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杭余知初字第148号
原告：郭泽龙。
委托代理人：郭玲娟。
被告：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陆兆禧。
委托代理人：周益琇。
被告：武汉米兰秀服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明清。
原告郭泽龙诉被告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猫公司）、武汉米兰秀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米兰秀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于2015年1月27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当日审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4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郭泽龙的委托代理人郭玲娟、被告天猫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益琇到庭参加诉讼，被告米兰秀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郭泽龙起诉称：原告系网络漫画人、笔名“小矛”。因其作品具有独特的绘画风格和创造力而深受人们喜爱，作品有《青年甲》、《香蕉先生勃耐耐》等。
被告米兰秀公司未经许可使用原告创作的多幅作品进行服装设计，未署名、未支付费用，严重侵犯了原告依法享有的署名权、修改权、复制权、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获得报酬权等多项权益；其使用原告的作品作为服装的正面设计，并作为服装的主要卖点，在天猫店铺等终端销售网店显著位置进行展示宣传、广泛销售，侵权影响范围广泛、负面影响极大，侵权后果严重，侵权性质恶劣。同时，天猫店铺的存在和运行依赖于天猫公司经营的天猫网，天猫公司对于网上交易平台的店铺负有监督管理义务，以保证店铺提供的产品符合相关的法律规定，天猫公司应该对其网商销售商品是否合法授权进行审查，且天猫商城和商铺商家是共同利益主体，其应该对侵权行为承担连带责任。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两被告停止侵权，在《中国青年报》、天猫网首页、店铺首页显著位置连续30天刊载致歉声明消除影响；二、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75000元及为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3500元（其中律师代理费3000元、其他费用500元）。
诉讼过程中，郭泽龙确认涉案天猫网店“yfuh服饰旗舰店”已无侵权信息，故撤回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
原告郭泽龙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
1、网址为http://weibo.com/1134233684/zaMWywkib?mod=weibotime作品截图一份（网络打印件）。
2、新浪微博个人认证截图一份（网络打印件）。
证据1、2，共同证明郭泽龙的涉案作品发表在新浪微博，郭泽龙对涉案美术作品享有著作权，其笔名为“小矛”的事实。
3、河南省许昌市天平公证处（2013）许天证民字第1454号公证书一份（附封存光盘）及侵权截图一份（网络打印件），证明米兰秀公司未经许可使用郭泽龙的作品，侵犯郭泽龙的著作权的事实。
4、商标详细信息一份（网络打印件），证明米兰秀公司为侵权商品生产商的事实。
被告天猫公司答辩称：一、原告提供的权属证据无法证明其享有涉诉作品的著作权。首先，原告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小矛”系其笔名，即无法证明系同一自然人；涉案图片并未出现署名的相关信息，鉴于微博配图的随意性，仅凭一条微博中对涉案图片的使用无法有效证明该图片的著作权归属。
其次，涉案作品改编自众多知名动漫作品如超级马里奥等，原告并未举证证明其依法获得涉案作品的改编权；事实上，原告并不享有原作作品的著作权，故其改编的作品本身为非法作品，违反著作权法的规定，不应获得著作权法保护。同时，刨除原告不具有著作权的部分，涉案作品修改的部分仅为将知名卡通形象左倾，该修改方式属于思想领域，并非表达，任何卡通形象通过上述操作方法处理，均能得到涉案作品的效果，涉案作品不具有独创性，不应获得著作权法保护。
二、天猫公司作为网络平台服务提供商，主观上无过错，客观上也未帮助实施侵权行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首先，天猫网络平台拥有海量的店铺及店铺经营者，由于网络信息量的无限庞大，加上信息流动的即时性，网络服务商没有监视网络、寻找侵权行为的义务，天猫公司无法接触实物产品，也不具备对数以亿计、千变万化的商品上各个元素（如图片）是否获得合法授权进行审查的能力。本案中，天猫公司不知晓也无法主动知晓侵权行为。
其次，网络服务商不知晓或没有合理理由知晓侵权行为，即没有主观过错，天猫公司还设置了便捷的投诉举报途径。本案中，原告并未向天猫公司进行投诉，且天猫公司在收到起诉状后已及时核查涉案商品信息并确认信息已经不存在，故天猫公司主观上无过错且已完全履行了作为平台提供商的事后注意义务。
