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2民终4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花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慧，山东劳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鑫，山东劳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华德宠物食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宏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菲，山东海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慧婷，山东海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赵焕振
上诉人王玉花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华德宠物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德公司）、原审第三人赵焕振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5）李民初字第26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玉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华德公司向王玉花支付劳务报酬108000元；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华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确认王玉花确有为华德公司提供劳务的事实存在，证实王玉花与华德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务关系。根据该确认事实可确定，王玉花虽未与华德公司签订书面劳务合同，但双方之间确实存在事实劳务关系，华德公司为王玉花的雇主。2、王玉花为华德公司提供了劳务服务，华德公司应支付其相应的报酬。一审判决在确认王玉花为华德公司提供了劳务的前提下，判令华德公司无须支付王玉花劳务报酬，与法律规定及常理相违背。3、一审对王玉花提交的欠条不予采信不当。华德公司并无有力证据反驳欠条的真实性，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向王玉花支付了报酬。另外，欠条虽然系王玉花所写，但经华德公司盖章确认，因此，不影响其效力。一审法院认为华德公司已经转让给了赵焕振，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中赵焕振提交的未加盖华德公司公章的转让合同以及支付部分转让款的证据，仅可证明华德公司正处于转让期间，赵焕振与华德公司股东王安邦以及王宏宇之间关于华德公司转让事宜至今没有完成，工商登记也未进行任何变更。且一审中赵焕振以及华德公司均认可，对公司经营管理十分重要的华德公司公章现仍存放于华德公司股东王安邦处，这也说明关于华德公司的转让尚未完成，王安邦尚有对公司事宜做相关处理的便利。在此期间华德公司因涉转让，与员工对确认劳务关系、工资结算等相关事项作出处理是完全可能的。因此，欠条出具时间并无不妥。4、王玉花依法要求华德公司支付劳务报酬，与王玉花身份无关。王玉花虽然与华德公司股东王安邦系夫妻关系，但王玉花并非华德公司的股东，王安邦也仅为华德公司小股东，华德公司并不是所谓的夫妻店。王玉花虽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但实际上仅为华德公司的雇员，并非实际受益者。
被上诉人华德公司辩称，1、王玉花与华德公司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务关系。王玉花作为华德公司管理者王安邦的妻子，对王安邦的生活、工作给予了很多帮助与协助。王玉花利用公司管理的漏洞，使用公司财务维持两人生活。王玉花所谓的“事实劳务”并不是与华德公司建立劳务关系，而是基于夫妻之间的扶助义务作出的行为。根据赵焕振在一审中的陈述，在处置华德公司财产的过程中，最初一直是王玉花进行联系。赵焕振付款时，王玉花及其丈夫王安邦共同收款。王玉花的行为证明了其一直以王安邦妻子的身份协助王安邦工作。2、王玉花提交的欠条系伪造，不具有证据效力。王玉花提交的欠条是自己书写，而华德公司公章一直存放在办公室抽屉，王玉花有取得公章的条件。且通过一审中赵焕振提供的工人工资数额、财务费用及王玉花申请法院调取的2012年10月至2016年4月间的华德公司个人所得税报表可以看出，华德公司所有职工，包括法定代表人、股东，工资均没有超过2000元/月；王玉花提到的财务工作，外聘价格也仅仅4000元/年。故华德公司根本不可能给王玉花开出4000元/月这样不合常理的工资欠条，该欠条明显系伪造。华德公司不曾以明示或者默示的方式向其作出支付报酬的意思表示，双方不存在建立劳务合同关系的合意，王玉花的主张毫无根据。3、华德公司并未进行股权转让，也未办理转让登记。根据华德公司提交的转让合同可以看出转让的仅是生产设备等。王玉花关于华德公司因被转让，所以与员工对确认劳务关系、工资结算等作出处理，从而出具欠条的主张并无事实依据。
原审第三人赵焕振述称，其不清楚是否应该支付王玉花劳务费。
