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京知民终字第14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文在线数字出版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原名北京中文在线数字出版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安定门东大街28号2号楼9层905号。
法定代表人童之磊，总裁。
委托代理人王荻。
委托代理人王辉。
上诉人（原审被告）开阳县第一中学，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开阳县城关镇云凤山。
法定代表人雷忠富，校长。
委托代理人向成友，北京市戎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文在线数字出版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简称中文在线公司）因与上诉人开阳县第一中学（简称开阳一中）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5）东民（知）初字第5053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文在线公司一审起诉称：中文在线公司经凌解放（笔名二月河）授权，获得了《康熙大帝》文字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专有使用权。2014年11月，中文在线公司发现开阳一中未经中文在线公司许可，在其管理的网站www.kyxyz.net上提供涉案文字作品下载服务，开阳一中该行为侵犯了中文在线公司所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和获得报酬的权利，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开阳一中：1、停止在涉案网站上使用中文在线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文字作品；2、赔偿中文在线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人民币21500元（其中包括经济损失人民币20000元及公证费人民币1500元）；3、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上诉人开阳一中一审答辩称：我方通过招投标方式获得涉案作品使用权，没有主观故意。我单位系事业单位法人，属于公益单位，作品在开阳一中网站上主要供学校师生使用，侵权后果轻微，中文在线公司主张的赔偿数额过高。综上，请求驳回中文在线公司的全部诉请。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康熙大帝》（夺宫初政、惊风密雨、玉宇呈祥、乱起萧墙）系二月河所著的长篇小说，版权页载明：湖北长江出版集团长江文艺出版社出版、2009年9月第1版，2013年10月第7次印刷。2012年7月18日，凌解放（笔名二月河）签署授权书，将包括《康熙大帝》等五部作品的数字版权专有使用权（包括但不限于信息网络传播权等权利）及上述著作权的诉讼权利授予中文在线公司，授权期限为2012年7月18日至2015年7月18日。该授权书签署过程经北京市中信公证处进行公证。
www.kyxyz.net系开阳一中管理的网站。2014年11月14日，中文在线公司委托代理人在北京市东方公证处公证人员的监督下，对该网站使用涉案作品的情况进行证据保全，过程如下：键入www.kyxyz.net，点击“学生乐园”项下的“图书乐园”，点击“文学历史类14”，下载其中《康熙大帝》第一卷、第二卷、第三卷、第四卷，封存于公证光盘。庭审中，开阳一中认可网站中所使用作品与权利作品的一致性。
另查，中文在线公司为本案诉讼支出公证费人民币1500元。庭审中，中文在线认可开阳一中已经停止使用涉案作品，遂放弃第一项诉讼请求。
以上事实，有《康熙大帝》正版图书、（2012）京中信内经证字16023号公证书、（2015）京东方内民证字第1245号公证书、公证费发票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
著作权属于作者。作者可以将著作财产权许可他人使用。除法定情形外，使用他人作品应当经著作权人许可并支付报酬。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形下，根据出版物、授权书等证据，可以判定中文在线公司享有涉案作品《康熙大帝》（惊风密雨、夺宫初政、乱起萧墙、玉宇呈祥）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专有使用权。开阳一中未经原告许可，在其管理的网站使用了中文在线公司享有权利的作品供公众下载，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
针对开阳一中提出的其不具备侵权主观故意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具有相对性，不能对抗权利人，且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开阳一中已经在购买过程中尽到审核权属文件的注意义务，因此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停止侵权一节，鉴于中文在线公司认可开阳一中已经停止使用涉案作品并放弃第一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关于赔偿数额，一审法院综合作品的知名度、开阳一中作为教育机构的性质、行为的主观过错、使用情况等酌情确定。关于中文在线公司主张的合理支出，一审法院根据合理性和必要性的原则酌情确定。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十条第二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开阳一中赔偿中文在线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二千元及合理支出人民币一千五百元；二、驳回中文在线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中文在线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在稿酬规定的范围上下，考虑相关因素予以酌定。中文在线公司主张权利的作品《康熙大帝》及其作者二月河都具有较高的知名度。开阳一中的侵权行为对中文在线公司推广正版数字产品造成恶劣影响。二、根据其他法院对此类型的相关判例，其判决金额远高于本案一审判决。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金额偏低，明显偏离稿酬规定幅度，可能会助长网络侵权盗版行为。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中文在线公司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开阳一中答辩称：我方系从贵州青鸟信息系统有限公司购买的电子图书系统，我方只是使用方。并且我方是2005年与贵州青鸟信息系统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中文在线公司当时并未取得授权。中文在线公司没有提交关于实际损失方面的证据，开阳一中也没有谋取利益，仅是供老师学生使用，没有违法所得，中文在线公司要求赔偿损失没有任何依据。
上诉人开阳一中不服一审判决，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开阳一中使用作品的渠道来源合法，主观上没有侵权的故意。二、本案涉及的相关作品信息仅限在开阳一中管理的校园网内使用，没有向社会传播。三、开阳一中没有实际获利，也没有给中文在线公司造成经济损失，中文在线公司要求赔偿没有依据。四、中文在线公司没有诉权。被诉作品与凌解放（二月河）所著《康熙大帝》不同，且中文在线公司只是专有使用权人，不能以信息网络传播权被侵犯为由提起诉讼。五、（2015）京东方内民证字第1245号《公证书》存在程序瑕疵，其最后一页最后一段第三行提到“公证处工作人员王琛”，其参加了公证程序，却不是公证员，其没有公证资格。综上，请求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中文在线公司的诉讼请求。
