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民终14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志雄，男，1967年8月3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志强，男，1969年11月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德顺，男，1946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淑玲（曾用名张志解），女，1952年9月1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开明，广东一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韦超杰，广东一粤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陈志雄、陈志强因与被上诉人何德顺、张淑玲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1民撤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志雄、陈志强及被上诉人何德顺、张淑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开明、韦超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志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本案诉讼费用由何德顺与张淑玲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从1992年9月2日发出的广东省公证处（92）粤公证内字第2730字公证书可知，所争议的标的已经赠与陈志雄和陈志强兄弟俩，产权和使用权均归兄弟俩所有，双方均不得反悔，此公证仍然生效。二、公证书赠与合同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的规定。三、一审法院在未收到何德顺和张淑玲撤销赠与公证的书面�请及广东省公证处的答复的情况下就草率作出一审判决，违反审判程序，不顾公证书的权威法律效力。四、兄弟俩从未与何德顺与张淑玲产生租赁关系，更没有非法占有该标的，此纯属何德顺与张淑玲虚假诉讼的冤假错案。五、涉案标的房屋已由原来的公证书记录的建筑面积188.18平方米共两层的全栋面积变成现在的4.5层约460平方米，原标的物已面目全非，不复存在，一审法院未作深入调查研究轻率作出错误判决。
陈志强上诉请求：撤销本案所有判决，同意陈志雄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何德顺与张淑玲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广东省公证处（92）粤公证内字第2730字公证书依然生效，内容真实、合法。二、一审法院凭借没有申请人签名的“申请表”即认定下渡东约2巷4号门牌是××年由下渡东约2巷2号变更而来错误。三、下渡东约2巷4号存�多名案外争议人及权利人，只起诉陈志强一人作为诉讼对象不适格，判决由受赠方其中之一的陈志强一人交还涉案房屋属于违法审判。四、下渡东约2巷2号为100平方砖木房，不是下渡东约2巷4号的480平方框架房。五、陈志强与何德顺、张淑玲没有任何所谓的“租借”、“托管”事实，何德顺与张淑玲虚假诉讼至今，应当受到惩罚。
何德顺、张淑玲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正确，法律适用得当，应当予以维持。一、本案中的《赠与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基于该合同取得的相关利益不应受法律保护，赠与合同亦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无效民事行为应自始无效。对（2015）穗中法民五终字第5900号民事判决中所涉争议房产，陈志雄并无合法的民事权益存在。二、陈志强无法提供涉案房屋合法来源的证据，并且其从未提出“房屋所得是来源于赠与�的抗辩，也未能在历次庭审中提交“赠与”的相关证据。陈志强在（2015）穗中法民五终字第5900号民事判决中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2015）穗中法民五终字第5900号民事判决在实体和程序上并无不当之处，应当予以维持。
陈志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2015）穗中法民五终字第5900号民事判决书；本案受理费由何德顺、张淑玲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德顺、张淑玲系夫妻关系。根据《农村（墟镇）宅基地使用证》载明：凤和乡下渡村东约二巷2号宅基地的使用人为何德顺。上述宅基地证地址经有关部门批准已变更为“下渡东约二巷4号”。何德顺、张淑玲于2015年6月24日向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提起返还原物纠纷，请求判令陈志强返还位于广州市海珠区凤和乡下渡村东约二巷2号（现地址门牌已变更为：下渡路东约二巷4号）的房屋。何德顺、张淑玲述称其二人和陈志强曾经是朋友关系，在何德顺、张淑玲搬去外地居住期间和陈志强口头约定把涉案房屋半租半借给陈志强，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协议，陈志强支付了两年左右租金。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何德顺、张淑玲为主张其系涉案宅基地房屋的使用权人及陈志强占有使用其房屋提供了房管部门保存的档案资料等证据，法院对陈志强占有何德顺、张淑玲名下的宅基地房屋的事实予以采信。判令陈志强将广州市海珠区下渡路东约二巷4号房屋返还给何德顺、张淑玲。