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京行终2589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恒大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黄埔大道西78号3801房。
法定代表人赵长龙，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振秋，北京市中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婷，北京市中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恒大高新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高新区金庐北路88号。
法定代表人朱星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福保，男，汉族，1970年12月13日出生，江西恒大高新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员工，住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算子桥街48号3单元301室。
委托代理人罗维，男，瑶族，1986年7月11日出生，江西恒大高新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员工，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三岔路洞庭大道西段170号。
原审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艳燕，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上诉人恒大地产集团有限公司（简称恒大地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西恒大高新技术股份有限公司（简称江西恒大公司）、原审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商标权撤销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6）京73行初231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查明：复审商标系第845321号“恒大”商标（商标图样附后），由江西恒大公司于1994年6月24日申请注册，核定使用商品为第24类“布；白布；印花棉布；粗斜纹布；纱布（布）；塔夫绸（布）；旧布片；台球布；刺绣用描结布；麻布；（亚麻）布；家用亚麻布；黄麻织品；带菱图案的亚麻布；丝绸段子；啥味呢（布料）；印花丝织品；粗毛呢；薄纱；丝绒；毛料；绉丝纺织物；轻薄织物；棉纤维织物；非网形粗布；纤维织物；衬料（纺织品）；鞋和靴用的纤维织物；床单布；重绉纹织物；牛津布；毛巾布；衬布；各种绸缎；包括交织绸缎；化学绸缎；纱绢；各种呢绒；包括交织呢绒化学纤维呢绒；麻绒；书面画料；人造兽皮（纺织）；纺织品用玻璃纤维织物筛布；金属棉（太空织）；无纺布树脂布；毡一毡制品；纺织品毛巾纺织品餐巾纺织品手帕；毛巾被；浴巾；枕巾；床单；床罩；被面；枕套；装饰纸品（台布；窗帘）；洗涤用手套；哈达；旗；寿衣（截止）。商标专用期限经续展至2016年6月6日。”
2015年6月5日，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在商标驰字[2015]387号批复中认定江西恒大公司使用在商标注册用商品和服务国际分类第40类焊接、金属处理服务上的“恒大”注册商标为驰名商标。
2014年10月21日，恒大地产公司以连续三年停止使用为由向商标局对复审商标提出撤销申请。
2015年6月9日，商标局向恒大地产公司和江西恒大公司发出编号为商标撤三字[2015]第Y004269号《关于第845321号“恒大”注册商标连续三年不使用撤销申请的决定》，决定如下：驳回恒大地产公司的撤销申请，对复审商标不予撤销。
恒大地产公司不服商标局的上述驳回决定，于2015年7月13日向商标评审委员会申请复审。
2016年3月22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6]第25296号《关于第845321号“恒大”商标撤销复审决定书》（简称被诉决定）。该决定认为：江西恒大公司提交的在规定期限内的委托加工合同、销售发票、收据、入货单及产品实物图片等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明在2011年10月21日至2014年10月20日期间（简称指定期间），江西恒大公司在“床罩、被面”商品上对复审商标进行了有效的商业使用。复审商标核定使用的“床单、枕套、毛巾被”商品与“床罩、被面”商品属于类似商品，复审商标在上述商品上的注册可予以维持。综合江西恒大公司提交的全部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复审商标于指定期间内在其余诉争商品上进行了有效的商业使用。恒大地产公司称江西恒大公司证据造假，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
依照2013年修改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2013年修改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商标法》（简称2013年商标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2014年修改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第六十八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决定：复审商标在“床单、床罩、被面、枕套、毛巾被”商品上予以维持，在其余商品上予以撤销。
恒大地产公司不服被诉决定，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在原审诉讼阶段，江西恒大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1、《类似商品和服务区分表》，证明复审商标核定使用的“枕巾、浴巾”与“毛巾被、床单、枕套、床罩、被面”属于类似商品；2、恒大地产公司针对江西恒大公司各类“恒大”商标提起的撤销及异议申请共83件，证明因恒大地产公司“恒大冰泉”侵犯江西恒大公司“恒大”商标权纠纷一案，恒大地产公司恶意提起撤三申请和异议申请，严重侵扰了江西恒大公司正常合法的生产经营。
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行政阶段相关材料复印件：1、商标档案，证明被诉决定中商标的基本情况；2、本案当事人在评审程序中提交的复审申请书及证据材料复印件，证明被诉决定是针对当事人的复审请求、理由和证据材料进行评审。
