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二终字第3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金美达金属表面处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赵小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沈世宾、游志尧，广东昌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易康帝，男，1978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吴川市。
上诉人中山市金美达金属表�处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美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易康帝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中二法黄民二初字第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10月24日，易康帝与林毅签订一份《合同》，约定金美达一车间（甲方）将所有的废旧物品回收（包括产品报废、旧设备、废旧挂具等其他废品）承包给易康帝（乙方），并约定“1.乙方物质公司愿意押金5万元。2.押金作为以后所收废品款中扣除，直到扣清。3.……4.甲方签定合同之后所有废品不得向其它公司出售，如有违反合同，乙方有权向甲方提出赔偿，或追究其他责任。5.本合同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有效期两年，直至2014年10月24日止。6.本合同双方签字即生效。”该合同下方“甲方”处有林毅签名并加盖“中山市金�达金属表面处理有限公司一车间专用章”印章，“乙方”处有易康帝签名。易康帝称该合同是在金美达公司的一车间办公室签订，林毅是一车间的负责人。2012年12月16日易康帝在一车间收购80个废挂具，易康帝提交的“金美达金属表面处理有限公司送货单”显示废挂具的单价为28元，“送货代表”处有“马某艳”签名。2013年12月3日，易康帝通过邮政速递向金美达公司寄送一份《解除合同告知函》，称金美达公司下属的一车间因经营不善停止经营，导致易康帝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要求与金美达公司解除合同，金美达公司收函之日起5日内返还原告押金47760元（扣除2240元的货款），该信函金美达公司于同年12月4日签收。另查明：金美达公司登记成立于2002年7月11日，经营场所在中山市三角镇高平工业区，内有四个车间。马某艳系金美达公司员工，金美达公司在2013年1月至11月期间为其在中山市参加了社会保险。2013年12月12日，易康帝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确认易康帝与金美达公司于2012年10月24日签订的合同已解除；2.金美达公司返还易康帝押金47760元；3.金美达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二点：第一、金美达公司是否是与易康帝建立合同关系的相对人；第二，易康帝是否已交付押金5万元。对此，原审作如下分析、认定：关于焦点一，金美达公司辩称其未授权任何人与易康帝签订合同，但易康帝提交的合同加盖有“中山市金美达金属表面处理有限公司一车间专用章”的印章，且系在一车间与该车间的负责人林毅签订，一车间经营场所在金美达公司的经营场所内，之后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亦是由金美达公司的员工马明艳向易康帝交付废旧物品，上述情形令易康帝有理由相信林毅有权代理金美达公司对外签订合同，即林毅的上述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该代理行为有效，金美达公司据此成为与易康帝签订合同的相对人，受合同内容的约束。关于焦点二，从合同的第4点内容“甲方签定合同之后所有废品不得向其它公司出售”的约定来看，该合同具有排他性。虽然易康帝未能提交金美达公司收取其押金5万元的证据，但从之后易康帝向金美达公司收购80个废挂具，金美达公司并未收取相应款项来看，双方已按约定实际履行合同，上述交易符合双方合同中关于押金在所收废品款中扣除的约定，因此，可以认定易康帝已按合同约定交付押金5万元给金美达公司，否则金美达公司不应当向易康帝出售废品而不收款。金美达公司停止经营，导致易康帝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易康帝已向金美达公司邮寄通知解除合同。现易康帝请求确认解除合同，返还押金�理据充分，原审予以支持。根据押金的性质及双方约定，金美达公司应将原告所交押金5万元抵扣易康帝应付价款2240元（废旧挂具28元／个×80个）后余款47760元（50000元－2240元）返还易康帝。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易康帝与金美达公司于2014年10月24日签订的合同已解除；二、金美达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返还易康帝押金4776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94元，减半收取497元，由金美达公司负担。
