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常商终字第5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联耀物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袁春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起，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马东方，江苏金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圣丰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芮秋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顶成，江苏常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州联耀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耀公司）与被上诉人江苏圣丰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戚墅堰区人民法院（2013）戚商初字第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1月10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联耀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起、马东方，被上诉人圣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顶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联耀公司一审诉称：2012年10月5日，圣丰公司与常州市众鑫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鑫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众鑫公司的新厂房由圣丰公司承建。2012年10月8日，圣丰公司与联耀公司签订钢材供应合同，约定圣丰公司向联耀公司采购钢材用于其承建的上述工程。后�丰公司与众鑫公司解除了施工合同，联耀公司于2012年10月13日停止向圣丰公司供应钢材。2012年11月15日，联耀公司与圣丰公司工地负责人对帐，圣丰公司确认结欠联耀公司钢材款707767元，并承诺于2012年11月8日前付清。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联耀公司支付货款707767元，并承担自2012年11月8日起每日千分之三的逾期付款违约金20000元；诉讼费用由圣丰公司承担。
圣丰公司一审辩称：圣丰公司主体不适格，因为圣丰公司没有与联耀公司签订买卖合同，更没有购买联耀公司的钢材。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请求法院驳回联耀公司的起诉。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联耀公司与王建中签订钢材供应合同1份，该合同载明：供方（甲方）为常州联耀物资有限公司、需方（乙方）为江苏圣丰建设有限公司（建筑商：王建中），工程名称为常州众鑫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该合同约定乙方因�工程需要，自2012年10月8日起不定时多批量向甲方采购钢材，钢材品种：二、三级螺纹钢，总量约500吨，合同总价约为人民币200万元。在乙方处有王建中签字，并加盖“江苏圣丰建设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圣丰公司认为该合同专用章不是其公司的印章。
2012年11月15日，王建中向联耀公司出具结算单1份，载明“今有江苏圣丰建设有限公司从2012年10月8日至2012年11月3日止，购买常州联耀物资有限公司钢材用于江苏圣丰建设有限公司（常州众鑫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共计人民币：柒拾万柒仟柒佰陆拾柒元整（其中钢材款704283元，运费3484元）。该款于2012年11月8日前付清”。
另查明：2012年10月5日，众鑫公司与圣丰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圣丰公司承建众鑫公司新厂房，承包范围为土建、安装、钢结构工程。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联耀公司与圣丰公司之间是否存在钢材买卖合同关系？二、王建中的行为是否构成职务行为或表见代理行为？
针对争议焦点一，原审法院认为：联耀公司虽提供了加盖有圣丰公司字样合同专用章的涉案合同以主张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圣丰公司否认签订过该合同，认为该合同中的合同专用章与圣丰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大小尺寸明显不一致，不是圣丰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并申请鉴定。联耀公司认可两枚合同专用章的大小尺寸不一，表示不需要鉴定，故联耀公司主张双方之间签订钢材供应合同的事实不能成立。
