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刑二初字第123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深圳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麦某某，男。因涉嫌犯贪污罪于2005年12月21日被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后弃保潜逃，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4年1月13日被抓获，同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深圳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邓某某，上海市＊＊（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刘某某，上海市＊＊（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深圳市人民检察院以深检公二刑诉（2014）53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麦某某犯诈骗罪，于2014年4月2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深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麦某某及其辩护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03年初，被告人麦某某与时任深圳市宝安区公明街道办事处主管城建、国土、规划等工作的副主任林某甲（已判决）、公明国土所规划组组长郑某（另案处理）合谋，擅自将公明街道办事处将石南庄范围内的一块2800余平方米的国有土地，非法规划成20多块每块120平方米的宅基地私自出售谋利，郑某根据林某甲、麦某某提供的买地人的名字填写《建筑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被告人麦某某则向社会散布出售土地的消息，并将两证交给买地人，收下买地款项。以此方法，麦某某出售二十块共2400平方米土地，共获得赃款人民币686万元，麦某某分得人民币406万元，林某甲分得人民币280万元。
公诉机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书证：土地规划图纸、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筑用地规划许可证等；2、证人证言：同案林某甲、郑某证言、证人陈某甲证言、买地人的证言等；3、被告人麦某某的供述等。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麦某某目无国家法律，伙同他人以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法，骗取他人购地款人民币686万元，其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之规定，应当以诈骗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诉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麦某某认罪，其及辩护人辨称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林某甲是共同犯罪的策划者和组织者，麦某某并未参与预谋，其对于涉及的制造假证等行为是不知情的；麦某某受林某甲指使向外散布消息，其参与贩卖涉案土地只有18块，在收取的315万人民币款项中仅赚取35万元，其余款项都交给了林某甲；麦某某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和辅助作用，主观恶性不大，麦某某系初犯，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并及时退赃，有悔罪表现，请求法院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03年初，被告人麦某某与时任深圳市宝安区公明街道办事处主管城建、国土、规划等工作的副主任林某甲、公明国土所规划组组长郑某合谋，擅自将公明街道办事处将石南庄范围内的一块2800余平方米的国有土地非法规划成20多块每块120平方米的宅基地私自出售谋利，其中一块180平方米的土地分给了郑某。郑某根据林某甲、被告人麦某某提供的买地人的名字，负责填写由林某甲提供的空白的《建筑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被告人麦某某则对外散布有关公明镇政府出售有正规手续宅基地的消息，当有人要购买时，即从郑某处拿到两证交给买地人，收下买地款项。以此方法，麦某某将其中二十块共2400平方米土地出售，共获得赃款人民币686万元，被告人麦某某分得人民币406万元，林某甲分得人民币280万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属实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物证、书证
1、立案决定书、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
2、抓获经过，证实公安机关于2014年1月13日20时50分在公明街道民生路东海明珠酒店门口抓获麦某某。
3、被告人麦某某的身份材料，证明其身份的基本情况。在案发时任深圳市宝安区公明街道办将石社区南庄居民小组组长。
4、证人林某甲、郑某的身份材料，证明二人身份的基本情况，其中林某甲在案发前担任深圳市宝安区公明街道办事处主管城建、国土、规划等工作的副主任；郑某在案发前担任公明国土所规划组组长。
