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川刑终字第754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自贡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庞真银，男，1973年2月5日出生于四川省富顺县，汉族，小学文化，农民。因犯抢劫罪，于1991年7月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因犯抢劫罪、故意伤害罪，于1999年10月28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九年，2006年刑满释放。因本案于2013年8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1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自贡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苟建生，四川中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自贡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庞真银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4年8月11日作出（2014）自刑一初字第14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庞真银对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作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2013年8月7日21时许，庞真银酒后回到富顺县代寺镇其兄庞某甲的家中，与之前从湖北省襄阳市带回的女友袁某甲因钱产生口角。袁某甲提出要回老家，并要与庞真银分手后，庞真银拿一榔头，朝睡在床上的袁某甲的太阳穴砸去，见袁某甲头部出血后，又拿塑料袋套在袁某甲的头部，并在颈部打结，致袁某甲因遭软质物捂闷，机械性窒息死亡。同月9日深夜，庞真银将袁某甲的尸体用床单和席子包裹后丢弃。原判以经过庭审质证的物证、书证、现场勘查笔录、尸体检验鉴定意见、辨认笔录、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明上述事实。原判认为，被告人庞真银与被害人因婚恋问题发生口角争执后，持榔头击打被害人头部后用塑料袋套头颈部，致被害人机械性窒息死亡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原判认定被告人庞真银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作案工具榔头一把予以没收。
上诉人庞真银上诉提出：庞真银没有杀害被害人袁某甲的主观故意，其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庞真银到案后，如实供述了公安机关还没有掌握的犯罪事实，应认定为自首；本案系恋爱纠纷引发，案发后庞真银的亲属积极赔偿了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请求从轻处罚。其辩护人除提出相同的辩护意见外，另提出被害人有过错，应对庞真银从轻处罚的意见。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庞真银与袁某甲（本案死者，女，殁年35岁）系恋人。2013年7月31日，庞真银带着袁某甲从湖北省襄阳市回到富顺县代寺镇其哥哥庞某甲家，准备筹集去湖北开办面馆的五万元资金。但庞真银在回家后的几天时间里仅筹集到少许资金，致袁某甲不满，两人曾为此发生争吵。同年8月7日21时许，庞真银酒后回到住所，与袁某甲再次因经济问题发生口角，袁某甲提出要一个人回老家，并要与庞真银分手。庞真银听后心生杀人之念，并随即从一杂物间拿来一把铁柄榔头，朝睡在床上的袁某甲的太阳穴砸去，见到袁某甲的头部出血后，庞真银又拿来塑料袋套在袁某甲的头上，并在颈部打结，致袁某甲因头面部遭受软质物捂闷，机械性窒息死亡。庞真银对其作案现场遗留的血迹等进行清洗后离开。同月9日深夜，庞真银回到庞某甲家中，将袁某甲的戒指、项链取下后，用床单和席子包裹袁某甲的尸体，用借来的长安车将尸体运至四川省隆昌县圣灯镇小河村一桥头的水沟处丢弃。
另查明，案发后，庞真银的亲属代为赔偿了被害人袁某甲的亲属部分经济损失，并获得袁某甲亲属的谅解。
上述事实，有经过原审庭审质证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受理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案件的来源和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情况。
