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珠中法民一终字第1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平高开关电气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香洲区。
法定代表人：郭蓉，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李力华，广东晨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振杰，广东晨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波，男，汉族，1978年11月6日出生，户籍地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委托代理人：古筝，广东国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珠海平高开关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高公司）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4）珠香法民一初字第7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采用要素式审判方式审理本案，查明案件相关情况如下：一、入职时间：杨波于2013年3月1日入职平高公司，平高公司提交的《工资单》显示，杨波从2013年3月起至5月止为兼职，每月工资3000元，从2013年6月起每月工资6000元。二、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情况：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五、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的时间：2013年8月31日。十五、需要说明的其他事项：报销款项有2013年5月28日报销单据金额4344元、2013年6月30日报销单据金额10585元、2013年7月28日报销单据金额4331.19元、2013年8月15日报销单据金额20299.53元、2013年8月26日报销单据金额（22047.39元-1690元×2=18667.39元），合计58227元。上述报销单据经平高公司股东兼总经理魏伏波签名确认，现杨波持有，表明该款尚未报销。
原审法院认为，1.平高公司提交的《工资单》显示，杨波从2013年3月起至5月止为兼职，每月工资3000元，从2013年6月起每月工资6000元，工资由平高公司发放，表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平高公司请求法院判决其与杨波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杨波从2013年6月起与平高公司建立全日制的用工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平高公司应向杨波支付2013年7月至8月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2000元。2.杨波与平高公司双方尚未签订劳动合同，没有约定合同期限，则不存在平高公司提前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况。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三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符合第一条规定的情形的，用人单位应当与劳动者补签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限由双方协商确定。协商不一致的，任何一方均可提出终止劳动关系，但对符合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条件的劳动者，如果劳动提出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订立。用人单位提出终止劳动关系的，应当按照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年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平高公司未与杨波签订劳动合同，双方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平高公司可以向杨波提出终止劳动关系，应向杨波支付经济补偿金3000元（6000元／月×0.5个月），因此平高公司请求无需向杨波支付赔偿金，原审法院予以支持。3.关于平高公司请求无需向杨波报销款项58227元问题，由于上述款项的报销单据经平高公司的总经理魏伏波签名确认，表明魏伏波代表平高公司同意向杨波支付上述报销款，因此平高公司请求无需向杨波报销款项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平高公司应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支付杨波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2000元；二、平高公司应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支付杨波终止劳动关系补偿金3000元；三、平高公司应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支付杨波报销款项58227元；四、平高公司无需支付杨波赔偿金6000元；五、驳回平高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由平高公司负担。
