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民监二再终字第0002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天平汽车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民主路***号华银大厦**楼。
代表人：刘洪，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磊，湖北安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宏伟，男，1981年11月13日生，汉族，湖北省仙桃市人，务工。
委托代理人何志林，湖北松竹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进军，男，1979年11月27日生，汉族，湖北省汉川市人，务工。
再审申请人天平汽车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以下简称天平保险湖北分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李宏伟、王进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鄂孝感中民一终字第002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1月22日作出（2014）鄂民申字第0006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天平保险湖北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磊，被申请人李宏伟的委托代理人何志林，被申请人王进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11月20日，李宏伟向湖北省汉川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称，本案事故是李宏伟代王进军驾驶车辆而引起，双方之间形成帮工关系。因此，对于本案的赔偿应当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责任后，由王进军承担剩余的赔偿责任。故请求：判令王进军与天平保险湖北分公司向李宏伟支付已垫付的赔偿款41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湖北省汉川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2年4月24日晚，李宏伟、王进军等人在汉川市新河经济开发区宵夜饮酒后相约到汉川市城区娱乐。先由王进军驾驶其所有的鄂AP62**号车，沿荷沙线往汉川市城区方向行驶至该经济开发区汉正小学路段时，王进军停车并下车打电话。其间，李宏伟进到驾驶座，待王进军上车且未反对和制止其驾车的情况下，李宏伟驾车前行至汉川市城区文化路与霍城大道交叉路口处时，将骑自行车的张会琼撞伤，张会琼经抢救无效于2012年5月5日死亡。该事故经汉川市公安局交警大队以川公交认字（2012）第04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宏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项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实施条例》第四十六条第三项的规定，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张会琼无责任。经调解，李宏伟于2012年5月11日赔偿了张会琼家属各项赔偿款共计人民币41万元，包括医疗费133222.2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50元，护理费1100元，误工费646.36元，死亡赔偿金136130元，安葬费16025元，运尸及交通费14700元，其母扶养费40088元，其子扶养费17538.5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
另认定，鄂AP62**号肇事车在天平保险湖北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李宏伟认为，其垫付的费用，应先由天平保险湖北分公司在交强险的赔偿限额内予以支付，剩余部分因其与王进军之间形成了帮工与被帮工的法律关系，因此，应由被帮工人王进军予以承担。
还认定，李宏伟系酒后驾车肇事，王进军明知李宏伟饮过酒。Cl驾照的准驾车型为9座以下中小型乘用车，鄂AP62**号车为9座中型汽车。
湖北省汉川市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为，李宏伟在王进军驾车途中虽为主动驾车，但王进军明知李宏伟饮过酒，而未加制止，对李宏伟驾车酿成机动车交通事故存在一定的过错及因果关系，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李宏伟的驾车行为虽未约定相应的报酬，但并非是为了帮助王进军完成其职务以内的事务或是为了其个人的特定利益而实施的行为，因此，双方不构成帮工与被帮工的法律关系；李宏伟虽为酒后驾车，但并非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中规定的醉酒驾车的情形。李宏伟也并非未取得相应的驾驶资格，其所驾车型也与其持有的驾照相符。因此，应由天平保险湖北分公司在交强险的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对李宏伟调解赔偿的项目中，除护理费应作相应调整外，其余部分均符合相应的法律规定及计算标准。护理费调整为646.38元（11×21448÷365）。距此判决：一、由天平保险湖北分公司支付李宏伟已垫付赔偿款12万元；二、由王进军支付李宏伟已垫付赔偿款86863.94元［（409546.45-120000）×30%］；三、驳回李宏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450元，由李宏伟负担5215元，由王进军负担2235元。
天平保险湖北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称，一、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对准驾车型认定错误，而且对肇事车辆类型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在李宏伟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发生交通事故，我公司没有向李宏伟支付赔偿金的义务，依法应当予以纠正。李宏伟作为直接侵权人，是最终的责任承担人。在李宏伟已经全额赔偿后，我公司不应再承担任何垫付义务。请求撤销原一审判决，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我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李宏伟辩称，交强险为强制保险合同，具有强制性，保险公司按合同对等的原则应作出赔偿；保险公司未履行告知义务；交警部门认定为酒后驾驶，并非天平保险湖北分公司上诉所称情形；事故车辆的类型为9-11人，与李宏伟的驾驶证相符。
王进军辩称，原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法律文书认定事故发生原因为饮酒和超速，并非天平保险湖北分公司所称的无证驾驶情形；天平保险湖北分公司未履行告知义务，我方不应受其所称条款的约束。
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中，李宏伟向该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江淮轻型客车公告资料，拟证明该车额定人数为9-11人；2、证明一份，拟证明李宏伟的行为不属于无证驾驶；3、民事裁定书一份，拟证明天平保险湖北分公司已过诉讼时效；4、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拟证明该案已经原审辩论终结，不适用最高院2012年12月颁布的司法解释；5、证明一份，拟证明事故车辆为9座客车，李宏伟的行为不属于无证驾驶。
