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金民终字第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妙雪，住广州市白云区。
委托代理人：曹恒峰。
委托代理人：李敏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浩均，住广州市黄埔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少芳，住广州市白云区。
委托代理人：黄家祺。
委托代理人：魏星。
上诉人谢妙雪因与被上诉人曾浩均、叶少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穗云法民二初字第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谢妙雪经人介绍认识曾浩均，此前，曾浩均系从事海鲜批发生意。谢妙雪为证实曾浩均在2011年7月至10月期间因生意资金周转困难共向其借款396000元，提供借条11份以及借款合约书4份。其中，2011年7月14日，借款20000元，期限为半年，月息1000元；2011年7月19日，借款30000元，无约定期限，月息2000元；2011年7月19日，借款29000元，无约定期限，月息2500元；2011年8月2日，借款10000元，期限为半年，月息500元；2011年8月6日，借款30000元，期限为一年，月息5分息；2011年8月16日，借款40000元，期限为两个月，月息2000元；2011年9月10日，借款22000元，期限为一年，月息5分息；2011年9月15日，借款30000元，期限为两个月，月息2000元；2011年9月19日，借款15000元，无约定期限，月息1500元；2011年9月19日，借款30000元，无约定期限，月息2500元；2011年9月23日，借款20000元，期限为两个月，月息1000元；2011年9月25日，借款30000元，期限为两个月，月息2000元；2011年9月27日，借款35000元，期限为半年，月息1500元；2011年10月25日，借款15000元，期限为两个月，月息2000元；2011年10月26日，借款40000元，期限为半年，月息2000元。谢妙雪主张因曾浩均自2012年3月起未依约偿还利息且拖欠本金某直未偿还，故谢妙雪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曾浩均和叶少芳偿还谢妙雪借款人民币396000元及利息252000元（利息自2012年3月起计至起诉之日，按每日千分之二计算）。曾浩均无答辩；叶少芳辩称，其并不清楚涉案的借款行为，曾浩均也未将借款用于日常生活。曾浩均存在赌博行为，因此对于借款事实不予确认。其与曾浩均已于2013年3月1日离婚。
原审庭审中，谢妙雪陈述：其月收入为1000多元，有部分借款系其向亲戚借用的；借款经过为谢妙雪是通过一个同事介绍认识曾浩均的，认识好几年了；曾浩均在黄沙水产市场做海鲜批发生意的，铺名为荣记。后曾浩均表示生意资金周转不了要向谢妙雪借款，有时候是因借款时无立即出具借条，之后才补写的，所以会出现同一时间或时间靠近的情况；有时候曾浩均来谢妙雪家写借据时，假如借款合约书用完了，就要求曾浩均另用A4纸写给谢妙雪，利息都是曾浩均自己写的；谢妙雪有使用案外人温某燕的银行卡账户将部分借款转账给曾浩均，曾浩均也曾用这个账号偿还利息给谢妙雪，又因曾浩均除了向谢妙雪借款以外还有向温某燕、董某、谢某借款，所以利息就转到温某燕的账户里，谢妙雪收到利息后就现金分给她们。谢妙雪为证实其主张提交了：户名为温某燕，账号为62×××18的明细信息（2011年7月1日至2012年11月30日），其中分别于2011年10月28日、2011年12月16日、2012年1月31日向62×××19的账号支出4500元、10000元、50000元；于2011年11月3日、2011年11月5日、2011年11月7日、2011年12月27日、2011年12月29日、2012年1月20日、1月27日、2月1日由62×××19的账号存入了共计18000元款项。经庭审质证，叶少芳对谢妙雪上述陈述不予认可，对上述证据认为显示账户每天都有大额金额出入，谢妙雪称其资金来源是出租屋收取租金且没有工作，其怀疑谢妙雪利用温某燕账户，作为主要工作账户，放出高利贷并收取高额利息。
叶少芳主张本案谢妙雪的借款合约格式与另外两案的格式一致，频密借款且谢妙雪家里随时准备好借款合约书，叶少芳对此存疑；曾浩均在离婚前确实经营海鲜生意的，但由于双方在2010年已分居，曾浩均所借的款项叶少芳并不清楚；叶少芳拥有一台货车出租，每月收取租金作为生活费，但因货车现已报废，目前生活来某要是靠存款及父母资助。叶少芳为证实其主张提交以下证据：1、盖有“广州市白云区新市街萧岗南社区居民委员会”公章的证明一份，内容为兹有我辖内居民叶少芳婚后因小孩年幼需叶少芳的妈妈照顾，2004年3月在女家萧岗永泰中街九巷1号居住；2010年11月女方叶少芳与丈夫曾浩均因赌博而分居；在2013年3月协议离婚，女儿由叶少芳抚养。2、六合彩单若干（复印件）。3、货车租赁合同（复印件）及机动车登记证书（复印件）。经庭审质证，谢妙雪对上述证据1认为居委会并不清楚曾浩均和叶少芳有没有分居；证据2不能证明曾浩均有赌博行为；证据3不清楚。
原审法院另查明，账号为62×××19系曾浩均的账号。叶少芳与曾浩均于2000年7月10日登记结婚，于2013年3月20日登记离婚。原审法院于2013年12月30日分别以（2014）穗云法民二初字第190号、第191号立案受理案外人温某燕、董某诉曾浩均、叶少芳民间借贷纠纷两案。其中，温某燕、董某对曾浩均也是用这个账号偿还利息，利息均转到温某燕的账户里，再由谢妙雪在收到利息后现金分给各人的事实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谢妙雪出具的15张借条是否实际履行；二、本案所涉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