王玉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德公司偿还欠付王玉花的劳务报酬108000元；2、诉讼费用由华德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德公司于2008年4月15日经王安邦出资3万元、王安邦之子王宏宇出资7万元注册成立，王安邦与王宏宇分别担任公司监事、董事。王玉花于2007年11月退休，2012年9月3日与王安邦登记结婚，二人均系再婚。王玉花于2015年12月15日向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起诉离婚，2016年3月10日，王玉花提出撤诉申请，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于当日作出(2015)北民初字第6605号民事裁定书，准许王玉花撤回起诉。
另查明，2014年12月20日，华德公司(甲方)与赵焕振(乙方)签订《宠物食品加工厂转让合同》，约定华德公司转让其所有的中兴染织有限公司院内正常营业的宠物食品加工设备、办公设施给赵焕振，赵焕振以40万元受让华德公司的生产设备、生产配方、办公设施及办公用品、销售客户、原材料客户，本合同签订日之前以工厂名义对外所负债权债务由华德公司负责，合同签订日之后由赵焕振负责。赵焕振实际经营工厂后，如有第三方向工厂索要赵焕振实际经营前的债权债务，赵焕振偿还后有权向华德公司追偿。王安邦及赵焕振分别在上述合同落款处签字、捺印。上述合同签订后，赵焕振于2015年1月1日与王安邦、王玉花夫妇交接了华德公司的生产设备、办公设施、工具及原材料，但华德公司的公章至今仍由王安邦持有。赵焕振自2015年1月1日起开始向出租方青岛中兴染织有限公司交纳华德公司的租金。王安邦于2014年12月23日、2015年4月2日、2016年1月28日分三次向赵焕振出具收条，确认分别收到赵焕振转让费10万元、5万元、1万元，上述三份收条上均加盖了华德公司的公章。
王玉花提交欠条一份，证明华德公司拖欠其工资108000元。上述欠条的内容为：“王玉花自2012年10月份至2014年12月份在我处工作，每月工资为人民币肆仟元整(4000)。因我公司经营困难，上述工资未予支付，合计27个月，共计人民币：壹拾万零捌仟元整(108000)。”上述欠条落款处加盖华德公司公章，落款日期为2015年1月16日。
王玉花称，上述欠条内容是王玉花与王安邦双方协商确定的，由王玉花书写，王安邦在欠条上加盖了公章。华德公司认可欠条系王玉花书写，且加盖了华德公司的公章，但称王安邦对该欠条毫不知情，并未与王玉花协商出具欠条，也未在欠条上加盖公章。
诉讼中，华德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机构鉴定以下事项：1、欠条中书写的全部内容的形成时间；2、欠条中加盖的华德公司公章的形成时间；3、欠条中所书写的文字内容(含落款时间)与加盖公章的先后顺序。经华德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就申请事项进行鉴定。2016年3月31日，该所作出青大司法鉴定所[2016]文退字第23号《退案说明》，称因欠条无印字交叉部位，无法进行朱墨时序鉴定，且该所无鉴定形成时间相关资质，无法完成委托事项，故终止鉴定，予以退案。王玉花、华德公司对上述《退案说明》没有异议，经一审法院释明，华德公司不再就欠条内容及欠条中公章的形成时间继续申请鉴定。
王玉花申请一审法院到青岛市地方税务局李沧分局调取了2012年9月至2016年3月期间的华德公司个人所得税统计表一份，证明王玉花作为华德公司财务人员一直为公司做地税报表并为法定代表人王宏宇及实际控制人王安邦发放工资。上述统计表载明：2012年9、10月间，华德公司的纳税申报人为王宏宇、王安邦；自2012年11月至2015年2月，华德公司的纳税申报人为王安邦，自2015年3月至2016年3月，华德公司的纳税申报人为王宏宇。华德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王玉花的证明事项。
2016年5月12日，一审法院办案人员与王玉花一同到华德公司的经营场所进行调查，并录制视频录像两段。录像中自称范开芳的工作人员称，自2015年1月起华德公司的实际经营人已经由王安邦变为赵焕振，范开芳也自该月到华德公司工作，公司现有两名工作人员，但华德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至今没有变更。录像中另一名自称张家安的工作人员称，其自2014年到华德公司工作，一开始由王玉花为其发放工资，王玉花当时也在公司生产宠物食品，公司生产的时间王玉花在公司，不生产的时间王玉花就不在公司了，几个月后公司就由赵焕振接管了。针对上述录像，王玉花称：录像中华德公司的工作人员张家安和范开芳都认识王玉花，张家安也称王玉花负责生产以及发放工资，这说明王玉花曾在华德公司工作；录像中王玉花对公司的设备运转操作、生产经营情况都十分了解，这说明王玉花并非华德公司所称只是做饭、洗衣，也是在进行实际劳动。华德公司称：王玉花曾在华德公司生活过一段时间，又是王安邦的妻子，对华德公司生产流程、工作人员有所了解是正常的，华德公司承认王玉花有代发工资的情况，但这并不是因为双方之间存在劳务关系，而是王玉花基于夫妻关系提供的一种无偿的帮助。
王玉花提交工资条及计算明细各8份，证明上述视频中张家安所称王玉花为其发放工资的陈述是事实，王玉花在华德公司从事会计工作，2014年5月至2014年12月期间王玉花为张家安发放工资，张家安在工资条中签字。华德公司称，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是真实的，证据中也没有工资发放人员的签名；视频中张家安虽称王玉花为其发放工资，但张家安作为普通工作人员，无法区分王玉花代发工资的行为究竟是出于王玉花与王安邦之间的夫妻关系，还是出于王玉花与华德公司之间的劳务关系。
华德公司提交其于2015年12月5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王安邦在公司的工作范围及职责，该证明的内容为：“此证明王安邦是我公司主要负责人，主要负责技术管理、设备维修、送货进货、公司账务处理、人员安排。”王玉花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该证据是真实的，也不能否认王玉花在华德公司工作的事实，并且该证据显示王安邦负责人员安排、工资发放等事宜，与王玉花的陈述相吻合，也能够证明王玉花的主张。
