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6民终43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芜湖金辉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江北产业集中区。
法定代表人：蔡朝辉，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军，江苏君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南通图海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
法定代表人：邵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志成，江苏通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芜湖金辉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通图海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图海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7）苏0612民初36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依法改判我司无须支付RTO焚烧炉价款130.2万元、逾期付款违约金及保全申请费。2.依法改判图海公司向我司支付天然气供应压力阀改造费用5.5万元。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图海公司承担。二审中，金辉公司变更上诉请求为：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五项，依法改判驳回图海公司全部诉请，支持我司全部反诉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图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RTO焚烧炉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一审法院将设备“试运行”和“正常生产”两个概念同等处理，简单使用“生产”一词偷换概念，该质量问题在2016年9月22日我司试运行前就存在，长达一年时间未解决。一审直接通过我司要求对方履行义务的催告函件推定设备已动用和整改，未查明事实真相。2.其他认定错误。双方在2016年6月16日会议记录中均已确认图海公司逾期交货，图海公司代表汤俊签字确认，双方对违约事实确认，只是对违约金数额及是否抵扣货款有分歧。图海公司已明确同意承担压力阀改造费用5.5万元，一审无视改造后双方对改造费的再次确认，仅凭合同表述不同草率驳回我司诉求。证据显示最后一次整改是图海公司拒绝按我司常规审批流程完成审批手续，一审却直接认定我司设置障碍。二、一审判决存在程序错误。1.我司提出对案涉设备进行鉴定和现场调查的申请，在没有其他直接证据证明的情形下，一审法院不予准许错误。2.图海公司提供视频资料来源的合法性，及一审法院进行证据保全视频来源的合法真实性存疑，我司不确认其证据效力，一审法院未进一步查明事实。3.一审法院不理会双方不断确认设备存在问题的证据，听信图海公司一面之词，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加重我司举证责任。
图海公司辩称：1.金辉公司一方面不出具验收报告而将案涉设备投入正常生产，另一方面以设备存在问题发函或邮件给我司，同时禁止我司人员进入设备运行现场，目的是拒付设备余款。2.我司通过公证和一审法院证据保全的形式提供了金辉公司长达八个月的将案涉设备投入生产使用的视频，视频证据来源合法，金辉公司在一审中也自认设备在运行使用，一审综合以上证据认定设备合格不存在质量问题符合双方合同约定。3.金辉公司一直以发货前预组装验收中的问题混淆视听，在案涉设备安装完成后，证明之前的预组装验收即使存在问题也已经全部解决。4.在我司完成合同约定的单方安装义务后，金辉公司增加合同外的技术要求，并在调试中刁难我司工作人员。5.关于RTO焚烧炉压力阀的问题，我司出于想承揽金辉公司第二条生产线的原因违心答应承担更换费用，但对方骗取我司确认后最终没有更换，其与芜湖皖能天然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皖能公司）签订的协议是改造天然气管，与我司确认的更换压力阀是两回事。6.一审法院根据调查的事实认为无须启动司法鉴定正确，案涉设备特别是RTO焚烧炉已被金辉公司拆解改造，我司所供设备原始状态已改变，启动鉴定无意义。