上诉人平高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依法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1.平高公司与杨波不存在劳动关系；2.平高公司无需向杨波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2000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000元，报销款项58227元、终止劳动关系补偿金3000元，以上共计人民币79227元。二、判令杨波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平高公司与杨波并不存在劳动关系，之间是雇佣兼职关系，平高公司已按时足额向杨波支付了全部劳务报酬，平高公司无需向杨波支付赔偿金和二倍工资差额、终止劳动关系补偿金。平高公司与杨波之间是雇佣兼职关系，而非劳动关系，这从杨波的工资单中可以明确看出，工资单中，明确载明杨波是兼职人员。此外，在平高公司处兼职劳务期间，杨波仍与珠海市可利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可利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限为2011年6月23日至2014年6月22日，杨波对此已予以认可，因此平高公司和杨波之间并非劳动关系。二、杨波从未向平高公司提出或提供所谓的报销和报销单据，杨波提供的报销单据存在各种各样的问题，真实性、合法性等存疑，一审法院以这些票据有公司总经理魏伏波签字便认定这些票据对应的消费实际发生于平高公司业务，需要平高公司承担的认定严重错误，实际上，这些单据报销不符合规范，且杨波至今无法证明其报销单据中的消费行为是经公司同意，并发生于公司业务，平高公司无需支付杨波报销款项。1.这些票据中，除了少量报销单据有公司其他人员审核签字确认，其他报销单据均只有魏伏波和杨波签字，杨波没有按照公司制度要求，进行事前开支审批核准。同时，这些只有魏伏波和杨波签字的报销单据、发票是否产生于平高公司业务等等相关问题，杨波均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依法不应予以报销。2.杨波提交的开支证据中，大量票据的开支人是魏伏波或其他人，并非杨波，如一审平高公司提交的证据（也是杨波在仲裁时提交的证据）第66页、80、82、83页等。即使这些票据用于平高公司业务，符合报销要求，也应由魏伏波向公司报销，而非杨波，杨波没有权利。3.魏伏波虽曾担任平高公司总经理，但魏伏波与本案相关票据报销存在重大利益关系，其签字不能意味着杨波的票据符合报销要求。首先，本案大量票据是魏伏波开支的，且这些开支无法证明是用于平高公司业务；其次，杨波提交的报销单据充分证明，杨波是与魏伏波串通的，表现在：一审平高公司证据45页，2013年5月30日报销单据金额79200元（该发票抬头非平高公司），杨波曾在仲裁过程中，当庭表示该款项并非实际发生于平高公司业务，而是魏伏波个人向其借款，但魏伏波在明知该开支不是实际发生在平高公司业务的情况下，还配合杨波，在杨波的报销单据中签字确认，以谋求在平高公司处报销，达到杨波和魏伏波的不法目的。一审平高公司证据55页，2013年6月30日费用报销单金额9496元，该报销单并没有相关发票佐证，在是否发生、是否因为平高公司业务而发生等事实都没核实的情况下，魏伏波又配合杨波，在杨波报销单据中签字确认，因此平高公司认为，本案中的票据极有可能没有实际发生于平高公司业务。4.这些票据中，绝大多数是餐票、住宿票等，绝大多数票据的抬头是顾客或个人，还有很多是手撕发票，根本无法证明是因平高公司业务发生的。杨波的报销用途也与发票不一致，如第40页，用途为2013年5月办公费用，但是后附发票基本上是餐饮发票。第47页，用途标注2013年6月销售费用，后附的票据还是餐票居多。5.一审平高公司证据第55页，该报销单并没有相关发票佐证。6.一审平高公司证据第63页、76页出现杨波个人通信发票。7.一审平高公司证据第69页出现北京高档消费商城——友谊商城的发票，名称是价值595元办公用品，但是具体是什么办公用品，用来干什么的，不得而知，再者为什么要去高档商城买高档办公用品？平高公司认为该票据并非用于公司业务，从而可以证明杨波存在胡乱提交的票据报销的行为。8.杨波一审提交的2013年7月28日、8月26日当日填报并经魏伏波批准报销的票据中居然出现批准日之后的票据（第58页，7月28日填报票据中存在7月30日的加油费、第73页，8月26日填报票据中有8月27日消费的票据，第76页，有11月19日的两张移动通信费用票据等等），从杨波和魏伏波签字确认的这些票据可以看出，杨波涉嫌造假、魏伏波根本没有审核这些票据，其是配合杨波签字报销，以达不法目的。9.本案中的单据中，出现许多私人汽车费用、酒店住宿费，其中，一审平高公司提交证据第84页珠海君怡酒店的住宿费，实际为杨波自己实名开房住房的费用，杨波均不能举证证明这些费用的用途，不能认定是用于平高公司，合法性、关联性、真实性无法认定，依法不得给予报销。10.杨波和魏伏波原是可利公司的业务销售代表，特别是杨波，一直与可利公司保持合同关系，平高公司不得不怀疑其将为可利公司发生的费用单据拿到平高公司报销。综上，请依法改判，维护平高公司的合法权益。
二审中，平高公司补充上诉称，杨波在一审阶段的请求中并没有主张一审判决第二项经济补偿金3000元，一审法院超出其请求作出判决。
被上诉人杨波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证据充分，事实清楚；二、坚持一审的答辩意见；三、平高公司主张的事实与本案事实不符；四、对方有拖延时间的行为，目的是不愿意本案的真相得到处理，平高公司滥用诉权的行为是不道德的行为。
本院经审理查明：关于杨波与平高公司之间属于劳动关系还是兼职劳务关系的问题，平高公司主张，杨波是应魏伏波的口头邀请而入职，不是全职工作，平高公司一审提交的工资表可以显示他是兼职工作；从工作内容看，员工应当接受公司的工作安排，而杨波很少接受公司的工作安排；从平高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看，杨波与其原供职单位可利公司一直保持用工关系，可利公司也一直为他购买社保；杨波跟魏伏波都曾是可利公司的员工，都是从事客服代表的工作，其在可利公司的工作跟在平高公司的工作是重合的，到底是替谁工作难以分清。经核，一审中，平高公司提交了杨波与可利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用以证实双方所签合同期限为2011年8月2日-2014年6月22日，杨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双方已经解除劳动关系，并提交了可利公司2014年4月4日出具的证明，证实双方已于2013年5月解除劳动关系，平高公司认为该证据系可利公司2014年4月才出具，有伪造的可能。
