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荆门中民一终字第000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京山艳阳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京山县新市镇新阳大道丹桂花卉5号楼。
法定代表人：林礁，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吕海涛，湖北子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玉。
委托代理人：贾方彪，湖北惠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伍清平，湖北惠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京山艳阳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方玉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京山县人民法院（2014）鄂京山民一�字第00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京山艳阳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吕海涛，被上诉人方玉的委托代理人贾方彪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京山艳阳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艳阳传媒公司）诉称，2013年9月12日，在校大学生方玉经熟人介绍，到该公司实习，实习岗位为策划师助理，公司按1000元／月的标准发放生活费。2013年10月10日，方玉发生交通事故并住院治疗，该公司从人性化的角度发放生活费至今。其后，方玉为认定自己系工伤，向京山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关系认定，该仲裁委员会作出京劳人裁字（2014）35号裁决书，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裁决书于2014年10月29日送达，该公司不服，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当事人之间不�在劳动关系，并由方玉负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查明，方玉系湖北职业艺术学院学生，2011年9月进校学习，学制三年，所学专业为音乐。2013年9月12日，方玉经熟人介绍，到艳阳传媒公司从事策划师工作，约定工资为每月1000元加提成，上下班时间与其他职工相同，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3年10月10日，方玉在工作时间发生交通事故受伤，后为确认工伤，经其申请，京山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10月27日作出京劳人裁字（2014）35号裁决书，认定方玉与艳阳传媒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该裁决书于2014年10月29日送达艳阳传媒公司，因不服该裁决，该公司提起诉讼。
原判认为，方玉与艳阳传媒公司未签订任何形式的书面合同，双方是否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应当依照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的有关规定进行�断。首先，艳阳传媒公司主张方玉是在校学生，处于实习阶段，不具有成为劳动者的资格。根据原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劳部发（1995）309号）第十二条，在校学生利用业余时间勤工助学，不视为就业，不能建立劳动关系，但该规定并未将在校学生全部排除在劳动关系主体之外。本案中，方玉已完成大部分学业，临近毕业，在艳阳传媒公司工作期间，和其他职工上下班时间相同，接受相同的管理，同时，该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方玉到该公司工作是所在学校的统一实习安排，故其表现不符合上述规定中的勤工助学行为，加之被告已年满18周岁，故其具有成为适格劳动主体的资格；其次，方玉以在校生的身份到艳阳传媒公司工作，该公司并未反对，对其管理亦与其他职工相同，并按同工同酬的方式发给方玉工资，其虽�称所发报酬为生活费，但“工资表”明确载明方玉在公司的职务是“策划师”，“基本工资”1000元，这与该公司其他相同岗位职工的工资基本一致，艳阳传媒公司的上述辩解理由不能成立；第三，艳阳传媒公司是经营文化传媒的企业，方玉从事的岗位是公司业务范围的组成部分，故方玉与艳阳传媒公司构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
依照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方玉与京山艳阳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元，由京山艳阳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艳阳传媒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2013年9月12日，方玉经熟人介绍到公司实习，实习岗位为策划师助理，因方玉当时还是在校大学生，�不能成为适格的劳动关系的主体，双方自然就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原审法院根据原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劳部发（1995）309号）第十二条的规定认为方玉不属于勤工助学行为，加之方玉已年满18周岁从而认定其具有成为适格劳动主体的资格，这一认定与该公司提出的方玉系实习生所以不具有成为适格劳动主体资格的观点不相符，适用法律错误。2、方玉是在校大学生，其在公司的实习岗位是策划师助理，因缺少社会实践经验，其实习中更多的是在有工作经验的人的指导下，将学校里所学的理论知识用于实践，积累工作经验，原审法院认定方玉从事的岗位是公司业务范围的组成部分，属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本案的诉讼费由方玉负担。
方玉答辩称，艳阳传媒公司的策划师岗位是该公司业务需要而设置的劳动岗位，方玉从事这个岗位意味着其能力符合相应的任职要求，其工作内容符合该公司的业务需求，是合法的公司职工，应享有该公司其他工作人员享有的权利。工作期间，如果其实际工作内容与艳阳传媒公司的业务需求存在差异，也是因为该公司在岗位设置和工作安排上存在问题，是其自身的责任。同时，艳阳传媒公司称方玉是到该公司实习之说只是一种托词，其并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因此，艳阳传媒公司试图给方玉冠以实习生之名，剥夺其劳动权利的行为不合理。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审查，原审查明事实均有在卷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请求和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作为一名在校大学生，方玉是否为劳动关系的适格主体。2、方玉在艳阳传媒公司“工作”应界定为实习还是就业。
就第一项争议，原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劳部发（1995）309号）第四条，以列举的方式规定了公务员和比照实行公务员制度的事业组织和社会团体的工作人员，以及农村劳动者（乡镇企业职工和进城务工、经商的农民除外）、现役军人和家庭保姆不适用劳动法。该规定并没有将未毕业的大学生排除在劳动法的适用范围之外。据此，临近毕业的大学生，虽尚未从学校毕业，但可以或已经具备与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的行为能力和责任能力。换言之，只要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学生身份并不必然限制其作为普通劳动者加入劳动力群体。本案中，方玉行将大学毕业，已年满20周岁，其既符合法律规定的就业年龄，又未违反教育管理部门与所在高校的相关要求，当然可以成为劳动力市场的自由劳动者，亦即具备合法的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
就第二项争议，实习是在校学生出于教学需要到机关、企事业等单位甚至是农村进行社会实践的活动，学生与学校仍存在紧密的教学关系，是学校教学的一部分，其目的是在于接触社会，巩固、补充课堂知识，不仅不会明确岗位并给付与岗位相匹配的工资，甚至还会要求学校或个人向实习单位交纳实习费用。具体到本案，2013年9月，方玉已基本完成学业，无需再到学校上课，能独立地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而且，其经熟人介绍到艳阳传媒公司履职（策划师）时，也并未出示学生实习推荐函或请求对其“实习”表现给予鉴定。提供劳动的过程中，方玉需接受艳阳传媒公司的管理及其在工作内容、工作时间上的安排，实际上班当月所获的报酬（基本工资1000元）也与公司其他两名策划师的报酬（一名基本工资1000元、一名基本工资1000元加上提成163元）无数量级别上的差异，属于同工同酬。故此，方玉之情形显然属于正常求职、就业而非实习。况且，艳阳传媒公司主张方玉在该公司工作属于实习，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一、二审中，该公司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事实存在，应承担举证不能之责任。原审综合本案事实、证据，认定方玉与艳阳传媒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京山艳阳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肖 芄
代理审判员 李 瑞
代理审判员 张宙飞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周 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