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20民终46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秀东，男，1966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春竹，广东任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诗敏，广东任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淑英，女，1964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石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华光，广东道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旭军，男，1964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经文，广东雅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展宏，广东雅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上诉人彭秀东、陈淑英因与被上诉人梁旭军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2071民初12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彭秀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彭秀东全部诉讼请求。梁旭军须与陈淑英共同返还彭秀东购房款本金660000元及利息（从2012年11月5日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交易税费20861.62元及利息（从2012年12月7日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恶意串通”为由，判令陈淑英、梁旭军无须返还购房款利息及交易税费显属错误。1.彭秀东与陈淑英不存在“恶意串通”行为，在涉案房屋买卖中没有任何过错，是善意第三人。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中中法民一终字第409号民事判决以“恶意串通”为由判决合同无效与事实不符。2.即使合同因“恶意串通”被撤销，彭秀东、陈淑英均有损害他人权益，牟取非法利益的故意，即双方均存在过错，均应承担相应责任。一审判决彭秀东自行承担购房款利息及交易税费对彭秀东极为不公。二、一审判决认定返还购房款不属于陈淑英与梁旭军夫妻共同债务，梁旭军不负有返还义务，认定事实错误。1.涉案债务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产生，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以下简称婚姻法）所规定的夫妻共同债务。2.按照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中一法沙民一初字第73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内容，陈淑英收到彭秀东的购房款后，于2012年11月19日清还涉案房屋的全部贷款本金及利息，陈淑英、梁旭军收取的购房款一半以上是用于家庭共同支出。3.一审判决以恶意串通签订买卖合同为由，认定返还彭秀东的购房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混淆了合同无效与夫妻共同债务之间的法律关系。
被上诉人梁旭军辩称，第一，本案纠纷发生在梁旭军诉陈淑英离婚期间，陈淑英擅自以极低于市场价格将夫妻共同财产即本案的涉案房产出售给知情的彭秀东，损害了梁旭军的财产权益，彭秀东与陈淑英的上述行为在（2015）中中法民一终字第409号终审判决中已经被认定为恶意串通行为，根据法律规定，法院将该行为及产生的合同认定为无效合同，因该合同自始无效，纯粹是彭秀东、陈淑英的共同侵权行为，梁旭军作为受害人没有义务返还660000元，梁旭军不是彭秀东与陈淑英之间合同行为的当事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陈淑英辩称，第一，陈淑英确认彭秀东在上诉状中主张的660000元为夫妻共同债务，利息及交易税费由法院判定。第二，陈淑英与彭秀东的行为不属于恶意串通行为。交易的价格与市场价格有较大的差距，是双方对于房产价值认识上的误差，最多是双方的误解，属于交易风险，交易时陈淑英生活困难急需资金，交易的价款660000元完全用于陈淑英与梁旭军之间的共同生活支出，310000元用于偿还还涉案房产银行按揭，100000元给梁旭东、陈淑英的女儿，200000用于支付中山石岐区君子智尊西式风味餐厅。在梁旭军和陈淑英的离婚诉讼中，陈淑英分得该餐厅价值的一半。故从对房款的使用看，陈淑英没有获得非法收入，也不存在转移财产的行为，陈淑英对法院认定其与彭秀东恶意串通不服。
上诉人陈淑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陈淑英与梁旭军共同向彭秀东返还购房款660000元。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以购房合同被认定无效及购房款由陈淑英一人收取为由，认定涉案660000元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应由陈淑英一人向彭秀东返还系适用法律错误。一、（2015）中中法民一终字第409号民事判决认定合同无效错误。另即使合同无效也与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不具有法律上的逻辑关系。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和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的规定，涉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三、涉案660000元系用于家庭共同支出。该款的用途为提前归还房屋贷款本金及利息、给梁旭东、陈淑英女儿使用、归还所经营企业负债。
梁旭军辩称，答辩意见同其针对彭秀东上诉的答辩意见。
彭秀东辩称，第一，陈淑英和梁旭军应共同返还交易价款、利息及交易产生的税费。第二，陈淑英和彭秀东不存在恶意串通行为，彭秀东认为涉案房产虽然过户至彭秀东名下，在实际上由梁旭军占有使用，本次交易彭秀东不仅未获得任何利益且遭受极大损失。第三，（2013）中一法沙民一初字第73号民事判决查明，梁旭军在离婚诉讼中主张涉案房屋为400000元，彭秀东实际支付的价款是660000元，双方对涉案房屋的价格认定有差距，不能因为价格认定的差距就认为彭秀东存在恶意串通，为了缓解陈淑英资金周转问题，善意第三人彭秀东才购买涉案房产。