关于费用报销问题，平高公司一审中提交了例会报告（七月第五次例会）、管理审批流程暂时规定等证据，用以证实相关管理人员的财务审理权限以及流程，杨波经质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二审中，平高公司主张，一审阶段双方试图和解，魏伏波答应这部分费用由其自行承担，魏伏波不在珠海，后来不了了之，杨波就要求平高公司赔偿这部分费用。一审时平高公司曾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认为该案件正在人民法院审理当中，必须等法院判决平高公司向杨波报销费用并执行到位后平高公司才可以职务侵占的罪名申请公安机关立案。
另查明，仲裁裁决书载明杨波提交的证据包括：1.6月份工资表；2.工资单；3.辞退通知；4.5月份报销单；5.6月份报销单；6.7月份报销单；7.8月份报销单。仲裁裁决认定2013年8月31日，平高公司以杨波不服从工作安排为由将杨波辞退，一审中，双方对该事实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一、关于杨波与平高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平高公司应否支付杨波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以及经济补偿金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其主张的合同法律关系成立并生效承担举证责任。杨波主张双方之间建立了劳动关系，为此提交的证据是工资单、费用报销单以及辞退通知，证明平高公司向杨波发放工资、平高公司总经理魏伏波签字同意为杨波报销费用以及平高公司以短信方式辞退杨波，且平高公司系以杨波不服从工作安排为由将其辞退，说明杨波实际上接受平高公司的管理，故杨波对其主张已经完成了初步的举证责任。平高公司主张双方之间属于兼职劳务关系，其就此提出的事由主要包括：其一，平高公司一审提交的工资表可以显示他是兼职工作；其二，杨波很少接受公司的工作安排；其三，杨波与其原供职单位可利公司一直保持用工关系，其在可利公司的工作跟在平高公司的工作是重合的，到底是替谁工作难以分清。对此，本院分别评析如下：首先，平高公司提交的《工资单》显示，杨波从2013年3月起至5月止为兼职，每月工资3000元，从2013年6月起每月工资6000元，该证据显示的内容恰恰与杨波主张双方之间自2013年6月起建立了劳动关系是吻合的，不能证明平高公司的主张；其次，平高公司主张杨波很少接受公司的工作安排，即使该主张属实，也只能证实平高公司与杨波之间在人事管理方面存在分歧，不是否定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的充分依据；再次，平高公司主张杨波与其原供职单位可利公司一直保持劳动关系，但杨波一审中已经提交了可利公司出具的离职证明，平高公司现无相反证据推翻杨波所举之证据，本院对平高公司的上述主张实难采信。退一步讲，现行法律并无禁止兼职的规定，故劳动者即使存在兼职情形也不是否定其与用人单位之间劳动关系的充分理由。综合以上分析，平高公司对其主张的法律关系成立举证不足，应承担举证不能之不利后果。原审法院采信杨波的主张认定双方自2013年6月起建立劳动关系并判决平高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和证据规则，本院予以维持。至于原审法院有无超出杨波诉讼请求作出判决的问题，虽然杨波在仲裁申请中提出的是赔偿金，并未提出经济补偿金的申诉请求，但是，无论是经济补偿金还是赔偿金，均是劳动关系解除或终止时用人单位基于劳动者的工作年限对劳动者的一种补偿，只不过赔偿金在数额上相当于补偿金的二倍而已，鉴于劳动者对于基于同一劳动关系解除或终止之事实难以甄别其法律关系性质，在劳动者已经提出赔偿金请求的情况下，为避免讼累，人民法院依职权认定本案的法律关系性质并判决平高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显然未超出赔偿金的范围，并无不妥，平高公司就此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平高公司应否为杨波报销相关费用的问题。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杨波诉请平高公司报销的单据均有总经理魏伏波的签名，无论上述单据反映的支出用于何种用途，因已得到平高公司总经理的确认，杨波有理由相信上述费用系用于公司业务支出且应由平高公司支付。平高公司上诉主张杨波可能与魏伏波恶意串通、损害公司利益，平高公司一审中虽提交相关证据用以证实公司的财务审理权限以及流程，但是，上述证据并无杨波签名确认，杨波也不认可，故不足以证实杨波对平高公司相关财务管理制度是明知的；此外，正如平高公司二审所述，平高公司也未通过公安机关对此调查核实，故平高公司对其主张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本院难以采信，原审法院判决平高公司向杨波报销上述费用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平高公司就此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平高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平高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 恒
代理审判员 黄夏莉
代理审判员 唐育萍
二〇一五年三月六日
书 记 员 梁煜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