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少民终字第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艳华，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钟永升，广东中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贝嘉，广东中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阮傅立，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康恕，广东新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阮洁珊，女，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某甲，女，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阮某甲，男，汉族。
法定代理人：梁某甲，本案被上诉人之一，是被上诉人阮某甲的母亲。
被上诉人梁某甲、阮某甲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沈赓，广东易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潘艳华因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3）穗海法少民初字第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潘艳华的委托代理人李贝嘉、被上诉人阮傅立的委托代理人康恕、被上诉人阮洁珊、被上诉人梁某甲和阮某甲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沈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5月6日，潘艳华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确认广州市海珠区江南西路紫山大街XX号XX房归潘艳华所有，本案诉讼费用由对方当事人负担。
原审法院查明：位于广州市海珠区江南西路紫山大街XX号XX房登记在阮锡尧与张琼珍名下。阮锡尧与张琼珍原是夫妻关系，两人育有子女阮傅立和阮洁珊。张琼珍于1995年5月18日死亡，阮锡尧与梁某甲于1997年9月1日登记结婚，同年11月27日生育儿子阮某甲。阮傅立与潘艳华于1995年1月27日登记结婚。阮锡尧于2003年10月21日死亡。
2004年12月1日，广东省公证处出具编号为（2004）粤公证内字第59015号《公证书》，载明：“……一、被继承人阮锡尧、张琼珍夫妇分别于二OO三年十月二十一日、一九九五年五月十八日在广州市死亡。二、被继承人阮锡尧、张琼珍生前遗有的夫妻共同财产：座落在广州市海珠区江南西路紫山大街XX号XX房屋。三、申请人（即阮傅立、阮洁珊）称被继承人阮锡尧、张琼珍夫妇生前无遗嘱，亦无与他人签订遗赠抚养协议。四、被继承人阮锡尧、张琼珍生前共生育子女二人：阮傅立、阮洁珊，阮锡尧、张琼珍的父母亲均早已死亡。五、现阮傅立表示要求继承被继承人的上述遗产，阮洁珊表示自愿放弃对被继承人的上述遗产的继承权利……因此被继承人上述的房屋遗产由其儿子阮傅立壹人继承”。同日，阮傅立和潘艳华在广东省公证处签订了析产声明书并办理了（2004）粤公证内字第59016号公证书，声明海珠区江南西路紫山大街XX号XX房属夫妻二人共有财产，两人分别占有二分之一产权。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于2005年2月6日向阮傅立核发了关于上述房屋的粤房地证字第C3××98号《房地产权证》和向潘艳华核发了粤房地共证字第C08131**号《房地产共有（用）权证》。
2010年12月28日，阮傅立与潘艳华在广东省广州市南方公证处签署《赠与合同》，协议由阮傅立自愿将广州市海珠区江南西路紫山大街XX5号XX房属其占有的二分之一产权份额无偿赠与潘艳华，受赠后的上述房屋属潘艳华个人所有，不纳入夫妻共同财产。该《赠与合同》由该公证处作出的（2010）南公证内字第50545号《公证书》予以公证。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经审核同意将涉案房屋登记在潘艳华名下，并于2011年3月10日将《房地产权证》（权证号码85003XX**）发放给潘艳华。