图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辉公司支付设备款158.4万元，庭审中变更为176万元；2.判令金辉公司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145万元（已计算至2017年4月30日，并要求计算至判决之日止）；3.判令金辉公司赔偿保全申请费5000元。
金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于2015年6月10日签订的编号为JHGK20150610-1及JHGK20150610-2的两份《定作产品供货合同》；2.判令图海公司退还金辉公司已支付价款176万元及垫付的天然气供应压力阀改造费用5.5万元；3.判令图海公司立即拆除已经安装在金辉公司厂区内XSJ1500BL型立式无纺布上胶干燥生产线及热油式上胶机用RTO废气焚烧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10日，图海公司与金辉公司签订《定作产品供货合同》两份，合同编号分别为JHGK20150610-1（以下简称合同1）及JHGK20150610-2（以下简称合同2）。合同1约定：金辉公司向图海公司定作XSJ1500BL型立式无纺布上胶干燥生产线1套，价款为221.8万元；交货日期为2015年9月7日前设备到达需方指定工厂，并于2015年10月22日前完成安装并带料调试；付款方式为双方确认技术文件后，需方首付5万元（2015年4月30日已支付），2015年6月25日前支付至总价30%的设备款，2015年6月30日前支付总价20%的设备款，供方工厂内设备通过预验收并具备发货条件，再付总价20%的设备发货款，设备安装完毕并上电、不带料调试，初步验收合格，支付总价20%的设备款，设备上电、带料调试验收合格，达到附件1《XSJ1500BL型立式无纺布上胶干燥生产线技术文件》需方工艺使用的要求，并满足投料连续正常运行24小时正常量产后，视为设备最终验收达标，支付总价5%的设备款，余款总价的5%为质保金，最终验收合格之日起12个月内付清；主体设备需在发货前进行预组装，通过预验收并由双方技术人员共同确认设备满足发货条件后，才能装箱发货到需方指定地点；设备的安装由供方负责，整线带料调试供需双方共同负责；安装、调试结束并带料正常生产60天内，需方未出具验收报告而将设备运行也视为验收合格；如供方延期交货，自愿向需方承担合同总金额每日千分之二的违约金，如需方逾期付款，自愿向供方承担合同总金额每日千分之二的违约金。合同2约定：金辉公司向图海公司定作热油式上胶机用RTO废气焚烧炉1套，价款为130.2万元；交货日期为2015年7月24日前设备到达需方指定工厂，并于2015年8月23日前完成安装调试；付款方式为2015年6月25日前支付总价30%的设备款，2015年6月30日前支付总价20%的设备款，供方工厂内设备通过预验收并具备发货条件，再付总价20%的设备发货款，设备安装完毕并上电空运转，初步验收合格，支付总价的15%，与XSJ1500BL型立式无纺布上胶干燥生产线联线运转调试验收合格，达到附件2《热油式上胶机用RTO废气焚烧炉技术文件》需方工艺使用的要求，并满足连续正常运行24小时后，视为设备最终验收达标，支付总价的10%，余款总价的5%为质保金，最终验收合格之日起12个月内付清；主体设备需在发货前进行预组装，通过预验收并由双方技术人员共同确认设备满足发货条件后，才能装箱发货到需方指定地点；设备的安装由供方负责，整线带料调试供需双方共同负责；与XSJ1500BL型立式无纺布上胶干燥生产线联线正常运转生产60天内，需方未出具验收报告而将设备运行也视为验收合格；如供方延期交货，自愿向需方承担合同总金额每日千分之二的违约金，如需方逾期付款，自愿向供方承担合同总金额每日千分之二的违约金。
上述两份合同签订后，金辉公司分别于2015年6月12日、6月25日、7月24日、8月5日、9月11日向图海公司支付货款10万元、40.6万元、20.4万元、50万元、50万元，连同2015年4月30日支付的5万元，金辉公司共计支付价款176万元。
图海公司根据双方确认的技术文件进行了设备的制作。2015年9月16日至2015年9月19日，金辉公司对立式无纺布上胶干燥生产线及RTO废气焚烧炉部分部件进行了预验收。2015年9月20日，双方共同签署《XSJ1500BL立式无纺布上胶干燥生产线预验收备忘录》、《RTO废气焚烧炉预验收备忘录》，备忘录分别载明：“立式无纺布上胶干燥生产线合同交货期在2015年9月7日前到货，2015年10月22日前完成安装调试，目前已严重逾期，为了保障整个项目的进度，芜湖金辉同意接受南通图海的提议，现让步接受部分部件提货，先启动机械安装工作，推进项目进度；清单中部件发现的质量问题已经整改完成，最终合格以整线带料调试验收合格为准”。“RTO废气焚烧炉合同交货期在2015年7月24日前到货，2015年8月23日前完成安装调试，目前已严重逾期，为了保障整个项目的进度，芜湖金辉同意接受南通图海的提议，现让步接受部分部件提货，先启动机械安装工作，推进项目进度。