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河中法民一终字第6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志良，男。
委托代理人：叶发令，广东东江勤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亿勤，男。
委托代理人：赖国华，国信信扬（河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龙，国信信扬（河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连平县内莞镇桃坪村埂顶头村民小组。
负责人：周运东，组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连平县内莞镇桃坪村下新村民小组。
负责人：周东强，组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连平县内莞镇桃坪村黄屋村民小组。
负责人：黄伟栋，组长。
委托代理人：周娘保，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连平县内莞镇桃坪村河滣村民小组。
负责人：周志平，组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连平县内莞镇桃坪村鲤鱼头村民小组。
负责人：黄亚基，组长。
委托代理人：杨树明，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连平县内莞镇桃坪村田龙村民小组。
负责人：杨振祥，组长。
上诉人黄志良、黄亿勤因与被上诉人连平县内莞镇桃坪村埂顶头村民小组、连平县内莞镇桃坪村下新村民小组、连平县内莞镇桃坪村黄屋村民小组、连平县内莞镇桃坪村河滣村民小组、连平县内莞镇桃坪村鲤鱼头村民小组、连平县内莞镇桃坪村田龙村民小组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连平县人民法院（2015）河连法民一初字第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6年4月1日，六原告作为甲方与被告黄志良作为乙方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由黄志良承包六原告所有的坐落于锯板坑范围的蒋屋坑、崩岗岩一带的山场，承包期限为二十年，在承包期内，凡在山场中一切经济收入按比例由甲方即原告得30%，乙方得70%。2008年4月1日，被告黄志良将上述山场转包给被告黄亿勤，并签订了《承包山林转让协议书》，六原告均在该协议书上盖章，庭审时原告称协议书上所盖的章是假的，是被告黄志良自己刻的章，但原告未提供证据证实。2011年10月31日，连平县珠江矿业有限公司需租用涉案山场，与六原告签订了《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使用林地面积237.55米，租用期限为三十年，期满后自动续租二十年，无需另行签订协议，珠江矿业公司一次性向六原告付清林地租金1187750元，具体内容详见《协议书》。签订《协议书》后，连平县珠江矿业有限公司将租金1187750元打入了原告连平县内莞镇桃坪村埂顶头村民小组时任组长黄娥春账户，其中黄志良领取了其中的70%，原告领取了其中的30%。被告黄亿勤称黄志良领取了其中70%的林地租金扣除相关费用后，剩余部分支付给了被告黄亿勤。
六原告认为其与被告黄志良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的承包期限为20年，而连平县珠江矿业有限公司支付的是50年的租金，被告黄志良无权享受后三十年的租金收益，故应当将多收取的租赁费用返还给原告，为此向连平县内莞司法所申请调解，内莞司法所分别于2012年8月23日、2012年9月6日、2012年12月27日、2013年12月7日组织了调解，其2013年12月7日黄志良本人参与了调解，并作为甲方与六原告（乙方）达成了《人民调解协议书》，协议内容为：甲方应当将多收取的498855元租赁费用返还给乙方，具体返还时间为：在签订返还协议之日甲方支付10万元给乙方；2014年12月7日支付13万元给乙方；2015年12月7日支付13万元给乙方；2016年12月7日支付剩余138855元给乙方。协议签订后，被告黄志良按照协议支付了10万元给六原告，因被告黄志良未按照《人民调解协议书》的约定支付2014年12月7日应当支付的13万元，故六原告于2015年4月9日具状诉至法院。
被告黄志良认为2013年12月7日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时，其是黄亿勤的委托代理人，当天支付的10万元也是代黄亿勤支付的，故黄志良无需按照该协议书支付款项给原告。虽然庭审时被告黄志良提供了授权委托书，但经法院向主持调解的内莞司法所所长周桂添调查，黄志良参与调解时，未提交授权委托书。而被告黄亿勤认为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因连平县珠江矿业有限公司与六原告于2011年10月31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租赁期限为50年，后三十年的租赁期限是无效的，故内莞司法所组织原告与黄志良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也是无效的，被告黄亿勤无需返还款项给原告。
另查明，经法院对内莞镇桃坪村民委员会主任杨房新调查查明，由于2015年六原告换刻新章时，桃坪村委会未保留原来印章底稿，向内莞镇人民政府报送材料时将“连平县内莞镇桃坪村埂顶头村民小组”写成“连平县内莞镇桃坪村硬顶头村民小组”，将“连平县内莞镇桃坪村河滣村民小组”写成“连平县内莞镇桃坪村河唇村民小组”，故六原告现在使用的印章与2013年12月7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上所盖印章不一致。
原审认为，根据我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连平县珠江矿业有限公司与原告签订《协议书》后，将双方约定的租金支付给了原告，原告收到该款后又将其中的70%支付给了被告黄志良，被告黄志良与原告约定的租赁期限是20年，黄志良对涉案山林二十年后的租金收益没有享有权、分配权，黄志良取得的该部分款项属于不当得利，应当返还给原告，至于返还的金额及方式，双方于2013年12月7日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已经明确约定，被告黄志良应当按照协议书的约定返还。被告黄志良称其是代理被告黄亿勤与原告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因此其无需返还相关款项，原告起诉黄志良属于主体不适格，但原告不予认可，经法院向内莞司法所调查，黄志良与原告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时未提交授权委托书等委托手续，且从协议书的内容上看，明确约定由被告黄志良负责返还涉案款项，故被告黄志良的抗辩，不予采纳。庭审时，被告黄志良称珠江矿业公司将租金打到原告埂顶头经济社社长账户后，其中的70%由被告黄亿勤领取，被告黄亿勤称该70%款项先由被告黄志良领取扣除相关费用后才支付给了黄亿勤，但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实上述款项两被告是如何分配，黄志良有无将款项支付给黄亿勤，故被告黄亿勤应当与被告黄志良连带返还涉案款项给原告。被告黄亿勤称原告与连平县珠江矿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无效，属另一法律关系，对此不作评判。原告主张被告赔偿原告因提起诉讼而产生的误工费、律师费等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黄志良、黄亿勤应当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连带返还山林租赁费用人民币13万元给六原告；并应按照六原告与被告黄志良于2013年12月7日签订的编号为2103-07《人民调解协议书》的约定返还剩下的租赁费用给六原告。（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受理费7283元，由被告黄志良、黄亿勤负担。