2012年3月23日，广东省广州市南方公证处作做出了（2012）南公证撤字第03号的《撤销（2004）粤公证内字第59015号﹤公证书﹥的决定》，认为阮傅立在申请（2004）粤公证内字第59015号《公证书》时隐瞒了阮锡尧在配偶张琼珍死亡后与梁某甲再婚并育有一子的事实，致使该《公证书》遗漏了合法继承人，《公证书》内容与事实不符，决定撤销（2004）粤公证内字第59015号《公证书》，该《公证书》自始无效。
2012年8月8日，原审法院以（2012）穗海法行初字第31号行政判决，判令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向阮傅立发出的《房地产权证》（粤房地证字第C3××98号）、向潘艳华发出的《房地产共有（用）权证》（粤房地共证字第C0813184号）行为违法。同年12月，原审法院以（2012）穗海法行初字第151号行政判决撤销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向潘艳华颁发的《房地产权证》（权证号码：85003XXXX号）。上述两份判决书均已生效。
一审期间，潘艳华提交阮锡尧于1997年5月25日立下的书面《遗嘱》，其中列明位于广州市江南西路紫山大街XX号XX房由阮傅立及阮洁珊继承。上述遗嘱一式伍份，由阮锡尧、阮傅立、阮洁珊、梁某甲在“同意人签字”处签名，潘艳华在“见证人签字”处签名。阮傅立、阮洁珊、梁某甲、阮某甲对上述遗嘱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均表示，被继承人在本案双方当事人均在场的情况下，于2003年撤销了上述遗嘱，并收回了阮傅立、阮洁珊、梁某甲、阮某甲各自所持有的遗嘱原件，潘艳华有无交还遗嘱原件不得而知，但认为当时潘艳华是以见证人的身份持有该遗嘱，是否交还并不影响该遗嘱的撤销。此外，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均确认，在办理（2004）粤公证内字第59015号《公证书》时，阮傅立、阮洁珊及潘艳华均在场。
原审法院认为：被继承人于1997年立下遗嘱，一式五份，由四继承人与见证人潘艳华各持一份。潘艳华虽提交了阮锡尧立下的遗嘱，但遗嘱中的继承人阮傅立、阮洁珊、梁某甲、阮某甲均明确表示该遗嘱已被阮锡尧本人撤销，且已将其各自持有的遗嘱原件交还被继承人。在被继承人死亡后，阮傅立与阮洁珊在办理继承公证时明确表示“被继承人阮锡尧、张琼珍夫妇生前无遗嘱，亦无与他人签订遗赠抚养协议”，潘艳华当时亦陪同在场，但并未对此提出异议，亦未出示其持有的遗嘱，对此，潘艳华并未给予合理的解释，而上述过程与阮傅立、阮洁珊、梁某甲、阮某甲就被继承人作出的遗嘱已被撤销的抗辩相互印证，故法院对阮傅立、阮洁珊、梁某甲、阮某甲的抗辩予以采信。阮傅立与阮洁珊共同隐瞒梁某甲及阮某甲的合法继承人身份所取得的公证书、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向阮傅立和潘艳华核发的房地产权证均已被法院生效的法律文书撤销，潘艳华在被继承人阮锡尧与梁某甲结婚前就已经与阮傅立结婚并共同生活，其对此情况应当知悉且并无提出异议，故潘艳华依据该份遗嘱提出涉案房屋应归其所有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3年11月21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潘艳华的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1815元，由潘艳华负担。
判后，上诉人潘艳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阮锡尧订立的《遗嘱》被撤销的事实错误。阮锡尧1997年5月25日立下的书面《遗嘱》，列明了广州市海珠区江南西路紫山大街XX号XX房由阮傅立和阮洁珊继承，该遗嘱是一直存在的。被上诉人并没有证据证明该遗嘱已被撤销，在本案的诉讼过程中才表示该遗嘱已被撤销，明显属于诉讼策略，其陈述不具有证明效力，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原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的口头表示就认定该遗嘱已被撤销不当；其次，被上诉人通过多次诉讼，先是阮洁珊起诉潘艳华与阮傅立请求撤销赠与合同，接着梁某甲等起诉请求撤销潘艳华的房产证，在这些不断的诉讼当中，被上诉人作为阮家人争夺原本已经确定产权给潘艳华的上述房产的目的显露无遗；二、一审期间，潘艳华明确表示阮傅立和阮洁珊在做继承公证时，潘艳华并非继承公证的当事人，也没有参与继承公证的办理。故不能依此推断阮锡尧的遗嘱已被撤销。原审判决认定潘艳华在阮傅立、阮洁珊办理继承公证书时没有对阮锡尧是否立有遗嘱的问题提出异议及未做合理解释为由，采信四被上诉人的陈述，从而认定遗嘱已被撤销，是错误的。为此，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确认广州市海珠区江南西路紫山大街XX号XX房归潘艳华所有。
