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终58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丰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
破产管理人的负责人：王年成。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广波，山东金诚同达（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晓伟，山东金诚同达（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海尔绿城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赵凤存，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鹏，山东琴岛（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郭文耀，男，1954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华丰建设股份有限公司退休职工，住浙江省宁波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广波，山东金诚同达（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晓伟，山东金诚同达（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华丰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南海尔绿城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尔绿城公司）、原审被告郭文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5）历民初字第25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海尔绿城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海尔绿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海尔绿城公司的诉求为索赔工程维修费及劳保金，该诉求与（2014）济民五初字第95号以及（2015）鲁民一字第244号民事判决中其提出的抗辩内容完全相同，该诉求已经上述两级法院审理完毕，且判决已生效，现又基于同一事实与理由再次主张，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不符合案件受理条件，应依法驳回起诉。2.一审法院滥用职权，主动让相关部门出具证明，审判中未保持中立。海尔绿城公司应举证证明华丰公司因怠于履行申报义务给其造成了损失，但在海尔绿城公司未申请调取证据的前提下，一审法院主动前往济南市建筑企业养老保障金管理办公室调取证据。一审法院不是以做笔录、复印等形式了解华丰公司交纳企业养老保障金，而是让济南市建筑企业养老保障金管理办公室出具证明的形式证明华丰公司没有申请拨付企业养老保障金。且一审法院既未了解职工人数信息，也未核实华丰公司可享受的拨付等级。3.一审法院超诉讼请求判决，程序违法。海尔绿城公司的诉讼请求及事实与理由中均明确要求华丰公司退还的养老保障金为1347681元，且未增加诉讼请求，但一审判决内容却超出诉讼请求，判决华丰公司承担2246135元劳保费，属于程序错误，应当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4.海尔绿城主张的劳保费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驳回。（1）劳保费系双方在工程结算过程中所涉及的事项，现工程已结算完毕，海尔绿城公司再次主张该款属于重复计算，应予驳回。（2）主张劳保费的诉讼时效应自工程结算完毕的2013年8月26日开始计算，现海尔绿城公司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3）该劳保费用应当由海尔绿城公司向政府部门缴纳并负担，且实际上华丰公司并未享受政府该劳动保险费的拨付及补贴，也就不存在再向海尔绿城公司返还的问题。且上述合同约定也是违反法律规定的，为无效条款。
海尔绿城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华丰公司的上诉请求。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根据《济南海尔绿城全运村F、G地块建安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约定，华丰公司应当将其拨付的企业养老金退回海尔绿城公司，因华丰公司怠于履行义务，应赔偿海尔绿城公司的损失。现申请拨付企业养老金的材料由华丰公司掌握，其拒不提供，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首先，海尔绿城公司在之前的（2014）济民五初字第95号案件中仅是以抗辩的方式主张支付企业养老金，并未提出独立的诉讼请求，且（2014）济民五初字第95号民事判决书明确载明海尔绿城公司可以对劳保费另行主张，故本次诉讼不构成重复起诉；其次，（2014）济民五初字第95号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双方对已缴纳的企业养老金的约定为有效约定，且双方系对申请拨付的企业养老金归属问题进行约定，而非针对已经上缴的劳动保险费，故双方对于企业养老金的约定有效；最后，因华丰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其申请拨付企业养老金的情况，故华丰公司承担的经济损失最大值为一级拨付标准即2246135元。但一审法院前往相关部门调查，华丰公司就存在二级拨付标准及达不到拨付条件的可能。故一审法院调取证据的行为更有利于华丰公司，程序不违法。
海尔绿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丰公司向海尔绿城公司支付工程维修费1244257.42元及利息（利息暂定6.3万元）；2.华丰公司履行申报养老保障金退还义务或赔偿因怠于履行上述义务而给海尔绿城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按照华丰公司最低等级30%计算得出1347681元，如华丰公司未提交养老保险参保人数，连续六个月人数达到150人以上，应当按50%计算，数额为2246135元）；3.对于上述一、二项赔偿事项与海尔绿城公司应当支付的工程款相抵销；4.诉讼费及保全费由华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月7日，海尔绿城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华丰公司签订《施工合同》，约定华丰公司承建海尔绿城公司发包的工程名称为济南海尔绿城全运村F、G地块工程，其中，合同第三部分合同专用条款47.2.3.1.3条约定,山东省规定甲方缴纳的劳动保险费2.6%，乙方应协助甲方将退回的费用在退回之日起30日内划入甲方指定的账户，如在规定期限内乙方不能将此费用划入甲方指定账户，则甲方将在工程款中扣除此费用；第47.13.1.2条约定,属于保修范围、内容的项目，乙方应当在接到保修通知之日起24个小时内派人保修。