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民再2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伟，男，1965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盐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申虎，四川万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何思贵，男，1968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盐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泽生（系被申请人何思贵妻兄），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泽兴，四川锐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陈伟因与被申请人何思贵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绵民终字第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8月20日作出（2015）川民申字第53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陈伟的诉讼代理人申虎，被申请人何思贵的诉讼代理人杜泽生、蒲泽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伟申请再审称，原判认定“凤麟旺角”楼盘系陈伟开发错误，开发人是杜碧琼、王绍刚；何思贵未向陈伟交付案涉宅基地，案涉地块已被国家依法征收，故原审认定案涉宅基地已实际交付给陈伟错误；即使双方签订的《协议》有效，也应依法解除。故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再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
何思贵辩称，双方之间的《协议》已被另案生效判决确认有效，且陈伟实际占用了何思贵的宅基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陈伟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判。
陈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解除陈伟与何思贵签订的《协议》；何思贵赔偿陈伟损失1万元；诉讼费由何思贵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思贵系盐亭云溪镇红光村1社村民。2003年，红光村1社经全体村民讨论决定，在盐亭原奶牛场靠罗胜富宅基地处给何思贵划分建房宅基地一处，面积为25.6平方米。何思贵分得建房宅基地后，因政府整治文同干道而未修建房屋，后陈伟因准备在红光村1社何思贵宅基地处开发修建房屋，多次与何思贵协商。2009年10月23日，陈伟（甲方）与何思贵（乙方）签订《协议》，该《协议》载明“经甲、乙双方协商，乙方就盐亭奶牛场相邻宅基地交与甲方报批修建房屋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宅基地垂直于文同干道长8米，平行于文同干道宽3.2米，面积为25.6平方米，由甲方出资修建。竣工验收后交与乙方门面一间30平方米，住房一套93平方米。乙方超面积补给甲方价款伍万伍千元整。二、住房的水、电、气、闭路电视，甲方负责入户安装，并负责办理房产相关手续。三、住房楼层为3楼，质量及标准以甲方出售房屋为准。四、乙方一次性交清超面积款项伍万伍千元整后方可入住使用，否则甲方另行处理。以上协议一式贰份，甲、乙双方签字后生效，若一方违约则向另一方赔偿经济损失。”陈伟在《协议》甲方处签名捺印，何思贵在该《协议》乙方处签名捺印。
2010年7月20日，陈伟以王绍钢和杜碧琼的委托代理人身份与案外人文毅签订《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王绍钢和杜碧琼将拥有国有土地使用权的位于盐亭云溪镇文同干道南侧面积为1108.25平方米的国有土地（土地使用权证号为盐国用（2004）字第007**号）与文毅拥有国有土地使用权的位于盐亭县云溪镇文同干道北侧面积为1133.××号）自愿进行置换。一、乙方（文毅）原有上述土地使用权以口头协议与甲方（王绍纲、杜碧琼）达成置换协议，现县国土局要求回购与相邻地块一起出让，乙方愿意与国土局达成回购协议；二、乙方（文毅）向甲方（王绍纲、杜碧琼）承诺，将积极参加国土局对上述地块公开出让的竞拍，依法竞得整块土地使用权后，仍将原奶牛场土地使用权1133.7平方米和罗胜富宅基地162平方米与甲方原倍莉楼面积1108.25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置换，互不找补土地价格差。涉及罗胜富的安置由甲方全权负责安置；三、土地使用权置换后双方同时到盐亭国土资源局注销原土地所用权证，办理新的土地所有权证，所涉及的办证手续等费用由双方各自承担；四、双方土地使用权置换后按规划、建设部门的要求进行合法建设，对方不得干涉。2010年7月29日，盐亭县人民政府向盐亭国土资源局作出《关于同意出售云溪镇红光村一社宗地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的批复》（盐府土函（2010）21号），该文件载明：同意盐亭国土资源局以拍卖方式向社会公开出让云溪镇红光村1社宗地6652.2平方米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并依法注销其宗地范围内土地使用权证，县房管部门依法注销其房产证；县国土资源局须在政府批复后二个月内完成拍卖出让交易，在拍卖须知中约定由竞得者负责承担统建还房面积3028.4平方米；竞买者须严格按照约定，依法使用土地。