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67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君太太平洋百货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西单北大街133号。
法定代表人翁根成，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静，北京市雍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进芳，女，1983年4月25日出生，北京君太太平洋百货有限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晟晖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盛桥镇蕴川路5553号。
法定代表人陈文添，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陆颖，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君太太平洋百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太百货）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晟晖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晖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初字第28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申小琦担任审判长，法官杜彦博、刘佳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4年8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君太百货的委托代理人刘静、刘进芳，被上诉人晟晖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陆颖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君太百货在一审中起诉称：君太百货于2012年5月开始陆续从晟晖公司处采购灯具并签订《灯具光源产品购销合同》，总货款3602791元，分别安装于君太百货B1层至7层楼面。根据双方约定，晟晖公司承诺三年售后质保服务期。合同约定双方违反合同的其他条款的，违约方应当承担未违约方的全部损失，并承担合同总价款10%的违约金。一直以来，晟晖公司提供的灯具故障率高，维修滞后，已明显影响了君太百货的整体形象和运营环境，目前晟晖公司拒绝进行维保，其行为已严重影响了君太百货的正常运营。现君太百货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请求为：1、请求法院判令晟晖公司向君太百货支付违约金360279.1元；2、请求法院判令晟晖公司向君太百货支付律师费10000元；3、请求法院判令晟晖公司向君太百货支付财产保全费用5000元；4、请求法院判令晟晖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晟晖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君太百货与晟晖公司之间存在数份灯具买卖合同，晟晖公司一直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维修义务。在君太百货拖欠货款的情况下，2014年1月晟晖公司仍然根据君太百货的更换灯具要求寄出灯具备品。君太百货所述晟晖公司未履行维修义务事实不存在，故晟晖公司不同意君太百货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一、2013年4月23日，君太百货作为甲方与乙方晟晖公司签订《灯具光源产品购销合同》，买卖标的产品包括LED筒灯（型号RDL6561M／35）、LED筒灯（型号RDL2651W／35）、LED二联灯（型号TDL-8012）、LED小射灯（型号TDL-5106），合同总金额为147490元。合同第三条“验收”条款约定：甲方在接收货物时应立即检查货物的规格、数量及完整情况，如发现损坏或规格、数量与合同规定不符时，甲方应在接收货物后的7日内以书面形式向乙方提出，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按甲方指定时间将与合同约定不符的货物更换为合同规定的货物。由于甲方验收不合格而导致交货延迟的，乙方应当承担延迟交货的违约责任；第四条“质保期”条款约定：甲方验收标的物合格后，乙方将开始对所销售之标的物提供三年的免费售后质保服务（包括免费维修服务，提供免费维修之配件及产品），免费售后质保服务时间自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甲方报修后乙方须在24小时内到达现场处理及维修；第五条“违约责任”条款约定：双方违反本合同其他条款的，违约方应当承担未违约方的全部损失，并且承担合同总价款10%的违约金。
2012年5月至2013年5月期间，君太百货与晟晖公司又陆续签订五份《灯具光源产品购销合同》，双方在合同上均未注明签署时间。五份合同关于产品验收、质保期、违约责任的约定与2013年4月23日双方签署的合同条款一致，五份合同记载的产品名称、规格型号及合同总金额分别为：合同一总金额为266440.00元，产品分别为金卤筒灯（型号TDL-15001）、LED筒灯（型号RD240136）、LED筒灯（型号RD120231）、LED筒灯（型号RD120133）、LED二联灯（型号TD-8012）、轨道L=1000；合同二总金额为238000.00元，产品为光纤灯（满天星效果）；合同三总金额为492604.00元，产品为金卤筒灯（型号TDL-15001）、LED筒灯（型号RD120231）、LED二联灯（TD-8012）、轨道L=1000；合同四总金额为395622.00元，产品为金卤筒灯（型号TDL-15001）、LED筒灯（型号RD240146）、LED筒灯（型号RD120231）、LED筒灯（型号RD120133）、LED二联灯（型号TD-8012）、轨道L=1000；合同五总金额为1284006.00元，产品为金卤筒灯（型号TDL-15001）、LED筒灯（型号RD240136）、LED筒灯（型号RD120231）、LED筒灯（型号RD120133）、LED二联灯（型号TD-8012）、轨道L=1000。
