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23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季瑾，＊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陈衍平，上海银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津申，上海银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丽华，＊生，汉族，住＊＊＊。
委托代理人严钧，北京尚公（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吴林，＊生，汉族，＊＊。
原审第三人上海锐翔房地产经纪事务所，住所地＊＊＊＊＊。
负责人＊＊，董事长。
上诉人季瑾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49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季瑾及其委托代理人陈衍平、陈津申，被上诉人孙丽华的委托代理人严钧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第三人吴林、上海锐翔房地产经纪事务所经本院依法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季瑾系上海市浦东新区高青路X弄X号302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产权人。2013年11月4日，孙丽华为购买系争房屋，向第三人上海锐翔房地产经纪事务所（以下简称锐翔房产事务所）支付购房意向金5，000元。2013年11月6日，孙丽华先行签署《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一份，该居间协议中买受方（乙方）处手写为孙丽华姓名、出卖方（甲方）处未作填写，居间方打印为“上海瑞阳不动产”，居间协议约定系争房屋总房价款为488万元，孙丽华支付5，000元作为购房意向金，如出卖方在买卖合同上签字，则该意向金转为定金，以担保买卖合同履行；并约定了委托期限、居间义务、居间报酬等内容。同日，孙丽华另签署编号为SH00000XX的《房屋买卖合同》一份，该《房屋买卖合同》中买受方（乙方）手写为孙丽华姓名，出卖方（甲方）处未作填写，约定系争房屋转让价款为488万元。合同第三条约定：“为办理交易过户手续之需，甲、乙双方同意于本合同签署后十个工作日内前往居间方签订示范文本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除另有约定外，前述约定期限届满日为甲、乙双方签订示范合同的日期。”合同第四条付款方式约定为：4.1乙方应于签订示范合同并申请办理公证手续（若需）后当日内，通过居间方转付或自行支付甲方首期房价款（含定金）119万元（包含尾款5万元，由居间方代为保管）；4.2乙方通过银行贷款方式支付第二期房价款266万元，乙方应于签订示范合同并申请公证手续（若需）后七日内向贷款银行申请贷款，签订一切相关合同，办理其它一切相关手续；贷款的放款期限以贷款银行规定或借款合同约定为准，但乙方应于取得（□以贷款银行为抵押权人的他项权证，□以乙方为权利人过的收件收据）（注：上述两项内容前方框内未作选择）后五个工作日将其交付给贷款银行；4.3乙方应于2014年1月15日前支付甲方房价款103万元；4.4乙方应于本合同第七条约定的过户期限内或满足该条约定的过户条件前办理出符合过户及抵押登记条件的银行贷款手续，若乙方申请的贷款额度不足或者无法获得贷款的，应当在过户同时将相应部分房价款支付甲方。合同第六条约定：甲、乙双方应于乙方银行贷款划入甲方收款账户后2天内对该房地产进行验看、清点，确认无误后，由甲方交付给乙方，并由乙方自行或通过居间方支付甲方5万元。合同第七条约定：“甲、乙双方应于2014年1月15日之前向房地产交易中心申请办理产权过户及抵押（若有）登记手续。”合同第十一条约定：“本合同所涉定金为担保本次买卖交易的顺利履行而设立。甲方同意将收到的定金交居间方保管，若甲方将该房地产权证原件交居间方保管，则甲方可以从居间方处取回保管的定金。在甲方收到乙方支付的定金后，若甲方违约不卖，则应向乙方双倍返还定金；若乙方违约不买，则已支付甲方的定金不予返还。”合同第十七条手写条款约定：“甲、乙双方约定488万元为甲方净到手价，定金在甲方签字当天补到贰万元整。甲方确定此房是满五年唯一。过户5个工作日贷到账。乙方看到甲方产证原件当天定金补足壹拾万元。”
孙丽华在上述《居间协议》及《房屋买卖合同》落款处签名后，第三人吴林于当日将《居间协议》及《房屋买卖合同》通过手机微信拍照方式发送给季瑾，并微信告知季瑾将上述文件发送至季瑾邮箱。季瑾随后微信回复：“4.2条没钩清楚”。第三人吴林在《房屋买卖合同》相应条款处“以乙方为权利人过的收件收据”内容前方框内打勾，再将打勾内容手机微信拍照方式发送给季瑾。之后，第三人吴林根据季瑾要求在合同第十七条手写条款内容后补写：“尾款变为贰万元，从第二笔付款103万中扣除。”第三人吴林再次以手机微信拍照方式将补写内容发送给季瑾。
2013年11月7日，季瑾向第三人吴林发送微信内容为：“昨晚不方便接电话，你没写款清交房。”同日，第三人吴林向季瑾发送微信，告之季瑾授权格式，内容为：“本人（姓名＋身份证号码）同意以编号SH00000XX的《房屋买卖合同》条件出售高青路X弄X号302室的房屋，并授权吴林签署此协议。”并将吴林本人的身份证手机微信拍照方式发送给季瑾。