清单中部件发现的质量问题已经整改完成，最终合格以整线带料调试验收合格为准”。2015年10月7日至2015年10月9日，金辉公司对立式无纺布上胶干燥生产线及RTO废气焚烧炉其余部件进行了预验收。2015年10月10日，双方共同签署《XSJ1500BL立式无纺布上胶干燥生产线和RTO废气焚烧炉预验收备忘录》。该备忘录分别载明：“立式无纺布上胶干燥生产线合同交货期在2015年9月7日前到货，2015年10月22日前完成安装调试，目前已严重逾期，为了保障整个项目的进度，芜湖金辉同意接受南通图海的提议，现让步接受部分部件提货，先启动机械安装工作，推进项目进度。安装、问题整改同步进行，设备最终合格以整线带料调试验收合格为准”。2015年10月20日，金辉公司为甲方、图海公司为乙方签订承诺书一份，乙方对设备存在问题承诺按《2015年10月21日RTO焚烧炉与上胶干燥生产线项目进度计划表》于2015年11月30日前完成。
2015年9月20日、10月3日、10月10日、10月20日、10月28日、11月4日，图海公司分别将案涉设备发送至金辉公司指定工厂内，后图海公司对案涉设备进行了安装、调试。2016年2月3日，金辉公司签收图海公司开具的金额分别为221.8万元、130.2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图海公司对案涉设备进行安装后，根据合同约定双方共同进行调试，起初，双方对调试过程中出现的问题均能正常交换意见并配合解决。2016年6月16日，金辉公司与图海公司代表汤俊签订“上胶机退货退款让步接收协议”，该协议载明：1.计量辊组验收不合格，原价15万元，按12万元退货退款处理；2.47条铝辊表面粗糙度不达标，按600元/条扣除货款，计2.82万元；3.乙方在2016年6月25日前将计量辊组拆除，逾期未拆，甲方可自行拆除，产生的一切费用及施工风险由乙方承担。
2016年8月15日，金辉公司向图海公司发函2份，其中函1内容为：“请贵司在2016年9月5日前完成RTO调试、验收并交付我司使用，否则，我司将视情况通过以下两种方案对RTO进行处理：1.按合同第九条对RTO进行退货处理；2.委托第三方或者自行对RTO进行改造……请贵司在收到本函后5天内作出明确答复，否则，视为同意上述处理意见”。函2内容为：“请贵司在2016年9月5日前完成上胶机整改并能达到验收要求，通过验收，否则，我司将视情况通过以下两种措施对上胶机进行处理：1.按合同第九条对无法达到验收标准同时无法进行整改的计量辊组、接膜机进行退货处理，并追究贵司的违约责任，如贵司未能在2016年9月5日前配合我司办理退货退款手续并拆除作退货处理的计量辊、接膜机，我司将自行拆除……；2.对存在问题的单机，我司将委托第三方或者自行进行改造……请贵司在收到本函后5天内作出明确答复，否则，视为同意上述处理意见”。
2016年8月26日，图海公司邵剑向金辉公司黄建美发信息称：我们为了全面落实会议内容正紧锣密鼓地开展工作，然而，事与愿违，我们邀请的上胶机专家进不了设备现场，只能白跑一趟；RTO改造施工人员已到现场一天半了，目前还未动工……而贵公司部分人员不予配合，相互推诿，无人作为。金辉公司黄建美回信息称：我司非常希望上胶机、RTO能够在2016年9月10日完成整改、验收……进入现场的申请一直在走审批流程……如一定需进去，我再安排……
2016年8月27日，金辉公司向图海公司发送邮件称：前两天会议上我司已将上胶机和RTO焚烧炉关键部位防爆接地不规范、防爆管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反馈给贵司，现再以书面形式反馈一次……请于2016年8月28日前回复解决方案，2016年8月31日前完成整改，否则我司自行整改，产生的一切费用由南通图海承担”。
2016年8月31日，金辉黄建美向图海公司邵剑发信息称：请将计量辊退货、铝辊让步接收协议盖章回传，否则后续推进困难。
2016年9月1日，金辉公司向图海公司发送邮件称：1.2016的8月28日未见公函提到的技术人员到我司对上胶机和RTO废气焚烧炉关键部位防爆接地不规范、防爆管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沟通及解决方案；2.直至今天2016年9月1日仍未见贵司主动与我司沟通落实防爆管的更换计划及施工细节……；3.贵司对待我司提出的“2016年8月28日前回复解决方案，2016年8月31日前完成整改”要求的处理态度上……现我司决定自行整改，产生的一切费用及安全责任由南通图海承担。
2016年9月1日图海公司回复邮件称：针对RTO、上胶机设备贵公司认为存在很大的安全隐患，我司于8月28日已派乔建去往贵司现场督促贵司停机，撤员，沟通整改事宜，但贵司相关负责人均不在公司内，且我司乔建也与贵司相关负责人通过电话，在贵司等待一天时间仍然没有人员与其洽谈……目前存在问题需更换的防爆管已采购，9月3日即采购到位……
2016年9月3日，金辉公司向图海公司回复邮件称：……至于贵司是否进场，什么时候进场，需要贵司提出相关申请，我司会走相关审批流程……
