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甘民一终字第2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志新。
委托代理人：陈仁彪，甘肃策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党良煜。
委托代理人：曹乾，甘肃合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济，甘肃合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党成煜。
委托代理人：曹乾，甘肃合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济，甘肃合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陇南嘉源粮油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陇南市徽县嘉陵镇。
法定代表人：杨旸，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代理人：曹乾，甘肃合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济，甘肃合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东方锦龙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兰州新区西部建设机械产业园1号楼。
法定代表人：党良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曹乾，甘肃合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济，甘肃合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志新、党良煜因与被上诉人党成煜、陇南嘉源粮油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源粮油公司）、甘肃东方锦龙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锦龙实业公司）民间借贷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陇民一初字第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志新的委托代理人陈仁彪，上诉人党良煜、被上诉人党成煜、东方锦龙实业公司、嘉源粮油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曹乾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11月8日，被告（甲方）党良煜为及时偿还银行借款，与原告刘志新（乙方）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第一条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10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11月11日至2013年12月10日止。借款期限届满以后，双方协商一致的，可以延长。第三条约定：1、合同签订后一个月内归还借款无利息；2、合同借款届满，甲方未按时归还借款，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支付利息。第四条约定被告党成煜、嘉源粮油公司、东方锦龙实业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提交股东会同意提供连带保证责任的决议。合同还对违约责任、争议解决、合同生效、变更、解除条件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嘉源粮油公司和东方锦龙实业公司按合同约定向原告提交了股东会决议和不可撤销担保书，党成煜亦提交了不可撤销担保书。原告直接或通过甘肃黑马石化工程有限公司以转账、银行承兑汇票等方式向被告党良煜及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东方锦龙实业公司支付借款1000万元。借款到期后，被告党良煜仅向原告偿还借款200万元，为此原告与被告党良煜于2013年12月31日签订《借款合同补充条款》，约定被告党良煜分别于2014年1月2日、1月27日前向原告偿还借款300万元、500万元，同时约定由被告党良煜向原告支付2014年12月31日前的逾期还款利息14.4万元和违约金20.98万元，及500万元借款从补充条款签订之日起至约定偿还日的利息8.48万元，并约定到期不能按时偿还借款的以月息2％计算逾期还款违约金及为实现债权所发生的合理费用支出。其后被告在约定期限内偿还借款300万元，又于2014年5月25日偿还借款100万元。2014年1月29日和3月21日偿还15万元。
由于被告党良煜未能按约归还剩余欠款，原告刘志新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党良煜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利息以及因实现债权支出的费用合计534.6986万元；2、判令被告党成煜、嘉源粮油公司、东方锦龙实业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后，被告党良煜于2014年12月30日偿还原告50万元。
原审另查明：原告委托甘肃策横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费为10.8368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经过自愿协商后，意思表示一致的结果，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借款合同签订后因贷款人党良煜未按合同约定偿还全部款项，经双方自愿协商一致，对原《借款合同》中未偿还借款重新约定了还款期限，并对已经发生的利息和违约金进行确定，同时重新约定了违约责任，并签订了《借款合同补充条款》。该条款是借贷双方对原《借款合同》条款的变更，应视为原《借款合同》一部分，属合法有效。本案中原告提交的被告党良煜书写的收条和转账票据、银行承兑汇票等均证明了原告按《借款合同》约定支付了1000万元借款，被告党良煜答辩认为仅支付了900万元借款但未提交证据，对该辩解理由不予支持。