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21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启良，男，1971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平舆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秀芳，女，1971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平舆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昊，男，1994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启东市。
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海婴，上海中夏旭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志超，上海中夏旭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诺锋空调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长浜村路315号6幢。
法定代表人：李江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若愚，上海普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天成，上海普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朱生军，男，1979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嵊州市。
上诉人陈启良、王秀芳、陈昊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诺锋空调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诺锋公司）、朱生军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6）沪0120民初44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12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启良、王秀芳、陈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海婴，被上诉人诺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天成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朱生军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启良、王秀芳、陈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诺锋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陈启良与诺锋公司未达成借款合意，陈昊与诺锋公司之间不存在担保关系。陈启良将借款合同交于朱生军，但未委托朱生军向诺锋公司借款，借款合同上手写部分系在陈启良、陈昊签名后添加，诺锋公司放款时间远远早于其在借款合同上盖章时间，故与诺锋公司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二、陈启良系与朱生军发生借款关系，诺锋公司仅是代朱生军出现在陈启良与朱生军借款关系中的一员。陈启良于2015年7月7日、2016年2月25日向诺锋公司汇款系基于朱生军的要求所汇，以此归还欠朱生军的借款，并非归还诺锋公司的借款。三、一审法院将涉案借款关系的一方当事人朱生军列为第三人，并将其陈述作为证人证言使用，显属错误。本案系诺锋公司与朱生军串通，伪造借款合同，陷害陈启良来替朱生军向诺锋公司还款，属虚假诉讼。
诺锋公司辩称，不同意陈启良、王秀芳、陈昊的上诉请求。朱生军与本案没有利害关系，其陈述真实。陈启良或许与朱生军之间有经济往来，但与本案无关。陈启良提前还款系其权利，法律并无禁止。
诺锋公司于2016年3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陈启良归还诺锋公司借款本金1,628,000元；2、陈启良偿付诺锋公司截止2016年3月10日的借款利息94,227.87元；3、陈启良偿付诺锋公司违约金（以1,628,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3月1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月息3%计算）；4、王秀芳、陈昊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5、陈启良、王秀芳、陈昊偿付诺锋公司律师费50,000元及担保费5,000元。审理中，诺锋公司变更诉讼请求情况如下：将第一项诉讼请求的金额变更为1,326,992.80元；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将第三项诉讼请求中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变更为按年利率24%计算；诺锋公司起诉时将孙某列为共同被告，后撤回对孙某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19日，诺锋公司与陈启良签订借款合同，由陈启良向诺锋公司借款1,800,000元，借款利率为月利率3%，借款期间为2015年6月13日至2016年2月29日（计算借款天数时算头又算尾），陈昊向诺锋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并约定陈启良逾期还款的，逾期期间除按本合同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外，还必须按欠款本金及利息的10%向诺锋公司支付违约金；因陈启良违约导致诺锋公司发生诉讼或仲裁的，诺锋公司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诉讼费用、律师费（按诉讼标的额的3%计算）均由陈启良负担；陈启良或担保人支付的款项依次按照实现权利的费用、违约金、利息、本金的顺序予以扣减。陈昊在系争借款合同担保人处签字。2015年6月19日，诺锋公司向陈启良账户汇款共计1,000,000元；2015年6月26日，诺锋公司向陈启良账户汇款共计800,000元。2015年7月7日，陈启良向诺锋公司还款200,000元；2016年2月25日，陈启良向诺锋公司还款300,000元；2016年3月9日，陈昊向诺锋公司还款400,000元。
一审法院还认定：陈启良、陈昊在上述借款合同上签字时，该借款合同上手写部分均系空白，陈启良、陈昊签署完空白借款合同后，将该借款合同交给朱生军。之后，朱生军指派人员在该借款合同的空白处手写填上相关内容。最后，朱生军将该借款合同交由诺锋公司加盖公章，而诺锋公司则随后发放借款。
诺锋公司因本案诉讼支付律师费50,000元。陈启良、王秀芳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一、借款合同及担保合同关系问题。诺锋公司与陈启良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与陈昊之间存在担保合同关系。理由：其一，陈启良、陈昊确认其在空白借款合同上签字以后将该借款合同交给朱生军，且陈启良在借款人处签字，陈昊在担保人处签字。该事实足以表明，陈启良、陈昊已经授权朱生军在系争借款合同的空白处填写相应内容，否则，陈启良、陈昊不应将空白的借款合同交给朱生军。而且，系争借款合同空白处应填写的内容包括出借人名称、借款人名称、借款金额、利率、借用期间等。该事实进一步表明，陈启良、陈昊授权的内容包括选择出借人、明确借款利率、金额等内容。因朱生军取得空白借款合同后，将借款合同的空白处填写完整，并将该借款合同交由诺锋公司加盖印章，故一审法院有理由认定，在陈启良、陈昊授权的情况下，朱生军已经以陈启良、陈昊的名义与诺锋公司达成借款及担保合意的事实。其二，诺锋公司已按照系争借款合同的约定向陈启良实际支付1,800,000元借款。该事实表明，诺锋公司已经实际履行了系争借款合同，同时，诺锋公司实际支付借款的行为亦可反过来佐证，系争借款合同系诺锋公司与陈启良、陈昊之间真实意思的表示。其三，陈启良、王秀芳、陈昊辩称：陈启良、陈昊签署空白借款合同的原因是，朱生军不同意向孙某出借款项，必须以陈启良为借款人才同意出借款项。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其一，他们对其上述辩称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且朱生军明确他们的上述辩称不属实，故一审法院对他们的上述辩称不予采纳；其二，朱生军明确陈启良、陈昊向朱生军交付空白借款合同的原因系陈启良欲借款，故而委托朱生军寻找资金出借方。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如上文所述，因陈启良、陈昊交付的空白借款合同上空白处应填写的内容包括出借人等内容，故一审法院有理由相信陈启良、陈昊确系委托朱生军寻找资金出借人，他们的上述辩称不能成立。