2016年9月6日，图海公司向金辉公司发邮件称：关于RTO焚烧炉以及上胶机部分部件的改造事宜，我司非常重视，安排副总经理及相关技术人员已于9月5日到达贵司工厂，并与贵司相关负责人（黄海星、邝国坤等）进行了对接……后续其他施工人员也将于9月6日到达贵司工厂……目前双方对于焚烧炉改造方案及施工方法均无异议。为保质保量按时完成焚烧炉改造工程，我司必须在9月7日上午8点准时进厂施工，如贵司不能在此时间让我司人员施工，则视为贵司主动放弃本次改造，由此带来的一切问题及后果均由贵司承担。
2016年9月7日，图海公司汤俊向金辉公司黄建美发信息称：本次我们召集这么多人力物力就是为了解决好设备的问题，曾总一把年纪的人也一直在现场等……恳请贵司以大局为重，让我们今天能够将改造工作先做起来……。金辉公司黄建美回复：明天上午答复。2016年9月8日上午，金辉公司黄建美并未向图海公司汤俊答复，其于2016年9月8日16时56分向图海公司汤俊发信息称：贵司是否放弃整改，无论结果如何，请在明天上午十点前回复（见邮件）……反正改不改，你们公司自己决定……施工安全协议任何一个承包商进场前都要签的，反正你们自己考虑吧，最迟明天上午十点答复……天然气改造费贵司又不想认了……仅签施工安全协议就可施工，整改方案贵司自行评估，反正我司在2016年9月18日按合同标准验收，不合格按发给贵司的公函处理。图海公司汤俊回信息称：我们从来没有放弃改造……前天工人全部来了，昨天又等了一天……坦率的说，我总感觉是贵司设置一些障碍不让我们改造，为何不让我们施工。
2016年9月8日16时56分，金辉公司黄建美发给图海公司的邮件内容为：请问贵司是否放弃本次整改机会，请在2016年9月9日上午10:00前回复贵司的决定，逾期不回复，则默认贵司放弃本次RTO和上胶机的最后整改机会。
2016年9月21日，金辉公司向图海公司发函五份，内容为：至今未完成RTO调试，也没有收到RTO的验收申请，RTO至今无法使用；上胶机部分单机至今验收仍不合格，且整线空运转初步验收不合格。贵司的行为已严重违反了合同约定，我司将结合贵司2015年10月20日承诺书并按合同约定追究逾期交货的违约责任；上胶机和RTO废气焚烧炉的整改期限2016年9月5日已到，贵司2016年9月7日自行撤场，放弃了两套设备的最后一次整改机会；图海公司人员如需进入金辉公司，需递交书面申请得到我司书面允许通知后方可进入我司，否则图海公司人员不得进入金辉公司工厂区域范围内；贵司运送至我司工厂区域内RTO改造用的阀门、管道、保温材料等，我司不作保管，请贵司2016年9月30日前取回；由于贵司提供RTO的天然气供气压力有误，导致我司委托皖能公司对供气压力进行二次改造才能满足RTO的供气要求，由此产生的5.5万元的改造费用，根据你我双方2015年12月3日沟通的结果及乙方提供的沟通函，此笔费用由我司垫付，贵司需在9月30日前将5.5万元退回至我司账户。
2016年11月3日，金辉公司再向图海公司发函两份，内容为：贵司2016年9月7日自行撤场，放弃了RTO废气焚烧炉的最后一次整改机会，至今仍未完成RTO的调试及交付我司使用。打开RTO废气焚烧炉4个人孔门发现，（1）燃烧室蜂窝陶瓷倒塌，燃烧室与预热层之间蜂窝陶瓷倾斜呈不规则扭曲状；（2）燃烧室夹层耐火砖倒塌；（3）燃烧室内蜂窝陶瓷絮状物堵塞；（4）RTO内导热油管漏油严重。根据《16-8-15RTO公函》，我司可自主通过以下两种方案对RTO进行处理，（1）全额退款退货处理；（2）委托第三方或自行对RTO进行改造，不管改造是否成功，改造费用由图海公司承担，并在货款中扣除。上胶机部分单机至今验收仍不合格，且整线空运转初步验收不合格，贵司2016年9月7日自行撤场，放弃了上胶机的最后一次整改机会，根据《16-8-15上胶机公函》，我司将视情况通过以下两种措施对上胶机进行处理，（1）对无法达到验收标准同时无法进行整改的计量辊组、接膜机进行退货处理；（2）对存在问题的单机，我司将委托第三方或者自行进行改造，改造费用全部由贵司承担，并在货款中抵扣。
2016年11月11日，图海公司针对金辉公司于2016年11月3日的两份公函回函称：我司对贵司所提合同外要求是最大限度的满足，贵司应懂得“适可而止”；所供设备早已安装调试完毕并交贵司，贵司早已开始正常生产至今；依约或依法应视为我司所供设备合格；贵司称设备存在所谓“问题”，无非是为了不给我司签署“设备验收合格报告书”，最终目的是为了拖延支付或不支付结欠我司的设备款，提醒贵司在接到本函后七个工作日内支付完早应支付的设备款。
2017年4月6日，金辉公司向图海公司发送RTO废气焚烧炉退货公函，要求图海公司于2017年4月20日前退还已支付RTO货款65.1万元及垫付的天然气供气压力二次改造费用5.5万元，于2017年5月10日前将RTO废气焚烧炉拆除、运走。
另查明：
1.2016年3月3日，金辉公司与皖能公司签订的燃气工程变更补充协议所载明：工程内容为原壁挂式调压器及其前DE63PE管废除，增加落地式调压柜一座，原废除DE63PE管改为DE110PE管，并另增修建调压柜围栏、基础、钢塑过渡及PE管件等管道附件等；合同价款为5.5万元。2016年4月，皖能公司向金辉公司开具5.5万元的发票。
