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7）苏04行终3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卢红英，女，汉族，1963年5月22日生，住常州市天宁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天驹，男，汉族，1991年1月2日生，住常州市天宁区。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王伟锋，江苏臻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常州市新北区龙城大道1280号。法定代表人陈志良，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李亮，该局调研员。委托代理人王春花，该局干部。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常州市新北区龙城大道1280号。法定代表人丁纯，该市市长。委托代理人尹晓青，该市法制办公室副主任。委托代理人朱菁菁，该市法制办公室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常州市宸纬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新北区府琛商务广场2幢505室。法定代表人李建中，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时轶，江苏宏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施明良，江苏宏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卢红英、吴天驹因与被上诉人常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常州市宸纬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宸纬物业公司）、常州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常州市政府）劳动保障行政确认及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7）苏0411行初7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卢红英、吴天驹及其委托代理人王伟锋，被上诉人市人社局委托代理人李亮、王春花，被上诉人常州市政府委托代理人尹晓青、朱菁菁，被上诉人宸纬物业公司委托代理人施明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庭审举证质证认定，吴文高系宸纬物业公司员工，被派驻在怀德苑小区从事该小区内执勤巡逻和北门岗的秩序维护等工作。2017年2月9日15时左右，吴文高在怀德苑小区上班期间至该小区外马路对面的公共厕所如厕，后被路人发现晕倒在厕所内，经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16时20分被确认死亡，死亡原因为心跳呼吸骤停。2017年2月20日，宸纬物业公司就吴文高死亡向市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市人社局当日受理，经调查认为吴文高发病死亡发生在其在公共厕所上厕所期间，不在工作岗位，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视同工伤的情形，不予视同工伤。市人社局于2017年3月24日作出常人社工认字（不认）[2017]第3011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并依法送达。吴文高之妻卢红英、之子吴天驹不服，向常州市政府提起行政复议。常州市政府于2017年5月23日作出[2017]常行复第022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原不予认定工伤决定。2017年6月2日，卢红英、吴天驹诉至原审法院，请求撤销上述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及行政复议决定，诉讼费用由市人社局和常州市政府承担。原审法院认为，市人社局依法具有对辖区内工伤认定的法定职责。市人社局在收到宸纬物业公司的工伤申请后，依法受理、调查、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依法送达，上述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市人社局两名工作人员对钟楼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调查的两位证人进行复核时，调查笔录仅有一人签名，属程序瑕疵，在今后工作中应予改正。关于吴文高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情形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各方当事人对吴文高在工作时到小区外马路对面的公共厕所如厕，被路人发现晕倒在厕所内并送医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并无争议。对吴文高是否在工作时（去厕所之前）发病，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突发疾病”强调的是疾病发作的突然以及严重性，吴文高自行去厕所，可见在之前不存在严重的疾病发作情形，故对卢红英、吴天驹辩称吴文高在小区工作时已发病的意见不予支持。其次，“视同工伤”未考虑工伤认定须具备的职工发病与工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之要素，仅要求在工作岗位上发病，且病情严重来不及抢救或短时间内抢救无效死亡。卢红英、吴天驹称吴文高发病与其长期持续工作存在因果关系，但工作繁忙导致发病不属于“视同工伤”的认定要件，故对卢红英、吴天驹的该项辩称意见亦不予支持。再次，“工作场所”和“工作岗位”属不同的法律概念。《江苏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实施若干问题的处理意见》（苏人社规[2016]3号）第十一条规定，《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的“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是指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于工作场所内死亡或者从工作场所直接送医抢救无效死亡。该条款规定了在“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强调的是工作状态，而“工作场所”内死亡或直接送医，指的是物理位置的转移，两概念区别明显。《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视同工伤”割裂了疾病与工作的因果关系，这也是第十四条“工伤情形”（强调与工作的关联性）与第十五条“视同工伤”的区别所在，卢红英、吴天驹认为吴文高上厕所属于解决个人必须的生理需求，属工作岗位延伸的理解，系《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工伤情形，而非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视同工伤的情形。