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民终字第13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冠宁市政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潘仁福。
委托代理人：宋广华。
委托代理人：陈腊英。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诚通市政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邢苗灿。
委托代理人：金涛、方剑锋。
上诉人杭州冠宁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诚通市政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通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3）杭余余民初字第8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07年10月，诚通公司承建余杭区余杭金星村村委所属的金星村附属工程一、二区块的市政配套工程，合同总价款5145162元。随后，诚通公司将该工程交由金星村所在地村民沈建华管理并组织施工。2010年5月6日，沈建华以诚通公司的名义将金星村附属工程一、二区块中农居点的二期工程沥青路面工程分包给冠宁公司施工，并签订了《施工承包合同》，主要约定由冠宁公司提供沥青，工程总造价约48万元，待完工后根据实际施工工程量结算，同时在该合同尾部加盖了“浙江诚通市政建设有限公司余杭金星村附属工程一、二号区块技术专用章”。不久，冠宁公司完成了约定的承建工程。2010年9月15日，金星村附属工程一、二区块的市政配套工程竣工验收合格。2012年6月4日，金星村附属工程一、二区块工程管理人沈建华出具给冠宁公司“金星农居点”字样的结算单一份，载明工程量总价511350元。现冠宁公司认为，除已由沈建华支付工程款250000元外，余款261350元应当由诚通公司支付。2013年11月13日，冠宁公司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诚通公司支付冠宁公司工程款261350元；2、诚通公司支付冠宁公司逾期利息66683元（自2010年6月16日起至2013年10月15日止，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诚通公司负担。
原审审理中，原审法院根据诚通公司的申请，依法对冠宁公司提交的“金星农居点”结算单中的“沈建华”的签名笔迹与《施工承包合同》中“沈建华”的签名笔迹进行比对鉴定，确认“沈建华”笔迹系同一人书写。
原审法院认为：诚通公司系金星村附属工程一、二区块的总承包人。沈建华作为该工程的施工管理人虽以诚通公司的名义与冠宁公司签订了《施工承包合同》，但诚通公司并没有授权沈建华与冠宁公司签订《施工承包合同》，且诚通公司一直也未追认；对于在《施工承包合同》上加盖的“浙江诚通市政建设有限公司余杭金星村附属工程一、二号区块技术专用章”，因为该技术专用章仅仅是用于工程施工技术问题，显然不能代表诚通公司对外签订施工承包合同，故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沈建华经手以诚通公司的名义与冠宁公司签订的《施工承包合同》以及由沈建华签名确认的“金星农居点”字样的结算单，是代表诚通公司的职务代理行为，故沈建华出具的载明工程价款的“金星农居点”字样结算单之效力不及于诚通公司。冠宁公司要求诚通公司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请求，不予支持。本案在鉴定过程中，增加了对比检材，有利于鉴定的客观公正，对诚通公司提出鉴定时增加对比检材影响了其鉴定目的而要求重新鉴定的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4年4月3日判决：驳回冠宁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221元，减半收取3110.5元，由冠宁公司负担。
宣判后，冠宁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判部分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不当，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沈建华为工程施工所需与冠宁公司的签约行为符合其职权范围，应为沈建华代表诚通公司与冠宁公司签订《施工承包合同》，对于已付款250000元，系沈建华从诚通公司领取250000元后，代表诚通公司将该款支付给冠宁公司。本案争议焦点为沈建华的签约行为及结算行为是否是职务行为，或者是否足以使第三方善意相信其系职务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无论从沈建华的身份或其行为均足以认定职务代理行为的成立。从身份上，沈建华系代表诚通公司的工程负责人及施工管理人，即使沈建华在签约时未办理书面授权手续或所签印章有瑕疵，但冠宁公司作为善意相对方，有充分理由相信沈建华代理权限的存在。整个施工过程，除沈建华外，没有任何其他第三人代表诚通公司处理事故事务，工程款的支付，也是由诚通公司通过沈建华报批进度款支付要求后，领取部分工程款，所有施工手续、资料均是交付沈建华后，由其交付给诚通公司用于竣工验收及工程款审计。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冠宁公司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诚通公司负担。
上诉人冠宁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
被上诉人诚通公司在二审中辩称：诚通公司中标并签约“余杭区余杭街道金星村农居点一、二区块的附属（市政配套）工程”，一区自行施工，因工程施工地点在金星村，例如填塘渣、废土的清运和回填这些工作内容由当地有影响力的人来做，是市政工程的惯例。诚通公司将上述工作内容交给金星村村民沈建华来完成，并通过其做好与金星村委的沟通工作，只是依惯例，并不代表沈建华有权代表诚通公司行使民事行为，诚通公司在涉案工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明确的项目经理为“张志江”。故沈建华在未取得诚通公司的委托书签约，又未经诚通公司的事后追认，其所欠《施工承包合同》的效力当然不能及于诚通公司，只能由沈建华承担。关于已付款25万元，冠宁公司并未提供25万元的支付凭证，诚通公司也从未认可沈建华有从诚通公司取得款项后向冠宁公司支付25万元工程款的事实。诚通公司履约的事实没有直接、有力的证据来证实。冠宁公司超过其诉称的签约及履约三年多时间才起诉，原因是不知道涉案工程的承建单位，既然如此，表见代理的基础也就不存在。