2.根据现有证据证明，自2016年9月22日起至本案诉讼后，金辉公司在未出具验收报告的情况下，已将XSJ1500BL立式无纺布上胶干燥生产线运行并用于生产。
3、图海公司为本案申请诉讼保全承担保全申请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图海公司与金辉公司订立两份《定作产品供货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同有效，对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本案争议焦点为：1.图海公司交货是否逾期；2.图海公司交付的产品是否合格及金辉公司要求对产品进行鉴定的申请是否应予准许；3.金辉公司要求图海公司承担天然气供应压力阀改造费用5.5万元的理由是否成立；4.金辉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是否成立；5.金辉公司结欠图海公司货款数额及计量辊组如何处理；6.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是否合理。针对争议焦点分述如下：
一、关于图海公司交货是否逾期的问题。合同约定XSJ1500BL型立式无纺布上胶干燥生产线交货日期为2015年9月7日前设备到达需方指定工厂，并于2015年10月22日前完成安装并带料调试；付款方式为需方首付5万元项目启动，2015年6月25日前支付至总价30%的设备款，2015年6月30日前支付总价20%的设备款，供方工厂内设备通过预验收并具备发货条件，再付总价20%的设备发货款。RTO废气焚烧炉交货日期为2015年7月24日前设备到达需方指定工厂，并于2015年8月23日前完成安装调试；付款方式为2015年6月25日前支付总价30%的设备款，2015年6月30日前支付总价20%的设备款，供方工厂内设备通过预验收并具备发货条件，再付总价20%的设备发货款。根据双方约定，金辉公司除前期应于2015年6月25日前支付总额30%的价款外，还应于2015年6月30日前向图海公司支付总额20%的价款、发货前支付总价20%的发货款。由此可以看出，预验收前，金辉公司应于2015年6月30日前支付总价款的50%，发货前，金辉公司还应支付总价20%的发货款。由于两份合同均约定设备的安装由供方负责，整线带料调试供需双方共同负责，因此，本案交货日期应以图海公司单方义务完成工作成果并交付金辉公司来界定。从金辉公司实际付款来看，金辉公司直至2015年9月11日才付清总额50%的价款，较合同约定迟延73天，发货款一直未付。根据合同法的规定，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因此，图海公司交货日期理应顺延。事实上，图海公司分别于2015年9月20日、10月3日、10月10日、10月20日、10月28日、11月4日将案涉设备发送至金辉公司指定工厂，且金辉公司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图海公司交货、安装、调试超过合同约定73天，因此，金辉公司认为图海公司逾期交货没有依据。
二、关于图海公司交付的产品是否合格及金辉公司要求对产品进行鉴定的申请是否予以准许的问题。两份合同均约定设备的安装由供方负责，整线带料调试供需双方共同负责。根据有关规定，合同成立后未经当事人协商一致不得随意变更；行为人可以明示或默示作出意思表示，但沉默只有在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或符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时，才可以视为意思表示；图海公司与金辉公司没有约定以默示作出意思表示，也无以默示作出意思表示的交易习惯，因此，图海公司即便未按金辉公司相关信函或邮件的规定时间内答复相关内容或完成相关事项，亦不能视为其同意金辉公司相关信函或邮件所提“处理意见”的意思表示，更不能认定图海公司放弃对设备的共同调试。从金辉公司发给图海公司的信函、邮件、信息可以看出，2016年8月15日、8月26日，金辉公司分别要求图海公司于2016年9月5日、9月10日完成整改、调试；8月27日金辉公司又要求图海公司于2016年8月31日前完成整改；2016年9月1日，金辉公司以图海公司未能在8月31日前完成整改为由，决定自行整改；金辉公司的行为完全违反了合同当事人的基本诚信原则。合同并未约定图海公司进现场安装、调试需走审批流程，在前期双方共同调试过程中，亦未履行相关的进厂审批手续，金辉公司一方面向图海公司提出限期整改的要求，另一方面又设置图海公司进厂整改的障碍，阻碍了图海公司相关人员按期整改，金辉公司对图海公司未按期整改和调试的后果应承担责任。