此外，天猫公司为尽可能杜绝侵权行为，在《天猫服务协议》等规则中均明确要求用户不得发布侵犯他人合法权益的商品信息，并制定了相关处罚措施，尽到了事前提醒的注意义务。同时，天猫公司已审查涉案店铺的经营主体并对外公示其营业执照，对信息发布者的身份进行确认。
综上所述，原告不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且天猫公司不具备监视网络、寻找侵权行为的义务，未实施任何侵害原告著作权的行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被告天猫公司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
1、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一份，证明天猫公司是信息发布平台的服务提供商，依法提供增值电信业务的事实。
2、浙江省杭州市钱塘公证处（2013）浙杭钱证内字第15551号公证书一份，证明天猫公司在《服务协议》中要求用户不得发布侵犯他人知识产权的信息，尽到了事前提醒的注意义务的事实。
3、浙江省杭州市钱塘公证处（2014）浙杭钱证内字第2205号公证书一份，证明天猫公司依法刊载了电子公告服务规则，《天猫规则》已经将侵犯知识产权的行为定为违规行为，提示上网用户发布信息需承担的法律责任，尽到了事前提醒的注意义务。
4、删除信息截屏（网络打印件）一份，证明天猫公司收到起诉状后已经检查涉案店铺信息，确认涉案信息已经不存在。
5、经典动漫形象（网络打印件）一份，证明涉案作品改编自经典动漫形象，仅将经典动漫形象做左倾处理，不具有独创性。
被告米兰秀公司未答辩，也未提交证据，对原告郭泽龙、被告天猫公司提交的证据放弃到庭质证的权利。
对原告郭泽龙、被告天猫公司提交的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认定如下：对原告郭泽龙提交的证据1、2，天猫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待证事项。针对前述证据，庭审中，由郭泽龙代理人当庭登陆新浪微博客，输入用户名及密码，显示进入“小矛”的个人微博，该用户的真实姓名为郭泽龙，用户昵称“小矛”，该博客中的微博“#歪脖子拯救地球#整理版有新任务，有左边有右边的来活动一下脖子吧”项下展示有104幅美术作品，作品下方有“@小矛”的署名，其中的三幅美术作品与证据1中的三幅美术作品相同。本院认为，前述证据与登陆新浪微博客显示的信息相互印证，可以认定郭泽龙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证据3，天猫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待证事项，且与天猫公司无关。本院认为，公证书记载的天猫店铺“yfuh服饰旗舰店”在其店铺展示的商品中使用被控侵权作品属实，至于米兰秀公司、天猫公司的行为是否侵权，在本院认为一节予以阐述。证据4，天猫公司认为不能仅凭注册商标信息认定米兰秀公司系被控侵权商品的生产者。天猫公司的异议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对被告天猫公司提交的证据1、2、3、4，原告郭泽龙无异议，本院认定有效。证据5，原告郭泽龙对真实性有异议，并认为不能证明待证事项。因系网络打印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故本院不予认定。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郭泽龙，笔名“小矛”。郭泽龙创作完成了微博“#歪脖子拯救地球#整理版有新任务，有左边有右边的来活动一下脖子吧”项下的104幅美术作品，于2012年12月21日通过其新浪微博客发表，作品下方有“@小矛”的署名；涉案的为3幅作品，分别为1号（大胡子形象）、2号（超人形象）、3号（蝙蝠侠形象）。
2013年8月14日，郭泽龙向河南省许昌市天平公证处申请对其在电脑上用“屏幕录像专家”软件对其浏览网页内容进行录像的过程进行保全证据。当日，郭泽龙在公证处办公室操作该处电脑，打开电脑上的“屏幕录像专家”软件，启用该软件后，又点击360安全浏览器，在空白网页的地址栏内输入“百度”，然后在百度搜索地址栏输入“天猫”，进入www.tmall.com天猫商城，以用户名“xhf110”及相应密码登陆后，在天猫搜索框中输入“yfuh服饰旗舰店”搜索店铺，在显示的页面中点击进入“yfuh服饰旗舰店”店铺首页；点击页面上方的店铺描述，显示掌柜“yfuh服饰旗舰店”，公司名“武汉米兰秀服饰有限公司”。在店铺页面搜索栏中输入“歪脖子”执行搜索，在显示的页面中：1、选择点击第一幅图案，进入该商品页面，显示：YFUH′歪脖子恶搞创意T恤搞笑搞怪韩版潮男校园风男女短袖潮流，价格￥68，促销￥35，月销量7件，库存69923件，共7个颜色；商品详情显示：“品牌YFUH′，消费群体青少年，本商品累计售出7件”，并展示被控侵权的T恤，T恤正面前胸印有被控侵权的2号图案。2、选择点击第二幅图案，进入该商品页面，显示：YFUH′歪脖子蝙蝠侠恶搞创意T恤搞笑搞怪韩版潮男校园风男女短袖，价格￥68，促销￥35，月销量1件，库存69929件，共7个颜色；商品详情显示：“品牌YFUH′，消费群体青少年，本商品累计售出1件”，并展示被控侵权的T恤，T恤正面前胸印有被控侵权的3号图案。3、选择点击第三幅图案，进入该商品页面，显示：YFUH′歪脖子恶搞创意T恤搞笑搞怪韩版潮男校园风情侣短袖，价格￥68，促销￥35，月销量1件，库存69929件，共7个颜色；商品详情显示：“品牌YFUH′，消费群体青少年，本商品累计售出1件”，并展示被控侵权的T恤，T恤正面前胸印有被控侵权的1号图案。4、选择点击第四幅图案，进入该商品页面，显示：YFUH′歪脖子蝙蝠侠恶搞创意长袖T恤搞笑搞怪韩版潮男校园风男女，价格￥98，促销￥45，月销量0件，库存20979件，共3个颜色；商品详情显示：“品牌YFUH′，消费群体青少年，暂时还没有买家购买此商品”，并展示被控侵权的T恤，T恤正面前胸印有被控侵权的3号图案。5、选择点击第五幅图案，进入该商品页面，显示：YFUH′歪脖子恶搞创意T恤搞笑搞怪长袖T恤韩版潮流男校园风男女，价格￥98，促销￥45，月销量0件，库存20979件，共3个颜色；商品详情显示：“品牌YFUH′，消费群体青少年，暂时还没有买家购买此商品”，并展示被控侵权的T恤，T恤正面前胸印有被控侵权的2号图案。同年9月16日，该公证处出具了（2013）许天证民字第1454号公证书。