天平保险湖北分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没有相关厂家盖章，也不能证明是本案车辆；证据2，交警出具的证据只能作参考，最终还应由法院认定；证据3、4，与本案无关；证据5，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证据来源不明，无经办警察签字，落款与印章不一致，其内容不合法，超出了交警大队的职能范围，且与法律、法规相抵触，不应采信。
王进军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无异议。
天平保险湖北分公司和王进军未向该院提交新证据。
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证据1的车辆类型与本案车辆型号不一致，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法院不予采信；证据2和证据5，是处理本次交通事故的交警部门根据当时的实际情况出具的书面证明，能够反应当时的实际情况，法院予以采信。证据3、4，与本案无关，法院不予采信。
对于原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天平保险湖北分公司除对其中认定的“Cl驾照的准驾车型为9座以下中小型乘用车，鄂AP62**号车为9座中型汽车”提出异议以外，对于其他事实无异议。王进军除对其中认定的“王进军上车且并未反对和制止其驾车”提出异议以外，对于其他事实无异议。李宏伟无异议。法院认为，对于天平保险湖北分公司提出的上述异议，因原审判决表述不准，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予以纠正。对于王进军提出的上述异议因无相关证据足以推翻该事实而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信。
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原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中，除“Cl驾照的准驾车型为9座以下中小型乘用车，鄂AP62**号车为9座中型汽车”无依据以外，其他事实属实。
另查明，2004年4月24日，鄂AP62**号事故车辆登记的行车证上载明，该车为中型普通客车，额定载人数12人。2013年9月5日，湖北省汉川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证明中载明，李宏伟驾驶证的准驾车型为C1，所驾驶的鄂AP62**号事故车辆为9座客车，其行为不属于无证驾驶。
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虽然鄂AP62**号事故车辆的行车证上登记为中型普通客车，额定载乘人数12人，但从处理本次交通事故的交警部门出具的证明来看，该事故车辆实际为9座客车，而非12座中型普通客车，且交警部门根据该车的实际情况没有认定李宏伟为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驾驶车辆，李宏伟不属于无证驾驶。因此，根据该事故车辆的实际情况和《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的相关规定，李宏伟持C1驾驶证驾驶该事故车辆不属于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情形。故，本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的情形。天平保险湖北分公司仍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原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天平保险湖北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与事实和法律不符，法院不予采信。其上诉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00元，由天平汽车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负担。
天平保险湖北分公司申请再审称，肇事车辆AP6248的行车证载明车辆类型为中型普通客车，核定载人数为12人，因此，原审判决采信湖北省汉川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证明认定肇事车辆AP6248的车辆为9座汽车错误。李宏伟作为驾驶员，其申领的驾驶证为C1型，其准驾车型不包括中型普通客车，故李宏伟驾车的情形属于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保险公司只对受害人承担垫付责任，并不是最终的责任承担人，保险公司在承担垫付责任后，在赔偿范围内对侵权人享有追偿权。本案中，李宏伟作为侵权人已经全额赔付了受害人，因此，保险公司不应再承担赔偿责任。
李宏伟答辩称，首先，保险公司对于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未告知被保险人，该免责条款未发生法律效力；其次，交通事故认定书已经依法送达给了天平保险湖北分公司，该事故认定书未认定李宏伟是无证驾驶，而保险公司对该事故认定书的结论未提出任何异议；最后，肇事车辆是9座的事实已经得到了保险公司的认可，在一审庭审中，法官专门组织各方到现场对车辆进行了查勘，各方均认可这一事实。
王进军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再审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再审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另查明，天平保险湖北分公司于2014年3月19日在湖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进行了变更登记，将其名称变更为“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
根据再审申请人的申请再审理由以及被申请人的答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天平保险湖北分公司是否应承担交强险的保险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于天平保险湖北分公司是否应承担交强险责任的主要争议点在于李宏伟取得的C1驾驶证是否有权驾驶本案所涉的肇事车辆，李宏伟的驾车行为是否属于无证驾驶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驾驶证管理办法》第六条关于准驾车型代号以及准予驾驶的车辆类型的规定，持C型驾驶证对应的准予驾驶的车辆为小型汽车。对于小型汽车的定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共行业安全标准：机动车类型、术语和定义》的规定，小型载客汽车即车长小于6000mm且乘坐人数小于等于9人的载客汽车。本案中，虽然肇事车辆行车证上登记的是核载人数为12人的中型普通客车，但是该车的实际长度为5035mm，且根据汉川市交警大队在事故处理过程中对车辆作出的书面证明，该车实际核载人数为9人，并非行车证记载的12人。此次再审中，天平保险湖北分公司虽对汉川市交警大队出具的证明提出了异议，但是并没有提交有效证据否定该证明的效力。综合以上两个因素，应当认定本案所涉车辆属于小型车辆的范畴。李宏伟持C1驾驶证驾驶涉案车辆与法律、法规规定的准驾车型相符，不属无证驾驶的情形。因此，天平保险公司应当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依法承担交强险限额内的保险责任。故原审判决天平保险湖北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向李宏伟支付赔偿款并无不当。天平保险公司关于李宏伟属无证驾驶，保险公司不应承担交强险保险责任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经合议庭评议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鄂孝感中民一终字第0028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正英
代理审判员 朱红祥
代理审判员 宋 攀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胡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