就图海公司交付的XSJ1500BL型立式无纺布上胶干燥生产线而言，双方共同调试过程中已于2016年6月16日对部分不符合要求的部件作了处理，并达成了“上胶机退货退款让步接收协议”，表明金辉公司除协议中退货部件外，已确认接收案涉上胶机；根据图海公司提供的证据及金辉公司当庭自认，金辉公司至少已于2016年9月22日在未出具验收报告的情况下，已将XSJ1500BL立式无纺布上胶干燥生产线运行并用于生产，根据合同约定，需方未出具验收报告而将设备运行也视为验收合格。就RTO废气焚烧炉而言，从金辉公司已于2016年9月22日将案涉设备运行并用于生产的事实，足以对金辉公司2016年9月21日五份函件中陈述的相关事实的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金辉公司在共同调试过程中从未提及其2016年11月3日公函中提到的RTO废气焚烧炉的相关质量问题，金辉公司决定自行整改、阻止图海公司人员进场并实际单方动用设备之后提出公函中所列RTO废气焚烧炉的相关质量问题，应提供证据证明公函中提及的RTO废气焚烧炉的相关质量问题系设备固有，但金辉公司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因此，金辉公司在擅自动用RTO废气焚烧炉的情况下，诉称RTO废气焚烧炉质量不合格的理由不能成立。鉴于金辉公司将XSJ1500BL立式无纺布上胶干燥生产线运行并用于生产，根据合同约定，应视为验收合格，金辉公司单方对RTO废气焚烧炉进行动用和整改，RTO废气焚烧炉的原状已不存在，故金辉公司在庭审中提出对XSJ1500BL立式无纺布上胶干燥生产线及RTO废气焚烧炉进行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
三、关于金辉公司要求图海公司承担天然气供应压力阀改造费用5.5万元的理由是否成立的问题。金辉公司提供了《关于RTO焚烧炉燃烧系统供气压力不足事宜沟通》函复印件、金辉公司与皖能公司签订的燃气工程变更补充协议及皖能公司开具的发票。《关于RTO焚烧炉燃烧系统供气压力不足事宜沟通》函系复印件，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不能单独作为证据使用；即便是《关于RTO焚烧炉燃烧系统供气压力不足事宜沟通》确实存在，但该函仅能证明图海公司同意按第一种方案将天然气管道出口减压阀更换为出口压力50Kpa-80Kpa的型号，由此产生的合理费用由其承担，但根据金辉公司与皖能公司签订的燃气工程变更补充协议，工程内容为原壁挂式调压器及其前DE63PE管废除，增加落地式调压柜一座，原废除DE63PE管改为DE110PE管，并另增修建调压柜围栏、基础、钢塑过渡及PE管件等管道附件等，实际改造已超过了图海公司的所谓承诺。金辉公司主张天然气供应压力阀改造费用5.5万元由图海公司承担依据不足，故不予支持。
四、关于金辉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是否成立的问题。虽然合同法赋予定作人合同解除权，但定作人的合同解除权必须在承揽人没有着手开始工作或未完成工作成果以前行使，而不是在接收承揽人完成的工作成果以后。合同法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的情形亦作了规定。本案中，合同订立后，图海公司根据双方确认的技术文件完成了设备的制作，金辉公司对立式无纺布上胶干燥生产线及RTO废气焚烧炉进行了预验收，并实际接收了定作物，图海公司安装后双方亦进行了共同调试，金辉公司已运行XSJ1500BL立式无纺布上胶干燥生产线并用于生产，在阻止图海公司进入现场后，亦擅自对RTO废气焚烧炉进行运用、改造，其提出解除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
五、关于金辉公司结欠图海公司货款数额及计量辊组如何处理的问题。根据金辉公司实际接收设备的日期并结合合同约定的质保期限，至判决之日，所有货款均已到期，按合同结算应为176万元。合同履行过程中，金辉公司与图海公司代表汤俊于2016年6月16日签订“上胶机退货退款让步接收协议”，协议载明：因计量辊组验收不合格，按12万元退货退款处理；47条铝辊表面粗糙度不达标，按600元/条扣除货款，计2.82万元；由图海公司在2016年6月25日前将计量辊组拆除，逾期未拆，金辉公司可自行拆除。虽然该协议上没有图海公司的公章，事后，金辉公司催促图海公司在协议上盖章，图海公司亦未盖章，但汤俊系代表图海公司履行合同中与金辉公司达成的协议，构成职务代理，其后果应由图海公司承担。因此，金辉公司所欠图海公司价款中理应扣除上述14.82万元，金辉公司实际应付价款为161.18万元，但未经正常使用的计量辊组应由金辉公司退还图海公司。本案审理过程中，要求金辉公司提供拆除计量辊组的视频或重新购买计量辊组的相关证据，但金辉公司未能按庭审中的承诺提供证据。鉴于金辉公司已实际使用案涉上胶机，因此，金辉公司在扣除计量辊组货款12万元时，负有证明所退计量辊组系在上胶机实际使用（2016年9月22日）前拆除的证据，否则，该12万元仍应给付。