判后，陈志强不服该判决，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案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志雄于2016年3月30日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诉讼。本案诉讼过程中，陈志雄提交了广东省公证处（92）粤公证内字第2730号《公证书》及何德顺、张志解（赠�方）与陈志雄、陈志强（受赠方）于1992年9月5日签订的《赠与合同》，拟证明其合法拥有涉案房屋。《公证书》内容为证明赠与方何德顺、张志解与受赠方陈志雄、陈志强于1992年9月5日来到其处，自愿签订了《赠与合同》，并在公证员面前，在《赠与合同》上签名。《赠与合同》主要内容为，何德顺、张志解自愿将属其共有的座落在广州市海珠区新滘镇凤和乡下渡村东约二巷4号房屋（共二层，建筑面积共188.18平方米）全栋全部无偿赠与给陈志雄、陈志强，产权和使用权归陈志雄、陈志强两人共同所有。经质证，陈志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何德顺、张淑玲确认上述《赠与合同》确为其二人所签订，但认为合同中“陈志雄”的签名非陈志雄本人所签，申请对该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并认为该合同因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无效。庭审中，陈志雄、陈�强均确认其二人并非涉案房屋所在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陈志雄起诉请求撤销（2015）穗中法民五终字第5900号民事判决的问题。首先，该案中何德顺、张淑玲以其作为涉案房屋权属人的身份起诉请求使用人陈志强向其返还房屋，陈志强则对何德顺、张淑玲的房屋权属人身份提出异议。该案二审判决根据房管部门保存的发证日期为1986年4月25日的“穗郊新字第182531号”《农村（墟镇）宅基地使用证》的内容及有关部门批准变更房屋地址的情况，认定何德顺、张淑玲为案涉房屋的权利人，并判决维持关于判令陈志强将涉案房屋返还给何德顺、张淑玲的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其次，关于原告陈志雄本案以广东省公证处（92）粤公证内字第2730号《公证书》及双方签订的《赠与合同》为据主张其为涉案房屋的权利人的问题。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经过法定程序公证证明的法律事实和文书，人民法院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公证证明的除外。上述《赠与合同》经过公证，可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何德顺、张淑玲认为该合同中“陈志雄”的签名非陈志雄本人所签，因缺乏相反证据证实，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对其笔迹鉴定申请不予接纳。上述《赠与合同》约定何德顺、张淑玲将涉案房屋赠与给陈志雄、陈志强二人，根据1988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关于“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及第四十一条关于“城镇非农业户口居民建住宅，需要使用集体所有的土地的，必须经县级人民政府批准”的规定，因涉案房屋是在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上建造的宅基地房屋，而陈志雄、陈志强并�涉案房屋所在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何德顺、张淑玲将宅基地上涉案房屋通过赠与方式转让给陈志雄、陈志强，实际上也将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该二人，该行为不符合当时关于集体土地使用权转让的法律规定，故何德顺、张淑玲与陈志雄、陈志强间的赠与行为应为无效。因此，对于陈志雄认为其为涉案房屋权利人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认可。综上，陈志雄请求撤销（2015）穗中法民五终字第5900号民事判决的理据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原告陈志雄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陈志雄负担。
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及答辩意见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陈志强二审提交证据：1、穗国房海字（2014）49号。拟证明海珠区宅基地业务属于广州市国土局海珠分局管辖，海珠分局是唯一有管辖权的部门。2、《宅基地使用说明》第三条，拟证明不是一审判决说的非法买卖，如果存在非法买卖，村集体会马上收回房屋，取消宅基地使用证。只有村集体才可以收回房屋，而不是个人。3、（2016）粤0105民初4604号一案生效判决第五页，法院认可了公证书里面的所有的内容，包括无偿赠与的认定，因此该判决也足以推翻本案一审判决。4、下渡东约二巷2号的现状照片，拟证明下渡路东约二巷2号的存在，即下渡路东约二巷2号与下渡路东约二巷4号是独立存在，是不同的产权。5、海珠区法院粘贴在陈志强家门口的公告，载明了开庭的正确时间，时间是2015年10月8日上午8：45分在第40法庭进行公开开庭，粘贴日期是2015年6月30日。何德顺、张淑玲对陈志强提交的证据一真实性、合法�保留异议，对关联性发表意见。其在原来的诉讼中，已经提交了宅基地使用权证，关于宅基地门牌号的改正，是需要村委、街道的证明，然后才到国土所办理的。虽然国土所还在审批过程中，但是何德顺、张淑玲认为在5900号案以及之前提交的相关证据，在民事诉讼的角度上讲，是可以证明房屋相关的权属。对证据二的三性不予认可。对证据三的意见为（2016）粤0105民初4604号判决是陈志雄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后提出的诉讼，已过诉讼时效，且赠与合同不是真实意思表示。在租赁纠纷中，并不一定要对赠与合同的效力进行认定，租赁合同查明的核心问题应是陈志强是基于什么原因居住的，本案以及（2015）穗中法民五终字第5900号民事判决需查明的问题是陈志强有无合法的物权。此证据与本案没有关系。对证据四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认为陈志强并没有�所有情况向法院陈述，该问题在（2015）穗中法民五终字第5900号民事判决中已经查明。且法庭已经通过邮寄的方式把变更开庭时间寄给了陈志强，开庭当天法官也给陈志强打电话，陈志强本人表示不来，开庭之后，法官给陈志强打电话征求其意见，陈志强没有说话。对证据五的三性不认可，照片反映的情况不完整。