乙方不在约定期限内派人保修或同一问题两次修理不好的，甲方可以委托他人修理，费用（含管理费）由乙方全部承担。《施工合同》签订后，华丰公司进行了施工。2008年11月21日和2009年6月9日，海尔绿城公司为此工程向济南市建筑企业养老保障金管理办公室共计缴纳劳保费4492270元。2009年5月28日，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并由验收各方制作了《建筑工程竣工验收报告》，自工程竣工验收后至今，海尔绿城公司主张为该工程共计支付维修费1244257.42元。2014年，海尔绿城公司、华丰公司双方因涉案工程款的支付问题以及维修费和劳保费问题产生诉讼，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24日作出（2014）济民五初字第9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了海尔绿城公司、华丰公司双方欠付工程款的数额，对于海尔绿城公司提出要求华丰公司支付维修费和劳保费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并告知海尔绿城公司对其提出的维修费和劳保费问题可以另行主张权利；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维持了（2014）济民五初字第95号民事判决书。
山东省建筑劳保办于2005年3月23日下发《关于对外省建筑企业养老金拨付实行统一管理的通知》［鲁建劳办（2005）2号]文件，确定对外省进鲁建筑企业养老金拨付实行全省统一管理，具体事项如下：“一、拨付等级和标准的核定：外省进鲁建筑企业的拨付等级和标准分为一级和二级两个拨付等级，一级拨付标准为50%，二级拨付标准为30%。一级拨付条件为：1.在省建管局注册等级；2.参加当地社保部门基本养老金保险且参加人数在200人以上；3.1970年12月31日前成立且改制前为县以上建筑企业。二级拨付条件为：1.在省建管局注册登记；2.参加当地社保部门基本养老保险且参加人数在100人以上。除此之外，该文件还规定了拨付所需材料和其他事项”。2010年，《省外进鲁建筑企业养老保障金管理办法》实施，其中第三条规定：“拨付等级的划分：（一）拨付壹级核定条件：1.1970年12月31日前成立；2.企业参加社会保险职工人数连续6个月达150人以上……；（二）拨付贰级核定条件：1.企业参加社会保险职工人数连续6个月达100人以上；2.在省建管局登记备案并连续三年审验合格；3.在鲁施工期间无拖欠劳务人员工资等不良市场行为；（三）省外企业在鲁施工不满三年、参加社会保险职工人数低于100人的，一律不核定拨付登记。第四条：养老保障金拨付标准，本着“以收定支”的原则，按其拨付等级确定如下：壹级：建筑企业承担工程实收养老保障金的50%；贰级：建筑企业承担工程实收养老保障金的30%”。2016年6月13日，一审法院要求华丰公司提交有关其公司缴纳社会保险的职工人数信息，但华丰公司未予提交。为查明事实，一审法院到济南市建筑企业养老保障金管理办公室了解华丰公司养老保障金拨付情况，该办公室向本院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华丰公司并未向该办公室提交材料申请拨付企业养老保障金。
郭文耀系华丰公司职工，郭文耀称涉案工程为其实际施工，其与华丰公司之间为企业内部承包合同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海尔绿城公司与华丰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已由生效法律文书认定为有效合同，合同双方应当按约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施工合同》第47.2.3.1.3条约定：“山东省规定甲方（海尔绿城公司）缴纳的劳动保险费2.6%，乙方（华丰公司）应协助甲方将退回的此费用在退回之日起30日内划入甲方指定账户，如在规定期限内乙方不能将此费用划入甲方指定账户，则甲方将在工程款中扣除此费用”，通过该约定可以看出，海尔绿城公司、华丰公司双方已经对华丰公司应当将退回的劳动保险费返回给海尔绿城公司一事作出了约定，在此情况下，如华丰公司无正当理由未履行该义务，应当向海尔绿城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故海尔绿城公司在华丰公司不履行办理退回劳动保险费情况下，要求其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关于经济损失数额，根据《省外进鲁建筑企业养老保障金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养老保障金拨付标准分为壹、贰、叁级，壹级为实收养老保障金的50%，贰级为30%，叁级不予拨付；因华丰公司掌握申请拨付养老保障金的相关材料，在其未向济南市建筑企业养老保障金管理办公室提交的情况下，为确定拨付等级从而确定华丰公司应当赔偿的经济损失的数额，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要求华丰公司限期提交，并告知其逾期不提交的法律后果，但华丰公司并未提交，由此一审法院认定海尔绿城公司主张的华丰公司应当向海尔绿城公司赔偿经济损失的数额为2246135元（海尔绿城公司已缴纳的养老保障金4492270元×50%）。关于华丰公司辩称该养老保障金属于双方结算的范畴，现双方已结算完成，华丰公司无须向海尔绿城公司支付该笔费用，虽然双方已结算完成，双方未对合同中关于养老保障金退还的问题进行结算，海尔绿城公司依然可以对退还养老保障金主张权利，故对于华丰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关于华丰公司主张合同中关于养老保障金退还的约定违反了国家相关规定，海尔绿城公司与华丰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涉案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双方对养老保障金在合同中有明确的约定，一审法院依法认定该约定的法律效力，该约定对合同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故对于华丰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对于华丰公司辩称其与海尔绿城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为格式合同且显失公平的观点，华丰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海尔绿城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是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的合同，因此，对于华丰公司主张《施工合同》为格式合同的观点不予支持。对于华丰公司主张海尔绿城公司要求赔偿经济损失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观点，《施工合同》47.2.3.1.3条关于劳动保险费退还的约定中，并未约定具体的退还时间，在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2014）济民五初字第95号案件中，海尔绿城公司已经主张要求华丰公司履行合同义务并返还劳动保险费，诉讼时效应当由此开始计算，因此，海尔绿城公司的主张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于华丰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
