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浙温商终字第5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ＸＸ贵。
委托代理人：余乃盛。
委托代理人：陈开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培林。
委托代理人：李作凡。
原审第三人：朱国坚。
上诉人ＸＸ贵因与被上诉人方培林、原审第三人朱国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11）温瓯商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5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杨建珍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陈久松、叶雅丽参加评议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因经营需要资金，于2005年至2007年间陆续向原告借款。2006年7月至2007年2月被告陆续支付原告共90万元。2008年7月29日，原告带人到被告家中催讨借款时，与被告发生冲突，致被告夫妇受伤，当日，被告向梧田派出所报警。2009年1月5日，原告授意第三人朱国坚将被告ＸＸ贵带至学院大厦原告的办公室，被告ＸＸ贵向原告出具借款金额为275万元�月利率2%，使用期限2个月的借据，并由苏细叶在担保单位处签名。此后，原告叫第三人朱国坚向被告催讨借款，2009年12月7日，朱国坚向被告出具收款金额为180万元的收条一份，后来第三人在该收条复印件下方注明“该款项系本人受方培林委托，代收取的ＸＸ贵支付给方培林2009年1月5日借据项下的欠款”。同日，第三人朱国坚将2009年1月5日借款人为ＸＸ贵，金额为275万元的借据交给被告ＸＸ贵，后来第三人又在该借据复印件下方注明“该借据原件由方培林提供给本人，并由本人转交给ＸＸ贵”。至2009年12月7日，第三人朱国坚收取被告款项共计90万元。此后，被告于2010年1月14日、2月6日、3月10日、3月17日、4月11日、5月27日、5月28日、6月23日分别支付第三人5万元、10万元、3万元、2万元、2万元、1万元、1万元、2万元，共计26万元。上述款项第三人均未交付原告。
在审理�程中，根据被告的申请，对原告提供的2009年1月5日借据和被告提供的2009年1月5日借据委托金华精诚司法鉴定所进行真伪司法鉴定，其鉴定结论为原告提供的借据手写字迹（除“苏细叶”字迹外）与ＸＸ贵样本字迹是同一人笔迹，上面的红色指印亦与样本指印相同；被告提供的借据手写字迹为摹仿字迹，上面的红色指印与样本指印未见相同指纹特征。
原告方培林于2010年5月17日向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起诉称：2009年1月5日，被告向原告借款275万元，并出具借据一份，借据约定：借款人ＸＸ贵向方培林借款275万元，月利率2%，使用期限为2个月，担保人苏细叶。借款期满后，经原告多次催讨，被告均借故拒绝还款。现原告起诉请求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借款275万元及利息（从2009年1月5日计算至同年3月5日按月利率2%计算）、逾期利息（从2009年3月6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在庭审中，原告陈述2005年至2007年间被告陆续向原告借款228万元，2006年7月至2007年2月间被告陆续支付原告利息共90万元。2009年1月5日，经双方结算，被告向原告出具275万元的借据。
被告ＸＸ贵答辩称：一、被告在2009年1月5日没有向原告借款275万元，275万元的借据是在原告胁迫下出具，非被告真实意思表示，不具有法律效力；二、2005年12月至2006年4月间，被告共向原告借款188万元，2006年7月至2007年2月被告已经偿还90万元；三、2009年3月份，原告委托第三人向被告催款，被告与第三人达成还款协议，即将所有欠款折合为180万元，至2009年12月7日，被告已付第三人90万元，2009年12月7日，第三人向被告出具180万元的收条，被告向第三人出具90万元的欠条，第三人将被告出具给原告的275万元借据还给被告。尔后，被告又陆续向第三人付款40万元，�被告只欠原告借款50万元。由于借款没有约定利息，故视为无息借款。
第三人朱国坚陈述称：2008年，原告邀请第三人为方兴担保公司追讨债务。原告称被告欠其300万元，2009年1月4日晚6时，原告打电话告知第三人被告的车子在新城。2009年1月5日早上，第三人将被告带到原告的公司里，第三人听到原、被告双方大概为了还一部份钱是利息还是本金在争论，后来原告结算为275万元，被告不情愿地签了借据。后来被告没有还钱，原告要第三人去催讨时，被告说自己不同意还钱给原告，同意还第三人180万元，第三人为了帮助解决纠纷，打了180万元的收条给被告，被告付第三人90万元，之后，被告又陆续向第三人付款，但具体付款金额记不清。上述款项至今还没有给原告。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根据原、被告提供的证据及双方的陈述，2005年至2008年间，被告陆续向原告借款，并陆续支付原告款项，故可以确认原、被告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事实。