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3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长华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
法定代表人：林作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默，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宇，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杰威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法定代表人:岑杰炽。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岑六安，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岑杰炽，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上列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君仪，广东南天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纪建斌，广东南天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东长华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杰威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威公司）、岑六安、岑杰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38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长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杰威公司向长华公司返还其占用的履约定金2000万元，以及自占用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的收益损失400万元（从2014年1月15日起暂计至2016年1月14日）；2.改判岑六安、岑杰炽对杰威公司的上述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杰威公司、岑六安、岑杰炽负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
一、一审判决遗漏重要事实，杰威公司出借给佛山市粤海通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粤海通房地产公司）的涉案定金已经于2013年12月23日被清偿完毕，一审判决对此未予认定属重大遗漏。这直接导致一审判决错误地将已经灭失了的债权确认给了长华公司。一审判决依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粤高法民二终字第1042号生效民事判决（以下简称1042号判决）认定了涉案定金的利息已由粤海通房地产公司于2013年12月23日清偿完毕。然而，1042号判决清楚地认定涉案定金的本金亦已由粤海通房地产公司于同日向杰威公司清偿完毕。一审法院对此视而不见，并生硬地将同一笔债权拆分为利息已清、本金尚存，如此认定毫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按照1042号判决的认定，涉案定金的本息已于2013年12月23日清偿完毕，即杰威公司对粤海通房地产公司关于涉案定金的债权已于2013年12月23日消灭。既然债权已因受偿而灭失，那么就不存在其债权人自2014年1月15日起由杰威公司变更为长华公司的问题。据此，一审判决认定杰威公司出借给粤海通房地产公司的2000万元债权属于长华公司实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因为根据1042号判决的认定，该债权早已于2013年12月23日因清偿而灭失。也正是按照1042号判决的认定，在杰威公司就涉案定金对粤海通房地产公司债权灭失之后，杰威公司就只有占有涉案定金的权利。一审判决认定，在完成股权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后，杰威公司应将2000万元于2014年1月25日返还给长华公司，但一审法院却判令长华公司向粤海通房地产公司追偿，该认定既超出了长华公司的诉请，也超出了杰威公司的答辩，毫无法律依据。
二、诚然，杰威公司、长华公司之间关于“定金债权”在2014年1月做了约定，粤海通房地产公司在（2014）佛中法民二初字第95号案中的答辩意见也涉及了“定金债权”，但是上述“约定”和“答辩”均已由1042号判决做了变更。1042号判决对于杰威公司与粤海通房地产公司之间的所有债权，在金额、期限、本息的清偿等方面统一作出了确认和规定。杰威公司、粤海通房地产公司之间的所有借款权利义务已因1042号判决而重新确定。粤海通房地产公司已在相关该案中对杰威公司所主张的全部债权予以了清偿。其余债权合计378万元，杰威公司尚未起诉。虽然杰威公司提出未主张2000万元债权，但是1042号判决却对杰威公司对粤海通房地产公司的所有债权进行了处理和认定。杰威公司此后也正是依照1042号判决确定的债权本息的金额来主张权利，一审判决不知何故作出与生效裁判相冲突的认定。