5、退赃收据，证实案发后被告人麦某某已于2005年12月13日向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检察院退赃人民币35万元。
6、征地补偿合同及会议纪要、公明国土所出具的说明及示意图等，证明涉案地块的来源、征用及政府回收情况。该地块是公明镇政府的预留地，由两部分组成：
一部分是公明镇经济发展总公司于1998年在将石村征用的159.3亩土地，后被镇政府收回。一部分是公明镇城市建设投资中心代表镇政府于2003年征用的公明中心区面积为13046.84平方米的土。在上述政府预留地中的2803.58平方米宅基地系被私卖的涉案地块。
7、同案人郑某根据同案人林某甲授意私自规划的宅基地示意图。显示在涉案地块上规划的宅基地的情况。
该示意图经郑某辨认属实。
8、被害人陈某乙、林某乙（陈某丙）、张某甲（以张某坚名义）、张某乙、陈某丁、林某丙（以吴幼华名义）、陈某戊、邓某、肖少潘提供的涉案两证一书，包括落款日期为1993年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宝安县居民（私人）兴建住宅用地申请书、批准书等。
9、同案人林某甲的一审判决书以及二审判决书，证明同案人林某甲在此案中分得人民币280万元，其余款项为麦某某所得。
二、证人证言
1、证人林某甲的证言：我在2003年期间担任公明镇副镇长。当时公明镇为盘活中心区的土地，征用了南庄村面积约7000平方米的土地。镇政府修了两条路，2003年下半年麦某某多次找我，要求将其中一块空地规划成私人宅基地。我向镇长蔡少明作了汇报，想把这块地规划成宅基地，会给他点地或者钱，他告诉我先做做规划，去办就行，但不要搞出事来。我把这个意思告诉了麦某某，并在图纸上画出了一个范围，让国土所的郑某去规划成宅基地。我们商议，将地规划成120平米的地块，靠路边的地块25万，里面的20万，由麦某某拿到社会上卖掉，郑某负责填写虚假的两证。
麦某某分给我280万卖地款，分四次给，第一次80万，第二次100万，第三次60万，第四次40万，我又分给蔡少明120万元。我不清楚卖地总价款，他给我钱的时候说他已经先拿了自己的一份，但我不知道他拿了多少。
2、郑某的供述与辩解：我在公明国土所工作，2003年年底，公明街道修公常路，需要安置原拆迁户，在公明南庄地段规划了总面积为10000平方米的地块安置拆迁户，并要求国土所作好该地块宅基地的规划，这项工作由我负责。我根据拆迁户户数，按每户120平方米标准在该地块规划了24户宅基地，总面积约为5000平方米。在完成这24户的《建筑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的变更手续后，分管国土、城建工作的副主任林某甲叫我把剩余的土地按照拆迁户的安置标准进行规划，我做好22套以120平方米为标准的宅基地用地规划并报给了林某甲。没多久，林某甲叫我去他办公室，交给我一个档案袋，里面有三四套空白的《建筑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让我按照里面身份证复印件和已经写好的安置房地块编号填好给他。林某甲给我的是空白证，我怕担责任，就让妻子林秀莹代写。填好后林某甲叫麦某某来我这拿证。几天后林某甲又让麦某某拿空白证给我填，林某甲还问我有无分房，我说没有，他说把土地规划后剩余的160平方米土地给我建房屋。我感觉林某甲让我填的证有问题。后来麦某某拿证时我说了林某甲给我地的事情，他说以后再说。前后我填了22套证件，我案林某甲要求填了1993年度的，在国土部门没有留档，我知道有问题，但我不敢问林某甲，而且他同意给我一块地，所以我还是帮林某甲填了空白证。
3、证人陈浩明的证言：我在将石南庄新村地段帮别人在此处买过四块地，每一块240平米，编号为31、32号，37、38号，41、42号，43、44号，具体情况是这样的，2002年6、7月份间，麦某某打电话给我，让我帮他卖将石南庄新村地段的土地，说位置好、手续齐。我就告诉堂弟陈某戊、朋友陈某丁和曾某强，他们都表示考虑买地。麦某某拿图纸给我们选地，陈某戊买41、42号，43、44号地，花了人民币168万元，陈某丁买了31、32号地，花了人民币80万元，曾某强买了37、38号地，花了人民币57万元。我收钱后都给了麦某某，他称地是镇政府内部拿出来卖的，又这么便宜，因此不给收据。麦某某将盖有公明镇人民政府印章的两证一书交给了我们。
4、证人陈某丁的证言：2003年我通过陈浩明买了将石南庄新村靠街边的31、32号地，共240平方米，购地款80万元分两次付给陈浩明，他给了我两证一书，听说地是公明国土所赔偿给南庄的。
5、证人陈某戊的证言：2002年6、7月份我经堂哥陈浩明介绍在将石南庄买了41-44号地块，共480平方米。我将168万元人民币的购地款付给陈浩明，土地有两证一书，但付款没有收条。
6、证人陈某乙的证言：2003年底，麦某某问我要不要买地，我们一起看了地。他给我看了图纸，说是公常公路征用赔偿的地，地段好，有正规手续。我买了27、28号地，共240平方米，付给麦某某人民币60万元购地款，他给了土地两证一书，但没有款收据。我拿到三证后房屋登记部门登记后到公明国土所查电脑图纸，得知图纸存在后将两证一书交给工作人员留存，他给了我一张回执。
我侄女邓某用60万元买了35、36号共240平方米的土地；2005年年初把35号地以30万元转给李春林，36号地以30万元转给麦次根。朋友张某甲花60万为他儿子张某坚买了45、46号共240平方米的土地。
7、证人邓某的证言：2003年8、9月份，我把人民币60万交给刘欢好，通过他买了将石南庄村新村号码为35、35号共240平方米的土地，得到了土地的二证一书。刘欢好说地是政府内部出来的，有正规手续，他没给我打收据。
8、证人张某甲的证言：我是张某坚的父亲，2003年9、10月份，我把人民币100万交给刘欢好，通过他以张某坚名义购买了将石南庄村新村号码为45、46号共240平方米的土地，得到了土地的二证一书。刘欢好说地有正规手续，他没给我收据。
9、证人林某乙的证言：2003年中，麦某某称有地卖，给我看了图纸，并去现场看地，他说土地都有证件，我就以妻子陈某丙的名字买了编号为33号、34号两块地，共240平方米，我付了人民币65万元左右给麦某某。
