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二商终字第3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滨州市锦荣投资咨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双奇，执行董事。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青岛办事处。
负责人吴少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杨，山东汇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秦金明，山东汇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滨州市锦荣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荣公司）因与上诉人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青岛办事处（以下简称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09）南商初字第20370号民事判决，于2013年10月25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23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胡金鳌担任审判长并主审，与代理审判员徐晓、徐慧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锦荣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双奇，上诉人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的委托代理人刘杨、秦金明到庭参加了诉讼。因本案需以山东省惠民县人民法院（2009）惠商破字第6号破产案件为依据，本案中止审理。2014年8月29日本院恢复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锦荣公司在一审中诉称，2007年7月25日，锦荣公司与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签订债权转让合同一份，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将其拥有的债务人为惠民县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惠民建筑公司）的债权转让给了锦荣公司。锦荣公司支付了转让价款120万元。在锦荣公司追索债权期问，债务人惠民建筑公司以锦荣公司法定代表人系国家公务员，购买债权为变相购买为由，在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合同无效。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08）滨商初字第123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书判决锦荣公司与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2007年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自签订之日无效。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2008年l0月21日，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滨中商终字第10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二审判决生效后，锦荣公司多次与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协商返还购买款，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均没有及时退还，长期占用。锦荣公司请求：l、依法判令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立即返还锦荣公司购买款120万元：2、依法判令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立即支付锦荣公司占用购买款期间的利息；3、诉讼费用全部由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支付。
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在一审中辩称，一、在涉案合同的签订过程中，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没有任何过错，过错方在锦荣公司。二、本案债权转让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已履行完毕，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无需返还。三、锦荣公司所遭受损失应自行承担，或向其股东李双奇主张，由李双奇承担全部责任。
原审查明，一、2007年7月25日，锦荣公司与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签订债权转让合同一份，双方约定：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转让标的为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2004年11月29日自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济南办事处接收的原中国建设银行惠民县支行对惠民建筑公司所享有的可疑类债权，截至2007年3月20日，惠民建筑公司贷款一笔，本金人民币300万元，利息68．84万元。该笔贷款以其办公楼、仓库、机器设备等设定抵押，该抵押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抵押登记，抵押登记证号：鲁滨市惠工商抵登字第02-032号。作为受让债权的对价，确定锦荣公司向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支付的转让价款为120万元。本协议签订之日起，锦荣公司向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支付保证金24万元。本协议生效后，保证金自动转为价款，剩余价款在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两日内由锦荣公司一次性汇至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指定的银行账户。
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在上述合同中，有如下声明和保证：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具备合法的资格和权利签署本合同，并已采取一切必要的行动以获得授权，接受本合同的条款和条件，签署及履行本合同。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在标的债权转让后，对债务人惠民建筑公司转让标的项下的债权不再享有请求权、追索权以及诉权等权利。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保证，本协议生效后，锦荣公司在办理债权移交手续时，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将给予协助。锦荣公司有如下声明和保证：及时、足额支付转让价款。锦荣公司具备合法的资格和能力，享有完全的权利并已取得一切必要的授权签署及履行本合同。锦荣公司保证其为签署、履行本合同而向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提供的所有证明、文件、资料和信息，均是真实、准确、完整、合法的。锦荣公司声明，在签署本合同前，已对标的债权进行充分的了解和调查，并对标的债权有了充允的认识和了解。