针对争议焦点二，原审法院认为：联耀公司主张王建中系圣丰公司的项目部负责人，其签订合同并出具结算单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或构成表见代理行为。对此，联耀公司在庭审中陈述其在签订涉案合同时，王建中向其出示了联合经营工程分包责任承包协议书原件，认为王建中与圣丰公司之间系内部承包关系，有权代表圣丰公司签订合同。圣丰公司否认与王建中签订过该协议书，认为该协议书上的公章不是圣丰公司的，并申请鉴定。联耀公司认可两枚公章外观不一致，表示不需要鉴定。另外，本案所涉合同虽然载明需方为圣丰公司，但在需方圣丰公司后的括号内注明了建筑商为王建中，且联耀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在收货单位众鑫公司后括号注明王建中工地。再结合联耀公司主张王建中与圣丰公司之间系内部承包关系，及结算单上仅有王建中的签字，并未加盖圣丰公司印章的事实，可以认定联耀公司在签订涉案合同时明知或应当知道其出售钢材的交易对象为王建中而非圣丰公司。至于王建中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根据我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表见代理是以行为的相对人具有善意且无过失为条件。本案中，联耀公司陈述“当时王建中签订合同前出示了协议书，王建中签字后将合同拿回去加盖了合同专用章再交给联耀公司，事后联耀公司也向圣丰公司在常州设立的分公司相关人员进行过核实，但未向圣丰公司核实过”。对此，联耀公司作为从事商事活动的主体在签订总价高达200万元的合同前后，既没有向圣丰公司核实王建中的身份，也没有向圣丰公司核实合同专用章及协议书的真实性。而联耀公司主张曾向圣丰公司的常州分公司核实过印章的真实性，但未举证予以证明，且涉案合同及协议书上加盖的均是圣丰公司字样的印章而不是圣丰公司分公司的印章，故联耀公司并没有尽到合理的一般注意义务，主观上不具有善意。联耀公司的该主张不能成立，依法不予采信。综上，联耀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遂判决：驳回联耀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078元，由原告联耀公司负担。
上诉人联耀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王建中的行为是有权代理。1、圣丰公司的追认，当建设单位众鑫公司向圣丰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后，圣丰公司立即回复了关于解除合同通知书的答复函，同时立即派出公司副总房敖祥、公司律师张顶成、常州分公司负责人葛强、工地负责人王建中、施工员陆志华赴众鑫公司交涉谈判，房敖祥表示是接到函来的，就合同的解除、工程队的撤场、工程量的确认等达成协议。联耀公司提供了录像视频证明圣丰公司与众鑫公司交涉谈判的情况，圣丰的虽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反证证明该视频不符合事实，一审法院对该证据未予理涉是错误的，该证据足以证明，圣丰公司确认其是众鑫公司的施工单位，并以施工单位的名义，代表王建中与众鑫公司就解除合同等事项进行了交涉。如果说王建中是无权代理，那么圣丰公司的上述行为，实质是对王建中施工行为的追认。2、联耀公司有理由相信王建中有代理权。圣丰公司确认与众鑫公司订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确认接到过众鑫公司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也确认书面进行了回复，确认与众鑫公司签订了终止合同协议书。以上一系列事实说明圣丰公司是众鑫公司的施工单位，而工地现场也确实只有一家施工单位。同时，虽然联耀公司提供的合同上加盖的印章圣丰公司予以否认，但是圣丰公司并没有否认王建中签名的真实性，而王建中是以圣丰公司的名义而非其个人名义签订合同，所以抛开印章不论，仅以王建中以圣丰公司名义与联耀公司签订了合同，结合圣丰公司自认的事实，足以让联耀公司相信王建中有代理权。二、一审程序违法。联耀公司因自身愿意无法向众鑫公司的相关人员进行调查，遂书面申请法院调查收集证据，法院未予调查且未通知联耀公司，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第64条第二款的规定，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联耀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圣丰公司答辩称：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依法驳回上诉。
上诉人联耀公司为支持其答辩意见，提供以下证据：
1、圣丰公司向戚墅堰区建设局、信访局汇报农民工上访事件的处理结果信件、座谈纪要各一份，证明圣丰公司在众鑫公司的施工项目中因为工资问题，发生农民工群访，后得到妥善处理。在农民工工资发放的座谈纪要中，清楚载明工程负责人王建中及其手机号码，这个事实与联耀公司主张的王建中是圣丰公司施工工程的负责人的观点一致。2、人民来访登记表一份，证明王建中是工地负责人，在登记表中明确圣丰公司葛强及双包负责人为王建中。
