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云高民再终字第4号
抗诉机关：云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申请再审人）：董德，农民。
委托代理人：杨晓东，云南杨晓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被申请人）：云南省景谷县景谷乡景谷村民委员会董家村村民小组。
负责人：董文云，该村民小组组长。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被申请人）：龚正云。
委托代理人：苏力，云南平展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被申请人）：邱伟。
委托代理人：苏力，云南平展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申诉人董德诉云南省景谷县景谷乡景谷村民委员会董家村村民小组（以下简称：董家村小组）、龚正云、邱伟林地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云南省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普洱中院）作出的（2013）普中民终字第12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董德不服提出再审申请，普洱中院以（2013）普中民申字第30号民事裁定驳回其再审申请。申诉人董德仍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请法律监督。2014年6月6日，云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云检民监（2014）53000000016号民事抗诉书，以普洱中院（2013）普中民终字第121号民事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为由对本案提出抗诉。本院以（2014）云高民再终字第10号裁定书提审本案，并于2015年1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云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何星涛、张雪情出庭。申诉人董德及委托代理人杨晓东，被申诉人龚正云、邱伟的委托代理人苏力均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董家村小组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经报请批准延长审理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景谷傣族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景谷法院）一审查明如下法律事实：1983年8月15日，景谷乡景谷大队革命领导小组与董德的父亲董大运签订一份《集体林承包合同书》。该承包合同书将董家村的集体林祠塘箐交由董大运管理。合同书记载山林坐落为祠塘箐，面积56亩，四至界限东至祠塘箐，南至火烧毡子山梁子，西至大弯路，北至大弯路干水井。2004年董大运病故后，该林地由董德继续管理。2006年3月17日，董家村小组与龚正云、邱伟签订《集体山林转让合同》，约定：董家村小组将火烧毡子山转让给龚正云、邱伟采脂和种植思茅松30年，龚正云、邱伟一次性支付董家村小组26000元。2006年7月，董家村小组实施集体林权制度改革，制定并通过《景谷乡景谷村民委员会董家村村民小组林改实施方案》，2008年7月2日，景谷县人民政府给董家村小组颁发了火烧毡子山的景政林证字（2008）第0205050002号林权证书，四至界限东至祠塘箐，南至火烧毡子山梁子，西至茶地横路，北至与纪家村接界。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西、北四至界限登记的名称不同，但实际争执的是同一地块即火烧毡子山。
另查明，2006年7月27日，董德曾经向景谷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董家村小组赔偿经济损失18500元。景谷法院经审理以（2006）景民初字第247号判决确认董大运1983年所签合同有效，董家村小组未按合同约定将山林转让给他人造成对董德的侵权，但因董德对应享有的收益未予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遂判决驳回董德的诉讼请求。一审宣判后双方均未上诉，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后，董德于2007年12月5日又以董家村小组、龚正云、邱伟为被告提起诉讼，请求法院确认董家村小组与龚正云、邱伟所签集体林转让协议无效，并赔偿损失14081.90元（后变更为51038.9元）。景谷法院作出（2008）景民初字第39号裁定，以董德重复起诉为由，驳回董德的起诉。经董德申请，普洱市人民检察院作出普检民行抗（2010）2号民事抗诉书，以39号裁定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为由提出抗诉。普洱中院以（2010）普中民监字第3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景谷法院再审。景谷法院再审后作出（2010）景民再字第4号民事裁定书，以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为由，裁定回驳董德的起诉。董德不服上诉，普洱中院以（2011）普中民终字第378号民事裁定，指令景谷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景谷法院一审以（2012）景民初字第55号民事判决，认为：1982年思茅地区实行“林业三定”时，景谷县境内普遍实行的集体林管理体制是由各村集体成员代管集体山林，故1983年与董大运签订《集体林承包合同书》。2006年，景谷县全面实施集体林权制度改革，董德持有的《集体林承包合同书》未经县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政府也未向其颁发《集体林承包经营权证》确认农户的承包经营权，其性质名为承包实为代管协议，只能证明村民与集体存在集体林代管的事实。董家村小组在2006年的林权制度改革中，制定的林改实施方案合法有效，所取得的林权证书也是合法有效的，故董家村小组已基于林权证依法取得了对火烧毡子山的所有权或使用权。董德所持有的合同并没有约定期限，对于无固定期限的合同，董家村小组可以随时解除合同。而董家村小组与龚正云、邱伟所签合同符合法律程序，内容真实。董德主张转让合同无效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判决：驳回董德的诉讼请求。