经华德公司申请，王安邦出庭作证。王安邦称：1、华德公司是证人于2008年为其子王宏宇注册的公司，王宏宇干了几年之后，因有别的事情，便委托证人管理公司；2、证人和王玉花于2012年通过婚介认识，相识不到三个月，王玉花便提出结婚。2012年证人和王玉花在大山租房住了一年，租房期间经济适用房交钥匙了，在装修经济适用房时，王玉花就帮着证人到厂里做饭，住进经济适用房以后，王玉花就不大去公司了，只是偶尔去帮忙；3、2013年年底，因为公司生意一般，王玉花鼓动证人将公司转让，2014年年底证人就把华德公司转让给别人，不再实际经营公司，但是一直没办理转让登记。2015年过了春节第一天，王玉花在家中无端闹事，说房子是她的，要赶证人走；4、王玉花去公司只是为了照顾证人，作为丈夫，证人不可能同意公司欠王玉花钱，证人和王玉花一起生活，公章放在办公室抽屉里，不上锁，证人对王玉花没有防备。王玉花对证人证言质证称，证人系华德公司的股东之一和实际经营负责人，且与王玉花面临离婚诉讼，其所陈述无证据效力。
关于王玉花的工作经历，王玉花称，王玉花与王安邦结婚时曾明确提出不参与公司的任何事项，后来因王宏宇退出，公司的全部事务由王安邦负责；王安邦请求王玉花到公司帮忙，并承诺给予相应的报酬，王玉花才到华德公司工作；王玉花负责开发新客户，维护老客户以及产品销售、送货、收货款，制定生产产品的品种、数量以及负责把关产品的质量，负责原材料的采购，从事简单的记账以及票据处理，同时还给国税、地税报税；2015年初因公司转让，进行完收尾和交接工作，王玉花就不在华德公司工作了。针对王玉花的上述陈述，华德公司称，王玉花从未在华德公司工作过，谈不上工作时间，王玉花与王安邦婚后一段时间住在华德公司，王玉花主要负责帮王安邦洗衣、做饭，照顾其生活起居，偶尔有代发工资、代收货款、代为报税的情况，在王玉花所谓的工作时间内，经常有外出购物的情况出现，不符合正常的上班情况。
关于华德公司的经营情况，华德公司称，公司规模较小，缺乏完善的会计制度，没有专门的会计，部分报税由王玉花操作，生产由临时招聘的农民工负责。王宏宇将公司交由王安邦管理，大小事务皆由王安邦负责，公司的重大决策仍由公司以召开股东会的形式决定，公司的收益实际用于王玉花与王安邦二人的夫妻生活，对此王宏宇也表示过不满。针对华德公司的上述陈述，王玉花称，华德公司由王安邦负责经营管理，王宏宇不参与经营管理，公司的日常工作以及报税均是由王玉花配合王安邦完成。王玉花进入公司时，公司还属于亏损状态，房租都是王玉花补交的，公司收益仅够维持公司的正常运转，而且王宏宇曾因个人纠纷被法院强制执行，王安邦从公司的经营款项中支走了部分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一审法院调查，王玉花在其与王安邦婚后确有为华德公司发放工资、收取货款、办理报税等提供相关劳务的事实。但是，王玉花系华德公司实际负责人王安邦的妻子，亦参与了华德公司的经营管理，其具有为自己所提供的劳务取得报酬的便利条件，因此王玉花应为其主张的劳务报酬承担举证责任。但王玉花并未举证证明在其与王安邦实际经营华德公司期间，华德公司以明示或默示的方式向其作出支付报酬的意思表示。王玉花提供的欠条虽能直接证明其主张的劳务报酬的事实，且欠条上加盖了华德公司的公章，但该欠条系王玉花书写，且欠条的形成时间系在王安邦转让华德公司之后，同时，王玉花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因此，一审法院对欠条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王玉花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王玉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60元，由王玉花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中，本案三方当事人一致确认：王安邦系华德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华德公司的公章一直由王安邦掌管。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王玉花主张其自2012年10月份至2014年12月份期间与华德公司建立了劳务合同关系，华德公司应向其支付劳务报酬，对此王玉花应承担举证责任。因该期间王玉花与华德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王安邦系夫妻关系，基于该特殊身份，本院认为，仅凭王玉花提交的的欠条，不足以证明王玉花代王安邦发放工人工资、办理报税等行为系履行与华德公司的劳务合同。且王玉花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与华德公司之间有建立劳务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故王玉花向华德公司主张劳务报酬，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王玉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60元，由上诉人王玉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蕾
代理审判员 迟金铜
代理审判员 高仁青
二〇一七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王 清
书 记 员 李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