彭秀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淑英、梁旭军立即向彭秀东返还购房款660000元及利息（从2012年11月5日计算至还清之日止）；2.陈淑英、梁旭军返还交易税费20861.62元及利息（从2012年12月7日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一审庭审中，彭秀东明确利息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淑英与梁旭军系夫妻关系，二人于1988年5月16日登记结婚。2002年5月，以陈淑英的名义签订了买卖合同购买位于中山市××道××／××房，该房登记在陈淑英一人名下。陈淑英、梁旭军共同居住在上述房屋。2012年11月，陈淑英将前述房屋出卖给彭秀东，2012年11月14日，梁旭军另案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与陈淑英离婚。离婚案件审理中，梁旭军发现上述房产已经转让给彭秀东，梁旭军遂于2012年12月27日另案[（2013）中一法沙民一初字第73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陈淑英、彭秀东之间关于中山市××道××／××房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该案经终审，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8日作出终审判决，认定陈淑英与彭秀东恶意串通签订关于中山市××道××／××房的房屋买卖合同，该合同为无效合同。陈淑英确认彭秀东已向陈淑英支付购房款660000元，并支付交易税费20861.62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陈淑英与彭秀东之间签订的关于中山市××道××／××房的房屋买卖合同经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确认无效，陈淑英确认收取彭秀东的购房款660000元应当返还给彭秀东。因陈淑英与彭秀东恶意串通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由陈淑英自认其一人收取购房款，因此前述660000元购房款依法不应认定为陈淑英与梁旭军夫妻共同债务，梁旭军对此不负有返还义务。同理，彭秀东主张的购房款利息及交易税费因其恶意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所产生，应由其自行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彭秀东诉求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陈淑英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彭秀东返还购房款660000元；二、驳回彭秀东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072元，减半收取为6036元（彭秀东已预交），由彭秀东负担3018元，被告陈淑英负担3018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陈淑英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梁旭军与案外人彭某通话录音书面记录一份，拟证明涉案房产交易所得中的200000元是用于弥补中山市石岐区君子智尊西式风味餐厅的亏损。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梁旭军确认该证据真实性，不确认关联性；彭秀东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2012年12月14日，案外人彭某与梁旭军就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有效在通话中争论。案外人彭某称，“打税交易额和你实际交易额肯定有出入的，这点呢你又不需要怀疑，但当时我听英姑（陈淑英）说，就是说好多数要垫，就说没钱……。”梁旭军答，“20万，20万而已，就是餐厅的数……”。（二）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中一法沙民一初字第73号民事判决查明，陈淑英述称，其在收到彭秀东购房款后向工行申请提前还款，并于2012年11月19日清还全部贷款本金318673.74元及利息901.78元。
本院认为，本案系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五项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院已生效的（2015）中中法民一终字第409号民事判决已认定陈淑英与彭秀东恶意串通签订关于中山市西区富华道383号柏景台2幢12A/12B的房屋买卖合同，该合同为无效合同。彭秀东、陈淑英主张双方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行为，但未提交足以推翻生效判决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彭秀东、陈淑英的该点上诉意见不予采信。彭秀东与陈淑英恶意串通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应自行承担因合同无效导致的损失，故对其主张返还购房款利息及交易税费，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涉案660000元是否为梁旭军、陈淑英夫妻共同债务。
关于该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规定，是基于婚姻存续期间财产共有和夫妻之间家事代理。彭秀东、陈淑英恶意串通，签订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损害梁旭军的利益，陈淑英的该行为显然不构成对梁旭军的代理或表见代理。陈淑英上诉认为，售房款660000元系用于家庭共同支出，具体用途包括提前归还房屋贷款本金及利息、支付女儿使用，但未能对该事项举证证明。陈淑英于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中一法沙民一初字第73号案中述称其将该660000元部分用于偿还贷款本金318673.74元及利息901.78元，但梁旭军并未确认。至于陈淑英二审提交彭某与梁旭军通话录音，拟证明有200000元系用于弥补共同经营的亏损。本院认为，该录音通话人系梁旭军与案外人彭某，通话中梁旭军仅确认所经营的餐厅有200000元亏损。该通话内容不足以证明彭秀东支付给陈淑英的660000元中，有200000元系用于弥补共同经营的亏损。故陈淑英上诉认为660000元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本院不予采纳。一审认定涉案660000元不属于陈淑英、彭秀东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彭秀东、陈淑英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472元（彭秀东已预交12072元，陈淑英已预交10400元），由彭秀东负担12072元，由陈淑英负担10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官 琳
代理审判员 马燕清
代理审判员 刘 通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高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