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2民终51号
上诉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韦炳昌，男，1959年5月10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鹿寨县。
上诉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陈凤兰，女，1959年1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鹿寨县。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左雄，广西景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罗海渊，广西景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熊碧波，男，1976年12月26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柳城县。
委托代理人肖高明，广西同望律师事务所柳州分所律师。
上诉人韦炳昌、陈凤兰因与上诉人熊碧波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鹿寨县人民法院（2014）鹿民一初字第782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黄坚担任审判长、审判员丘洪兵和代理审判员翁春亚参加的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代书记员黄习家担任法庭记录。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熊碧波及其妻子何艳云经人介绍于2014年2月19日与韦炳昌、陈凤兰之子韦文高口头协订了工资报酬等事宜，到韦炳昌、陈凤兰夫妇所有的、位于广西象州县大湾乡的运沙船工作（运沙船号为：柳州沙688）。2014年2月27日，船上电瓶突然起火爆炸，致熊碧波双眼及面部被炸伤。事发后熊碧波到柳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4年3月25日共计26天，住院期间留陪人一名。出院诊断：1、右眼爆炸伤（1）眼睑皮肤软组织挫伤并多发小异物ou；（2）前房积血od；（3）结角膜损伤ou；（4）继发性青光眼；（5）玻璃体积血。2、视网膜震荡伤ou。3、颜面部爆炸伤并多发小异物。出院医嘱：1、继续用药，周五上午眼科门诊定期复查；2、术后3个月内避免剧烈活动，咳嗽、用力揉眼等；3、带药（略）。熊碧波出院后门诊定期复查多次。2014年9月4日熊碧波自行到柳州市文昌司法鉴定所对伤残程度进行司法鉴定，2014年9月16日鉴定评定熊碧波伤残程度为Ⅷ（八）级伤残。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韦炳昌、陈凤兰对熊碧波的伤残程度申请重新鉴定，该院依法准予并经法定程序委托鉴定，第二次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熊碧波的伤残程度仍为Ⅷ（八）级伤残。
韦炳昌、陈凤兰在熊碧波受伤后通过韦炳昌和其子韦文高对熊碧波支付了医疗费用20500元。熊碧波与妻子何艳云共生育有两个孩子，大儿子熊鸿明（曾用名熊鸿涛）2004年10月4日出生，小儿子熊宏彬于2011年6月30日出生。熊碧波母亲卢玉凤于1946年8月13日出生，共生育五个子女。熊碧波在诉状中主张按城镇居民人口的相关标准请求赔偿，并提供了柳城县社冲乡长漕村民委证明、兰某到庭作证的证人证言、朱柏明的书面证词、林某的书面证词予以证明。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一是双方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结合双方的陈述和韦炳昌及其子的先付行为，互为印证了熊碧波虽未与韦炳昌、陈凤兰签订有书面劳务合同，但与实际管理船舶的韦炳昌、陈凤兰之子韦文高有过口头协约并经过韦文高同意登船、“吃住均在船上”这一基本事实，双方之间形成了实际的雇佣关系。因此，韦炳昌主张双方无任何关系的辩称意见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该院不予采纳。
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二是韦炳昌、陈凤兰是否应赔偿熊碧波受伤所受损失，双方对损害的发生是否有过错？双方之间属于雇佣关系，根据相关司法解释，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对于熊碧波因伤受到的损失，韦炳昌、陈凤兰应当承担赔偿的责任。熊碧波在本次事故中无相关资质证上岗有一定的过错，但韦炳昌、陈凤兰明知熊碧波无相关资质证而聘用其从事需具备相应资质证的工作，也具有一定过错。过错相抵后韦炳昌、陈凤兰仍应对熊碧波的因伤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本案争议焦点之三是熊碧波要求赔偿的损失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熊碧波请求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损失是否有依据？