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中级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民终字第2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百成，男。
委托代理人王传悦，内蒙古金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国旗，内蒙古兴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科尔沁左翼后旗散都苏木公河来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李洪军，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金，男。
上诉人刘百成因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科尔沁左翼后旗人民法院（2013）后民再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此案原经科尔沁左翼后旗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28日作出（2013）后民初字第1844号民事判决，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13年11月5日科尔沁左翼后旗人民法院认为原判确有错误，决定再审。2013年12月18日科尔沁左翼后旗人民法院作出（2013）后民再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刘百成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百成及其委托代理人王传悦、刘国旗，被上诉人科尔沁左翼后旗散都苏木公河来村民委员会的法定代表人李洪军及其委托代理人李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一审查明，1988年5月20日，被告刘百成的父亲刘庆臣与原公河来苏木公河来村委会（现更名为散都苏木公河来村委会）签订了林木买卖合同，原公河来苏木公河来村委会将村水库西和大坝东的河南林木作价1，500.00元卖给刘庆臣，面积约562亩。2006年3月10日，公河来村委会经村民代表会议同意，公河来村委会与被告刘百成对1988年5月20日公河来村委会与被告父亲刘庆臣签订的林木买卖合同进行了公证。现原告诉至本院请求判令被告返还侵占的620亩林地。另查明，被告父亲刘庆臣于2007年去世。
原一审认为，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农户可以依法取得土地承包权，对于合法取得的承包土地，具有经营、使用、受益的权利。被告父亲与公河来村委会签订的林木买卖合同，就其合同内容上应是林地承包性质。被告父亲与公河来村委会通过签订林木买卖合同形式，取得了争议地块的经营权，被告及被告父亲从1988年起在经营的面积内陆续栽植杨树，平整土地，做了大量投入，现已形成一定的规模，且被告父亲2007年去世后，被告一直经营至今，应认定被告对争议的地块享有经营权。对原告主张被告非法侵占村集体所有的620亩土地，无证据证明，故不予支持。被告父亲与公河来村委会签订的林木买卖合同在林地承包期限上约定不明，该合同确存在瑕疵，原告可就林地承包期限与被告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另行主张权利，但与本案原告主张的侵权之诉非同一法律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科尔沁左翼后旗散都苏木公河来村委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原告负担。
一审再审查明：1988年5月20日，原审被告刘百成的父亲刘庆臣（乙方）与原审原告公河来村委会（甲方）签订了一份“林木买卖合同”，公河来村委会将村水库西和大坝东的河南林木作价1，500.00元卖给刘庆臣。林木面积和四至：西边以车家道东三组青贮地以北500米处为界，长以车家道东到750米处和水闸门对齐为界，面积为562亩。林木权归乙方所有，有权管理和处理林木，林地内种植收获归乙方，无权处理和转让土地；乙方的继承人有继承林木权，乙方无权继承土地。作价款在三年内交清，每年11月11日前交500.00元。合同签订后，公河来村委会将林地交给刘庆臣经营，刘庆臣于1990年用一匹马抵顶全部林木款。时值2006年3月10日，公河来村委会召开村民代表会议，经村民代表同意刘庆臣签订的“林木买卖合同”后，2006年3月10日，公河来村委会与刘百成对“林木买卖合同”进行了公证。原审被告父亲刘庆臣于2007年去世。2009年原审被告将当年的树木采伐完毕，更新后在树趟子空间种植玉米和花生。