双方约定的违约条款为：以下任一情形均构成违约，包括但不限于锦荣公司或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违反了其所作出的声明、保证、承诺；锦荣公司或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未能按约定履行应尽义务；其他依法或依据本合同约定构成的违约情形。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在本合同及附件中就标的债权数额、金额等相关内容，仅做一般性描述，若存在误差，不属于违约。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的违约责任：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违反债权证明交付约定，每逾期一日按转让价款的万分之一支付违约金。锦荣公司的违约责任：锦荣公司违反付款义务，每逾期一日，即按应付而实际未付的价款的万分之一支付违约金。如锦荣公司未能按期付款，超过15天则构成根本性违约，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有权单方解除本合同，从而标的债权不再由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转移至锦荣公司，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已向锦荣公司支付的保证金24万元作为对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的赔偿。
二、上述协议签订后，锦荣公司、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对上述合同义务分别进行了履行。
三、2008年6月30日，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08）商初字第12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书确认如下事实：锦荣公司系李双奇及杨香君出资设立的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企业，李双奇出资9万元，占出资额90%，杨香君出资1万元，占出资额的10%。李双奇系滨州市司法局公务员。该判决书同时认定：《国家财政部（关于进一步规范金融资产管理公司不良债权转让有关问题的通知）》［财金（2005）74号］第三条规定，下列人员不得购买或变相购买不良资产：国家公务员、金融监管机构工作人员、政法干警……锦荣公司购买了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的债权，李双奇作为锦荣公司的股东，对该债权具有了相应的权利义务关系，其作为滨州市司法局的国家公务员，系变相购买不良资产的行为。其行为违反了《国家财政部（关于进一步规范金融资产管理公司不良债权转让有关问题的通知）》的有关规定。《国家财政部（关于进一步规范金融资产管理公司不良债权转让有关问题的通知）》作为国家财政部制定的，是国务院授权制定的强制性行政法规，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范围。因此，锦荣公司与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的债权转让合同违反了强制性行政法规的有关规定，属无效合同。
2008年10月21日，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滨中商终字第109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了上述判决。
四、2009年11月30日，山东省惠民县人民法院受理惠民建筑公司申请破产清算一案。
原审认为，合同严重欠缺要件，导致无法按照当事人的合意赋予法律效果，即构成合同无效。本案争议的债权转让合同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无效后，其产生的法律后果，在责任形式上主要是过错方承担的缔约过失责任，在财产处理方式上主要是返还财产、赔偿损失等。
锦荣公司与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签订债权转让合同被确认无效的基础原因，系因锦荣公司主要股东李双奇的身份为公务员，李双奇同时也系锦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锦荣公司在购买债权时，书面声明其具备合法的资格和能力，因此，锦荣公司作为过错方，应对因合同被确认无效而遭受损失的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同时，锦荣公司与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之间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当事人一方基于合同所发生的给付行为，失去存在依据，相应的财产应予返还。
结合上述分析，锦荣公司在本案中享有的权利为获得返还的合同价款，其义务为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即赔偿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因合同无效而造成的信赖利益的损失，该损失应包括直接损失与间接损失。
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锦荣公司作为过错方，其主张的利息损失不应获得支持。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要求锦荣公司自行承担全部损失或向其股东主张权利的要求，与法律规定相悖，不予支持。锦荣公司与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合同签订时，包含有相应的保证金不予返还条款。参照此标准作为双方对相应损失赔偿的约定，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返还锦荣公司的合同价款中，应扣除相应的保证金24万元。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青岛办事处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滨州市锦荣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债权转让款96万元。二、驳回滨州市锦荣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承担13400元，锦荣公司承担2200元。因锦荣公司已预交，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青岛办事处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相应款项给付锦荣公司。宣判后，双方当事人均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滨州市锦荣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锦荣公司承担缔约过失责任错误。锦荣公司是依法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李双奇是公务员，是股东个人违规，不影响公司的合法主体资格。债权转让合同是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制定的格式合同，其声明中没有规定公司股东中不允许有公务员，锦荣公司的声明及保证不违背合同约定，原审判决认定锦荣公司存在过错错误。债权转让合同无效是基于李双奇的公务员身份，并非锦荣公司过错。二、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没有损失，锦荣公司不应赔偿。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受让的是不良贷款，没有提起诉讼。而锦荣公司受让债权后于2007年11月向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采取了保全措施。2009年11月30日，山东省惠民县人民法院受理惠民建筑公司破产一案，距债权转让合同确认无效案已有一年多，如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因惠民建筑公司破产受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三、24万元系合同约定的逾期付款保证金，原审判决不返还该保证金错误。四、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应承担锦荣公司利息损失。自2008年10月21日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之日起，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应返还120万元及利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锦荣公司的诉讼请求。
