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3民终4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志民，男，1967年1月2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玉霞，女，1967年6月26日出生，汉族。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宁建军、李学伟，山西同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国机重工（洛阳）建筑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洛阳市老城区。
法定代表人：王洛予，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磊、吕武宏，河南成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志民、袁玉霞因与被上诉人国机重工（洛阳）建筑机械有限公司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洛阳市老城区人民法院（2015）老民初字第9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郭志民、袁玉霞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宁建军、李学伟，被上诉人国机重工（洛阳）建筑机械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0年5月12日，郭志民、袁玉霞共同设立洛阳创元工程机械有限公司，郭志民持有80%的股权，袁玉霞持有20%的股权。之后，洛阳创元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与一拖（洛阳）建筑机械有限公司多次发生轧路机买卖业务，截止2004年9月30日，洛阳创元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共欠一拖（洛阳）建筑机械有限公司货款548430元。2005年7月18日，一拖（洛阳）建筑机械有限公司向该院起诉，该院于2005年9月5日作出（2005）老民初字第759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洛阳创元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欠一拖（洛阳）建筑机械有限公司货款548430元，洛阳创元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于2005年9月30日前支付一拖（洛阳）建筑机械有限公司10万元，2005年10月25日前支付一拖（洛阳）建筑机械有限公司248430元，2005年11月25日前再支付一拖（洛阳）建筑机械有限公司20万元，若逾期付款，洛阳创元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自2004年9月30日起按548430元的日万分之二点一向一拖（洛阳）建筑机械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至实际付清欠款之日止，本案受理费10500元、实支费4400元、财产保全费3500元，共计18400元，由洛阳创元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承担。上述调解书生效后，洛阳创元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2005年12月20日，一拖（洛阳）建筑机械有限公司向该院申请执行，在执行中，因洛阳创元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暂无财产可供执行，该院于2006年11月3日作出（2006）老执字第63-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该执行案件本次执行程序终结。2010年9月16日，郭志民、袁玉霞向洛阳市工商局老城分局申请注销洛阳创元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并提交股东会决议、公司备案申请、清算报告等手续，其中清算报告载明：在清算过程中，清算组共收到和登记公司债权人申报的债权20.1万元，依次分别支付清算费用23.7万元，支付职工工资3.2万元，缴纳所欠税款0.4万元，清算债务20.1万元，无剩余财产可分配。在清算过程中，郭志民、袁玉霞未通知一拖（洛阳）建筑机械有限公司。2010年10月18日，洛阳市工商局老城分局核准了洛阳创元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注销的申请。2013年10月16日，一拖（洛阳）建筑机械有限公司更名为国机重工（洛阳）建筑机械有限公司。2015年7月28日，国机重工（洛阳）建筑机械有限公司经查询得知洛阳创元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已注销，为此诉至该院。
原审法院认为：公司清算时，清算组成员应当依法履行清算义务，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已知债权人，股东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办理注销登记的，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郭志民、袁玉霞作为洛阳创元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的股东和清算组成员，在洛阳创元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清算时，未通知已知债权人一拖（洛阳）建筑机械有限公司，且在清算报告中对公司债务存在虚假陈述，依法应对洛阳创元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故原告国机重工（洛阳）建筑机械有限公司要求被告郭志民、袁玉霞赔偿货款548430元、诉讼费18400元，合计566830元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国机重工（洛阳）建筑机械有限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及迟延履行金940609元，其中2010年10月18日洛阳创元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注销之前的违约金及迟延履行金，系洛阳创元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未按生效法律文书履行造成的，被告郭志民、袁玉霞对此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因被告郭志民、袁玉霞在洛阳创元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注销过程中存在过错，故洛阳创元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注销之后，被告郭志民、袁玉霞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赔偿原告国机重工（洛阳）建筑机械有限公司的利息损失，超过部分，该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