上诉人黄志良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黄志良在一审中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黄志良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忽视本案诸多证据所反映的客观事实，未依法认定上诉人黄志良系作为黄亿勤代理人参与人民调解、签订调解协议，属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二）上诉人虽在《人民调解协议书》的甲方签名，一审判决据此认定上诉人为协议当事人亦属认定事实错误。（三）鉴于黄亿勤对《人民调解协议书》的合法性持有异议并提出了具体的法律依据，而该协议是否合法直接影响到诉讼各方的权利义务，一审判决以属另一法律关系为由不作评判是不恰当的。
上诉人黄亿勤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黄亿勤已经受让了黄志良与被上诉人六村民小组的合同权利义务，被上诉人六村民小组是同意确认的。后因协议所涉山林被连平县珠江矿业有限公司占用，上诉人委托黄志良作为代理人处理相关事宜，被上诉人六村民小组对委托事项是清楚且无异议的，在连平县内莞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数次调解中，黄志良亦是上诉人黄亿勤委托的代理人身份参加调解，且上诉人黄亿勤还亲自参与了2012年9月6日的调解，故黄志良的代理行为应由被代理人黄亿勤承受。（二）上诉人黄亿勤合理、合法占有蒋屋坑山林50年租赁期间的全部收益的70%，其中后30年租赁收益中的70%不构成不当得利。连平县珠江矿业有限公司非法占用山林的事实，是经上诉人艰辛的维权和系列的诉讼才确认的。本应由上诉人黄亿勤与连平县珠江矿业有限公司签订山林租赁合同，但却由被上诉人六村民小组与珠江矿业公司签订合同，珠江矿业公司一次性支付了50年的租金。收到补偿款项后，被上诉人六村民小组将其中的70%支付给了上诉人黄亿勤，而上诉人从中支取了部分款项支付维权费用。据此，被上诉人六村民小组的履约行为应视为认可上诉人黄亿勤的50年租赁期。（三）连平县内莞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归于无效，不应对双方当事人有法律约束力。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部分无效，因此该超过即30年的租金收益主张返还的主体应是连平县珠江矿业有限公司，而不是被上诉人六村民小组。
被上诉人六村民小组答辩称：1、原审判决公正、合法，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志良承担。3、黄志良于2006年4月1日与六个山权队签订的承包协议有效，且与六村民小组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有效。4、黄志良和黄亿勤是父子关系，其二人于2008年4月1日签订的《承包山林转让协议书》不是事实，因在人民调解调查笔录、补偿款分配说明和签订协议返还款时均未提到有转包协议一事，且该转包协议书没有六个山权队组长和六个村民小组代表签名，里面的五个印章，其中三个看不清楚，有二个是无文字的，因此该协议是不受法律保护的。黄志良应承担一切的权利义务，因珠江矿业公司租作林地补偿款全部落入黄志良手中，没有按协议返还合理分成收益给六村民小组。5、《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双方自愿达成的协议，黄志良亲笔签名并盖手指模，具有法律效力，应予以维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上诉人黄志良、黄亿勤是父子关系。
本院认为，本案是不当得利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一）上诉人黄志良、黄亿勤的关系及责任承担问题。（二）人民调解协议是否合法、有效问题。（三）六村民小组与珠江矿业公司签订的协议是否合法、有效问题。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关于上诉人黄志良、黄亿勤的关系及责任承担问题。上诉人黄志良与六村民小组签订山林承包协议，虽其后内部转包给其儿子即上诉人黄亿勤，但领取珠江矿业公司的租赁费用和参与人民调解的均是上诉人黄志良，其与上诉人黄亿勤内部如何分配款项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故原审法院要求黄志良、黄亿勤共同承担返还租赁费用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人民调解协议合法性问题。按法律规定，人民调解协议具有民事合同的性质，是双方自愿、协商的结果，是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故原审法院要求按《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履行双方的权利义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六村民小组与珠江矿业公司的合同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林地的承包期限为30年至70年。六村民小组与珠江矿业公司签订租赁山林协议租用期限并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且该合同效力问题亦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故原审法院不予审理上诉人的该项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不充分，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7283元，由上诉人黄志良负担3642元，由上诉人黄亿勤负担3641元。上诉人黄志良多预交的3641元和黄亿勤多预交的3642元，由本院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伟亮
审 判 员 邓天仕
代理审判员 黄 莉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曾慧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