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8民终17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秋香，女，1956年9月14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郑金宁，河南正乾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勇，男，1977年8月20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国峰，男，1972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浩，上海锦天城（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淑敏，上海锦天城（郑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刘森，女，1979年3月29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李某与被上诉人陈勇、王国峰，原审第三人刘森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上诉人李某向解放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解放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30日作出（2015）解民一初字第1017号民事判决，李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被告陈勇与第三人刘森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04年2月2日登记结婚，原告李某系第三人刘森的母亲。2010年4月16日，被告陈勇与第三人刘森将位于焦作市丰收路新河农场家属院23号楼西单元7楼东南户两室两厅一卫的房屋卖与原告李某，双方约定房屋价款为180000元。2010年4月18日，原告李某将购房款180000元交付给被告陈勇、第三人刘森，由第三人刘森向原告出具了收条。2013年10月24日，被告陈勇与第三人刘森在焦作市解放区民政局办理了离婚登记，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位于焦作市丰收路新河农场家属院23号楼西单元7楼东南户两室两厅一卫的住宅，已于2010年4月16日卖给李某，甲方（陈勇）应根据李某的要求，无条件的偿还房屋原贷款，并且无条件的协助办理过户手续，将该房屋过户到李某名下”，同时约定“若日后因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债务或纠纷，乙方（刘森）涉诉或遭致其他一切纠纷，乙方为此所支付的包括但不限于交通费、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公证费、执行费等均由甲方（陈勇）承担。”2014年3月20日，被告陈勇在焦作市房管局为涉案房产办理了房屋所有权登记，因房屋名址变更，涉案房产进行权属登记的地址为焦作市解放区丰收中路××号新河农场家属院23号楼1单元18号，房屋所有权证号为焦房权证解放字第××号，房屋所有权人为陈勇，共有情况为单独所有。2014年9月22日，被告陈勇与被告王国峰签订借款合同和房地产抵押合同，约定被告陈勇向被告王国峰借款200000元，被告陈勇以其个人名下位于焦作市解放区丰收中路××号新河农场家属院23号楼1单元18号房产为该笔债务提供抵押担保。2014年9月24日，被告陈勇和被告王国峰在焦作市房地产交易所办理了抵押登记，房屋他项权证号为焦房他证解放字第201435**号，抵押权人为被告王国峰，抵押人为被告陈勇。后因被告陈勇未能归还该笔借款，被告王国峰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陈勇归还借款本息，焦作市解放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14日作出（2015）解民二初字第310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被告陈勇归还被告王国峰借款200000元并支付利息，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原告认为被告陈勇与被告王国峰签订的房地产抵押合同系无效合同，故向该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被告王国峰在与被告陈勇签订借款合同和房地产抵押合同后，按约定履行了提供借款的义务，并不存在过错。原告主张被告陈勇与被告王国峰系恶意串通，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被告陈勇作为房屋所有权人，以其单独所有的房屋为其向被告王国峰的借款提供抵押担保，被告王国峰作为抵押权人，依法办理了房屋抵押登记。综上，原告李某要求确认被告陈勇、王国峰签订的房地产抵押合同无效并撤销抵押登记的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李某主张被告陈勇承担律师费的主张，因被告陈勇与第三人刘森之间的离婚协议中有关律师费的约定，系其二人之间的约定，仅对其二人产生效力，本案原告李某为此次诉讼支出的费用，与上述约定无关，故原告李某要求被告陈勇承担其律师费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李某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元，由原告李某承担。
