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豫03民终27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富强，男，汉族，1986年2月2日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嫣然，女，汉族，1989年9月22日生。
上诉人张富强、刘嫣然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顺铎，男，汉族，1962年3月3日生，身份证号码：4103811962********，系二上诉人父亲，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洛阳市瀍河回族区城市建设拆迁事务所。住所地：洛阳市瀍河回族区。
法定代表人：孙红接，该事务所主任。
委托代理人：杨新涛、肖春，河南先为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上诉人张富强、刘嫣然与被上诉人洛阳市瀍河回族区城市建设拆迁事务所（以下简称瀍河区拆迁事务所）不当得利纠纷一案，瀍河区拆迁事务所于2015年7月23日向洛阳市瀍河回族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被告张富强返还原告支付拆迁补偿金4402112元，并从2014年4月16日按照银行逾期贷款利率年息12%支付利息至实际返还拆迁补偿金完毕之日止（暂计至2015年7月16日利息为660317元）；2、由被告刘嫣然承担共同还款责任；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原告实现债权的费用由二被告共同承担。原审法院审理后于2016年5月6作出（2015）瀍民初字第931号民事判决后，张富强、刘嫣然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富强、刘嫣然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顺铎，被上诉人瀍河区拆迁事务所的委托代理人杨新涛、肖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4月14日，原告瀍河区拆迁事务所作为甲方，被告张富强作为乙方与丙方洛阳市瀍河回族区旭升社区居民委员会共同签订《房屋拆除补偿协议书》一份，约定：为保证洛阳市滨河北路东段建设工程施工重点工程建设的需要，鉴于乙方提供股权转让协议证实旭升社区洛阳安通机动车辆检测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通公司）地面房屋及附属物属于其所有并承担由此产生一切纠纷法律责任，乙方自愿将其实际控制的安通公司的房屋及附属物拆除，并认可洛阳首佳房地产评估测绘咨询有限公司评估结果，同时同意承担拆迁赔偿相关全部责任的前提下，三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第一条被拆除房屋现状房屋位置：九都东路东段，房屋及附属物实际控制人：张富强，拆除范围：洛阳首佳房地产评估测绘咨询有限公司所作的房产评估报告所包含的所有内容（即旭升社区安通公司院内的房屋及附属物）。第二条乙方同意的补偿安置方式：货币补偿第三条补偿金额：1、对被征收房屋及附属物采取一次性大包（含主体、附属物、装饰装修、搬迁费、临时安置费、奖励等）货币补偿，共计￥4402112元，（大写：肆佰肆拾万贰仟壹佰壹拾贰圆整）。……第五条支付方式及期限在签订协议后，乙方将相关合法有效证件交予甲方，甲方支付乙方补偿款的60%，计2641267.2元（大写：贰佰陆拾肆万壹仟贰佰陆拾柒元贰角整）；甲方在乙方自行拆除完毕并清运走全部地上物品，并经甲、丙方验收合格签字确认后，于五日内将剩余补偿款1760844.8元（大写：壹佰柒拾陆万零捌佰肆拾肆圆八角整）支付给乙方。2014年4月14日，被告张富强开出收据一张，载明：今收到瀍河区拆迁事务所交来拆迁60%款项，人民币贰佰陆拾肆万壹仟贰佰陆拾柒元贰角零分。2014年6月3日，原告瀍河区拆迁事务所通过银行转账转入户名张富强卡号6202账户内人民币1760844.8元。另查明：2006年由曹艳峰、文向前、高嵩等股东出资成立安通公司，2009年4月安通公司的股东会形成了公司整体转让的决议，并决定由安通公司股东曹艳峰负责。同月14日在洛阳晚报登载转让启示，该启示显示为安通公司整体转让。2009年8月13日张富强委托张顺铎与文向前签订整体转让操作细则一份，就整体转让的相关问题进行了约定，并由洛阳市瀍河回族区旭升村村委会加章确认。8月23日，张富强将曹艳峰的股份款通过银行转给曹艳峰委托的人，但该款其后被曹艳峰从银行还。同年10月，文向前与第三人张富强签订股份转让合同一份，约定文向前将其所持安通公司的股份以1400000元的价格卖给张富强，但实际支付人民币1480000元。后安通公司股东曹艳峰以文向前出让股权未向其告知拟受让人及价格，也未征求其是否同意转让为由，诉至该院，要求确认文向前与张富强之间的股权转让无效。2011年9月28日，该院作出（2011）瀍民初字第40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文向前与被告张富强2009年10月签订的股份转让合同无效。判决作出后被告张富强及文向前均提起上诉，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11）洛民终字第276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告张富强不服上述一、二审判决，又向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2014年1月1日，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在人民法院报上发布了裁定受理该案的公告。2014年10月21日，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洛民再字第4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维持（2011）洛民终字第2769号民事判决。