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商终字第5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分公司，住所地本市广化街281号。
负责人王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涛、丁俊杰，北京大成（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高速公路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本市武进区人民东路158号。
法定代表人周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沈香岑，江苏常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雯伟，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州市高速公路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速公路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一案，不服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5）钟商初字第08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4年12月17日，李双喜驾驶苏D×××××号轿车，该车所有人为李玉芳，沿江宜高速由北向南行驶至江宜高速87公里900米处撞上路面一石头，发生事故，造成李双喜驾驶的苏D×××××号轿车损坏。事故发生后，原告依据与李玉芳签订的保险合同，对该车损失进行定损，并支付了赔偿款38800元。原告认为被告作为江宜高速的管理方，应当对该高速公路进行有效管理，并应确保在该高速公路上没有危及车辆安全行驶的异物，以保证车辆的安全通行，但被告未尽到安全保障的义务，致使高速公路上出现异物，导致李双喜驾驶车辆在行驶过程中发生事故，被告对此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原告有权向被告行使代位求偿权。现原告为维护自身合同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承担原告垫付的保险赔偿款3880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辩称，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车主与被告达成了服务合同关系；在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中，载明驾驶员有过错并负全部责任，并非被告的违约行为所致，原告无证据证明被告存在违约，故被告无需承担责任。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李玉芳将其所有的苏D×××××号轿车在原告处投保了交强险、三者险，并约定不计免赔，车损险的保险金额为1248000元，保险期限为2014年6月26日零时起至2015年6月25日24时止。
2014年12月17日14时12分许，李双喜驾驶上述车辆沿江宜高速由北向南行驶至江宜高速87公里900米时，因疏于观察，撞上路面一石头，造成车辆前部保险杠及底部受损，发生交通事故。同日，常州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双喜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李双喜在该事故认定书上确认车辆修费用38800元自理。后常州之星汽车有限公司对涉案车辆进行了维修，李玉芳支付维修费38800元，后原告向李玉芳给付保险理赔款38800元。原告认为被告作为事故路段的经营管理者疏于对高速路段的管理，导致涉案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失，要求被告赔偿事故造成的损失，遂诉至原审法院。
庭审中，被告向原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1、关于对《关于请求明确﹤公路养护技术规范﹥有关条款含义的紧急请示》的答复打印件一份，证明交通部公路司对于路面养护的清扫作出了详述，及时清扫并不等同于随时清扫，公路养护单位根据养护文件做到定期清扫，不能认为是“疏于养护”；2、《公路养护技术规范》一份，该规范第4.2.4的规定证明沥青路面清扫的频率及日常养护方式；3、《江苏省高速公路养护管理办法》一份，证明路面巡查分为日常巡查和夜间巡查，日常巡查每天不少于一次，夜间巡查每月不少于一次；4、2014年12月17日路况巡查记录一张、清障工作记录表一张、监控中心值班记录两张，证明2014年12月17日事发前后被告进行了巡查、清障以及监控的日常管理。经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2、3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被告虽然在公路上进行了巡查和清障，但没有及时发现并清理道路中的异物，导致原告承保车辆受损，被告作为管理者对在该道路上通行的车辆收取费用，被告与李玉芳的苏D×××××号轿车之间形成了有偿的使用公路关系，被告应当履行道路管理者的义务，即保证高速公里的正常使用；对证据4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据是被告单方提供，无法核实其真实性，证据上面记录了巡查的时间，但不能证明被告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且记录表上大部分写的都是“一切正常”字样，直至发生事故，故被告并未尽到其法定义务，事故发生时间即2014年12月17日14：12被告没有相关的清障工作记录，在2014年12月17日只有在13：15、17：40及8：40-11：05时间段有巡查记录。另原告称李双喜与李玉芳系亲属关系，当时李双喜驾驶车辆系借用行为。被告称证据4的相关材料只能由其提供，原告若有异议应提供相反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故原告作为保险人要求代位行使被保险人李玉芳对被告请求赔偿涉案车辆损失，应当对被告存在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行为造成涉案保险事故，且李玉芳因被告的损害行为享有对被告请求赔偿的权利承担举证责任。原告认为被告系涉案道路的经营管理者，涉案道路上存在异物，则基于苏D×××××号轿车与被告之间的有偿服务合同关系，被告未能履行保障高速公路畅通的义务，存在违约行为，该违约行为导致涉案车辆撞上石头造成车辆损失，违约行为与涉案损失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被告应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已确认驾驶员驾驶保险标的车辆行驶至涉案路段时，因驾驶员疏于观察撞上路面石头，致车辆保险杠及底部受损。故驾驶员的驾驶行为及涉案路段上存在异物的事实结合导致涉案事故的发生。道路事故认定书对驾驶员的驾驶行为及涉案路段路上存在异物的事实均未作出评价及过错认定，驾驶员李双喜对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作出的李双喜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的认定予以认可，并自认李双喜自行承担车辆修理费用38800元，应视为被保险人李玉芳已经确认并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造成损害需要承担责任即赔偿车辆修理费用。本案中，被告所提交的证据证明其已履行了相应法规及技术规范制度所确认的高速公路养护巡查义务，涉案路段存在异物并非其违反法定义务的情节；而李双喜上述确认由其单方承担事故造成车辆损失的行为，排除了该起事故中被告基于有偿服务合同中可能存在的违约赔偿责任。现原告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作为保险理赔依据，其在作出保险理赔决定前，已经明知被保险人对交通事故责任的认定及对车辆修理费用的自行承担的确认，故原告要求代位行使李玉芳对被告请求赔偿涉案车辆修理费用38800元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385元，由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分公司承担。
