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云高民二终字第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岳东，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建军，云南锦绣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岳修辉，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段建新、郑维，云南星源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岳东因与被上诉人岳修辉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玉中民二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1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岳东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建军，被上诉人岳修辉及其委托代理人段建新、郑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依法报延审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过审理确认如下事实：1995年1月8日，岳修辉、岳崇岭、邢纪芬、师执清、郭绍华签订《协议》，约定五人出资创办阳光食品厂，利益共享，风险共担。协议签订后，五人均按约定进行出资，其中岳修辉出资5000元，邢纪芬出资8000元，郭绍华出资3200元，师执清出资5000元，岳崇岭出资4500元。1995年3月11日，阳光食品厂与通海县九街镇万家办事处签订《协议》，约定阳光食品厂挂靠于万家四社，由阳光食品厂自主经营，所发生的债权债务与万家四社无关，每年上缴集体2000元。阳光食品厂注册成立时经济性质为集体所有制。1995年9月11日，阳光食品厂出具《关于邢纪芬自动退股、自愿解除股东身份的决议》，同意邢纪芬退出阳光食品厂。1997年1月18日，岳修辉与师执清、岳崇岭签订《阳光食品厂合并接收协议》，约定自1997年1月20日起，阳光食品厂的一切债权债务归岳修辉一人接收，其余人员不承担任何债权债务。1999年6月18日，阳光食品厂向九街镇企业服务站提交改制申请，要求将企业名称变更为云南通海阳光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海食品公司），企业性质改为私营企业。1999年6月23日，阳光食品厂与通海县九街镇万家办事处签订《改制协议》，约定阳光食品厂脱离集体企业关系，万家四社不再收取挂靠费。1999年7月16日，通海县乡镇企业局作出《关于通海阳光食品厂改革的批复》，批复结果为：“一、你厂的改革符合原玉署发（1998）31号文件精神，同意变更为私营企业；二、同意截止1998年12月31日帐面资产总额104.75万元，负债总额100.34万元，所有者权益4.41万元，所有债权债务由企业承担；三、接文后请办理变更登记手续，认真履行协议，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建章立制，加强管理，依法缴纳税费。改革后仍然要认真履行《乡镇企业法》赋予的权利和义务。”
1998年6月15日，岳修辉、岳东、王永艳签订《出资协议书》，约定成立通海食品公司，公司注册资本金60万元，其中岳修辉出资40万，占股权的66.6%，岳东出资10万元，占股权的16.67%，王永艳出资10万元，占股权的16.67％。协议签订后，1999年6月16日，通海食品公司向通海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设立登记，企业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申请注册的资本金为60万元，股东为岳修辉、王永艳、岳东，〖HT3，4〗所占股权比例为岳修辉66.66%，岳东16.67%，王永艳16.67％。〖HT〗1998年6月22日，云南玉溪红塔审计中心通海县审计事务所出具通社审验字（1998）32号《验资报告》，报告中实收资本明细内容为，收到注册资本金52万元，其中流动资金24万元，固定资金28万元。《所有者权益和资产负负债验证表》中注明以上资产根据阳光食品厂报来会计报表填列。1998年6月25日，通海食品公司经工商注册登记，注册资本金52万元，股东为岳修辉、王永艳、岳东。2003年7月1日，通海食品公司申请工商登记变更，将股东王永艳变更为岳春兰，王永艳名下16.67%的股份转让给岳春兰，王永艳退出。同年7月7日，通海食品公司完成相应工商变更登记。2007年3月6日，岳东、岳春兰分别将原持有股份16.67%中的11.67％转让给岳修辉，岳东、岳春兰的股份均变更为5％。
2007年3月30日，通海食品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决定将公司名称变更为“云南阳光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南食品公司），注册资本由52万元变更为500万元，增资方式为资本公积金转增448万元。增资比例按持股比例分配，岳东、岳春兰增资后分别持股25万元。2011年1月21日，云南食品公司向江川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交虚假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申请工商变更登记，将公司股东变更为岳修辉一人，公司性质改为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2013年1月12日，岳东向江川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撤销2011年1月27日股东变更登记，要求将股东登记恢复至变更前。2013年3月12日，江川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云南食品公司提交虚假材料，取得变更登记的违法事实，作出撤销2011年1月27日公司变更登记，并罚款10万元的行政处罚。2013年6月4日，玉溪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复议决定，撤销2013年3月12日江川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行政处罚决定，将处罚决定变更为：责令改正、罚款10万元。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第一，关于本案的法律关系。岳修辉的诉讼请求既包含确认岳东名下5％股权是其实际出资，也包含岳修辉是否享有岳东名下5％股权的股东权益。