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10民终3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临川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抚州市临川区抚临路19号。
法定代表人廖昶，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李小刚，系该公司员工，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礼芳。
委托代理人饶赤明，江西三松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上诉人江西临川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临川酒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礼芳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2015）临民初字第26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月1日，临川酒业公司与黄礼芳签订了一份劳动合同，该合同约定：临川酒业公司聘任黄礼芳在综合部门担任驾驶员工作，临川酒业公司因生产经营变化需要，可以调整黄礼芳的工作岗位或生产经营任务；合同期限为2011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止；黄礼芳实行每日工作时间不超过8小时，其职位实行标准工时制。2014年6月，临川酒业公司因公司效益不佳将黄礼芳待岗，并按待岗工资发放给黄礼芳。2014年6月23日，黄礼芳因此事多次到临川酒业公司找公司领导理论，双方因此发生一些肢体冲突，但并未造成严重后果。2014年7月29日，临川酒业公司向黄礼芳送达了一份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通知黄礼芳因其严重违反了公司管理制度解除与其的劳动合同关系，并停发黄礼芳的工资。黄礼芳不服临川酒业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决定，向抚州市临川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临川酒业公司解除与黄礼芳的劳动关系无效，并要求临川酒业公司补发2014年6月至7月工资差额，并支付2014年8月至2015年4月工资。2015年9月30日，抚州市临川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确认临川酒业公司解除与黄礼芳的劳动关系无效，并裁决临川酒业公司补发2014年6月至7月工资差额930元，支付黄礼芳2014年8月至2015年4月工资9630元。临川酒业公司不服抚州市临川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向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临川酒业公司提供了公司员工奖惩管理办法、证人证言、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及张贴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照片，临川酒业公司以此证明黄礼芳严重违反公司管理制度，解除与黄礼芳的劳动关系。临川酒业公司提供了黄礼芳2013年6月至2014年6月的实发工资及2014年7月份待岗实发工资901.64元。黄礼芳对临川酒业公司提出的实发工资数额没有异议，但认为实发工资数额与应发工资数额不一致，2014年7月份待岗应发工资数额为1070元，之前的应发工资为每月2000元。临川酒业公司未提供黄礼芳的工资应发数额及工资构成。
临川酒业公司在一审诉称：2013年公司因市场销售不佳，严重开工不足，2014年临川酒业公司将部分员工进行待岗。黄礼芳不服从公司安排，多次纠集人员到公司闹事，对公司管理人员进行人身攻击，造成恶劣影响，其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故公司依据相关规定解除与黄礼芳的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临川酒业公司对黄礼芳进行待岗后，工资应当适当调整，并不存在拖欠黄礼芳的工资。因临川酒业公司不服抚州市临川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临劳人仲裁字（2015）第18号仲裁裁决书，诉至法院要求判令临川酒业公司解除与黄礼芳的劳动合同有效，临川酒业公司无需补发黄礼芳2014年6月至2014年7月的工资差额930元及2014年8月至2015年4月的工资9630元，本案诉讼费由黄礼芳承担。
黄礼芳在一审辩称：临川酒业公司擅自单方解除与黄礼芳的劳动合同属违法行为，临川酒业公司诉称黄礼芳不服从公司安排，多次纠集人员到公司闹事，对公司管理人员进行人身攻击，严重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是不属实的。黄礼芳已经在临川酒业公司工作多年，临川酒业公司未和黄礼芳进行任何协商，擅自决定黄礼芳待岗，并降低黄礼芳工资，黄礼芳多次找临川酒业公司协商，但临川酒业公司态度蛮横引起纠纷。临川酒业公司擅自单方解除与黄礼芳的劳动合同也没有和黄礼芳协商一致，且没有按照法律规定履行相关程序。故临川酒业公司擅自单方解除与黄礼芳的劳动合同属无效行为，临川酒业公司应当按照规定补发工资。
原审法院认为：临川酒业公司以黄礼芳严重违反公司管理制度，解除与黄礼芳的劳动关系，对此临川酒业公司应当对黄礼芳严重违反公司管理制度的事实及解除劳动关系的程序承担举证责任。黄礼芳因劳动争议与公司领导发生一些肢体冲突，但并未造成严重后果。同时，临川酒业公司还应当就解除劳动关系的程序承担举证责任，临川酒业公司虽然提供了送达黄礼芳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应当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会有权要求用人单位纠正。用人单位应当研究工会意见，将处理结果书面通知工会。故临川酒业公司应当就解除与黄礼芳劳动合同已事先通知工会承担举证责任，但临川酒业公司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临川酒业公司解除与黄礼芳劳动合同程序违法，其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属无效。对于临川酒业公司是否要补发黄礼芳工资差额及2014年8月至2015年4月的工资。