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行终字第2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禅城区祖庙街道永新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住所地佛山市禅城区。
负责人霍炽林。
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禅城区祖庙街道永新镇南股份合作经济社，住所地佛山市禅城区。
负责人陆兆源。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为樟，广东天地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袁泳怡，广东天地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禅城区祖庙街道办事处，住所地佛山市禅城区。
法定代表人唐旭明，主任。
委托代理人陈娟娟，佛山市禅城区祖庙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卢筱瑜，佛山市禅城区祖庙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冼敏诗。
委托代理人王美美，广东宝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健萍，广东宝慧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佛山市禅城区祖庙街道永新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永新经联社）、佛山市禅城区祖庙街道永新南村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镇南经济社）因诉佛山市禅城区祖庙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祖庙街道办）行政处理决定一案，不服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4）佛城法行初字第6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冼敏诗于1989年9月出生，1990年8月出生入户佛山市石湾区环市镇永新管理区镇南队，属农业户口性质，户口至今无迁移。冼敏诗的母亲陆爱于1954年2月出生，入户佛山市石湾区环市镇永新管理区镇南队，1990年11月9日因征地农转非，户口迁出永新村委会，2004年8月3日，其户口由佛山市禅城区原同济派出所新虹三街迁往佛山市禅城区环市永新村。1995年7月1日，陆爱收取了镇南支付的冼敏华、陆爱征地出市生活安置费10000元。
冼敏诗认为其应具有永新经联社、镇南经济社的股东资格并获得股份分红，向祖庙街道办提出申请，要求祖庙街道办作出行政处理决定责令永新经联社、镇南经济社确认其股东资格、分红权利以及其他一切福利。祖庙街道办于2013年8月20日作出（2013）禅祖办行决第003号《行政处理决定书》，认定冼敏诗具有永新经联社、镇南经济社的股东资格，责令永新经联社、镇南经济社自收到本行政处理决定书之日起六十日内，对冼敏诗的股东资格及享有20股股份进行确认，并向其发放相应的集体经济组织股份分配和福利待遇。永新经联社、镇南经济社不服该《行政处理决定书》，向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政府申请复议，复议机关于2014年3月7日作出禅城府行复（2014）1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了祖庙街道办的行政处理决定。永新经联社、镇南经济社仍不服，诉至法院。
另查明，永新经联社、镇南经济社于1992年10月28日制定了《永新管理区股份制章程》，于1993年4月21日制定了《永新股份制补充说明》。《永新管理区股份制章程》第八条规定：“符合如下条件者，可成为股东：（1）一九九二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止在永新管理区的在册人口；……”第十条规定：“已收断安置费的村民取消股东资格。”第十五条规定：“以往遗留下的外嫁女一次收断五千元，不补子女，不作股东分红。独生女或纯女户可允许一个入户，其丈夫及子女可作股东，92年12月31日前登记结婚的作外嫁女，补5000元不作股东”；第十八条规定：“股份以20岁为满股（20股），每岁为一股，未满20股的股东每年调一次股份，未满股的股东死亡则按死亡当年股份数继承。”《永新股份制补充说明》中对章程第十五条的补充说明规定：“以往遗留下嫁城市的外嫁女，塘房6个队由于早征地仍按以往规定执行，未出市或未收补偿费的，则仍按人头出市计收补偿费每人5000元，不作股东，鉴于南村、南沙、莲子3个队新征地，未发放补偿费，则可按母亲及子女每人收5000元补偿费出市（人口核定以92年12月31日截止日期为准），若要求入股，经董事会研究同意其外嫁城市本人可作股东入股分红，其子女入股及出市不发补偿费。”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祖庙街道办是否在职权范围内作出行政处理决定，有无超越职权的问题。永新经联社、镇南经济社认为，祖庙街道办的职权仅限于“指导、支持、帮助和责令改正”，祖庙街道办直接对属于村民自治范围的股东资格、股份确认、股份分配、安置款发放、福利待遇等事项进行干预，决定何展鹏、何展鸿具有股东资格，享受股份分配和福利待遇，属于严重超越职权。经审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三款、第三十六条第二款、《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四条的规定，祖庙街道办作为乡镇一级人民政府，具有保障本行政区域内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合法享有平等权利的法定职责，对于村民委员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章程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具有指导、支持、帮助和监督的义务，对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财产分配是否侵犯成员合法权益，具有监督的法定职权。