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民终32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泸西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云南省泸西县中枢镇迎宾路。
法定代表人：王建军，系该社副理事长（主持工作）。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宏，男，汉族，1969年2月4日生，住云南省泸西县。系该社员工。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亚自忠，云南明彰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贵平，男，汉族，1969年10月1日生，住云南省泸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高成，云南云诚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一审被告：泸西县鸿源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泸西县旧城镇弯腰树村。
法定代表人：梁红刚，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泸西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泸西信用社）因与被上诉人王贵平、一审被告泸西县鸿源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源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6）云25民初1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5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5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泸西信用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亚自忠、周建宏，被上诉人王贵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高成到庭参加了诉讼。鸿源公司经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对其缺席审判。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泸西信用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内容，即“原告泸西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对被告王贵平提供的八套房地产（产权证号分别为：泸西县房权证中枢镇字第××号、泸西县房权证中枢镇字第××号、泸西县房权证中枢镇字第××号、泸西县房权证中枢镇字第××号、泸西县房权证中枢镇字第××号、泸西县房权证中枢镇字第××号、泸西县房权证中枢镇字第××号、泸西县房权证中枢镇字第××号）享有抵押权。若被告泸西县鸿源物资有限公司未能按本判决清偿债务，则原告泸西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对前述抵押物依法折价、拍卖或变卖后所得价款在最高额抵押担保额12000000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依法折价、拍卖或变卖后所得价款超过担保债权数额的部分，归被告王贵平所有；不足部分，由被告泸西县鸿源物资有限公司继续清偿。”，改判被上诉人王贵平对借款本金12000000元及所产生的利息、复利、罚息在抵押资产价值范围内仍然承担连带偿还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王贵平、鸿源公司负担。其依据的主要事实及理由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合同内容理解存在错误，将最高额抵押担保的主债权12000000元评析为最高额抵押担保的余额，导致错误判决抵押人仅在主债权范围内承担抵押责任。基于上述主债权12000000元产生的利息、复利、罚息也应在抵押资产价值范围内由王贵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被上诉人王贵平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当予以维持。根据《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约定，最高额已经确定为12000000元，超过以外无需承担责任。
一审被告鸿源公司未作答辩意见。
一审泸西信用社的诉讼请求是：1.解除其与鸿源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循环借款合同》；2.由鸿源公司向其偿还借款12000000元及截至2016年8月20日尚欠的利息（含复利）935851.32元，并支付自2016年8月2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含罚息、复利）；3.由王贵平对上述款项在抵押财产价值范围内承担担保责任，且由其对抵押资产享有优先受偿权；4.一审诉讼费由鸿源公司、王贵平承担。
