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川13民终25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大辅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法定代表人：纪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裴德伟，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文骏，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学明，男，汉族，住四川省仪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江，仪陇县新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琼，女，汉族，住四川省仪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江，仪陇县新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四川大辅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蒋学明、刘琼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仪陇县人民法院（2016）川1324民初30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大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裴德伟、何文骏与被上诉人蒋学明、刘琼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辅公司原审诉称：请求判令蒋学明、刘琼向大辅公司返还不当得利19.02万元。事实及理由：2009年12月5日，大辅公司通过公开竞买的方式取得了复兴粮站1198㎡土地使用、开发权。后因蒋学明、刘琼拒绝搬离处于开发地块上的房屋导致土地开发不能正常进行，在当地政府及各部门不断协调的情况下，双方于2012年3月21日达成《协议书》，约定：大辅公司一次性支付蒋学明、刘琼共计44.25万元拆迁补偿款，蒋学明、刘琼搬离位于大辅公司开发的房屋，并将腾出的空房交由大辅公司拆除，且房屋残值归大辅公司所有等内容。同日，双方达成《房屋订购协议书》，约定：蒋学明、刘琼向大辅公司购买铺面一间，住房一套，房款共计760,290元，在签订该协议书时支付房款共计54.27万元，剩余房款于房屋交付时全部付清。应蒋学明、刘琼要求以拆迁款抵付购房款要求，大辅公司于当日通过银行现金支取后，转存入大辅公司现金账户的方式，代理蒋学明、刘琼向大辅公司缴付购房款54.27万元。同时，大辅公司工作人员李斯豪从个人银行账户向蒋学明的个人账户转账9万元，转账备注为复兴粮站拆迁赔偿款。此时，大辅公司发现支付给蒋学明、刘琼的拆迁款已超出应支付的总额，但蒋学明、刘琼主张多支付的部分应作为“履约保证金”，用来作为大辅公司必然会向蒋学明、刘琼交房与办理房屋产权登记的保障，并承诺在交房时如数归还，蒋学明、刘琼随后给大辅公司出具收条两张，一张金额为44.25万元，一张为19.02万元。2014年，蒋学明、刘琼起诉大辅公司要求办理过户手续；大辅公司反诉要求蒋学明、刘琼返还多支付的9万元未获法院支持。现大辅公司认为其多支付的19.02万元属不当得利，蒋学明、刘琼依法应当予以返还，大辅公司遂于2016年7月27日起诉到法院。
蒋学明、刘琼辩称：蒋学明、刘琼收到大辅公司拆迁补偿款共计63.27万元属实，但双方于2012年3月21日签订的《协议书》，是为了方便大辅公司向其他被拆迁户做解释，双方实际约定的是按9000元/㎡，即按1比1还门面，1比1还住房；门面按6500元/㎡,住房按2500元/㎡的方案进行补偿，大辅公司并未多支付拆迁补偿款，请求驳回大辅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查明，2012年3月21日，大辅公司与蒋学明、刘琼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主要内容为：大辅公司一次性支付大辅公司共计44.25万元拆迁补偿款，大辅公司搬离位于大辅公司开发的房屋，并将腾出的空房交由大辅公司拆除，且房屋残值归大辅公司所有等内容。同日，蒋学明、刘琼与大辅公司签订了《房屋订购协议》。大辅公司以为蒋学明、刘琼支付购房款的方式向蒋学明、刘琼支付了54.27万元；同时大辅公司工作人员李斯豪通过向蒋学明转账方式支付9万元，并备注为复兴粮站拆迁赔偿款。蒋学明、刘琼于当日给大辅公司出具收条两份，一份内容为：“收条今收到复兴粮站房屋拆迁赔偿款￥442,500.00元（人民币大写：肆拾肆万贰仟伍佰元正），此收条作为协议附件”；另一份内容为：“收条今收到复兴粮站房屋拆迁赔偿款￥190,200元（人民币大写：壹拾玖万零贰佰元正），此收条作为协议附件”。2014年，蒋学明、刘琼曾起诉要求大辅公司履行《房屋订购协议》，大辅公司在该案中反诉要求蒋学明、刘琼返还履约保证金9万元。
