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7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艳。
委托代理人金艳韬，北京市京大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挽澜，北京市京大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俊杰。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俐俐。
上列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顾晓静，上海四维乐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施文新。
上诉人沈艳及上诉人周俊杰、孙俐俐因共有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134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沈艳与周俊杰相识，双方确立了恋爱关系，施文新系沈艳的母亲。2013年5月18日，周俊杰与案外人金某、事务所（以下简称事务所）订立《购房定金协议》（以下简称《定金协议》），约定周俊杰通过事务所中介向金某购房。沈艳支付了定金20，000元，并收取了落款日为2013年5月18日的购房定金收据一张，该收据明确“今收到周俊杰购买……房屋定金20，000元。”
2013年6月22日，周俊杰、孙俐俐办理了结婚登记手续。2013年7月12日，金某与周俊杰、孙俐俐订立《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以下简称44号房买卖合同），约定金某以2，530，000元将44号房（总计建筑面积177平方米）转让给周俊杰、孙俐俐。2014年3月26日，经房屋土地管理部门核准，44号房被登记在周俊杰、孙俐俐名下。
2014年4月10日，沈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获得44号房屋60%所有权份额的折价款，经审理，如确认其与周俊杰间无共同购买44号房的合意，不能认定502，800元为购房投资款，不要求对该款项在本案中作出处理。
原审审理过程中，沈艳举证了周俊杰在2013年8月7日出具的文字条原件（以下简称2013年8月7日说明），内容为：“甲（周俊杰）乙（沈艳）双方谈恋爱，期间为了买房子，甲方与旧同学假结婚。（该文字处右上角注明：因为乙方有一套房产证，不能买房。）答应10月底离婚…。”，沈艳还举证了周俊杰、孙俐俐订立的协议书复印件一份（以下简称复印件协议），该协议内容为：“双方结婚目的为帮助甲方（周俊杰）购房，因为购房需要房产证。…。乙方（孙俐俐）需协助甲方去掉乙方名字的手续，…，房屋归甲方所有，与乙方没有任何关系，…。在上述条件下，甲方于8月7日还孙俐俐拾万元，9月份过户之前再还拾万元，…，产证上仅有甲方一人之时，甲方再还乙方6万。”沈艳举证上述二份证据欲证明周俊杰、孙俐俐间无合伙买房的事实，沈艳交付周俊杰的502，800元款项是用于合伙买房，之所以在定金发票等购房凭证上不署沈艳的名字，是考虑到沈艳名下已有房产，可能在房贷等环节上受限购政策影响。对此，周俊杰、孙俐俐认为，“2013年8月7日说明”是在沈艳威逼情况下所写，且字条内容也不能证明沈艳与周俊杰之间有过共同投资买房的合意；“复印件协议”系复印件，在无原件能证实的情况下，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此外，案件审理过程中，沈艳与施文新确认，502，800元的购房投资款中，属于施文新出资的部分可由沈艳一人主张。
原审另查明，2013年5月18日至2013年12月23日，有银行转账凭证等证实的沈艳为周俊杰垫付、支付的款项为392，000元，施文新于2014年1月17日转账给周俊杰50，000元，上述费用合计442，000元。2014年1月23日，周俊杰曾向施文新出具借条（以下简称45万元借条）一张，明确“合计借施文新45万元，贷款下来之后，房东退款之后，全额返还。”。周俊杰称，45万元借条中的借款就是指沈艳及施文新的全部出借款442，000元，借条上的款项系多写。施文新称，其发现周俊杰欺骗其女儿后，向周俊杰交涉，周俊杰就出具了该借条，但借款仅是周俊杰的自述，该450，000元就是沈艳及施文新购买44号房的投入款。此外，2013年9月14日至2014年4月11日，周俊杰通过转账等方式给付沈艳142，220元，给付施文新21，700元，2013年9月15日，经周俊杰要求，案外人陈某将应给付周俊杰的款项20，000元，汇划给了施文新，上述款项总计183，920元。