三、由前述分析可知，一审判决关于“自2014年1月15日起，杰威公司出借给粤海通房地产公司的2000万元债权属于长华公司”的认定是错误的。而且即使根据一审判决的认定，长华公司自2014年1月25日取得了对杰威公司的2000万元债权，长华公司事实上也无法另案去主张，因为根据一审判决，长华公司不知应该去主张“原属”杰威公司的哪一笔借款。
四、一审判决明显为杰威公司寻找胜诉的依据，故意歪曲1042号判决，取其有利方面、弃其不利方面，一审判决对生效裁判任意剪裁，判词逻辑混论、前后矛盾，实难具有说服力，亦违背了其避免当事人讼累的托词。
被上诉人杰威公司、岑六安、岑杰炽辩称，
一、一审法院认定“2000万元的保证期限仅至完成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之日”是错误的。
（一）合作协议约定履约定金担保整个项目的合作全过程。长华公司与杰威公司、岑六安、岑杰炽签订《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房地产项目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合作协议》第十四条第四项约定，出现上述违约情形的，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守约方有权执行定金罚则。第十四条相对应的违约情形，包括“杰威公司未能促使粤海通投资公司、粤海通房地产公司按照约定的法人治理结构组成公司的董事会、经营团队的”“至2014年6月底前，长华公司未能依约全额支付本协议第四条约定的款项的（包括应支付黄氏投资的款项）”“任何一方因故被第三方查封、扣押其对粤海通投资公司的股权，且在发生查封、扣押后六个月内仍未能解除的情形”等。适用定金罚则的违约情形有可能出现在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之后，有可能出现在合作过程中的任何时候。2000万元履约定金适用于项目合作的整个过程。如果2000万元保证期限仅至完成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之日，那么双方的权利和义务（长华公司除了足额完成注册资本的出资外，还涉及按股权比例对粤海通房地产公司进行投资，支付溢价款等事宜）在工商变更后就无法得到足够的保障。尤其是“任何一方因故被第三方查封、扣押其对粤海通投资公司的股权，且在发生查封、扣押后六个月内仍未能解除的情形”，长华公司与杰威公司在合作协议中特别作出定金罚则的约定。拟定合作协议时，双方一致认为股权在合作任何阶段发生变动对合作项目（狮山镇博爱路南侧科技路东侧项目地块的开发）开发会产生严重的影响，为了避免股权变动产生的不利后果，所以制定该定金条款。虽然佛山市粤海通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粤海通投资公司）在签订合作协议时注册资本只有320万元，但是其投资的子公司粤海通房地产公司正在运营一个超过30亿元的房地产项目，至2014年1月底各股东对粤海通房地产公司投入已超7.5亿元，稍有不慎，由于控股股东股权的变化导致公司产生运营的风险，将使各方股东蒙受巨额的经济损失。因此，杰威公司与长华公司约定各自股权如受第三方查封，须自行解决不能影响粤海通房地产公司的经营，否则适用定金罚则。另外，粤海通投资公司注册资本在运作过程中不断发生变化，2014年4月2日增资至3000万元，2017年1月17日增资至3.5亿元。所以，为了确保该项目的顺利开发，必须要以2000万元履约定金担保整个合作开发顺利进行。
（二）由于长华公司无法足额筹集1.7亿元的资金，所以才要求杰威公司在收到定金后须再投入粤海通房地产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的初衷：粤海通房地产公司支付土地出让金出现了1.5亿元的资金缺口，所以需要引入第三方投资者。长华公司与杰威公司洽谈该项目时也清楚上述情况。杰威公司提出要收取2000万元的履约定金担保整个合作过程，长华公司没有异议，也就是说长华公司需要准备1.7亿元。但在签订协议的时候，长华公司才提出其自有资金只有1.5亿元。考虑到粤海通房地产公司支付地价款的最后期限即将到来（2013年11月16日），杰威公司也没有其他的选择，只能同意将履约定金再投入到粤海通房地产公司，双方于2013年11月10日签订了《合作协议》。2013年11月12日，长华公司支付了杰威公司1000万元履约定金。11月16日支付土地出让金的期限到了，但长华公司未支付第二期履约定金。无奈之下，杰威公司只能筹资，弥补2000万元的资金缺口，所以于2013年11月15日，杰威公司再投入2240万元，与粤海通房地产公司签订三份《借款协议》。借款协议金额分别为1000万元、500万元、740万元。2013年11月29日，长华公司再支付杰威公司1000万元。
