。买卖合同其余条款大多为空白。2004年4月12日，朱士发、朱宝妹持上述买卖合同至房地产交易中心办理了系争房屋的产权过户申请手续，双方均在房地产登记申请书上签名。2004年4月16日，系争房屋产权经核准登记在朱宝妹名下。
原审另查明，2004年4月2日，朱宝妹向朱士发出具《借用》字条一张，内容为：“朱宝妹借朱士发房产证仅用贷款、抵押用途，不作其它任何用途，特此说明。”该字条落款处有朱宝妹签名，案外人上海浦东新区东申实业有限公司（朱宝妹时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在朱宝妹签名处盖章。
2006年7月11日，朱宝妹向朱士发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朱宝妹借朱士发xxxxxxx房子用作贷款用途，贷款期限拾年，现有捌年，2006年7月11日至2014年7月10日，等贷款还清，房子产权归朱士发所有，朱士发银山路370弄3号1705室房子由朱士发自己处理，于朱宝妹无关，朱宝妹特此证明。”
2009年2月，朱宝妹在系争房屋上设定了抵押权人为深圳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以下简称平安银行上海分行）、债权数额为700，000元、债务履行期限自2009年2月10日至2019年2月10日的银行贷款抵押。
原审审理中，朱士发请求判决确认以其名义与朱宝妹签订的系争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产权恢复登记至其名下。
朱宝妹辩称，系争房屋的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假冒、欺骗、欺诈等情形，故不同意朱士发的诉请。
原审庭审中，朱宝妹陈述曾于2004年以系争房屋为抵押向深圳发展银行上海卢湾支行申请流动资金贷款420，000元，现已归还；朱宝妹还陈述其已付清200，000元房款，买卖合同签订时支付给朱士发现金10，000元，至2004年5、6月份给付两笔现金分别为90，000元、100，000元，因与朱士发关系好，故未让朱士发出具收条。为证明其付款事实，朱宝妹申请证人俞根花及朱士才出庭作证。证人俞根花向法庭陈述，其听朱士发讲他做打桩机生意失败，把房屋出售给女儿，女儿给他200，000元让他去还债。证人朱士才陈述，其是朱士发哥哥，朱士发与丁文科合买打桩机做生意失败，要赔200，000元，朱士发讲把房屋出售给女儿，让女儿给他200，000元去还债。
原审认为，买卖双方在办理房地产过户申请时，买卖合同为必须提交的资料，现朱士发虽未在买卖合同上签字，但房地产过户申请系其本人办理，按常理其应知晓他人代其在买卖合同上签名。但本案的关键为，即使朱士发知晓他人代其签署买卖合同且未提出反对，其是否具有将系争房屋出售给朱宝妹的真实意思。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结合双方当事人系父女关系、朱宝妹在房屋过户前出具《借用》字条的内容、朱宝妹于2006年出具的《证明》、系争房屋合同约定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系争房屋由朱士发居住至今、朱宝妹自述于2004年以系争房屋为抵押办理了银行贷款、朱宝妹未提供其向朱士发付款的直接证据等事实综合判断，双方之间并无真实的房屋买卖意思表示，双方办理房屋过户系为朱宝妹办理银行贷款，故该买卖合同应属无效。朱宝妹虽申请了两名证人出庭，以证明朱士发出售房屋的真意及付款的事实，但因该两名证人陈述的内容均来自与朱士发的事后交谈，两人均未参与买卖合同的签订及付款过程，其证人证言更无其他证据印证，故对朱宝妹陈述之付款事实不予认定。根据法律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现以朱士发名义与朱宝妹之间就系争房屋签订的买卖合同无效，朱宝妹应协助朱士发将系争房屋恢复至买卖合同签订前的原状。朱宝妹在系争房屋产权过户至其名下后另行设定了案外人平安银行上海分行的贷款抵押，应由其负责偿还贷款，注销抵押，恢复产权登记至朱士发名下。
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于二○一四年三月十二日作出判决：一、以朱士发名义与朱宝妹就xxxxxxx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二、朱宝妹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注销xxxxxxx上设定的抵押权人为深圳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的抵押登记；三、上述第二项履行完毕后十五日内，朱宝妹应协助朱士发办理将xxxxxxx产权恢复登记至朱士发名下的手续。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计2，150元，由朱宝妹负担。