上诉人金美达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林毅是金美达公司一车间的负责人没有事实依据。金美达公司与林毅之间不存�任何关系，金美达公司从来没有以任何方式将一车间出租或承包给林毅，林毅也非金美达公司的员工，并且易康帝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林毅是金美达公司一车间的负责人。金美达公司与林振华于2008年12月19日签订了《承包经营协议书》，约定将金美达公司的部分厂房（即易康帝自称的“一车间”所在地）出租给案外人林振华使用。因此，金美达公司一车间的负责人应是林振华，而非林毅。为此，原审判决中查明“林毅是一车间的负责人”的事实是错误的。二、与易康帝建立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是林毅。1.从易康帝提供的《合同》来看，该《合同》中的印鉴不是金美达公司的公章形成的，仅是所谓的“金美达公司一车间专用章”形成。而“一车间”的称呼仅仅是为了区分不同厂房所在位置方便而随意的一个称号，不具有法律上的概念与含义。然而原审法院却将完全不�的两个概念等同，明显是错误的。2.《合同》中抬头明确“甲方”（即卖方）是林毅，如真正的“甲方”是金美达公司，则根本无需将林毅标注在“甲方”位置，更不必写明林毅的身份证号码。3.金美达公司从未以任何方式授权林毅以金美达公司之名义与易康帝签订《合同》，更无授权林毅交废品出售，易康帝也未举证证明金美达公司有授权林毅向其出售废品。因此，易康帝知悉或应当知悉与其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是林毅本人，是林毅的个人行为，也即假设本案的债务是存在的，也是林毅以其个人名义向易康帝出售废品。金美达公司从未跟易康帝发生过任何业务往来，也从未授权林毅向易康帝出售废品或收取押金。三、林毅的行为对金美达公司不构成表见代理。1.《合同》中的公章非金美达公司所使用的公章，使用假公章的合同依法应属无效。金美达公司从来没有提供公司营业执照、公章、财务章或银行账户等给林毅使用，不存在任何误导第三方之行为。2.易康帝提供的《合同》上的“甲方”（即卖方）标注是林毅，易康帝在发生交易之时完全是明知其交易的相对方是林毅，而不是金美达公司，为此本案中不存在使易康帝相信林毅具有代理权的事实和理由。3.对于易康帝声称金美达公司一车间负责人林毅、涉案《合同》在金美达公司一车间经营场所内签订、马明艳是金美达公司的员工等事实，易康帝在原审中均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但原审法院仍支持、认定易康帝的上述主张，为此原审法院的认定没有事实依据。4.易康帝明知“一车间”并不能代表“中山市金美达金属表面处理有限公司”。“一车间”与“金美达公司”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但原审判决中却出现“上述情形令原告有理由相信林毅有权代理被告对�签订合同，即林毅的上述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之陈述，实属概念混淆。因此，林毅的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金美达公司无需受林毅签订的《合同》所约束。四、原审法院认定易康帝已交付押金5万元没有事实依据。首先，按照现今一般的交易习惯，支付款项必然会要求对方出具收款凭证，保留证据的同时，也可以避免日后产生经济纠纷。本案中，易康帝并未提供其支付过押金5万元的，只是依据《合同》中关于押金5万元的约定而主张返还押金，明显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已履行支付押金5万元的约定。其次，事实上，金美达公司与易康帝不存在任何经济往来，金美达公司当然未收取任何款项。易康帝在原审中主张废品款项在押金中扣除，则易康帝应提供其与金美达公司双方确认废品款项相抵扣的书面材料，其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证明无需支付款项的理�，但是，原审法院却将该举证责任倒置于金美达公司。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金美达公司无需返还易康帝押金47760元，并判令易康帝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易康帝答辩称：一、林毅及马某艳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金美达公司一车间为建立合同的相对人。首先，该《合同》是在2012年10月24日在金美达公司一车间办公室所签订；其次，该《合同》的内容明确约定“兹有金美达一车间（甲方）现将所有废旧物品回收（包括产品报废、旧设备、废旧挂具等其他废品）承包给乙方物资公司”，从该合同内容来看，明确了《合同》的买卖标的物为“金美达一车间（甲方）现将所有废旧物品”；第三，该《合同》的左下方的落款处“甲方”有林毅签名，并加盖有“中山市金美达金属表面处理有限公司一车间专用章”，合同的相对方属�“金美达公司一车间”；第四、林毅是金美达公司的员工；第五、在2012年12月16日，易康帝在金美达公司一车间内收购80个废挂具，从金美达公司出具的“金美达金属表面处理有限公司送货单”显示废旧挂具单价为28元，“送货代表”处有“马某艳”签名，从马某艳的“社保证明”能证实马某艳是金美达公司的员工，说明该《合同》在履行过程中是由金美达公司的员工马明艳向易康帝交付废旧物品。