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潭中民一终字第1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大海。
委托代理人谭和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芳。
委托代理人胡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纪军林。
委托代理人易朝金。
上诉人王大海因与被上诉人李芳、纪军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12）岳民商初字第2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4月9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韩小平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李强华、审判员唐逊组成合议庭，代理书记员刘雨琴担任记录，于2013年4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大海及其委托代理人谭和平，被上诉人李芳及其委托代理人胡洲，被上诉人纪军林及其委托代理人易朝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1998年4月6日，被告李芳与被告纪军林登记结婚，2005年后双方夫妻感情因两地分居等原因渐趋破裂。2007年上半年被告李芳与原告王大海认识。2007年6月，原告王大海与其妻子在湘潭市岳塘区民政局协议离婚，离婚时没有财产分割，原告离婚后租住在湘潭市岳塘区地税局宿舍2栋2单元201号。2009年5月19日，被告李芳与被告纪军林经法院调解自愿离婚。2012年5月22日，原告凭2007年11月21日、2008年4月9日两张欠条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两被告共同偿还借款318000元。在诉讼过程中，原告陈述借款的过程为，原告通过贩卖打火机积累了35万元，这些钱全部用橡皮筋捆扎好，一万元一捆，用报纸包好装入塑料袋中，放在租住房屋里的柜子里，被告李芳来借款时，原告就拿出来给了李芳。被告李芳陈述借款是其在与纪军林感情破裂准备离婚时，在王大海的游说下，为了不当目的，由李芳出具给王大海的，实际并无借款发生，时间不同的两张借条是同一时间书写，将其写成不同时间及金额是原告王大海告诉她这样更像真的。2012年10月24日，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两张欠条的手模是否为同一时间形成进行鉴定，鉴定认为2007年11月21日和2008年4月9日的欠条上加盖的手模为同一时间形成。被告李芳预付了鉴定费15000元。2012年11月7日对鉴定书进行质证时，原告坚称欠条书写时间不同，法院指定原告在2012年11月15日前对欠条的书写向法院提交再次鉴定申请，2012年11月15日，原告向法院陈述不同意鉴定，也不申请再次鉴定。
原判认为，本案焦点问题在于2007年11月21日、2008年4月9日的两张欠条中所载明的借款是否真实发生了，两张欠条是否为同一时间书写。本案中，原告王大海与被告李芳存在着特殊关系，原告陈述其于2007年6月离婚，离婚时没有进行财产分割，原告居住在出租屋里，享受低保待遇，以前银行最高存款额为4万元左右，现银行无存款，原告陈述的这些情况与其陈述在做生意的过程中积累了大量现金相矛盾，原告陈述这些现金全部用塑料袋装好存放在出租屋中也与一般生活习惯相悖，原告所举证据不足以说明其出借资金的来历。原告对其所称的借款的细节陈述得相当详尽，但在第一次开庭时却未对欠条手模的加盖时间进行表述，在对两张欠条进行鉴定前未对鉴定的具体方式（手模鉴定）提出异议，在鉴定结论出来后，又述称欠条是不同时间书写，手模是同一时间加盖，原告的陈述前后矛盾，难以让人信服。在法院要求原告提出再次鉴定申请后，原告无正当理由拒绝再进行鉴定，原告放弃其诉讼权利，应当承担相应法律后果。综上所述，原告的陈述存在诸多矛盾之处，无法自圆其说，与鉴定结论亦不相符，不能证明借款已实际发生。被告李芳的陈述内容虽然涉及违法，即恶意串通意图损害第三人利益，但其陈述与鉴定结论一致，两张欠条系同一时间形成，其陈述更为可信，对被告李芳关于借款情况的辩称，法院予以采纳。原告向法院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实际向被告李芳给付了借款，原告诉请被告李芳归还借款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原告诉请被告纪军林共同归还借款的诉讼请求，法院亦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遂判决驳回原告王大海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070元，财产保全费2220元，鉴定费15000元，共计23290元由原告王大海承担。
宣判后，王大海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李芳于2007年11月21日和2008年4月29日分两次向王大海借款80000元和238000元，借据合法，内容确凿。借条上明确写明是“借到”，可见交易已完成。对借条上的签字和所盖指纹，李芳均承认。在庭审过程中，对资金来源，交易情况和起诉原因，王大海已作明确表述，而原审以王大海现在吃“低保”的事实，否认王大海过去具有经济实力的事实，实为荒唐。二、原判逻辑混乱，极不严谨，违背根本的法律事实。1、以王大海曾住出租屋，享受低保待遇，以前银行最高存款为4万元，大量现金存放出租屋与生活习惯相悖，而否认王大海不曾拥有大额现金缺乏事实依据。何况王大海已讲明，是因为现款存放地点偏僻，存取又不方便，且担心怕惹其他麻烦，怕银行冻结才存放在租住屋内。2、以第一次开庭王大海未陈述手模的加盖时间，推论王大海的陈述系虚假陈述，更是强人所难。第一次开庭时，法官没问，原告没答，这很正常。鉴定结论出来后，手模印系同一时间形成，王大海陈述是在打第二张借据盖手印时，同时要求李芳在第一张借据上盖手印，这难道有错吗？何况，当时委托鉴定的内容是两张欠条是否为同一时间书写，并未征得王大海同意对手模进行鉴定。3、要求王大海对两张欠条是否为同一时间书写，提出申请鉴定，有违举证责任的基本原则。《民事诉讼法》第64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5条，“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可见，如果被上诉人李芳提出欠条系同一时间书写来否认王大海要求归还借款的事实，其举证责任在李芳。三、原判认定两张欠条系同一时间形成，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李芳借巨资几年不还，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这两张借条的后果。如果说是强迫写的，可以报警。倘若遗失了借条，也可以要求王大海书面声明该借条作废。