六、关于金辉公司付款是否逾期及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是否合理的问题。（一）关于金辉公司付款是否逾期的问题。根据合同约定，金辉公司应于2015年6月30日支付总价款的50%，金辉公司至2015年9月11日才付清50%；两份合同均约定供方工厂内设备通过预验收并具备发货条件，再付总价20%的设备发货款即70.4（44.36+26.04）万元，该款最迟应于金辉公司最后一次预验收同意发货支付（即2015年10月10日）；合同1约定初步验收合格，支付总价20%的设备款，设备最终验收达标，支付总价5%的设备款，该部分价款40.63（44.36-14.82+11.09）万元至少应于双方调试过程中达成“上胶机退货退款让步接收协议”时支付；合同2约定初步验收合格，支付总价15%的设备款，设备最终验收达标，支付总价10%的设备款，该部分价款32.55（19.53+13.02）万元至少应于金辉公司单方决定对RTO废气焚烧炉进行改造时支付。金辉公司未如期付款显属违约。（二）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是否合理的问题。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本案中，金辉公司已支付总价款的50%（其中有部分逾期），如按双方约定逾期付款以合同总金额每日千分之二计算违约金明显不合理，故一审法院结合双方原有约定，参照有关规定，以逾期付款金额为基数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基准贷款利率的4倍予以调整。
综上，金辉公司认为图海公司逾期交货没有依据；金辉公司已运行XSJ1500BL立式无纺布上胶干燥生产线并用于生产，在阻止图海公司进入现场后，亦擅自对RTO废气焚烧炉进行运用、改造，提出设备不合格、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不成立，主张天然气供应压力阀改造费用5.5万元由图海公司承担依据不足，金辉公司反诉理由不能成立，故不予支持。金辉公司所欠图海公司价款应予给付；未按期付款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因金辉公司未按期付款，图海公司为申请诉讼保全支付的保全申请费应由金辉公司赔偿。据此判决:一、金辉公司向图海公司支付价款1611800元，并承担至判决之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432744.7元及判决次日至实际给付之日逾期付款违约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另行计算）；二、金辉公司赔偿图海公司保全申请费5000元；三、金辉公司向图海公司返还由XSJ1500BL型立式无纺布上胶干燥生产线拆下的未正常使用过的计量辊组，如不能返还则另行支付相应价款120000元；四、驳回图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金辉公司的诉讼请求等。
本院二审期间，金辉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2015年12月3日图海公司致金辉公司RTO焚烧炉沟通函一份，落款处有汤俊签名，证明因RTO焚烧炉无法通过调试，图海公司建议金辉公司更换压力阀，由此产生的合理费用由图海公司承担，并由图海公司代表汤俊在金辉公司签字确认。因沟通函是汤俊在金辉公司签署，金辉公司提出需要图海公司盖章，汤俊将沟通函电子版发回图海公司盖章扫描后经邮件发送到金辉公司采购员邮箱里，因此沟通函有汤俊签字和图海公司盖章两个版本，但图海公司一直未将盖章的沟通函原件寄回金辉公司，金辉公司只有电子版在采购员邮箱里。
经质证，图海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但不要求对汤俊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认为即使该证据真实，从证据中得出的结论仅是更换压力阀，而金辉公司提供的与皖能公司的合同内容与沟通函内容不一致。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金辉公司陈述，该公司是国有企业，有商业和技术秘密，进入需要履行审批手续，在图海公司安装阶段不需要履行审批手续，但因其未能按期对案涉设备完成整改，令金辉公司丧失对其信任，在2016年9月后不允许其进入厂区，表明不再继续履行合同。
图海公司表示，如果法院认定案涉合同继续履行，其自愿承担金辉公司主张的RTO焚烧炉改造费用5.5万元；如果案涉合同解除，则该部分费用由法院依法裁量。