本案中，永新经联社、镇南经济社作为基层自治组织和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对于农村集体财产的管理应依照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政策制定自治章程，对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财产、利益分配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规章相违背，不得侵犯他人的合法权益。祖庙街道办作为乡镇级人民政府，依法对永新经联社、镇南经济社制定章程和分配利益的行为进行监督，并以行政处理的方式对与法律、法规、政策相抵触、违反男女平等国策、侵害“出嫁女”合法权益的行为进行纠正，符合法律的规定，并无超越职权。永新经联社、镇南经济社提出的祖庙街道办超越职权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
关于祖庙街道办作出《行政处理决定书》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是否正确的问题。首先，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八条第一款“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章程应当符合法律、法规、规章的规定”的规定，《永新管理区股份制章程》和《永新股份制补充说明》作为集体经济组织章程，其内容不得与法律、法规和规章的规定相抵触。本案中，《永新管理区股份制章程》第十五条和《永新股份制补充说明》中对章程第十五条的补充说明均为带有性别歧视性的条款，上述条款因违反男女平等的基本原则而不应作为祖庙街道办认定冼敏诗是否符合界定股东资格的条件、是否具有永新经联社、镇南经济社股东资格的事实根据。永新经联社、镇南经济社认为以上的章程条款合法有效，应不予支持。同时，《永新管理区股份制章程》第八条明确规定：“符合如下条件者，可成为股东：（1）一九九二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止在永新管理区的在册人口；……”该条款与上位法不存在冲突，可以作为认定冼敏诗是否具备股东资格的事实依据。冼敏诗符合以上的条款条件，祖庙街道办据此认定其符合股东资格的条件，合法有据。其次，永新经联社、镇南经济社制定《永新管理区股份制章程》第15条及《永新股份制补充说明》对第15条的补充说明，并依据以上的条款规定，对“出嫁女”的子女获得股份资格进行限制，从而导致冼敏诗无法享受与其他村民平等的股东资格和村民待遇，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三条及中共广东省委办公厅、广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转发《省委农办、省妇联、省信访局关于切实维护农村妇女土地承包和集体收益分配权益的意见》（粤委办（2006）142号）第二条第（二）项的规定，属于对妇女及其子女合法权益的侵害，并且该侵害行为具有持续性，长期未得到纠正。祖庙街道办根据现行有效的法律法规，对南沙经济社的违法行为以行政处理的方式进行纠正，符合法律的规定。永新经联社、镇南经济社主张不能用现行有效的法律去否定已经实行的章程，是对法律适用原则的错误理解，应不予支持。永新经联社、镇南经济社还主张，根据《广东省农村社区合作经济组织暂行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冼敏诗必须满足“年满16岁”和“经社委会同意”两个必要条件才能成为股东，故永新经联社、镇南经济社不确认冼敏诗的股东资格是正确的。经审查，“社员”资格与“股东”资格属于两个不同的概念。“社员”在《广东省农村社区合作经济组织暂行规定》的规定中属于劳动力的范围，该点从《广东省农村社区合作经济组织暂行规定》第十八条中规定的有关社员的权利和义务可以明确看出，而股东资格并非以符合劳动力的条件为必要条件，股东资格的认定在本案中应当以合法的章程条款来予以确定。同时，本案祖庙街道办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是基于永新经联社、镇南经济社违反男女平等的原则，对“出嫁女”及其子女构成歧视性的区别对待。如果永新经联社、镇南经济社认为其不确认冼敏诗的股东资格合法，其应当在行政程序中提供证据证明同等条件下的男性村民的子女亦不属于股东，对“出嫁女”及其子女不构成区别对待的证据。因此，永新经联社、镇南经济社提出的其不确认冼敏诗的股东资格为合法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
此外，祖庙街道办对申请人的申请作出行政处理，在行政程序中，相应的另一方行政相对人应当称为被申请人，祖庙街道办在《行政处理决定书》中将被申请人列为“第三人”属于行政文书上的瑕疵；另外，本案属于因集体收益分配而产生的争议，其救济途径应当为基层政府作出处理决定之后，如果当事人对处理决定不服，应当先申请行政复议，对行政复议结果不服的，可以提起行政诉讼。祖庙街道办在《行政处理决定书》上将行政复议与行政诉讼并列为选择性救济途径属于指引错误，但该错误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不产生实际影响，故法院对上述瑕疵均予以纠正。
综上，祖庙街道办作出的（2013）禅祖办行决第003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但文书上存在瑕疵。永新经联社、镇南经济社的相关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判决驳回永新经联社、镇南经济社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永新经联社、镇南经济社负担。