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青岛办事处对锦荣公司的上诉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锦荣公司有过错，承担缔约过失责任正确。转让合同无效系锦荣公司的过失导致。根据公务员法规定，股东兼法定代表人李双奇的身份不适格，不能开办公司从事营利活动。锦荣公司明知其股东兼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不适格，仍变相购买不良资产，导致合同无效，并书面保证承诺其具备合法的资格和能力，签署及履行转让合同。其法定代表人的过错应由锦荣公司承担。二、锦荣公司认为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没有损失是错误的。如果没有锦荣公司的过错，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完全可以与适格的其他第三方签订债权转让合同，获得转让款。三、锦荣公司主张利息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不应支持。
上诉人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青岛办事处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与判决结果自相矛盾。原审判决认定锦荣公司对债权转让合同无效存在过错，据此认定，锦荣公司应全部赔偿上诉人的损失。惠民建筑公司被宣告破产，上诉人受偿率可能为零，原审判决除扣除24万元保证金外，将剩余的96万元返还给锦荣公司，与认定事实相矛盾。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债权转让合同虽被判定无效，但导致无效的过错在锦荣公司，锦荣公司所受损失应自行承担，上诉人无需返还和赔偿。1、锦荣公司通过欺诈手段骗取工商登记，领取营业执照，骗取与上诉人签订债权转让合同。债权转让合同签订后，锦荣公司发现债权存在不能实现的风险，与债务人恶意串通，主张锦荣公司不具有购买债权的主体资格，诉求转让合同无效，规避风险，逃避责任。2、锦荣公司向上诉人作出诸多虚假声明及保证。为骗取与上诉人签订债权转让合同，锦荣公司谎称具备合法资格能力、提供虚假证明、文件、资料，并称在合同签订前，已对转让标的债权进行充分了解和调查，并愿意承担风险和损失。3、上诉人尽到了必要的审慎义务，没有任何过错。在签订债权转让合同过程中，上诉人只有对锦荣公司，而没有对锦荣公司股东身份进行核查的义务，锦荣公司的意思表示不能与锦荣公司股东的意思表示相混同。4、锦荣公司股东李双奇隐瞒国家公务员身份，恶意签订转让合同，给锦荣公司造成损失，应由李双奇负责。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锦荣公司的诉讼请求。
滨州市锦荣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对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的上诉辩称，双方当事人对李双奇的身份均是明知的，如果锦荣公司与债务人恶意串通，锦荣公司不会购买债权，锦荣公司购买债权后立即向债务人主张债权，并对债务人的资产进行了查封，因为债务人提出了其他的问题，锦荣公司才撤诉。不存在锦荣公司与债务人恶意串通的事实。
二审期间，锦荣公司提交以下新证据：一、（2007）滨中民二初字第76-1、76-2、76-3号民事裁定书及锦荣公司诉状，证明2007年11月14日向滨州市中院起诉，向债务人追偿债权；在（2007）滨中民二初字第76号审理期间，债务人向滨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债权转让合同无效，经过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确认无效后，裁定准许锦荣公司及惠民建筑公司撤回起诉和反诉。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二、惠民建筑公司在（2007）滨中民二初字第76号案中答辩状及反诉状。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认为没有参与该案诉讼，对锦荣公司提交惠民建筑公司的答辩状、反诉状真实性不认可。
本院认为，在（2007）滨中民二初字第76号借款合同纠纷案中，锦荣公司起诉惠民建筑公司支付368万元贷款及利息，并主张优先受偿权，惠民建筑公司提起反诉，认为锦荣公司诉讼主体不适格，抵押财产系国有划拨土地、其他抵押的设备灭失为由不享有抵押权，并反诉要求锦荣公司赔偿5万元损失。其答辩状及反诉状均加盖惠民建筑公司公章，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不能提交相反证据证明惠民建筑公司的答辩状、反诉状公章虚假，本院对锦荣公司提交的证据真实性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15日惠民建筑公司破产管理人制定财产分配方案：2009年11月30日，惠民县人民法院依法受理债务人惠民建筑公司破产清算申请后，成立了破产清算组为管理人。管理人全面接管了破产企业的资产，对破产财产进行清理、审计、评估，现资产已变现，清算工作基本结束。依据破产法规定，制定本分配方案。其中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申报债权476.24万元。该分配方案认为，依照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优先清偿破产费用和共益费用后，可参与分配的资金为706.53万元，按下列顺序清偿：第一顺序：至破产宣告日2010年10月18日，欠职工工资、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所欠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补偿金等职工合法权益共计1236.92万元，其中截止破产法公布日即2006年8月27日止，欠上述费用共计756.66万元，参与分配的资金706.53万元，不能全额清偿本项内容。因破产财产不足以清偿企业相关职工权益，债权人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对抵押财产不再享有优先受偿权，其债权转化为普通债权。破产财产不能全额清偿职工权益，按比例清偿，第一顺序清偿率为57.12%；第二顺序（欠缴其他社会保险费及税款）、第三清偿顺序（普通债权）清偿率为零。2014年7月17日惠民县人民法院作出（2009）惠商破字第6-4号民事裁定，认可惠民建筑公司破产财产分配方案。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本案债权转让合同被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08）滨商初字第123号生效的民事判决认定无效，故双方当事人依债权转让合同取得的财产应相互返还给对方，即锦荣公司应将368.84万元的债权返还给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应将120万元的对价返还给锦荣公司。但因债权转让合同无效导致的损失，亦应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过错予以赔偿。故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因债权转让合同无效，是否导致双方当事人损失，该损失与合同无效是否有因果关系；二、双方当事人在签订债权转让合同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如何分担过错责任。