1、熊碧波对于因伤花费的医疗费，因其提供的柳州市沙塘中心卫生院的三张单据和柳州市振达药店购药的两张单据无医生医嘱和相应的病历，不能证明所购药品与其病情的关联性，韦炳昌、陈凤兰亦不认可，该院不予确认为因伤损失，因此对熊碧波的医疗费双方认可的票据应为20447.89元；2、熊碧波请求住院伙食补助费2600元符合法律规定和客观事实，该院予支持；3、护理费应为38741元／年÷365天×26天＝2759.63元，熊碧波请求护理费2575.57元，未超过相关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4、熊碧波主张交通费1000元因无相关票据提供，该院根据熊碧波治疗情况和次数及相应的车程费酌情支持900元；5、熊碧波请求营养费1000元因不能提供相应医疗机构的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是否需要补充营养，应当根据治疗医院的意见确定，因此对熊碧波的该项请求该院不予支持；6、熊碧波请求鉴定费700元有相应票据，确系熊碧波因伤维权举证需要，且所作结论与实际相符，该院对熊碧波的该项请求亦予支持；7、熊碧波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熊碧波因伤致残对其身体及精神均造成一定的痛苦，该院根据熊碧波的伤残程度、后果及韦炳昌、陈凤兰的经济能力等因素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5000元；8、熊碧波主张误工天数为201天、误工损失20782.85元，韦炳昌、陈凤兰不认可，结合熊碧波伤情及医生的建议，该院确定熊碧波误工的天数为26天＋90天较为切合实际，按熊碧波当时从事的行业性质，按上一年度广西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相应行业的年平均工资计算，熊碧波的误工损失应为45210元／年÷365天×116天＝14368.11元。熊碧波以长年在捞沙船上工作主张残疾赔偿金按城镇人口标准计算，韦炳昌、陈凤兰不认可，熊碧波提供的其所属柳城县社冲乡长漕村民委证明、证人林某的书面证明，因长漕村民委对上述熊碧波主张的事实不具有见证的条件，对其所作的证明该院不予采用；林某的书面证词因林某未到庭对其书面证词及签名予以确认，韦炳昌、陈凤兰亦不予认可，该院对其身份情况、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均无法查实，因此对林某的书面证词该院亦不予采用。熊碧波申请证人兰某出庭作证，因没有提供相应的能证明熊碧波在法律规定的时期内持续居住或工作在城镇的其他证据相佐证，该院对兰某的证人证言亦不予采用。综上熊碧波主张按城镇人口标准赔偿，该院认为就其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证实其在城镇持续工作或居住的事实，对其主张按城镇人口的相关标准计算损失的意见，该院不予支持。9、熊碧波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应为：7565元／年×20年×30%＝45390元；10、被扶养人的生活费合计应为26432.5元（分别为：熊碧波之母卢玉凤6675元／年×11年÷5×30%＝4405元，熊碧波长子熊鸿明6675元／年×8年÷2×30%＝8010元，熊碧波次子熊宏彬6675元／年×14年÷2×30%＝14017.5元），熊碧波请求被扶养人生活费20535元，未超过相关法律规定，该院对此也予支持。综上所述，熊碧波因伤受到的各项损失应为122516.57元，减除已赔付的部分，韦炳昌、陈凤兰还应赔偿熊碧波102016.57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韦炳昌、陈凤兰共同赔偿熊碧波因身体受到伤害造成的各项损失102016.57元；二、驳回熊碧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2元（熊碧波已预交），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151元，由熊碧波负担976元，韦炳昌、陈凤兰负担1175元。
上诉人韦炳昌、陈凤兰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法院对法律规定的过错相抵原则理解错误，且在法律条文的适用方面存在重大遗漏，从而导致了判决的错误。判决书第六页第一段，法院认定了双方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也确认了熊碧波在本次事故中无相关资质证上岗有一定的过错，但一审法院却错误的理解韦炳昌、陈凤兰明知熊碧波无相应资质证而聘用其从事工作，也具有一定过错，过错相抵后上诉人仍应对熊碧波承担赔偿责任。这是过失相抵原则理的错误理解。过失相抵，是在损害赔偿中，由于被损害人的过失的成立，而减轻加害人的赔偿责任。其实际就是加害人的过失与被损害人的过失，两相较量，以定责任的有无和大小，并非两者相互抵消。一审判决对法律规定的过失相抵理解错误，在判决里并没有减轻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的依据也遗漏了重要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是体现过失相抵原则的重要条款，也系调整劳务关系即雇佣关系的重要条款。依据该条款，结合熊碧波的过错，可以认定熊碧波的过错行为系造成其自身损害的重要原因。此外，一审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以及熊碧波是在船上受伤的事实是比较早摔的。综上，韦炳昌、陈凤兰请求：一、依法撤销鹿寨县人民法院（2014）鹿民一初字第782号民事判决，改判韦炳昌、陈凤兰共同赔偿被上诉人各项损失16254．97元（122516．57×30％一20500=16254．97）。二、判令熊碧波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针对上诉人韦炳昌、陈凤兰的上诉，被上诉人熊碧波答辩称：一审除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熊碧波的残疾赔偿金有误之外，其他判决熊碧波都认可。