圣丰公司对联耀公司提供的证据经质证认为：1、对圣丰公司向戚墅堰区建设局、信访局汇报农民工上访事件的处理结果信件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联耀公司的证明目的，该证据证明了圣丰公司与众鑫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时间是2011年10月5日。联耀公司没有提供座谈纪要的原件，对真实性有异议，圣丰公司从未向有关部门报送过座谈纪要，且该证据在一审时已经提交，不属于新证据，该证据能证明王建中为了达到将个人债务转嫁给圣丰公司，与联耀公司恶意串通。2、对证据2的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反映的是圣丰公司与众鑫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前的事情。
二审中，经联耀公司申请，为查明案情，本院向常州市公安局戚墅堰分局街道派出所（以下简称戚墅堰派出所）�取了收据、转账支票存根、发票、常州市众鑫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新厂房车间一、车间二总承包合同（以下简称总承包合同）、终止合同协议书（均为复印件）各一份，询问笔录四份，向众鑫公司调取了总承包合同（原件），并形成谈话笔录一份。
联耀公司对本院调取的证据经质证认为：对法院向戚墅堰派出所调取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众鑫公司与圣丰公司签订了总承包合同，在承包建设的过程中，圣丰公司的工地负责人就是王建中，承包合同终止后，众鑫公司向圣丰公司支付了已完工程的款项。总承包合同圣丰公司的章与在钢材供应合同上圣丰公司的合同专用章是完全一致的。对法院调取的总承包合同、谈话笔录没有异议。
圣丰公司对本院调取的证据经质证认为：对法院向戚墅堰派出所调取的证据，形式上无异议，但对合法性有异议。这是明显的以刑事案件�涉民事案件，如果涉及到诈骗，但戚墅堰派出所没有对王建中做笔录，从笔录的内容上看，很有针对性，是为了联耀公司在上诉期间作为证据来使用。且这些证据的内容不真实，明显是伪造的。杨起所作证言与其一审的陈述是矛盾的，作为物资公司，如果要签订买卖合同，首先要确定王建中与圣丰公司是否签订了承包合同，然后再与圣丰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但杨起在笔录中陈述的盖章过程违背常理，对证据不予认可。对谈话笔录的真实性有异议，从一审到二审，从众鑫公司到材料商以及王建中包括戚墅堰派出所都连成一体针对圣丰公司，证据均不真实。对总承包合同不予认可，这份合同在一审的相关证据中，只有2012年10月5日签订的合同，2012年11月25日众鑫公司向圣丰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在该通知书中明确解除2012年10月5日的合同。另外，圣丰公司对众鑫公司�订的合同解除是认可的，但是解除协议中“2012年9月18日”的字样由于具体承办人员的不同而忽略了。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另查明：2012年9月18日，圣丰公司与众鑫公司签订总承包合同一份，双方约定，众鑫公司接受圣丰公司对众鑫公司新厂房车间一、车间二土建工程项目的投标书，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承包范围为土建工程施工，合同价款为1020万元。合同加盖了众鑫公司合同专用章、圣丰公司合同专用章、圣丰公司法定代表人芮秋平的个人签章。圣丰公司对总承包合同（原件）不予认可，对总承包合同上加盖的圣丰公司合同专用章亦不认可。联耀公司认为总承包合同原件及钢材供应合同原件上加盖的合同专用章一致。经初步观察，总承包合同与钢材供应合同上加盖的圣丰公司合同专用章系同一枚章。
2013年12月5日，甲方众鑫公司、乙方圣丰公司、监理方常州东升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达成终止合同协议书一份，合同约定，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同意终止2012年9月18日签订的新厂房车间一、车间二（建筑面积23600㎡）总承包合同，甲乙双方确认的工程量决算经双方协商同意为41.6万元，已包含乙方所有完成工作量，以后不再有增加项目及异议。协议签订后，众鑫公司以转账支票的形式向圣丰公司支付了41.6万元，圣丰公司出具了收据并开具的发票。
再查明：钢材供应合同中约定，运费20元／吨，由圣丰公司负担。同时对违约责任进行约定，圣丰公司如未征得联耀公司同意，不按合同约定时间承付联耀公司钢材款，从逾期之日起，圣丰公司每日应当按照未付金额的千分之三支付给联耀公司违约金。
还查明：2013年9月29日，杨起至常州市公安局戚墅堰分局街道派出所报案，报案后，戚�堰派出所对建设方众鑫公司行政部员工陈洁作了两份询问笔录，对监理方常州东升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部门经理陈锦生作了一份询问笔录。陈洁在笔录中称，王建中是工地现场的负责人，工程的项目进展、平时开工地会、工程协调进度等过程中都是王建中代表圣丰公司与众鑫公司协调的，平时签字的也都是王建中的名字，在订立合同和终止合同的时候王建中作为圣丰公司的人也都在场的。陈锦生在笔录中称，圣丰公司当时是王建中与王金万两个人负责工地上的建设项目，是建设方众鑫公司的人向其介绍他们两个人是工地项目负责人的，而且当时他们也到工地上去的。
