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3民终78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前海誉高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郭嘉欣，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小军，男，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智。上诉人深圳前海誉高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誉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方智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6民初190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誉高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2、方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依据誉高公司的申请调取公安机关的笔录，导致案件基本事实未查清，错误采信应当撤销的非法证据。2016年7月16日，因本案纠纷，誉高公司工作人员宋某、黄某受到方智的胁迫在方智单方制作的《合同终止协议》加盖了印章，宋某、黄某到福永派出所报案并接受警官的询问制作了笔录。誉高公司工作人员刘某因本案纠纷于2016年7月29日到西乡派出所报案并接受警官的询问制作了笔录。前述笔录记载了本案的关键证据即《合同终止协议》是因胁迫而盖章的事实。为证明本案该关键事实，誉高公司提交了报警回执并依法申请一审法院到福永派出所调取宋某、黄某于2016年7月16日在派出所制作的《询问笔录》；到西乡派出所调取刘某于2016年7月29日在派出所制作的《询问笔录》。但一审法院并未调取笔录，也未对不调取笔录作出说明，导致基本事实未查明。（二）2016年7月16日《合同终止协议》的约定自相矛盾、明显违背常理。该协议第一部分为退还44，510元工程款，但该款项竟然将已经完成交付的家私款列入退还范围；同时，该款项也将未交付的TOTO产品全部列入退款范围。第二部分为延期完工赔偿29，250元，不追究卧室瓷砖更换品牌问题和TOTO假货等赔偿，该部分款项没有计算依据，况且方智认可的微信记录可以证明，工程完工90%之后，方智又提出诸多装修修改、增加项目，工期延误完全是方智造成的。第三部分为尾款，作为私自更换瓷砖和假货补充及后续未完成工程的补充，由方智自己负责装修未完成工程，此部分为13，000元，首先，方智并未交付工程尾款。此时工程款已经交付至90%，剩余10%即13，000元工程尾款未付，因为交付了1000元定金，实际剩12，000元尾款未付，尚未交付的尾款如何能退还。其次，第二部分已经明确约定不追究卧室瓷砖更换品牌问题，但第三部分又要求更换瓷砖的赔偿。再次，第一部分已经将未交付的TOTO产品全部列入退款范围，第二部分也明确不追究TOTO假货等赔偿，但第三部分又要求假货赔偿。很明显，2016年7月16日《合同终止协议》是一份混乱、自相矛盾、明显违背常理的协议，之所以出现如此多的矛盾，原因是因胁迫而签署的，不是誉高公司的真实意思。方智辩称，在装修过程中3次到现场分别发现存在偷换劣质瓷砖品牌、大面积漏水、使用TOTO假货卫浴及其他质量低劣的装修材料，后经双方反复协商，最终同意退款及赔偿金额为86，760元，并须在签署协议的次日一次性将前述款项汇款至方智账号。誉高公司所称的“报警”是制造假象、捏造事实的手段，其所称的“胁迫签署”不符合事实，而且无证据证明。方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誉高公司向方智退还已支付购买家私的款项44，510元；2、誉高公司向方智赔偿更换3个卧室瓷砖品牌款项2779.5元；3、誉高公司向方智赔偿工程逾期款76，050元；4、誉高公司向方智赔偿TOTO假货3倍赔偿款34，500元；5、誉高公司向方智赔偿未完成工程款及伪劣产品更换费13，000元；6、本案诉讼费用由誉高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5年12月15日，方智以业主身份与誉高公司共同签章确认了一份《报价单》：深圳市宝安区星航华府X-X房装修工程总造价为135，370.12元。誉高公司在该份合同上加盖的印章为“深圳誉高前海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营销合同专用”印章。2015年12月16日，方智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誉高公司签订《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深圳市宝安区星航华府X-X毛坯房装饰装修工程以包工包料的方式发包给誉高公司施工，工期90天，开工日期为2015年12月21日，竣工日期为2016年3月21日；工程总造价为13万元，乙方进场前5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工程造价40％作为备料款；工程完成50％以上（即在天花布线完成、墙面装修完成一半以上），甲方向乙方支付工程造价的30％的工程款；工程完成90％（主要工作基本完成，剩余施工收尾准备验收工作），甲方向乙方支付工程造价的20％；工程竣工后，乙方向甲方移交全部竣工资料，甲方审核无误后，甲方向乙方支付工程造价的10％工程尾款；不能按期开工或中途无故停工，影响工期，工期不顺延，相应损失由乙方承担，由于乙方原因逾期竣工，每逾期1天乙方支付甲方违约金0.5％。施工过程中任何一方提出终止合同，须向另一方以书面形式提出，经双方同意办理清算手续，订立终止合同协议，解除本合同；装饰工程报价单、施工图和经双方协商后达成一致的其他具体问题协议作为合同附件，如合同具有同等效力。誉高公司在合同上加盖的印章为“深圳誉高前海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营销合同专用”印章。（二）上述合同签订后，誉高公司于2015年12月21日进场施工，于2016年7月16日退场。在此期间，方智发现誉高公司并未按照《报价单》约定使用TOTO品牌卫浴用品，后经TOTO厂家检测为假冒产品，且案涉装修已完工部分墙面出现38处较大宽度裂缝、漏水等多处质量问题。