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川刑终57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攀枝花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彬，男，汉族，1970年5月10日出生于四川省双流县，初中文化，住四川省攀枝花市。2015年2月20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攀枝花市看守所。
辩护人国强，四川森焱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白金明，四川森焱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攀枝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彬犯故意杀人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马某某、徐某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5年11月23日作出（2015）攀刑初字第6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李彬对本案的刑事部分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经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意见，决定不开庭审理。经合议庭评议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被告人李彬和妻子钟某某与王某乙（本案被害人，男，殁年47岁）、徐某某夫妻相识，两家互有来往。自2014年10月开始，王某乙与钟某某经常在网上聊天，被徐某某发现。2015年2月19日7时许，徐某某在攀枝花市某中门口拦住李彬、钟某某驾乘的面包车，质问钟某某与王某乙网上聊天一事，被告人李彬怀疑钟某某与王某乙有婚外情。尔后，被告人李彬打骂钟某某，逼问钟某某与王某乙的关系。钟某某承认与王某乙仅单独约会过，并保证不再与王某乙联系。被告人李彬产生报复王某乙的想法。当日22时许，被告人李彬与王某乙联系后携带匕首来到王某乙家，当王某乙否认与钟某某约会，仅承认与钟某某在网上聊天时，被告人李彬认为王某乙说谎，以后还会纠缠钟某某，即持匕首捅刺王某乙左胸部一刀。徐某某见状将被告人李彬推出门并拨打“120”、“110”电话。当日23时许，被告人李彬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并如实供述了捅刺王某乙的犯罪事实。经鉴定，被害人王某乙系锐器刺破心脏致大失血死亡。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马某某、徐某某与被害人王某乙系父母子女、夫妻关系。徐某某为处理王某乙后事，产生了丧葬费、交通费。
原判以经庭审质证确认的报警案件登记表、受理案件登记表、现场勘验笔录、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报告、提取匕首笔录、扣押笔录、DNA鉴定书、管制刀具认定书、通话清单、“120”出诊记录、宾馆预付款凭证、结帐单、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明上述事实。原判认为被告人李彬怀疑被害人王某乙与其妻有婚外情，持刀窜至王某乙家捅刺王某乙致王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李彬作案后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可从轻处罚。原判认定被告人李彬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李彬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徐某某丧葬费22849元、交通费2000元，共计24849元。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马某某、徐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人李彬上诉提出：被害人与其妻存在非正常交往，在本案中存在过错。其不是故意杀人，是故意伤害致人死亡。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从轻处罚。
其辩护人提出：李彬有自首情节；系初犯,无劣迹和前科；被害人与李彬妻子有不正当男女关系,应认定被害人有重大过错。本案定性为故意伤害罪更为准确。原判量刑过重，请求改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彬和妻子钟某某与王某乙（本案被害人，男，殁年47岁）、徐某某夫妻相识，两家互有来往。自2014年10月开始，王某乙与钟某某经常在网上聊天，被徐某某发现。2015年2月19日7时许，徐某某在攀枝花市某中门口拦住李彬、钟某某驾乘的面包车，质问钟某某与王某乙网上聊天一事后离开。李彬遂怀疑钟某某与王某乙有婚外情，打骂钟某某，逼问钟某某与王某乙的关系。钟某某承认与王某乙仅单独约会过，并保证不再与王某乙联系。李彬产生报复王某乙的想法。当日22时许，李彬与王某乙联系后携带匕首来到王某乙家。当王某乙称仅仅与钟某某在网上聊天时，李彬即持匕首捅刺王某乙左胸部一刀。徐某某见状将李彬推出门并拨打“120”、“110”电话。当日23时许，李彬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了捅刺王某乙的犯罪事实。经鉴定，被害人王某乙系锐器刺破心脏致大失血死亡。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接（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到案经过说明材料，证实2015年2月19日22时许，公安机关接徐某某报警赶赴现场，经初查系李彬将王某乙杀害。当日23时许，李彬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民警当场提取了李彬作案的匕首及其右手虎口处粘附的可疑血迹。
