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韶中法民一终字第10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尚美，男，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包节妹，女，汉族，住址同上。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尚六，男，××年××月××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始兴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玉兰，女，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
委托代理人：卢华贵，广东慨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林福泰，男，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
上诉人陈尚美、包节妹因与被上诉人廖玉兰、原审被告林福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法院（2015）韶曲法民一初字第5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经审理查明：陈尚美、包节妹系夫妻关系。廖玉兰称陈尚美因资金周转困难需借钱，通过林福泰的介绍，陈尚美于2014年6月10日、6月30日向韶关市恒实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实公司）借款。恒实公司通过银行转账以及现金交付的方式共向陈尚美出借款项40万元。2014年12月，恒实公司将上述债权转让给廖玉兰。之后，陈尚美作为借款方、廖玉兰作为贷款方，双方签订了两份《借款合同》，《借款合同》的落款时间仍为陈尚美向恒实公司借款的2014年6月10日及6月30日。其中2014年6月10日的《借款合同》约定：陈尚美因酒店生意资金周转向廖玉兰借款30万元，借款期限2个月，利息为年息24%，月息2%。2014年6月30日的《借款合同》约定：陈尚美因经营周转向廖玉兰借款10万元，借款期限2个月，利息为年息24%，月息2%。同时，陈尚美立下两份《借款凭据》给廖玉兰收执，《借款凭据》载明：“兹根据本人陈尚美与廖玉兰签订的借款合同，今向廖玉兰借款人民币30万元（10万元），借款期限两个月，本人陈尚美已确认收到上述款项”。另外，林福泰向廖玉兰出具了两份《连带担保责任书》，承诺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担保责任。借款到期后，陈尚美只归还了2015年1月10日前的利息8000元，尚欠借款本金40万元和2015年1月10日之后的利息。为证实自身主张，廖玉兰提供了由案外人黄石娇分别于2014年6月10日、6月30日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转账给陈尚美282000元、陈锋（陈尚美儿子）46000元的银行转账凭证。廖玉兰称黄石娇系恒实公司其中一个股东的母亲，其所汇款项实际为恒实公司出借给陈尚美的借款。
2015年5月20日，廖玉兰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诉称：2014年6月10日，陈尚美因资金周转困难向廖玉兰借款40万元，《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两个月，月息为2%。林福泰向廖玉兰出具了《连带担保责任书》，承诺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廖玉兰依约履行了借款义务，陈尚美未按约定归还借款及利息，经廖玉兰多次催收，陈尚美至今未清偿。包节妹、陈尚美为夫妻关系，该笔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系夫妻共同债务，包节妹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为维护廖玉兰的合法权益，请求原审法院判令：1、陈尚美、包节妹、林福泰归还借款40万元及利息（从2015年1月10日起按合同约定月息2%计至还清之日止）。2、案件诉讼费由陈尚美、包节妹、林福泰负担。
针对廖玉兰的主张，陈尚美、包节妹抗辩称：陈尚美虽和廖玉兰签订了《借款合同》，但廖玉兰实际并未向陈尚美支付借款，因此，双方之间的借款关系不成立。
针对廖玉兰的主张，林福泰称：陈尚美因资金周转困难找到林福泰帮忙借款，林福泰便介绍陈尚美到恒实公司借款。在恒实公司借款给陈尚美后，因陈尚美未如期还本付息，且恒实公司股东内部出现矛盾，本案债权就由恒实公司转让给了廖玉兰。廖玉兰和陈尚美重新签订了《借款合同》，陈尚美已收到了借款。
原审法院认为：陈尚美欠廖玉兰借款本金40万元，廖玉兰提供了《借款合同》、《借款凭据》予以证明，廖玉兰与陈尚美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的规定，廖玉兰要求陈尚美归还借款本金4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陈尚美辩解未收到上述借款，但陈尚美立具的《借款凭据》明确写明：“本人陈尚美已确认收到上述款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陈尚美的辩解，证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廖玉兰要求按年利率24%计付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的规定，《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为两个月，利息为年息24%，月息2%；而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六个月以下的短期贷款年利率是5.6%，廖玉兰、陈尚美约定的利率已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支持，本案借款利率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本案借款发生于陈尚美、包节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陈尚美以个人名义向廖玉兰所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除外”，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第三款“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的规定，包节妹无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债务的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故本案债务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廖玉兰诉请包节妹承担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林福泰承诺对陈尚美的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本法所称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第十二条“同一债务有两个以上保证人的，保证人应当按照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份额，承担保证责任。没有约定保证份额的，保证人承担连带责任，债权人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保证人都负有担保全部债权实现的义务”、第二十一条“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的规定，廖玉兰诉请林福泰对陈尚美的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5年7月24日作出（2015）韶曲法民一初字第572号民事判决：一、陈尚美、包节妹欠廖玉兰借款本金40万元及利息（从2015年1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至还清时止），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给廖玉兰。二、林福泰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3650元（已减半收取），由陈尚美、包节妹、林福泰负担。