合同签订后，晟晖公司按照上述合同约定向君太百货交付货物。在上述期间晟晖公司还向君太百货另行提供部分灯具，对于追加的货物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
二、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2013年10月28日，晟晖公司以君太百货为被告起诉至法院要求君太百货支付剩余货款1369691元，君太百货在该案诉讼中认可供货事实，但对欠款金额有异议。2013年12月2日，晟晖公司与君太百货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经法院调解，君太百货同意支付晟晖公司货款1000000元。2014年1月2日，君太百货向晟晖公司支付上述1000000元货款。2013年12月20日，君太百货向法院提起诉讼。
三、晟晖公司于2013年8月15日向梁祖臣汇款12000元，汇款附言记载为：北京君太灯具安装维修费转武夷花园支；2013年12月25日，晟晖公司向梁祖臣汇款9000元，汇款附言记载为：2013／9-11月北京君太灯具维修费。
四、2012年12月10日、2013年10月6日、2013年12月10日、2013年12月17日、2014年1月17日、2014年2月26日、2014年3月1日，君太百货致函晟晖公司要求晟晖公司对出现故障的灯具予以维修。
君太百货认可2013年7月20日之前晟晖公司接到君太百货的电话或者书面维修更换的要求后陆续向君太百货寄发灯具备品，但称2013年7月20日以后晟晖公司对其更换货的要求不再理睬。2014年1月17日，晟晖公司向君太百货提供用于维修使用的灯具备品110套。
五、诉讼中，君太百货就灯具维修事宜出具如下情况说明：在灯具安装期间，我司4-6层灯具发生故障后，由州际公司协助我司维修；2、3、7层灯具发生故障后，由华尊公司协助我司维修。2012年5月至2013年7月，我司各楼层灯具出现故障，是由晟晖公司的小冷负责现场协调，小冷不定期在我司驻守3天或5天，并负责修理故障灯具，并且由小冷将故障灯具返回晟晖公司。2013年3月左右至今，晟晖公司又安排老梁对我司各楼层的故障灯具进行维修。在我司没有灯具的备品备件后，用于维修的灯具由晟晖公司通过快递从上海发到我司，但是由于故障数量多，晟晖公司又不能及时向我司提供灯具的备品备件，出现了故障灯具不能及时更换的情况。
君太百货陈述称上述说明中提及的老梁姓名为梁祖臣。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君太百货与晟晖公司签订的《灯具光源产品购销合同》以及当事人之间以口头形式订立并已经实际履行的灯具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当依照合同的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
君太百货要求晟晖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合同依据在于晟晖公司违反了《灯具光源产品购销合同》第四条关于质保服务的约定。该合同第四条约定：君太百货验收标的物合格后，晟晖公司将开始对所销售之标的物提供三年的免费售后质保服务（包括免费维修服务，提供免费维修之配件及产品），免费售后质保服务时间自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君太百货报修后晟晖公司须在24小时内到达现场处理及维修。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发生于2012年5月至2013年5月期间，君太百货认可2012年5月至2013年7月20日期间，晟晖公司陆续向其寄发灯具维修更换备品并先后指派小冷与梁祖臣在君太百货经营场所内负责现场协调并更换故障灯具，但称2013年7月20日之后晟晖公司对其维修要求不再理睬。根据君太百货向晟晖公司发出的函件显示，君太百货于2013年7月20日之后向晟晖公司提出维修更换要求的日期分别为2013年10月6日、2013年12月10日、2013年12月17日、2014年1月17日、2014年2月26日、2014年3月1日。对于君太百货于上述时间向晟晖公司提出的履行要求，法院认为，2013年10月28日，晟晖公司以君太百货拖欠货款为由诉至法院要求君太百货支付剩余货款，该案于2013年12月2日由法院调解解决，确认君太百货应当向晟晖公司支付货款100万元。上述事实说明君太百货存在未按合同约定履行支付货款义务的行为。由于合同中对于晟晖公司承担售后质保服务义务与君太百货支付货款义务并未约定先后履行顺序，晟晖公司依法有权于君太百货履行付款义务之前拒绝君太百货提出的履行要求，故晟晖公司在君太百货欠付大额价款的情形下，即便存在未提供售后质保服务的情形，也不构成过错。商业交易常识也足以导致法院产生上述判断，如果买受人没有按照合同的约定支付价款，却要求出卖人按照合同约定继续提供售后服务，并因此而增加成本，是不恰当的。据此，在君太百货欠付大额价款的情形下，晟晖公司不履行售后服务义务的行为，具有合理性。