原审审理过程中，周俊杰确认，44号房房款2，530，000元在2013年9月15日前支付了金美君780，000元，余款1，750，000元中，50，000元支付了现金，1，700，000元通过周俊杰、孙俐俐按揭贷款的方式支付。由于贷款未能及时下发，周俊杰还向金美君支付了违约金35，000元。此外，周俊杰还支付了房屋税费263，820元。案件审理过程中，沈艳及施文新认为44号房的市场价在25，000元／平方米左右，周俊杰、孙俐俐认为在16，815元／平方米左右，经法院释明后，沈艳、周俊杰、孙俐俐及施文新均不主张委托评估机构对44号房的市场价进行评估，同意由法院予以酌定。另，44号房于2013年7月3日开始装修，施文新认为装修过程中，其也为周俊杰垫付了部分材料款和劳务款，但其不是装修工程的承包人，只是为周俊杰联系装修工人，购买材料。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可依法分割共有财产。本案审理过程中，沈艳、周俊杰、孙俐俐及施文新对沈艳、施文新支付的款项数额意见不一，综合考虑有银行转账凭证等证实的款项数额及周俊杰在2014年1月23日借条中确认的数额，可确认44号房的购房成本中，沈艳及施文新投入的款项为450，000元。考虑到44号房的合同价、购房过程中的违约金、税款等项目的支出情况，酌定沈艳及施文新在44号房中占有16%的产权份额，施文新的全部份额由沈艳主张。根据沈艳、周俊杰、孙俐俐提供的网上房屋销售价格资料及房地产交易登记中心登记的成交价格，酌情确认44号房的市场价为3，717，000元（不含装潢价值）。故沈艳应获得房屋折价款594，720元，44号房可归属周俊杰、孙俐俐共有，周俊杰、孙俐俐应共同给付沈艳房屋折价款594，720元，但此款应扣除周俊杰已支付沈艳、施文新的183，920元，周俊杰、孙俐俐实际给付沈艳410，800元。现对本案争议的焦点分析如下：
一、450，000元款项是否为共同购房的支出。沈艳与周俊杰间确无购房协议等直接证据证实沈艳与周俊杰有过共同购房的合意。但综合考虑款项交付的时间、数额及2013年8月7日说明中的内容，法院有理由相信450，000元款项的交付是为了共同购买44号房，不加入沈艳之名购房是考虑到房贷的风险。因此，450，000元应认定为沈艳、施文新出资的购房成本款。
二、周俊杰已支付的183，920元的处理。首先，沈艳对其中的142，220元有异议，认为，接受汇款的银行卡虽在沈艳名下，但银行卡由周俊杰保管，故实际未得款，但沈艳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上述主张，该辩称法院难以采信。其次，施文新认为给付其的款项系其他经济往来，与购房投资款无关，但也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法院亦不予采信。需说明的是，法院注意到施文新、案外人张某关于已为44号房装修垫付了款项的陈述，周俊杰也给付过张某140，000元，但法院认为，沈艳与施文新投资购房在前，施文新参与44号房装修在后，因此，在无证据证实上述183，920元与装修往来款有关的情况下，可认定该款与购房投入行为有关，可在房屋补偿款552，948元中扣除。
综合上述分析，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1月15日作出判决：一、上海市浦东新区华夏东路＊＊＊弄＊＊＊号房屋归被告周俊杰、孙俐俐共同共有；二、被告周俊杰、孙俐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给付原告沈艳410，800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44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总计32，440元由沈艳负担5，190元，周俊杰、孙俐俐共同负担27，250元。
原审判决后，沈艳及周俊杰、孙俐俐均不服，上诉至本院。
沈艳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原审认定沈艳购买涉案的44号房屋出资为45万元，占有16%产权份额，系明显计算错误。沈艳实际出资为50.28万元，即便如原审所认定的45万元，在计算买房成本时，原审计算方式也明显错误。原审将银行贷款170万元也算进买房成本明显错误。其与周俊杰合伙买房成本应为83万元房款（253万元成交价减去170万元贷款）、3.5万元违约金和263，820元税费款，共计112.882万元，沈艳出资的45万元占比为39.865%。此外，原审认定183，920元与购房投入行为有关，可在房屋补偿款中扣除明显错误，不应当在房屋补偿款中扣除上述的183，920元。因此，沈艳要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全部诉讼请求，要求其至少应该得到39.865%房屋产权份额对应的折价款80.4万元。