2.现场勘验笔录、照片，证实公安机关对案发现场进行勘查，并带原审被告人对现场勘查发现的物品进行了指认。案发现场位于自贡市富顺县代寺镇天井村18组庞某甲家。在客厅南墙处摆放一张沙发和一个婴儿手推车，车里有若干黑色塑料袋。客厅南面为卧室，卧室东墙摆放一张方形板凳，上面一个蓝色旅行包；卧室南墙处摆放有一双黑色塑料女式拖鞋；卧室西墙处摆放一张床及两个床头柜，在床北面床头柜中发现庞真银和袁某甲的火车票，在床垫上发现三处斑迹，床上的一个枕头上面发现暗红色斑迹；在房内杂物间一张板凳下面地上摆放一个铁柄榔头，杂物间西墙处摆放一段白色塑料绳。抛尸现场位于隆昌县圣灯镇小河村6组乐只新桥北侧桥东头的排水沟，排水沟呈西北-
东南方向，沟宽40cm、深30cm，离桥头3米处的排水沟内有床凉席，凉席裹着一具尸体，尸体双脚露于凉席外，尸体头南脚北，露在凉席外的双脚北侧有干草。庞真银指认现场勘查发现的铁柄榔头就是其用于打击被害人头部的作案工具。公安机关对案发现场发现的火车票、铁柄榔头、绳子、衣物等予以提取。
3.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证实尸体头部由外至内被3个黑色塑料袋及1个白色塑料袋包裹，于颈部偏右打死结。颈部塑料袋外有一毛巾自颈部右侧颈项部、颈部左侧至颈部前侧呈缠绕状。尸体枕顶部偏左头皮出血，左第7肋锁骨中线处骨折。死者的胃及内容物、肝组织均未检出毒药物。鉴定意见为：袁某甲系生前头面口鼻部遭受软质物捂闷，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4.法医生物物证检验意见，证实所送检的在案发现场卧室的席梦思床垫中间位置上提取的可疑斑迹中检出人血，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其他外源性的干扰前提下，经15个STR分型，支持该血迹为袁某甲所留假设，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假设；袁某乙和宋复枝是无名女尸生物学父母的相对亲权机会为99.99%。
5.抓获情况说明材料，证实2013年8月27日，公安机关在成都市郫县将庞真银抓获归案。
6.刑事判决书及释放证明，证实庞真银曾因犯抢劫罪于1991年7月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1999年10月因犯抢劫罪、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九年，2006年1月16日刑满释放。
7.物证铁柄榔头，证实原审被告人庞真银作案使用的工具收集在案。
8.证人姚某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8月16日下午其在隆昌县圣灯镇新桥边放羊时发现一具尸体，尸体用席子裹住，席子被一根绳子捆住。尸体脚露在外面，用干草盖住。
9.证人刘某甲的证言，证实2013年8月9日上午，庞真银打电话向刘某甲借车。当日下午，庞真银从刘某甲处将车开走。次日7时许，庞真银将车开回来。
10.证人葛某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8月一天下午，庞真银带了一个带外地口音的30多岁的女子到葛某某家，那女子身高约1.6米。随后，葛某某骑车送庞真银和那女子去代寺镇。庞真银在老家无房，住在哥哥庞某甲的家中。
11.证人庞某甲、庞某乙的证言，证实2013年7月31日下午，庞真银给哥哥庞某甲打电话说，要去庞某甲家住两天。庞某甲让庞真银到堂兄庞某乙处去拿家中的钥匙。
12.证人罗某甲的证言，证实2013年打谷季节，庞真银回到他哥哥庞某甲家住。期间，罗某甲曾看见庞真银带了一女子到代寺镇街上去。
13.证人曾某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农历6月29日，曾某某看见庞真银到他的哥哥庞某甲的家中。次日，曾某某还听见孙子讲庞真银带回一个女朋友。
14.证人印某某的证言，证实庞真银在2013年8月带一女子回到老家。
15.证人袁某乙的证言，证实袁某乙是袁某甲的父亲。2013年7月31日17时许，袁某甲在给袁某乙打电话说，她晚上要同一个网上认识的男子去四川。同年8月5日下午，袁某甲又打电话说，她已在四川的一个乡镇上，那男子家盖的二层楼房，还说要回来。但袁某甲至今未回，也未与袁某乙联系。
16.证人罗某乙的证言，证实2013年8月中旬一天，一个30多岁的男子到罗某乙的店里，将一根约12克的黄金项链让罗某乙加工成一个方戒指。
17.证人刘某乙的证言，证实刘某乙是袁某甲的前夫。袁某甲的右手刻有一“利”字，左手刻有一“芬”字，背部腰的位置有花型纹身。经对隆昌县公安局协查通报上的无名女尸辨认，刘某乙确认无名尸体就是前妻袁某甲。