上述情形令易康帝有理由相信林毅及马某艳行为有权对外签订并履行合同，上述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该代理行为有效，林毅及马明艳作为金美达公司一车间的代表与易康帝签订并履行了该《合同》，使易康帝有理由相信其二人所作的行为代表了金美达公司一车间，据此，金美达公司一车间成为与易康帝签订合同的相对人，由于金美达公司一车间不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资格，故该《合同》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金美达公司承担。二、从该《合同》的性质及合同的履行来看，推定易康帝已交付5万元押金的事实。该《合同》约定“1.乙方物资公司愿意押金5万元。2.押金作为以后所收废品款中扣除，直到扣清。3.……4.甲方签定合同之后所有废品不得向其它公司出售”，即该合同具有排除性，易康帝交付押金5万元是以现金形式已交付，而且从之后易康帝于2012年12月16日在金美达公司一车间收购80个废挂具，金美达公司并未收取相应的款项来看，双方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实际履行了合同，上述交易符合双方在《合同》中关于在押金中扣除废品价款的约定，否则，金美达公司一车间不可能直接向易康帝出售废品而不收款项，从此可以推定易康帝已交付5万元押金的事实。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金美达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期间，经易康帝申请，本院前往中山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调查林毅、马某艳参加社会保险的情况，经查，林毅（参保期间2010年6月至2013年11月）、马某艳（参保期间2013年1月至2013年11月）有参加社会保险，参保单位为金美达公司。二审期间，金美达公司提供了一份《仲裁裁决书》及林坚的《声明》，《仲裁裁决书》用于证明林振华承包金美达公司一车间，一车间的44名工人向金美达公司及林振华追偿工资及经济补偿金，因此申请劳动争议仲裁，中山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书》，裁决金美达公司向44名工人支付工资；《声明》用于证明林振华的儿子林坚代表林振华作出声明，林毅、马某艳等人不是金美达公司的员工，为购买社保之方便，才挂靠金�达公司购买，相关责任与金美达公司无关。易康帝对金美达公司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易康帝在一审中请求解除与金美达公司之间的合同及返还押金47760元，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金美达公司不确认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主要焦点是金美达公司是否应承担向易康帝返还押金47760元问题。首先，关于林毅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涉案《合同》加盖有“中山市金美达金属表面处理有限公司一车间专用章”，且系在一车间与林毅签订；一车间在金美达公司的经营场所内，金美达公司一车间没有办理营业执照，未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依法登记；林毅参加社会保险的参保单位为金美达公司；该《合同》在之后履行过程中的经手人马某艳参加社会保险的参保单位也是金美达公司，根据上�事实，原审认定林毅构成表见代理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虽然金美达公司主张其已将金美达公司一车间出租或承包给林振华，并提供了《承包经营协议书》及《仲裁裁决书》佐证，但金美达公司一车间并没有办理营业执照，不具备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因此，即使上述证据具备证明效力，也只能证明金美达公司与林振华之间是内部出租或承包关系，现金美达公司一车间对外从事经营活动，与易康帝签订买卖废品合同，易康帝有权要求金美达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只能是金美达公司。其次，关于易康帝是否已交付5万元押金问题。从该《合同》的第1点内容“乙方物资公司愿意押金5万元”、第4点内容“甲方签定合同之后所有废品不得向其它公司出售”的约定来看，该合同是基于押金5万元而具有排他性。虽然易康帝未能提交金美达公司一车间收取其押金5万元的证据，但从之后易康帝向金美达公司一车间收购80个废挂具，金美达公司一车间并未收取相应款项来看，双方已按约定实际履行合同，上述交易符合双方合同中关于押金在所收废品款中扣除的约定，因此，可以认定易康帝已按合同约定交付押金5万元给金美达公司一车间，否则金美达公司一车间不应当向易康帝出售废品而不收款。综上所述，原审确定金美达公司应当返还易康帝押金47760元，事实清楚，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金美达公司与林振华、林毅之间的内部关系及法律责任，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上诉人金美达公司的上诉理据不充分，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受理费994元，由上诉人中山市金美达金属表面处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新林
审 判 员 胡怡静
代理审判员 钟国平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谢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