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10民再字1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海龙，男，1981年10月5日出生，蒙古族，住北京市朝阳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雨，女，1983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系王海龙之妻）。
委托代理人：陈大红，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复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系上列二再审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亮，男，1975年4月2日生，汉族，住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
委托代理人：肖献忠，湖北荆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王海龙、杨雨因与被申请人陈亮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鄂荆州中民三终字第00132号民事判决，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2016）鄂民申字第16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重新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9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海龙、杨雨及委托代理人陈大红，陈亮之委托代理人肖献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海龙、杨雨申请再审称：1、一、二审判决认定再审申请人欠陈亮货物保证金131万元不实。《和解协议书》签订前再审申请人分6次给陈亮或陈亮、王鑫华指定的李天瑞账户的汇款90万元以及再审申请人替陈亮赔付货损款31.2万元、垫付国内运费6.7万元一、二审判决没有认定。2、《和解协议书》不能作为本案证据。《和解协议书》是在被公安机关关押期间限制人身自由情况下被胁迫签字。《和解协议书》是陈亮单方起草的，并没有对账，内容不实，签字前已经汇款给陈亮150万元，只欠296万元，但协议所写欠款为376万元。3、再审申请人与陈亮业务是通过中间人王鑫华洽谈的，陈亮的保证金交王鑫华指令的李天瑞账户，王鑫华再转给再审申请人。再审申请人按照陈亮、王鑫华要求将保证金返还到李天瑞账户，该款应该扣除。
陈亮再审答辩称：1、再审申请人欠款131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和解协议书》合法有效，理应作为本案证据。《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对民事行为无效有明确规定，公安机关对再审申请人合法实施刑事拘留措施，不属胁迫行为。再审申请人的律师也在协议上签字，进一步证实协议真实性。协议对收款、还款、赔偿款额有明确约定。3、李天瑞账户是王海龙指令的，王海龙转到该账户的资金，是王海龙、王鑫华之间的事，不能认定返还给被申请人的资金。
陈亮一审起诉称：2012年陈亮因从事跨境物流业务通过中间人向王海龙支付465.5万元货物保证金。由于王海龙未如期发货，双方于2013年8月1日在荆州市沙市区签订《和解协议书》，该协议第三条确定，至协议签订时止，王海龙尚余376万元未清偿，王海龙承诺在协议生效当日支付200万元。同时第五条约定，王海龙承诺一个月内将余款176万元清偿完毕，并在二个月内向原告支付赔偿款35万元。杨雨作为协议担保人，对王海龙所欠原告陈亮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以登记在其名下的北京市朝阳区八里庄北里128号7单元902室一套作为抵押，现双方已在相关部门办理该房屋他项权证。协议签订后，被告王海龙仅依协议偿还了部分款项，尚余131万元未还。故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人民币131万元，并从2013年9月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至被告还清本息之日止（现计至起诉之日利息为人民币93736元）；2、判令第二被告对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对抵押物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八里庄北里128号7单元902室的房屋及土地使用权予以拍卖，原告享有优先受偿权；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原告陈亮与被告王海龙因合作经营跨境物流业务，2012年10月30日，陈亮通过柴志的账户向王海龙的委托人李天瑞的账户汇款155.25万元；2012年11月6日，陈亮通过沈学军的账户向王海龙指定的委托人李天瑞账户汇款40万元；2012年11月7日，陈亮向王海龙指定的委托人李天瑞账户汇款115.25万元；2012年11月12日，陈亮向王海龙指定的委托人李天瑞账户汇款50万元；2012年11月4日，陈亮向王海龙指定的委托人李天瑞账户汇款50万元；2012年11月18日，陈亮向王海龙指定的委托人李天瑞账户汇款55万元，共计汇款金额为465.5万元。2012年11月20日，王海龙、杨雨向陈亮出具了借款收据，确认收取了上述款项。此后，双方产生纠纷并于2013年8月1日签订了《和解协议书》，协议约定：“王海龙作为甲方认可双方因合作经营跨境物流业务一事先后收到陈亮通过中间人王鑫华（案外人）支付的款项共计436万元。陈亮作为乙方认可已于2012年12月及2013年5月先后收到王海龙及王海龙通过杨雨（丙方）转交清偿的款项共计60万元。甲乙双方认可目前甲方尚余376万元未清偿。甲方承诺在本协议生效当日通过丙方向乙方账户支付现金200万元，余款176万元以及损失35万元合计211万元分期偿还。丙方作为协议的担保人，对甲方所欠乙方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以其所有的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八里庄北里128号7单元902室房屋一套，依法抵押。双方签订协议后，王海龙在协议签订之日向陈亮付款200万元，余款211万元经原告多次催收，王海龙仅偿还80万元，陈亮多次索款无果，而诉至法院。