原审法院认为，临川酒业公司应当就黄礼芳在公司的应发工资及实发工资进行举证，但临川酒业公司没有提供黄礼芳应发工资的证据，仅提供了实发工资的情况，而黄礼芳主张临川酒业公司应发工资是每月2000元，在临川酒业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应发工资的情况下，应认定黄礼芳的应发工资是每月2000元。临川酒业公司根据公司实际情况于2014年6月对黄礼芳进行待岗并调薪，该项调整系公司内部管理行为，待岗工资为1070元，此工资符合最低工资标准。临川酒业公司因解除劳动合同违法，故应承担2014年8月份至2015年4月的工资，即1070元／月×9个月＝963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三条规定，判决：一、江西临川酒业有限公司与黄礼芳解除劳动合同无效；二、江西临川酒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黄礼芳2014年8月份至2015年4月的工资9630元；三、江西临川酒业有限公司无需补发黄礼芳2014年6月至2014年7月工资差额93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江西临川酒业有限公司承担。
一审宣判后，临川酒业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原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依法改判上诉人解除被上诉人的劳动合同有效，上诉人无需支付被上诉人2014年8月份至2015年4月份的工资9630元，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解除被上诉人劳动合同的行为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解除被上诉人的劳动合同既有事实依据，又符合法律程序。首先，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厂长、保安员、人事专员、行政文员（上述人员在劳动仲裁时已出庭作证，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了劳动仲裁中的证人证言笔录）的证人证言均证实，被上诉人多次与上诉人工作人员发生肢体冲突，被上诉人持续一个多月时间扰乱一个企业的正常生产经营活动，给上诉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不言而喻。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有提交被上诉人严重违反公司管理制度与领导发生肢体冲突的行为，同时又认为未造成严重后果，自相矛盾。一个有正常思维的人，不可能会认为被上诉人如此恶劣的行为，不会在物质上、管理上给上诉人造成持续的严重后果。再说《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第二款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并未说造成严重后果是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前提条件。其次，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没有通过工会解除被上诉人的劳动合同，程序违法，判决上诉人解除被上诉人劳动合同无效，实属不当。事实上，上诉人是通过了工会解除被上诉人劳动合同的，只不过当时以口头形式通知，协商、研究决定的而已。2、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2014年8月至2015年4月的工资9630元同样没有法律依据。在被上诉人待岗期间，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上诉人依据相关规定，按照法律程序于2014年7月已经解除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合同，合同解除后，双方的劳动关系已依法终止，被上诉人无权要求上诉人支付工资。
被上诉人黄礼芳辩称上诉人诉称的事实和理由完全不能成立，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主要理由：1、上诉人称其解除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合同既有事实依据，又符合法律程序，被上诉人认为是极其错误的。首先，上诉人提交的厂长、保安员、人事专员、行政文员的证人证言均是其工作人员，与上诉人有着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这些证人证言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而且这些证人证言的本身内容也反映是由于上诉人违法解除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合同，被上诉人为了主张自己的权利，向上诉人进行正当的陈述、申辩。可上诉人态度恶劣，言词粗暴才引起短暂的轻微冲突，根本不属于寻衅滋事、聚众闹事。一审判决也没有上诉人所讲的“认定上诉人有提交被上诉人有严重违反公司管理制度与领导发生肢体冲突的行为。”一审判决仅仅认为“临川酒业公司虽然提出黄礼芳严重违反公司管理制度与公司领导发生一些肢体冲突。”但并没有为此而认定该事实，这完全是上诉人断章取义，混淆视听的伎俩。其次，上诉人所谓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是指其制定的《员工奖惩管理办法》（下称奖惩办法）。奖惩办法的合法有效性在仲裁裁决书中就已经予以否定。既然奖惩办法不具有合法有效性，而且被上诉人也根本不存在寻衅滋事、聚众闹事的事实，上诉人便没有适用《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基础。第三，上诉人在一审的起诉状中诉称“…临川酒业公司认为黄礼芳的长期严重干扰公司生产经营活动，以其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依法解除劳动合同，不属于需要与工会或职工代表提出方案、意见、平等协商确认的规章制度范围。原仲裁书仅以临川酒业公司没有通过工会解除劳动合同不具有合法性认定无效缺乏法律依据。”由此可见，上诉人解除被上诉人的劳动合同，根本没有通过工会，严重违反了法律程序，一审判决其解除行为无效是极其正确的。2、上诉人在劳动合同履行中不能单方面变更劳动合同。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是劳动合同法的基本要求。