吴文高在上厕所时突发疾病，经送医抢救无效死亡，不属于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之情形，市人社局认定其不符合视同工伤，于法有据。综上，市人社局所作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程序合法，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卢红英、吴天驹对常州市政府的行政复议程序无异议，由于常州市政府行政复议程序合法，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原审法院遂判决：驳回卢红英、吴天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卢红英、吴天驹负担。上诉人卢红英、吴天驹上诉称，一、在宸纬物业公司未为员工配备厕所的情况下，吴文高就近选择公共厕所解决生理需要，并非脱离工作岗位。职工在工作时间内上厕所与其工作内容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解决生理需要是为了更好的工作，是工作岗位的必要延伸。二、根据吴文高的医学死亡证明可以推测,吴文高在事发当日的15时15分前已经意识不清,其发病时间必然在此之前，从其发病至昏倒，期间必然有一个病症恶化的过程。原审法院仅凭吴文高能够自行去厕所就断定其到达厕所之前不存在严重疾病的发作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认定吴文高是在上厕所时突发疾病事实不清，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吴文高的发病时间是在如厕时。而且《工伤保险条例》仅规定突发疾病导致死亡，并非规定为突发严重疾病。原审法院却将严重疾病作为限定条件，并从吴文高能自行去厕所判定其不存在严重疾病的发作，属于对法律条文的错误理解。三、《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就明确规定工伤为因工作原因，原审法院认定视同工伤不需要考虑职工发病与工作之间存在的因果关系，有违《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宗旨。四、宸纬物业公司认为吴文高的发病时间发生在如厕时，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宸纬物业公司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原审法院对举证责任的分配违反法律规定。五、原审法院已查明市人社局两名工作人员对钟楼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调查的两位证人进行复核时，调查笔录仅有一人签名，这种程序违法必然导致行政行为违法，应予撤销，而原审法院仅以程序瑕疵为由要求今后改进，程序违法。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市人社局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被上诉人常州市政府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被上诉人宸纬物业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本院经开庭审理认定的案件事实与原审判决书所认定的基本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市人社局作为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对其主管的行政区域内企业或者职工的工伤认定申请具有审查并作出工伤认定的职责,其执法主体适格。本案中，吴文高作为宸纬物业公司员工，被派驻至怀德苑小区从事保安工作，2017年2月9日15时左右，其在怀德苑小区上班期间到该小区外的公共厕所如厕时，被路人发现晕倒在厕所内，后经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16时20分被确认死亡，对此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规定，对于吴文高的死亡能否视同工伤，审查的关键在于吴文高是否在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本案现有证据显示，事发当天吴文高在该小区内负责执勤巡逻和北门岗的秩序维护工作，虽然吴文高选择的厕所不在其执勤巡逻的小区范围内，但由于小区内设置的厕所离吴文高的工作岗位较远，吴文高在工作时间内，就近选择厕所解决正常生理需要符合常理。吴文高虽从事保安工作,但其在工作期间上厕所,属于必要合理的生理需求,是为维持持续、有效的工作所必需的，与正常工作密不可分，吴文高在厕所突发疾病可以视为是在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宗旨是为了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促进工伤预防和职业康复,分散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故对工作岗位的理解不应过于狭隘和片面。对《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中规定的“工作岗位”的界定,不应当仅限于劳动者日常的、固定的工作地点，还应当包括满足劳动者生理需要的工作场所内的附属建筑范围。死者突发疾病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发生在上班期间如厕时，属于上述规定中“工作岗位”的范畴。综上，市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依法应予撤销。常州市政府就维持市人社局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亦应撤销。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法规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撤销，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第七十九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7）苏0411行初78号行政判决；二、撤销市人社局于2017年3月24日作出的常人社工认字（不认）[2017]第3011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三、撤销常州市政府于2017年5月23日作出的[2017]常行复第022号行政复议决定；四、市人社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合计100元，由市人社局和常州市政府各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翟 翔审判员 周 雯审判员 高淑琴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九日书记员 丁 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