2010年8月27日，盐亭国土资源局与四川乐源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签订《成交确认书》（盐土交易（2010）01号），确定四川乐源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文毅）为云溪镇红光村一社6652.2平方米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拍卖的竞得人，成交总价为390万元。2010年10月21日，案外人文毅以四川乐源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委托代理人身份与盐亭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由文毅（四川乐源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取得座落于文同路（红光一社）面积为6652.20平方米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后盐亭国土资源局根据文毅与王绍钢、杜碧琼的《协议》，将该宗地中的1296平方米办给王绍钢和杜碧琼，四川乐源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实际办证面积为5356.20平方米。2010年12月，王绍钢和杜碧琼以“凤麟旺角”的名义在取得土地使用权的土地上开发修建房屋。2012年3月6日，何思贵要求陈伟按《协议》兑换房屋，遭陈伟拒绝，双方发生纠纷。2012年3月15日，盐亭县公安局凤灵派出所组织双方调解未果。2013年9月24日，盐亭云溪镇红光村一社向一审法院出具书面《关于盐亭红光村一社有关何思贵宅基地的位置情况说明》载明：红光村一社社员何思贵于2003年在该社分得25.6平方米的宅基地作为本人安家立业之本。现此宅基地被陈伟开发的“凤麟旺角”楼盘占用，其位置位于该楼盘一楼，已由何思贵自行隔墙占用门面房所处的地段位置。2012年5月15日，陈伟以其与何思贵签订的合同无效为由向一审法院另案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一审法院于2012年11月22日作出（2012）盐民初字第781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陈伟的诉讼请求。宣判后，陈伟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在该案二审中陈伟提交了中国共产党盐亭委员会于2010年6月18日作出的《关于研究解决凤麟旺角项目建设有关问题的会议纪要》（盐委纪（2010）18号），该纪要载明：解决“凤麟旺角”项目建设被挡的核心是依法解决该项目用地有关问题；“凤麟旺角”宗地范围为陈伟用原拟建的“倍（蓓）莉住宅楼”宗地与文毅互换的原奶牛场宗地和红光村一社居民罗成富的两间农房宅基地；2010年6月27日前，由县土地统征储备中心依法统征“风麟旺角”宗地内原罗成富的两间农房宅基地，县建设局参照原奶牛场拍卖土地的规划条件出具规划指数，由统征储备中心面向市场依法公开出让；对“凤麟旺角”宗地（含罗成富宅基地）周边红光一社居民住宅用地及耕地、非耕地进行统征，统一规划、打捆开发；2010年6月27日前，由县国土局会同云溪镇人民政府对“凤麟旺角”宗地（含罗成富宅基地）周边红光一社居民住宅用地及耕地、非耕地进行征用后，县建设局作出宗地依法出让的规划涉及条件，进入依法拍卖程序；宗地内原有宅基地属于集体土地的部分，由政府统征，按现行政策补偿，按照盐委办（2009）60号文件规定安置，出让用地部分按县城镇住房灾后重建还房政策执行。陈伟欲以此证明其只承担罗胜富的还房责任。何思贵对此质证认为：对会议纪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无法证明陈伟与其之间的《协议》是否有效。陈伟还提交一份盐亭房产管理所出具的《说明》，该《说明》载明：经查证，无何思贵转让给陈伟的25.6平方米房屋的记录。陈伟欲以此证明何思贵没有转让给陈伟25.6平方米土地使用面积。何思贵对此质证认为：对房管所出具《说明》的真实性有异议，且和本案无关。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就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作出（2013）绵民终字第12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伟遂再次诉至一审法院请求解除合同。
另查明，杜碧琼和王绍钢系母子关系，杜碧琼系陈伟岳母，王绍钢系陈伟妻弟，杜碧琼、王绍钢和陈伟不属于红光一社村民。何思贵在已开发修建的“凤麟旺角”房屋中占用门面房屋一间。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陈伟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
元，由陈伟负担。
陈伟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依法改判。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相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根据当事人诉辩理由，本案争议焦点有两点：一是被上诉人是否将案涉宅基地交与上诉人报批修建房屋。2009年10月23日，陈伟与何思贵签订占地还房《协议》约定，何思贵就盐亭奶牛场相邻宅基地交与陈伟报批修建房屋，该《协议》经两级法院判决确认合同有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之规定，何思贵应当将盐亭奶牛场相邻宅基地交与陈伟报批修建房屋。从2010年8月27日，盐亭国土资源局与四川乐源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签订《成交确认书》（盐土交易（2010）01号）、王绍纲、杜碧琼与文毅签订的《协议》看，四川乐源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文毅）竞得云溪镇红光村一社6652.2平方米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后，将其中的1296平方米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与王绍纲、杜碧琼的原倍莉楼面积1108.25平方米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进行了置换，四川乐源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办证面积为5356.20平方米；又从《关于陈伟上访相关事情的报告》、盐亭云溪镇红光村一社出具的《关于盐亭红光村一社有关何思贵宅基地的位置情况说明》看，陈伟开发的“凤麟旺角”楼盘占用了何思贵以协议方式转让给陈伟的25.6平方米的宅基地。