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17民终5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洪辉，男，1987年7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东阳市，现住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文斌，安徽天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中龙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池州市站前区永明路1号。
法定代表人：陆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四八，安徽九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洪辉因与被上诉人安徽中龙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龙建设公司）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人民法院（2016）皖1702民初22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洪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文斌、被上诉人中龙建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四八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洪辉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马洪辉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所有费用由中龙建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案外人汪孔兵系履行职务行为，马洪辉与中龙建设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汪孔兵系中龙建设公司承建的贵池区工业园区梅林花园建设项目的脚手架分项工程承包人，其携带中龙建设公司项目部印章与马洪辉签订合同及核对租赁物数量、在租费单上签字等均系履行职务行为，中龙建设公司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二、马洪辉已经尽到合同审慎审查义务。从合同的签订来看，汪孔兵是案涉脚手架项目的负责人，且携带中龙建设公司的项目部印章，马洪辉有理由相信汪孔兵能够代表中龙建设公司；从合同的履行来看，中龙建设公司已经实际使用、承租了马洪辉提供的租赁物，汪孔兵的行为足以构成表见代理。
中龙建设公司辩称：一、马洪辉既主张汪孔兵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又认为汪孔兵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观点相互矛盾；二、汪孔兵不是中龙建设公司员工，且案涉工程是由肖连福、汪洪泽、王大信负责施工，汪孔兵不可能构成职务行为；三、马洪辉是与汪孔兵签订的租赁合同，应向汪孔兵主张债权；四、马洪辉认为汪孔兵携带中龙建设公司的项目部印章与其签订合同与一审陈述不符，且中龙建设公司从未刻制和启用该枚印章，应是马洪辉或汪孔兵刻制；五、肖连福、汪洪泽、王大信与汪孔兵签订的合同是按建筑面积计费，总工程款为968,800元，已经汪孔兵支付94万多元。马洪辉本案主张的租赁费是100多万元，与事实不符。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马洪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中龙建设公司立即支付马洪辉租赁费826,155.45元（结算至2016年3月30日止）并承担违约金（以应付租金总额826,155.45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6日起按每日3‰标准计算至前述款项付清之日止）；2、依法解除原、被告双方于2013年1月签订的《建筑物资租赁合同》，判令中龙建设公司赔偿马洪辉未归还的租赁物扣件损失计46,748元及未归还的租赁物所致租赁费损失（按合同约定即每日81.81元标准自2016年3月31日起算至前述租赁物赔偿款付清之日止）并承担违约金（以自2016年3月31日起增加的应付租赁费为基数，按每日3‰标准计算至前述款项付清之日止）；3、中龙建设公司承担本案的所有诉讼费用和律师代理费1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池州市广源钢管租赁站（出租方）与汪孔兵、安徽中龙建设投资有限公司贵池工业园梅林花园项目部（承租方）签订《建筑物资租赁合同》，约定钢管日租金为0.012元/米，扣件日租金为0.007元/只，套管日租金为0.007元/只。该合同约定钢管承租方提前三天通知出租方数量和规格，由出租方送货，货到由承租方卸货，钢管每次收取上车及运输费和承租方退回下车、堆放、调直费（简称服务费）0.15元／米、扣件每次收取运费及清理上油费0.12元／只，归还时由承租方送回出租方场地，运费由承租方自理（服务费将当月付清）；租金及服务费均按月进行结算，于每月5日前支付上月租金，承租方不按期支付租金，从违约之日起按每日应付租金总额的3‰标准支付违约金，一个月后出租方有权终止合同，一切经济损失由承租方负责；承租方不得擅自改变租赁物的原样和长度，扣件缺螺杆螺帽赔偿0.5元／套；租赁物丢失及损坏不能修复的，一律按签订合同时的市场价进行赔偿。钢管长度必须在0.80米以上才能计数；租赁物资退还时，承租方需一次性向出租方结清租赁费、服务费及赔偿费，否则租金继续收取；如双方发生争议，双方应友好协商，友好协商不成可向出租方所在地法院提起诉讼，因此产生的一切费用（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都由承租方承担。在该《建筑物资租赁合同》的乙方即承租方加盖了“安徽中龙建设投资有限公司贵池区工业园梅林花园一期建设工程BT项目项目经理部”印章并由汪孔兵签字。合同签订后，池州市广源钢管租赁站依约提供租赁物资，均由汪孔兵在池州市广源钢管租赁站制作的租费单上对所产生的租赁费（自2013年8月至2014年12月共计11次）签字予以确认。
一审另查明，池州市广源钢管租赁站已被依法注销，马洪辉是该租赁站的经营者。“梅林花园”项目的开发单位是池州市贵池兴业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施工单位是中龙建设公司，该工程分别由肖连福（1#、2#、7#、8#、9#）、汪洪泽（3#、4#、5#、6#）、王大信（10#-14#、商铺、会所）三人负责实际组织施工。2012年12月，中龙建设公司因梅林花园项目工程施工需要，分别与安徽省池州市桩基础工程有限公司、池州市黎虎预拌混凝土制造有限公司签订《人工挖孔灌注桩施工合同》和《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该二份合同均加盖中龙建设公司公章，肖连福、汪洪泽、王大信作为委托代理人在该二份合同中签字。2013年4月15日，肖连福、汪洪泽、王大信（甲方）与汪孔兵（乙方）签订了《施工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承建的梅林花园东区1#-14#楼、商铺及会所工程施工所需的外架、安全网、毛竹片、搅拌机棚、钢筋操作棚、安全通道、进料台、楼梯防护的搭设、拆除以包工包料的方式发包给乙方施工，承包价格按工程建筑面积28元/㎡计算，后肖连福、汪洪泽、王大信三人向汪孔兵支付了脚手架工程款。