现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是被告向原告借款金额认定问题。根据原告提供的2009年1月5日借据内容显示，被告向原告借款275万元，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被告没有异议，但被告辩称该275万元的借据是在原告胁迫下出具，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判断是否构成胁迫行为，应从二方面综合认定，对胁迫人而言，须有胁迫行为和故意，同时胁迫行为具有违法性或不当性；对受胁迫人而言，须因基于胁迫行为而发生恐惧并作出意思表示。本案第三人陈述其受雇于原告为其追讨债务，并将被告带到原告的公司里，其行为具有不当性，但被告没有因此产生恐惧向他人请求帮助，事后也没有向公安机关报案。故对被告辩称该275万元借据是在胁迫下出具的意见不予采纳。虽然，该借据出具时，原告没有支付被告借款，但从双方陈述来看，2005年至2006年间，被告多次向原告借款，2008年原告为讨借款与被告发生殴打，被告亦承认期间有向原告借款，且借款未付清，现原告认为该借据是对以前的借款及利息进行结算，符合客观实际。争议焦点之二是原告与第三人之间是否存在委托关系。本案材料反映原告因被告借款未还通知第三人找到被告，并将其带到原告公司，出具了结算借据。借据出具后，被告未还款，原告又叫第三人去向被告催讨，虽然原告与第三人之间没有书面委托手续，原告又否认有委托第三人去催款，但原告承认给第三人借据复印件，叫第三人向被告催讨借款的事实，另第三人在向被告催讨借款的过程中，又向被告出具了仿制的借据，使被告有理由相信第三人的催讨行为代表原告。可以确认双方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委托关系。争议焦点之三是第三�已收取被告多少金额问题。根据被告提供的收条反映，第三人朱国坚收取被告180万元，并注明系代为收取被告支付原告的借款，而第三人确认实际收取金额为90万元，对此被告亦无异议，故可应按实际收取金额确认付款金额。由于第三人朱国坚在向被告出具收条后，又陆续收取被告部分款项，但对具体金额陈述不清，故可以根据被告提供的付款凭证，确认付款金额，经本院审查为26万元。上述款项合计116万元。争议焦点之四是被告与第三人是否就借款达成还款180万元的协议问题。被告认为其已与第三人达成还款协议，将其欠原告的借款折合为180万元，并提供第三人朱国坚的180万元收条及摹仿的借据，但该收条注明系代收取被告支付原告借据项下的欠款，并没有明确双方就借款折合为180万元的内容，且第三人在本院庭审中也没有明确其与被告达成还款180万元的协议，另被告提供的摹仿借据，由于该借据金额比较大，且来源于第三人，非原告本人，被告有义务审查其真实性，由于被告的没有尽审查义务，其后果应由被告自己承担。故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与第三人就本案借款达成还款180万元协议的事实。
综上，被告欠原告借款275万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被告理应按双方的约定及时归还借款，现被告在第三人的催讨下支付116万元，尚欠159万元未付，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被告支付第三人116万元，此款原告虽未收取，但其可另行向第三人追偿。故本院对原告的相应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对借款期限内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逾期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对此，该院依法予以调整为均按月利率1.8%计算。由于被告陆续支付第三人款项116万元，故其利息应按支付时间分别计算。据此，�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62条的规定，于2012年3月5日判决：一、被告ＸＸ贵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原告方培林借款159万元及利息（均按月利率1.8%计算，从2009年1月5日起至2009年12月7日止按本金90万元计算、至2010年1月14日止按本金5万元计算、至2010年2月6日止按本金10万元计算、至2010年3月10日止按本金3万元计算、至2010年3月17日止按本金2万元计算、至2010年4月11日止按本金2万元计算、至2010年5月27日止按本金1万元计算、至2010年5月28日止按本金1万元计算、至2010年6月23日止按本金2万元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本金159万元计算）。二、驳回原告方培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8800元，鉴定费19400元。由原告方�林负担受理费12800元，被告ＸＸ贵负担受理费16000元。
