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民终字第13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顺福。
委托代理人：陈星兴、黄美特。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清支公司。
代表人：吴泽忠。
委托代理人：陈战芒。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彩苹。
委托代理人：林丹。
上诉人高顺福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4）温乐民初字第1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合议庭认为没有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决定不开庭审理。经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3年10月4日，被告高顺福驾驶浙c×××××轿车从乐清市柳市镇东村开往乐清市乐成街道方向，当日00时45分许，途经104国道1847km＋300m即乐清市柳市镇张瞿村路段沿快车道由西往东行驶时，遇前同向汤泽安使用加装的动力装置驾驶人力货运三轮车（车后斗载有王莲英、王彩苹）发生碰撞，造成两车损坏及汤泽安、王莲英、王彩苹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发生事故后，汤泽安、王莲英、王彩苹和高顺福各方均未及时报警，后于2013年10月20日事后报警。2014年1月23日，乐清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乐公交认字（2013）第0101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在本起事故中，高顺福夜间驾驶机动车车速过快，行驶时对前方路况观察不足，遇情况时来不及采取措施的过错对事故发生的作用较大；汤泽安使用加装的动力装置驾驶人力货运三轮车在机动车道内行驶时违反规定载人的过错对事故发生的作用较小；王莲英和王彩苹无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之规定，高顺福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汤泽安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王莲英和王彩苹无责任。王彩苹受伤后至乐清市人民医院治疗，伤情诊断为：右侧第3、5-8肋骨骨折、左侧第3-6肋骨骨折、右股骨外髁挫伤等。王彩苹支出了医疗费22918.89元。高顺福已付王彩苹23404.89元。
2013年11月12日，温州天正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王彩苹因交通事故致伤，造成9根肋骨骨折的伤残等级按《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相关标准评定为ⅸ（9）级；2、被鉴定人王彩苹的误工、护理和营养期限分别拟为4个月、2个月、2个月（自受伤之日起开始计算）。肇事车辆浙c×××××轿车已在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清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期间自2013年7月31日至2014年7月30日止，其中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金额为30万元，已投保不计免赔。
另查明，高顺福在一份《保证书》上签名并注明车牌号码“浙c×××××”及时间“2013年10月3日”，主要内容为：“兹有柳市镇东村人高顺福因醉酒驾驶致柳市镇峡门村人王彩萍、王莲英、汤泽安三人受伤入院治疗，今后如该三人因此引起的各种健康原因概由本人负责。特此保证”。2014年2月13日，高顺福与汤泽安、郑福存签订《协议书》，协议内容为：“汤泽安、高顺福、王莲英、王彩苹于2013年10月4日交通事故造成以下协议：一、医疗费（包括进口钢板）、医院陪人费，不管保险公司赔来多少，不足部分由高顺福自愿补足。二、高顺福自愿承担汤泽安的赔偿责任及汤泽安的自身损失。三、赔偿款付清后，高顺福自愿另外补偿王莲英、王彩苹各壹万元，共计贰万元。四、本案由交警队调解，调解金额和协议不足部分，差额按照交警队调解协议与保险公司理赔项目进行差额补足。”高顺福在《协议书》上手写“以保险公司为准”并签名。
原判认为，因健康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有权要求赔偿义务人赔偿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高顺福驾驶机动车肇事，造成王彩苹受伤，应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王彩苹自愿放弃要求汤泽安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准许。交警部门关于被告高顺福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汤泽安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王莲英和王彩苹无责任的认定，依据充分，原判予以采纳。王彩苹主张的医疗费23404.89元，其中伙食费486元应予剔除，其余医疗费22918.89元有相应的门诊病历、票据予以佐证，应予认定，故确定医疗费为22918.89元。关于误工费，王彩苹已提供乐清市柳市镇峡门村村民委员会证明及土地承包证以证明其存在误工损失，故原判采纳2013年浙江省城镇私营单位农、林、牧、渔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27932元标准，误工时间计算至鉴定日前一天为39天，故确定误工费为2984.52元（27932元／年÷365天／年×39天）。关于护理费，护理时间根据鉴定意见为2个月，王彩苹要求按每天110元计算60天尚在合理范围内，故确定护理费为6600元（110元／天×60天）。关于交通费，根据王彩苹的伤情及治疗、鉴定经过，酌情支持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10元（30元／天×27天），应予支持。关于营养费，营养期限根据鉴定意见为2个月，故酌情确定营养费为1800元。