上诉人永新经联社、镇南经济社上诉称：1.即使上诉人章程有违法律法规规定的内容，依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的职权也仅限于“指导、支持、帮助和责令改正”，而被上诉人直接对属于村民自治范围的股东资格、股份确认、股份分配、安置款发放、福利待遇等事项进行干预，并直接通过行政行为决定原审冼敏诗具有股东资格，直接决定其享受集体经济组织的股份分配和福利待遇，属于严重超越职权。2.《永新管理区股份制章程》及《永新股份制补充说明》是在特定历史背景下制定的，是全体村民意思自治的结果，是合法有效的，其中关于出嫁女及其子女股东资格的规定并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等法律法规关于男女平等原则的规定，原审第三人作为出嫁女的子女，没有履行村民义务，不享有股东资格，无权要求股份分红。3.按照“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被上诉人引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等法律法规比《股份制章程》及《补充说明》的制订晚了十几年，不应用今天的法律法规去约束十几年前的行为，并据以判断过去的行为的效力。因此，《行政处理决定书》引用改革后新的法律法规去评判旧时制定的制度章程，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祖庙街道办辩称：被上诉人作出行政处理决定的执法主体适格，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依据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冼敏诗述称：被上诉人作出行政处理决定的执法主体适格，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查，原审法院经庭审质证而认定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以证明原判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及《广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办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被上诉人祖庙街道办作为乡镇一级人民政府具有保障本行政区域内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中的妇女及其子女平等合法权益的法定职责。对于原审第三人冼敏诗提出的保护其在集体经济组织中成员资格及权益分配的请求，被上诉人祖庙街道办作出本案所诉之（2013）禅祖办行决第003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其执法主体适格，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永新经联社、镇南经济社认为被上诉人作出本案被诉行政处理决定超越职权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诉讼当事人争议的核心问题是原审第三人是否具有两上诉人的股东资格。经查，原审第三人冼敏诗于1989年9月出生，1990年8月出生入户佛山市石湾区环市镇永新管理区镇南队，属农业户口性质，户口至今无迁移。由于上诉人镇南经济社作为永新经联社的下一级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并未制定相应的股份制章程，即永新经联社和镇南经济社界定股东资格的依据均为1992年10月28日制定的《永新管理区股份制章程》，该《章程》第八条明确规定：“符合如下条件者，可成为股东：（1）一九九二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止在永新管理区的在册人口；……”该条款与上位法不存在冲突，可以作为认定原审第三人是否具备股东资格的事实依据。结合上诉人章程第八条及第十八条的规定，在原审第三人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未获确认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根据原审第三人的申请作出确认其具有两上诉人股东资格并享有20股股份的决定，认定事实清楚，且符合上述决定，本院予以确认。两上诉人认为原审第三人作为“出嫁女”的子女，根据《永新管理区股份制章程》第15条及《永新股份制补充说明》对第15条的补充说明的规定，其应不具有两上诉人股东资格及股份分配的权利。但上述规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三条及中共广东省委办公厅、广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转发《省委农办、省妇联、省信访局关于切实维护农村妇女土地承包和集体收益分配权益的意见》（粤委办（2006）142号）第二条第（二）项的规定，应属无效。被上诉人根据现行有效的法律法规，对两上诉人的违法行为以行政处理的方式进行纠正，符合法律的规定。两上诉人主张不能用现行有效的法律去否定已经实行的章程，是对法律适用原则的错误理解，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请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5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禅城区祖庙街道永新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佛山市禅城区祖庙街道永新镇南股份合作经济社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刚
代理审判员 潘华容
代理审判员 甄 燕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刘圣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