2013年11月8日，季瑾通过微信将其银行账号、开户银行名称、身份证照片发送给第三人吴林，并发送微信内容：“本人（季瑾34070219760401XXXX）同意以编号SH00000XX的《房屋买卖合同》条件出售高青路X弄X号302室的房屋，并授权吴林签署此协议。款清交房。”之后，季瑾将系争房屋房地产权证手机微信拍照方式发送给第三人吴林。当日，第三人吴林代季瑾在上述《房屋买卖合同》上签字。孙丽华向第三人锐翔房产事务所支付购房意向金15，000元。
2013年11月9日，季瑾向第三人吴林发送微信，询问定金到账事宜，第三人吴林在《房屋买卖合同》第十七条手写条款内容后再次补充：“乙方愿意11月9日支付中介方捌万元，由中介方代为支付给甲方做为定金。”之后，季瑾同意由第三人吴林将孙丽华支付的2万元作为定金汇入季瑾银行账户，其中50元作为汇款手续费由吴林扣除，吴林实际汇入季瑾银行账户19，950元。之后，孙丽华将其余定金8万元汇入季瑾该银行账户。当日，季瑾与第三人吴林另有电话联系，通话中，季瑾对孙丽华是否有贷款能力提出质疑，吴林称可通过花钱方式将孙丽华贷款资质做成首套房等。
2013年11月14日，季瑾向第三人吴林发送微信，内容为：“小吴，由于卖房决定的时候受到误导，我决定取消交易及授权，打到我账上的款可退。请和你的客户沟通并安排善后。谢谢。”
2013年11月15日，季瑾向第三人吴林发送微信，提出：孙丽华购买系争房屋并非首套，无法贷到买卖合同约定的贷款成数，并且无法过户后五个工作日到账等。
2013年11月16日，第三人锐翔房产事务所对系争房屋的买卖合同进行了网上信息登记，登记的卖售人为“王宝来”，买受人为“吴林”。当日，季瑾与第三人吴林微信往来，季瑾仍对孙丽华贷款记录能否消除提出疑虑，第三人吴林进行解释。
2013年11月17日，季瑾向第三人锐翔房产事务所负责人员蒋毅发送《取消交易及所有相关委托之正式通知》的电子邮件，内容为：因吴林声称客户可贷款266万元，并可以过户后5天内贷款全款到账，并打款99，950元到季瑾账户，但之后客户告知季瑾其无银行关系，要给银行钱才能办出贷款，该节事实系重要欺诈情节，会给交易带来风险，故取消委托等。同日，季瑾与第三人吴林的微信往来中，第三人吴林向季瑾发送微信内容：如孙丽华贷款办不出，其公司愿意拿266万元垫资，在过户当天支付，同时，孙丽华也愿意贷款不成一次性付款等。
2013年11月23日，孙丽华及其丈夫姚治君通过第三人吴林手机与季瑾通话，季瑾认为消除孙丽华贷款记录的做法存在风险，怀疑过户后5日贷款是否能到账，提及要求孙丽华一次性付款。姚治君提出双方可签订补充协议，过户5个工作日内贷款未到账，则孙丽华现金补足，以解决季瑾提出的贷款风险问题。季瑾对此未置可否。
2013年11月26日，季瑾与孙丽华丈夫姚治君通话，姚治君要求季瑾明确房屋是否仍出售，季瑾提出前段时间资金紧张，并提出自己愿意出售房屋，但其丈夫不愿出售。孙丽华提出加价至500万元，季瑾表示次日回复。
2013年11月28日，季瑾与姚治君再次通话，姚治君提出因季瑾不再出售房屋，要求补偿孙丽华5万元。季瑾表示只同意补偿2万元，姚治君让步至4万元，季瑾不予同意。谈话中，季瑾提及愿意以510万元的价格重新将房屋出售给孙丽华。
2013年12月3日，姚治君向季瑾发送微信，提出，因季瑾不愿出售房屋，要求退还10万元定金等。季瑾微信回复，交易取消系中介欺诈造成，中介方应承担责任；同意退还定金，但提出退定金要中介确认，且要孙丽华书面说明交易取消等。
2014年1月，孙丽华诉至原审法院，要求解除双方就系争房屋签订的买卖合同，季瑾双倍返还孙丽华定金20万元。季瑾辩称，孙丽华及第三人吴林存在恶意串通行为，损害其利益，其不存在因房价上涨而不愿履约的行为，其在整个立约过程中并无过错。现同意解除买卖合同，但不同意孙丽华双倍返还定金之诉请，孙丽华之定金应归其所有。第三人吴林、锐翔房产经纪事务所共同述称，季瑾所述孙丽华之贷款风险并不存在。
至庭审结束止，季瑾尚未退还孙丽华定金。
原审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一，第三人吴林代季瑾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有效，法院认为，季瑾通过微信方式授权第三人吴林代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其授权内容明确，授权方式于法不悖，第三人吴林基于季瑾的授权，以季瑾名义与孙丽华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由此产生的法律效果直接归属于季瑾，孙丽华与季瑾之间就系争房屋的《房屋买卖合同》成立并生效。季瑾主张孙丽华与第三人恶意串通及存在欺诈行为，该辩解缺乏相应依据，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二，就系争房屋的《房屋买卖合同》未能履行是否系季瑾违约造成，法院认为，孙丽华与季瑾之间就系争房屋的《房屋买卖合同》成立并生效后，孙丽华依据《房屋买卖合同》向季瑾支付了10万元定金，季瑾已收取该定金后，方通过微信及邮件等方式，提出其拒绝履行《房屋买卖合同》及取消授权的意思表示。而季瑾提出拒绝履约的理由系认为合同约定的贷款方式下，孙丽华的贷款成数及放款时限存在交易风险。对此，法院认为，季瑾并无确切证据表明孙丽华之付款能力存在障碍，且即使存在孙丽华贷款成数不足的情形，双方《房屋买卖合同》中亦对孙丽华的现金补付义务作了明确约定，并不存在季瑾主张之贷款风险。故季瑾主张拒绝履约的理由，并不构成合法抗辩事由，法院不予采纳。现孙丽华主张《房屋买卖合同》解除，季瑾对合同解除亦无异议，法院予以准许，双方的《房屋买卖合同》应予解除。因《房屋买卖合同》解除系季瑾违约造成，按买卖合同约定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孙丽华之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
