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泰中商四终字第000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亚星锚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靖江市东兴镇何德村。
法定代表人陶安祥，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泳辰，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靖江科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靖江市东兴镇合兴村北十一组。
法定代表人朱士国，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冬青，江苏苏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亚星锚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星公司）与被上诉人靖江科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2日作出（2015）泰靖园商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上诉人亚星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科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称：科创公司与亚星公司素有业务往来，科创公司自2006年开始向亚星公司供货。后经双方对账，确认截止2013年12月31日，亚星公司共结欠科创公司货款1137653元。此款经多次催要未付，科创公司起诉要求亚星公司立即支付货款1137653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亚星公司一审答辩称：双方自2006年开始素有业务往来，由科创公司向亚星公司供货。然双方间的往来账目不准确，经亚星公司核实，很多账目是虚开的，科创公司实际未向亚星公司提供与账目金额相一致的货物。科创公司实际负责人孙海洋，原系亚星公司副总经理，其伙同亚星公司外协经办人王广才、货物验收人员朱兵，采用虚开外协件加工单、空签外协加工随货同行单等方法，侵占亚星公司财产。2013年10月15日左右，王广才至公安机关投案，将上述情况向公安机关反映。后孙海洋、王广才、朱兵等人因涉嫌职务侵占罪，孙海洋、王广才因涉嫌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被公安机关移送审查起诉。经审查，孙海洋、王广才因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被追究刑事责任，朱兵未被追究刑事责任。亚星公司财务账目系根据外协加工单等单据制作形成的，然外协加工单存在虚开情形，现无法查清虚开的单子，只能等机组�行后才能查清所欠货物，但目前无法进行查货。综上，请求驳回科创公司的诉讼请求。
科创公司提供企业往来询证函1份，系亚星公司于2014年1月提供给科创公司，因科创公司认可该对账数额，故未再回函给亚星公司。证明截止2013年12月31日亚星公司尚欠科创公司货款1137653元。
亚星公司质证认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内容有异议。该证据于2013年11月中旬出具，当年12月份账目在下一度的审计过程中进行审计。会计师事务所对亚星公司2013年1-12月财务报表进行审计时，亚星公司尚不知道存在虚开外协加工单等情形，而会计师事务所根据亚星公司账目所出具的询证函上的金额是准确的，现因亚星公司账目不准确，故根据账目计算出的货款亦不准确，但目前即便查询亚星公司财务账目也无法发现错误之处。该证据形成后，双方未再发生往来，亚星公司亦未支付科创公�款项。
亚星公司提供下列证据：1、2013年10月13日、14日、29日、12月18日靖江市公安局与朱兵的讯问笔录复印件各1份、2013年10月13日、14日靖江市公安局与朱士国的询问笔录复印件各1份、2013年10月5日、15日靖江市公安局与王广才的询问笔录复印件各1份、2013年11月8日、26日靖江市公安局与王广才的讯问笔录复印件各1份、2013年10月16日靖江市公安局与郭生若的询问笔录复印件1份。
2013年10月13日、14日公安机关与朱士国的笔录证明亚星公司原副总经理孙海洋系科创公司实际负责人；10月13日的笔录证明王桂清系科创公司车间主任；10月14日的笔录证明开票的金额由王广才与郭生若负责，货物名义上是供到亚星公司，实际上是送到其他单位。
朱兵的笔录证明科创公司开具给亚星公司的验收单，在货物尚未送到亚星公司或其未对货物进行核对的情况下其会在验收单上先行签字�且有些货物后来一直未送至亚星公司。朱兵的笔录中亦陈述科创公司法定代表人送给其礼物和现金，证明科创公司与其存在串通行为。
王广才的笔录反映孙海洋让其虚开外协加工单，其收取好处费，证明其与朱兵、孙海洋之间恶意串通，虚开外协加工单的事实。
郭生若的笔录证明朱兵确实存在货物未交付就在加工单上签字、亚星公司将费用先结算给科创公司的事实。
