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3民终35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董海军，男，1965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伊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董晓东（董海军之子），男，住伊川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连枝，女，1938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栾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商换停（冯连枝之子），男，住址。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中旺，河南绿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董海军因与被上诉人冯连枝排除妨害赔偿损失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伊川县人民法院(2015)伊三民初字第7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董海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晓东，被上诉人冯连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商换停、董中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董海军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南省伊川县人民法院(2015)伊三民初字第70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依法驳回冯连枝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冯连枝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冯连枝与董孟反形成事实婚姻关系错误，冯连枝不能以遗产继承人的身份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定“冯连枝与董孟反虽缺乏二人系夫妻关系的结婚证件，但从有关单位出具的证明及栾川县民政局二人办理结婚登记的档案中可证明二人确系于1986年春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互为照看，形成事实婚姻关系”所依赖的关键证据明显错误。“栾川县民政局二人办理结婚登记的档案”实属法院的错误认定，该证据是一份申请补领婚姻登记声明书、两份补发婚姻登记证审理处理表，该证据是在董孟反过世后冯连枝以欺瞒手段违规补办结婚证，而栾川县民政局违法为其补办结婚证时归档的材料，并非二人办理结婚证时的档案。该材料声明书与处理表填写的婚姻登记日期和登记机关都不相同，而且声明书只有冯连枝一方的，两张处理表只有一份有女方冯连枝的签名，没有董孟反的声明书，也没有董孟反的签名，更没有应提供的证件材料“婚姻登记证明”，处理表上的当事人照片明显属PS合成伪造，而且依赖这些造假材料补办的结婚证已被栾川县民政局废除处理，该申请竟然仍被当做关键证据使用，实属法律错误认定。“有关单位出具的证明”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具有证据能力和证明力，该官庄村委证明冯连枝与董孟反是夫妻，并且因多次搬家致结婚证遗失，民政局盖章并注明经与村干部核实此证明情况属实，然而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办理结婚或者离婚登记，申请补领时的婚姻状况因离婚、丧偶或者复婚发生改变的，不予补发婚姻登记证，可以由婚姻登记机关出具婚姻登记记录证明，申请人应在婚姻登记机关填写并提交《申请出具〈婚姻登记记录证明〉声明书》，同时提供证件材料，婚姻登记机关根据申请人的申请及声明，经查阅婚姻登记电子档案、纸质档案，出具《婚姻登记记录证明》，申请人声明的婚姻状况或婚姻登记信息与查阅信息不符的，婚姻登记机关不得出具证明。由此说明，该证明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栾川县民政局之前在证件材料不足且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况下违法为其补办结婚登记，后又出具这样的证明，其真实性本身存疑且违反法律规定，法院应不予认可。事实婚姻的当事人应未履行结婚登记手续，如果认定“有关单位出具的证明及栾川县民政局为二人办理结婚登记的档案”这样的证据有效，法院就可以直接认定二人属合法婚姻，而不应认定二人形成事实婚姻关系，这样的认定明显不能让人信服。董孟反一直未婚独居，无儿无女，没有劳动能力，家庭人口只有1人，于2005年10月经审批纳入分散供养五保户，该事实有董村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伊川县城关镇民政所出具的证明和董孟反申请五保户时自己填写的审批表可以证明，并有存档资料可查，而且有关证人证言可以从侧面证实董孟反一直以来并未与他人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2.一审判决认定我的行为属侵权行为错误，根据冯连枝提供的宅基地现场照片等证据，只能证明我在董孟反的宅基地上建了三层楼房，不能证明我未征得董孟反同意损毁其房屋财产，也不能证明其财产损失价值。董村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和证人证言可以证明，董孟反一直未婚独居生活，从未长期居住在外地，也从未与他人共同生活，而且我与董孟反口头订有遗赠扶养协议，原属三间平房是我所建，此次翻盖房屋也是由我出资并经董孟反要求并同意的，我一直给予董孟反生活费用和医疗费用，负责其生养死葬，尽到了协议义务，该房屋及宅基地使用权应依照协议归我，法院认定我的行为侵权实属错误。我翻盖房屋是经过董孟反同意的，在长达一年的建房过程中，董孟反都是认可我翻盖房屋的，并未向邻居寻求帮助，也未向行政机关和司法机关报案处理，房屋建成后一直在此居住，因此一审法院没有任何证据就认定我的行为侵权实属错误。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了董海军的合法权益。我在董孟反宅基地上建房的行为是其要求和同意的，并没有过错，也没有侵害他人的民事权益，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宅基地只是一种使用权，不是个人财产，所有权归村集体，宅基地既不能买卖也不能继承，只能在本村集体内流转，经过土地管理部门依法批准，发放证件。宅基地不能继承，冯连枝与董孟反没有继承关系，而且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外的人更不能继承该宅基地。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公民可以与扶养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扶养人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4.本案程序违法，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部分作为认定案件事实使用的关键证据未经出示和质证。一审庭审时，审判长没有宣布审判人员、书记员的名单，实际上在庭人员只有当事人和审判长及书记员，其他合议庭人员并未参加庭审，严重违反了法定程序。一审判决依据的证据“栾川县民政局二人办理结婚登记的档案”并未在法庭上出示，也未经过当事人的质证，因此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冯连枝辩称，1.