现原告瀍河区拆迁事务所以被告张富强不是安通公司股东为由，诉至该院，请求：1、判决被告张富强返还原告支付拆迁补偿金4402112元，并从2014年4月16日按照银行逾期贷款利率年息12%支付利息至实际返还拆迁补偿金完毕之日止（暂计至2015年7月16日利息为660317元）；2、由被告刘嫣然承担共同还款责任；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原告实现债权的费用由二被告共同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法条中所称的“合法根据”既可以是自始欠缺合法根据，也可以是给付发生后丧失合法根据。本案原告瀍河区拆迁事务所在被告张富强向其提供了安通公司股东会决议、安通监测站整体转让操作细则及出资证明书等文件及洛阳市瀍河回族区旭升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被告张富强系安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的前提下与其签订了《房屋拆除补偿协议书》并支付拆迁补偿款，然而在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21日作出维持确认被告张富强与文向前2009年10月签订的股份转让合同无效的再审判决书后，被告张富强受让安通公司原股东文向前股份一事即丧失了合法根据，那么被告张富强以实际控制人身份与原告签订的《房屋拆除补偿协议书》也就丧失了合法根据，被告张富强基于《房屋拆除补偿协议书》收取拆迁补偿金就是获取不当利益的行为，其应当将该款项返还给原告。又由于确认被告张富强与文向前2009年10月签订的股份转让合同无效的再审判决系2014年10月21日作出，而原告于2015年7月22日才提起本案诉讼，故原告主张从2014年4月16日按照银行逾期贷款利率年息12%支付利息至实际返还拆迁补偿金完毕之日止的诉讼请求没有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原告并未出示证据证实被告刘嫣然使用了拆迁补偿款，故原告诉求被告刘嫣然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至于被告称其投资安通公司遭受的相关损失问题，不在本案审理范围之内。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经该院审委会研究决定，判决：一、被告张富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洛阳市瀍河回族区城市建设拆迁事务所拆迁补偿金4402112元；二、驳回原告洛阳市瀍河回族区城市建设拆迁事务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张富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7237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人民币52237元由被告张富强承担。
宣判后，张富强、刘嫣然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本案是行政案件，却立为民事案件，瀍河区拆迁事务所是区政府的下属机构，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原告所要的补偿款是上诉人依据与原告瀍河拆迁事务所、旭升居委会之间的拆迁补偿协议而取得，拆迁补偿协议是行政协议，不属于普通民事诉讼，因此有争议应通过行政协议解决，而不应是民事诉讼。瀍河区拆迁事务所不顾拆迁补偿协议已生效并实际履行的事实，以不当得利提起民事诉讼，不符合法律规定。二、瀍河区拆迁事务所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瀍河区拆迁事务所是瀍河区政府的一个机构，不具有独立的法律主体地位，其提起诉讼应裁定予以驳回。滨河北路东段建设是洛阳市重点工程，诉讼中瀍河区拆迁事务所并未提交其与该工程是什么关系的证据，未注明其是拆迁征收的主体，没有权利追索补偿款。三、上诉人是拆迁补偿协议标的权利人、实际控制人，得到补偿，合理、合法。上诉人和瀍河区拆迁事务所（甲方）、瀍河区旭升居委会（丙方、出租土地方）三方签订房屋拆除补偿协议书。上诉人持有的由安通公司法人文向前的聘任张富强为安通公司总经理聘书，有安通公司的出资证明书，有股东名册（张富强，自然人股205万元，占50%，盖有安通公司公章为证），证明上诉人就是拆迁协议标的建筑物的权利人、实际控制人，与上诉人签订协议，给予补偿合理、合法。起诉书提到的2009年10月安通公司股东文向前与张富强之间订立的股份转让协议书被（2014）洛龙民再字第41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无效之说，瀍河区人民政府、瀍河区拆迁事务所在签订三方协议之前早就知道。判决书生效后上诉人收购文向前股份的事实至今未发生变化，签订协议前后无任何变化，上诉人收购安通公司支付了400多万元，收购后又进行了200万元建设投入，应该是被补偿人。四、上诉人提出回避申请，原审法院没有依法作出处理，程序错误。原审诉讼中，原审法院依法冻结张富强在洛阳市富祥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洛阳富祥环保检测有限公司、洛阳市富祥石油制品有限公司、河南富有有限公司的股权，严重超标的额查封。上诉人申请复议，原审法院未依法处理，程序违法。判决上诉人缴纳保全费5000元，没有担保物，违反法律规定。综上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2、驳回瀍河区拆迁事务所的一切诉讼请求；3、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之规定，支持上诉人张富强与瀍河区拆迁事务所，瀍河区旭升居民委员会三方共同签订《房屋拆除补偿协议》合法有效。