何德顺、张淑玲二审提交证据：何德顺与张淑玲的户口本复印件，拟证明何德顺、张淑玲于1992年4月由下渡东约二巷4号搬到现在的地址，证明二巷4号曾经是何德顺、张淑玲居住使用的。陈志强认为在（2015）穗中法民五终字第5900号民事判决中，户口本登记并不能证明产权的所有人，下渡东约二巷4号的户主是黄来好，当时法院认为黄来好虽然是户主，但是不代表其拥有下渡东约二巷4号的物权。何德顺、张淑玲同样提交户口本复印件作为证据，一样不能证明何德顺、张淑玲拥有下渡东约二巷4号的物权。另外，陈志强提供的图片证明，下渡东约二巷2号和4号是分别存在的。
本院认为，本案系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从我国第三人撤销之诉制度的立法目的来看，主要是为了遏制恶意诉讼、虚假诉讼的发生，同时为未能参加诉讼而没有获得程序保障、却可能受到判决既判力扩张效果拘束的第三人提供救济途径。该项制度的功能，主要在于保护受错误裁判损害的未参加原诉的第三人的合法权益。
根据诉辩各方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2015）穗中法民五终字第5900号民事判决陈志强将涉案房屋返还给何德顺、张淑玲是否正确，陈志雄、陈志强因赠与是否拥有涉案房屋产权，陈志雄起诉请求撤销（2015）穗中法民五终字第5900号民事判决是否支持？分析如下：
关于（2015）穗中法民五终字第5900号民事判决判令陈志强将涉案房屋返还给何德顺、张淑玲是否正确问题。（2015）穗中法民五终字第5900号民事判决中何德顺、张淑玲以其作为涉案房屋权属人的身份起诉请求使用人陈志强向其返还房屋，陈志强则对何德顺、张淑玲的房屋权属人身份提出异议。该案二审判决根据房管部门保存的发证日期为1986年4月25日的“穗郊新字第182531号”《农村（墟镇）宅基地使用证》的内容及有关部门批准变更房屋地址的情况，认定何德顺、张淑玲为案涉房屋的权利人的事实清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一百五十二条：“宅基地使用权人依法对集体所有的土地享有占有和使用的权利，有权依法利用该土地建造住宅及其附属设施”规定，何德顺、张淑玲要求陈志强返还宅基地房屋符合法律规定，法院判决陈志强将涉案房屋返还给何德顺、张淑玲并无不当。
其次，关于陈志雄、陈志强因赠与是否拥有涉案房屋产权，陈志雄起诉请求撤销（2015）穗中法民五终字第5900号民事判决是否支持问题。本案中，陈志雄、陈志强以广东省公证处（92）粤公证内字第2730号《公证书》及双方签订的《赠与合同》为据，主张其为涉案房屋的权利人。根据《赠与合同》约定，何德顺、张淑玲将涉案房屋赠与给陈志雄、陈志强二人。由于涉案房屋是在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上建造的宅基地房屋，而陈志雄、陈志强并非涉案房屋所在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何德顺、张淑玲将宅基地上涉案房屋通过赠与方式转让给陈志雄、陈志强，实际上也将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该二人。根据1988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关于“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及第四十一条关于“城镇非农业户口居民建住宅，需要使用集体所有的土地的，必须经县级人民政府批准”的规定，何德顺、张淑玲将涉案房屋赠与给陈志雄、陈志强二人，该赠与行为由于涉及到对农村集体土地的处分，不符合当时关于集体土地使用权转让的法律规定，故何德顺、张淑玲与陈志雄、陈志强间的赠与合同应为无效。陈志雄、陈志强依据无效合同所获得的赠与房屋不应受到法律的认可和保护。因此，对于陈志雄、陈志强认为其接受了赠与，其已经为涉案房屋权利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由于陈志雄、陈志强不是该房屋的产权人，（2015）穗中法民五终字第5900号民事判决判令陈志强将涉案房屋返还给何德顺、张淑玲，没有侵害到陈志雄、陈志强的房屋的所有权。因此，陈志雄请求撤销5900号民事判决的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陈志强上诉提出的下渡东约二巷4号房屋不是何德顺、张淑玲的下渡东约二巷2号更名而来以及（2015）穗中法民五终字第5900号民事判决送达的程序问题，陈志强作为（2015）穗中法民五终字第5900号民事判决的当事人，如其认为该判决不当，可通过该案审判监督程序解决，其上诉所提上述问题不属于本案撤销权审理范围。（2015）穗中法民五终字第5900号民事判决是根据何德顺、张淑玲的起诉请求进行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陈志雄、陈志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上诉人陈志雄、陈志强各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桂宏
审判员 强 弘
审判员 秦 旺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九日
书记员 钟惠仪
附：相关裁判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