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津高民二终字第00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航天万源风电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韩树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任义军，北京市明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冠武，北京市明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艾尔姆风能叶片制品（天津）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新技术产业园区武清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瑟伦霍弗（英文名：SORENHOFFER），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华天琳，天津景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苗蓓，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龙源（张家口）风力发电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张家口市尚义县。
法定代表人贾楠松，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董建须，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董树全，河北久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航天万源风电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天万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艾尔姆风能叶片制品（天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尔姆公司）、原审第三人龙源（张家口）风力发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一中民二初字第00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航天万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任义军、王冠武，被上诉人艾尔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苗蓓、华天琳，原审第三人龙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董建须、董树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5年12月26日，艾尔姆公司、航天万源公司签订贸易协议约定，航天万源公司向艾尔姆公司采购1128片风能发电机叶片，产品及其零部件应满足附件B规定的技术规格，附件B技术规格：一般产品规格“LM37.3P2转子叶片规格”，本协议在2009年12月31日前均保持效力，其中，2008年价格70000美元／片加上2006年9月30日至2007年9月30日的CPI增长。2009年价格为2008年价格加上2007年10月1日至2008年9月30日的CPI增长，价款应以人民币支付。开具发票应当以到期日15日前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美元和人民币汇率的收盘价为依据。协议签订后，艾尔姆公司向航天万源公司交付了521支叶片，其中，2008年艾尔姆公司向航天万源公司交付叶片的价格为73360美元。航天万源公司与龙源公司的上级单位龙源电力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源集团）签订风机采购合同，采用涉案叶片的风力发电机分别安装在4个风电场。其中，安装在第三人处张家口尚义石人风电场的33台风力发电机在使用过程中，99片叶片中的部分叶片出现故障。
2010年5月28日，艾尔姆公司、航天万源公司、龙源公司、龙源集团签订的《龙源张家口风力发电有限公司石人风电场安讯能风机叶片断裂处理会议纪要》（以下简称：528会议纪要）载明，四方同意委托有资质的第三方机构对发生在尚义石人风电场叶片折断事故进行分析和事故鉴定，确定叶片折断的原因，由龙源集团协调并共同确定第三方机构。鉴定结果确定的事故责任方应承担叶片断裂事故引起的直接费用。艾尔姆公司同意在本纪要签署后六周内提供6支符合质量要求的叶片作为石人风电场风机的备用叶片并储备在艾尔姆工厂。
2010年8月27日，艾尔姆公司、航天万源公司、龙源公司、龙源集团及德劳工业服务（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GL）签订的《关于龙源张家口尚义石人风电场安讯能AW-1500KW风电机组叶片断裂问题的会议纪要》（以下简称：827会议纪要）载明，艾尔姆公司、航天万源公司及龙源公司一致同意共同委托GL对AW-1500KW风电机组叶片断裂事故原因进行鉴定，委托GL进行事故鉴定的费用的80%先由三方各承担三分之一，总的事故鉴定费用根据GL出具的最终调查结论，由事故责任方按照责任比例承担。三方共同要求GL找出事故原因，明确责任方。
2011年1月26日，艾尔姆公司、航天万源公司、龙源公司、GL签订的《中国尚义风场叶片损坏事故分析》约定，三方委托GL对中国尚义风场的叶片载荷进行测试和分析，对叶片失效原因进行独立分析；服务工作由GL协同GH北京公司、WINDTESTKaiser-
Wiheim-