李某上诉称，1、从《法学基础理论》以及《国家立法法》上讲，原审判决背离了上述基础法学理论和国家的立法本意，导致案件错判。原审法院错把“下位法”当作“上位法”处理案件。《民法通则》与《合同法》相比，显然《民法通则》是上位法，《合同法》是下位法。原审法院错把“普通法”当作“特别法”处理案件。《合同法》与《担保法》、《城市房地产抵押登记管理办法》相比，《合同法》是“普通法”，而《担保法》、《城市房地产抵押登记管理办法》是“特别法”。法律人都知道，“上位法”优于“下位法”，“特别法”优于“普通法”。但原审法院却搞了个颠倒，把“下位法”《合同法》错误的替代了“上位法”《民法通则》，还错误的替代了“特别法”《担保法》、《城市房地产抵押登记管理办法》。即把《合同法》当做了处理本案的法宝。还把八竿子打不到的《物权法》也用于处理担保合同纠纷。2、原审法院不尊重本案在庭审中已经查明的事实，违反《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及《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有关规定，导致本案的错误判决。本案在一审的庭审中，原告代理人为查清二被告在签订抵押合同前是否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向被告陈勇进行了发问，“你在与王国峰签订抵押合同前是否告知了准备抵押的房产早已卖给了你前岳母原告？”被告陈勇的回答是“我已告知了王国峰该情况。”另外，一审中被告陈勇陈述了王国峰明知涉案房产是夫妻共同财产仍进行了抵押。但原审法院却对当庭已查明的事实，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莫名其妙的以“以原告主张被告陈勇与被告王国峰系恶意串通，原告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主张”，继而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可见，原审法院违反了法律“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原则原则。抛开了被告陈勇已经认可，事先与王国峰恶意串通签订抵押合同的事实。但原审法院违反法律规定，仍然坚持要求原告举证证明恶意串通，这样的做法是十分错误的。法律人周知，《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九十二条关于：“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对自已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第8条也有明确规定，“对方认可的事实无需举证。”遗憾的是这一法律的基本规定，也许原审法官至今还不知晓。3、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漏审了合同无效法律规定的诸多情形，导致判决错误。第一，原审判决漏审了民事法律行为的实质要件：主体资格要件；意思真是要件；不得违反法律或者违反公共利益，即《民法通则》第55条之规定。还漏审了《民法通则》第58条、《民通意见》第68条之规定，单纯的孤立的运用《合同法》第52条第（二）项，把其他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全部遗漏审理，或者抛到“九霄云外”。而且对《合同法》第52条第（二）项也属错误理解，错误运用，是本案错判的主要原因。民法之王的“上位法”《民法通则》58条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第七项均明确民事行为无效的情形，是国家法律对民事法律行为的强制性规定。《民通意见》第68条，具体规定了何谓欺诈的具体内容：“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民法中的“下位法”《合同法》第52条也规定了五种情形为合同无效。本案的《房产抵押合同》依法属于无效合同的以下几种情形：第一，属于欺诈性质的合同。结合《合同法》52条第（二）项，该合同尽管没有直接损害国家利益，但间接损害了国家利益，违反了《民法通则》58条及《民通意见》68条的关于无效民事行为的强制性法律规定，以及民法关于欺诈的法律特别规定。第二，属于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关于串通的事实不再赘述，但本案上诉人已购买居住长达五年之久的房产的合法利益已受到了被上诉人陈勇、王国峰严重的损害，该房产面临着巨大的危险是本案的事实。第三，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本案的抵押合同，尽管从形式上看似乎合法的，但却掩盖不了陈勇通过所谓抵押的合法形式，转移早已不属于自己的房产的非法目的。第四，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的抵押合同违反了民法中的“特别法”《担保法》第37条第（四）项关于“所有权、使用权不明或者有争议的财产不得抵押”的强制性规定。以及《担保法司法解释》第54条关于“所有权、使用权不明或者有争议的财产不得抵押”的强制性规定。“特别法”《城市房地产抵押管理办法》第8条也有的强制性类似规定：“权属有争议的的房地产不得设定抵押”。4、原审判决程序违法，违反了民事诉讼“不告不理的原则”，导致判决适用法律的根本性错误。原审原告起诉的是确认抵押合同无效，事实上是请求法院确认抵押合同是否具备真实性、合法性、有效性。依据《物权法》审理合同纠纷。原告起诉的是担保物权的基础行为，即二被上诉人所签订的《房产担保合同》是否有效？该基础行为有效与否，是担保物权是否成立的大前提。没有抵押合同是否有效的确认，没有基础行为和基础事实的认定，去谈所谓的物权，就好比空中楼阁，或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根据民事诉讼法“不告不理的原则”，原审法院已经超越了自己的案件审理范围，属程序违法，变相的维护了被上诉人的非法利益和非法行为，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利益。