一审再审认为，原审被告刘百成的父亲刘庆臣与原审原告公河来村委会签订的“林木买卖合同”中约定，“将林木作价1，500.00元卖给刘庆臣。林木权归乙方所有，有权管理和处理林木，林地内种植收获归乙方”，应认定为林业承包合同。该合同对承包期限未作出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可以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双方合同中约定“将林木作价1，500.00元卖给刘庆臣。乙方的继承人有继承林木权，无权继承土地”，可以确定承包期限为林木采伐期结束。2009年，刘百成已将树木采伐完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原审原告要求原审被告返还土地的诉讼请求合法，应予以支持。原审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合同面积内的现有林木的投入，双方可以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时，原审被告可以另行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3）后民初字第1844号民事判决书；（二）自本判决生效后原审被告刘百成向原审原告立即返还562亩（全部合同面积）土地。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原审被告刘百成负担。
上诉人刘百成上诉称，科尔沁左翼后旗人民法院的再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于2006年3月10日签订的林木买卖合同，没有明确约定双方争议林地的承包期限，进而引用交易习惯确定林木的采伐期为合同的履行期限，确定双方的合同已到期是错误的。首先，审理合同纠纷案件的常理及常用的法律规则就是“有约定从约定，无约定从法定”，本案当事人未明确约定林地的承包期，应按照法律规定来确定争议林地的承包期。按照物权法第126条的规定，林地的承包期为30-70年来看，上诉人对争议林地的承包期为70年；其次，适用交易习惯来确定合同内容的前提是当事人诉争的事项既无合同约定又无法律规定，而本案中当事人虽无书面约定但法律有强制性的规定，应按照法律规定来确定合同履行期限届满日而不能适用交易习惯。本案不能用采伐期作为界定履行期限届满的理由很简单，如果以采伐期作为合同履行的期限的话，从1988年-2006年近20年的时间，上诉人所种的杨树按照更新期为8年来说，3个采伐期都过去了，为何2006年被上诉人又与上诉人重新签订了林地承包合同呢？为什么不再20年时间里任何一个采伐期主张权利？上诉人还补充认为确定本案林地的承包期限应从以下几个方面考虑：1、上诉人所承包的林地在当时是无人承包的，上诉人的父亲刘庆臣作为党员，是在乡党委书记的动员下才承包地。当时乡、村两级领导的意见是永久经营，只有国家争地或违反林业政策的情形时才终止合同。2006年3月10日，村民代表同意上诉人承包诉争林地，这是对原合同的延包和合同主体的变更，从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建立了农村土地承包关系；2、上诉人一家对争议林地进行了大量人力、物力和资金的投入。2009年上诉人经村里和旗林业局的批准进行了树木更新，现在造林已形成规模，被上诉人不同意上诉人经营林地，违反了只有国家争地或违反林业政策的情形时才终止合同的约定；3、从法律规定看，农村土地承包关系必须是长期稳定的。我国法律规定承包期限短于农村承包法的规定期限，承包方可以请求延长。上诉人还认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权利，未依照法定程序经本集体组织成员决定，是个别人的行为。上诉人是依合同约定合法经营而不是侵占，被上诉人主张返还侵占的土地，依照不诉不理原则，原一审判决是正确的。一审再审判决未尊重现实，判决上诉人返还土地，土地上的树木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另行主张，不利于解决矛盾。
被上诉人答辩称，1、2006年3月10日村委会与刘百成未签订林地承包合同；2、1988年上诉人父亲刘庆臣与村委会签订的合同未明确承包期限，是错误的。合同中明确约定土地不得继承，林木可以继承，其承包期限是承包人死亡之日合同终止，所以该合同的期限是附条件的，村委会是在上诉人父亲死亡后主张的林地，况且上诉人在其父亲2007年死亡后，已将买卖的林木全部采伐。另外，上诉人陈述已经取得了土地经营权，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土地承包应签订合同，上诉人未能出示与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所以上诉人未取得承包经营权。上诉人引用物权法第126条也是错误的，该法适用于以家庭承包方式取得林地承包经营权的期限，并不适用于其他方式承包的土地；3、上诉人关于采伐期的说法是错误的，上诉人之父与村委会签订买卖合同时，树木就已成林，签订的合同的目的不是为了治理土地，而是为了照顾老干部，因为刘庆臣时任支部书记。针对上诉人的补充意见认为，1、刘庆臣与村委会签订的合同出现了上诉人所说的合同终止的情形，上诉人的父亲去世了；2、上诉人说树木无人管理、村里张贴公告等没有事实依据；3、上诉人没有取得林权证明；4、上诉人所述1988年时天气干旱无人承包是错误的，普通村民不知情，上诉人的父亲依职权之便承包地。该地土质好，取得亩产1500斤的收成；5、原审法院再审程序合法，村委会是依法行使所有权和经营权，没有明确规定必须经其他村民同意。上诉人主张是合同之诉不是侵权之诉错误。