董德不服向普洱中院提出上诉，普洱中院二审确认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一致，认定原判决结果正确，遂作出（2013）普中民终字第121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判决生效后，董德又向普洱中院申请再审。经审查，普洱中院作出（2013）普中民申字第30号民事裁定书，认为一、二审判决正确，裁定驳回董德的再审申请。
云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2013）普中民终字第121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理由如下：1、董德对争议林地享有合法承包经营权已经被景谷法院（2006）景民初字第247号判决确认，已经为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所确认的事实无需再举证证明，因此董德所持有的《集体林承包合同书》合法有效。2、原审判决混淆了林地所有权和承包使用权的概念，董家村小组持有集体林权证表明享受争议林地的所有权属，而董德持有《集体林承包合同书》确定的是享有争议林地的承包使用权，董家村小组在未与董德终止《集体林承包合同书》的前提下，又把林地转包给龚正云、邱伟的行为无效。3、生效判决以董家村小组2008年7月2日取得的林权证书，来说明2006年3月份与龚正云、邱伟所签订的《集体林转让合同》合法，从时间顺序来看是认定不当。4、董德持有《集体林承包合同书》约定了林木收益四、六分成，本案的转让金26000元应视为林木收益，因此董德享有的转让金六成的收益已经进行举证。
申诉人董德称：父亲董大运自1983年与景谷县革命领导小组签订《集体林承包合同书》时已经取得争议林地的承包权，景谷法院作出的（2006）景民初字第247号生效判决也已确认了此权利。虽然董家村小组持有集体林权证享有争议林地的所有权，但董德从董大运处依法继承林地的承包权，董家村小组将董德承包的林地转让给龚正云、邱伟的行为侵犯了董德的合法承包经营权，属侵权行为，请求对原错误的判决予以纠正，支持申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申诉人董家村小组未作答辩。
被申诉人龚正云、邱伟辩称，董德持有的《集体林承包合同书》虽然是真实的，属于不固定期限的合同，根据国家林地承包最长不超过20年的政策规定，诉讼至今已经30年，且该合同的发包方是景谷县景谷公社革命委员会，而被申诉人是与董家村小组签订的承包合同，2006年时董家村小组已经取得诉争山林的所有权，因此董家村小组有权处分该山林。我方与董家村小组签订的《集体林转让合同书》程序合法，并通过公开的竞标方式取得经营权，且支付了26000元的转让费。因此不论董德与董家村小组之间有何矛盾，均不能侵犯我方作为善意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原生效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请求驳回申诉人的请求。
再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交新证据。
经开庭审理，再审中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二审一致，并补充查明以下案件事实：董大运有六个子女，四子二女，目前只有董德一人起诉，董德陈述父亲董大运去世前口头分家，将争议林地归于董德。2006年林地进行转包时，董德在外打工，未对争议林地行使管理权，也从未在争议林地进行过采脂。当时家中只有老母亲在，转包前进行过招标，董德的姐姐董琼也参与竞标，中标后又放弃，但无董德的授权。林改后，董家村小组的林地均由原承包人经营，办理集体林权证的农户没有另行签订过合同，也没有另行向村小组交纳过费用。龚正云、邱伟均不是董家村小组集体组织的成员。
本院认为，本案属于集体林承包经营权纠纷案件，就争议林地的承包权属问题，共签订过两份合同，即景谷乡景谷大队领导小组与董大运于1983年签订的《集体林承包合同书》，和董家村小组与龚正云、邱伟于2006年3月签订的《集体山林转让合同》。因董家村小组在未与董大运一家终止《集体林承包合同书》的情况下，又把林地发包给龚正云、邱伟，导致本案纠纷。针对两份合同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董家村小组将董大运一家承包的林地收回再次发包，经过了招投标的合法程序，当时董德的家人也参与了竞标又放弃，因此董家村小组最后确定了将争议林地发包给龚正云、邱伟承包30年，并收取了二人交纳的转让金26000元，龚正云、邱伟二人与董家村小组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二人并无任何过错，《集体山林转让合同》现已实际履行九年仍在继续履行。龚正云、邱伟属善意第三人，故二人与董家村村小组签订的《集体山林转让合同》应为合法有效合同。综上所述，涉案的两份合同均有效，鉴于董家村小组与董大运签订的《集体林承包合同书》中未约定履行期限，双方当事人均可以行使合同解除权。现董家村小组将林地承包权发包给龚正云、邱伟的行为表明解除与董大运签订的承包合同，由于董家村小组未严格履行收回董大运林地承包权的相应手续就对外进行发包的行为有过错，应向董大运一家承担损失赔偿责任。本案中，董德对其主张的损失未能举证，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但在《集体林承包合同书》中约定了林木收益四、六分成，故董家村小组收取的转让金26000元应视为林木收益，按合同约定应向董德支付60%，即15600元作为收益损失赔偿给董德。
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部分成立，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普中民终字第121号民事判决和景谷傣族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2）景民初字第55号民事判决；
二、由云南省景谷县景谷乡景谷村民委员会董家村村民小组赔偿董德林地收益损失15600元；
三、驳回董德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共计200元，由云南省景谷县景谷乡景谷村民委员会董家村村民小组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 判 长 唐美泉
代理审判员 潘 静
代理审判员 万芃圻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番雨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