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知终字第2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敏。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雷宇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俞国良。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周晓菁、刘中秋。
上诉人郑敏因与被上诉人俞国良著作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4）杭滨知初字第4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15年4月7日组织双方进行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1997年8月4日，俞国良（甲方）作为著作权人，与天津科学技术出版社（乙方）签订了一份图书出版合同，就“婴幼儿启蒙全科丛书（暂名）”的出版事项约定：甲方将上述作品中文文本交付天津科学技术出版社，在中国独家出版发行，该作品系甲方本人创作或翻译的原稿，在合同有效期间，甲方不得将该作品的全部或一部分、或将其内容稍加修改以原名称或变更名称授予第三者另行出版等，双方还约定该合同自1997年7月起生效，有效期为10年。张虹霞、李定兴在乙方栏上签字。
1998年2月18日，俞国良（甲方）与天津科学技术出版社（乙方）又签订了一份图书出版合同补充条款，约定作品名称为“泥娃娃——婴幼儿启蒙”丛书。双方还就上述作品的出版合同作了一些补充约定。乙方栏上显示有张虹霞的签字和天津科学技术出版社的印章。
《泥娃娃——婴幼儿启蒙》丛书由天津科学技术出版社于1998年5月出版，主编为“戈骆博士”，编委会名单为戈骆、李定兴、俞国良、宋淑萍、丛中笑、李运暹、王练、张虹霞。封底显示绘画为扬艺、ＸＸ等10人。该丛书在3岁至6岁阶段共15册。
2012年5月12日，郑敏与俞国良签订了一份知识产权转让协议，双方约定：俞国良将《泥娃娃》（4-6岁）幼儿教育系列丛书的著作权及其他所有知识产权转让给郑敏，该丛书共15本，作者戈骆（为俞国良笔名），完成时间为1998年，由天津科技出版社于1999年出版，转让费为人民币300万元，付款方式为：第一次付款：郑敏于该协议签订之日起7个工作日内向俞国良支付100万元；第二次付款：郑敏于2013年5月12日向俞国良支付100万元；第三次付款：郑敏于2014年5月12日向俞国良支付100万元。双方还就各自的义务进行了约定：该协议生效后，郑敏享有对上述作品除署名权之外的所有知识产权，郑敏有要求俞国良办理知识产权变更手续的权利；郑敏有权要求俞国良按郑敏要求对上述作品进行调整、修改、改编及再创作，由此产生的差旅及食宿费用由郑敏承担；郑敏有依协议按时支付转让金的义务；俞国良有义务按照郑敏要求对上述作品进行调整、修改、改编及再创作；俞国良在收到协议首付款后向郑敏交付上述作品（包括作品的电子版本和打印版或印刷版）并向郑敏办理著作权变更手续；俞国良有义务将上述作品或改编后的作品为郑敏向教育部及相关部门申报课题，并进行项目宣传及推广。在违约责任上，双方约定：俞国良应在该协议签订之日起10日内向郑敏交付上述作品，逾期不交的，郑敏有权要求俞国良交付；郑敏如延期付款，按每日千分之三向俞国良支付延期付款补偿金。如该项付款超过20日，郑敏仍未付款，俞国良有权解除该协议，要求郑敏支付转让款10%的违约金，并可收回上述作品著作权及相关知识产权，不再受该协议约束。协议第七条约定：双方因该协议的解释或履行发生争议，由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任何一方可向郑敏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双方还约定该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在郑敏签字栏下方显示有其地址：杭州市万安西苑1幢2单元×。
2011年12月，俞国良担任课题负责人的教育部重点课题“中国学校心理健康服务体系研究”（批准号DBA060088）经鉴定为良好。
2014年9月3日，天津科学技术出版社出具一份证明，称：该社在1997年8月4日与俞国良签订图书出版合同，该图书在签订合同时暂名《婴幼儿启蒙全科丛书》，1998年5月正式出版后定名为“泥娃娃——婴幼儿启蒙”，属于原创性作品。该丛书编委会名单中戈骆系丛书著作权人俞国良笔名，为工作方便，该社人员李定兴、宋淑萍、李运暹、张虹霞加入编委会，承担编辑工作，实际未参加该丛书创作，不具有该丛书著作权。该丛书绘画由俞国良提供丛书各图文字说明和铅笔简画，扬艺、ＸＸ等10人系该社外邀人员，并已经向其支付劳务报酬，该10人不具有丛书图画著作权。有鉴于此，该丛书著作权属俞国良。王练、丛中笑先后于2014年9月2日、9月12日出具证明，称其不享有该丛书著作权。
2014年10月9日，天津出版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人力资源部出具证明，称：李定兴、宋淑萍、李运暹、张虹霞为该集团下属单位天津科学技术出版社职工。
双方在原审庭审中确认，郑敏已就涉案知识产权转让协议向俞国良支付了人民币100万元，俞国良尚未向郑敏交付《泥娃娃——婴幼儿启蒙》丛书电子稿。郑敏认可涉案知识产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作品就是俞国良提交的《泥娃娃——婴幼儿启蒙》丛书。