中文在线公司答辩称：一、开阳一中在一审未能举证证明是从第三方购买，且开阳一中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主观上存在过失；二、涉案作品不是在内网传播；三、开阳一中的行为给中文在线公司造成了损失，中文在线公司的赔偿主张于法有据。开阳一中的侵权行为挤占了正版产品的生存空间，给中文在线公司造成损失。四、中文在线公司根据涉案作品的作者的授权取得涉案作品的专有使用权，享有诉权，可以提起诉讼。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
2015年8月28日，经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北京中文在线数字出版股份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中文在线数字出版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2015）京东方内民证字第1245号《公证书》载明，“兹证明申请人北京中文在线数字出版股份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辉在我处操作计算机所实施的上述保全证据行为，均在本公证员和公证处工作人员王琛的监督下进行。”落款处有公证员赵郁的签章。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存在以下焦点问题：
一、中文在线公司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
本案为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信息网络传播权是著作权的一项财产权内容，著作权人可以许可他人行使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被侵害时，被许可人是否可以独立提起诉讼，取决于授权许可的性质。本案中，凌解放（二月河）为权利作品的著作权人，凌解放（二月河）签署的授权书表明，其已将权利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授予中文在线公司，授权书中“专有使用权”等表述表明授权许可的独占性质。专有使用权人可以因自己的专有使用权被侵害而提起诉讼。且本案中，前述授权书中明确将相关诉讼权利授予中文在线公司。故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中文在线公司是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独占被许可人，可以就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独立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开阳一中认为其是于2005年与贵州青鸟信息系统有限公司签订合同购买涉案电子图书系统，中文在线公司在当时并未取得授权。本院认为，首先，开阳一中就其购买涉案电子图书系统的主张并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其次，本案中中文在线公司于2014年11月14日对开阳一中管理的网站使用涉案作品的情况进行证据保全公证，而中文在线公司取得涉案作品2012年7月18日至2015年7月18日期间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独占性许可，可以就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独立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开阳一中关于中文在线公司无权提起本案诉讼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公证程序是否合法
根据（2015）京东方内民证字第1245号《公证书》记载的内容，中文在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辉在北京市东方公证处操作计算机所实施的所述保全证据行为，由该公证处公证员赵郁和公证处工作人员王琛两人监督进行，最后公证书由公证员赵郁出具，整个公证过程并未违反《公证法》及相关程序规则的规定。开阳一中主张参加公证程序的人员均应是公证员，否则不具有公证资格，并据此认为上述《公证书》作出的程序违法，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开阳一中是否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
根据《著作权法》的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除法律另有规定的情况外，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在将作品置于信息网络供公众获取之前，应当确保作品有合法授权。本案中，开阳一中主张其使用作品的渠道来源合法，主观上没有侵权的故意，但没有提交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因此，开阳一中未经有合法授权的中文在线公司许可，在自己管理的网站www.kyxyz.net上直接提供了侵权作品的下载服务。其主张上述网站属于校园网，其没有向社会传播，但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此外，开阳一中实施的涉案行为亦不具备法律规定的合理使用或法定许可的免责事由。因此，上诉人开阳一中应就涉案侵权行为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
四、一审判决确定的经济赔偿及合理支出数额是否适当
根据《著作权法》的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
本案中，虽然开阳一中主张侵权作品未向社会传播，没有实际获利，也没有给中文在线公司造成损失，但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均无证据能够证明权利人的实际损失和侵权人的违法所得，应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酌情确定经济赔偿的数额。中文在线公司主张依据稿酬标准确定经济赔偿数额亦缺乏依据。一审法院充分考虑了作品的知名度、太白县教育体育局作为教育相关机构的性质、行为的主观过错、使用情况等因素，酌情确定的经济赔偿数额及根据合理性和必要性的原则酌情确定的合理支出数额并无不当。上诉人中文在线公司关于一审判决赔偿数额过低及上诉人开阳一中关于判决经济赔偿缺乏依据的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中文在线公司、开阳一中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三百三十八元，减半收取一百六十九元，由开阳县第一中学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三百元，由中文在线数字出版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百五十元（已交纳），由开阳县第一中学负担五十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明
审 判 员 张 剑
审 判 员 蒋利玮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刘仁婧
书 记 员 张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