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2民终68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
负责人：李德仁，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世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喜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春伟。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众。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庄河长客分公司。
负责人：王斌，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海。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慧德。
原审被告：ＸＸ众。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邱喜奎、梁春伟、大连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庄河长客分公司（以下简称长客公司）、原审被告ＸＸ众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庄河市人民法院（2016）辽0283民初7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世明、被上诉人邱喜奎、被上诉人梁春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众、被上诉人长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海、徐慧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其上诉理由是，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对原告上车后究竟是摔倒在车内还是车外没有查清。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陈述的“因车辆启动导致其摔倒在客车内，脚触地，导致左股骨骨干骨折”的事实较为可信，与（2014）庄民初字第579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邱喜奎上车时车辆未启动，合同约定的运输尚未开始”的事实认定明显矛盾。另外，车上乘客证言证实邱喜奎系摔倒在车内，摔倒时车辆未启动，（2014）庄民初字第5796号民事判决书也认定邱喜奎摔伤系其个人过失造成，客车无过错。一、本案已过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的诉讼时效。本事故发生在2013年11月份，原告一致在治疗，从最后一次门诊记录看是2014年6月6日，之后再没有就医；二、交强险第五条以及交强险条例第三条，均规定保险合同的第三者不包括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从已经审判过的（2014）庄民初字第5796号民事判决书，被上诉人是刚刚上大巴车尚未站稳不慎摔倒，双方均认可。一审原告因个人过错摔倒在客车车内台阶处，应属于车上人员保险的赔偿范围，但庄河长客的辽B686**未投保车上人员保险，因此保险公司无法赔偿；三、一审判决书第13页中两名证人都表示事故发生时车没有启动；四、（2014）庄民初字第5796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原告诉讼请求，伤者是个人过失，此事故与我公司无关。即使邱喜奎摔倒后倒于车外，损害后果也是其个人重大过失造成，与处于停驶状态的车辆无关，已生效的（2014）庄民初字第579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辽B686**车辆无责任，保险公司最多也只能在无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邱喜奎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梁春伟、ＸＸ众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1.不同意属于车上人员；2.邱喜奎是因为个人原因造成的过失，和本车辆没有关系。
被上诉人长客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1.不同意保险公司说的属于车上人员；2.同意保险公司说的（2014）庄民初字第5796号民事判决认定的辽B686**号客车无责任。
原告邱喜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费用共计82564.97元，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8日，原告由其母亲陪同，在庄河市兰店乡石灰窑村公路边等候途经客车去往大连。当日5时30分许，被告梁春伟驾驶的辽B686**号大客车到达原告候车地点时停车，原告上车时摔倒在大客车车门台阶处，造成原告腿部受伤。2013年11月25日，庄河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出具了事故证明，主要内容为：“2013年11月8日5时30分许，邱喜奎在庄河市兰店乡石灰窑村准备乘坐梁春伟驾驶的辽B686**号大客车去大连，就在邱喜奎上车时摔倒在大客车车门台阶处，造成邱喜奎腿部受伤。邱喜奎笔录中叙述是上车时车辆起步将其晃倒，梁春伟笔录中叙述邱喜奎上车时不小心自己摔倒车辆没有起步，此次事故由于公安机关无法查清交通事故的真实情况，依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五十条之规定，公安机关出具事故证明。”原告受伤当日到庄河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根据该医院住院病案记载：原告入院时主诉“左大腿外伤肿痛活动受限2小时”，主要诊断为“左股骨干骨折”，因要求到上级医院治疗而出院。原告在该医院共住院治疗4天，花住院医疗费3078.93元、门诊医疗费499.8元，合计为3578.73元。2013年11月12日，原告到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住院治疗，根据该院住院病案记载：原告入院时自诉“4天前坐大巴车时，刚上大巴车尚未站稳，大巴车即发动，不慎摔倒，左大腿碰到硬物，等等”，主要诊断为左股骨干骨折、病理性骨折等。原告在该医院共住院治疗32天，于同年12月14日出院；花住院医疗费55215.81元。