买地后，有朋友找我向麦某某买地。我帮张某乙用42万元购买26号120平方米的地块，帮肖少尝用41万元购买买25号120平方米土地。我本人共得15万元，将68万元交给给了麦某某，
肖少潘通过我买了39号、40号地块，他给了我82万元，我得了14万元，把68万元给了麦某某，他给了两证一书，但没打收条。
10、证人肖少尝的证言：我花41万元通过林某乙买了编号为25号的地，我认为是有正规手续的地，当时没有收据，后来我通过林某乙将土地以49万元转卖给了他人。
11、证人林某丙的证言：我于2003年用57万元通过林某乙从肖少尝处以我老婆吴幼华的名义购买了25号地块，我拿到了两证一书。
12、证人张某乙的证言：2003年我通过介绍花42万元从林某乙处买了编号为26号的120平方米土地，办理了两证一书。
13、证人肖少潘的证言：我通过林某乙花82万元买了39号、40号共计240平方米土地，当时说是手续齐备的正规土地，林某乙给了我两证一书。我看到证书时间是1993年的，觉得有点可疑，就一直催林某乙办报建手续。
14、证人陈树荣的证言：我在公明楼村搞印刷，我认识陈某甲，他是公明国土所的。1999年，陈某甲让我帮他印刷500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我委托松岗万利印刷厂的邓小姐印刷。两证上盖的“此证限宝安区农会村民建房”、“此证限宝安区农村村建房规划用地”字样的章是我在街边找人刻的，公章是我刻的。
15、证人陈某甲的证言：南庄村的土地是我征回来补偿给公常路拆迁户的。林某甲让我印过假证和私刻公章，叫我去找人印刷旧版两证、私刻已停用的公章。我找了陈树荣印刷和雕刻公章。两证上的公章是我盖的，并把盖有印章的两证交给了林某甲。两证一书指《规划用地许可证》《建筑用地许可证》《宝安县居民住宅用地通知书》。
通知书是用库存的，记不清印了多少套两证，公章放在家里。
16、证人廖光强的证言：我是林某甲的司机，2003年底，麦某某在宝明城酒店把两袋钱给我转交林某甲。
三、被告人麦某某的供述与辩解：2003年底，公明镇政府在华发路边建机关幼儿园，征用我们南庄村的一块土地。过了两三个月，林某甲要我去他办公室，称征用地的一部分用来补偿东坑村和将石村村民后，还剩余两千平方米，让我找买家卖掉，他负责土地手续。他给我看过图纸，显示土地已被分成23个小块，有22块地每块是120平米，另1块稍大于120平方米。路边的地块卖25万元，其余的地块卖20万元。我同意并去找买家。
我把地块分成12大块，每块240平方米。我经手卖掉10块。卖给陈浩明介绍的人4块地，得款人民币125万元。卖给陈某乙及其介绍的人3块地，得款人民币120万元。卖给林某乙及其介绍的人3块地，得款人民币70万元。有2块地没有卖，1块是三角地，林某甲称给郑某，另1块林某甲称留给他朋友。
以上卖地款项共人民币315万元，我留下35万元，剩下280万元分4次给了林某甲，4次的数额分别为80万元、100万元、60万元、40万元，前3次是在宝城酒店门口交给林某甲的，第4次交给了林某甲的司机廖光强。
在卖地过程中，我与国土所地郑某有联系，第1次是他叫我到他办公室，称林某甲同意把三角形地给他。林某甲让我把买地人的名字告诉郑某，由他来办理两证，办完后我去拿，共办了4次。卖地的意思就是我和林某甲等人私下将地卖出去，并把卖地的钱分掉。
本院认为，被告人麦某某伙同他人以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法，骗取他人购地款人民币686万元，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麦某某及辩护人对诈骗罪名并无异议，但辩称其参与贩卖的土地只有18块，诈骗数额为315万元，经查，本案中有多名被害人、证人均详细陈述了购地情况、缴款数额及过程，各自陈述的价格基本一致，与相关物证、书证能够相互印证，形成稳定的证据链。本案系共同犯罪，被告人麦某某应对全部涉案金额负责。综上，相关辩解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被告人麦某某与其他同案人共同预谋，按事先的分工，其负责寻觅被害人、收取卖地款项、把两证一书交给被害人，并按约定扣取自己应得的部分后，将其余赃款分给同案人，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辩护人认为麦某某构成从犯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麦某某归案后退还部分赃款，有一定悔罪表现，但其被采取取保候审措施后又弃保潜逃，对上述情况在量刑时应予考虑。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麦某某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月13日起至2028年1月12日止。罚金自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向本院缴纳）。
二、继续追缴赃款，发还被害人。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林 福 星
审判员 涂 平 一
审判员 张 宇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谢欣琪（兼）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六十六条诈骗公私财物，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第二十六条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
三人以上为共同实施犯罪而组成的较为固定的犯罪组织，是犯罪集团。
对组织、领导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按照集团所犯的全部罪行处罚。
对于第三款规定以外的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