关于第一个问题。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的债权转让合同被确认无效后，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向惠民建筑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债权申报金额为476.24万元，经破产清算，该债权没有得到受偿，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债权损失476.24万元。但因本案债权转让合同对价120万元，其本案合同损失并非未受偿的债权金额。如果不存在本案债权转让的事实，则债权因惠民建筑公司宣告破产不能受偿的风险只能由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承担。但本案中正因为锦荣公司以120万元对价受让该债权，且合同已实际履行，如合同不存在无效事由，则在惠民建筑公司被宣告破产前，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获得了120万元的转让价款，这是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根据已成立的合同所获得的收益；同时，锦荣公司债权获得清偿的数额是否超过120万元及债权不能受偿的风险则由锦荣公司承担。现因合同无效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需把已接收的120万元对价返还给锦荣公司，即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产生120万元实际损失。
另外，如果股东李双奇没有代表锦荣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合同，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可以将该债权转让给他人，亦可得到转让债权的对价120万元。故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的120万元实际损失与合同无效存在因果关系。120万元损失之外的356.24万元（476.24万元-120万元）损失系因惠民建筑公司破产所致，与债权转让合同无关。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对于因债权转让合同无效所产生的120万元的实际损失，应根据双方当事人在签订合同过程中的过错大小确定分担比例。根据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08）滨商初字第123号生效的民事判决认定，“李双奇作为锦荣公司股东，对该债权具有相应的权利义务关系，其作为滨州市司法局的国家公务员，系变相购买不良资产的行为。其违反了《国家财政部关于进一步规范金融资产管理公司不良债权转让有关问题的通知》的有关规定”。该院以此为由确认锦荣公司与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无效。由此可见，本案债权转让合同无效系因锦荣公司法定代表人、控股股东李双奇明知其国家公务员身份，仍然以公司名义购买不良金融资产。故债权转让合同无效完全系因锦荣公司控股股东李双奇公务员身份所致，锦荣公司对转让合同无效应承担全部过错责任。
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在签订债权转让合同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过错责任问题。本院认为，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在签订债权转让合同过程中，应对购买人锦荣公司是否具有受让不良金融资产的能力和资格进行审查，如因锦荣公司自身不具备受让不良金融资产资格或能力而导致转让合同无效，则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应承担审查失误的过错责任。但本案转让合同无效并非锦荣公司不具备受让不良金融资产的资格，法律、法规并未禁止锦荣公司等类似的私营企业不能受让不良金融资产，锦荣公司亦实际履行了转让合同的义务，其具备履行转让合同的能力。债权转让合同第3.2条约定，“锦荣公司具备合法的资格和能力，享有完全的权利并已取得一切必要的授权签署及履行本合同；锦荣公司保证其为签署、履行本合同而向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提供的所有证明、文件、资料和信息，均是真实、准确、完整、合法”。因此，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对锦荣公司受让不良金融资产的资格及能力尽到了审查义务，在签订债权转让合同过程中不存在过错。至于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对锦荣公司股东李双奇是否有审查义务问题，本院认为，受让债权的公司与公司股东系两个不同的独立责任主体，转让人的审查义务应限于受让人主体资格身份及履行能力，对于设立受让人公司的股东，转让人不应有审查义务，否则，有违交易便捷、效率、商事外观主义原则，要求转让人审查受让公司股东的资格、身份过于严苛。因此，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在签订债权转让合同过程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过错责任。
原审判决在相互返还合同标的、价款时，扣除锦荣公司的履约保证金不当，该履约保证金系在合同有效的前提下，因锦荣公司违约，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原审判决与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08）滨商初字第123号民事判决及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滨中商终字第109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相违背。综上，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在签订债权转让合同过程中没有过错，不应对因合同无效所产生的损失承担责任，锦荣公司因其股东李双奇的过错，对转让合同无效应承担全部责任，其应赔偿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120万元损失。锦荣公司赔偿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120万元损失，与青岛办事处应返还锦荣公司120万元合同价款相抵销，则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不再返还锦荣120万元价款。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东方资产青岛办事处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锦荣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09）南商初字第2037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滨州市锦荣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两上诉人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9000元，共计44600元由上诉人上滨州市锦荣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金鳌
审 判 员 徐 晓
代理审判员 徐 慧
二〇一四年九月一日
书 记 员 张 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