被上诉人阮傅立答辩称：一、阮锡尧1997年5月25日所立遗嘱已被撤销，并未发生法律效力。该遗嘱虽是阮锡尧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其生前于2003年8月已撤销了该遗嘱，并要求全部遗嘱受益人将遗嘱原件交回，当时全部遗嘱受益人及潘艳华均在场，遗嘱受益人事后已将遗嘱原件交给阮锡尧。因此，该遗嘱并未发生法律效力；二、（2012）穗海法行初字第151号行政判决查明，2004年12月1日，我和阮洁珊到广东省公证处办理了（2004）粤公证内字第59015号继承权公证书，载明“申请人称被继承人阮锡尧、张琼珍夫妇生前无立遗嘱，亦无与他人签订遗赠抚养协议。”同日，我和潘艳华在广东省公证处签订了析产声明书并办理了（2004）粤公证内字第59016号公证书。本案一审庭审时，潘艳华承认办理公证时其亦陪同在场，潘艳华没有提出异议，也未出示其持有的遗嘱，以上事实证明潘艳华知道阮锡尧已将遗嘱撤销。潘艳华称其并不是继承公证的当事人，其没有参与继承公证的办理，与事实不符；三、潘艳华就本案讼争房屋无权主张权利。阮锡尧1997年5月25日立遗嘱时，潘艳华以见证人的身份在遗嘱上签名，潘艳华只能证明阮锡尧曾于1997年5月25日立有遗嘱一份。潘艳华不是遗嘱受益人，亦非合法继承人，只是遗嘱见证人，且遗嘱已被立遗嘱人撤销，遗嘱见证人无权依据该份遗嘱对涉案房屋主张权利。潘艳华以阮锡尧遗嘱有效并诉求确认涉案房屋归其所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阮洁珊答辩称：阮锡尧的遗嘱已被撤销，阮锡尧表示撤销遗嘱时双方当事人均在场，我已将遗嘱原件交还给阮锡尧。后我与阮傅立到广东省公证处办理继承公证时，潘艳华参与了继承公证全过程，她就坐在我和阮傅立中间，公证人问被继承人有无遗嘱时，因为我父亲阮锡尧已撤销遗嘱，所以我们说没有遗嘱，而且当天为我们办理讼争房屋继承公证和赠与公证的公证员是同一人，潘艳华清楚遗嘱已撤销的情况。因阮傅立和潘艳华当时同意对我所占有讼争房屋的50%份额进行现金补偿，所以办理继承公证时我才同意放弃对讼争房屋的继承权利。我不同意上诉人潘艳华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梁某甲、阮某甲共同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潘艳华的上诉请求，同意被上诉人阮傅立的答辩意见，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期间，潘艳华向本院提交其从原审法院复印的（2012）穗海法民三初字第44号案（阮洁珊起诉阮傅立、潘艳华撤销赠与合同纠纷，后阮洁珊撤诉）的部分档案材料，包括该案第二次开庭笔录（开庭时间：2012年4月17日下午）和阮锡尧的遗嘱各一份，认为潘艳华在该案提交了阮锡尧的遗嘱，阮洁珊当时确认遗嘱的真实性但未提出该遗嘱已被撤销的意见，由此可以证实遗嘱并未被撤销。阮洁珊、阮傅立、梁某甲、阮某甲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均表示遗嘱已被撤销，虽然阮洁珊在该案中未提及遗嘱已被撤销的意见，但不能据此推翻遗嘱被撤销的事实，阮洁珊还称其于2012年4月17日下午并无到庭，是其委托律师到庭，因潘艳华在当天开庭时才提交上述遗嘱，其此前并无向其律师提及阮锡尧的遗嘱事宜，其律师并不知道遗嘱已被撤销的情况，故在当天庭审中没有提出遗嘱已被撤销的意见。
