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4民终17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枣庄大润发商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枣庄市市中区振兴路东侧(原振兴批发市场)。
法定代表人:黄明端,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景生，山东浩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茂林，男，1980年8月13日出生，汉族，原住山西省大同市城区，现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
上诉人枣庄大润发商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冯茂林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5)市中商初字第1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枣庄大润发商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关于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问题，被上诉人应提供全部商品实物及有效证据一并佐证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是被上诉人仅提供所谓商品本身并不能证明其是从上诉人处购买的，一审判决仅依据所谓票据、实物即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是错误的；2、关于本案是否需要退还货款问题。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依法经有关行政部门认定为不合格的商品，消费者要求退货的，经营者应当负责退货。而在本案中上诉人根本没有看到被上诉人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购买的商品质量不合格，其要求退还货款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再退一步讲，即使要退还购物款，被上诉人也应将购买的商品全部完整无损的退还给上诉人。一审法院仅判决退还购物款，对于商品未作处理是错误的；3、关于上诉人是否需要承担十倍赔偿责任问题。首先，根据被上诉人诉请的十倍的惩罚性赔偿成立的前提是被上诉人举证证实上诉人具有明确规定的欺诈行为或者是销售明知有食品安全问题的产品的过错，否则不应适用该惩罚性赔偿规定；其次，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供的所谓材料不能证实上诉人存在销售明知的过错。被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是商品的实际购买人，其提供的材料的效力需要进一步核实。即使被上诉人提供的材料属实，也能证明上诉人也是受害者，如果上诉人在后续销售中存在类似销售才能说明上诉人具有销售明知的故意；再次，我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关于十倍赔偿的规定已经进行了修改：食品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除外。即使涉案商品存在瑕疵，也未影响食品安全且对消费者产生误导。上诉人也不存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销售缺陷产品造成他人死亡或者身体健康严重损害的行为。涉案商品均不是预包装产品，根本不能适用《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作为判决的依据，同时上述产品也是由具有加工资质的合作方加工制作而成，有关厂家也已经出具证明证实不存在任何的假冒行为。上诉人已经对相应商品的供货商尽到了相应的审查义务，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举证证实食品是否符合安全标准故应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4、即使被上诉人购买行为属实，结合被上诉人购买商品的种类、数量、投诉情况以及其就同一产品在青岛等地多次提起诉讼，也能证实被上诉人系职业打假人士，其并不是纯粹的消费者。法院不能一味支持所谓打假行为满足其私益的目的。
冯茂林辩称，1、涉案商品生产厂家持有的生产许可证仅有绿茶和红茶的许可范围，涉案商品属于超范围无证生产且包装标示厂家与生产许可证厂家不符，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涉案商品执行标准错误、无配料表、冒用商品条码及标示虚假网址等，这都严重违反法律规定，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商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已对涉案商品立案查处，上诉人销售存在明知和故意；2、被上诉人提供的购物小票能够证实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也存在明知出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商品。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进行认定是正确的。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冯茂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枣庄大润发商业有限公司返还购物款3777.6元并依法十倍赔偿37776元，共计支付41553.6元；2、诉讼费用由枣庄大润发商业有限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24日和25日，冯茂林从枣庄大润发商业有限公司超市购买溢德香牌茶叶。冯茂林认为上述商品存在:1、生产许可证:QS350714010354没有乌龙茶的生产许可，而上述商品大红袍和铁观音为乌龙茶，属于超范围无证生产；2、所用的产品执行标准GB/T5000为食品检验方法标准；3、均没有配料表。就上述问题，冯茂林已向山东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进行举报，枣庄市食品药品稽查支队经调查作出关于冯茂林投诉枣庄市大润发商业有限公司销售的溢德香牌茶叶涉嫌违法情况的回复：“经调查，该公司于2015年5月24日和25日销售了44袋“溢德香”福建铁观音秋韵三号和大红袍一号茶叶，货值金额2679.6元……经研究认为该批茶叶标签标识不符合有关规定和要求。针对枣庄大润发商业有限公司销售标签标识不符合规定茶叶产品的行为，我局下达了责令改正并进行了立案处理……，并对枣庄大润发商业有限公司给予罚款的行政处罚”。一审法院认为，冯茂林购买枣庄大润发商业有限公司销售的商品，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冯茂林购买茶叶并支付货款，枣庄大润发商业有限公司应提供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商品。