原审认为，大辅公司提交的《协议书》中虽约定房屋补偿款为44.25万元，但并不影响双方以其他方式对该《协议书》的内容进行补充或变更。大辅公司是在其与蒋学明、刘琼签订协议当天分两次向蒋学明、刘琼共计支付了63.27万元，且在以拆迁款抵房款的部分已超过《协议书》约定的44.25万元，随后蒋学明、刘琼向大辅公司出具相应的收条，说明大辅公司的支付行为不存在给付对象错误或者金额错误。大辅公司提交的两份收条中明确载明44.25万元及19.02万元均为“赔偿款”，并将该两份收条作为协议的附件，说明双方通过收条的方式对原协议进行变更或补充的可能性较大。同时，从字面解释来讲，“赔偿款”与“履约保证金”的字面含义相去甚远，在大辅公司没有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收条中的“赔偿款”就是其主张的“履约保证金”的情况下，难以支持其因“履约保证金”失去合法依据而转换为不当得利的主张，故认定蒋学明、刘琼取得超过《协议书》约定部分的款项，是双方协商的结果，并非没有法律上的依据。另外，即使大辅公司主张的“履约保证金”成立，“履约保证金”也应被认定为《房屋订购协议》的补充内容，在《房屋定购协议》合法有效的情况下，“履约保证金”有其法律依据，非属不当得利。现双方签订的《房屋订购协议》并未被宣告无效或被撤销，因此，大辅公司也不能以不当得利为由起诉，而应根据基础法律关系即双方的房屋买卖关系起诉。基于以上事实和理由，对于大辅公司要求蒋学明、刘琼返还不当得利的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大辅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52元，由大辅公司负担。
宣判后，大辅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蒋学明、刘琼返还大辅公司不当得利19.02万元。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案件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对大辅公司诉称的不当得利形成及合法依据丧失的认定错误。一审中，大辅公司承认是自愿给付蒋学明、刘琼的一部分钱款，用作双方认为的“履约保证金”，保证大辅公司履行向蒋学明、刘琼交房的义务。此保证并不同于严格法律意义上的“履约保证金”，而仅是对交房行为的保证；并非一审认定的是对《房屋订购协议》的保证，即大辅公司完成向蒋学明、刘琼交房，则此保证的作用便结束，蒋学明、刘琼继续占有此保证款项便失去合法性；而大辅公司早已完成向蒋学明、刘琼交付房屋，则蒋学明、刘琼继续占有“保证”款项，拒不退还，已失去了合法的依据，应当退还；并非一审认定的《房屋订购协议》未被宣告无效或被撤销，“保证”便拥有合法依据。2.一审认定大辅公司给付蒋学明、刘琼高于《协议书》约定的拆迁款，是因已通过收条及另外的形式对原协议书约定进行了变更，属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大辅公司在双方签订《协议书》的当天分两次向蒋学明、刘琼支付63.27万元，且在以拆迁款抵房款的部分已经超过了《协议书》约定的拆迁款金额；另一审以蒋学明、刘琼出具的收条载明为赔偿款及作为协议的附件，认定双方对原协议进行了补充或变更；事实上，为大辅公司在承诺要给蒋学明、刘琼保证的前提下，并不担心给蒋学明、刘琼多过协议约定的拆迁款，且用拆迁款抵房款时已多支付款项是因为虽收条为二张，但支付为一次性金额，且此笔款项的金额形成为蒋学明、刘琼的购房首付款项。在以拆迁款抵房款时已多支付了蒋学明、刘琼款项的情况下，大辅公司又另给付了9万元，是基于大辅公司要求需要掌握在自己手上有一部分现金；而大辅公司基于前述不怕多给，与蒋学明、刘琼庭不断上访给房地产开发造成的进度影响的情况下，给以“保证”，并与蒋学明、刘琼达成口头协议，交房时退还多给的此部分“保证”。
蒋学明、刘琼庭审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2012年3月21日，大辅公司与蒋学明、刘琼签订搬迁补偿《协议书》的同时，刘琼与大辅公司签订了两份《房屋订购协议》，一份为刘琼购买大辅公司开发的位于仪陇县复兴镇大辅·复兴中心商住综合楼B区9号、10号商铺（1幢1层20号和1幢1层21号），总价478,790元（注：实际总价为477,815元），当日,刘琼按约定支付首付款35万元；一份为刘琼购买大辅公司开发的位于仪陇县复兴镇大辅·复兴中心商住综合楼第四单元四楼二号住宅，总价28.15万元（注：大辅公司实际网络锁定的房屋为1幢4单元201号，总价为26.96万元），当日，刘琼按约定支付首付款19.27万元。因双方发生房屋买卖纠纷，蒋学明、刘琼于2014年对大辅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大辅公司反诉要求蒋学明、刘琼支付购房尾款304,915元并返还履约保证金9万元等。一审法院于2015年3月30日作出（2014）仪民初字第1920号民事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房屋购房协议属有效协议，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刘琼依据订购协议及交易习惯，已向大辅公司支付购房首付款35万元和19.27万元，履行了大部分给付义务，蒋学明、刘琼诉请大辅公司履行交付房屋义务，予以支持。