5、原审判决变相的侵害了原审被告刘森的合法权益。请求：1、撤销解放区人民法院（2015）解民一初字第1017号民事判决，支持上诉人原审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王国峰答辩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房产抵押合同合法有效，根据合同法第52条规定，本案房产抵押合同不存在法定的合同无效情形，且本案房产的抵押已经依法登记，王国峰已经取得抵押权，上诉人的或有债权不能对抗物权变动。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不存在错判，王国峰并未在恶意串通的情形下与陈勇签订房产抵押合同，且上诉人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所主张。原审判决程序合法，原审法院在现有事实认定的基础上根据物权法和合同法依法审理，不存在程序违法情形。
原审第三人刘森答辩称，在正常的抵押程序中需要抵押人出示能够可以单独处置房产的手续，从买房到现在刘森就一直在该房屋居住，王国峰也从未到实地考察过，王国峰没有证据其是善意的。
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确定案件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请求确认涉案房地产抵押合同无效能否得到支持。
针对本案争议焦点，原审第三人刘森提交焦作市个人住房公积金借款合同一份。证明在涉案房屋房款没有还完之前是不能转移和抵押的。上诉人李某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该证据印证了涉案房产系刘森和陈勇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房产。被上诉人王国峰质证称，对该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借款合同及相关约定系借款合同当事人私下约定，合同当事人以外的人并无必然得知，且该合同并未办理相应的抵押登记。王国峰在办理抵押登记时房管局明确告知王国峰办理抵押登记为第一手抵押登记，王国峰对该合同存在并不知情，合同约定的条款对王国峰不具备拘束力。
原审第三人刘森提交的焦作市个人住房公积金借款合同具有客观性，但不能证明其观点，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针对本案争议焦点，上诉人李某认为，涉案房产抵押无效，法院应当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错误，该房产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刘森和陈勇的夫妻共同财产，且夫妻离婚之后由于房产属于单位的团购房，房产证一直没有办下来，在房产证办下来之后刘森和陈勇已经离婚，陈勇隐瞒了房产证办下来的基本事实，隐瞒了上诉人和刘森，擅自和王国峰办理抵押登记，在房管局的询问笔录中陈勇没有向房管局陈述是共有财产，谎称是其单独所有，在陈勇的欺骗下房管局办理的抵押登记，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庭审笔录中可以证明陈勇在法庭上陈述涉案房产是刘森和陈勇的夫妻共同财产，并且告知了王国峰，陈勇还向王国峰声明了涉案房产早已卖给了上诉人，一审法院认定为陈勇单独所有是错误的。一审法院认定王国峰是善意第三人，实际是陈勇和王国峰串通欺诈坑害上诉人。本案是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应当适用民法通则、担保法、合同法、房地产登记办法来综合性考虑，但一审法院只适用了合同法第52条的规定，抵押合同无效是一果多因造成的。
被上诉人王国锋认为，关于抵押人的处分问题，2013年10月24日陈勇已与刘森办理离婚登记，2014年9月24日王国峰和陈勇签订抵押合同时陈勇婚姻登记状态为单身，房产所有权登记为陈勇单独所有，王国峰及房管局都已尽到了合理审查义务，对于其离婚协议王国峰及房管局均无权利能力及义务进行查询。关于串通行为，上诉人在原审起诉中自认陈勇系以欺诈的方式与王国峰签订了房产抵押合同，即王国峰对可能存在的争议毫不知情，王国峰为善意。陈勇无权就串通事实单独自认，其与上诉人和其他人均没有提供串通的相关证据，王国峰对该事实不予认可。关于原审第三人及上诉人一直居住在涉案房屋中的事实，两个诉讼参与人均为提供证据，王国峰对该事实不予认可，王国峰在办理抵押登记时房产内并无其他人，王国峰已经尽到了审查义务。王国峰在签订抵押合同时为善意，且支付了合理的对价，并就不动产抵押权办理了相关登记，该抵押权合法有效，应当予以维持。
原审第三人刘森认为，陈勇和王国峰签订的抵押合同不及于第三人。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王国峰与陈勇2014年9月22日签订的房地产抵押合同系合同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已签字生效，不存在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上诉人李某请求确认该合同无效，证据、理由不足，一审驳回其诉讼请求正确。上诉人李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李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阳
审 判 员 刘成功
代审判员 王 芳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于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