关于残疾赔偿金，采纳2013年浙江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6106元的标准，根据王彩苹9级伤残实际，确认残疾赔偿金为64424元（16106元／年×20年×20%）。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原告王彩苹伤残，带来了较大的精神痛苦，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鉴定费1480元，应予认定。综上，王彩苹因本案交通事故致各项损失为医疗费22918.89元、误工费2984.52元、护理费6600元、交通费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10元、营养费1800元、残疾赔偿金6442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1480元等共计106517.41元。肇事车辆浙c×××××轿车已投保交强险，在保险期间发生交通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一条规定，应先由保险人即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直接向王彩苹赔偿保险金，其中鉴定费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精神损害抚慰金未要求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优先赔偿，故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赔偿王彩苹医疗费22918.8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10元、营养费1800元等合计25528.89元中的4280元（保留部分份额用于另一伤者），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赔偿原告误工费2984.52元、护理费6600元、交通费500元、残疾赔偿金6442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等计79508.52元中70020元（保留部分份额用于另一伤者，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400元），二项共计为74300元。不足部分32217.41元（106517.41元－74300元），根据双方在事故中的责任比例，由高顺福承担80%的赔偿责任计25893.93元［（32217.41元－600元）×80%＋600元］。高顺福已付原告王彩苹的23404.89元应予以抵扣，抵扣后被告高顺福尚应赔偿王彩苹2489.04元。王彩苹要求太平洋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范围内直接向其赔偿，原判认为，因王彩苹提供的《保证书》记载高顺福醉酒驾驶，高顺福对在《保证书》上签名无异议，且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在《保证书》上签名时存在被胁迫或欺诈等情况，故对该《保证书》应予认定，该《保证书》记载高顺福醉酒驾驶，因当时交警部门并未对高顺福的血液酒精含量进行测量，故对高顺福系醉酒驾驶不予认定，但根据《保证书》的记载可以确定高顺福酒后驾驶，而太平洋保险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约定，酒后驾驶机动车属于责任免除的情形之一，故王彩苹该请求不予支持。王彩苹主张高顺福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高顺福主张汤泽安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判认为，本次交通事故中即使高顺福存在酒后驾驶的情形，事故另一方当事人汤泽安使用加装的动力装置驾驶人力货运三轮车在机动车道内行驶时违反规定载人，也存在过错，交警部门根据该过错认定汤泽安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理由充分，而汤泽安的上述过错未达到需要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的程度，故对王彩苹、高顺福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王彩苹要求根据《协议书》由高顺福承担汤泽安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原判认为，高顺福虽已在该《协议书》上签名，但手写了“以保险公司为准”，且该《协议书》第四条约定按照交警队调解协议与保险公司理赔项目进行差额补足，对相应的赔偿责任未作出明确的约定，故对王彩苹上述主张，不予采纳。高顺福辩称已付王彩苹32200元，但王彩苹仅承认收到23404.89元，高顺福也未能提供其他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高顺福该辩解，不予采纳。故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王彩苹保险金74300元；二、被告高顺福赔偿原告王彩苹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计2489.04元；三、驳回原告王彩苹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二项款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本院民三庭转付。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908元，减半收取1454元，由原告王彩苹负担302元，由被告高顺福负担1152元。