Koog德国和WINDTESTLbericaS.L西班牙共同开展；风机和叶片供应商有义务提供相应的风机模型和各自的认证报告。如果没有这个报告，GL不能做任何的载荷计算。艾尔姆公司向GL交付鉴定费1977620元，航天万源公司向GL交付鉴定费695300元。
2011年5月3日，艾尔姆公司、航天万源公司、龙源公司、龙源集团签订的《关于龙源张家口尚义石人风电场安讯能AW-1500KW风电机组叶片断裂问题的会议纪要》（以下简称：503会议纪要）载明，艾尔姆公司同意提供发生叶片断裂的8台机组所需的12片叶片，上述损坏叶片的费用暂时由艾尔姆公司垫付，在GL结论出来后，如果叶片断裂不是叶片原因或由艾尔姆公司的责任引起，在两周内由责任方向艾尔姆公司返还所有费用。假设事故原因是航天万源公司的责任引起，且航天万源公司无力支付上述费用则各方同意从该项目质保金中由龙源公司扣除以支付上述费用。
另查明，2012年11月8日，GL出具《尚义风场叶片失效调查总结报告》，其中最后评价载明，考虑关于1-13的假设，和高风速下小变桨角相关的假设最有可能。现场较低的空气密度是风机在高风速下变桨角度小的部分原因，但有可能还有其他原因引起反常运行状态，我们的分析显示覆冰可能是另外一个因素。另外，叶片摆振高载荷下的气动失速，低振动阻尼会造成叶片载荷增加。这些在载荷设计时没有被考虑。假设14是关于叶片材料或结构问题。该假设与叶片设计载荷和实际载荷的差别无关，跟设计使用的材料性能和实际使用的材料性能的差别有关。在本报告中没有讨论，因为叶片材料测试正待进行。材料或结构也可能是原因之一，但是测试过程中没有捕捉到故障发生，因此不清楚叶片会在什么样的载荷水平下失效。
2014年1月13日，GL出具尚义风场叶片失效调查总结报告及叶片材料测试的“评估报告”的说明载明，在《尚义风场叶片失效调查总结报告》中对尚义叶片失效作了多种可能的假设，并且也对之前的若干报告作了总结，之前的报告是为了深入调查各种假设情况，也是本次调查的一部分。由于受损叶片已经在现场运行并裸露一段时间，测试结果只能作为叶片材料性能的参考。从目前现有已获得的数据和检测的范围，无法判断受损叶片使用材料的性能是导致叶片折断原因。
2014年8月14日，GL出具《尚义风场叶片失效调查总结报告》，其中最后评价载明，首先考虑与载荷有关的假设（1-13的假设），那些与“高风速下小桨距角”相关的载荷，最有可能引起叶片极限载荷，而且在尚义风场，面对低空气密度和叶片结冰的情况下，不合适的风机控制动作可能会导致这种运行状况的出现。此情况造成了高的叶片振动载荷，且风机认证载荷计算时未考虑到这一点。假设14，关于存在叶片构造的问题导致低于认证载荷的承载能力的可能性，叶片的取样测试样品的材料性能符合叶片认证，因此叶片故障不大可能归结于叶片的材料性能。
庭审中，GL就其出具的上述总结报告及说明出庭作证。
再查明，龙源公司对艾尔姆公司向其发出的企业询证函予以确认。该企业询证函载明按照2010年5月28日、2011年5月3日达成的会议纪要，艾尔姆公司于2011年1月、2011年5月、2011年6月共向龙源公司提供了18片叶片。艾尔姆公司在庭审中陈述，除上述18片叶片外艾尔姆公司另提供1片，以替换尚义石人风电场1片被雷击致损的叶片，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航天万源公司亦不予认可。
又查明，2010年5月20日，艾尔姆玻璃纤维制品（天津）有限公司变更为艾尔姆公司现有名称：艾尔姆风能叶片制品（天津）有限公司。2010年9月19日，南通航天万源安迅能风电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变更为航天万源公司现有名称：江苏航天万源风电设备制造有限公司。
龙源公司曾于2011年向艾尔姆公司购买叶片的不含税价格为350000元每片，含税价格为409500元（不含税价格350000元×17%增值税税率＋不含税价格350000元）每片。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向法庭提供的证据及开庭笔录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艾尔姆公司、航天万源公司、龙源公司签订的528会议纪要、827会议纪要、503会议纪要及《中国尚义风场叶片损坏事故分析》是各方当事人针对叶片断裂事故查找原因、确定责任方的处理方案，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关于GL分别出具的《尚义风场叶片失效调查总结报告》（2012年11月8日）、《尚义风场叶片失效调查总结报告及叶片材料测试的“评估报告”的说明》（2014年1月13日）、《尚义风场叶片失效调查总结报告》（2014年8月14日），GL出具的上述总结报告及说明的结论不明确。GL在报告中陈述“高风速下小桨距角相关的载荷，最有可能引起叶片极限载荷，而且在尚义风场，面对低空气密度和叶片结冰的情况下，不合适的风机控制动作可能会导致这种运行状况的出现”。该陈述不能确定导致事故发生的责任方是作为风力发电机制造商的航天万源公司，只是陈述航天万源公司可能是导致事故发生的责任方。GL在报告中另陈述，“从目前现有已获得的数据和检测的范围，无法判断受损叶片使用材料的性能是导致叶片折断原因；关于存在叶片构造的问题导致低于认证载荷的承载能力的可能性，叶片的取样测试样品的材料性能符合叶片认证，因此叶片故障不大可能归结于叶片的材料性能”。该陈述不能排除导致事故发生的责任方是作为叶片制造商的艾尔姆公司，认为艾尔姆公司“不大可能”为导致事故发生的责任方。据此，GL出具的上述总结报告及说明的结论不明确。
