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宁民再30号
抗诉机关：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文孝，男，1955年7月18日生，中色东方钽业股份有限公司退休职工，住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大武口区健民社区卫生服务站。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
法定代表人：刘福清，该站主任。
委托代理人：赵家鹏，宁夏宁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王文孝因与被申诉人大武口区健民社区卫生服务站（简称健民服务站）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石民终字第174号民事判决，向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申诉。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作出宁检民（行）监[2016]64000000004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6）宁民抗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张福宇、马波出庭。申诉人王文孝、被申诉人健民服务站的委托代理人赵家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石民终字第174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被侵权人王某某系老年人，其接受健民服务站的通知前往该站检查身体。相比一般公共场所管理人，医疗服务机构承担着保障群众身体健康的重要任务，更加有义务做好医疗服务场所的安全保障工作。但因健民服务站工作人员冬季拖地导致地面结冰未及时清除，在未设置警示标志或由工作人员在旁提示过往人员注意安全的情况下，发生了王某某的摔伤事故。健民服务站对其自身行为形成的安全隐患消极不作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具有较大过错，其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被侵权人王某某作为身患多种疾病的老年人，外出就医、检查，应当由亲属陪同，但其忽视自身安全，独自外出并对就医场所不安全状况未尽到一般的注意义务，对事故发生也有一定过错，但其过错程度在事故原因中不属于决定性因素，在侵权责任分配中所占比例较小，应当承担次要责任。本案中，原审法院判决认定健民服务站系侵权人正确，但在划分双方责任比例上明显不当。
申诉人王文孝申诉称，原审判决责任划分错误，显失公平，王某某不应当承担责任；请求法院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
被申诉人健民服务站辩称，健民服务站未能及时清理门口结冰的事实认定没有证据予以证明，原判由健民服务站承担40%的责任属责任划分不当，原审认定误工费12350元属适用法律错误，在判决支持了伤残赔偿金的同时，又判决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属适用法律错误。
2014年10月10日，一审原告王某某向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大武口区人民法院起诉称：2013年11月25日上午8时左右，王某某（王文孝亡妻）到健民服务站量血压，因健民服务站门口拖地而结冰，未设置安全标志，王某某行走到门口处滑倒受伤，当时报警。后健民服务站将王某某送往宁夏回族自治区第五人民医院治疗，经诊断为：1.左股骨粗隆间骨折；2.左桡骨远端骨折；3.高血压病；4.糖尿病；5.腰部软组织挫伤；6.头外伤。王某某住院25天。2014年5月6日再次住院9天。2014年8月11日经银川市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王某某为十级伤残。王某某今后还要做第二次手术及复查。请求：1.健民服务站支付王某某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19443.5元，其中医疗费35903.2元，营养费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00元，护理费9000元，误工费17265.6元，交通费1308.7元，鉴定费600元，伤残赔偿金43666元，住院期间检查及做手术时雇工10多次花费计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及第二次手术费；2.本案诉讼费、代理费由健民服务站承担。
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大武口区人民法院判决认定：2013年11月25日上午8时55分，王某某从健民服务站量完血压准备离开时，因台阶有冰致王某某摔倒受伤，王某某随即被送往宁夏回族自治区第五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5天，经诊断为左股骨粗隆间骨折、左桡骨远端骨折、高血压病、糖尿病、腰部软组织挫伤及头外伤，花费医疗费20101.1元，王某某第一次住院期间健民服务站雇佣护工刘某对王某某进行护理，产生护理费4510元，健民服务站已支付。王某某于2014年5月6日因2型糖尿病入院治疗9天。2014年8月11日王某某经银川市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十级伤残。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大武口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4日作出（2014）石大民初字第2395号民事判决：一、健民服务站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王某某支付各项损失共计30507.64元；二、驳回王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王文孝和健民服务站均不服一审判决，向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王文孝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2.改判健民服务站赔偿王某某损失87949.7元。健民服务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某某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王某某承担。
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王某某于2015年1月22日死亡，由其丈夫王文孝依法继承诉讼权利，并参加本案庭审。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健民服务站因未能及时清理门口结冰造成王某某受伤，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王某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行走的路面存在危险具有完全认知能力，其未能仔细查看路面状况，对造成摔伤存在过错。一审确定王某某承担60％的责任，健民服务站承担40％的责任，责任划分正确。王文孝上诉请求增判误工损失4915.6元因其计算方法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王某某虽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仍有劳动能力，摔伤后不能进行劳动，导致其收入造成损失，故对健民服务站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一审对于王某某的误工费计算方法准确、符合法律规定。精神抚慰金确定2000元符合案件实际情况。综上所述，双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因本案在二审过程中王某某于2015年1月22日死亡，出现诉讼权利继承，案件诉讼主体发生变化。