一审法院认为，中龙建设公司作为梅林花园项目工程的施工单位，将该工程分别交由肖连福、汪洪泽、王大信三人组织实际施工，此三人又将案涉工程的外脚手架分项工程承包给汪孔兵施工。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汪孔兵在其与池州市广源钢管租赁站签订的《建筑物资租赁合同》中加盖中龙建设公司贵池工业园梅林花园项目部印章的行为，是否代表中龙建设公司履行职务行为或构成表见代理。马洪辉认为汪孔兵作为案涉工程脚手架项目的负责人，携带项目部公章与其签订合同系履行职务行为，但其未举证证明汪孔兵系中龙建设公司的工作人员或案涉项目的负责人；又因中龙建设公司签订的《人工挖孔灌注桩施工合同》和《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中均加盖中龙建设公司公章且有肖连福、汪洪泽、王大信签字，而在《建筑物资租赁合同》中加盖的是中龙建设公司项目部印章，马洪辉诉称中龙建设公司应对汪孔兵加盖的项目部印章行为承担直接民事责任，其应进一步举证证明该项目部印章系中龙建设公司使用或启用。因马洪辉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且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马洪辉亦未向其认为的实际承租人，即本案中龙建设公司披露或行使任何合同权利，而迳行向中龙建设公司主张支付租金赔偿损失，故该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马洪辉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529元，由原告马洪辉负担。
二审中马洪辉与中龙建设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建筑物资租赁合同》是由汪孔兵经手签订、履行，该合同上加盖有“安徽中龙建设投资有限公司贵池区工业园梅林花园一期建设工程BT项目项目经理部”印章，如果汪孔兵的行为是职务行为或构成表见代理，其法律后果应归属于中龙建设公司。因此，本案争议焦点为汪孔兵的行为是否属于职务行为或者是否构成表见代理。
关于汪孔兵的行为是否属于职务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8条规定：企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以法人名义从事的经营活动，给他人造成经济损失的，企业法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从以上法律规定可知，企业的法定代表人或其他工作人员从事的经营活动为职务行为。本案中，马洪辉并未举证证明汪孔兵是中龙建设公司的员工或案涉项目部的工作人员，一审判决认定汪孔兵的行为不构成职务行为并无不当。
关于汪孔兵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表见代理是指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以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而善意相对人客观上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该代理行为有效，被代理人应按照合同的约定承担其与相对人之间的民事责任。本案所涉《建筑物资租赁合同》上加盖了中龙建设公司梅林花园一期建设工程项目专用章，汪孔兵在合同落款处签字。在一般情况下，项目部印章的刻制行为属于法律规制的行为，通常是公司基于其经营或开展业务需要而刻制，故加盖项目部印章的行为即代表公司行为。项目部印章形成的常态现象，使其对外具有一定的公信作用，即在缺乏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一般公众通常会认为该项目部印章具有代表单位意思表示的作用。中龙建设虽否认上述项目部印章非其刻制且从未启用，不能代表中龙建设公司，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案涉租赁合同签订后，马洪辉陆续将租赁物送往工地，用于中龙建设公司梅林花园工程建设工地。马洪辉根据这些表象有理由相信汪孔兵对中龙建设公司具有代理权，应认定马洪辉在主观上系处于善意，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中龙建设公司承担。据此，中龙建设公司依法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马洪辉支付租赁费。
关于马洪辉与中龙建设公司签订的《建筑物资租赁合同》是否应解除的问题。因该合同项下租赁物系用于中龙建设公司梅林花园项目工地，在梅林花园项目工程已完工且大部分租赁物已返还马洪辉的情况下，继续履行该合同已无必要，故本院对马洪辉解除《建筑物资租赁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中龙建设公司应支付的租赁费数额。根据汪孔兵在《池州市广源钢管租赁站租费单》上签字确认的收料和发料数量及案涉合同约定的日租金标准，截止2016年3月30日中龙建设公司应支付租赁费1,385,588.68元，服务费70,566.76元，扣除已支付的63万元，还应继续支付826,155.45元。案涉《建筑物资租赁合同》约定中龙建设公司从违约之日起按每日应付租金总额的3‰标准支付违约金，马洪辉二审期间要求中龙建设公司以未付租金总额826,155.45元为基数按每月2%标准支付违约金，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因中龙建设公司截止2016年3月30日还有11,687只扣件未归还，马洪辉主张按每只0.006元/日的标准（70元/日）从2016年3月31日起支付占用费不违反合同约定，应予支持。
马洪辉主张中龙建设公司支付律师费，并提交《委托代理合同》及金额10,000元的发票证明律师费的支出，且案涉《建筑物资租赁合同》约定，马洪辉向法院提起诉讼所产生的一切费用（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律师费、查询费、误工费等）都由中龙建设公司承担，故马洪辉主张中龙建设公司支付律师费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综上，马洪辉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8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人民法院（2016）皖1702民初2273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上诉人马洪辉与被上诉人安徽中龙建设投资有限公司2013年签订的《建筑物资租赁合同》；
三、被上诉人安徽中龙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诉人马洪辉支付826,155.44元，并以826,155.44元为基数从2015年1月6起按每月2%的标准向上诉人马洪辉支付违约金至该款项付清之日止；
四、被上诉人安徽中龙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诉人马洪辉支付未归还租赁物的占用费（从2016年3月31起按70元/日的标准向马洪辉支付至租赁物实际归还之日止）；
五、被上诉人安徽中龙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诉人马洪辉支付律师代理费10,000元；
六、驳回上诉人马洪辉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5,058元，由被上诉人安徽中龙建设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常柏松
审 判 员 刘玉管
代理审判员 崔 烽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包亚平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
第58条企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以法人名义从事的经营活动，给他人造成经济损失的，企业法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