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深中法民终字第22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嵇信虎。
上诉人（原审原告）舒金枝。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美玲。
上诉人（原审原告）嵇某。
上述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吴某，广东迪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绍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
代表人朱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董世昆。
委托代理人段某，广东圣天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嵇信虎、舒金枝、陈美玲、嵇某为与上诉人深圳市绍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绍基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1）深龙法民一初字第60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7月2日17时许，死者嵇宏到绍基公司管理的深圳市龙岗区布吉街道××××游泳池游泳，游至游泳池的深水区，因溺水经抢救无效死亡。经绍基公司要求，原告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对嵇宏的尸体进行解剖并对嵇宏的死因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1年9月13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死者嵇宏符合生前溺水死亡。原告支付鉴定费10500元。死者尸体于2011年8月9日在深圳市殡仪馆火化。被告不服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结论，经双方协商一致，法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就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留下的有关书面材料和组织切片，对嵇宏的死因进行鉴定，2012年5月17日该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书，认定嵇宏符合生前溺水死亡。被告为此预付鉴定费10000元。另查明，死者嵇宏系非农业家庭户口，死者嵇宏的儿子嵇某，2007年6月7日出生，事故发生前由死者嵇宏和妻子陈美玲共同抚养。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在鉴定意见书中陈述死者嵇宏胃内有未消化食糜700ml。被告未给游泳池设置急救室、急救器材，也没有安排医务人员，被告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有设置救生观察台、其安排的救生员具有相应资质。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原告提交的户口本、结婚证、死亡证明书、尸体解剖申请书、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火化证书、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在案为凭。
原审法院认为，经被告要求，原告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对嵇宏的尸体进行解剖并对嵇宏的死因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1年9月13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死者嵇宏符合生前溺水死亡。被告不服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结论，经双方同意，法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就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留下的有关书面材料和组织切片，对嵇宏的死因进行鉴定，2012年5月17日该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书，认定嵇宏符合生前溺水死亡。被告仍不服，再次要求重新鉴定，但未能举证证明上述鉴定结论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情形，故法院不予准许，并对上述两次鉴定作出的结论予以确认，依法认定死者嵇宏符合溺水死亡。死者嵇宏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的生命负有保护的义务，其应当认识到自己是否能在游泳池的深水区游泳，由于其自身的行为使自己的生命陷于危境，并最终导致死亡，其应对自己行为造成的结果承担主要责任。被告作为游泳池的管理者，有义务防止溺水死亡事件的发生，被告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尽必要的注意义务，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事件发生后，有采取适当的救助措施，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被告应对本次事故的发生承担次要责任，应赔偿原告损失的30%。原告因嵇宏溺水死亡造成的损失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计算。法院按照原告的诉讼请求项目，对原告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逐项分析认定如下：一、关于死亡赔偿金，死者嵇宏为非农业家庭户口，应按深圳城镇居民上一年度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方式为：36505.04元／年×20年=730100.8元，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确认。本案所涉事故发生在2010年7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施行以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被抚养人生活费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计入在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内。死者嵇宏被抚养人的情况为：儿子嵇某，2007年6月7日出生，事故发生时为4岁，由父母两人抚养，为非农业家庭户口，应按深圳市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主张的计算方式为：24080.03元／年×14年÷2=168560.21元，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上述费用应计入死亡赔偿金。故死亡赔偿金总额为730100.8元＋168560.21元=898661.01元。二、关于丧葬费，深圳市上一年度城镇、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85218元，原告主张丧葬费为39867元，未超过法定标准，法院予以确认。