从1986年春天起，冯连枝与董孟反即形成夫妻关系，由官庄村委、合峪镇民政所、栾川县民政局联合出具的证明在卷资证。2.2012年至2013年期间，董孟反两次住院，伊川县中医院出具的医患沟通情况表、××人病情告知书、病危通知书，都是董孟反妻子冯连枝签字确认，且冯连枝一直陪伴在医院中护理病人日常生活起居。3.董海军本人并不否认其叔父董孟反和冯连枝长期共同生活之事实。只是认为财产应由他继承而已。而董孟反生前并未给董海军出具口头或书面遗赠扶养协议。当董海军毁掉董孟反夫妻房产时，董孟反的反应是立即到法院诉请司法裁决。4.董海军毁掉董孟反的房产，既牵涉刑事犯罪，亦负有民事责任，此为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并不矛盾。5.冯连枝作为董孟反的妻子和未亡人，既有权继承董孟反的房产也有权使用附随土地，因为二者依法不可分割。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冯连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停止侵权，排除妨害，限期拆除违法在原告宅基地上所建造的三层楼房，将原告的宅基地归还原告，并赔偿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2.被告负担本案的诉讼费和其他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董孟反，男，汉族，1944年5月8日出生，生前住伊川县××镇董村××号，系被告董海军叔父。生前于1985年11月27日在该村办有编号NO.238号宅基地使用证，面积为275平方米。折合市亩肆分壹厘贰毫。董孟反原在该宅基地内建有瓦房二间居住。1986年春，原告冯连枝在其丈夫去世后经人介绍从原籍嵩县到董村与董孟反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互为照看，在二人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期间，于1993年和1994年期间又建砖混结构平房三间。2012年4月至2013年1月，在董孟反因病住院治疗期间，被告董海军将董孟反的宅基地内的原有瓦房二间平房三间予以拆除后在该宅基地内建为现三层共24间楼房。在拆除该房屋时对其宅基地内的树木及原告生产工具日常生活用品亦未妥善处理。原告冯连枝及董孟反得知后才回家捡拾了部分生产工具及日常生活用品，将已被推倒的树木以二千余元卖出。2013年4月1日，董孟反向该院递交诉状，要求被告董海军侵止侵权归还原告宅基地。在调解处理中，董孟反于2013年9月因病死亡。原告冯连枝在董孟反死亡后于2014年5月21日向该院提交诉状以自己系董孟反妻子及合法继承关系，要求被告停止侵权，恢复原状。并提交了二人在董孟反死亡后补办的结婚证。该案在审理中因被告董海军对该结婚证提起行政诉讼，原告冯连枝于2015年6月18日向该院申请撤诉。2015年7月7日，栾川县民政局出具证明收回该结婚证作废处理。但查档情况确有此登记记录。2015年8月4日，栾川县合峪镇官庄村、合峪镇民政所、栾川县民政局共同出具证明，证明内容为：原告冯连枝于1986年春和伊川县城关镇董村董孟反结为夫妻，因多次搬家结婚证遗失。故原告冯连枝于2015年8月20日再次提起诉讼，要求被告停止侵权，限期拆除违法在原告宅基地上建造的三层楼房，将原告宅基地归还原告，并赔偿原告一切损失。并明确其财产所有损失共计为4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冯连枝以和董孟反系夫妻关系作为董孟反遗产继承人而诉求被告停止侵权，限期拆除被告违法在原告宅基地上所建造房屋，将宅基地归还原告并赔偿损失，虽缺乏二人系夫妻关系的结婚证件，但从有关单位出具的证明及栾川县民政局二人办理结婚登记的档案中可证明原告冯连枝与董孟反确系于1986年春已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互为照看，形成事实婚姻关系，原告冯连枝在董孟反死亡后有权以遗产继承人的身份主张权利，其诉讼请求应予支持。被告董海军在未征得董孟反及原告冯连枝同意的情况下，损坏董孟反及原告冯连枝的共有财产房屋树木及其他财产，并侵占董孟反和原告冯连枝的宅基地，属侵权行为，应承担停止侵权，恢复原状，赔偿原告经济损失的民事法律责任。其财产损失部分因原物已不复存在，无法确定其价值，原告要求赔偿被拆除的瓦房二间，平房三间，树木及桌、凳、灶具损失共计45000元，该院综合本案情况，对此诉求予以支持。本案因原、被告双方均表示不同意调解，使本案无法调解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五）、（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五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董海军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停止侵权，并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拆除在原告董孟反编号为NO.328号宅基证证载范围内的侵权建筑物，恢复原告冯连枝在该宅基证证载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二、被告董海军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原告冯连枝各项经济损失45000元。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董海军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判决第一项“董孟反编号为NO.328号宅基证”应为“董孟反编号为NO.2**号宅基证”系笔误，本院予以纠正。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双方争议的董孟反与冯连枝是否具有婚姻关系，冯连枝能否主张本案权利的问题，冯连枝主张其与董孟反系夫妻关系，董海军主张董孟反未婚独居，享受分散供养五保户待遇，双方在一、二审均提交相关证据，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综合本案证据分析，冯连枝提交的栾川县合峪镇官庄村、合峪镇民政所、栾川县民政局共同出具的证明系婚姻主管机关出具，证明力大于董海军提交的村委会证明和证人证言，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冯连枝和董孟反形成事实婚姻关系，并认定冯连枝系本案适格当事人并无不当。关于董海军诉称其与董孟反达成口头遗赠扶养协议，翻盖房屋经董孟反同意，不构成侵权行为的意见，因董海军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且董孟反于2013年4月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侵权诉讼主张权利，董海军该诉求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董海军诉称本案程序违法的问题，经查阅一审庭审笔录，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均未提交栾川县民政局二人办理结婚登记的档案，一审法院也未作为证据予以采信。庭审笔录中有告知合议庭组成人员的记录，且双方委托代理人董中旺及董晓东均签字确认，董海军该诉求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董海军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董海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太山
审判员 邢玉玲
审判员 董 鹏
二〇一七年一月六日
书记员 麻琳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