判决后，朱宝妹不服，上诉于本院，诉称：一、系争房屋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原审法院对此认定事实不清。1、朱宝妹与朱士发于2004年签订系争房屋买卖合同并完成过户手续，房地产登记申请书系双方亲自至交易中心签名办理，虽然合同约定的房价比市场价偏低，但基于双方系父女关系及朱士发还需居住系争房屋终老之考虑，故并不违反常理。事后朱宝妹已分期付清房款，双方权利义务已经履行完毕。2、朱士发向他人借款200，000元购买打桩机亏损，因此将系争房屋过户给朱宝妹以解燃眉之急，这一事实是双方签订系争房屋买卖合同的关键。而朱宝妹另为朱士发支付执行款135，000元亦可印证因双方关系很好故约定房价偏低的合理性。原审法院忽略上述事实，避重就轻，导致偏颇。3、虽然朱宝妹2004年4月2日出具过借用系争房屋房产证用于贷款的证明，但该证明出具在办理系争房屋过户手续之前，后因为朱士发生意失败为筹款还债故又决定将系争房屋出售给朱宝妹归还债务。而2006年7月11日的《证明》完全是朱宝妹为缓和朱士发与朱宝妹的妹妹之间的关系所出具，其内容根本不符合事实。4、朱士发一贯出尔反尔，不守诚信道德，故其诉请不足为信。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系争房屋交易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任何一种无效情形。2、朱士发在系争房屋过户至朱宝妹名下近十年后才提起本案诉讼，已过法定诉讼时效，故其起诉应予驳回。三、本案遗漏追加平安银行上海分行为当事人参加诉讼，导致判决无法执行，故应发回重审。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朱士发的原审诉请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朱士发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系争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亦即双方是否有真实的买卖系争房屋的合意？对此，根据朱宝妹于2004年4月2日出具的《借用》字条、2006年7月11日出具的《证明》以及朱宝妹未能提供向朱士发支付房款的直接证据、朱宝妹在系争房屋过户至其名下后不久即以系争房屋为抵押向银行申请贷款等事实，结合系争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房价款明显过低及系争房屋一直由朱士发实际居住的情况，原审法院认定朱士发与朱宝妹之间不存在真实的买卖系争房屋的合意、系争买卖合同系双方为朱宝妹向银行贷款所签，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认同且不再赘述。二审审理期间，朱宝妹并未提供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审认定，其所强调的证人证言尚不足以推翻朱宝妹自己出具的相关证明，朱宝妹主张2006年7月11日的《证明》系为缓解朱士发与案外人的关系而出具，对此朱宝妹亦未提供充分、切实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对朱宝妹关于系争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的主张，本院实难支持。就朱宝妹关于朱士发的诉请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因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而不适用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故对朱宝妹该主张，本院亦不予采纳。关于案外人平安银行上海分行是否应追加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的问题，因原审法院已经明确朱宝妹向平安银行上海分行贷款后设定的抵押权应由朱宝妹负责偿还贷款并注销抵押，只要朱宝妹按照原审判决及时归还贷款并申请办理抵押注销手续，并不会导致原审判决无法执行的情况，此也不会损害案外人平安银行上海分行的利益，故朱宝妹关于原审法院遗漏追加当事人导致判决无法执行故应发回重审的主张亦不能成立。综上所述，朱宝妹的上诉请求，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00元，由上诉人朱宝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薇佳
审 判 员 唐建芳
代理审判员 蒋庆琨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莫 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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