对于涉案15张借条是否实际履行的问题。叶少芳对借条、借款合约书上曾浩均的签字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曾浩均作为出具借条、借款合约书的当事人，对借款事实的真实性也未到庭予以否认。虽叶少芳对谢妙雪的出借能力及借款是否真实发生提出质疑，但其未能提供充分的反证足以推翻借据所记载的内容，结合谢妙雪提供了部分转账汇款记录，因此，该院对借款的事实予以确认。至于借款合法性的问题，叶少芳虽提供证据证明曾浩均有赌博恶习，但未能证明曾浩均将本案借款实际用于赌博或者谢妙雪明知道该借款系用于赌博的事实，故对该抗辩该院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所涉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该院认为，对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以个人名义所借款项，应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从夫妻是否有举债的合意、借款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等方面进行审查。本案中，曾浩均在3个月内多次向谢妙雪借款共计本金406000元，该数额借款显然已超出日常生活所需，谢妙雪主张曾浩均向其借款系用于海鲜生意周转，但借条、借款合约书上并未记载借款用途，谢妙雪亦无其他证据证明该主张。同时，叶少芳未在借条上签名，没有证据证明曾浩均和叶少芳有举债的合意，同时，谢妙雪亦无证据表明其有理由相信曾浩均的借款实为曾浩均和叶少芳的共同意思表示。谢妙雪在此之前并不认识叶少芳，在这种情况下，谢妙雪在短时间内频繁向曾浩均出借总数不小的资金，应当要求曾浩均取得其配偶同意或要求其配偶到场等方式对其风险加以控制，但谢妙雪并未采取任何措施，未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结合叶少芳提交了广州市白云区新市街萧岗南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就其于2010年11月已分居的事实。因此该院认定本案所涉债务并非曾浩均和叶少芳的夫妻共同债务。
综上，经原审法院审查谢妙雪证据，曾浩均共向谢妙雪借款合计406000元，谢妙雪现主张396000元，是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并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谢妙雪主张自2012年3月1日其计至起诉之日止合理合法，曾浩均亦未到庭就已偿还利息的数额进行抗辩，故该院对此予以支持。谢妙雪主张利息按照日千分之二计算利息过高，该院调整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曾浩均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是其对自身抗辩权利的处分，该院依法缺席判决。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曾浩均清偿谢妙雪借款396000元及利息（以396000元为本金，自2013年3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至2013年12月30日止）。二、驳回谢妙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820元，由谢妙雪负担220元，曾浩均负担6600元。
原审法院判后，谢妙雪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所涉债务并非是两被上诉人的夫妻共同债务违反法律规定和没有事实根据，是错误的判决，应依法改判叶少芳与曾浩均共同偿还上诉人借款。具体上诉理由如下：
一、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所涉债务并非是两被上诉人的夫妻共同债务违背庭审和证据所得出的客观事实。在原审庭审中，叶少芳承认其在婚后就没有工作，曾浩均在离婚前是做海鲜生意的（与上诉人的主张一致），虽然叶少芳称有货车租赁收入，但并没有提供相应的收入证据，由此可见，曾浩均所从事的经营活动的收益是两被上诉人的家庭生活来源。由于叶少芳在婚后成为家庭主妇，两被上诉人的家庭分工明确，因此，曾浩均为维持经营以保障家庭生活来源而向上诉人借款属于正常的家事代理行为，其举债行为应视为夫妻共同意思表示。其次，叶少芳不但在日常的夫妻生活中享受了曾浩均的经营活动收益，而且在离婚时取得了家庭主要财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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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屋，实际上是获得了曾浩均经济收入所产生的家庭积累。可见，叶少芳事实上分享了曾浩均经营活动及向上诉人借款所带来的收益。据此，结合庭审和证据完全可以得出涉案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的客观事实，原审法院片面采信叶少芳的证据和主张，片面强调表面的夫妻合意而忽略两被上诉人婚后生活来源和利益享受情况，所认定的事实是违背客观事实的。
