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鲁民再105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临清市松林镇松南村村民委员会。
主要负责人：李玉泉，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福，山东众星为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临清市先锋办事处东兴社区杨存庄居民委员会。
主要负责人：李宪瑞，该居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华，临清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申诉人临清市松林镇松南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松南村委会）因与被申诉人临清市先锋办事处东兴社区杨存庄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杨存庄居委会）土地侵权纠纷一案，不服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聊民再终字第8号民事裁定，向山东省人民检察院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鲁检民监[2015]37000000006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6）鲁民抗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林虹、杜文婷出庭。申诉人松南村委会的主要负责人李玉泉、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福，被申诉人杨存庄居委会的主要负责人李宪瑞、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一、原审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松南村委会持有临集有（94）字第02号《集体土地所有权证》，临清市人民政府颁证时，对两村的地界，经过双方负责人指界无异议后签字并加盖了村委会的公章；2009年5月18日，临清市国土资源局作出的边界认定，没有改变《集体土地所有证》的范围、边界、面积等，并未对原集体土地所有权重新作出设置；2015年3月26日，临清市松林镇、先锋办事处协调两村负责人参加，临清市国土局工作人员根据2009年5月18日的边界认定，绘制出了两村边界及争议区域。据此，松南村委会的土地权属明确，位置、边界、面积清晰确定。2、杨存庄居委会对临清市人民政府颁发的临集有（94）字第02号《集体土地所有证》的具体行政行为提起行政复议，被聊城市人民政府聊政复决字（2011）第60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权利人、利害关系人认为不动产登记薄记载的事项错误的，可以申请更正登记，但杨存庄居委会并未对临集有（94）字第02号《集体土地所有证》申请更正登记。3、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聊行终字第34、35号行政裁定书认为，临清市国土资源局作出的边界认定，实际上是对松南村持有的集体土地所有证所登记土地的部分边界进行的确认，是对登记土地边界的补充说明和明确，是该土地所有证登记内容的组成部分。综上，临集有（94）字第02号《集体土地所有证》的土地权属归松南村委会所有，边界范围明确，争议范围亦可以认定。原审认定无法确定松南村委会的集体土地中涉及争议土地的具体范围错误。
二、原审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第一款规定：集体所有的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侵占、哄抢、私分、破坏。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本案因杨存庄居委会侵占松南村委会的土地，松南村委会要求杨存庄居委会停止土地侵权行为，归还其侵占的土地，是对临集有（94）字第02号《集体土地所有证》登记范围内的土地所有权的保护，是两个平等主体因土地侵权引发的纠纷，符合民事诉讼的起诉条件。原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的规定，松南村委会的起诉不符合法定的起诉条件并驳回其起诉，属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松南村委会称，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
杨存庄居委会辩称，一、松南居委会持有的临集有（94）字第02号《集体土地所有证》四至边界不清，不属合法有效的凭证。二、诉争土地归杨存庄居委会所有。争议土地自上世纪50年代初至今一直由杨存庄居委会的居民管理、使用，松南村委会既不是争议土地的所有人，也非管理人、使用人、收益人。临清市人民政府于2011年5月、2015年8月先后为杨存庄居委会居民颁发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经营权证》，承包土地即是本案争议土地范围。由此可见，临清市人民政府已经确认诉争土地所有权归杨存庄居委会所有。三、本案不属土地侵权纠纷，而是属土地权属纠纷。四、检察机关抗诉书中称2015年3月26日组织相关单位和人员绘制了两村边界及争议区域，这表明检察机关也认可有争议，且只是绘制了争议区域，但没有确定。