郭志民、袁玉霞提出原告国机重工（洛阳）建筑机械有限公司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根据有关法律规定，诉讼时效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中，被告郭志民、袁玉霞在办理洛阳创元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清算过程中未通知一拖（洛阳）建筑机械有限公司，原告国机重工（洛阳）建筑机械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明其知道洛阳创元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注销的时间为2015年7月，故原告国机重工（洛阳）建筑机械有限公司起诉不超过诉讼时效，因此被告郭志民、袁玉霞的该项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第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郭志民、袁玉霞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国机重工（洛阳）建筑机械有限公司货款、诉讼费合计566830元及利息损失（以566830元为本金，自2010年10月18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国机重工（洛阳）建筑机械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367元，保全费5000�，合计23367元，由被告郭志民、袁玉霞负担11461元，原告国机重工（洛阳）建筑机械有限公司负担11906元（被告负担部分原告已垫付，待执行时一并执行）。
宣判后，郭志民、袁玉霞均不服原审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责任判定和判决结果明显错误，且程序违法。一、本案确已超过法定两年的诉讼时效，且不存在中止、中断、延长的情形，一审判决以被上诉人“知道注销的时间为2015年7月”而未超诉讼时效的认定明显错误。本案所涉“洛阳创元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元公司）”与被上诉人的前身“一拖（洛阳）建筑机械有限公司”之间的债务案件曾于十年前，一审法院就此作出过（2005）老民初字第759号民事调解书，被上诉人随后申请法院执行，2006年11月被上诉人以创元公司暂无财产可供执行为由，申请法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2010年1O月18日，创元公司注销。从创元公司拖欠其货款，调解书没有得到主动履行，到申请终结调解书的执行，可见被上诉人就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但是从2006年11月起至2010年10同创元公司注销时止，在长达四年的时间内，被上诉人并未申请恢复执行。被上诉人明显怠于行使权利，法律后果应由被上诉人自负。而且被上诉人作为权利受到侵害的债权人，为了自身债权能够得到实现，本应随时掌握债务人的财产状况和经营状况，但其从201O年1O月起至2015年7月近五年的时间里都没有任何积极作为。况且，如果按照一审判决的逻辑，被上诉人不是在2O15年去查询，被上诉人申请终结调解书执行时起就己经负有举证证明创元公司财产的义务和追索债务的权利，有鉴上述，被上诉人对自己权利受到侵害的事实是“明知”和“应当知道”的，被上诉人起诉本案已明显超过�讼时效，依法应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事实上，法院是基于被上诉人当时的申请而作出的裁定，“创元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只不过是被上诉人申请终结的理由，而不是法院裁定的原因。2、一审法院对清算报告认定属于误解。该清算报告表面貌似总共支付了47．4万元，实际上属于文字表述的问题而使人产生错觉，因为职工工资3．2万元、欠税0．4万元、清算债务20．1万元，合计就是23．7万元，而并非支付了两份23．7万元。3、我们在当时组成了清算组，清算组工作人员前往被上诉人公司给其时任办事人员送达了书面通知，但该公司当时一片混乱，把我们的书面通知扔到桌子上不予理睬；更何况，我们当时的清算行为，是按照工商法规的规定予以登报公告的，并不是隐瞒或者欺瞒而为。一审法院认为我们没有通知实属错误。三�一审关于过错责任承担等问题的认定和判决错误。退一步来说，如果我们关于诉讼时效抗辩理由不被认可，即使要求我们承担赔偿责任的话，也存在诸多问题：1、《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那么，创元公司在清算时加上被上诉人的548430元，普通债权总额为749430元，被上诉人即使申报了债权，也只能分配获偿147132元。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诉讼请求的本金全部予以支持的做法，显失公平。2、《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根据创元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创元公司注册资本为50万元人民币，即使要求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应以此为据、以此为限。四、一审关于利息部分的判决属程序违法，内容也不能成立。被上诉人在2005年申请执行时就�有申请执行利息和违约金，调解书也没有认定利息，一审判决的566830元为货款548430元与调解案的诉讼费184OO元之和，诉讼费不产生利息，判决不当。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中要求赔偿欠款本金、违约金及迟延履行金，其并未主张要求利息，一审却判决了利息、还要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明显违反法律规定，程序违法。判决的利息承担自201O午10月18日起算，也是不恰当的。五、从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与判决结果相比较，一审判决让我们承担11461元的诉讼费，明显不公。综上所述，一审判决程序违法，在认定事实、判定责任和判决结果等各方面均存在明显不公和诸多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条，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还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全部承担。