又查明：本院至众鑫公司调查，对众鑫公司行政部职员钱晓琴作了一份谈话笔录，钱晓琴称，众鑫公司与圣丰公司之间只有总承包合同、终止合同协议书，没有与圣丰公司签订过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复印件上看加盖的章是众鑫公司的章，但实际履行的是总承包合同，众鑫公司与圣丰公司双方协商并终止合同一事，王建中参与了，但王建中没有决定权。另外，王建中工地上来的很少，在工地上负责什么不清楚。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联耀公司与圣丰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如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圣丰公司是否结欠联耀公司钢材款，如有结欠，结欠的金额是多少。
本院认为：联耀公司与圣丰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理由如下：1、从圣丰公司认可的终止协议书的内容来看，终止协议书上明确圣丰公司与众鑫公司之间终止的合同系双方于2012年9月18日签订的总承包合同，同时终止合同协议书对工程量的结算价格达成一致，众鑫公司根据终止合同协议书的约定向圣丰公司支付工程款，圣丰公司接受并开具发票。圣丰公司认为其�众鑫公司签订并履行的是2012年10月5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终止合同协议书载明的“2012年9月18日”系工作人员失误，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因此，总承包合同确为圣丰公司与众鑫公司就众鑫公司的新厂房建设签订、实际履行并被终止的合同，总承包合同上加盖的“江苏圣丰建设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系圣丰公司的合同专用章。2、钢材供应合同加盖的“江苏圣丰建设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与总承包合同上圣丰公司加盖的合同专用章系同一枚章，圣丰公司与联耀公司签订钢材供应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3、关于王建中的身份问题。首先，建设方众鑫公司员工、监理方员工在公安机关所作笔录中均确认王建中系圣丰公司的工地负责人，众鑫公司同时确认王建中参与了双方协商终止合同事宜。其次，王建中在钢材供应合同中乙方栏签字确认采购钢�，钢材供应地为众鑫公司。由此，王建中为圣丰公司工作人员，其自钢材供应合同、结算单上签字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联耀公司按照钢材供应合同的约定向圣丰公司供应钢材，圣丰公司应当按约支付货款704283元、运费3484元，合计707767元。圣丰公司未按约支付货款及运费，已构成违约，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圣丰公司未按约支付钢材款的，从逾期之日起，圣丰公司每日应当按照未付金额的千分之三支付违约金，该违约金的约定过高，联耀公司在诉讼中要求圣丰公司支付违约金2万元，该诉讼请求并未超过合同约定，且圣丰公司未按约支付货款确给联耀公司造成损失，故圣丰公司应向联耀公司支付违约金2万元。
对联耀公司提出的原审程序问题，本院认为：在联耀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调查取证后，原审法院向众鑫公司调查遭拒，2013年4月27日，原审法院向联耀公司的�托代理人告知了调查遭拒的情况，联耀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表示知道了，故本案一审过程中并不存在联耀公司所称的程序违法问题。
综上，上诉人联耀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常州市戚墅堰区人民法院（2013）戚商初字第65号民事判决；
二、江苏圣丰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常州联耀物资有限公司支付货款704283元、运费3484元及违约金2万元，合计727767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0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078元，合计22156元，由被上诉人圣丰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
审 判 长 时 坚
代理审判员 邹玉星
代理审判员 熊 艳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春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