陈伟在本案中通过置换取得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面积为1296平方米比其实际原倍莉楼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面积1108.25平方米与和罗胜富宅基地162平方米之和还增加了25.75平方米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对此，何思贵认为：盐亭云溪镇红光村一社出具的《关于盐亭红光村一社有关何思贵宅基地的位置情况说明》证明该增加的25.6平方米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即是其履行《协议》中约定的将其享有的25.6平方米的宅基地使用权交由陈伟报批修建房屋的宅基地，但陈伟对此并未作出合理解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认可或者提出的相反证据不足以反驳的，人民法院可以确认其证明力”之规定，何思贵关于其已履行了交付宅基地的义务的主张成立，应予以支持。二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占地还房《协议》是否应当解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因何思贵已按《协议》约定将其享有的25.6平方米的宅基地使用权交由陈伟报批修建房屋，且陈伟已在该土地上修建了房屋，故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未按双方《协议》约定将案涉25.6平方米的宅基地交其报批修建房屋，应解除《协议》的主张不成立，且该《协议》亦不符合法定解除情形，故对上诉人请求解除《协议》的主张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陈伟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并无明显不当，再审申请人陈伟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应驳回其再审申请，维持原审判决。围绕争议焦点，具体理由如下：
第一，关于陈伟认为案涉“凤麟旺角”楼盘不是其开发，杜碧琼、王绍刚才是实际开发人问题。经查，本案所涉证据中，最主要是二份《协议》，一份是陈伟与何思贵签订的《协议》，另一份是陈伟以杜碧琼、王绍刚名义与文毅签订的《协议》，均是陈伟所签，而陈伟与杜碧琼系女婿与岳母关系，陈伟与王绍刚系姐夫与妻弟关系，杜碧琼与王绍刚系母子关系，陈伟与杜碧琼、王绍刚之间系亲属关系。陈伟和其家人杜碧琼、王绍刚开发房屋不得损害他人的利益，故陈伟以“凤麟旺角”楼盘名义上是杜碧琼、王绍刚的产权，与其无关的理由不足以成立。
第二，陈伟提供的证据能否证明何思贵未履行交付宅基地义务问题。再审中，陈伟提供了盐亭国土局《盐府土函（2010）21号文》、《成交确认书》、《关于陈伟上访相关事情的报告》、盐国土资（2015）46号文件以及红光村一社领款凭证等证据，上述证据证实了红光村一社土地出让、征收的事实。根据《盐府土函（2010）21号文》载明：案涉何思贵的宅基地25.6平方米属于征收的范围。经查，该25.6平方米的土地被陈伟开发的“凤麟旺角”楼盘已经实际占用。陈伟述称该25.6平方米属于其从文毅处置换而来，与何思贵无关。而何思贵辩称，因为双方签订了《协议》，所以他才同意出让该宅基地，其是通过出让、征收的方式完成了向陈伟交付土地的义务。评析双方的观点，尽管何思贵的宅基地被纳入出让、征收范围，但是并不能完全推导出何思贵未履行宅基地的交付义务。且经一审查明，2010年7月29日，盐亭县人民政府向盐亭国土资源局作出《关于同意出售云溪镇红光村一社宗地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的批复》（盐府土函（2010）21号）载明：同意盐亭国土资源局以拍卖方式向社会公开出让云溪镇红光村1社宗地6652.2平方米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并依法注销其宗地范围内土地使用权证，县房管部门依法注销其房产证；县国土资源局须在政府批复后二个月内完成拍卖出让交易，在拍卖须知中约定由竞得者负责承担统建还房面积3028.4平方米；竞买者须严格按照约定，依法使用土地。依照该批复，文毅作为竞买者，应当承担拆迁征用土地统建还房的主体责任，陈伟作为开发商对此政策也应明知，陈伟先与何思贵签订了《协议》，承诺占地还房，后又与文毅签订《协议》，置换了土地后，反过来又以讼争的25.6平方米宅基地系来源于与文毅置换，否认了竞买者应承担统建还房的主体责任，有违诚实信用之嫌，其所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实何思贵未履行案涉宅基地的交付义务。故陈伟认为何思贵未履行土地交付义务的再审请求不足以成立。
第三，双方签订的占地还房《协议》是否应当解除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陈伟已经在何思贵的案涉宅基地上报批修建房屋，双方所签订的《协议》也不符合合同的法定解除情形。
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陈伟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绵民终字第10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漆光碧
审 判 员 王晓东
代理审判员 甘海涛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尤战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