即使需要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也必须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并且还应当采用书面形式。这完全排除了原仲裁书认为的用人单位在情势变更下可以单方面变更劳动合同的观点。上诉人单方面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违反了法律规定，为了达到解除劳动合同目的，一方面要被上诉人待岗，无事可做，一方面还要求被上诉人每天四次考勤，以想通过这种刁难行为，迫使被上诉人主动提出辞职。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违法行为依法享有申辩的权利，但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正当申辩行为不仅置若罔闻，而且态度极其恶劣，人力资源部的高结辉更是推波助澜，挑起事端，引发冲突。按照上诉人的说法他们多次报警，被上诉人却从未受过治安行政处罚，这说明被上诉人并没有违反上诉人所谓的《员工奖惩管理办法》第六条第6.12.2款“在公司内酗酒、寻衅滋事、聚众赌博或打架、斗殴、闹事等”规定。更不存在长期严重干扰公司生产经营活动，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因此，从这个角度上讲，这完全是上诉人为了达到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目的，强加在被上诉人身上的过错。可见，上诉人用心险恶。3、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其向被上诉人支付2014年8月至2015年4月的工资9630元没有法律依据更是无视法律规定。2014年7月29日上诉人违法解除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合同无疑是无效的，而且已经被原裁决确认为无效。根据法律规定，无效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时就没有法律约束力。既然如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至今仍存在着劳动合同关系。所以，一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2014年8月至2015年4月的工资9630元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不仅如此，2015年4月以后的工资上诉人仍然需要继续支付。
二审双方当事人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除上诉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黄礼芳因此事多次到临川酒业公司找公司领导理论，双方因此发生一些肢体冲突，但并未造成严重后果”有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上诉人临川酒业公司建立了工会组织。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调解协议。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会有权要求用人单位纠正。用人单位应当研究工会的意见，并将处理结果书面通知工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二条规定：建立了工会组织的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规定，但未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规定事先通知工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为由请求用人单位支付赔偿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起诉前用人单位已经补正有关程序的除外。由此可知，用人单位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应当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未按规定事先通知工会的，在起诉前用人单位可以补正有关程序。本案中，上诉人临川酒业公司诉称被上诉人严重违反公司管理制度，按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可以单方解除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合同，且事先已经与工会委员口头协商，并告知了劳动局，由于工会主席离职了，没有制作书面材料。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临川酒业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是否事先通知了工会的事实，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但上诉人并未就该事实向法庭提供证据证实，也未举证证明在本案起诉前，已经对有关程序进行了补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此，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的程序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原判决认定上诉人单方解除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合同无效，依法有据，应予维持。因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未发生法律效力，原判决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2014年8月份至2015年4月的工资，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江西临川酒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长峰
审判员 邹志伟
审判员 谢志国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杨 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