（三）一审法院“以《六方协议》计算继续出资款项的方式推定履约定金2000万元担保期限至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之日”是错误的。《六方协议》中双方继续出资款项的计算方式，是基于长华公司在签订《六方协议》时尚未出现违约情形及长华公司资金紧张，所以2000万元在计算长华公司尚欠款项时予以扣减。但不能以此推断履约定金2000万元担保期限就是至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之日，也不能以此推翻《合作协议》的定金罚则适用于整个合作过程的约定。其次，长华公司未按时支付溢价款，严重违约，杰威公司有权没收履约定金，2000万元不能计作长华公司的投资款；再次，《合作协议》尚未履行完毕，任何一方均有可能存在违约，履约定金的担保职责未完成。所以长华公司无权要求返还定金，2000万元履约定金不能在股权变更登记之后计作或转作长华公司的投资款。
（四）股权过户后，杰威公司和全体股东（包括长华公司）也只确认1.3亿元转为对粤海通房地产公司的投资款，并不是确认1.5亿元。杰威公司在一审提供的证据《2014年度第四次临时股东大会会议纪要》（2014年3月5日）显示，长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林作万、杰威公司和全体股东均确认，截止到2014年2月28日长华公司投入粤海通房地产公司的款项总额为217522500元（即1.3亿元和8752.25万元），杰威公司投入粤海通房地产公司的款项总额为256765000元（包括履约定金2000万元）。杰威公司在2013年11月15日前已将2000万元投入粤海通房地产公司，长华公司和全体股东均确认为杰威公司对粤海通房地产公司的投入。长华公司在2014年2月28日前已向粤海通房地产公司支付1.3亿元，向杰威公司支付2000万元履约定金，长华公司和全体股东也只确认长华公司对粤海通房地产公司投入217522500元（即1.3亿元和8752.25万元），未含履约定金2000万元。2014年4月24日，粤海通房地产公司也向长华公司发出《关于补齐投资款的通知》。本次会议和这份通知均是发生在签订六方协议之后，由此可见包括长华公司在内的全体股东和粤海通房地产公司均认为2000万元属于杰威公司的投入，不能计作或在股权变更登记之日转作长华公司的投资款。
二、溢价款的付款条件早就成就，长华公司没有按时支付溢价款，杰威公司有权没收履约定金。根据《合作协议》第三条第三款约定，长华公司向杰威公司支付980.9万元的溢价款条件是在粤海通房地产公司今后股东回收投资款时（包括施工工程款充回资金）在长华公司可分得的款项中偿还。2016年6月12日，粤海通房地产公司召开董事会，董事会上形成决议，由粤海通房地产公司提前支付合同约定的工程款，由相关施工单位收到款项后扣除据实结算的工程款、税金等费用后超出部分返还给粤海通置业投资公司、佛山市长华商业管理有限公司、莫伟佳（即《合作协议》第三条所述施工工程款充回资金）。由此可见，溢价款的付款条件早在2016年6月12日就成就，但长华公司直至2016年12月21日才支付溢价款，逾期已经超过192天，严重违反合作协议，杰威公司有权没收履约定金。
三、杰威公司收取2000万元履约定金后，履约过程所产生的法定孳息应归杰威公司所有。长华公司主张按照年息10%支付履约定金的利息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收取履约定金的一方对履约定金享有保管、支配和使用的权利。所以定金在保管期间所产生的孳息，理应由杰威公司享有。本案中双方仅对履约定金的用途作出约定，即由杰威公司投入粤海通房地产公司，对于利息没有约定。所以，长华公司主张按照年息10%计算利息没有依据。另外，杰威公司在长华公司付清该2000万元履约定金前已将该2240万元借入粤海通房地产公司并签订借款协议，因此借款协议产生的利息与长华公司无关。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是正确的，但认定存在一定的错误，请二审法院纠正。
上诉人长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杰威公司向长华公司返还占用的履约定金2000万元，并向长华公司支付自占用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的收益损失400万元（从2014年1月15日暂计至2016年1月14日）；2.判令杰威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在一审诉讼中，长华公司申请追加岑六安、岑杰炽为本案共同被告，并请求判令岑六安、岑杰炽与杰威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10日，长华公司（乙方）与杰威公司（甲方）、担保人岑六安、岑杰炽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在签订本合作协议之时，粤海通投资公司的注册资本为320万元，甲方持有粤海通投资公司54%股权，佛山市黄氏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氏投资公司）持有粤海通投资公司13%股权，黄氏投资公司与甲方签有股权转让协议，黄氏投资公司同意将其持有的粤海通投资公司13%股权转让给甲方，甲乙双方于本协议生效后受让该项目股权。