出院医嘱为：1、出院后继续卧床，1个月内禁止下地活动，床上功能锻炼，加强饮食；2、出院后每月门诊复查x线，观察骨折愈合情况；3、半年内禁止剧烈活动，待骨折愈合，行二次手术取外固定物；4、如有不适随诊；5、感染科及血液科门诊随诊。自2014年2月15日至2014年11月24日，原告先后到庄河市中心医院和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进行门诊检查、治疗，其中在庄河市中心医院花门诊医疗费905.8元，在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第二医院花门诊医疗费889.55元。2015年1月8日，原告到庄河市中心医院门诊进行骨折外固定架拆除手术，花手术费508元。2014年，原告邱喜奎诉被告大连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庄河长客分公司、ＸＸ众、梁春伟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2015年5月5日，本院对该案作出（2014）庄民初字第5796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邱喜奎的诉讼请求。另查，辽B686**号大型普通客车登记的所有人为被告长客公司，但被告ＸＸ众称该车系其所有，挂靠在被告长客公司名下，原告及被告长客公司对被告ＸＸ众的上述陈述认可。事故发生时，该车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为50万元）。被告梁春伟系被告ＸＸ众雇佣的司机，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发生了本案事故。现原告持诉称理由诉至本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问题是1、原告在客车车门处摔倒受伤的原因是客车启动造成的还是自身不慎造成的，本案是否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2、原告摔倒时相对于案涉客车而言是否属于第三者；3、原告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针对第1个、第2个争议问题。原告陈述其刚上车因客车启动晃动而摔倒，左腿受伤、左脚触地，主要证据有2013年11月12日原告到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住院治疗时的自诉、同年11月16日庄河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对原告及其母亲隋丽华询问时的陈述笔录、原告在（2014）庄民初字第5796号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案起诉状中的陈述等；被告ＸＸ众、梁春伟陈述原告上车时自己摔倒、当时客车没有启动，主要证据有2013年11月11日庄河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对被告梁春伟询问时的陈述笔录、同年11月20日庄河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对被告提供的证人时桂英、冷岩深所作的调查笔录、被告ＸＸ众在（2014）庄民初字第5796号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案中的答辩意见等；双方均无充分证据反驳对方的陈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原告上车时摔倒在客车台阶处，可能有多种原因，如车辆未停稳、车辆突然启动、停车地地势原因及司机操作产生的车辆晃动、原告自身不慎等，被告ＸＸ众、梁春伟向庄河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提供了2个证人，其中证人时桂英证言主要内容为，“大客车车门打开后有人要上车，但我还没看见这个人就听这个人喊妈呀妈呀，当时大客车还没起步”；证人冷岩深证言主要内容为，“大客车停车后，这个人上车时突然尖叫了一声，就听这个人喊他妈，紧接着过来一位妇女把这个小孩扶下车后大客车就开走了，小孩上车后就摔倒了大客车还没起步”；2个证人的证言均不能充分反映当时的客观情况。结合本案双方的证据情况，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本院认为原告为证明诉讼请求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大于被告ＸＸ众、梁春伟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原告主张的“因车辆启动导致其摔倒在大客车车门处，脚触地，导致左股骨干骨折”的事实较为可信，本案应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且损害结果发生时原告身体不全在车上，应属于交强险保险条例意义上的第三者。针对第三个争议问题。原告于2015年1月8日到庄河市中心医院门诊进行骨折外固定架拆除手术，应视为治疗终结，此前原告曾于2014年向本院起诉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5月5日做出了（2014）庄民初字第5796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受理本案的日期为2016年2月25日，自原告治疗终结后两次起诉均未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辽B686**号大型普通客车于事故发生时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被告保险公司首先应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的部分，因本案事故发生在机动车和自然人之间，没有证据证明原告在本次事故中存在明显过错，本院确定由被告梁春伟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被告保险公司按照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赔偿责任。因被告梁春伟系被告ＸＸ众雇佣的司机，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发生了本案事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被告梁春伟造成的损害由被告ＸＸ众承担赔偿责任。本院对原告的经济损失确认如下：1、医疗费。原告在庄河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4天，花住院医疗3078.93元、门诊医疗费499.8元，合计为3578.73；在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住院治疗32天，花住院医疗费55215.81元；以上医疗费用本院确认合理。