2014年8月12日，郑敏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双方签订的《知识产权转让协议》；2、俞国良返还已支付的转让款100万元及利息（利息暂计至2014年8月14日为142360元，之后的利息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3、俞国良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泥娃娃——婴幼儿启蒙》丛书署名为俞国良主编，编委会成员为俞国良、李定兴、宋淑萍、丛中笑、李运暹、王练、张虹霞。其中，丛中笑、王练已经出具证明称其不享有该丛书著作权；又鉴于天津科学技术出版社和天津出版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人力资源部亦出具证明称李定兴、宋淑萍、李运暹、张虹霞四人系天津科学技术出版社职工、不具有该丛书著作权，扬艺、ＸＸ等10人系该社外邀人员、不具有该丛书图画著作权，结合图书出版合同及其补充条款上张虹霞、李定兴作为天津科学技术出版社代表签字，以及图书出版合同约定该作品系俞国良本人创作或翻译等情节，原审法院认定，俞国良系《泥娃娃——婴幼儿启蒙》丛书的著作权人。郑敏虽对此提出异议，但不能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故对郑敏认为俞国良无权转让涉案作品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其次，根据涉案知识产权转让协议约定，俞国良在该协议项下的义务主要有：在协议签订之日起10日内、收到协议首付款后向郑敏交付作品的电子版本和打印版或印刷版；基于郑敏的要求办理知识产权变更手续、对作品进行调整、修改、改编及再创作；将涉案作品或改编后的作品为郑敏向教育部及相关部门申报课题，并进行项目宣传及推广。
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俞国良尚未向郑敏交付《泥娃娃——婴幼儿启蒙》丛书电子稿，亦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已将涉案作品或改编后的作品为郑敏申报课题并进行项目宣传及推广。郑敏主张，俞国良未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关于交付作品的义务，涉案知识产权转让协议约定：俞国良逾期未交涉案作品的，郑敏有权要求俞国良交付，而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在俞国良逾期后郑敏曾向俞国良要求交付涉案作品的电子稿；关于办理知识产权变更手续、对作品进行调整、修改、改编、再创作的义务，根据协议，俞国良履行上述义务的前提是基于郑敏的要求，而郑敏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向俞国良提出了上述要求；关于申报课题、项目宣传及推广的义务，原审法院注意到，双方在上述协议中并未就涉案作品申报课题、项目宣传及推广约定明确的履行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亦没有证据表明郑敏曾向俞国良要求履行上述义务。
综上所述，虽然俞国良未能履行协议约定的交付作品电子稿、申报课题并进行项目宣传及推广的义务，但郑敏在长达两年的时间里亦未要求俞国良履行上述义务，鉴于郑敏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俞国良的上述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对于郑敏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转让款100万元及其利息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郑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081.24元，由郑敏负担。
宣判后，郑敏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俞国良是涉案作品著作权人的依据不足，且事实认定错误。涉案的《泥娃娃》婴幼儿启蒙丛书是汇编作品，丛书上明确载明编委会名单，戈骆、李定兴等8人是编委会人员，主编为戈骆博士。丛书封底版权页上还明确记载了其他相关著作权人：美术编辑赵世勇；原型设计扬艺；绘画扬艺、ＸＸ、刘安利等10人。根据《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的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因此，在《泥娃娃》婴幼儿启蒙丛书上署名的二十余人依法均是该丛书的作者，俞国良仅仅是该套丛书的主编，并不完全享有丛书的著作权。原审法院仅凭出版社人力资源部和王练、丛中笑个人出具的说明就否定上述10余人作为涉案作品作者的事实，认定涉案汇编作品的著作权属于俞国良，依据不足，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原审判决违背合同约定，将郑敏的权利概括为俞国良的义务，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俞国良怠于履行自身义务，属于违约行为，但原审法院违背了合同双方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为俞国良的违约行为进行开脱，并且认定俞国良履行义务需要郑敏的要求，是错误的。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是合同双方的主动行为，不以另一方的要求为前提。本案中，俞国良长期不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是以其不作为的行为拒绝履行合同的表现。原审法院的认定属于对事实的错误认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支持，为维护郑敏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我院请求判令：依法撤销（2014）杭滨知初字第472号民事判决书；支持郑敏在原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俞国良承担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俞国良答辩称：一、俞国良拥有案涉作品的完整著作权并有权转让。