双方合作方式为：甲方转让粤海通投资公司50%股权给乙方并最终由乙方获得粤海通投资公司51%股权，本协议生效后，双方应办理下列事项：（1）本协议生效且收到乙方支付的1000万元定金之日后三日内，甲方办理黄氏投资公司股权过户给甲方的工商登记手续；（2）本协议生效后三日内，甲方向粤海通投资公司原股东发出书面通知，拟转让粤海通投资公司50%股权给乙方；（3）经上述第2款发出股东通知后2013年12月31日前完成粤海通投资公司50%股权转移过户至乙方名下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4）上述第3款股权转让工商登记完成后30天内，由乙方召集和主持股东会通过粤海通投资公司增加注册资本的决议，增资后，最终达到粤海通投资公司的股权结构如下：乙方持有粤海通投资公司不低于51%，甲方持有粤海通投资公司不低于35%。乙方须向粤海通投资公司原股东支付股权溢价款，其中，黄氏投资公司的股权溢价款860.9万元中的780万元在本协议签署后三天内支付至杰威公司指定的私人账号，其余股权收购约定的溢价款（67-39-13）×60+80.9=980.9万元在粤海通投资公司今后股东回收投资款时（包括施工工程款充回资金）在长华公司可分得的款项中偿还，长华公司需支付至杰威公司指定的私人账号。乙方付款进度：（1）本协议生效后三天内，乙方同意向甲方支付1000万元作为履约保证金；（2）2013年11月15日前，乙方再支付14000万元，其中，再向甲方支付1000万元作为履行本协议的定金，向粤海通房地产公司支付13000万元后，甲方收到上述定金共2000万元后即再投入粤海通房地产公司；（3）乙方向粤海通房地产公司支付13000万元之时，考虑到乙方在项目中仍未能体现股东权益，甲方应向乙方出具借据及委托付款文件；但至甲方按约定完成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后，该借据失效，借款及上述定金即转为股权转让款及投资款，届时由乙方与粤海通房地产公司签订借款协议。（4）2014年1月31日前，乙方出资5000万元；（5）2014年4月31日前，乙方出资5000万元；（6）2014年6月底前出资余款约8402.75万元；（7）2014年7月1日起，乙方向黄氏投资公司支付代垫“投资款”4592.25万元，分六期支付，每月支付765.375万元，该项垫款利息从2013年12月1日起计算，按月息1.5%按月支付；（8）……。各股东（包括乙方）从资金投入项目时起均按年利率10%计息（注册资本除外）。为保障双方对项目的共同控制，在项目合作期间，除双方同意变更外，甲方保证对粤海通投资公司持股比例不少于30%，乙方保证对粤海通投资公司持股比例不少于51%，任何一方擅自减少持股比例即构成违约。违约责任的约定。甲方出现下列情况之一的，即构成违约：（1）甲方违反本协议第十条第2、3、4、5项保证；（2）甲方未能按照本协议第二条的约定于2013年12月31日前完成其持有的目标公司50%股权转让予乙方，乙方自愿放弃持股比例的要求或如因粤海通投资公司其他股东原因未能提供股权转让股东会决议等工商变更登记所需手续除外；若出现粤海通投资公司其他股东原因未能按时办理股权过户工商登记的，也视为乙方已实际持有公司50%股权，甲方应采取粤海通投资公司增资扩股等方式最终达到本协议约定的乙方持股比例；（3）在乙方已依约完成支付投资款的前提下，甲方未能按本协议第二条的约定于2014年3月31日完成共计粤海通投资公司51%股权转让至乙方，乙方自愿放弃持股比例的要求除外；（4）甲方未能促使粤海通投资公司、粤海通房地产公司按照约定的法人治理结构组成公司的董事会、经营团队的。乙方出现下列情况之一的，即构成违约：（1）乙方未能按照本协议第四条约定，于2013年11月15日前共计支付15000万元的，且在给予宽限期至迟于2013年11月31日之前仍未能全额支付应付款项的；若因乙方延迟付款导致粤海通房地产公司依约被罚款或原股东已投入的地价款被没收的，该罚款及罚没款由乙方承担；（2）至2014年6月底前，乙方未能依付款进度全额支付本协议约定的款项的（包括应支付黄氏投资公司的款项）；（3）若乙方在2014年6月底前未能按照本协议第四条第1至6项的约定支付完毕该款项时，则甲方有权根据乙方实际到位资金计算其持股比例，总投入如不足33402.75万元时，乙方应无条件减持所持50%中的相应股份，乙方必须无条件配合。任何一方因故被第三方查封、扣押其对粤海通投资公司的股权，且在发生查封、扣押后六个月内仍未能解除的，该方构成违约。出现上述违约情形的，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守约方有权执行定金罚则，并有权决定解除本协议，要求违约方承担守约方的全部损失。若甲方违约，甲方应将乙方的所有款项在收到乙方通知之日起十天内退回予乙方，并承担该款项每天千分之一的违约金，从甲方实际收到乙方款项之日起计。为保障乙方的利益，甲方的股东岑六安、岑杰炽个别及连带为甲方履行本协议承担保证责任。
2013年11月12日，长华公司向杰威公司转账支付1000万元，备注“履约定金”。2013年11月18日，杰威公司出具《收据》，确认“收到长华公司转来的履约定金1000万元，根据约定，该1000万元定金由杰威公司投入至粤海通房地产公司”。2013年11月29日，长华公司再向杰威公司转账支付1000万元。同日，杰威公司出具《收据》，确认：“收到长华公司定金1000万元”。