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21日作出（2015）石民终字第174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大武口区人民法院(2014)石大民初字第2395号民事判决；二、健民服务站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王文孝支付各项损失共计30507.64元；三、驳回王文孝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审理中，王文孝向法庭提交证据两份。第一份证据是宁夏回族自治区第五人民医院血糖监测记录单一张，欲证明王某某因摔伤导致糖尿病发作。健民服务站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第二份证据是11张X光片和10张CT片，欲证明王某某出院后有复诊的事实，因行动不便，需雇人协助拍片，发生2000元雇工费。健民服务站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对该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对于第一份证据，因王某某第一次住院的入院记录“既往史”中记载有“发现糖尿病病史一周余，未进行任何治疗”的表述，故不能证明王文孝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对于第二份证据，无相关费用票据相对应，不能直接证明王文孝雇工花费了2000元，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王某某受伤应由谁承担责任以及责任大小。
关于王某某受伤应由谁承担责任的问题。健民服务站作为公共场所，应尽安全保障义务，同时，其作为医疗机构，一项重要职责是保障就医群众健康，也更有做好就医群众的安全保障义务，而其门口地面结冰未及时清除，且未设置显著的警示标志或专人提示，致使王某某不慎摔伤，健民服务站应承担70%的责任。王某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结冰路面应尽到一般的注意义务，其作为身患多种疾病的老年人，外出就医忽视自身安全，无亲属陪同，未仔细查看路面状况，造成自己摔伤，也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30%的责任，检察机关的该抗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王文孝认为王某某不应承担责任的申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王文孝所诉的各项费用认定如下：1.王文孝主张的医疗费35903.2元，包括王某某因摔伤2013年11月26日住宁夏回族自治区第五人民医院治疗25天，住院费用20101.1元；王某某于2014年5月6日因“2型糖尿病”第二次住该院治疗9天，住院费用4313.63元；王文孝出具的医疗费收据、门诊费票据、药房发票、试纸收据、卫生纸收据、拐杖收据、病历复印费收据等各项费用共为11488.47元，以上三项合计35903.2元。健民服务站辩称王某某第一次住院实际是支付5228.62元，其余金额均由统筹基金支付，健民服务站只应承担实际支付的5228.62元；王某某第二次住院治疗疾病与本案无关，不应承担该笔住院费；其他各项费用中，除认可复印费外，其他票据无相关病历或者处方予以印证，费用均不应承担。本院认为，王某某第一次住院费为20101.1元，虽然王某某个人支付为5228.62元，统筹基金支付14872.48元，但社会医疗保险报销的部分医疗费并非减轻健民服务站责任的理由，且该部分费用可由社会医疗保险机构行使追偿权，原审按20101.1元计算第一次住院费用符合法律规定，健民服务站的该项辩解理由不能成立；因王某某第二次住院治疗的糖尿病与本案无关联性，故王某某第二次住院费用4313.63元原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医疗费收据、门诊费票据、药房发票等费用无医生处方予以印证，不能证明所购医药等用于治疗王某某摔伤，原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健民服务站的该项辩解理由成立；病历复印费117元，健民服务站予以认可，原审予以支持符合法律规定；拐杖费98元，因王某某出院时宁夏回族自治区第五人民医院出院医嘱中注明“左下肢绝对不能踩地行走”，故拐杖为治疗王某某摔伤所必须配备的医疗辅助工具，健民服务站辩称98元是王某某租用拐杖的费用，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且无论是购买还是租用，该笔费用已实际发生，原审未支持拐杖费98元不当，应予纠正。2.关于王文孝主张的营养费。王某某系老年人，住院25天且经鉴定为十级伤残，综合考虑，原审酌情支持营养费2000元并无不当。3.关于王文孝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1700元、鉴定费600元和伤残赔偿金43666元，健民服务站均予认可，原审予以支持符合法律规定。4.关于王文孝主张的交通费1308.7元。健民服务站对王文孝提交的部分票据不予认可，且认为交通费过高，原审结合本案的就医地点、次数等实际情况和交通条件，调整交通费为500元并无不当。5.关于王文孝主张的误工费17265.6元。王某某虽自述打短工，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收入减少情况，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王文孝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健民服务站的该项辩解理由成立，原审支持部分误工费属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6.关于王文孝主张的王某某第一次住院后的护理费。出院医嘱中未注明王某某需护理，且王某某配备了拐杖作为治疗辅助器具，在不同程度上恢复了一定的生活自理能力，王文孝也未提交王某某需要护理的相关证据，故原审未予支持该项主张并无不当。7.关于王文孝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系侵权行为人对被侵权人所受精神损害给予的赔偿，残疾赔偿金则属于侵权行为人对被侵权人所遭受的财产损失、物质损害的赔偿，二者性质不同。王某某受伤后被鉴定为十级伤残，给其本人带来了一定的精神痛苦，原审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并无不当，健民服务站的该项辩解理由不能成立。8.关于王文孝主张的住院期间检查及做手术时雇工花费2000元。原审时王文孝对此主张未予举证，再审期间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该笔费用的发生和所发生的数额，健民服务站也不予认可，故不予支持。9.关于王文孝主张的代理费，因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未予支持并无不当。10.关于王文孝主张的第二次手术费，再审庭审时王文孝已放弃了该项主张。以上费用合计70782.1元，按照双方的责任划分，健民服务站应承担70%即49547.47元，王文孝应自行承担30%即21234.63元。对于健民服务站在王某某第一次住院期间雇人护理另行支付的护理费4510元，也应按照比例由双方承担，健民服务站承担70%即3157元，王文孝承担30%即1353元。在应由健民服务站承担的49547.47元费用中扣除王文孝应承担的护理费1353元，健民服务站还应支付王文孝48194.47元。
综上所述，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成立，王文孝的部分申诉理由成立。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石民终字第174号民事判决和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大武口区人民法院（2014）石大民初字第2395号民事判决；
二、大武口区健民社区卫生服务站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王文孝各项损失共计48194.47元；
三、驳回王文孝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98元，由王文孝负担536元，由大武口区健民社区卫生服务站负担3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79元，由王文孝负担581元，由大武口区健民社区卫生服务站负担39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桂 红
代理审判员 张梅芝
代理审判员 张崇辉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 艳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