1、俞国良系《泥娃娃—婴幼儿启蒙》丛书的著作权人，该事实已在（2014）杭滨知初字第292号民事判决中予以确认，该案二审判决也予以维持。2、天津科学技术出版社与俞国良签署的《图书出版合同》中明确俞国良为出版权的唯一授权许可方，证明俞国良在转让前为案涉作品的唯一著作权人，是认定案涉作品著作权人的唯一标准。3、案涉作品不是《著作权法》上定义的汇编作品，系由俞国良一人原创，不能作为汇编作品。俞国良在原审中也提供了丛中笑等人出具的证明、天津科学技术出版社和天津出版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人力资源部出具的证明，证明俞国良系《泥娃娃-
婴幼儿启蒙》丛书的著作权人。二、俞国良已依约适当地履行了案涉《知识产权转让协议》项下的合同义务，郑敏从未进行催告或提出异议。1、俞国良已积极适当履行了合同约定义务，因郑敏未提出后续要求，且部分义务无法由俞国良单方履行，郑敏也从未对俞国良履约进行任何催告。2、关于对涉案作品进行调整、修改、改编、再创作的义务，根据合同约定必须是基于郑敏的要求，但郑敏从未向俞国良提出过要求。3、关于申报课题、项目宣传及推广的义务，合同中并未约定履行的期限，且俞国良已经为郑敏所在的公司申报了子课题，也反复要求郑敏提交课题必须的资料。另外，申报课题的主体是郑敏，必须由郑敏提供相关资料及文件，俞国良也多次催郑敏提供申报材料，但郑敏一直未积极响应。在原审中俞国良多次表示，如果郑敏有需要并提供相关材料，俞国良仍可以为其向教育部门申报相关课题。三、郑敏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不成立。郑敏在长达2年的时间里并未催告俞国良履行过任何义务，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实际上是郑敏不愿再履行案涉《知识产权转让协议》，而非俞国良原因所致。综上，郑敏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驳回郑敏的全部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郑敏和被上诉人俞国良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涉案《泥娃娃——婴幼儿启蒙》丛书署名为俞国良主编，编委会成员中丛中笑、王练出具了证明称其不享有该丛书著作权，结合天津科学技术出版社和天津出版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人力资源部出具的证明、图书出版合同及其补充条款上张虹霞、李定兴作为天津科学技术出版社代表签字的事实，以及图书出版合同约定该作品系俞国良本人创作或翻译等情节，足以认定俞国良为《泥娃娃——婴幼儿启蒙》丛书的著作权人。对郑敏的涉案丛书系汇编作品、凡在其上署名的人均为作者的上诉主张，因郑敏未提供任何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亦无相应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对该项主张不予采信。
另外，郑敏还认为俞国良严重违反合同义务，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对此本院认为，涉案合同为知识产权转让协议，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应结合合同目的、内容进行具体判断。实际上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是转让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并进行后续的改编演绎和宣传推广。关于交付作品的义务，根据合同约定，郑敏应提供证据证明在俞国良逾期未交付涉案作品后，其曾向俞国良提出过交付作品电子稿的要求，但郑敏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事实。对于俞国良的改编、再创作义务，根据协议，也需要在郑敏的要求下进行。另，对申报课题、宣传及推广的事项，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明确的履行期限。故，根据合同约定以及查明的事实并不能认定俞国良具有郑敏所指称的违约行为，未出现合同法所规定的解除合同的事由，本院对郑敏要求解除涉案知识产权转让协议的主张不予支持。
总之，郑敏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俞国良不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也不能证明俞国良的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其上诉主张缺乏证据支持，亦无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郑敏就原审判决提出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均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081.24元，由郑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申正权
审 判 员 张 棉
代理审判员 徐 珺
二〇一五年五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戴佳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