综上，系争借款合同系诺锋公司与陈启良、陈昊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受该借款合同的约束。因此，陈启良应当承担还款责任，而陈昊则应承担相应的连带保证责任。
二、欠款数额及违约金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系争借款合同的约定，陈启良已经支付的款项应当依次按照实现权利的费用、违约金、利息、本金的顺序予以扣减。现诺锋公司主张按先扣除利息再扣除本金的顺序扣减陈启良已支付的款项，系属诺锋公司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利息计算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故一审法院将利息计算标准调整为按年利率24%计算。按照上述计算方式，经一审法院核算，陈启良尚欠诺锋公司借款本金1,178,831.84元。关于违约金的计算问题，因系争借款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为欠款本金及利息的10%，现诺锋公司主张按年利率24%计算缺乏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按照系争借款合同的约定，一审法院将违约金的计算方式调整为：1,178,831.84X0.10（即117,883.18元）及以1,178,831.84元为基数自2016年3月1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0%计算。陈启良、王秀芳、陈昊辩称：陈启良向案外人孙某、何某、黄某、朱生军归还的款项应属于涉案还款。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因陈启良、王秀芳、陈昊确认诺锋公司从未指示陈启良向孙某等人归还过款项，且朱生军亦确认其与陈启良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均与诺锋公司无关，故一审法院对他们的上述辩称不予采信。陈启良针对其向孙某、何某、黄某、朱生军支付的款项可以另行主张权利。
三、王秀芳的责任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中，王秀芳虽主张涉案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但其既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诺锋公司与陈启良之间存在涉案借款属于陈启良个人债务的约定，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存在夫妻共同债务认定的其他例外情形，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基于此，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现诺锋公司主张王秀芳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妥，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四、律师费及担保费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因系争借款合同明确约定诺锋公司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律师费由陈启良负担，故一审法院对诺锋公司要求陈启良承担律师费的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担保费的问题，因系争借款合同并未明确约定担保费由陈启良负担，且诺锋公司为诉讼保全提供担保并不以担保公司担保为必要，故一审法院对诺锋公司要求陈启良承担担保费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6年8月31日判决：一、陈启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诺锋公司借款本金1,178,831.84元；二、陈启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诺锋公司违约金（117,883.18元与以1,178,831.84元为基数自2016年3月1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0%计算的金额之和）；三、陈启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诺锋公司律师费50,000元；四、王秀芳对上述第一、二、三项判决中陈启良应当清偿的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五、陈昊对上述第一、二、三项判决中陈启良应当清偿的款项承担连带责任，陈昊承担连带责任后有权向陈启良追偿；六、驳回诺锋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672元，减半收取计9,33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4,336元，由诺锋公司负担1,678元，陈启良、王秀芳、陈昊共同负担12,658元。
本院二审期间，陈启良、王秀芳、陈昊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便条一份，证明该便条是朱生军给陈启良的汇款指示，朱生军向陈启良出借款项，陈启良按照朱生军指示向何某等人还款。诺锋公司经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本院认证意见是，从该便条本身不能证明系朱生军指示陈启良就涉案借款向案外人还款，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纳。诺锋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是诺锋公司与陈启良之间是否存在借款法律关系。
首先，陈启良在空白借款合同的借款人一栏签字表明其有借款的意思表示，陈昊在担保人一栏签字表明其有对借款人借款进行担保的意思表示。陈启良称其与朱生军之间存在涉案款项的借款关系，而非与诺锋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关系。但是，如果陈启良是与朱生军就涉案款项存在借款关系，陈启良、陈昊在空白借款合同上签字时，朱生军在场，且他们将该借款合同交给朱生军，但朱生军未在借款合同的出借人一栏签字，双方也未对借款合同中借款金额、借款利率、借款期限等条款进行填写完整，这显然不符合常理，陈启良对此也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其次，诺锋公司在收到朱生军已经填写完整的借款合同后在合同的出借人一栏盖章，并根据合同约定向陈启良支付1,800,000元，陈启良已收到此款，之后也已归还部分借款，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诺锋公司与陈启良之间存在涉案借款法律关系并无不当。第三，陈启良以其部分款项的还款明显早于借款合同约定的还款期限为由，主张该还款系归还朱生军借款而非归还诺锋公司借款，因涉案借款发生在诺锋公司与陈启良之间，陈启良的该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在陈启良未充分举证下，仅凭陈启良提前还款这一事实不足以否定诺锋公司与陈启良之间借款关系的成立。最后，至于陈启良与朱生军之间是否存在其他借款关系，以及陈启良是否受朱生军指示向案外人归还借款，与本案借款并无关联，也不影响本案借款事实的认定。
陈启良、王秀芳、陈昊还上诉称，本案诉讼系诺锋公司与朱生军串通制造的虚假诉讼，但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且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将朱生军列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无不当，陈启良、王秀芳、陈昊上诉称一审法院采信朱生军的陈述显属错误，也缺乏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陈启良、王秀芳、陈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379元，由上诉人陈启良、王秀芳、陈昊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军欢
审判员 朱国华
审判员 韩朝炜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俞 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
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四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