2014年1月15日，杰威公司持有粤海通投资公司67%股权，变更为长华公司持有粤海通投资公司50%股权，杰威公司持有粤海通投资公司17%股权。
2014年4月24日，粤海通房地产公司向长华公司发出《关于补齐投资款的通知》，认为截至发通知时止，长华公司尚有2000万元未按照约定投入粤海通房地产公司的账户，要求长华公司补齐该笔投资款。2014年5月8日，长华公司向杰威公司发函，要求杰威公司以长华公司的名义将该2000万元履约定金投入粤海通房地产公司；或者向粤海通房地产公司出具《投资款确认函》，确认杰威公司投入该2000万元的具体时间，并声明该2000万元实际属于长华公司借入粤海通房地产公司的投资。2015年11月16日，长华公司再次就该2000万元的问题向杰威公司发函，并明确如果杰威公司在三天内不予回复，视为杰威公司对上述2000万元履约定金视为长华公司对粤海通房地产公司的投资款借款无异议。2015年11月19日，杰威公司复函，认为：杰威公司已于2013年11月15日前将相关款项以借款形式支付至粤海通房地产公司，并由杰威公司与粤海通房地产公司签署借款协议；如长华公司现需进行该笔款项变更，杰威公司可予以配合；为依法完善财务手续，建议先由粤海通房地产公司向杰威公司退还该2000万元，然后杰威公司向长华公司退回该款。
2014年6月25日，本院受理了杰威公司诉粤海通投资公司、粤海通房地产公司、长华公司、吴结莲、莫伟佳、第三人杨滔行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案号：（2014）佛中法民二初字第95号，粤海通投资公司在该案中辩称：……该案中杰威公司实际上共向粤海通投资公司借出款项18笔合计22247.5万元，粤海通投资公司已偿还9578.25万元（其中7578.25万元由粤海通投资公司直接偿还给杰威公司，2000万元由粤海通投资公司股东长华公司在受让股权时偿还），粤海通投资公司现实际尚欠杰威公司借款为12669.25万元。本院于2015年3月26日作出判决，查明杰威公司在该案中主张的2013年1月10日至2014年4月15日期间投入粤海通投资公司、粤海通房地产公司的投资款为20247.5万元（22247.5万元-2000万元，杰威公司认为该2000万元牵涉与其他股东的约定，在该案中暂不予主张），粤海通房地产公司曾向杰威公司还款，具体如下：2013年12月23日还款5613万元，2014年4月29日还款1965.25元；确认杰威公司与粤海通投资公司、粤海通房地产公司之间成立借贷关系，截至该案作出判决之日，确定借款人粤海通投资公司应支付利息1282万元（相对应借款本金6410万元），借款人粤海通房地产公司应支付利息为24829723.2元（15100788.2元+已抵消利息9728935元，相对应借款本金14937.5万元）。杰威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并在上诉期间补充意见：杰威公司提出保留另案主张的2000万元及相应利息，该2000万元是属于2013年11月15日分别签订的三份《借款协议》，借款金额分别为1000万元、500万元、740万元（740万元中的500万元，其中240万元属于本次应退还的本金并计算相应利息）。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1042号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并已执行完毕。
(2016)粤0605民初3860号案另查明1：2014年1月14日，杰威公司（甲方）与长华公司（乙方）、粤海通投资公司（丙方）、粤海通房地产公司（丁方）、岑六安（A方）、岑杰炽（B方）签订《六方协议》，确认：甲方已实际投入公帐34428.75万元（杰威借入15630.5万元、岑六安借入8356万元、岑杰炽借入5850万元、黄氏借入4592.25万元，黄氏借入款属于杰威所有），已投入私帐1125.6万元，合计35554.35万元；乙方已向粤海通房地产公司公帐投入13000万元，向甲方投入2000万元；甲方向乙方转让粤海通投资公司50%股权后，乙方应向粤海通房地产公司相应投入公帐35763.5万元和私帐840万元，合计36603.5万元，扣除乙方已向粤海通房地产公司和甲方支付的15000万元，乙方应再向粤海通房地产公司投入21603.5万元；按转让后甲方持股17%比例，甲方应投入公帐12159.59万元，应投入私帐285.6万元，甲方向乙方转让50%股权后，有权向粤海通房地产公司收回乙方应向粤海通房地产公司投入的21603.5万元；按上述投资额计算，甲方对粤海通房地产公司尚有494.4万元未付投资款，该笔款项由粤海通投资公司、粤海通房地产公司根据财务要求甲方另行补足。
(2016)粤0605民初3860号案另查明2：2014年1月14日，长华公司（乙方）与杰威公司（甲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甲方将持有粤海通投资公司50%股权转让给乙方，股权转让价为3240.9万元，该转让价包括50%股权注册资本出资额160万元和溢价款3080.9万元（溢价款乙方已付780万元，余款2300.9万元未付）；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后三个工作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注册资本出资额160万元，股权转让余款中的溢价款980.9万元按《合作协议》第三条第3点的约定在粤海通房地产公司今后回收投资款时（包括施工工程款充回资金）乙方可分得的款项中偿还；股权转让余款中的溢价款1320万元乙方承诺在2014年12月31日前支付完毕，不得拖延。