因原告出院医嘱有“出院后每月门诊复查x线，观察骨折愈合情况；如有不适随诊”等内容，故原告出院后，自2014年2月15日至2014年11月24日先后到庄河市中心医院和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进行门诊检查、治疗花费的门诊医疗费1795.35元及2015年1月8日在庄河市中心医院门诊进行骨折外固定架拆除手术的手术费508元，本院确认合理。医疗费总计61096.99元。被告保险公司辩称，原告的医疗费如需保险公司赔偿，应扣除非医保用药部分。但经本院释明，被告保险公司称因不同意赔偿而不需要审核非医保用药，应视为被告保险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的医疗费存在非医保用药。2、误工费。原告主张误工费为8666.48元（5236元÷21.75天×36天），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月工资收入为5236元，误工费可按大连市统计局于2016年3月25日发布的《2015年大连市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第十七项统计数字中“农村常住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14667元”作为标准按原告请求的误工天数36天计算，经计算为1446.6元（14667元／年÷365天×36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880元（80元／天×36天），本院予以确认。4、护理费。原告主张护理费为6480元（180元／天×36天），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每天护理费的标准，护理费可按大连市人社局《关于发布2015年大连市人力资源市场部分职业工种工资指导价位的通知》（大人社发[2015]82号）附件8“非全日制用工工资价位表”第八项“医院护工12小时护理费100元／日”计算。经计算为3600元（100元／天×36天）。5、交通费。原告主张交通费1641.5元，提供了相关的票据，其中金额为1000元的护送费收据，本院确认合理；其余14张车票总计金额为641.5元，考虑到原告到大连住院、出院后到大连复查等情况，本院确认合理。6、营养费。原告主张营养费1800元，被告保险公司不予认可，因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受伤后需加强营养，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原告上述损失属于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项下的有医疗费61096.9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880元，合计为63976.99元，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内赔偿10000元；不足部分53976.99元（63976.99元－10000元），由被告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内全额赔偿；原告上述损失属于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的有误工费1446.6元、护理费3600元、交通费1641.5元，合计6688.1元，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因原告的经济损失全部由被告保险公司赔偿，被告ＸＸ众、长客公司不再承担赔偿责任。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七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邱喜奎经济损失16688.1元；在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内赔偿原告邱喜奎经济损失53976.99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26元，由被告ＸＸ众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当事人双方对其他事实未提出异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应受法律保护。关于本案被上诉人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经查明，被上诉人曾于2014年起诉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从而引起该案诉讼时效的中断，一审法院于2015年5月5日作出了（2014）庄民初字第5796号民事判决，此时该案诉讼时效重新计算，被上诉人于2015年2月25日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为由再次提起诉讼，并未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对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是否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及被上诉人摔倒时是否属于第三者的问题。本院认为，乘客上下车是一个连续的过程，都应以乘客的最终目的即登上车辆或离开车辆是否实现为该过程结束的标志，若最终目的未实现，则仍处于转化前的状态，即上车过程中受伤仍按处于车下状态处理。被上诉人邱喜奎在上车过程中摔倒，事故发生瞬间并未完全离开路面，且事故发生是一个完整连贯的过程，并未再受到车辆的二次碰撞，故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在摔伤事故发生时不属于本车车上人员，属于交强险的赔偿对象，上诉人保险公司应承担交强险限额内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结合双方对各自提供的证据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作出的认定并无不当。因此，对其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6元（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开伦
审判员 王良家
审判员 缪 明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冯安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