松南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992年杨存庄居委会乘沙荒地由镇政府统一管理之际，先后将我村沙荒地西南角部分未栽树的17.85亩土地侵占。经多次交涉，杨存庄居委会拒不归还，故起诉至法院，请求杨存庄居委会停止土地侵权行为，恢复土地原状，将非法侵占的土地归还松南村委会，诉讼费由对方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争议的焦点为，杨存庄居委会是否侵占松南村委会的土地。松南村委会称根据临清市人民政府颁发的临集有（94）字第02号集体土地所有证及临清市国土资源局的航拍图，杨存庄居委会侵占其土地3块，该3块土地位于松南村西南角沙荒地，依次为：1、河沟西沿土地，该地块东西长20米、南北长305米；2、杨村岗路两侧土地东西长64米、南北长73米；3、杨村岗东东西长226米、南北长5米。杨存庄居委会对松南村委会陈述及提交的证据不予认可，其辩称，松南村委会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杨存庄居委会有侵权事实，因为松南村委会的土地所有证书中记载的西至“石槽村、杨存、上堤尹庄”中，“杨存、上堤尹庄”明显是后添加上去的，笔迹不一致。航拍图的比例为1：10000，松南村委会主张的第三块土地南北长度仅为5米，远远低于国家规定的误差，事实上双方并没有土地纠纷，松南村委会所诉土地自上世纪50年代松南村委会就没有种植使用过，均由我方居民使用。并且该土地已于1998年以家庭联产承包的形式承包给我居委会11户居民，承包期为30年，且提交了相关的证据。松南村委会对此不予认可，称：以上土地承包证书不能证明与涉案土地具有关联性，且证书中记载的“东沙河”明显为后添加的“东”字。经法院进行现场勘验、测量、拍照，松南村委会所述地块3块，实为2块，位于杨存庄西北角与松南村西南角两村交界处。该争议土地由杨存庄居委会的居民种植使用，上有小麦、棉花等作物。经法院委托临清市国土资源局对双方土地边界进行现场指认，国土资源局的工作人员就双方的边界位置不能达成一致，不能确定具体的边界范围。一审法院裁定：驳回松南村委会的起诉。
松南村委会不服，向聊城市人民检察院申诉。聊城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临清市国土资源局在原审裁定后出具了“临清市国土资源局关于松南村、上堤尹庄村、杨存庄村有关边界的认定”，对松南村、杨存庄之间的边界进行了界定。松南村、杨存庄之间的边界是确定的，因此，本案属于土地侵权纠纷而不是土地权属纠纷。对于该案中的土地侵权行为，当事人双方是平等主体，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人民法院可以直接受理。松南村委会向人民法院起诉符合法律规定的起诉条件，是适格的原告，人民法院依法应当受理。
松南村委会称，意见与检察机关抗诉意见基本一致。
杨存庄居委会辩称，松南村委会所述不实。事实是诉争的土地，从上世纪50年代初期至今一直由我居委会使用管理。另根据松南村委会持有的集体土地证书不能证实诉争土地归松南村委会所有。我方对政府颁发给松南村委会的该证书不予认可。
再审一审认定事实：2009年5月18日临清市国土资源局根据松南村委会的申请作出了“临清市国土资源局关于松南村、上堤尹庄村、杨存庄村有关边界的认定”，认定：1、008线北部分边界认定。依据原影像及调绘资料认定，由上堤尹庄、松北、松南三村交界点处向西南20米，再向南50.53米，共70.53米。右拐向东16.33米，向南99.39米至新0**线为界。2、原008线上堤尹庄小学北，影像及调查资料显示以008线路南边为界，公路以南为上堤尹庄，至公路北宽40米（注：原008线确权宽度为21米）。3、原008线以北部分，以松南村与上堤尹庄村交界拐点处（至公路中心31.4米）沿田埂向北197.90米，右拐向东75.5米，再向北至新0**线为界。4、杨存庄东北处。杨存庄村东北东西路与松南南北路交叉点。（1）以路交叉点开始沿杨存庄东西路北侧向西43.5米，沿田埂向北149.57米，左拐向西微偏北为界。（2）以路交叉点开始沿杨存庄东西路北侧向东（沿路方向）246.15米处距田松渠沟中心23.22米处沿原影像（河堤）向南为界。5、田松渠沟南端与杨存庄南北交界，北端距田松渠沟中心（中心以西）23.22米，南端距田松渠沟中心23.28米，南北直线为界。杨存庄居委会对于该认定提出异议，并于2011年3月10日就该认定提起行政诉讼，临清市人民法院作出（2011）临行初字第11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杨存庄居委会的起诉。杨存庄居委会不服该裁定提起上诉，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8月22日作出（2011）聊行终字第34、35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审裁定。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作出后，杨存庄居委会不服临清市人民政府为松南村委会颁发的临集有（94）字第02号《集体土地所有证》的具体行政行为，依法向聊城市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聊城市人民政府于2011年11月24日作出聊政复决字（2011）第6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临清市人民政府为临清市松林镇松南村办理土地登记并颁发临集有（94）字第02号《集体土地所有证》的具体行政行为。同时杨存庄居委会为证明其主张向法院提交了临清市人民政府于2011年5月为杨存庄居委会的居民由恒中、李宪唐等18人颁发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经营权证，该经营权证中载明的发包方为山东省聊城市临清市先锋街道办事处杨存一组、二组等。根据《关于加快发展农业进一步增强农村发展活力的若干意见》的要求，临清现在正对农村土地进行甄别确权。涉案当事人的集体土地所有权也在确权范围，现还未颁发新的土地证。再审一审裁定：维持临清市人民法院（2008）临民一初字第1456号民事裁定。
松南村委会不服，上诉请求：临清市国土资源局已对松南村委会的土地登记颁证，并经行政复议予以维持。另外，临清市国土资源局作出了“关于松南村、上堤尹庄村、杨存庄村有关边界的认定”，且经行政诉讼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这两份证据说明双方之间的土地边界是确定、清楚的。松南村委会对被侵占土地享有无可争议的所有权，杨存庄居委会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均不能推翻土地所有权证的合法性及双方土地边界的确定性。杨存庄居委会的行为严重侵害了松南村委会的集体土地所有权，本案应属土地侵权纠纷，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并应依法进行处理。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再审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松南村委会诉杨存庄居委会土地侵权，其争议实质是土地权属纠纷。原一审及再审中松南村委会以其《集体土地所有证》和“临清市国土资源局关于松南村、上堤尹庄村、杨存庄村有关边界的认定”为据，拟证明与杨存庄居委会之间的土地边界是确定、清楚的，其对争议土地享有所有权。