一审法院认为，杰威公司收到长华公司支付的履约定金2000万元后，以杰威公司的名义投入（生效判决认定为出借借款）粤海通房地产公司，该2000万元的债权至今仍在杰威公司名下，双方当事人对上述事实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该2000万元履约定金相应的担保期限如何认定？一审法院分析如下：
在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中，涉及定金的适用条款有两处：一、协议第四条第三项约定：乙方向粤海通房地产公司支付13000万元之时，考虑到乙方在项目中仍未能体现股东权益，甲方应向乙方出具借据及委托付款文件；但至甲方按约定完成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后，该借据失效，借款及上述定金即转为股权转让款及投资款，届时由乙方与粤海通房地产公司签订借款协议。根据文义理解，在完成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后，2000万元定金即转为股权转让款及投资款，并由长华公司与粤海通房地产公司签订借款协议，即2000万元定金的保证期限至完成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之日。二、协议第十四条第四项约定：出现上述违约情形的，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守约方有权执行定金罚则。根据文义理解，针对协议第十四条约定的违约情形，守约方有权执行定金罚则，而相对应的违约情形包括“杰威公司未能促使粤海通投资公司、粤海通房地产公司按照约定的法人治理结构组成公司的董事会、经营团队的”、“至2014年6月底前，长华公司未能依约全额支付本协议第四条约定的款项的（包括应支付黄氏投资的款项）”、“任何一方因故被第三方查封、扣押其对粤海通投资公司的股权，且在发生查封、扣押后六个月内仍未能解除的”等情形，上述列举的违约情形均有可能发生在完成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之后，甚至可能出现在项目合作过程中的任何时候。据此，2000万元履约定金适用于项目合作的整个过程。综上，《合作协议》中关于定金的两处条款，对定金的保证期限约定不一致。
长华公司、杰威公司在2014年1月14日签订的《六方协议》中再次提及涉案2000万元定金。《六方协议》中对长华公司、杰威公司转让股权后应向粤海通投资公司、粤海通房地产公司出借款项的计算方式如下：杰威公司：应投入公帐12159.59万元+应投入私帐285.6万元-（已投入公帐34428.75万元+已投入私帐1125.6万元-
拟收回21603.5万元-2000万元）=尚应出资494.4万元；长华公司：应投入公帐35763.5万元+应投入私帐840万元-
已投入粤海通房地产公司13000万元-
已支付杰威公司2000万元=尚应出资21603.5万元。从前述对杰威公司、长华公司应继续出资款项的计算方式可知，长华公司、杰威公司均已确认案涉2000万元为长华公司的出资款。
综上，结合《合作协议》的约定及《六方协议》中关于长华公司、杰威公司应出资款项的计算方式，一审法院确认该2000万元的保证期限仅至完成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之日。而长华公司、杰威公司已于2014年1月15日完成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根据《补充协议》中长华公司、杰威公司对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明确约定，该2000万元不用于冲抵股权转让款，故杰威公司应将2000万元定金返还给长华公司。至于杰威公司对粤海通房地产公司享有的2000万元债权，应由杰威公司另行主张。但是，长华公司、杰威公司在签订《六方协议》核算各方的出资额时，已一致确认该2000万元的债权应属于长华公司，而粤海通房地产公司也在（2014）佛中法民二初字第95号案答辩意见中述称2000万元由股东长华公司偿还给杰威公司，即粤海通房地产公司已明确知道该2000万元的债权人应属于长华公司，故为了减轻当事人诉累，避免长华公司、杰威公司、粤海通房地产公司之间可能再发生多次资金往来，一审法院确认自2014年1月15日起，出借给粤海通房地产公司的2000万元的债权属于长华公司，杰威公司不得凭相应借据向粤海通房地产公司主张债权，但长华公司亦不应在本案中向杰威公司主张返还涉案2000万元。
在1042号判决中，已以杰威公司的借款本金21337.5万元（22247.5万元-