茶叶属于饮用的食品，冯茂林主张所购买的茶叶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并提交了由枣庄市食品药品稽查支队经调查作出关于冯茂林投诉枣庄市大润发商业有限公司销售的溢德香牌茶叶涉嫌违法情况的回复，对于枣庄大润发商业有限公司提出的茶叶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主张，应予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三条规定:销售者应当建立并执行进货检查验收制度，验明产品合格证明和其他标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规定:违反本法规定，造成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本案中冯茂林要求枣庄大润发商业有限公司返还货款并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理由正当，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枣庄市食品药品稽查支队回复中明确了货款品名、数量及货值金额为2679.6元，对此数额法院予以采纳。枣庄大润发商业有限公司向冯茂林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枣庄大润发商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冯茂林购物款2697.6元；二、被告枣庄大润发商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冯茂林赔偿金26976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38元，由被告枣庄大润发商业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及被上诉人的答辩，归纳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冯茂林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二、枣庄大润发商业有限公司对其销售标签标识不符合规定商品的行为应如何承担赔偿责任。
对于焦点问题一，冯茂林提交的购物发票上客户名称处载明为“大润发枣庄店”，且发票上加盖了枣庄大润发商业有限公司发票专用章，由此可以证明涉案商品是冯茂林从枣庄大润发商业有限公司处购买，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冯茂林有权以其购买的商品存在质量问题为由向枣庄大润发商业有限公司主张权利。关于冯茂林是否属于消费者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的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消费者是相对于生产者和销售者的概念，本案中枣庄大润发商业有限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冯茂林购买涉案商品是为了生产经营或者是再次销售经营，因此冯茂林应认定为“为生活消费需要的消费者”。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枣庄大润发商业有限公司提出的冯茂林系职业打假而非消费者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冯茂林以消费者身份就产品质量问题提起赔偿之诉，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系适格的诉讼主体。
对于焦点问题二，根据枣庄市食品药品稽查支队对涉案商品调查后作出的回复证实，冯茂林在枣庄大润发商业有限公司处购买的茶叶存在标签标识不符合有关规定和要求的情形，枣庄大润发商业有限公司应对其被查处的行为向消费者承担一定的民事赔偿责任。1.本案是否适用十倍罚则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第九十九条关于“食品安全”界定为“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据此，消费者要求十倍赔偿应提供一定的证据证明其购买的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本案中冯茂林提供的由枣庄市食品药品稽查支队对涉案商品调查后作出的回复，仅能证实涉案商品存在标签标识不符合有关规定和要求，并不必然得出其购买的茶叶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结论。冯茂林对其主张负有举证责任，其并无证据证明其购买的茶叶存在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情形，即有毒或有害，对人体造成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故对冯茂林提出的要求枣庄大润发商业有限公司承担十倍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2.对于枣庄大润发商业有限公司的赔偿责任如何认定问题。枣庄大润发商业有限公司所销售的涉案茶叶确实存在标签标识不符合有关规定和要求的情形，而产品标识是不具备专业知识的消费者认识和判断商品特征、价值、适当性和效用的基本依据，是消费者选择消费产品和进行消费判断的重要信息来源。销售者有义务保证其销售的产品标识内容的真实性。本案中枣庄大润发商业有限公司在销售过程中未尽到对涉案茶叶标签、标识的核准义务，不仅对消费者判断和了解茶叶的特征、价值、口感等适当性和效用等方面产生了误导作用，而且极大可能对消费者决定最终的消费行为产生影响。冯茂林基于信赖该商品标签、标识所记载的内容而购买该茶叶，应当认定枣庄大润发商业有限公司对其销售行为有不实的意思表示，对消费者冯茂林构成欺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因此枣庄大润发商业有限公司应向冯茂林赔偿8038.8元（2679.6元×3=8038.8元）。
综上所述，枣庄大润发商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5)市中商初字第11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案件受理费部分；
变更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5)市中商初字第11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枣庄大润发商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冯茂林赔偿金8038.8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838元，由告枣庄大润发商业有限公司负担538元，由冯茂林负担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莹
审 判 员 杨丽娜
代理审判员 单 伟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高文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