恒大地产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1、复审商标信息打印件、《类似商品和服务区分表》中第18类和第24类商品分类信息、（2015）高行（知）终字第3604号行政判决书，证明“枕巾、浴巾”等商品与“床单、床罩、被面、枕套、毛巾被”不构成类似商品；2、南昌东方星河纳米科技有限公司、江西易尚科技有限公司和江西恒大实业投资公司的企业信息，证明三公司是关联企业，江西恒大公司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有效性存疑；3、南昌东方星河纳米科技有限公司、江西易尚科技有限公司和江西恒大实业投资公司的经营异常信息，证明江西恒大公司提交的有关这三家公司的复审商标的使用证据缺乏可信度和事实依据。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2013年商标法于2014年5月1日施行，本案指定期间为2011年10月21日至2014年10月20日，指定期间跨越2001年商标法与2013年商标法施行期间。因此，本案涉及新、旧法的衔接适用问题。“法不溯及既往”原则是指行政相对人的行为发生在新法实施以前，行政行为作出在新法实施以后，法院审查行政行为合法性时根据当时的法律规定对实体问题进行审查，即适用旧法规定，以保障行政相对人的信赖利益。“法不溯及既往”是立法法通常的原则，其目的是维护当事人对于法律稳定形成的信赖。本案三年不使用指定期间跨越新旧法施行期间，且被诉行政行为作出时也处于新法生效的期间，并不符合“法不溯及既往”原则所适用的条件。针对连续三年停止使用的商标撤销问题，新法将2002年8月3日修改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简称2002年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二款中规定的“没有正当理由”吸收进立法，增加了“没有正当理由”作为三年停止使用的限制条件，相比旧法，撤销注册商标的实质条件更加严格，说明立法更加强调对注册商标稳定性的维护。新法对构成撤销的条件作出了更为严格规定，并且与2002年商标法实施条例的规定一致的情况下，适用新法不会损害商标权人的信赖利益。本案的情况适用新法，更符合立法的目的。被诉决定适用旧法，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对此予以纠正。但是，由于新法中规定的“没有正当理由”已在2002年商标法实施条例中体现，因此法律适用的变化并不当然导致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审查结果的改变。
恒大地产公司向商标局对复审商标提出撤销三年未使用申请，涉及使用的证据以指定期间为限。根据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的审理焦点是复审商标于指定期间在“枕巾、浴巾”商品上是否进行了商标性使用，即复审商标是否应适用新法被撤销。
根据江西恒大公司在复审阶段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复审商标于指定期间内在核定使用的“毛巾被、床单、枕套、床罩、被面”商品上进行了有效的商业使用，认定复审商标是否于指定期间内在核定使用的“枕巾、浴巾”商品上进行了有效的商业使用，涉及到类似商品的判断问题。
在《类似商品和服务区分表》（第十版）中，毛巾被、床单、枕套、床罩、被面、枕巾属于第24类的2406小类，浴巾属于第24类的2405小类。按照商品的功能用途区分，毛巾被、床单、枕套、床罩、被面、枕巾均属于床上用品，浴巾属于浴室用品，且二者的生产部门、销售渠道也有所不同。因此，枕巾能够认定为毛巾被、床单、枕套、床罩、被面的类似商品予以保留；浴巾因功能用途、生产部门、销售渠道等与毛巾被、床单、枕套、床罩、被面存在明显差异，且二者分类于《类似商品和服务区分表》的不同小群组，故浴巾不能认定为毛巾被、床单、枕套、床罩、被面的类似商品予以保留。商标评审委员会对此认定有误，对此予以纠正。
本案中，江西恒大公司主张复审商标作为其第40类驰名商标的同类商标进行保护，但驰名商标的保护仅仅是拓展了其驰名商标禁用权的范围，针对驰名商标使用产生的法律后果不能当然延及复审商标。江西恒大公司的这一诉讼请求不具有相应的事实理由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被诉决定；二、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决定。
恒大地产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维持被诉决定，其主要上诉理由为：复审商标核定使用的“床罩、被面”与“枕巾”不在同一类似群组，不存在交叉，不构成类似商品。复审商标在“床罩、被面”上的使用不能延及到“枕巾”上的使用。
江西恒大公司、商标评审委员会服从原审判决。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且有复审商标的商标档案、被诉决定、当事人在复审阶段及诉讼阶段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三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不溯及既往，但为了更好地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权利和利益而作的特别规定除外。”本案复审商标的指定期间为2011年10月21日至2014年10月20日，跨越新、旧商标法的施行期间。为保障行政相对人对其行为后果的可预期性，保障行政相对人的信赖利益，行政机关在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应当遵循“法不溯及既往”以及“实体法从旧、程序法从新”的一般原则。本案中，尽管被诉决定的作出日处于2013年商标法施行期间，但该行政行为系针对商标注册人对复审商标是否构成“连续三年不使用”而作出的，而该三年期间的起算点，即考察商标注册人是否存在商标使用行为的起算点，处于2001年商标法施行期间，故本案的实体法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原审法院关于本案在实体上应适用新法即2013年商标法的认定，于法无据，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规定，连续三年停止使用注册商标，由商标局责令限期改正或者撤销其注册商标。商标法设立连续三年停止使用注册商标的撤销制度，是为了鼓励和督促商标注册人使用其商标、发挥商标在市场上区分商品来源的作用。该制度既不是对商标注册人不使用行为的处罚，也并非为商标注册人设定了使用的义务，只是为了在商标注册人连续三年不使用导致注册商标的作用长期没有发挥时，使该商标标志重新回到公有领域，方便他人注册，激活商标资源的一种措施。商标注册人在核定使用的一种商品上使用注册商标的，在与该商品相类似的其他核定商品上的注册可予以维持。
鉴于各方当事人对于复审商标于指定期间内在“床罩、被面”商品上进行了商标法意义上的使用均未提出异议，本院经审查相关证据对此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核心问题在于“床罩、被面”与“枕巾”是否构成类似商品，复审商标在“床罩、被面”商品上的使用能否维持复审商标在“枕巾”商品上的注册。
类似商品，是指在功能、用途、生产部门、销售渠道、消费对象等方面相同，或者相关公众一般认为其存在特定联系、容易造成混淆的商品。判断商品是否类似，应当考虑商品的功能、用途、生产部门、销售渠道、消费群体等是否相同或具有较大的关联性，是否容易使相关公众认为商品是同一主体提供或者其提供者之间存在特定联系。《类似商品和服务区分表》通常是判断商品或者服务是否类似的参考依据。鉴于“床罩、被面”与“枕巾”均属于床上用品，二者在功能、用途、生产部门、销售渠道、消费群体等方面基本相同或具有较大关联性，故二者属于类似商品。在复审商标于指定期间内在“床罩、被面”商品上进行了实际使用的情况下，在与上述商品相类似的“枕巾”商品上应予维持注册。原审法院的相关认定，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恒大地产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恒大地产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波
审判员 苏志甫
审判员 俞惠斌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一日
书记员 金萌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