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确定双方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的父亲刘庆臣与村委会签订的合同的性质；2、该合同是否到期。
针对本案争议焦点上诉人复举了在一审时出示的林木买卖合同书、科尔沁左翼后旗公证处（2006）后证字19号公证书、公河来村委会2006年3月10日村民代表会的会议记录、采伐介绍信及三份采伐申请书。上述证据是事件发生过程的真实记载，能够证明本案的真实情况，对本案的案件事实具有证明力。
林木买卖合同书能够证实：合同的签订日期、承包面积及四至、价款及给付方式、权利和义务，包括承包人经村委会同意可以将所买林木转让本村村民（土地不可以转让）、承包方经有关部门批准有权处理林木、承包方有权在林地内种植收益、承包方必须保持林木覆盖率、承包方不得缩小林木覆盖率种植农作物或做牧场建房、承包方的继承人有权继承林木，无权继承土地、承包方无条件服从国家征地，享有林木的补偿权。
（2006）后证字19号公证书能够证实：现村委会同意原村委会与刘庆臣签订的林木买卖合同，经征求村民代表意见，同意该合同进行公证。公证书的甲方是村委会，乙方是刘百成。
会议记录证实：会议时间是2006年3月10日，地点是公河来村部，出席人员有村支部书记、村主任、村委员及村民代表20人，内容是刘百成要求公证其父与村委会在88年签订的林木买卖合同，征求村委员、村民代表意见，同意该合同公证签字按手印的村民代表有17人。
采伐介绍信证实：2009年3月15日村委会向科尔沁左翼后旗林业局出具介绍信，介绍刘百成到林业局办理出售残次杨柳树4000-5000株；更新两块树地，介绍信中标明了树地的四至，并标明了刘庆臣去世后转让给刘百成。
三份采伐申请书证实：2009年4月7日经科尔沁左翼后旗林业局批准同意，分别采伐榆树面积20.82亩、274株；杨柳树面积98亩、1607株；榆树面积16.31亩、337株，完成更新期限为2010年5月1日。
另外，上诉人当庭出示了签订合同时任村会计的包国强、村党支部副书记徐连会的两份证明材料，证明当时村里签订合同的初衷是在不违背林业政策的情况下永久拥有林业承包经营权。被上诉人认为二人应当出庭作证并接受质询，对二份证明的合法性和真实性均提出异议。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的质证理由成立，对该两份证据的证明力不予采纳。
被上诉人围绕争议焦点复举了刘庆臣与公河来村民委员会在1988年签订的林木买卖合同，出示的目的是根据该合同第四条“乙方的继承人有继承林木权，无权继承土地”，证明合同履行是附期限的，刘庆臣死亡之日为合同终止日。上诉人质证认为该条款与合同第一条一样是针对土地所有权，而不是土地经营权。本院认为，该合同书上没有明确合同的履行期限，推定刘庆臣死亡之日为合同终止日，与2007年刘庆臣死亡，2009年刘百成经村委会、乡镇林业站、旗林业局批准将合同中的树木采伐更新的事实相矛盾，故对被上诉人复举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纳。
综上，本案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再审事实一致。另查明，上诉人在承包面积上已按丰产林方式全部种植了杨树，树龄有10余年的，也有2013年秋季种植的，粗的树木胸径达到10公分左右。大部分树趟子间均在耕种农作物。
本院认为，上诉人之父刘庆臣与被上诉人在1988年所签订的林木买卖合同，就其性质应为林地承包经营合同。该承包合同没有约定履行期限，现被上诉人依据合同第四条“乙方的继承人有继承林木权，无权继承土地”，主张承包人刘庆臣死亡之日为合同终止日，原审认定合同中的树木采伐完毕之日为合同终止日，把这两个日期推定为合同终止日与2009年刘百成经村委会、乡镇林业站、旗林业局批准将合同中的树木采伐并已更新的事实相矛盾，故推定这两个日期为合同终止日都不正确。合同中没有约定履行期限，约定的承包费在目前看来已明显过低，合同应该补充完善，对此双方应该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时村委会可依据情式变更原则诉请法院依法完善或解除合同。本案中，被上诉人在合同没有解除的情况下，以上诉人侵权为由，要求返还合同中的林地经营权显然不当。原再审判决判令返还土地，而对地上的树木主张另案处理，也不利于矛盾的解决。综上，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原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科尔沁左翼后旗人民法院（2013）后民再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科尔沁左翼后旗人民法院（2013）后民初字第1844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被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巴 图
审 判 员 孙向群
代理审判员 张建忠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宏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