因《房屋订购协议》约定蒋学明、刘琼购买的住房位于第四单元四楼二号，而大辅公司给蒋学明、刘琼网络锁定的是1幢4单元201号，大辅公司构成了根本违约，应按合同约定承担住房合同总价款10％的违约金并退还购房订金19.27万元；蒋学明、刘琼应支付复兴中心1幢1层20号和21号购房尾款127,815元。大辅公司反诉要求返还履约保证金9万元，因大辅公司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履约保证金，对大辅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故判决：一、解除大辅公司与刘琼于2012年3月21日签订的住房订购协议，大辅公司向刘琼返还购房定金19.27万元并承担违约金28,150元；二、大辅公司向刘琼交付房屋；三、蒋学明、刘琼向大辅公司支付购房尾款127,815元；四、驳回蒋学明、刘琼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大辅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后大辅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24日作出（2015）南中法民终字第146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2012年3月21日，大辅公司与蒋学明、刘琼签订搬迁补偿《协议书》，大辅公司应向蒋学明、刘琼支付拆迁补偿款44.25万元；同日，刘琼与大辅公司签订购买商铺的《房屋订购协议》，刘琼应向大辅公司支付首付款35万元；同时刘琼与大辅公司签订购买住宅的《房屋订购协议》，刘琼应向大辅公司支付首付款19.27万元。按照上述协议，相互品迭后，蒋学明、刘琼还应向大辅公司支付10.02万元。事实上，双方在签订上述协议的当日，相互品迭后，不仅蒋学明、刘琼未向大辅公司支付10.02万元，反而是大辅公司还向蒋学明、刘琼转账支付了9万元，即比照双方签订的搬迁补偿《协议书》，大辅公司多支付了19.02万元。对于多出的金额，大辅公司在本案主张为蒋学明、刘琼的不当得利，要求返还。
经查，在双方签订搬迁补偿《协议书》、两份《房屋订购协议》的当日，蒋学明、刘琼向大辅公司出具了收到拆迁赔偿款44.25万元和19.02万元两张收条，按两份《房屋订购协议》应付的首付款为54.27万元（35万元+19.27万元），大辅公司还通过转账方式向蒋学明给付了9万元，转账凭证上注明为拆迁赔偿款，与蒋学明、刘琼出具的收条载明的性质一致，双方的上述一系列行为绝非偶然，应当为双方意思自治的结果。
在一审法院和本院审理的蒋学明、刘琼诉大辅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大辅公司反诉要求蒋学明、刘琼支付购房尾款304,915元并返还履约保证金9万元，其中，请求的购房尾款系按蒋学明、刘琼两份《房屋订购协议》应付总房款747,415元（477,815元+26.96万元）扣减大辅公司按搬迁补偿协议应付的补偿款44.25万元的结果;而一审法院和本院在审理该案中，认定蒋学明、刘琼在签订搬迁补偿《协议书》、两份《房屋订购协议》的当日，采取与大辅公司给付的款项抵扣方式向大辅公司支付房屋首付款54.27万元（35万元+19.27万元，而非抵扣的补偿44.25万元，54.27万元与44.25万元的差额为10.02万元，说明大辅公司请求支付的购房尾款中包括了已经支付的10.02万元；大辅公司超额请求的购房尾款10.02万元加上请求返还履约保证金9万元之和等于19.02万元，即为大辅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返还不当得利金额。上述事实表明，大辅公司在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中，已就19.02万元进行主张，且一审法院和本院在该案中将19.02万元中的10.02万元认定为包括在蒋学明、刘琼支付的房屋首付款中，并对大辅公司针对另外9万元主张为“履约保证金”予以驳回，即一审法院和本院的生效判决已对大辅公司主张的19.02万元进行了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但人民法院准许撤诉的裁定除外”的规定，大辅公司应通过对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申请再审寻求救济，不应通过起诉本案主张权利。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仪陇县人民法院（2016）川1324民初307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四川大辅地产有限公司的起诉。
蒋学明、刘琼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2,052元，四川大辅地产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104元，均予以退回。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周朝阳
审判员 何顺红
审判员 罗晓翠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林 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