2、货物现场比对笔录复印件1份，该比对是在亚星（镇江）系泊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镇江公司）现场所做，科创公司送货有时送到靖江，有时送到镇江，证明科创公司存在少送货的情况，具体送货金额记入镇江公司账目，由科创公司与镇江公司结算。据亚星公司了解，科创公司已对镇江公司提起诉讼。
3、靖江市公安局出具的靖公（经）刑诉字（2014）36号起诉意见书复印件1份，证明孙海洋伙同朱�、王广才等人虚开外协加工单等事实。后孙海洋、王广才因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被追究刑事责任，朱兵未被追究刑事责任。
上述三组证据均复印自检察院刑事卷宗。
4、2013年12月23日亚星公司费用报销单、2014年1月24日记账凭证、2013年12月18日编号为00737715、00736555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各1份、2013年12月13日提货清单、2014年1月17日的付款申请表以及2014年1月20日的收条各1份。
2013年12月26日亚星公司费用报销单1份、2014年1月24日记账凭证1份、2014年1月31日记账凭证2份、2013年12月16日编号为00738253、00737573、00737573、00737577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各1份、2013年12月13日提货清单、2014年1月20日付款申请表以及同日的收条各1份。
该组证据证明部分货物科创公司没有进行加工，且在科创公司车间主任王桂清的见证下由其他外协加工单位进行了加工。上述两笔款项共计132634元亚星公司已�付给科创公司的同时又支付给了其他外协加工单位，且存在亚星公司已支付加工费而科创公司未实际送货的情况，故上述款项应从亚星公司应付款中扣除。
科创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笔录内容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无关。笔录涉及的内容是孙海洋与镇江公司之间的账目，亚星公司财务也出具了对账凭证，故科创公司与亚星公司之间的账目是清楚、准确的。亚星公司以货物不全推断科创公司未送货无事实依据。即使亚星公司未收到货，也可能是多种原因所致，主要原因在于亚星公司内部管理混乱，与科创公司没有关联。对于企业往来询证函出具后的账目，亚星公司若有异议可另行起诉。科创公司原由孙海洋开办成立，后孙海洋将股份转让给朱士国，但业务仍由孙海洋联系。朱士国称孙海洋实际控制科创公司不是事实，孙海洋并非科创公司法定代表人。对证据2、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法确认，王桂清原系科创公司员工，但其已于2013年10月离职，且科创公司已于2013年10月与所有外协单位结账。因清单上仅有王桂清签字，无科创公司盖章，故对上述两笔款项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科创公司与亚星公司自2006年起素有业务往来，由科创公司向亚星公司供货。后亚星公司经会计师事务所财务审计后向科创公司出具了企业往来询证函，确认截止2013年12月31日亚星公司尚欠科创公司货款1137653元。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陈述及所举证据，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本案中科创公司依据亚星公司向其提供的企业往来询证函主张亚星公司尚欠其货款1137653元，亚星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所反映的金额与实际情况有误，对�亚星公司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现亚星公司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公安机关已对所谓错误的账目金额进行了认定，亚星公司亦不能明确指出错账在何处，其辩称无事实依据，不予采信。综上，原审认定截止会计师事务所出具企业往来询证函之日止亚星公司尚欠科创公司货款1137653元的事实成立。
亚星公司还称实际中存在科创公司将货物交付其他外协单位进行加工，而亚星公司既支付科创公司费用，又支付其他外协加工单位费用的情况，故上述款项共计132634元虽计入2014年度的账目，但系重复支付的款项，应从应付科创公司的款项中扣除。科创公司认为提货清单上虽有其司员工王桂清的签名，但未有单位盖章认可，且王桂清已离职，故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可。根据科创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士国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反映，王桂清系其司车间主任，亚星公司设备部开具外协加工单后送达王桂清，部分零部件由科创公司加工，部分由其他单位加工，每次科创公司至亚星公司送货均由王桂清负责随车同行，且亚星公司存在名义上将加工单开至科创公司，由科创公司开票让加工费从其公司过渡的情况。据此可见科创公司存在将部分外协加工工作交由其他单位完成的状况，且王桂清对零部件加工及送货情况均知晓。鉴于此种状况，王桂清在亚星公司的签名能够代表科创公司，原审对亚星公司要求扣除重复费用132634元之请求予以支持。因亚星公司认可自企业往来询证函形成后，双方再无往来，亚星公司亦未支付过款项，故扣除上述费用后，余款亚星公司应当支付科创公司。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亚星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科创公司款项1005019元。本案受理费15040元减半收取7520元，由科创公�负担877元、亚星公司负担6643元。