国机重工（洛阳）建筑机械有限公司答辩称：一、本案答辩人的诉讼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答辩人于2015年7月28日在创元公司工商登记部门查询创元公司信息时才知悉，2010年9月16日，创元公司股东郭志民、袁玉霞向洛阳市工商局老城分局申请注销了创元公司，并向洛阳市工商局老城分局提交了注销创元公司的股东会决议、清算报告等手续。答辩人只是在2015年7月28日才知道创元公司注销的事实，在这一天才知道答辩人的权益因二上诉人对创元公司的虚假清算受到了侵害，故本案的诉讼时效起算点应当自答辩人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之日开始起算。二上诉人作为创元公司的股东，对创元公司的虚假清算而造成答辩人权益受到侵害是一种持续的状态事实，答辩人可以随时向二上诉人提起诉讼。二、二上诉人于2010年9月16日对创元公司的清算注销行为，实属为规避创元公司对外债务而进行的虚假清算。1、二上诉人作为创元公司的股东，其向工商机关申请创元公司注销的程序不合法，其是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的创元公司注销登记。从清算报告内容来看，其已知的债务登记为20.1万元，这与基本事实根本不符。因清算组成员为二上诉人，二上诉人均为创元公司股东，上诉人郭志民还是创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答辩人申请执行创元公司一案中，还代创元公司签收过相关的法律文书，其十分清楚创元公司尚欠答辩人货款的基本事实，而在公司清算时却未将该笔债务列入清算报告中。2、根据《公司法解释二》第1l条的规定，二上诉人应将创元公司解散清算的事宜书面告知其已知的债权人，并应在全国或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而二上诉人确未尽到上述的法定义务，创元公司清算事宜自始至终都未告知答辩人，并且也未�该事宜告知受理创元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执行法院。从上述两点可以看出，二上诉人是在为了规避创元公司对外债务而对创元公司进行的虚假清算，其行为存在明显过错。三、二上诉人应当对创元公司的债务向答辩人承担赔偿责任。二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不应以其对创元公司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因为公司的注册资本不等于公司的实际资产，公司在运营过程中通过借贷或者盈利而获得的公司资产占有很大的分量，甚至远远超过公司的注册资本规模，故二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不应限于其对创元公司的认缴出资额。四、关于原审法院对利息部分的判决，应当予以维持。1、答辩人的申请执行书中明确执行依据为（2005）老民初字第759号民事调解书，而该调解书确认的创元公司履行还款义务的范围包含，如违约自2004年9月30日起支付违约金。该执行案件法院向上诉人郭志民送达执行通知书时，内容也包含货款本金及利息，郭志民签收后，并未提出异议；执行法院作出的（2006）老执字第63号裁定书，内容为冻结、扣划创元公司存款659150元利息暂计至2006年4月10日，或查封扣押其同等价值的财产，该裁定书已生效，创元公司对该裁定书的内容也未提出异议，从上述几点可以证明，创元公司认可答辩人执行申请中包含违约金的主张。2、本案诉讼的原因是，二上诉人的虚假清算，给答辩人造成的损失，其应当予以赔偿。而答辩人是否在执行创元公司一案中提出利息损失的主张，并不影响本案答辩人所主张的损失赔偿，而答辩人的损失自然包含利息损失。综上，望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驳回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公司清算时，有限责任公司�清算组由股东组成，清算组应当依法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在清算过程中，清算组故意或重大过失未依法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造成损失的，应依法对债权人相应损失进行赔偿。上诉人上诉称，一审法院过错责任的认定及判决错误，即便要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也只应支持部分，而不是全部支持，或者在上诉人的出资限额内予以赔偿，对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因上诉人未履行法律规定的义务，导致其与创元公司的债权不能及时申报而造成损失，且上诉人在公司注销登记申请书中注明公司的债权债务情况时，显示已清理完毕，其在洛阳日报上发布公告亦不符合法律规定，故，上诉人在清算过程中存在过错，一�法院判决其赔偿被上诉人相关损失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该项辩解理由不予支持。上诉人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本院认为，上诉人未能提供有力证据或充足理由证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错误，亦未提供清算过程中其已通知被上诉人申报债权的证据，故，一审法院根据公司注销登记申请书、清算报告等证据认定的事实正确。上诉人上诉称，一审关于利息部分的判决属于程序违法，本院认为，洛阳创元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自愿达成调解协议，并由一审法院于2005年9月5日制作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其中显示：“……若逾期付款，洛阳创元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自2004年9月30日起按548430元的日万分之二点一向一拖（洛阳）建筑机械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至实际付清欠款之日止……”现，被上诉人在一审时虽未主张利息，但在起诉时主张违约金及迟延履行金，一审法院�合本案实际，判决上诉人自创元公司注销之日即2010年10月18日起，按货款、调解案件时的诉讼费等被上诉人实际损失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诉称，被上诉人诉讼请求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且不存在中止、中断、延长的法定情形，一审法院认定其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明显错误，本院认为，上诉人作为创元公司的股东兼清算组成员，应充分地履行法定通知义务，但其未能依法通知被上诉人在清算中申报债权，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证明其知道创元公司注销的时间为2015年7月，而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被上诉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具体清算时间，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正确，故上诉人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上诉人所称的一审诉讼费用负担问题，本院认为，诉讼费用应由败诉�负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实际，判决上诉人负担相应的诉讼费用亦无不当，上诉人的该项诉讼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68元，由上诉人郭志民、袁玉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 艳
审判员 王茂兵
审判员 陈加胜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殷春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