少算900万元）、按照年利率10%的标准计付利息给杰威公司，即杰威公司在该案中已按照年利率10%的标准收取了涉案2000万元定金的利息。根据杰威公司在1042号案中的自认，该2000万元相对应2013年11月15日分别签订的三份《借款协议》，借款金额分别为1000万元、500万元、740万元（740万元中的500万元）。该三笔款项的投入时间与《合作协议》中约定长华公司交付履约定金的时间相符，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根据该案民事判决的利息计算方式，粤海通房地产公司已于2013年12月23日全额清偿涉案2000万元的借款利息，即杰威公司未收取涉案2000万元自2014年1月15日之后的借款利息，长华公司可另行向粤海通房地产公司主张2000万元自2014年1月15日之后的借款利息。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长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1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共166800元，由杰威公司负担139000元，长华公司负担27800元。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杰威公司提交的粤海通房地产公司2016年度第六次董事会的备忘录，因该备忘录是复印件而无原件核对，长华公司对该备忘录的真实性亦不予认可，且该备忘录与本案争议焦点并无必然的关联，故本院对该备忘录不予采纳。经审核，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合作协议》第十三条第四项约定，为保障长华公司的利益，杰威公司的股东岑六安、岑杰炽个别及连带为杰威公司履行协议承担保证责任。
杰威公司在二审法庭调查期间述称，杰威公司对粤海通房地产公司投入的2240万元已经清偿完毕；杰威公司与粤海通房地产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没有结清，但该部分债权债务与长华公司没有关系。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主要争议涉及以下两个问题：
一、涉案2000万元履约定金是否用于担保《合作协议》履行的全部过程。经审查，长华公司与杰威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关于履行定金问题有两处不同的约定。一处是《合作协议》第四条第三项的约定，在杰威公司依约完成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之后，长华公司所支付给杰威公司的2000万元履约定金即转为长华公司的股权转让款及投资款，再由长华公司与粤海通房地产公司签订借款协议。根据该约定，该2000万元履约定金实质上只是作为《合作协议》前期履行的担保，担保期限至完成工商变更登记之日止，在该2000万元履行定金的性质变更为股权转让款或投资款之后，自然不再具有定金担保的作用。另一处是《合作协议》第十四条第四项的约定，若出现违约情形，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守约方有权执行定金罚则，而该条所约定的违约情形基本涵盖了合同履行的全部过程。由此可见，根据该处约定实际是以涉案2000万元履约定金是适用于整个合作项目的全部过程为前提。在《合作协议》存在上述相互冲突约定的情况下，对于涉案2000万元履约定金的担保期限问题，需结合《合作协议》的实际履行情况予以综合分析认定。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长华公司在支付完涉案2000万元履约保证金后，曾向杰威公司发函要求杰威公司确认涉案2000万元履约保证金属长华公司对粤海通房地产公司的借款。而杰威公司复函确认其已将相关款项以借款形式支付至粤海通房地产公司，并提出可以由粤海通房地产公司向杰威公司退还2000万元、再由杰威公司向长华公司退还2000万元的处理方案。上述事实表明，长华公司、杰威公司实际上是按照《合作协议》第四条第三项的约定履行合同，即涉案2000万元履约保证金在完成相关手续后已由杰威公司投入到粤海通房地产公司，杰威公司提出的退款方案也表明涉案2000万元履约保证金转化为对粤海通房地产公司的投资款后已不具备定金的担保性质。同时，长华公司、杰威公司等各方签订的《六方协议》的内容也显示，协议各方在计算长华公司对粤海通房地产公司投资金额时，已将长华公司支付给杰威公司的涉案2000万元履约保证金确认为长华公司对粤海通房地产公司的投资款。该事实亦进一步佐证，涉案2000万元履行保证金已转化为投资款而不再具备定金的担保性质。因此，一审法院根据《合作协议》的相关约定及本案的实际情况，认定涉案2000万元履约保证金的保证期限仅至完成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之日，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二、涉案2000万元履约定金应否返还予长华公司。如前所述，涉案2000万元履约保证金的保证期限仅至完成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之日，而杰威公司在2014年1月15日已完成相关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根据《合作协议》第四条第三项的约定，涉案2000万元履约保证金转化为股权转让款及投资款。