《借款合同补充条款》签订前双方确认已偿还200万元，按《借款合同补充条款》第二条第一项约定期限偿还了300万元及2014年5月25日偿还100万元，双方均认可，应当予以确认。对2014年1月29日转账的14万元和3月21日转账的1万元，从数额和时间上来看认定为偿还已经确定的利息和违约金，较为合理。原告起诉后被告向原告转账50万元，原告方认可该50万元，但认为该款偿还的是诉讼后的利息。原审法院认为由于该款在诉讼后偿还，应对剩余本金、利息、违约金及相关实现债权的费用计算后再行扣减。综上，应认定：1、已偿还的本金为600万元，诉讼前尚欠本金400万元；2、补充条款约定的利息22.88万元，扣减已支付的15万元，还剩余7.88万元；3、补充条款约定违约金20.98万元；4、根据《借款合同补充条款》第二条第二款约定借款人应在2014年1月27日前偿还500万元，未如期偿还应承担违约金40万元（500万元×2％×4个月），后于2014年5月25日才偿还100万元，对未偿还部分应承担违约金40万元（400万元×2％×5个月），即补充条款签订后至诉讼前违约金为80万元；5、原告主张的律师费10.8368万元符合《借款合同补充条款》第三条第三项之约定应予以支持。按借款合同约定党成煜、东方锦龙公司、嘉源公司为借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党成煜、东方锦龙公司在借款合同签字盖章，嘉源公司委托党良煜在借款合同签字，并按合同约定提交了股东会决议和不可撤销连带担保书，表示上述三被告自愿为该借款合同提供连带保证责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规定，应当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被告党成煜在答辩中认为原告与被告党良煜另行签订补充合同，对还款金额和还款期限重新进行了约定，并约定了逾期还款利息和违约金。合同出现实质性变化，且这一变更未经保证人同意，就不应再承担保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一款规定：保证期间，债权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数量、价款、币种、利率等内容作了变动，未经保证人同意的，如果减轻债务人的债务的，保证人仍应当对变更后的合同承担保证责任；如果加重债务人的债务的，保证人对加重的部分不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三保证人虽未在补充条款中签字同意，但该补充条款中约定的偿还金额明显低于原《借款合同》约定，且对主合同的变更在保证期间之内。因此，三保证人仍应对该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七十七、《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被告党良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归还原告刘志新本金400万元、利息7.88万元、违约金100.98万元、实现债权费用10.8368万元，合计519.6986万元。扣除本案诉讼期间偿还的50万元，还应偿还469.6986万元。二、被告党成煜、陇南嘉源粮油贸易有限公司、甘肃东方锦龙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对上述给付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229元由四被告共同承担。
一审宣判后，刘志新、党良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刘志新上诉请求：1、维持原判决第一、二项。2、增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案件受理后至判决指定履行期满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2014年10月至2015年4月期间的违约金560000元）。3、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2014）陇民一初字第2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所依据的事实与案件基本事实相符，适用法律正确，也没有损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予以维持。二、原审法院未对案件受理后至判决指定履行期满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作出判决，违反公平原则，损害了上诉人利益。原审法院审理案件的7个月时间内，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560000元。上诉人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也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诉讼期间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原审法院并未作出裁判，导致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时间在诉讼过程中出现了空白时间点，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党良煜上诉请求：l、撤销原判；2、依法改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偿还借款本金295万元，违约金、利息按照不超过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确定给付；3、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借款本金有误。上诉人于20l3年11月11日收到被上诉人支付的1000万元借款当日，根据被上诉人要求退还借款40万元，指定收款人赵丽萍系其妻子，故实际借款本金为960万元。二、原审判决认定尚未偿还的借款本金为400万元错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偿还的借款本金为665万元，剩余借款本金为295万元。