2016年7月16日，方智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誉高公司签订《合同终止协议》，约定因案涉工程存在质量、工期延误等问题，经双方协商达成以下约定：乙方应赔偿甲方86，760元（具体包括退还已支付工程款44，510元；延期完工赔偿29，250元，不追究卧室瓷砖更换品牌问题和TOTO假货等赔偿；尾款作为私自更换瓷砖和假货补充及后续未完成工程的补充，甲方自己负责装修未完成工程，此部分为13，000元），乙方须在2016年7月17日内将全部赔偿一次性赔偿给甲方；本协议补充完成后，双方不涉及任何经济纠纷，乙方需管控好自己的工人，不得以任何方式滋扰甲方。誉高公司在该份协议上加盖的印章为“深圳誉高前海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营销合同专用”印章。（三）方智分别于2015年12月12日、12月16日、2016年1月30日、4月19日向誉高公司支付1000元、52，000元、39，000元、26，000元，合计118，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可知，誉高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存在使用假冒施工材料、已完工墙面存在多处宽度较大裂缝等违约情形。根据《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有关“施工过程中任何一方提出终止合同，须向另一方以书面形式提出，经双方同意办理清算手续，订立终止合同协议，解除本合同”的约定，双方签订了《合同终止协议》，对双方权利义务进行了全面清理，誉高公司应于2016年7月17日一次性赔偿方智87，760元，之后双方权利义务终结。该《合同终止协议》所涉及的工程质量问题与案涉工程存在的问题一致，亦与《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合同终止方式一致，足以说明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誉高公司应当赔偿方智87，760元，方智诉请誉高公司赔偿数额超过上述数额的部分，与《合同终止协议》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深圳前海誉高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方智工程款退还、逾期完工赔偿款、未完工工程费用等合计86，760元；二、驳回方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58元，由深圳前海誉高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300元、方智负担538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装饰装修合同纠纷。方智在一审中已提交双方签订的《合同终止协议》并据此请求支付约定的赔偿款，在誉高公司主张该协议系受胁迫签订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对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以及第九十一条第二项关于主张对方权利不成立或已消灭的当事人应对该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则应由誉高公司对其主张的胁迫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誉高公司就其主张的胁迫事实提供了其员工向公安机关报警的《报警回执》，但并无相关证据显示公安机关已认定方智在签署《合同终止协议》前对誉高公司签约员工实施了胁迫行为，且公安机关的认定处理结果依法应告知报案人，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誉高公司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虽然誉高公司曾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公安机关对其员工宋某、黄某、刘某制作的《询问笔录》，但从其《调查收集证据申请书》所载的证据线索及证据内容看，前述笔录均系其员工在派出所报案接受公安机关询问的记录，在无其他证据相互印证的情况下，亦不能仅以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工作人员向公安机关所作的单方陈述作为认定民事案件事实的依据。据此，因誉高公司的举证未能达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对胁迫事实所规定的“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程度，本院对其主张的胁迫事实不予认定。至于誉高公司上诉所称《合同终止协议》内容“自相矛盾、明显违背常理”而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问题，本院认为，该协议对誉高公司合计赔偿金额的约定明确具体，已足以体现经双方协商最终确定的赔偿义务内容，从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和保持民事法律行为拘束力出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至72条等法律、司法解释已对欺诈、胁迫、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各类意思表示不真实的情形分别就其构成要件作出相应规定，是否存在意思表示不真实则应严格依照法定的构成要件和事实证明标准进行判断，在誉高公司不能举证证明涉案《合同终止协议》存在前述法定的效力瑕疵情形的情况下，不能仅依据一方当事人在缔约后的对合同内容由来的推理计算而否定该合同的法律约束力，故本院对其此项上诉理由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誉高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69元，由深圳前海誉高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    毅审判员 曹    静审判员 张    睿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五日书记员 李开宇（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