二、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所涉债务并非是两被上诉人的夫妻共同债务违反法律。1、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所涉债务非夫妻共同债务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规定。根据该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在本案中，两被上诉人均没有举证证明本案有该条规定的“除外”情形，因此，本案所涉债务应当依该条规定推定为两被上诉人的夫妻共同债务。而原审法院的认定明显违反上述规定，是错误的。2、原审法院在举证责任分配和对证据认定、采信违反法律规定。根据前述司法解释，排除夫妻共同债务的举证责任在对外负有债务的夫或妻的另一方，而不是债权人。而债权人作为善意相对人，一般情况下也并不知晓债务人的夫妻和家庭生活情况，因此，证明夫妻是否有共同举债的合意、是否有分享举债带来的利益的举证责任在债务人夫妻一方，如不能举证，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但在原审法院中，将上述举证责任强行分配给上诉人，并要上诉人承担相应后果，明显违反法律规定，是错误的。而原审法院对叶少芳提供的部分证据在认定、采信上也违反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第一、“街道证明”没有其他证据佐证其证明的事实，无法确认其内容的真实性，不具证据的效力。居委会不具有婚姻管理以及户籍、治安管理的功能，我国也没有实行分居登记制度，因此，“证明”中称2011年11月叶少芳与曾浩均因赌博而分居是没有事实根据的。而从内容来看，“证明”中所述也事实不清：首先，“证明”中称2004年3月叶少芳因小孩需妈妈照顾在女家居住，但并没有说明曾浩均是否一同在此居住，若没有，又何来2011年11月又分居之说？客观而言，叶少芳因小孩需妈妈照顾常往女家走动也属正常，但并不能证明为常住，更不能证明为分居。此外，“证明”中称2011年11月叶少芳与曾浩均因赌博而分居，到底是谁赌博？语焉不详。除此之外，两被上诉人的离婚协议中没有提及分居的事实，叶少芳也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显见，该“证明“很大程度上是根据叶少芳自述而作出，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是无效的证据。第二、叶少芳虽提供了《货车租赁合同》，但并没有提供相应的收入证据，无法证明该合同是否有履行，并不能证明其有其他生活来源。第三、上诉人已举证证明有部分款项划入叶少芳的帐户，而叶少芳并没有举证证明该帐户已完全不受其掌握，其没有取得过该款项，原审法院采纳叶少芳没有证据的主张而不采纳上诉人有证据的主张，明显违反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
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涉案债务产生在两被上诉人婚姻存续期间，在两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他们夫妻之间有签订分财产制协议以及曾浩均有与上诉人明确约定涉案债务为个人债务的情况下应依法认定涉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故请求本院判令：1、被上诉人叶少芳与曾浩均共同偿还上诉人谢妙雪借款396000元及利息；2、被上诉人叶少芳与曾浩均承担本案一、二审受理费。
被上诉人曾浩均未作答辩。
被上诉人叶少芳答辩称服从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查，原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曾浩均在2011年7月至2011年10月共15次向谢妙雪借款406000元，是否属于曾浩均和叶少芳的夫妻共同债务。
对此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的规定及查明的事实，首先，曾浩均在2011年7月至2011年10月共15次向谢妙雪借款406000元，如此频繁的借款，尽管谢妙雪主张曾浩均称借款用于海鲜生意周转，但因海鲜生意的资金流动较快，在前款没有偿还的情况下，又继续借款，明显与日常生活经验不符，故谢妙雪所主张的借款用途不合常理。其次，由于谢妙雪主张的借款用途不合理，同时，谢妙雪所持有的债权凭证上也无叶少芳的签名，故无法表明涉案借款是曾浩均和叶少芳的合意行为。再次，广州市白云区新市街萧岗南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一份证明显示：居民叶少芳婚后因小孩年幼需叶少芳的妈妈照顾，2004年3月在女家萧岗永泰中街九巷1号居住；2010年11月女方叶少芳与丈夫曾浩均因赌博而分居；在2013年3月协议离婚，女儿由叶少芳抚养。由于叶少芳系该社区居民，故该证明具有相当的公某，在谢妙雪无提供反驳证据的前提下，依法应予采信。基于本案借款期间系曾浩均和叶少芳分居期间，因此，曾浩均的借款不应用于其与叶少芳的共同生活。综合上述三点分析，本院认定，曾浩均在2011年7月至2011年10月共15次向谢妙雪借款406000元，不属于曾浩均和叶少芳的夫妻共同债务。在此前提下，原审法院判令曾浩均个人承担还款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谢妙雪的上诉请求，因不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600元，由上诉人谢妙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灯
审 判 员 庄晓峰
代理审判员 汪 婷
二〇一五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陈思婷
徐施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