从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以及涉案《补充协议》的约定分析，涉案2000万元履约保证金并未用于冲抵长华公司应付的股权转让款，而是转化为对粤海通房地产公司的投资款。《合作协议》第四条第三项约定，在相关款项转化为投资款后，由长华公司与粤海通房地产公司签订借款协议，表明涉案2000万元履约保证金转化为投资款后的相关权益应由长华公司享有，杰威公司在复函中提出的退款方案亦能佐证这一事实。然而，杰威公司将涉案2000万元履约保证金以自己的名义出借给粤海通房地产公司，并向粤海通房地产公司收取本息，其行为属于占用长华公司的资金。杰威公司在二审法庭调查期间确认，杰威公司投入粤海通房地产公司的2240万元（含涉案2000万元履约保证金）已由粤海通房地产公司清偿完毕，杰威公司与粤海通房地产公司之间其余的债权债务关系与长华公司无关。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确认杰威公司出借给粤海通房地产公司的2000万元债权属于长华公司已无依据，应予纠正。杰威公司占用长华公司的2000万元履约保证金无理，应承担向长华公司退还该2000万元及相应利息的责任。因长华公司与杰威公司并未对杰威公司占用涉案2000万元履约保证金的利息问题作出具体约定，故本院根据《合作协议》的相关约定，认定杰威公司应从完成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的次日即2014年1月1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予长华公司，对长华公司所提相应诉请超出上述范围部分，本院予以驳回。此外，《合作协议》第十三条第四项约定岑六安、岑杰炽为杰威公司提供保证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岑六安、岑杰炽应对杰威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又因《合作协议》未对杰威公司所占用长华公司的履约保证金的返还期限问题作出具体约定，长华公司有权随时要求杰威公司归还涉安全履约保证金，长华公司在本案中要求岑六安、岑杰炽承担保证责任，并未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的保证期间。因此，长华公司要求保证人岑六安、岑杰炽对长华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理，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长华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对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对无理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3857号民事判决；
二、佛山市杰威投资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广东长华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返还2000万元及利息（以2000万元为本金，从2014年1月1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三、岑六安、岑杰炽对佛山市杰威投资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广东长华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1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共166800元，由广东长华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6800元，佛山市杰威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4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1800元，由广东长华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1800元，佛山市杰威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40000元。因广东长华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已全额预交案件受理费，佛山市杰威投资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将自己应负担部分径付予广东长华投资集团有限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 海
审 判 员 李 炜
代理审判员 刘全志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林文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