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双方争议的问题除了名义股东与隐名股东之间因出资产生纠纷外，还包含确认是否具有股东权益的纠纷，因此案由确定为与公司有关的纠纷较为恰当；第二，岳东是否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阳光食品厂企业设立登记的注册资本是个人投资，虽挂靠在万家四社，但阳光食品厂具有独立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乡镇企业法》第十条之规定，阳光食品厂改制时的企业财产权属于岳修辉。另外，岳东庭审时主张其实际出资为2万元，但并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结合通海食品公司注册资金52万元全部来源于阳光食品厂资产看，岳东并无证据证明其已向通海食品公司进行了出资。而公司转增资本时，是按持股比例用公司资本公积金进行的，岳东也未对此次增资实际出资。因此，岳修辉已提供证据证明通海阳光公司出资属于其个人资产，岳东并未实际履行出资义务；第三，双方是否有代持股约定？云南食品公司设立资料中存在岳东委托岳修辉办理相应工商登记的材料，因此，在工商登记中岳东的名字非本人所签并不意味着岳东就不是股东。且股东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和决策，不是判断股东资格的标准，故岳修辉不能证明双方存在约定由岳东名义持股；第四，庭审中，岳修辉对于其所主张的股东权益明确为股东经营管理权、股东收益权、投资收益等，从其陈述可看出，岳修辉所指的股东权益即为股东资格。原审法院认为，虽然岳东名下股权是由岳修辉实际出资，但向公司实际出资并不是取得股东资格的决定性条件，岳修辉并不因此当然取得股东资格。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因投资权益的归属发生争议的可以支持，因此，岳修辉可以主张自已享有岳东名下5％股份的投资权益。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确认2007年3月30日云南阳光食品有限公司登记在岳东名下的5％的股份实际出资人为岳修辉，岳修辉对该部分股份享有相应的投资权益。案件受理费25680元，由岳东负担。
原审判决宣判后岳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岳修辉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主要是：1.岳东的股东身份一直都有《出资协议》、《公司章程》、《工商登记》等文件予以证实，岳东在通海食品公司中的股份已经转为现云南食品公司股权。2.本案中，岳修辉与岳东之间并无代持股协议，故二人之间无代持股关系。
岳修辉答辩称岳东并未实际出资阳光公司，且二人就代持股已达成口头协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予以维持。
二审庭审过程中，岳东认为，原审判决遗漏了岳东在2003年过年前向通海食品公司缴纳出资股金25000元的事实。岳修辉认为，原审判决遗漏《出资协议》系在岳修辉口头邀请岳东、王永艳挂名股东的前提下签订的事实，并且认为2011年1月21日云南食品公司向江川工商局提交相关资料变更公司性质为个人独资公司已取得岳东同意。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所确认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应当予以确认，对于上述异议事实，将结合证据予以综合评判。
二审过程中，岳东申请证人陶亚丽出庭作证。证人陶亚丽陈述，其系岳东舅妈，应岳东父亲邀请帮岳修辉看账本，在此期间看到了一张银行进账单，该进账单载明岳东向通海食品公司缴纳注册资本金20000元到25000元。经质证，岳修辉认为，证人与岳东系亲戚关系，且公司并未聘请证人为公司做账或进行其他业务，故其证言不应予以采纳。本院认为，证人与岳东系亲戚关系，且其证言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不予采信。
二审过程中，岳东申请调取2001年至2003年通海食品公司现金进账单，欲证明其向通海食品公司缴纳过注册资本金。本院认为，岳东主张其向该公司缴纳过注册资本金系其举证责任，故对于该申请，不予准许。岳东还申请调取2013年2月岳东与岳修辉在江川县工商局主持调解形成的《调解笔录》，欲证明岳东系云南食品公司股东。本院认为，《调解笔录》系双方当事人相互妥协形成，不足以反映案件事实，故对于其上述申请不予准许。归纳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岳东对云南食品公司是否实际出资？二、岳修辉能否享有云南食品公司登记在岳东名下5%股份的投资收益？
针对焦点一，本院认为，云南食品公司系由通海食品公司资本公积金448万元增资更名而来。岳东虽系通海食品公司登记股东，但该公司系由原阳光食品厂改制而来，其注册资本亦由原阳关食品厂资产形成，该厂改制前无岳东对该厂进行出资的相关证据。另外，岳东主张其曾于2003年过年前向通海食品公司以现金形式缴纳注册资本金25000元，但并未举证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因岳东对云南食品公司出资的证据不足，其该项诉讼主张不能成立。
针对焦点二，本院认为，通海食品公司注册资金52万元全部来源于阳光食品厂，岳东并无证据证明其已向该厂或通海食品公司进行过出资。云南食品公司亦由通海食品公司增资而来，岳东亦无证据证明对此次增资有过实际出资。故岳东并未实际履行出资义务，其名下5%股权的实际出资人为岳修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收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有效。前款规定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因投资收益的归属发生争议的，实际出资人以其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为由向名义股东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名义股东以公司股东名册记载、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为由否认实际出资人出资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岳修辉以实际出资人身份向岳东主张其名下5%股权的投资收益，符合该条第二款的相关规定，应当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岳东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25680元，由岳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鲁 军
代理审判员 汤莉婷
代理审判员 陈少飞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张 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