对于君太百货以晟晖公司违反合同义务为由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并负担律师费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北京君太太平洋百货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君太百货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双方签订《灯具光源产品购销合同》以来，君太百货一直依约向晟晖公司付款，直到晟晖公司提供的灯具故障率严重影响到君太百货的正常经营且晟晖公司经常不按照合同约定提供维修义务时才停止付款。2013年12月2日，在法院的调解下，双方对剩余货款的支付达成和解，同时晟晖公司承诺继续履行维修义务。调解书生效后，君太百货按期支付了货款，但晟晖公司仍未按合同约定在报修后24小时内到达现场处理及维修。虽然晟晖公司于2014年1月21日向君太百货提供了用于维修的灯具，但数量和型号均不符合君太百货报修的要求。一审法院对君太百货陆续支付完毕货款但晟晖公司仍然拒绝履行维修义务这一事实没有认定，系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买卖合同的性质，只有买受人先向出卖人支付了货款，出卖人才会向买受人提供货物，只有出卖人提供了货物，货物在买受人使用过程中出现了质量问题，出卖人才会履行维修义务。因此从买卖合同的性质上看，虽然双方签订的合同没有约定履行顺序，但君太百货在履行了部分付款义务后，晟晖公司没有依约履行维修义务，君太百货当然有权拒绝其支付货款的履行要求。2、首先，合同责任不是侵权责任，不是以是否有过错来认定违约责任，而是根据双方的约定来认定违约责任。在君太百货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先期支付了大部分货款，又按照调解书的内容支付了剩余货款后，晟晖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其维修义务，即构成违约，这与君太百货是否具有过错没有关系。其次，在买卖合同中，买受人是否支付货款与出卖人是否履行维修义务是两个法律关系。即使买受人不支付货款，出卖人在提供货物后也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维修义务。况且，双方在签订合同后，君太百货并不是一分钱没向晟晖公司支付，而是支付了大部分货款。另外，在双方达成调解后，君太百货支付完毕剩余货款，晟晖公司仍未履行维修义务。综上，君太百货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晟晖公司向君太百货支付违约金360297.1元，负担一、二审诉讼费。
晟晖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君太百货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同意君太百货的上诉理由。双方签订的七份购销合同，君太百货只支付了少部分货款，所以晟晖公司才诉至法院。在诉讼过程中晟晖公司一直在履行义务，在减让了灯具款后，双方达成了调解。收到君太百货的货款后，晟晖公司运送了灯具到君太百货处安装。调解达成后，君太百货又因为维修问题要求晟晖公司赔偿，并且冻结了晟晖公司的帐户，导致双方陷入僵持，晟晖公司无法更好的履行义务，但这些不能证明晟晖公司需要承担违约责任。在一审程序中晟晖公司提供的支付维修人员报酬的证据，以及在前一个案件调解之后晟晖公司发货的出货单，都证明晟晖公司履行了维修义务，且君太百货没有证据证明由于维修问题给其造成了什么实际损失。君太百货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晟晖公司需要承担巨额的违约金，也不能证明晟晖公司违约。综上，晟晖公司请求法院驳回君太百货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出具的（2013）西民初字第23204号民事调解书、君太百货与晟晖公司之间的《灯具光源产品购销合同》、君太百货经营场所内的灯具照片、君太百货向邮箱×××﹤×××发送的电子邮件网页截屏、晟晖公司向君太百货出具的灯具备品出货单、君太百货经营场所楼层平面配置图、晟晖公司向梁祖臣账户汇款的中国银行汇出汇款费用回单及国内跨行小额汇款凭证、梁祖臣出具的君太百货维修灯具费用收条、晟晖公司向君太百货出具的灯具备品出货单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君太百货与晟晖公司签订的数份《灯具光源产品购销合同》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晟晖公司在合同签订后依约向君太百货交付了灯具，但君太百货尚欠晟晖公司部分货款未付。2013年10月28日，晟晖公司将君太百货诉至法院，要求支付所欠货款1369691元，君太百货则主张未付款是由于灯具故障率较高，且晟晖公司维修不到位。2013年12月2日，双方在法院的主持下达成调解，君太百货同意于2014年1月2日前支付晟晖公司货款1000000元，晟晖公司亦承诺继续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维修义务。调解书生效后，君太百货与晟晖公司均应按照调解书的内容积极履行各自义务，但君太百货在调解书履行期间尚未届满且未向对方支付货款的情况下，将晟晖公司诉至法院，要求对方承担不履行维修义务的违约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君太百货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6930元、财产保全费2321元，由北京君太太平洋百货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6930元，由北京君太太平洋百货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申小琦
代理审判员 杜彦博
代理审判员 刘 佳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日
书 记 员 马 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