陈尚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廖玉兰没有支付40万元借款给陈尚美。陈尚美于2014年6月10日、6月30日与廖玉兰签订了两份《借款合同》，约定了相关事项，但廖玉兰没有证据显示在双方签订合同后向陈尚美支付了借款40万元。因此，借款关系没有成立。原审诉讼期间，廖玉兰提供了案外人转账支付给陈尚美的凭证，但也无法证明与陈尚美之间的借款关系成立，更没有相关证据证实该款是代廖玉兰支付给陈尚美的事实。由此可见，陈尚美与廖玉兰之间的借款关系没有成立，原审判决存在主要事实没有查明和遗漏了转款当事人参与诉讼的问题。二、原审法院以林福泰的证言作为证明廖玉兰支付了40万元给陈尚美的证据，明显欠妥。《借款合同》显示林福泰是担保人，但不能证明廖玉兰已经转款40万元给陈尚美，也不能证明案外人代廖玉兰转款给陈尚美的事实。此外，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廖玉兰主张的款项与恒实公司的借款有关。假如按原审判决结果，陈尚美需向廖玉兰支付4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那如果案外转款人又向陈尚美主张40万元本金及利息，法院又该如何处理，陈尚美肯定会败诉，对陈尚美来说是十分不公平的。由此可见，廖玉兰向陈尚美支付了40万元借款的证据不充分。据此，陈尚美、包节妹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2、案件一、二审诉讼费由廖玉兰负担。
廖玉兰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林福泰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二审调查询问，也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诉讼期间，廖玉兰提供了由黄石娇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为“2014年6月10日和2014年6月30日通过本人账号转账给陈尚美，陈锋的款项共计人民币328000元，实际上是韶关市恒实投资有限公司通过本人账号出借给陈尚美的款项”，以此证实恒实公司向陈尚美支付了借款。经质证，陈尚美认为，陈尚美只是向案外人黄石娇借款328000元，并不存在向恒实公司、廖玉兰借款的事实。
本院在二审诉讼期间分别对陈尚美、廖玉兰本人进行了调查询问，陈尚美称其从未向恒实公司或廖玉兰借款，其只是向黄石娇借款328000元，本金及2015年5月20日产生的利息尚未归还。陈尚美为此在借款时向黄石娇出具了《借款合同》及《借款凭据》，出具《借款合同》及《借款凭据》时“出借人”一栏是空白的。至于该凭证为何现在由廖玉兰持有，其不清楚。廖玉兰则称，本案借款事实上是陈尚美当初向林福泰借款，因林福泰没钱，便介绍陈尚美找到恒实公司股东余月良，余月良就帮助陈尚美向恒实公司借款40万元。后因陈尚美未按期归还欠款，余月良便替陈尚美向恒实公司归还了40万元借款本息。由于余月良另外拖欠廖玉兰款项，余月良就将本案债权转让给廖玉兰；《借款合同》及《借款凭据》中“廖玉兰”的名字是其本人所签。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利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主要围绕陈尚美、包节妹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廖玉兰要求陈尚美、包节妹归还借款的主张是否成立。
廖玉兰原主张本案借款最初是由陈尚美向恒实公司所借，后恒实公司将其对陈尚美享有的债权转让给廖玉兰，为此陈尚美与其倒签了《借款合同》并出具《借款凭据》。为证实其主张，廖玉兰提供了其与陈尚美签订的《借款合同》、陈尚美出具的《借款凭据》，以及案外人黄石娇汇款328000元的银行转账凭证。陈尚美认可其向黄石娇借款328000元，但否认恒实公司或廖玉兰曾向其实际支付了40万元借款，以及本案存在债权转让的事实；廖玉兰也未能提供证据证实陈尚美曾向恒实公司借款40万元，以及原恒实公司对陈尚美享有的债权转由廖玉兰接收的事实（廖玉兰后称涉案债权是从余月良处受让），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廖玉兰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在得出上述分析结论的情况下，廖玉兰虽持有陈尚美出具的《借款合同》、《借款凭据》，但陈尚美否认收取过恒实公司或廖玉兰的出借款项，且《借款合同》及《借款凭据》上当事人的签名是陈尚美、廖玉兰各自签署，廖玉兰亦承认其并未实际向陈尚美支付过借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款事实是否发生”的规定，廖玉兰虽提供了《借款合同》、《借款凭据》证实其主张，但因现有证据无法证实陈尚美收取了廖玉兰主张的款项，因此，廖玉兰要求陈尚美、包节妹归还本案借款本金及利息的主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陈尚美称其未向廖玉兰借款，仅拖欠黄石娇款项，因此，其与黄石娇之间的借款关系，可另循途径解决。
由于廖玉兰所提本案诉讼的基础法律事实不存在，因此廖玉兰要求林福泰对陈尚美借款承担民事责任的依据不充分，对于原审法院关于林福泰需对陈尚美所借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判项，本院亦一并予以改判。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陈尚美、包节妹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法院（2015）韶曲法民一初字第57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廖玉兰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650元，由廖玉兰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廖玉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已由陈尚美、包节妹预交，由本院清退7300元给陈尚美、包节妹，廖玉兰应向本院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亮
代理审判员 神玉嫦
代理审判员 邓小华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戴新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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