另外，王海龙陈述其已向陈亮偿还了435万元，未能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王海龙立即偿还所欠原告陈亮人民币131万元，并从2013年9月起按中国人民银行确认的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付款完毕时止。被告杨雨承担连带责任。二、原告陈亮对被告杨雨所有的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八里庄北里128号9层7单元902室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434元，由被告王海龙负担。
王海龙、杨雨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主要的理由是：一审法院对本案的部分主要事实没有查清。上诉人提交银行汇款凭证，证明上诉人已付款436.7万元，一审没有釆信。被上诉人在运输中造成货损31.2万元，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二审法院查明的本案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双方于2013年8月1日签订的《和解协议书》应认定合法有效。1、上诉人没有向法庭举证证明该协议在签订时有胁迫、引诱的情况存在。2、该协议具体、详细，协议中确定上诉人王海龙尚欠被上诉人376万元并赔偿被上诉人的损失35万元。在协议签订之日，上诉人即按协议约定，向被上诉人付款200万元，对于余下欠款，双方约定由上诉人杨雨作为保证人，以其自有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八里庄北里128号9层7单元902室房屋设定了抵押。此后，上诉人王海龙又向被上诉人偿还了80万元。按上述协议约定，上诉人还应向被上诉人偿还131万元并支付利息。对此，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清楚、明确，上诉人提出的已向被上诉人付款436.7万元并由被上诉人承担货损31.2万元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此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另具体查明：2012年11月20日借款收据内容为：“今借到陈亮人民币肆佰柒拾万元整。上述借款是通过我指定的李天瑞开立的农业银行的62×××14账户实收的。借款人王海龙、杨雨。2012年11月20日。”2012年11月27日，王海龙、王鑫华以收款人身份共同向陈亮出具《保证书》。《保证书》认可收到陈亮470万元发货押金，做出发货计划，并承诺不能按时发货王海龙将其北京市朝阳区石佛营路玫瑰郡7-902房屋交付抵押给陈亮。王海龙涉嫌合同诈骗罪被辽宁省大连市普兰店公安机关抓获，移交荆州市公安局沙市区分局，该分局于2013年7月18日对王海龙采取刑事拘留措施，于2013年8月1日解除对王海龙的刑事拘留措施。解除刑事拘留措施之日双方当事人签订《和解协议书》，《和解协议书》除王海龙、杨雨签名外，他们委托的北京元都律师事务所丁庆海律师作为见证律师签名。
本院再审争议焦点为：1、《和解协议书》是否有效？2、汇入李天瑞账户的6笔计90万元是否认定申请人向陈亮的还款？3、货损款31.2万元及垫付国内运费6.7万元是否应该扣除？
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和解协议书》效力问题。1、《和解协议书》确属公安机关解除对王海龙强制措施当天签订，但公安机关对王海龙采取强制措施、解除强制措施系公安机关的刑事司法行为，均有合法法律文书在卷证实，没有证据证明公安机关行为违法。协议签订后，再审申请人没有对协议合法性提出异议，也没有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再审申请人主张在被关押限制人身自由情况下被胁迫签订协议的理由不成立。2、从协议内容上看，《和解协议书》十多项条款，收款、还款、欠款金额明确具体，还款计划、担保等内容十分详细，金额与双方银行往来数据吻合，并有再审申请人委托的律师签字见证。再审申请人称没有算账、欠款数额不实的理由不成立。3、从协议履行情况看，《和解协议书》签订当天再审申请人还款200万，此后分7次还款80万元，并且于2013年12月23日用房屋向陈亮设定抵押登记。因此可见，再审申请人对《和解协议书》效力是认可的。（二）关于汇入李天瑞账户6笔款计90万元是否认定为向陈亮还款问题。再审申请人主张协议签订前已经向陈亮还款8笔计150万元，但陈亮只认可其中收款人为陈亮、李艳宁的2笔计60万元。陈亮认可的数额与《和解协议书》确定还款数额一致。陈亮对汇给李天瑞账户的另外6笔计90万元不予认可，理由是李天瑞账户是王海龙指定的账户。该90万元是否认定为向陈亮的还款，应该以李天瑞账户归属为准。王海龙、杨雨于2012年11月20日向陈亮出具的借款收据表明：“今借到陈亮人民币肆佰柒拾万元整。上述借款是通过我指定的李天瑞开立的农业银行的62×××14账户实收的”。另外，《和解协议书》载明：“---陈亮通过中间人王鑫华（案外人）支付的款项共计436万元---”。由此可见，不能认定该账户为陈亮指定账户。因此，王海龙向李天瑞账户支付的90万元不能当然地视为对陈亮的还款，王海龙主张90万元为向陈亮还款，理由不能成立。故一、二审判决认定欠款为131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三）、关于申请人替被申请人代为赔付货损款31.2万元、垫付国内运费6.7万元是否应该扣除问题。从纠纷内容看，双方合作经营的跨境物流业务由于再审申请人不能提供货物，不能退款，双方通过借据、保证书、协议书等形式转化为债权债务关系，陈亮起诉的依据和诉讼请求也是债务关系。因此，本案实为是债务纠纷，非合作经营合同纠纷，也非买卖合同纠纷。再审申请人提出的代为赔付货损31.2万元、垫付国内运费6.7万元，系双方合作经营合同履行中的纠纷，属另一法律关系，且再审申请人在一、二审中没有提交充分证据，此款项可由当事人另案处理。
综上，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理由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5）鄂荆州中民三终字第0013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祖发
审判员 廖崇霞
审判员 高贻柏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周 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