4、本案一审受理费47237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人民币52237元；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等全部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瀍河区拆迁事务所答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所作判决正确，上诉人提出的第1、2、4项上诉请求应依法予以驳回，上诉人的第一至第三项事实及理由不能成立。1、被上诉人提起的原审诉求是要求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张富强返还拆迁补偿金，而被上诉人是在上诉人向其提供了安通公司股东会决议、安通监测站整体转让操作细则及出资证明书等文件并且瀍河区旭升居委会证明上诉人张富强系安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的前提下才与上诉人签订《房屋拆除补偿协议书》，并根据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21日作出的维持确认上诉人张富强与文向前2009年19月签订的股份转让合同无效的再审判决书后，上诉人受让安通公司原股东文向前股份一事即丧失了合法依据，那么上诉人以实际控制人身份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拆除补偿协议书》也就丧失了合法依据，上诉人基于《房屋拆除补偿协议书》收取拆除补偿金就是获取不当利益的行为，原审法院根据原审诉求将本案案由定为不当得利纠纷认定正确，而不当得利属于民事案件的管辖范围，上诉人称本案是行政案件的第一项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2、瀍河区拆迁事务所是依法经瀍河回族事业单位登记管理局登记管理的事业法人，有自己的组织机构代码和财产，完全具备我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诉讼参与人主体资格。在上诉人丧失了收取该拆迁补偿金的合法依据后，被上诉人作为诉讼主体提起的本案不当得利之诉也是合同相对性原则的要求，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无权追索补偿款的第二项事由显然不能成立。3、在洛阳市瀍河回族区旭升社区居民委员会的配合下，被上诉人经调查核实上诉人张富强当时是安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后，才与其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并支付了补偿款，这些事实原审也查清，而之所以发生本案诉讼，是因为上诉人张富强与文向前2009年10月签订的股份转让合同经洛阳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判决无效，那么其受让原股东文向前股份成为实际控制人的前提自然丧失，其再以实际控制人身份领取拆迁补偿款的行为也就丧失了合法依据，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拆迁补偿金4402112元正确，上诉人的第三项上诉事由也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二、上诉人提出的第三项诉讼请求不属于原审原告诉讼请求范围，上诉人在原审中也未就该主张提起反诉，故该上诉请求的主张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瀍河区拆迁事务所在张富强向其提供了安通公司股东会决议、安通监测站整体转让操作细则及出资证明书等文件及洛阳市瀍河回族区旭升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张富强系安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的前提下与其签订了《房屋拆除补偿协议书》并向张富强支付了拆迁补偿款4402112元，双方已于2014年6月3日履行完毕。然而，在本院于2014年10月21日作出维持确认张富强与文向前2009年10月签订的股份转让合同无效的再审判决书后，瀍河区拆迁事务所以张富强收取拆迁补偿金构成不当得利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根据2015年5月1日起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十一项之规定：“认为行政机关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或者违法变更、解除政府特许经营协议、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等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作为行政案件予以受理。瀍河区拆迁事务所所主张的补偿款，是张富强依据与瀍河区拆迁事务所及瀍河区旭升居委会之间的拆迁补偿协议而取得，拆迁补偿协议是行政协议，不属于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应当通过行政诉讼予以解决。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洛阳市瀍河回族区人民法院（2015）瀍民初字第93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洛阳市瀍河回族区城市建设拆迁事务所的起诉。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原审法院予以退回；二审案件受理费本院予以退回。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刘龙杰
审判员 杨元卿
审判员 李 慧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二日
书记员 王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