天猫公司作为网络交易平台的运营商，具有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从事互联网信息服务业务，域名为tmall.com的天猫网由天猫公司经营，其业务覆盖范围：不含新闻、出版、教育和医疗器械、广播电影电视节目、电子公告等内容的信息服务，含药品信息服务、医疗保健信息服务、文化信息服务，为网络用户提供服务。诉讼过程中，郭泽龙确认涉案的天猫店铺“yfuh服饰旗舰店”已无被控侵权信息。庭审中，天猫公司确认天猫店铺“yfuh服饰旗舰店”由米兰秀公司注册并经营。
本院认为：根据著作权法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为作者。本案郭泽龙提交的证据及当庭登陆新浪微博客显示的信息表明郭泽龙系涉案三幅美术作品的作者，依法享有著作权，享有通过发行、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并获得报酬的权利。
关于涉案产品是否侵害郭泽龙的著作权。将被控侵权的T恤正面图案与涉案美术作品进行比对，第一款、第五款T恤正面被控侵权的图案与2号作品的超人形象基本相同，无实质性差异；第二款、第四款T恤正面被控侵权的图案与3号作品的蝙蝠侠形象基本相同，无实质性差异；第三款T恤正面被控侵权的图案与1号作品的大胡子形象基本相同，无实质性差异。现米兰秀公司在其经营的天猫店铺“yfuh服饰旗舰店”中展示并出售了使用被控侵权图案的T恤商品，其作为商品的销售者未提供合法来源，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商品使用涉案作品业经郭泽龙许可，侵犯了郭泽龙对涉案作品所享有的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其应承担停止侵权，并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郭泽龙同时主张米兰秀公司系涉案服装的生产者，但其提供的证据尚不能证明其主张，故本院不予采信，对其要求米兰秀公司刊登致歉声明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数额。因郭泽龙无证据证明其请求的赔偿额是其因侵权所受到的损失或米兰秀公司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且其主张法定赔偿，故本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知名度及米兰秀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主观过错程度、涉案商品的价格、郭泽龙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确定。郭泽龙虽未提交公证费、律师代理费发票，其经公证取证、委托律师参与诉讼属实，必然支出相应费用，本院据情予以确定。本院注意到，涉案T恤共五款，销售价长袖为45元、短袖为35元，五款服装共销售9件，其中二款无销售；公证书涉及二十三家店铺，涉案作品系在知名动漫形象超人、蝙蝠侠、超级马里奥基础上创作而成，独创性不高。综上，本院酌情确定米兰秀公司赔偿郭泽龙经济损失6000元（含合理费用）。
关于天猫公司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知道网络用户利用其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郭泽龙并未就米兰秀公司的侵权行为向天猫公司投诉，米兰秀公司发布在天猫网上的涉诉信息也不存在明显违法或侵权的行为，亦无证据表明天猫公司存在明知或应知侵权行为存在而不采取措施的情形，因此，天猫公司不具有过错，不构成帮助侵权，郭泽龙针对天猫公司的诉请，本院均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武汉米兰秀服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郭泽龙经济损失（含合理费用）6000元；
二、驳回原告郭泽龙其他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1763元，由原告郭泽龙负担811元，由被告武汉米兰秀服饰有限公司负担95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1763元。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本院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由本院另行书面通知预交。在上诉期满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人民法院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68，开户行（工商银行湖滨分理处）〕。
审 判 长 叶寅岗
人民陪审员 宋维宝
人民陪审员 顾 欣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盛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