原审法院审理后于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三日作出判决：一、解除第三人吴林代被告季瑾与原告孙丽华就上海市浦东新区高青路X弄X号302室房屋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二、被告季瑾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双倍返还原告孙丽华定金共计20万元。负有给付金钱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被告季瑾负担。
判决后，季瑾不服，上诉至本院称，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微信及电话录音证据清楚地证明了吴林在撮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过程中存在着种种不诚信之处：谎称被上诉人名下有房刚刚卖掉、被上诉人在银行工作、被上诉人可以做贷款首套房、其可以花钱给客人消贷款记录、利率打九折、花钱搞定银行，在上诉人已经取消委托的情况下仍然以自己作为卖售人、买卖合同价款为380万元、于2014年4月15日在浦东房地产交易中心瞒着上诉人擅自办理了房地产买卖合同登记备案等等行为，完全违背了中介从业人员执业道德和执业操守，且其代为签署的《房屋买卖合同》部分条款是不可能得到履行的，《房屋买卖合同》的履行将会给上诉人带来极大的交易风险，因此上诉人取消对吴林的委托，完全是自力救济，而非房价上涨。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不清，导致所作判决错误，故请求二审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孙丽华的原审诉请，由上诉人没收孙丽华交付的定金。
被上诉人孙丽华辩称，被上诉人因为孩子读书需购买系争房屋同一地段的房屋而到中介处找房源，中介遂向被上诉人推荐了系争房屋。吴林系挂靠在锐翔房产事务所，被上诉人是由吴林通过微信与上诉人季瑾联系后签约，被上诉人转账支付了2万元，第二次转8万元之前与季瑾通了电话。《房屋买卖合同》明确房款部分现金支付、部分贷款方式，如果贷款不成，则被上诉人多次表述以现金补足，因为被上诉人不仅已经有出售他处房屋的钱款，同时还准备好足额的现金购买系争房屋，且被上诉人已经支付了10万元，不可能视合同为儿戏而自愿承担70多万元的违约金。上诉人要行使履行抗辩权，则应当举证证明被上诉人没有履约能力，但其始终未提供相应证据，因此双方最终交易未成的真正原因是上诉人欲上涨房价，被上诉人无法承担，故系上诉人违约，其应当双倍返还定金。请求二审依法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锐翔房产事务所、吴林未发表答辩意见。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尽管2013年11月在涉案的《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房屋买卖合同》签订时上诉人季瑾不在上海，但其通过微信的方式同意并委托中介吴林为其代理人代为出售系争房屋，而被上诉人孙丽华亦据此向季瑾转账支付了10万元定金（吴林扣除了50元作为汇款手续费），因此，季瑾与孙丽华之间就系争房屋建立了定金合同法律关系。之后，吴林与季瑾多次微信往来商谈系争房屋具体的出售事宜，但最终季瑾以担心孙丽华贷款不成、无力支付全额房款等理由而要求解约，但又未就此提供其不安的相应依据，因此，季瑾该担忧因缺乏充分有效的依据而不成立。在此情况下，双方最终未能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系争房屋未进一步交易成功的原因及责任在于季瑾，故孙丽华可以要求季瑾双倍返还定金。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所作本案判决，客观有据，应予维持。上诉人季瑾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00元，由上诉人季瑾负担。
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懿欣
代理审判员 潘俊秀
代理审判员 翟从海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周 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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