2.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实中心现场位于攀枝花市西区。一单扇外开防盗门门锁完好，呈开状。进门为一呈南北向的通道，通道北端通向一卧室。该卧室木床东南角见一具男尸。该男尸上半身仰卧于床上，双脚搭于床边，男尸左脚拖鞋下方的地面上见滴落血迹。卧室东北角摆放一电脑桌，电脑桌南侧摆放有一木质茶几，茶几上一玻璃烟灰缸内见三枚云烟烟蒂及数颗樱桃核。该茶几南侧紧邻摆放有一木质沙发。该沙发南侧地面见滴落血迹。提取云烟烟蒂一枚、血迹两处。
3.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报告，证实被害人王某乙上身外穿棕色夹克,左侧粘附大量血迹,左胸前见5.1cm贯通破损口。胸部右侧肋弓处近腋前线处见1.7cm×1cm皮下出血，左胸乳头内上方见5.2cm裂创，哆开2.6cm，创缘整齐，创角一钝一锐，创腔内未见组织间桥粘连，创底深入胸腔，扪及第四肋处骨擦感。解剖检验左胸创口处皮下淤血，见该处第四肋断裂。左侧胸腔内见淤血及凝血块约2000ml，纵膈内见弥漫性淤血，心包处见6.2cm创口，心包腔内见淤血及凝血块约200ml，右心房前壁见5.1cm裂创，深及右心房和左心房、左心室。鉴定意见为死者王某乙符合锐器刺破心脏致大失血死亡。
4.提取笔录、扣押笔录，证实2015年2月19日23时许，李彬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将作案时使用的匕首交给民警，匕首长约30cm，单刃，黑红色刀柄，刀刃上有血迹。民警依法对该匕首予以提取并扣押。
5.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实：（1）李彬交到公安机关的匕首柄上的沾附物、现场卧室茶几上的烟灰缸内提取的云烟烟蒂中检出DNA-
SRT分型，有15个STR分型与嫌疑人李彬相同，其似然比率为6.22×1020；（2）从所检匕首刃上沾附的可疑血迹、卧室地面上沾附的可疑血迹、李彬右手虎口处沾附的可疑血迹中检出人血，有15个STR分型与王某乙相同，其似然比率为2.01×1016。
6.管制刀具认定书，证实经攀枝花市公安局西区分局治安管理大队认定，李彬捅刺王某乙的匕首系管制刀具。
7.通话清单，证实2015年2月19日16时26分、22时10分、22时13分，李彬的手机号码主叫王某乙手机号码三次；2014年12月1日至2015年2月18日，手机号（客户名称朱桂梅）与手机号、手机号相互联系频繁。
8.攀枝花市某某宾馆预付款凭证、结账单，证实2014年12月22日14时18分至12月23日12时39分，王某乙登记入住攀枝花市某某宾馆432号房。
9.“120”出诊记录，证实攀煤公司总医院接“120”指令于2015年2月19日23时01分到达王某乙家时，王某乙已死亡。
10.户籍材料，证实原审被告人李彬、被害人王某乙的身份情况，李彬系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的成年人。
11.证人证言。
（1）徐某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2月19日早上7时许，徐某某在三十二中门口看见李彬一家三口开车往外走，便把李彬之妻钟某某喊下车，对钟某某说：“我把你当好朋友，你和我老公在网上聊啥子，你把我们当傻子。”钟某某说和徐某某老公没有什么。当时李彬就站在旁边。当晚10点过，徐某某和王某乙回家，李彬给王某乙打过电话后来到王某乙家。李彬问徐某某，钟某某和王某乙聊什么，徐某某说没聊什么，就是互相称呼“老公”、“老婆”之类的，徐某某已帮王某乙把钟某某的QQ、电话都删了。李彬对王某乙说：“大家都是好朋友，你何必嘛。”王某乙说：“我们就聊过两三次，以后不聊了。”李彬突然拿出一把刀朝王某乙左胸部捅进去，王某乙抓刀，李彬把刀抽出来做准备还要捅的动作，徐某某抓住李彬拿刀的手，求李彬不要杀王某乙。李彬把徐某某拖到另一间房说：“他死定了，我捅到他心脏了。”并说：“你知不知道他们见过面？”后徐某某趁李彬不注意把李彬推出门，李彬还在外面敲门。徐某某打了“120”、“110”，警察和医生来了，说王某乙已经死亡了。
并证实李彬以前在王某乙、徐某某家楼下摆了个烧烤摊，王某乙帮李彬焊过烧烤架，徐某某家包过李彬家几次车。李彬、王某乙之前关系挺好。事发前两天，徐某某发现王某乙、钟某某在QQ上互称“老婆”、“老公”，问王某乙对方是谁，王某乙说是钟某某，徐某某很生气，把钟某某的QQ删了。
（2）钟某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2月19日早上7点过，钟某某和李彬开车送女儿李某某上班，徐某某在三十二中小学门口把车拦住，叫钟某某下车，徐某某当时脸色很难看。徐某某对钟某某说：“你和我老公经常聊QQ、发短信、打电话联系，玩的太过火了。”钟某某说：“我们只是聊QQ。”当时李彬下车站在旁边。徐某某说：“你把你家李彬也当傻子了。”说完徐某某走了。李彬脸色很难看，叫钟某某回家，让女儿自己上班。在路上和回家后李彬打了钟某某，并追问钟某某和王某乙的关系，用床单把钟某某裹起并用电线捆住，钟某某被捆了一会儿后受不了了，就给李彬道歉，承认和王某乙在QQ上聊天，还出去约会过几次。李彬让钟某某不要跟王某乙联系了，也不要出去跑车了。下午，李彬还在厨房磨刀。晚上9点过，李彬问了钟某某王某乙的电话号码后打过几个电话，好像王某乙没接。后李彬说买烟就出门了，不久，李彬回来说杀人了，要去自首，还给钟某某和女儿看刀上的血。钟某某出来看见警车、救护车停在王某乙家楼下，去王某乙家见王某乙仰躺在床上。
