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江中法民二破终字第1号
上诉人（原审申请人）：江门市万商投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梁远武。
委托代理人：刘伟亮，广东良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申请人）：江门市新会区三江银湖皮革厂。
法定代表人：李国培。
委托代理人：徐丹、冯芳琼，广东金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门市万商投资有限公司（下称“万商公司”）与被上诉人江门市新会区三江银湖皮革厂（下称“银湖皮革厂”）申请破产清算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4）江新法民二破（预）字第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原审法院经听证认为：万商公司对银湖皮革厂的债权，现正处于执行阶段，并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其价值未作评估，以致该执行案尚未执结；且万商公司认为银湖皮革厂有应收债权并已提起了债权人代位权诉讼，该案尚处于审理阶段。故万商公司认为银湖皮革厂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存在明显丧失清偿能力的理据不足。此外，银湖皮革厂转让经营权前的财务帐册不建全，无法对该企业的财产状况和债权债务进行清算。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二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不予受理江门市万商投资有限公司对江门市新会区三江银湖皮革厂的破产清算申请。
上诉人万商公司不服原审裁定，向本院上诉称：
一、原审法院将形式审查和实质审查同时作为破产申请的受理条件，违反《企业破产法》、最高院司法解释的规定增设受理条件，适用法律错误。《企业破产法》第七条规定“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提出对债务人进行重整或者破产清算的申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下称《规定》）第七条规定“债权人申请债务人破产，应当向人民法院提交下列材料：（一）债权发生的事实与证据；（二）债权性质、数额、有无担保，并附证据；（三）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下称《司法解释一》）第七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收到破产申请后应当及时对申请人的主体资格、债务人的主体资格和破产原因，以及有关材料和证据等进行审查，并依据企业破产法第十条的规定作出是否受理的裁定”。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对于破产申请的受理条件，《企业破产法》和最高院的司法解释已明确了是形式审查，即法院仅对案件有无管辖权，万商公司是否具备申请破产资�、万商公司申请银湖皮革厂破产的目的是否合法进行审查，关于破产申请的实质性审查应在破产受理后的审理程序中进行。在破产申请的受理阶段，只要万商公司的申请符合法定的形式要件，原审法院就应予以受理。至于银湖皮革厂是否具有破产原因、能否被法院宣告破产，不影响对破产案件的受理。如果将实质性审查也作为受理破产申请的必要条件，那岂不等于民事诉讼中法院受理了原告的起诉同时就必须裁决原告胜诉？《企业破产法》第十二条第二款也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至破产宣告前，经审查发现债务人不符合本法第二条规定情形的，可以裁定驳回申请”，原审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通过审理认为银湖皮革厂不具有破产原因的，可以不宣告银湖皮革厂破产、并裁定驳回万商公司的破产申请。万商公司在2014年5月26日向原审法院提出破产申请时，已�上述法律规定提交了破产申请书、主体资料、确认债权的生效法律文书等充分的证据，符合上述法律关于破产申请的形式审查规定，原审法院在接到万商公司的破产申请后，却增设受理条件、将形式审查和实质审查混在一起作为破产申请的受理条件，已违反上述法律的规定，适用法律错误。
二、即使进行实质审查，万商公司已充分举证证明银湖皮革厂具备法定的破产原因，原审法院以银湖皮革厂仍有可供执行财产、并非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明显丧失清偿能力，是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除1100平方米厂房和代位权诉讼中待回收的租金外，银湖皮革厂已无其他任何资产，所剩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3）江新法执外异字第14号、第15号执行裁定书，原审法院在执行过程中已查明银湖皮革厂的银行账户内存款、厂方内的机械设�、1100平方米以外的厂房均为银湖皮革厂转让经营权后由新的承租人购买、添置和建造，不属于银湖皮革厂的财产。现银湖皮革厂剩下的资产仅为1100平方米的无证厂房和代位权诉讼待回收的租金。按《广东省建筑与装饰工程综合定额》的计价标准，银湖皮革厂1100平方米的厂房为砖瓦结构，每平方米的工程造价约2763元，新建同样面积厂方的造价约为304万元。该厂房建成时间为1993年，砖混结构生产用房的使用年限为30年，则现在该厂房的成新率=尚可使用年限／（尚可使用年限＋已使用年限）=8÷30×100%=26.7%；砖瓦结构的成新率修正系数为0.7。按重置价值方法估算，该厂房的价值=304万×26.7%×0.7=57万。该无证厂房的房屋所有权与土地使用权已分离（土地使用权已由李均尚买受），即使拍卖，扣除拍卖费等费用后的实际所得价款也不可能达到57万元。万商公司对银湖皮革厂享�的债权，截至2014年5月20日向原审法院提出破产清算申请时已达人民币13450512.75元以上。万商公司提起的代位权诉讼中，诉请的金额为115万元，即使诉讼请求能全部获得法院的支持，拍卖厂房和代位权诉讼获得清偿的债权最多仅为172万元（57万＋115万），仅占万商公司享有的全部债权的12.7%（172万÷1345万），银湖皮革厂的资产明显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2、银湖皮革厂完全丧失经营生产能力，明显缺乏清偿债务的能力。2002年5月23日，原审法院作出（2002）新法执字第1345—1354号民事裁定书终结执行后，同年8月8日银湖皮革厂、新会区三江镇三江社区居民委员会与高敏如约定将银湖皮革厂的产房、宿舍、办公室等出租给高敏如使用，租赁期从2002年8月8日起至2010年8月7日。2004年5月31日，银湖皮革厂的经营权以30万元转让给李均尚；同年6月2日，李均尚受让银湖皮革厂的经营权�厂房，高敏如转向李均尚支付租金；李均尚与高敏如终止租赁合同后，2011年李均尚又将银湖皮革厂土地使用权出租给梁浩经营使用，梁浩承租后添置部分机械设备进行生产经营。上述事实，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3）江新法执外异字第14号、第15号执行裁定查明和确认。银湖皮革厂的厂房、宿舍、办公室由三江居委会、李均尚先后出租给他人经营使用，承租人仅仅是利用银湖皮革厂的皮革加工销售的生产许可证进行经营；承租人在承租厂房经营期间添置的机械设备属于承租人个人所有；承租人以机械设备生产的成品、半成品及经营所得，不属于银湖皮革厂的财产；以银湖皮革厂名义开始的银行账户及账户内存款属于承租人所有，并非银湖皮革厂；由于经营权分离，承租人亦不会代银湖皮革厂偿还拖欠万商公司的债务。银湖皮革厂已不能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独立�算，已完全丧失法人资格，完全丧失经营生产能力，明显缺乏清偿债务的能力。3、《司法解释一》第一条规定“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具备破产原因：（一）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二）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由前述第1、2点可知，银湖皮革厂已同时具备“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法定破产原因。即使破产申请的受理要进行实质审查，原审法院认为银湖皮革厂并非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明显丧失清偿能力，是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