本院认为，金辉公司与图海公司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该承揽合同关系的建立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合同法赋予定作人在承揽合同有效期内随时解除合同的权利。本案中，定作设备已运送至金辉公司且安装完毕，双方在设备调试过程中就设备质量问题产生争议，图海公司未能取得设备验收合格报告，金辉公司本可以行使定做人的合同解除权。但在双方产生争议后，金辉公司一方面发函要求图海公司整改设备，另一方面又为图海公司人员到达设备现场设置障碍，阻碍图海公司完成整改工作，虽然金辉公司对此解释为对图海公司失去信任，但据其陈述，其在设备安装调试初期并未要求图海公司人员进入现场需要完成审批程序，在双方发生争议后其忽然对图海公司人员设置进场审批程序，无异于阻碍图海公司完成整改工作。并且，从图海公司提交的以及一审法院经证据保全获得的视频资料可以看出，金辉公司在长达数月的时间内对设备进行使用，金辉公司辩解为其在试运行，但如此长时间的使用设备明显不符合试运行的特征，本院对其抗辩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对视频资料的采信并无不当。综合金辉公司的上述行为可以认定，其虽未出具验收合格报告，却已长时间运行设备，应视为图海公司交付的设备合格，图海公司已完成承揽合同约定的义务，在此情形下金辉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已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定作人行使任意解除权的条件，也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其他可以行使合同解除权的条件，故本院对其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在案涉合同应当继续履行的情况下，金辉公司应当支付剩余价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对于约定返还的计量辊组也应如数返还，不能返还的则应支付相应价款。因其怠于履行合同义务，理应赔偿图海公司为此支付的保全申请费。对金辉公司主张的RTO焚烧炉改造费用5.5万元，因图海公司在二审中自愿承担，本院照准并在金辉公司应付款项中进行调整，故对于金辉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也已无评述之必要。因金辉公司已使用定作设备并对设备进行了改造，设备已不具备鉴定条件，一审法院对其鉴定申请未予准许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金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图海公司在二审中自愿承担RTO焚烧炉改造费用，本院照准；图海公司在一审中起诉要求金辉公司承担至判决之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法院判决金辉公司支付判决次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已超出图海公司诉讼请求范围，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7）苏0612民初360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
二、撤销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7）苏0612民初360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芜湖金辉新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南通图海机械有限公司支付价款1556800元并承担至2017年9月30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4倍的标准计算）。
如芜湖金辉新材料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57053元，由芜湖金辉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45643元，由南通图海机械有限公司负担114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艳
审判员 蔡荣花
审判员 沙 楠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陈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