三、关于鉴定费，两次鉴定结果一致，原告支出的鉴定费10500元属于因本次事故支出的合理费用，法院予以确认。以上损失共计949028.01元，被告应承担30%即284708.41元。根据死者嵇宏和被告的过错情况，法院酌定被告尚应向原告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以上共计314708.41元，被告应支付原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绍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支付原告嵇信虎、舒金枝、陈美玲、嵇某死亡赔偿金、丧葬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314708.41元。二、驳回原告嵇信虎、舒金枝、陈美玲、嵇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568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7784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负担5448元，由被告负担2336元。被告预付的鉴定费10000元由被告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嵇信虎、舒金枝、陈美玲、嵇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1）深龙法民一初字第6080号民事判决；二、改判绍基公司承担嵇宏死亡的全部责任，向嵇信虎、舒金枝、陈美玲、嵇某赔偿因嵇宏死亡所导致的全部损失人民币1049028.01元。3、由绍基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其理由为：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未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律法规的规定有误。经营者应当提供足以保障消费者人身安全的场地、技术和设备，并有真实的说明和明确的警示，此为经营者必须尽到的法定义务，如经营者未尽到该义务，造成消费者损害的，应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认为死者对于自己的死亡存在过错，有误。一个会游泳的成年人到收费的游泳池游泳，是基于对游泳池经营者已经配备了完善的安全措施的信赖，已经尽到了自己的合理的注意义务，不存在任何过错。三、国家对于游泳场所的安全设施、设备提出了严格的要求，而绍基公司没有国家标准要求的任何一项安全措施。本案中，只要绍基公司有一个方面的安全措施发挥作用，嵇宏溺水死亡的严重后果也许就不会发生，也不会有本案的纠纷。
上诉人绍基公司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依法改判。其理由为：一、一审程序违法。1、绍基公司收到了新的鉴定书后，书面向法院提出了异议，但原审法院未通知鉴定人出庭作证，程序违法。原审判决依据未经质证的鉴定作出判决显然有误。2、本案超过简易程序的法定时间，仍然以简易程序审理本案程序违法。3、绍基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说明绍基公司尽到了注意的义务。本案的死者心肌广泛性断裂并不是救生员的抢救方法得当与否可以救活的，即使当时就在医院也无法救活。二、二份鉴定结论均存在明显的错误。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原审判决绍基公司承担责任的主要理由是，泳池没有配备合格的救生员、没有办理合法开办泳池的营业执照、没有相应的医疗抢救设施等，但死者的真正死因是心肌纤维广泛性断裂。在现代临床医学中，心肌纤维断裂不可复苏，不逆转，没有抢救复活的先例。这足以说明，嵇宏的死与抢救行为和结果无关，死亡与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也就是说，绍基公司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四、一审判决绍基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基础有误。如前所述，死者的真正死因是心肌广泛性断裂，不可抢救，不可复苏。死亡与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因而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以侵权过错为前提的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
上诉人绍基公司针对上诉人嵇信虎、舒金枝、陈美玲、嵇某的上诉，口头答辩称：鉴定报告中有一项内容说的很清楚，嵇宏有心肌纤维断裂，这是不可抢救的，也就是说救生员无论资格多好，当时具备多好的条件，都抢救不了。
上诉人嵇信虎、舒金枝、陈美玲、嵇某对于上诉人绍基公司的上诉，口头答辩称：本案一审前及审理过程中，嵇信虎、舒金枝、陈美玲、嵇某自行和法院分别委托了中山医科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和司法检验所法医鉴定中心对死者的死因进行了司法鉴定，这两家鉴定机构是首批国家级鉴定机构之一。这两家鉴定机构作出了完全一致的鉴定结论，认为死者嵇宏没有其他致死性原因，其死亡原因符合溺水死亡。因此，绍基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本院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嵇宏溺水死亡的事实，经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和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两次鉴定，足以认定，上诉人绍基公司认为鉴定结论有误，但其未能举证证明上述鉴定结论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情形，故原审不予准许其再次申请鉴定，无不当之处，本院亦不予准许。因此，上诉人绍基公司主张嵇宏系因心肌断裂等疾病死亡，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绍基公司作为游泳池的经营者和管理者，虽然负有保障消费者安全的义务，但是嵇宏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因自身的行为使自己的生命陷于危境，并最终导致死亡，其应对死亡后果承担主要责任。原审酌情认定嵇宏自己承担70%的责任，上诉人绍基公司承担本次事故30%的责任，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上诉人嵇信虎、舒金枝、陈美玲、嵇某因嵇宏死亡造成的损失，原审根据法律规定逐项予以认定，并计得各项损失金额共计949028.01元，事实清楚，计算准确，本院予以维持。绍基公司应当支付上诉人嵇信虎、舒金枝、陈美玲、嵇某各项损失共计314708.41元。上诉人绍基公司与上诉人嵇信虎、舒金枝、陈美玲、嵇某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2042元，由上诉人嵇信虎、舒金枝、陈美玲、嵇某负担6021元，由上诉人深圳市绍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602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雅 媛
审判员 梁 媛
审判员 黄 国 辉
二〇一三年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刘静（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