三、银湖皮革厂财务账册不健全不是破产申请是否受理的法定条件，原审法院扩大解释法律，适用法律错误。《规定》第七条规定“债权人申请债务人破产，应当向人民法院提交下列材料：（一）债权发生的事实与证据；（二）债权性质、数额、有无担保，并附证据；（三）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证据”，法律并无要求万商公司必须提交银湖皮革厂的财务账册原审法院才能受理。《司法解释一》的第六条也明确规定“债权人申请债务人破产的，应当提交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有关证据。……受理破产申请后，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债务人依法提交其财产状况说明、债务清册、债权清册、财务会计报告等有关材料，债务人拒不提交的，人民法院可以对债务人的直接责任人员采取罚款等强制措施。”、最高人民法院2008年发布的《关于债权人对人员下落不明或者财产状况不清的债务人申请破产清算案件如何处理的批复》中也指出“债务人能否依据企业破产法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向人民法院提交财产状况说明、债权债务清册等相关材料，并不影响对债权人申请的受理。”对于银湖皮革厂的财务账册，原审法院应当受理破产申请后，再责令银湖皮革厂提交或通过其他措施调取；即使财务账册不健全，原审法院也可在受理破产申请后，通过司法审计、召开债权人会议等方式对银湖皮革厂的财产状况和债权债务进行清算。银湖皮革厂的财务账册是否健全，根本不影响破产申请的受理和清算。原审法院以银湖皮革厂财务账册不健全为由不受理破产申请，是扩大解释法律，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原审法院的裁定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银湖皮革厂已同时具备法定的全部破产原因，达到法律规定的破产界限，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裁定受理万商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同时指令新会区人民法院审理该案件，维护万商公司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银湖皮革厂答辩称：1、对于原审法院的民事裁定书没有异议。2、万商公司主�的原审法院对于破产申请的受理条件只做形式审查是错误的，理由是依据《企业破产法规定（一）》第七条的规定，人民法院需审查债务人是否存在破产原因，破产原因是否存在属于事实问题，旨在判定破产申请是否具有法律规定的破产申请的实质条件。该审查属于实质审查。3、万商公司主张银湖皮革厂具备法定的破产原因是错误的，万商公司对于银湖皮革厂的债权现正处于执行阶段。有可供执行的1100平方米厂房，财产未经评估，而万商公司并非专业的财产评估机构，其无评估1100平方米厂房的价值的资格和依据，且万商公司已就银湖皮革厂应收债权提起债权人代位权诉讼，该案也在审理阶段，因此万商公司认为银湖皮革厂存在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存在明显丧失清偿能力的理据是不足的，因此银湖皮革厂是不具备法定的破产原因。原审法院依法不予受理上�人的破产申请，合法有据，依法应予以维持。
二审期间，上诉人万商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2014）江新法古民初字第56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截至2014年5月20日向一审法院提出破产清算申请时，万商公司对银湖皮革厂享有的债权已达人民币13450512.75元以上，而万商公司对李均尚提起的租金的代位权诉讼中，诉请的金额为115万元，远低于万商公司对银湖皮革厂享有的债权，银湖皮革厂资产明显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应当予以破产清算。
针对万商公司提交的证据，银湖皮革厂质证意见如下：对该判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关于1100平方米厂房价值的判定应当交由专业的评估机构进行评估，该厂房现已在执行阶段且已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另该判决书也证明了万商公司已对银湖皮革厂的债权提起代位权诉讼，且该诉讼尚在审理当中�因此不能证明银湖皮革厂应当破产清算。
本院对万商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经审查认为：（2014）江新法古民初字第56号民事判决书说明万商公司对李均尚提起了租金代位权诉讼，诉请金额为115万元，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经二审审理，对原审裁定所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2014）江新法古民初字第56号案件在一审审判后，万商公司提起上诉，目前尚未审结。
本院认为：万商公司对银湖皮革厂的债权，目前尚处于执行阶段，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且财产价值尚未评估，另万商公司认为银湖皮革厂有应收债权并已提起了债权人代位权诉讼，该案也未审理终结。因此，万商公司未能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银湖皮革厂存在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具备破产原因：（一）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二）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第三条“债务人的资产负债表，或者审计报告、资产评估报告等显示其全部资产不足以偿付全部负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债务人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但有相反证据足以证明债务人资产能够偿付全部负债的除外”的规定，银湖皮革厂不符合破产受理的条件。原审法院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万商公司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十五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张萍辉
代理审判员 应海燕
代理审判员 刘 蕊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美珊
李美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