关于航天万源公司是否应给付艾尔姆公司18片叶片款。首先，GL出具的总结报告及说明的结论不明确致使无法确定导致事故发生的责任方，且艾尔姆公司、航天万源公司及龙源公司在庭审中均未提出另行鉴定，故当事人已无法实现签订的528会议纪要、827会议纪要、503会议纪要及《中国尚义风场叶片损坏事故分析》的合同目的，艾尔姆公司垫付涉案叶片款项的基础是双方签订的上述会议纪要及《中国尚义风场叶片损坏事故分析》，现艾尔姆公司承担垫付责任的基础已不存在；其次，航天万源公司作为风力发电机的整机制造商从艾尔姆公司处购买叶片后完成风力发电机的整机制造，并负责在龙源公司处的安装、调试以保障风力发电机在现场自然条件下的正常运转，航天万源公司应承担导致叶片断裂责任方的举证责任，但GL出具的总结报告及说明的结论不明确致使无法确定导致事故发生的责任方，故航天万源公司应给付艾尔姆公司垫付的18片叶片的价款。艾尔姆公司主张另提供1片叶片，以替换尚义石人风电场1片被雷击致损的叶片，因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航天万源公司亦不予认可，故艾尔姆公司该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叶片的价格，应参照龙源公司曾于2011年向艾尔姆公司购买的每支叶片的含税价格409500元为宜，据此，航天万源公司给付艾尔姆公司垫付叶片的价款为7371000元（18×409500=7371000元）。鉴于GL出具的总结报告及说明的结论不明确致使无法确定导致事故发生的责任方，故原审法院驳回艾尔姆公司关于鉴定费的诉讼请求。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航天万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艾尔姆公司人民币7371000元；二、驳回艾尔姆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23440元，由艾尔姆公司负担51722元，由航天万源公司负担71718元。
航天万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艾尔姆公司的一审起诉；2、上诉费用由艾尔姆公司负担。主要理由：一、本案是39支叶片折断的安全生产事故纠纷，不是叶片出现故障，也不是质量纠纷。二、尚义风场叶片折断事故的调查分析和处理，应由政府或者政府授权或委托的有关部门组织事故调查组依照国家专门的法律法规来进行。在此之前，人民法院不应受理，受理后也应驳回起诉。三、航天万源公司、艾尔姆公司、龙源公司和GL等各方为处理叶片折断事故达成了一系列会议纪要，实质上专门针对叶片折断事故处理的协议已经形成。一审法院既然认定其合法有效，就应全面履行，但一审法院却又认为艾尔姆公司承担垫付责任的基础已不存在，违反了会议纪要的约定。四、一审判决认定艾尔姆公司垫付了18支叶片，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艾尔姆公司垫付的叶片数量为12支。五、艾尔姆公司垫付的每支叶片的费用应按照不含税价格人民币350000元计算。
艾尔姆公司答辩称：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不是安全生产事故；航天万源公司购买艾尔姆公司的叶片后生产风机整机，再销售给风电场，航天万源公司应举证证明折断是由于叶片的原因造成的；在GL报告不被法院采纳、当事人签订的会议纪要不能依约履行的情况下，航天万源公司依法应当承担返还叶片款项的义务；艾尔姆公司直接将叶片送到张家口风场是为了便于运输，航天万源公司称有6支叶片由艾尔姆公司直接提供给龙源公司属于偷换概念；原审法院考虑到航天万源公司的利益将叶片价格定位在40余万元，艾尔姆公司会依法开具税票，法院判决含税价格是正确的。
龙源公司答辩称：本案主要是尚义风场事故处理产生的纠纷，528、827、503会议都是事故处理和查找事故原因的会议。不仅在尚义风场，张家口附近的其他风场也发生了同样叶片折断事故。就目前而言，没有确定事故原因，原审法院判决没有依据。艾尔姆公司提到GL的权威性，但该报告只查了外因没有查叶片问题，因而是片面的，请求撤销一审判决。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对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航天万源公司与艾尔姆公司的买卖合同纠纷。航天万源公司从艾尔姆公司处购买叶片后，自行安装制造成风力发电机的整机销售给龙源公司。在龙源公司使用过程中，因发生了风机叶片折断事件，艾尔姆公司作为叶片买卖合同的出卖人基于合同责任垫付了更换叶片的部分费用，因追偿该部分费用提起本案之诉。航天万源公司主张本案应定性为安全生产事故，但其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本案属于安全生产事故的范畴且事故的相关方已就此次事故向有关部门进行申报处理。而事实上是各方在风机叶片折断事件发生后自行就该事件的调查和处理达成了一致意见，即委托GL对发生在尚义石人风电场叶片折断事故进行分析和事故鉴定，确定叶片折断的原因，鉴定结果确定的事故责任方承担叶片断裂事故引起的直接费用，并由此形成了一系列的会议纪要。因GL的调查报告不能得出叶片断裂是叶片原因或由艾尔姆公司的责任引起，故航天万源公司作为买受人拒绝履行付款义务就应进一步举证证明事故的发生是叶片原因或艾尔姆公司的责任造成的。但二审中航天万源公司并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故负有举证责任的航天万源公司对此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关于艾尔姆公司垫付的叶片数量问题，航天万源公司是叶片买卖合同的相对方，艾尔姆公司与龙源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航天万源公司以6片叶片系艾尔姆公司按照会议纪要的约定直接提供给龙源公司使用为由拒付货款，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关于叶片的价格问题，艾尔姆公司作为出卖人应当依法向航天万源公司开具税票，艾尔姆公司亦当庭表示同意给航天万源公司开具税票，原审认定叶片的价格为含税价格，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87873元，由北京中关村开发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志兰
代理审判员 强兆彤
代理陪审员 王建华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刘云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