因边界认定具有较强的专业性，原审法院于2009年1月16日出具委托函，委托临清市国土资源局确定本案争议土地的位置及权属归属，该局两名工作人员于2009年3月5日对争议土地边界进行了现场指认，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虽然临清市国土资源局于2009年5月18日作出了“临清市国土资源局关于松南村、上堤尹庄村、杨存庄村有关边界的认定”，但双方当事人并未据此明确相邻土地的边界，而且上述边界认定并非完全以相对固定、明显的标示物如界桩、河流等确定，在当地地貌已发生变化的情况下，现无法确定松南村委会的集体土地中涉及争议土地的具体范围。双方使用土地现状已存续多年，且双方均主张争议土地归其所有，故本案争议实质为土地权属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之规定，应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进行处理。原审法院认为松南村委会的起诉不符合法定的起诉条件，裁定驳回其起诉并无不当。该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庭审中，松南村委会提供2015年3月26日的绘制图一张，称该图是由松林镇政府和先锋街道办事处协调，争议双方参加，临清市国土资源局对争议土地进行现场测绘而形成的，该图结合原来的一审、再审中的现场勘验进一步证实双方的土地边界是清楚确定的，本案双方争议的土地在国土资源局认定的双方边界的松南村委会一侧。
杨存庄居委会质证认为，这份证据不属于合法有效证据，首先，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事是有这么回事，但杨存庄居委会的法定代表人没有去，签名人不是法定代表人，也没有法定代表人的授权。对上面的内容也不予认可。其次，临清人民政府颁发集体土地证时间是1994年，双方争议绘图时间是2015年3月26日，行政行为作出20年以后临清市国土局工作人员根据2009年5月18日边界认定绘制成图，时间上是违法的。第三，2009年5月18日的边界也是在申请人持有土地证十几年以后作出的，上述行为进一步印证说明松南村委会持有的临集有（94）字第02号土地证事实不清，边界不明，颁证的面积错误，否则不会做出边界认定和绘制成图。现在出示的这份图是两村争议的区域，并不是双方认可归松南村委会所有的土地的范围，所以这个图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杨存庄居委会提交两组证据，第一组证据为土地承包宗地图，证据来源于临清市人民政府，证明诉争的土地归杨存庄居委会享有。第二组证据为临清市政府2015年8月2日颁发的36份农村土地经营权证书，承包期限从1999年至2019年9月30日止，证明诉争土地归杨存庄居委会享有，并经政府颁发了土地经营权证书。
松南村委会质证认为，对于证据一宗地图，这个图是农业主管机关针对土地承包情况绘制的，这不是土地确权的依据，只能证实诉争土地上相关村民在耕种，不能证明杨存庄居委会对争议土地享有所有权。对于证据二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不能证明双方的边界以及对方对争议土地享有所有权，不能用作对抗土地所有权证的依据，且经营权证是在双方争议期间重新颁发的，因此杨存庄居委会以承包证证明其对土地的所有权的没有依据。
本院认为，松南村委会提交的证据无杨存庄居委会主要负责人的签名，杨存庄居委会对其内容也不认可，依法不予采信。杨存庄居委会提交的证据，因松南村委会对其真实性并无异议，对其证明内容有异议，本院对临清市政府向杨存庄居委会颁发相关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事实予以采信。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双方争议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案件受理范围。一、松南村委会虽以土地侵权纠纷提起本案诉讼，但双方当事人均主张争议的土地归其所有，争议的实质是土地权属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当事人对有关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自接到处理决定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由于本案纠纷当事人无法协商解决，所以应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二、既使松南村委会认为一方土地权属明确，不适用《土地管理法》十六条的主张成立的话，其再审请求也不应支持。首先，按照松南村委会的主张，土地权属的确认是解决当事人之间争议的前提。一方面，松南村委会主张杨存庄居委会侵占其多块土地，但因边界认定具有较强的专业性，在当地地貌已发生变化的情况下，根据松南村委会持有的《集体土地所有证》和“临清市国土资源局关于松南村、上堤尹庄村、杨存庄村有关边界的认定”，无法准确界定松南村委会的集体土地中涉及争议土地的具体范围。另一方面，杨存庄居委会居民持有临清市人民政府颁发的涉及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证，且当地政府正在对辖区农村土地进行甄别确权。其次，杨存庄居委会居民已连续使用争议土地多年，本案争议属历史遗留问题。再次，松南村委会与杨存庄居委会分属不同的镇办，双方的争议涉及两个镇办的边界和区域划分问题，也应由相关政府部门处理。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纠纷应由有关政府部门予以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临清市松林镇松南村村民委员会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维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聊民再终字第8号民事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范翠真
代理审判员 李金明
代理审判员 王治显
二〇一六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张俊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