周俊杰、孙俐俐不同意沈艳的上诉请求，认为双方不是共同投资，而是借款关系。
周俊杰、孙俐俐上诉称，原审把周俊杰与沈艳之间的借贷关系认定为共同投资购房关系明显错误，且忽视了对孙俐俐的合法权利的保护。因此，周俊杰、孙俐俐要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沈艳的原审诉讼请求，并要求法院对于诉讼费予以合理分担。
沈艳对于周俊杰、孙俐俐的上诉请求不予同意，认为有足够证据证明其与周俊杰是合伙买房。
被上诉人施文新未到庭，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在原审法院2014年4月28日的庭审中，沈艳向法庭举证过程中提及：“证据9，2014年1月23日借条，证明原告在买房款中（不含装修款）共出资了45万元。写第三人名字是因为第三人是原告的母亲，认为当时被告1欺骗原告，遂向被告1交涉，因此把借条出给了第三人，出借条是被告1个人的意思表示。”周俊杰、孙俐俐原审庭审中对此的质证意见为：“证据9的真实性无异议，这些钱是我向第三人和原告共同借的，是帮助第三人和原告操作炒股票。其实不是借款，是投资于作股票的款项。”
本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所查明的事实，周俊杰在购买涉案的44号房屋过程中，沈艳及其母亲施文新先后向周俊杰转账44万余元，结合沈艳与周俊杰在2012年起确立了恋爱关系以及周俊杰出具的2013年8月7日说明的内容等情况，不能排除沈艳与周俊杰曾有过合伙购房意向的可能。但考虑到涉案的44号房屋实际最终是由周俊杰与孙俐俐共同买下，周俊杰与孙俐俐现存在合法的婚姻关系，孙俐俐现作为周俊杰的配偶对于沈艳诉称的合伙买房的说法明确予以否认，而所谓的周俊杰、孙俐俐假结婚的说法也无充分的证据证明，因此，在沈艳未举证证明周俊杰的配偶孙俐俐对于所谓合伙买房事先知晓且予以同意的情况下（周俊杰出具的2013年8月7日的说明现并未得到孙俐俐的认可），现其要求确认其对于登记于周俊杰、孙俐俐名下的涉案44号房屋享有相应产权份额，依据不充分。
退一步而言，即使在购买涉案房屋时，确实存在沈艳与周俊杰合伙购房的事实，则亦因2014年1月23日周俊杰向施文新出具了45万元借条的事实而对前述合伙纠纷进行了了结处理：虽然该借条是周俊杰向施文新出具，但鉴于施文新为沈艳的母亲，其是在沈艳与周俊杰之间产生纠纷的情况下，从维护沈艳的利益的角度出发与周俊杰进行交涉，在此情况下周俊杰出具的借条应当视为对于此前沈艳、施文新转账付款一事的了结处理。这一点，从施文新有关因交涉而取得了45万元借条的陈述也可得到印证。虽然前述借条是施文新替沈艳向周俊杰交涉所得，但根据沈艳在原审第一次庭审中将该借条作为其证据9进行举证所陈述的内容看，其是认可母亲施文新代表其向周俊杰进行交涉而得到45万元借条这一结果的。另外，在周俊杰2014年1月23日向施文新出具45万元借条后，根据查明的事实，周俊杰向沈艳、施文新一方也实际有款项的支付行为，沈艳、施文新对于周俊杰的付款行为也并未提出过异议，亦表明双方已实际在履行上述借条的内容。
综上，沈艳现要求确认其对涉案44号房屋享有相应产权份额的请求，缺乏相应的事实根据，其原审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原审支持其诉请与本案事实相悖，故所作判决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其可就支付给周俊杰的款项纠纷另行解决。鉴此，上诉人周俊杰、孙俐俐的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1347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沈艳的原审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7，44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总计32，440元，由沈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198元，由沈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懿欣
代理审判员 潘俊秀
代理审判员 翟从海
二〇一五年六月八日
书 记 员 周 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