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诚通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依据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原审认定的“2010年5月6日，沈建华以诚通公司的名义将金星村附属工程一、二区块中农居点的二期工程沥青路面工程分包给冠宁公司施工”应为2010年5月6日诚通公司将余杭镇金星农居点二期工程沥青路面工程分包给冠宁公司施工，及原审认定的“该合同尾部加盖了‘浙江诚通市政建设有限公司余杭金星村附属工程一、二号区块技术专用章’应为合同尾部甲方处加盖了诚通公司专用章，并有沈建华签字外，其余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原审委托的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可以确认所有提交的样本包括“2010年5月6日《施工承包合同》上“沈建华”的签名均为同一人即沈建华书写，而检材“2012年6月4日金星农居点结算单”上“沈建华”的签名与样本中沈建华的签名系同一人书写形成。故本案中所争议的《施工承包合同》与“金星农居点结算单”上“沈建华”签名均为其本人书写的事实清楚。关于沈建华的身份，在原审2013年12月11日的庭审笔录中，诚通公司陈述其承揽涉案工程后，“确实委托整个工程由沈建华管理”，“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前都是沈建华在管理的，也就是管理到竣工验收合格为止”，“我们委托沈建华现场管理，沈建华本身也是做市政工程的，他组织施工方完成的。沈建华都来汇报工程进度的，款项都是支付到沈建华个人账户上的。支付工人工资都是沈建华去支付的”。从以上可见，沈建华在该工程中虽不是项目经理，但实际上诚通公司将整个工程都交给其进行管理，从工程技术、具体组织施工到工程款的领取支付等，均由沈建华负责实施，对于冠宁公司，系沈建华与其签订《施工承包合同》，冠宁公司从沈建华处领取工程款，工程竣工由沈建华在结算单上签字确认，冠宁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沈建华的行为系代表诚通公司，沈建华的上述行为应由诚通公司承担法律后果。从《施工承包合同》上甲方印章看，只能看清“浙江诚通市政建设有限公司余杭金星村附属工程一、二号区块专用章”的字样，在本案中是诚通公司主张该印章是技术专用章，其以技术专用章不能签订合同，沈建华无权签字为由主张合同对其没有约束力。本院认为，首先该印章并不能清楚表明确系技术专用章，而诚通公司对该印章的真实性又是予以确认的，故诚通公司应对其主张系技术专用章承担举证责任；其次，沈建华的身份系工程管理人，合同及结算单上的沈建华的签名具有真实性。现诚通公司对印章、签名的效力提出异议，因沈建华系诚通公司一方的管理人，诚通公司在本案中未能提供证据将沈建华签约、结算等事实予以澄清，就其所主张的事实进行举证，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涉案工程已经施工完成并竣工验收合格，冠宁公司要求按照2012年6月4日的结算单进行工程款结算的理由成立，工程款结算价511350元，扣除已经支付的250000元，诚通公司还应支付冠宁公司工程款261350元。双方虽在合同中约定工程完工后于2010年6月15日前一次性付清工程余款，但同时又约定待工程完工后，根据实际施工工程量结算，也就是根据合同本意，应在工程完工后一个月内完成结算，付清工程余款，现冠宁公司未能举证证明逾期结算的原因，冠宁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在工程完工后已及时向诚通公司交付竣工验收资料，申请验收，而实际双方结算的时间是在2012年6月4日，故冠宁公司请求从2010年6月16日起计算工程款利息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结算单上没有约定具体的付款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诚通公司可以随时履行，冠宁公司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诚通公司必要的准备时间。现无证据证明冠宁公司在起诉前曾要求诚通公司支付工程款，故逾期付款的利息应从起诉日即2013年11月13日起计算。因双方对逾期付款利息未作约定，故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冠宁公司诉请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缺乏依据，亦不予支持。冠宁公司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采纳。综上，原审判决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3）杭余余民初字第894号民事判决；
二、浙江诚通市政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杭州冠宁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工程余款261350元；
三、浙江诚通市政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杭州冠宁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利息（按工程款261350元为基数，从2013年11月13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工程余款给付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四、驳回杭州冠宁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221元，减半收取3110.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220元，由杭州冠宁市政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30.5元，由浙江诚通市政建设有限公司负担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221元，由杭州冠宁市政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21元，由浙江诚通市政建设有限公司负担6000元（杭州冠宁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已向本院预缴上诉案件受理费6221元，杭州冠宁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至本院退诉讼费6000元，浙江诚通市政建设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应负担的6000元交纳至本院，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68）。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宇
审判员 陈艳
审判员 王宓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四日
书记员 王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