上诉人亚星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企业往来询证函，上诉人欠款1137653元的事实成立。上诉人认为此认定有误。
1、一审中上诉人提供了公安部门的相关笔录，证明被上诉人实际控制人孙海洋和上诉人经办人王广才等人之间相互恶意串通，利用虚开外协加工单、空签外协加工随同单的方式，损害上诉人利益。公司外协加工的账目是基于外协加工单和外协加工随同单来做的，在外协加工单虚开、外协加工随同单空签的情况下，询证函上的欠款数额就不准确了。
2、从证据角度讲，被上诉人提供询证函要求上诉人付款，而上诉人尽最大能力提供了询证函中的欠款数额不准确的证据（公安部门的笔录），拒绝付款。在此情况下，上诉人已经尽到了举证义务，此时举证责任应该转移至被上诉人一方，�上诉人应逐笔提供该账目是真实有效的证据，而一审法院却要求上诉人对每一笔错误账目举证，显然违背了公平和诚信原则。
综上，一审法院在事实和证据认定上有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科创公司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依据，不能证明相关说法。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称：2013年10月5日王广才向公安机关投案自首，几天后公安机关就通知了亚星公司，王广才投案没几天，朱兵和孙海洋都被立案侦查了。公安机关向检察机关移送时提到职务侵占罪，但检察院提起公诉时仅为受贿罪。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王广才供述的是镇江公司虚开的情况，顺带提了一下亚星公司也有虚开的情况，没有具体提到是哪几笔及具体数额。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科创公司向亚星公司供货，亚星公司应当依照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给付科创公司货款。科创公司依据亚星公司向其提供的企业往来询证函主张货款1137653元，亚星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所反映的欠款金额与实际情况有误。首先，王广才于2013年10月5日投案自首，几天后朱兵和孙海洋就因涉嫌职务侵占罪被立案侦查，二审中亚星公司自认其在王广才自首几天后就接到了公安机关的通知；而科创公司据以主张欠款的企业往来询证函，系亚星公司于2014年1月提供给科创公司的，载明截止2013年12月31日亚星公司欠科创公司货款1137653元；从常理分析，亚星公司在明知经办科创公司业务的王广才等人涉嫌职务侵占罪的情况下，仍于三个月后将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企业往来询证函�供给科创公司，应能推定亚星公司在出具该询证函时已对相关账目及欠款数额的真实性进行了谨慎审查。其次，亚星公司自己也认为，王广才在公安机关供述的是镇江公司的虚开情况，并没有具体提到亚星公司的虚开情况；且王广才、孙海洋最终是因受贿罪被追究责任，公安机关侦查材料及法院生效刑事判决书中均未对因虚开外协加工单而导致的亚星公司错误账目进行认定。再次，一审中亚星公司称其无法查清虚开的单子和短少的货物，目前从其财务账目也无法发现错误之处，即上诉人亚星公司仅仅是怀疑其与科创公司的业务往来存在着错帐可能，故原审要求其举证证明具体错账在何处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另，一审经综合分析，认定王桂清在亚星公司的签名能够代表科创公司，并据此对亚星公司要求扣除重复费用132634�之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从可以认定的亚星公司欠科创公司货款1137653元中，扣除上述重复费用132634元后，余款1005019元亚星公司应当支付给科创公司。
综上，上诉人江苏亚星锚链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40元，由上诉人江苏亚星锚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云
审 判 员 刘春生
代理审判员 郑本香
二〇一五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张 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