而李芳是在王大海起诉后至法院开庭前，才去报警，但公安机关调查后作出不予立案的决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芳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定性准确，采信证据恰当，责任确定合理，程序合法。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在一审开庭时，王大海一直坚持认为两欠条是李芳借款时分别亲手书写并盖了手印。而李芳认为两欠条是自己同时书写的，同时盖的手印。后经司法鉴定，2007年11月21日和2008年4月9日两张欠条上的手模是同一时间形成的，足以证实王大海在讲假话。2、一审法院定性准确，适用法律正确。司法鉴定结论出来后，一审法院结合案件情况，根据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十七条，依法判决，适用法律正确。3、一审法院适用证据规则恰当，责任确定合理，审判程序合法。在一审第二次开庭时（司法鉴定结论后），上诉人王大海，违反常理，提出不同意见，一审法院根据法律还是给上诉人王大海机会，合理确定了举证责任，但上诉人王大海无正当理由拒绝再次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被上诉人李芳虽打了欠条，但并未发生真实的欠款关系。司法鉴定结论还原了事实真相。上诉人企图推翻事实真相，其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纪军林答辩称，一、司法鉴定已经证明两张欠条上手模系同一时间形成，王大海辩称书写时间不同，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但其不同意进行鉴定，根据《民事证据规定》第二条规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原审根据《民事证据规定》第9条第1款第3项，即生活经验、民间借贷习惯，以及审查王大海当时资金来源、经济状况、其陈述与客观情况是否一致等进行综合判断来认定案件事实的，平等保护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王大海欺诈李芳，与李芳恶意串通，意图损害被上诉人纪军林的合法权益，该行为自始无效。二、即使李芳向王大海借款实际发生，也系李芳个人债务，与纪军林无关。三、欠条上的落款时间为2007年和2008年，而李芳与纪军林于2009年5月19日离婚，王大海对此明知，故王大海于2012年5月向法院起诉，已过诉讼时效。
上诉人王大海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湘潭市岳塘区滴水埠街道向阳社区居委会证明一份，拟证实上诉人于2011年1月起才享受低保；2、湘潭县造锅厂职工住房搬迁补偿方案及职工一次性补偿安置协议，拟证实上诉人当时有购买商品房的能力。
被上诉人李芳质证认为：上诉人提交的两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被上诉人纪军林质证认为：上诉人提交的两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两被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作如下认证：上诉人提交的两组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两张欠条的纸张及笔均由王大海提供。二审期间双方均同意就两张欠条是否系同一时间书写进行鉴定，但因无法提供符合鉴定要求的检材而未能进行鉴定。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的焦点是：一、两张欠条是否为同一时间书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借款合同关系成立的时间属于合同成立的要件之一，上诉人作为主张合同关系成立的一方，在与被上诉人就欠条的形成时间各执一词的情况下，应当对此进行举证。上诉人王大海在一审第一次开庭时，对借款的细节陈述得相当详尽，对手模的加盖时间确未予陈述。在手模鉴定结论出来后，上诉人王大海则称欠条是在不同时间书写，手模系同一时间加盖，该陈述（主张）系在鉴定结论这一新的事实出现后就欠条形成原因提出的一种新的主张。一审鉴定结论已经证实两张欠条上手模系同一时间加盖，导致欠条的成因不明，处于待证状态，故上诉人应当就欠条系不同时间形成进一步举证，原审法院将该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一方并无不当。上诉人王大海在原审法院释明的情况下未就两张欠条书写时间是否不同申请鉴定，在二审中虽然同意进行此项鉴定，但不能提供符合鉴定要求的检材，亦不能提供其他证据证实两张欠条系不同时间书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上诉人王大海称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两张欠条中所载明的借款事实是否存在。上诉人王大海虽然向法院提供了被上诉人李芳出具的两张欠条，但李芳对欠条内容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上诉人应当就欠条内容的真实性进一步举证，不仅包括欠条形成的原因，还有出借款项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贷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最高人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上诉人王大海作为主张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在被上诉人李芳提出该借款系其与上诉人恶意串通而出具的虚假借条的情况下，有责任就借款合同生效的事实即是否提供借款给了被上诉人这一事实举证，而上诉人未就该事实举证，同样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中，上诉人王大海对出借资金来源、现金存放、交易方式等事实的陈述存在诸多不合常理和矛盾之处，且未就欠条形成的原因及提供借款的事实进行举证，两张欠条本身还不足以证明借款已实际发生的事实。原审法院根据出借人的支付能力、交易方式和习惯，结合当事人的陈述，认定案件事实正确，故上诉人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判审理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070元，由上诉人王大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小平
审 判 员 李强华
审 判 员 唐 逊
二〇一三年九月二十七日
代理书记员 刘雨琴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