一审宣判后，高顺福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高顺福系酒后驾驶车辆证据不足。虽然高顺福在保证书上签字，但高顺福并未细看保证书内容，只是大概知道保证负责王彩苹等人的医药费。涉案事故已经交警调查，证实高顺福并未酒后驾驶车辆。一审判决撇开《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实，仅凭一份《保证书》认定高顺福系酒后驾驶明显没有事实依据。2、一审判决仅认定高顺福支付王彩苹23404.89元与事实不符。高顺福实际共支付王彩苹32000元，其中护理人员工资为4200元，有护理人员出具的收条为凭。3、一审判决认定部分赔偿数额过高，判决高顺福承担责任过重。王彩苹已近高龄，不存在误工损失，虽然有土地承包证，但不能证明其存在误工损失，一审法院计算王彩苹误工损失没有依据。一审判决确定护理费110元／天过高，且高顺福已为王彩苹支付4200元护理费，应予以扣除。高顺福不存在酒后驾驶车辆，根据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高顺福负事故主要责任，根据本案事实以及汤泽安的过错，高顺福承担的赔偿责任应为60%，一审判决高顺福承担80%赔偿责任明显不公。4、一审判决以高顺福系酒后驾驶车辆为由，认定太平洋保险公司不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责任，该认定没有事实依据。高顺福不存在酒后驾驶，太平洋保险公司不能免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交警部门已有证据证明高顺福存在饮酒，且《保证书》也证明其存在醉酒驾驶的行为，高顺福签字确认，证明高顺福已经知晓《保证书》内容，一审法院根据过错程度认定高顺福承担80%责任是合理的。太平洋保险公司仅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垫付责任。2、王彩苹受伤时已经超过退休年龄，不应赔偿误工费，仅有村委会证明，不足以证实其存在误工损失。护理费标准应参照2013年居民服务业标准。
被上诉人王彩苹辩称：1、王彩苹已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高顺福亲笔签名的《保证书》，证实其酒后驾驶行为。根据法律规定，对当事人自认的不利行为，应由当事人自行承担法律后果。高顺福主张其没有酒后驾驶与事实不符。2、对高顺福支付的费用，王彩苹已作如实陈述，高顺福主张还存在其他费用支出与事实不符。3、一审法院根据案件事实认定责任比例并无不当。高顺福醉酒驾驶，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4、王彩苹已就主张的护理费进行举证，高顺福陈述其支付护理费，王彩苹并没有收到。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高顺福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1、交警大队询问笔录10份，用以证明高顺福没有进行酒后驾驶，太平洋保险公司不能免除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付责任；证据2、领款收据，用以证明高顺福已经支付王彩苹护理费4200元。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王彩苹均没有提供证据。针对上诉人高顺福提交的证据，太平洋保险公司质证称，关于证据1，高秀杨的询问笔录中，高秀杨表示没有注意高顺福是否饮酒，该询问笔录无法证明高顺福是否饮酒；吴光洋与高顺福系亲属关系，吴光洋的询问笔录不能作为证据证明高顺福是否饮酒；王莲英的询问笔录中，王莲英明确表示闻到高顺福身上的酒气，能够证明高顺福有饮酒；汤泽安的儿子汤旭友在询问笔录中明确表示，已将保证书内容读给高顺福听，证明高顺福知晓保证书内容。关于证据2，无法确定该证据的真实性。王彩苹质证称，关于证据1，高顺福在交警部门未作如实陈述，高顺福在签写保证书时已经明知保证书内容；关于证据2，真实性有异议，且收款收据内容已经超过护理人员的职权范围。本院认为，关于证据1，10份询问笔录中，各被询问人对高顺福是否存在饮酒后驾驶的问题分别作出的陈述存在矛盾，无法据此认定高顺福是否存在饮酒后驾驶，故应结合案件相关事实进行综合认定。关于证据2，该收款收据及附注，其实质是证明人冯建萍的证人证言，而一审期间，王彩苹亦提供了护理人员为“周丽美”的收款收据，两份证据存在矛盾，双方对各自提供的收款收据均有异议，双方也均未申请证人出庭或提供进一步证据证明收款收据的真实性，故对王彩苹一审提交的收款收据和高顺福二审提交的收款收据均不予采纳。本院经审查当事人一审提供的证据，依法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八条之规定，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人员受伤，当事人应当保护现场并立即报警。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后，高顺福等相关当事人未及时报警，交警部门无法对事故现场进行勘查，以致双方当事人对高顺福是否存在饮酒后驾驶行为发生争议。道路交通事故当日形成的《保证书》记载了高顺福醉酒驾驶的事实，高顺福签名确认，鉴于高顺福等相关当事人违反《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八条之规定，高顺福亦未能就延迟报警作出合理解释，故该《保证书》记载的事实应作为认定涉案交通事故责任的部分依据，原审判决认定高顺福酒后驾驶并免除太平洋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的赔偿义务正确。高顺福主张不存在酒后驾驶，但未提供证据反驳《保证书》记载的事实，故本院不予采纳。结合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以及高顺福酒后驾驶的行为，原判认定高顺福承担80%责任并无不当。关于高顺福已支付王彩苹的款项，高顺福提供的收款收据不符合证据形式，高顺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判采纳王彩苹自认的数额正确。关于王彩苹的误工损失，王彩苹已经提供村委会证明、土地承包证，原判以2013年浙江省城镇私营单位农、林、牧、渔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计算王彩苹的误工损失并无不当。关于护理费，原判确定110元计算60天并未超出合理范围，二审不作变动。关于原判认定的其他损失，双方当事人并无异议，本院一并予以确认。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08元，由上诉人高顺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佩
审 判 员 郑明岳
代理审判员 黄百隆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四日
代书 记员 赵 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