对于海尔绿城公司主张华丰公司支付维修费的问题，虽然海尔绿城公司提交华丰公司于2010年10月28日出具的《关于济南海尔绿城函（2010）9号函的回复函》一份，能够证实海尔绿城公司在涉案工程出现质量问题情况下履行了向华丰公司的通知义务，但仅凭该份函件内容看华丰公司应当履行了维修义务，对此海尔绿城公司再无其他证据证实华丰公司拒不履行维修义务，因此，海尔绿城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达到《施工合同》第47.13.1.2条约定的目的，对于海尔绿城公司要求华丰公司支付维修费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故对于海尔绿城公司要求郭文耀在应当支付的维修费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对于海尔绿城公司要求债务抵销的主张，海尔绿城公司在债权数额确定的情况下可以自行行使抵销权，故对于该主张不予支持。判决：一、华丰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因其怠于履行申报养老保障金退还义务造成济南海尔绿城置业有限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2246135元；二、驳回济南海尔绿城置业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630元，由济南海尔绿城置业有限公司负担8740元，由华丰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289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济南海尔绿城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250元，由华丰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7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华丰公司提交证据如下：1.华丰公司的营业执照一份；2.象山县社会保险管理中心出具的证明及华丰公司交款、扣款凭证一份。3.养老保险缴费清单一份。以上证据拟证明华丰公司不具备企业养老金一级、二级拨付标准。经质证，海尔绿城公司认为，1.该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2.从形式上看，交款凭证无相关部门的公章，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3.从时间上看，海尔绿城公司第二次交纳劳动保险费的时间是在2009年9月，根据“以收定支”的原则，华丰公司应当申报企业养老金的时间应当在2009年9月之后，而其提供证据时间仅是截至2009年6月的；4.从内容上看，该证据仅是华丰公司在象山县社保局缴纳养老保险的清单，而华丰公司并未提交所属分公司参保人员名单；5.企业养老金的拨付标准应由相关部门予以认定，法院不能对其拨付条件予以认定，应参照相关拨付标准对华丰公司应当向海尔绿城公司赔偿的数额予以认定。郭文耀质证意见同华丰公司。
二审另查明，《施工合同》约定华丰公司向海尔绿城公司支付的退回的费用系企业养老金，属于劳动保险费的一部分。除上述事实外，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施工合同》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认定为有效合同，海尔绿城公司与华丰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为：一、海尔绿城公司的起诉是否构成重复诉讼；二、华丰公司是否需要向海尔绿城公司支付企业养老金。
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本案中，海尔绿城公司的诉讼请求系要求华丰公司向其赔偿因华丰公司怠于申请拨付企业养老金而导致的经济损失，而（2014）济民五初字第95号案件中，华丰公司的诉讼请求系要求海尔绿城公司向其返还质保金，海尔绿城公司仅在答辩中要求华丰公司返还企业养老金，并与其所欠质保金予以抵销。且（2014）济民五初字第95号案件中对该企业养老金未予以审理，并告知海尔绿城公司可另行主张，故海尔绿城公司的起诉不属于重复起诉。
关于争议焦点二，海尔绿城公司与华丰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约定，华丰公司应协助海尔绿城公司将退回的养老保险金划入海尔绿城公司指定的账户，故华丰公司向海尔绿城公司支付企业养老金的前提是华丰公司符合申请拨付企业养老金的条件。海尔绿城公司应当举证证明华丰公司符合申请拨付企业养老金的条件，但其提交的债权人会议资料中显示的华丰公司的人数并非涉案工程施工期间职工人数，故该证据不能证实其主张。二审期间，华丰公司提交的象山县人力社会保险管理中心出具的证明及参保人数明细显示，涉案工程施工期间，华丰公司缴纳养老保险的人数不足100人，故依据现有证据，华丰公司不符合申请拨付养老保险金的条件。因华丰公司不符合有关部门规定的拨付企业养老金的条件，故双方合同约定返还养老保险金的条件并未成就，海尔绿城公司要求华丰公司返还退回的企业养老金或赔偿因华丰公司怠于履行申领企业养老金造成的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欠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华丰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5）历民初字第2582号民事判决书。
二、驳回济南海尔绿城置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163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769元，均由济南海尔绿城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彦沛
代理审判员 刘 洋
代理审判员 闵 雯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刘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