并证实李彬、钟某某家和王某乙、徐某某家关系可以，没有矛盾，两家之间还相互帮忙。李彬当天磨的刀和杀王某乙的刀是同一把刀，这把刀平时放在车上。钟某某和王某乙是2014年11月左右成为情人的，两人在QQ上聊天的内容比较暧昧，互称“老婆”、“老公”，两人发生过性关系。开始王某乙用手机号码与钟某某手机号码联系，因李彬要调取钟某某的通话清单，王某乙就为钟某某办了的手机号码，后由于骚扰电话多，王某乙就把手机号码给钟某某用，王某乙用手机号码。
（3）李某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早上，李某某的父亲李彬、母亲钟某某开车送李某某上班时，一个女的在三十二中小学门口把车拦停。这女的一脸不高兴，钟某某下车后，这女的像是在质问钟某某，后李彬也下车走到她们那里。李彬让李某某自己去上班。当晚10点过，李某某回家见李彬正要出门，李斌说他杀人了，要去自首。李某某拉住李彬，李彬拿刀抵住他的脖子说如果不要他自首他就死在这里。后李某某问钟某某早上那女的为什么找她，钟某某说她和那女的老公在网上聊过天，那女的看见聊天记录就来找她。李某某想到李彬说他杀人了，应该是把那女的老公杀了。李某某出来追李彬，见那女的家路边停了警车，楼上有很多人，上楼见姓王的男的躺在床上。
12.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彬的供述、辨认笔录及照片，李彬供称案发当天早上7点过，李彬和妻子钟某某开车送女儿李某某上班，在某中小学门口遇到王某乙之妻徐某某，徐某某叫钟某某下车。李彬听徐某某对钟某某说：“你们玩得太过火了，把我当傻子，把你老公也当傻子。”钟某某回应：“我只是和王某乙在网上聊了几次天，没有什么事。”徐某某没再说什么就离开了。李彬本来就怀疑钟某某和别的男人有不正当关系，只是一直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听了徐某某的话，明白钟某某是和王某乙有不正当关系。李彬很生气，让女儿自己去上班，李彬和钟某某回家，下车时李彬把车上的一把匕首带回家。回家后，李彬追问、打了钟某某，钟某某承认和王某乙在网上聊天、约会过两三次，但没和王某乙发生过性关系，并保证不再和王某乙来往。李彬从钟某某处要了王某乙的电话。当晚9时许，李彬想不通，想找王某乙求证，要是王某乙不老实，就捅他一刀，要是他和钟某某发生过性关系，也要捅他一刀。李彬与王某乙联系后到了王某乙家，去时李彬把匕首带在身上。王某乙和徐某某在家，大家聊了一会。李彬对王某乙说：“大家都是邻居，你这么做太过分了。”李彬以为王某乙会道歉，结果王某乙用看不起人的眼神说就和钟某某聊过几次QQ。李彬很生气，想王某乙一句对不起都不说，不捅他一刀，他还会找钟某某，就从腰上抽出匕首捅了王某乙左胸口一刀。徐某某立刻拉住李彬，把李彬推出门，李彬听见徐某某在打“120”。李彬回家对钟某某和女儿李某某说杀了王某乙，随后到宝鼎中路派出所自首。李彬和王某乙是朋友，两家关系挺好，发生这事之前没有其他矛盾。
李彬从十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中辨认出九号照片上的人（王某乙）是被其杀害的王某乙，辨认出攀枝花市西区进门靠右的卧室是其捅刺王某乙的地点。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彬因怀疑被害人王某乙与其妻有婚外情，持刀捅刺王某乙胸部致王死亡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李彬作案后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李彬上诉称其行为不是故意杀人，是故意伤害，其辩护人称本案定性为故意伤害更为准确。经查，尸体检验见被害人第四肋断裂，创底深入胸腔，被害人系因锐器刺破心脏造成大失血死亡。李彬作为正常成年人，应当明知胸部为人体要害部位，应当明知捅刺该部位会造成致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其仍持刀捅刺被害人左胸部，且捅刺力度大、部位深，造成被害人死亡的后果，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李彬上诉及辩护人辩护称被害人有重大过错，经查，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害人与李彬之妻有不正当两性关系。二人交往随意，但不构成刑法意义上的过错。故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所提李彬系自首，初犯，无前科劣迹的辩护意见属实，原判已予认定并结合全案犯罪事实和情节在量刑时予以了综合考虑，本院不再予以采纳。李彬及其辩护人所提原判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故意杀人罪判处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彬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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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刘军利
代理审判员 胡建宁
代理审判员 李 乐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梁艺家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四十八条第一款死刑只适用于罪行极其严重的犯罪分子。对于应当判处死刑的犯罪分子，如果不是必须立即执行的，可以判处死刑同时宣告缓期二年执行。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第二百三十七条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案件，由高级人民法院核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