三、原审判决依据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补充条款计算利息、违约金没有正确适用法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虽然在借款合同及补充条款中约定了利息、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但根据规定，利息、违约金总额不能超过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因此，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四、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支付的律师费10.8368万元没有法律依据。该费用并非双方在借款合同补充条款中约定的实现债权所发生的合理费用支出。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应予以确认。另查明，《借款合同补充条款》第三条第3款约定“借款人不能按本补充条款的约定归还本金、利息、逾期还款违约金时，应当向贷款人赔偿因实现债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包括案件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刘志新认可归还本金三笔600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借款本金数额和欠付本金数额应如何认定？2、逾期违约金、利息的计算标准和期间如何确定？3、一审判决由原审被告承担律师费用是否适当？
关于借款本金数额。上诉人党良煜主张其在借得刘志新10**万元的当日，即2013年11月11日就向刘志新妻子赵丽萍转帐汇款40万元，该笔款项的性质实质为预扣的借款利息，故本案实际的借款本金为960万元。上诉人刘志新对赵丽萍是其妻子及打款的事实认可，但否认该笔40万元与本案借贷纠纷有关。本院认为，虽双方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期内归还借款无利息，但在借款发生的同日，借款人党良煜即向出借人刘志新妻子赵丽萍帐户汇款40万元，且无证据证实此前赵丽萍与党良煜之间有其他经济往来，故该笔款项应为预扣的利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案涉借款合同本金应为960万元。
关于欠付本金数额。经核，自借款发生之后，党良煜的还款共计六笔665万元，刘志新认可归其中的三笔600万元为归还的本金。本院认为，对于该665万元中上诉人认可的三笔600万元应认定为归还的本金，其余65万元则应根据不同的阶段对应的本息情况，依照先冲抵利息、逾期违约金，后冲抵本金的顺序确定该65万元还款的性质。
关于利息、逾期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和期间问题。案涉借款利息、逾期违约金的计算期间应分为五个阶段：1、合同约定的借期内，即2013年11月11日至2013年12月10日。本院认为，虽合同约定借期内无利息，但实质上双方预扣了40万元，即双方实际执行的利率是年利率48%，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三十条对逾期违约金、利息总计不得超过年利率24%的规定，故应调整为年利率24%。此阶段本金为960万元，相应利息为19.2万元。2、《借款合同补充条款》签订前，即2013年12月11日至2013年12月31日共21天。虽《借款合同补充条款》对此期间的利息和逾期违约金数额进行了确定，但超过了法律规定的限额，故对此期间的利息和逾期违约金应按年利率24%计付。该阶段已按期归还本金200万，欠付本金应为760万元，依照年利率24%计算，应为760×24%×21／365=10.4942万元。3、《借款合同补充条款》约定期间，即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月27日共27天。该阶段按期归还本金300万元，欠付本金为460万元，依照年利率24%计算，应为460×24%×27／365=8.1665万元。4、2014年1月28日至2014年5月25日，即100万元偿还之日共118天。该阶段本金为460万元，依照年利率24%计算，应为460×24%×118／365=35.6909万元。5、2014年5月26日至2014年9月22日，即一审立案之日共120天。该阶段本金为360万元，依照年利率24%计算，应为360×24%×120／365=28.4054万元。以上利息、逾期违约金总额为101.9570万元。另，一审诉讼期间（至判决之日止）共计193天，相应利息、逾期违约金为360×24%×193／365=45.6854万元。
本院认为，由于双方对利息、逾期违约金的约定部分超过法律规定的上限，故对于诉讼前的利息及逾期违约金本院统一按照年利率24%计算为101.9570万元，应由党良煜向刘志新支付。本案一审审理期间，刘志新向一审法院提出了一审期间利息的主张，一审未予审理、支持。本院认为，鉴于一审中刘志新提出了该项诉讼请求，党良煜也在继续占有使用该笔资金，故对于一审诉讼期间的利息损失应予以支持。综上，利息、逾期违约金等总计应为147.6424万元，减去已支付的65万元，欠付利息应为82.6424万元。
关于律师费用。双方《借款合同补充条款》第三条第3项约定“借款人不能按本补充条款的约定归还本金、利息、逾期还款违约金时，应当向贷款人赔偿因实现债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包括案件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故对刘志新主张的律师费10.8368万元应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陇民一初字第2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及案件受理费部分；
二、变更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陇民一初字第2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党良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归还刘志新本金360万元，利息、逾期违约金82.6424万元，实现债权费用10.8368万元，合计453.4792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39800元，由上诉人党良煜负担30000元，上诉人刘志新负担9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薛经华
代理审判员 刘 恒
代理审判员 张 岩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赵学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