18.原审被告人庞真银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实案发前，庞真银与袁某甲是恋爱关系。庞真银在袁某甲亲属的建议下，答应袁某甲回四川省富顺县老家拿五万元钱，一起在湖北开一家面馆。2013年7月31日庞真银带着袁某甲回到富顺县代寺镇其兄庞某甲的家中居住，以筹集资金。但庞真银没能筹集到足够的资金，袁某甲认为有失颜面，对庞真银不满，二人还为此发生过争吵。同年8月7日21时许，庞真银酒后回到住所，再次因经济问题与袁某甲发生口角，袁某甲提出她要一人回老家，庞真银因生气，便从杂物室找来一把铁柄榔头，回到卧室朝倒在床上的袁某甲头部打去。袁某甲起身夺铁柄榔头时，庞真银又朝她的头部打去，她倒床后便没再出声，头部在流血。庞真银拿一白色塑料袋把她的头套进去，因袋小不能套住，又找来两个黑色塑料袋套在袁某甲的头上。之后，庞真银清洗完现场后离开。8月9日晚，庞真银回到庞某甲的家中，看见袁某甲躺在床上，尸体发出臭味，便用床单和席子将袁某甲的尸体包裹，抱上一辆借来的长安车，往隆昌县方向开，到距“骡子滩”（地名）不远处，将她抱出丢在桥边一个水沟里，拿几根草盖上，然后离开。经庞真银对12张不同女性免冠照片辨认，确认袁某甲就是被其整死的女朋友；另庞真银还对抛尸现场、将袁某甲的项链拿去加工成戒指的店面、将加工的戒指销赃的地点进行了指认。
19.收条、谅解书，证实被害人袁某甲的父亲收到原审被告人庞真银的亲属代赔的经济损失，并对庞真银表示谅解。
20.户籍资料，证实原审被告人庞真银和被害人袁某甲的基本身份情况。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庞真银因经济问题，与有恋爱关系的被害人袁某甲发生矛盾后，持榔头击打袁的头部，并用塑料袋套住受伤的袁头颈部，致袁因机械性窒息死亡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依法惩处。庞真银到案后，如实交代主要犯罪事实，可依法从轻处罚。庞真银的亲属代其赔偿了袁某甲亲属的部分经济损失，并获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庞真银持榔头击打袁某甲身体要害部位，见袁受伤流血昏迷后，不仅未予救助，反而用塑料袋套住袁的头部，致袁因头面口鼻部遭受软质物捂闷，机械性窒息死亡，庞真银对袁的死亡主观上持放任态度，客观上导致袁死亡结果的发生，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其上诉所提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所提的相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案发后公安机关展开调查后，确定了被害人身份，并将外逃的有重大作案嫌疑的庞真银抓获归案，庞真银到案后虽交代了主要犯罪事实，但因其不属主动投案，不符合认定自首的相关法律规定，庞真银所提其有自首情节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所提相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袁某甲因不满庞真银筹措资金不力而引发纠纷，其行为不具备刑法意义上的过错，庞真银的辩护人所提被害人有过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判量刑时已考虑到本案系婚恋纠纷引发，庞真银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并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等事实、情节，庞真银上诉所提相应从轻处罚的理由及其辩护人所提相应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庞真银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本裁定自宣告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杨 军
代理审判员 王晓东
代理审判员 刘洪峰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冯新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四十八条死刑只适用于罪行极其严重的犯罪分子。对于应当判处死刑的犯罪分子，如果不是必须立即执行的，可以判处死刑的同时宣告缓期二年执行。
死刑除依法由最高人民法院判决的以外，都应当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死刑缓期执行的，可以由高级人民法院判决或者核准。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第二百三十七条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案件，由高级人民法院核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