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川民提字第93号
抗诉机关：四川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王国宪，男。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被申请人）：黄太发，男。
王国宪因与黄太发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攀民终字第473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四川省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8月29日作出川检民监[2014]51000000135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4年11月18日作出（2014）川民抗字第3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四川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周洲出庭。王国宪到庭参加诉讼。黄太发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99年4月30日，王国宪与攀枝花市仁和区仁和镇弯庄村红岩农业合作社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承包了该社转山田0.12亩，获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政府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2002年，因该田地太干，无法浇水，王国宪找到当时的社长黄太荣反映，要求更换别的土地，否则就将该田地退还。黄太荣答复没有别的土地更换，于是王国宪就没有继续耕种该田地，也未缴纳当年的土地承包费。黄太荣另找了几家人，但均认为该田地太干，无人愿意耕种。后黄太发缴纳了当年的土地承包费,并开始耕种该田地至今。2004年王国宪及妻子外出打工，一直未回。2011年10月王国宪回家后，发现黄太发在该转山田上准备修建猪圈，加以制止未果。2012年2月13日，攀枝花市仁和区仁和镇田坝村红岩农业合作社(简称红岩合作社)出具证明：“兹有仁和镇田坝村红岩社社员王国宪，转山田0.12亩，属于该本人的蔬菜承包田……”。同年3月9日，红岩合作社又出具证明：“……王国宪不愿意交此地的土地承包费，将该承包的转山田退还给生产队，荒费了一年后，生产队将此地交由黄太发家承包……”。因双方纠纷经仁和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未果，王国宪以黄太发侵犯其土地承包权利为由诉讼来院。
另查明，2003年国家对土地承包进行补贴后，承包方就不再缴纳土地承包费。
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王国宪虽于1999年4月承包了攀枝花市仁和区仁和镇弯庄村红岩农业合作社的转山田0.12亩，并取得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但2002年以后，王国宪未再耕种该田地。2002年，黄太发缴纳了该田地的承包费，并耕作至今。现双方对讼争田地的承包经营权权属分歧较大，本案讼争田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流转需要明确。本案审理中,讼争土地所有者红岩合作社出具了两份内容相反的证明,故本案讼争田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流转、土地承包经营者是谁，该院无法认定。鉴于本案讼争的土地使用权不明确，故王国宪要求黄太发返还土地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可待土地使用权明确后，依法主张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6月23日作出（2012）仁和民初字第221号民事判决：驳回王国宪的诉讼请求。
王国宪不服一审判决，向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王国宪作为红岩合作社村民，持有本案诉涉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按农村承包土地30年不变的国家政策规定，黄太发占用、耕作本案诉涉土地至今，违法性是显而易见的。一审判决不支持王国宪的请求是错误的。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该院予以确认。
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其承包经营权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确定，人民法院无权对此作出确定。王国宪作为红岩合作社村民，其虽持有本案诉涉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但诉涉土地的所有人红岩合作社出具的两份证明，其内容相互矛盾，致使本案诉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发生流转、诉涉土地到底发包给谁承包经营不能确定，一审法院因此判决驳回王国宪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本案一审判决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24日作出（2012）攀民终字第47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王国宪承担。
四川省人民检察院提起抗诉称，原审判决遗漏当事人，导致本案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其一，本案遗漏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从王国宪的诉讼请求看，本案实际是发生在村民之间的侵害承包土地经营权纠纷。红岩合作社既是本案争议土地的所有权人，又是本案争议土地发包人和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的一方当事人，该社进入诉讼，有利于查清案件事实。其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方案属于涉及村民利益的事项，应当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规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未实际取得承包经营权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其向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申请解决。这些规定所指的土地承包经营方案从文义分析，应当是指针对全体村民利益、全村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的方案，应由村民自治，属公权力性质的审判权不应介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未实际取得承包经营权，其成因很多，通过民事诉讼并不能有效解决。本案是土地已经发包，只是谁的承包关系有效，原承包人是否已经将承包地自愿交回，王国宪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合法存在的问题。终审判决在讼争土地所有人红岩合作社出具的两份证明内容相互矛盾的情况下，依然以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其承包经营权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确定，人民法院无权对此作出确定为由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红岩合作社在终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又为王国宪出具证明申明以前出具给黄太发的证明作废，其出尔反尔的态度导致本案纠纷难以解决。
王国宪的申诉理由与检察机关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一、本案应属法院受理案件范围。原审判决以讼争土地使用权不明确，本案讼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无权由法院确定为由驳回王国宪的诉讼请求不当。王国宪于1999年4月30日与攀枝花市仁和区仁和镇弯庄村红岩农业合作社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政府向王国宪颁发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后红岩合作社从弯庄村变更到田坝村。《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第二十三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向承包方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或者林权证等证书，并登记造册，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生效后，国家依法确认承包方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法律凭证。因此，本案中，从证据上看，王国宪已取得讼争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现王国宪基于黄太发在其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土地上修建猪圈，栽种果树的行为向法院起诉要求排除妨碍的请求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下列涉及农村土地承包民事纠纷，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一）承包合同纠纷；（二）承包经营权侵权纠纷……”规定的情形，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案件范围。原一、二审法院认为讼争土地使用权不明确，本案讼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无权由法院确定从而驳回王国宪的诉讼请求，未对争议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权属作出判断，未对黄太发的行为是否构成妨碍予以审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审判监督程序严格依法适用指令再审和发回重审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但原审人民法院未对基本事实进行过审理的，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的规定，将本案发回重审。
二、原审法院遗漏了王国宪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从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开庭审理时，法庭辩论终结前，王国宪向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请求法院判决黄太发归还王国宪承包的转山田0.12亩，并恢复原状；2.请求法院判决黄太发承担本案诉讼费；3.土地承包的经济赔偿每年1万元，从2003年到2012年共9万元。王国宪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至2028年，共应赔偿25万元；4.保证王国宪家经济和人身安全不受损失；5.赔偿误工费1500元。原一、二审法院审理本案时遗漏了王国宪第3、4、5项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审判监督程序严格依法适用指令再审和发回重审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人民法院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再审案件，发现第一审人民法院有下列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情形之一的，可以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第一审人民法院重审：……（五）原判决、裁定遗漏诉讼请求的”的规定，将本案发回重审。
三、本案可能遗漏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红岩合作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因发包方违法收回、调整承包地，或者因发包方收回承包方弃耕、撂荒的承包地产生的纠纷，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发包方未将承包地另行发包，承包方请求返还承包地的，应予支持；（二）发包方已将承包地另行发包给第三人，承包方以发包方和第三人为共同被告，请求确认其所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返还承包地并赔偿损失的，应予支持……”。本案中，2011年11月16日红岩合作社向黄太发出具证明载明“……由于此地离黄太发家较近，生产队将此地交由黄太发家承包”。因此，红岩合作社在本案中可能存在共同侵权的情形，故应当追加红岩合作社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
综上，原审判决未对讼争土地承包经营权权属及是否存在妨碍作出审理，同时遗漏了红岩合作社为本案当事人，遗漏了王国宪的诉讼请求，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攀民终字第473号民事判决及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法院（2012）仁和民初字第221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张蜀俊
代理审判员 牟桂红
代理审判员 刘 磊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日
书 记 员 崔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