上诉人ＸＸ贵不服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在2009年1月5日当天并没有发生实际的款项往来，被上诉人在原诉状当中诉称上诉人当天向其借款275万元，并出具借据，被上诉人在收到借据后，依约将款项交付给上诉人，经法院审查后，与事实并不符。2009气1月5日出具的所谓的借据系上诉人受到威胁后出具的，该借据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能作为认定上诉人欠款的依据。至于上诉人出具欠据后没有向公安机关报案的原因，一是受被上诉人殴打、绑架身心极度恐惧，怕报复。二是事后被上诉人已委托第三人找上诉人协调，并据实扣减金额，因此，原审法院对该借据予以认定不符合事实和法律的规定。2、关于借款金额及利息的认定问题，由于2009年1月5日所谓的借据不合法，不能作为认定借款金额的依据，因此，根据举证规则的规定，被上诉人应该提供证据，证明实际的借款金额。被上诉人主张2005年至2007年间，上诉人陆续向被上诉人借款228万元，并没有提供银行转账凭证及借款借据等证据。上诉人主张自2005年12月至2006年4月间共向被上诉人借款188万元，并分别罗列了借款的时间和金额，比较符合实际情况，因此，对于借款金额应认定为188万元，而不应认定为288万元。由于双方对利息没有做出书面的约定，被上诉人认为分别按照月息3%或者2.4%进行计息，没有依据，根据相关规定，应以无息借款认定。3、关于至今尚欠金额的认定，2005年12月至2006年4月间，上诉人共计借款188万元，后分别于2006年7月25日偿还本金20万元，同年9月1日偿还本金50万元，2007年2月12日偿还本金20万元，至2009年1月5日出具所谓的借据前，上诉人实欠本�为98万元。之后，受被上诉人委托，第三人共收取上诉人款项计130万元（原审法院认定为116万元），上诉人己支付的款项超过了原借款本金的金额，如根据上诉人与第三人达成的还款协议，共应支付给被上诉人180万元，事后己支付130万元。原审法院认定为116万元，上诉人也只需再支付50万元，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尚欠借款159万元及利息不符合事实。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方培林答辩称：2009年1月5日上诉人出具借据时被上诉人确实没有支付相应的275万元借款，但该借据是双方对之前借款本息结算后出具的，上诉人对结欠被上诉人275万元的事实没有异议。上诉人出具借据时并没有受到胁迫，否则也不会转账26万元给被上诉人。上诉人称2006年7月25日偿还20万元，9月1日偿还50万元没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被上诉人没有委托第三人向上诉人收取款项，只是代为催款。上诉人向第三人支付的款项与被上诉人无关。
双方当事人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9条规定“以给公民及其亲友的生命健康、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失，或者以给法人的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对方作出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胁迫行为。”依照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判断是否构成胁迫行为，应从二方面综合认定，对胁迫人而言，须有胁迫行为和故意，同时胁迫行为具有违法性或不当性；对受胁迫人而言，须因基于胁迫行为而发生恐惧并作出违背真实意思的表示。本案中，由于上诉人ＸＸ贵结欠上诉人方培林借�，被上诉人雇佣第三人朱国坚为其追讨债务时，将上诉人带到被上诉人的公司里，其行为具有不当性，但上诉人没有因此产生恐惧向他人请求帮助，出具欠条后也没有向公安机关报案。故上诉人提出275万元借据是在胁迫下出具的，不能作为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275万元的依据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由于双方均确认在2009年1月5日前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故可以认定2009年1月5日的借据系上诉人对之前所欠借款本息结算后而出具的，系上诉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应作为认定上诉人结欠被上诉人借款的依据。上诉人出具的借据已明确载明“今借到方培林人民币（小写）￥2750000，（大写）贰佰柒拾伍万元。月利率2%，使用期限2个月。”据此足以认定至2009年1月5日，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借款275万元的事实。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事后其已经支付给受被上诉�委托追讨债务的第三人朱国坚116万元的事实。故原判认定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借款本金159万元的事实清楚。上诉人主张其实际只向被上诉人借款188万元，2009年1月5日借据出具前已经偿还90万元，借据出具后又偿还了130万元的事实，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8800元，由上诉人ＸＸ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建珍
审判员 陈久松
审判员 叶雅丽
二〇一二年八月十日
书记员 郑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