上诉人熊碧波不服一审判决，亦上诉称：一审法院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熊碧波的残疾赔偿金有误，熊碧波及其妻子最近十几年来的收入和生活来源都是在船舶上进行捞沙和运沙工作，吃住均在船上，并且有证人和其他证据证明，所以应当按照2015年道路交通事故赔偿项目计算标准中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金额计算上诉人的参加赔偿金。一审判决已经认定熊碧波工作性质是从事采砂业，熊碧波的误工费是按采矿业的平均工资来计算的，而熊碧波的残疾赔偿金却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与事实不符。据此，熊碧波请求：1、撤销鹿寨县人民法院（2014）鹿民一初字第782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并依法进行改判。2、一、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针对上诉人熊碧波的上诉，被上诉人韦炳昌、陈凤兰答辩称：一审法院以农村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是正确的，事实判断也是正确的。
综合双方意见，韦炳昌、陈凤兰主张一审认定其与熊碧波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以及熊碧波在船上受伤的事实不当，熊碧波则主张一审没有按城镇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熊碧波的残疾赔偿金，属认定事实错误。
二审期间，韦炳昌、陈凤兰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熊碧波为支持其主张，申请证人张某1、张某2、张某3、张某4出庭作证，拟证明2012年6月至2013年年底，熊碧波及其妻子在桂平兰某的船上工作。
对证人的证言，韦炳昌、陈凤兰质证意见为：首先，对证人的证言的合法性、客观性有异议。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的时间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不符合新证据的标准，合法性不予认可。其次，这些证人的身份均是熊碧波的同村屯的人、工友、朋友，证明力请法庭予以考虑。最后，从证人张某1、张某2、张某3所陈述的四个工友里面，都是四个不同的工友，主体的认定，证言缺少客观性。
本院对当事人有异议的事实以及提交的证据的分析与认定：一、韦炳昌、陈凤兰关于其与熊碧波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熊碧波不是在船上受伤的主张，与本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是否按照城镇居民均纯收入计算熊碧波的残疾赔偿金的问题，属于法律适用问题，不属于事实认定问题；三、二审证人的证言与一审证人兰某的证言及柳城县社冲乡长漕村民委员会2014年11月17日的《证明》内容可以互相印证，且证人均出庭接受质询，而一审期间证人兰某不仅提供了其作为柳城捞沙832号所有人的证明材料，亦出庭接受质询，本院对证人证言予以采纳。
综上分析，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二审期间的证据，本院另查明：2012年6月至2013年年底，熊碧波及其妻子在桂平兰某所有的柳城捞沙832号船舶上工作。
综合双方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否应按照城镇居民收入标准计算熊碧波的残疾赔偿金？二、本案双方的民事责任应如何确定？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属于农村户口的人受到人身伤害的，如果其经常居住地为城镇，或其收入、消费支出等主要为城镇的，亦可以参照城镇居民的收入标准来计算其残疾赔偿金。本案中，熊碧波在受伤之前在外务工超过一年，但依照其陈述及查明事实，其工作及居住等均在工作的船舶上，没有证据佐证其工作的船舶系停留在城镇区域进行作业，亦没有证据佐证熊碧波的收入及消费支出等是发生在城镇，故其关于依照城镇居民的收入标准来计算残疾赔偿金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此外，一审判决对熊碧波受伤之后的其他各项费用及损失的计算标准及确定的金额，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亦予以维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熊碧波不具备相关资证而上船作业，存在一定过错，但是否雇用熊碧波以及雇用之后安排熊碧波进行何种工作的决定权在船主韦炳昌、陈凤兰一方，因此本案伤害事故发生的决定性因素是韦炳昌、陈凤兰的经营及管理自主权，二者应对熊碧波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发生的人身伤害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没有证据证明熊碧波存在重大过失，其不应承担责任，韦炳昌、陈凤兰关于熊碧波应承担70%的责任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处理适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分析，一审处理适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熊碧波及上诉人韦炳昌、陈凤兰的上诉人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84元（上诉人熊碧波已预交2340元，上诉人韦炳昌、陈凤兰已预交1944元），由熊碧波负担2340元，韦炳昌、陈凤兰负担194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坚
审 判 员 丘洪兵
代理审判员 翁春亚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日
代书 记员 黄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