为查明本案事实，本院到广东省广州市南方公证处调取了（2004）粤公证内字第59015号的部分档案材料，包括：1.日期为2004年12月1日的《广东省公证处谈话笔录（继承用）》，显示阮傅立、阮洁珊均向公证员表示被继承人阮锡尧、张琼珍遗留的遗产为广州市海珠区江南西路紫山大街XX号XX房，阮锡尧、张琼珍生前无立遗嘱，阮洁珊还向公证员表示自愿放弃继承权利；2.日期为2004年12月1日并盖有“广州市天翼信电子有限公司”章的亲属关系《证明》一份；3.死亡证明、身份证明及亲属关系证明材料等。双方当事人对本院调取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潘艳华承认上述盖有“广州市天翼信电子有限公司”章的亲属关系《证明》是其所写，但称其没有参加上述继承公证程序，阮傅立、阮洁珊当时隐瞒了阮锡尧立有遗嘱的事实且阮洁珊表示放弃讼争房屋的继承权；阮洁珊称继承公证是其与阮傅立、潘艳华一起到公证处办理的，上述《证明》是潘艳华所写，证明当时潘艳华在场也是知情的，因遗嘱已被阮锡尧撤销，故当时没有提及遗嘱，因为阮傅立、潘艳华同意对其占有讼争房屋50%的产权份额进行现金补偿，故其在办理公证时才同意放弃继承权。阮傅立、梁某甲、阮某甲同意阮洁珊的上述意见。
另查明，梁某甲、阮某甲向原审法院另案起诉阮傅立和阮洁珊，请求由梁某甲、阮某甲分别继承广州市海珠区江南西路紫山大街XX号XX房（本案讼争房屋）的1／6产权份额，原审法院已受理，案号为（2013）穗海法少民初字第43号，该案现在审理中。
经本院释明，潘艳华、阮傅立、梁某甲、阮某甲均表示如按法定继承处理本案讼争房屋，其不要求在本案一并处理讼争房屋的继承问题。
二审期间，潘艳华提交广州粤国房地产土地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14年5月15日出具的《受益额咨询评估答复书》一份，证实广州市海珠区江南西路紫山大街35号1304房的评估价为1408977元。阮傅立、阮洁珊、梁某甲、阮某甲对该证据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阮锡尧于1997年5月25日所立的遗嘱是否被撤销的问题。阮傅立、阮洁珊、梁某甲和阮某甲均陈述上述遗嘱已被阮锡尧撤销并交还给阮锡尧；阮锡尧去世后阮傅立与阮洁珊于2004年12月1日办理本案讼争房屋的继承公证时亦明确阮锡尧生前无立遗嘱，在办理继承公证时潘艳华亦在场，但并未对此提出异议，亦未向公证处出示其持有的遗嘱，因此，原审法院认定阮锡尧上述遗嘱已撤销，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潘艳华称其并无参与继承公证的问题。经查，2004年12月1日，阮洁珊、阮傅立和潘艳华均到广东省公证处办理了公证手续，先是阮洁珊、阮傅立办理了讼争房屋的继承公证手续，接着阮傅立和潘艳华办理了讼争房屋的赠与公证手续，潘艳华当时与阮傅立是夫妻关系，潘艳华亦承认在阮傅立与阮洁珊办理的（2004）粤公证内字第59015号继承公证的档案材料中，日期为2012年12月1日的亲属关系《证明》是其所写。由此可见，潘艳华应参与了阮傅立和阮洁珊办理继承公证的事宜，其对阮傅立与阮洁珊办理的继承公证应当知情。潘艳华认为其没有参与讼争房屋的继承公证，不合情理，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潘艳华虽认为遗嘱未被撤销并提供遗嘱原件一份，但潘艳华仅是遗嘱见证人，并非遗嘱的受益人，其持有的遗嘱是否交还给阮锡尧并不影响遗嘱被撤销的结果。潘艳华认为该遗嘱未被撤销的上诉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讼争房屋的产权归属问题。该房屋原是阮锡尧、张琼珍夫妇的夫妻共同财产，阮洁珊和阮傅立曾就上述讼争房屋的继承问题办理继承公证并由原广东省公证处出具（2004）粤公证内字第59015号公证书，阮洁珊在办理该继承公证时还表示放弃讼争房屋的继承权利，但因阮傅立和阮洁珊隐瞒了讼争房屋还有其他合法继承人的事实，导致上述公证书不合法而被撤销，自始无效，潘艳华所取得讼争房屋的产权证亦已被法院生效判决所撤销。经本院释明，潘艳华、阮傅立、梁某甲、阮某甲均表示不要求在本案一并处理讼争房屋的法定继承问题，且梁某甲、阮某甲已就讼争房屋的继承问题另案提起民事诉讼，故本案对讼争房屋的继承问题不作处理。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潘艳华上诉请求确认广州市海珠区江南西路紫山大街XX号XX房的产权归其所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7480元，由上诉人潘艳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文劲
审判员 赵剑奕
审判员 钟淑敏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邱穗珠
冼日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