上诉人保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对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被保险人对车辆修理费用自行承担的认定缺乏依据；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高速公路养护巡查义务的认定缺乏依据；原审法院认定“李双喜上述确认由其单方承担事故造成车辆损失的行为，排除了该起事故基于有偿服务合同中可能存在的违约赔偿责任”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垫付的保险赔偿款38800元；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高速公路公司口头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被上诉人高速公路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证据材料1，养护排障手册中的4.2.3，用以证明证明被上诉人严格按照相应规范履行巡查义务。证据材料2，2014年二季度至2015年一季度江宜高速公路常州绕城段综合阳湖（路基、路面）项目施工合同一份及综合阳湖（路基、路面）项目工程量清单，用以证明被上诉人除了自己严格按照相应规范履行巡查义务之外，还将路基路面的巡查工程外包给常州通达公路养护工程有限公司，加强巡查养护，该公司对于路面匝道清理是主线清理2天一次，匝道清理7天一次。证据材料3，被上诉人的综合养护台账，用以证明对路面巡查发现问题后进行排查及整改。证据材料4、2014年10月2015年5月的值班记录，证明被上诉人除了日间巡查外，每晚都有值班巡查。证据材料5、安全会议记录，是2014年12月22日的，证明被上诉人每月都会开展安全会议，对于路面的巡查养排等工作加强教育。证据材料6、照片3张，证明被上诉人公司的员工及养护公司员工对路面进行清理排查等工作，以排查道路隐患。以上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严格按照法律法规及相应规范的规定履行养户排查的义务，并且加强了对路面的巡查及养护工作。
上诉人保险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材料1的手册，制定依据是江苏省高速公路养护管理办法，而此办法是根据国务院制定的江苏省高速公路条例收费公路管理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结合本省实际制定的，而所依据的国务院制定的江苏省高速公路条例已经于2014年3月28日修订，其中第七条明确规定省高速公路管理机构应当加强巡查，保障高速公路的安全畅通，这个效力更高的标准赋予了被上诉人更大的责任。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未依据新的立法精神，履行自己的管理义务。对证据材料2，真实性不予认可，完全可以找第三方签订合同，有无综合养护的委托关系，发包与承包关系，上诉人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并且关联性也不予认可，根据与第三人签订的合同，不能抵抗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形成的事实上的服务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只要被上诉人没有保障上诉人安全畅通的使用该高速公路，他们之间就存在违约。对证据材料3，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在一审中并未提交，上诉人怀疑有事后补造的可能。并且此台账无法证明上诉人已经履行了相应的管理义务。对证据材料4-6，均是被上诉人经过另外一个关联案件庭审之后补交的，真实性存在很大的问题，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并且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发生的三起案件，事故发生的时间及路段都极为相近，被上诉人提交的值班记录、安全会议记录及照片与事故发生的频繁程度存在矛盾，无法证明被上诉人尽到了管理义务。
本院经审理，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部分未提出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是：高速公路公司在其管理路段是否已履行了清理、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义务？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因道路管理维护缺陷导致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道路管理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道路管理者能够证明已按照法律、法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维护义务的除外。根据上述规定，保险公司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向李玉芳给付车辆保险理赔款后，可以依法取得向负有对保险标的造成损害的第三者代位求偿的权利。但是，保险公司的代位求偿权应基于第三者相对于保险标的实施侵权行为或者违约行为造成的损害赔偿而产生。本案中，保险公司主要以高速公路公司未履行保障高速公路畅通义务，存在服务合同违约行为，诉讼主张代位求偿权。因此，审查高速公路公司是否尽到清理、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义务，是判断其是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的关键。
本案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本案所涉交通事故系驾驶人李双喜因疏于观察撞上路面一石头，致本车前部保险杠及底部受损发生交通事故。当事人李双喜负全部责任。可见，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属于单方事故，驾驶人的疏于观察是根本原因，该事故的发生不具有不可避免性。只要驾驶人集中注意力谨慎地驾驶，完全能够避免事故的发生。本案中，该交通事故认定书是见证本案事故的第一手资料，否认其证明力，当事人必须提出充分的证据。
高速公路作为收费公路，其保障安全畅通运行的要求必然高于普通公路。但孤立地从一起单方事故的发生就确定高速公路管理公司未尽清理、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义务并不符合法理和情理。从高速公路公司在本案一、二审中提供的证据看，能够基本反映出高速公路公司已经按照法律、法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履行了清理、安全防护、警示等日常管理维护义务。本案中，判断高速公路公司是否违约，核心在于其管理义务与单方事故的发生是否有必然的关系，如果驾驶人谨慎驾驶即可避免这种单方事故，则不能认为只要高速公路上出现石头就推定高速公路公司有未尽法定管理义务的违约行为。只有在驾驶人已经谨慎驾驶，仍无法避免单方事故发生的情形下，才能判定高速公路公司有未履行法定管理义务的违约行为。因此，本案保险公司不能有效证明驾驶人在自身谨慎驾驶情况下导致单方事故发生，且高速公路公司确已按约依规履行了相关维护义务，在该情形下相关事故责任不能推定由高速公路公司承担。
综上所述，高速公路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分公司所提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主张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0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唯立
审 判 员 陈 卫
代理审判员 金晔茹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邹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