一审判决认定以下法律事实：2014年12月4日，鸿源公司向泸西信用社申请借款20000000元，王贵平向泸西信用社出具《抵押承诺书》，承诺用其八套房地产对前述借款提供抵押担保。经审核，泸西信用社同意出借借款12000000元。2014年12月9日，泸西信用社与鸿源公司签订了《流动资金循环借款合同》，主要约定：由泸西信用社为鸿源公司提供循环借款12000000元；循环借款的使用期限为自合同生效之日起至2017年12月9日止；每次提款的借款期限自实际提款日起至约定还款日止，以借款凭证记载为准；每笔借款的利率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上浮87%确认，具体执行利率以借款凭证记载为准；合同期间遇中国人民银行利率调整，则按年进行调整，调整确定日为中国人民银行基准利率调整之次年的1月1日，若一个日历年内两次调整的，以最后一次调整的利率为基础利率浮动比例不变；借款期限内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借款利率计付复利，未按期偿还借款，自逾期之日起按合同利率50%的利率计付罚息，对未按期支付的利息，按合同利率加收50%的利率计收复利；按月结息，付息日为每月20日；鸿源公司违约，泸西信用社可停止依据本合同向其发放贷款。同日，泸西信用社与王贵平签订了《最高额抵押合同》，主要约定：由王贵平对前述借款合同项下债权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担保的主债权为自2014年12月9日至2017年12月9日期间，在12000000元的最高余额内，泸西信用社依据与鸿源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等融资文件而享有的债权；担保的范围为主债权本金、利息、罚息、复利、因实现债权产生的费用等；担保物为位于泸西县中枢镇九华路84号的八套房地产（房屋产权证号分别为：泸西县房权证中枢镇字第××号、泸西县房权证中枢镇字第××号、泸西县房权证中枢镇字第××号、泸西县房权证中枢镇字第××号、泸西县房权证中枢镇字第××号、泸西县房权证中枢镇字第××号、泸西县房权证中枢镇字第××号、泸西县房权证中枢镇字第××号）。随后，双方去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泸西农信社取得他项权权利证书（编号为：泸西县房他证中枢镇字第××号）。2014年12月10日，泸西信用社依鸿源公司申请，向其发放借款12000000元。后鸿源公司按约定归还了该笔借款的本息。经鸿源公司再次申请，泸西信用社又于2015年11月18日向其发放借款6000000元。鸿源公司收到该借款后向泸西信用社出具了《借款借据》。《借款借据》载明的借款到期日为2016年11月18日，借款利率为年利率7.9345%。泸西信用社又于2015年11月19日发放借款6000000元。鸿源公司收到该借款后向泸西信用社出具了《借款借据》。《借款借据》载明的借款到期日为2016年11月19日，借款利率为年利率7.9345%。
以上两笔借款发放后，鸿源公司未能完全按照约定支付利息。对于2015年11月18日发放的6000000元借款，截至2016年8月20日尚欠的利息（含复利）458955.13元。对于2015年11月19日发放的6000000元借款，截至2016年8月20日尚欠的利息（含复利）476896.19元。
一审判决认为：1.关于原告泸西信用社与鸿源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应否解除的问题。《流动资金循环借款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恪守履行。本案借款系泸西信用社依据《流动资金循环借款合同》的约定向鸿源公司发放，鸿源公司未能按约定的时间还本付息，构成违约。依据该合同约定，泸西信用社可终止履行该合同。可见，该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目的已不能继续实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泸西信用社要求解除《流动资金循环借款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2.关于泸西信用社请求鸿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泸西信用社可向鸿源公司主张赔偿因《流动资金循环借款合同》未能完全履行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即《流动资金循环借款合同》履行后可获得的利益，包括鸿源公司应当返还的借款本金，以及应当按合同约定支付的利息、罚息、复利。本案中，对于《流动资金循环借款合同》项下的两笔借款，截至2016年8月20日，鸿源公司尚欠的利息、复利935851.32元。此外，按照约定，对于2015年11月18日发放的6000000元借款，鸿源公司还需偿付自2016年8月21日起至2016年11月18日止的利息、复利，以及自2016年11月19日起至该笔借款本息还清之日止的罚息、复利；对于2015年11月19日发放的6000000元借款，需偿付自2016年8月21日起至2016年11月19日止的利息、复利，以及自2016年11月20日起至该笔借款本息还清之日止的罚息、复利。
3.关于王贵平应如何承担抵押担保责任的问题。《最高额抵押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已按约定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抵押依法成立。按照该合同约定，王贵平用位泸西县中枢镇九华路84号的八套房地产对借款提供抵押担保，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罚息、复利、以及泸西信用社为实现债权产生的费用，担保债权的最高余额为12000000元。王贵平主张按照该约定，其仅应在抵押担保额12000000元范围内承担抵押担保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三条第一款“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对一定期间内将要连续发生的债权提供担保财产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抵押权人有权在最高债权额限度内就该担保财产优先受偿”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三条第二款“抵押权人实现最高额抵押权时，如果实际发生的债权余额高于最高限额的，以最高限额为限，超过部分不具有优先受偿的效力；如果实际发生的债权余额低于最高限额的，以实际发生的债权余额为限对抵押物优先受偿”的规定，对本案债务，泸西信用社对抵押物依法折价、拍卖或变卖所得价款在抵押担保额12000000元的范围享有优先受偿权。
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1.解除泸西信用社与鸿源公司于2014年12月9日签订的《流动资金循环借款合同》。2.由鸿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泸西信用社偿还借款6000000元（2015年11月18日发放）以及截至2016年8月20日尚欠的利息、复利458955.13元；并按《流动资金循环借款合同》约定偿付该笔借款自2016年8月21日起至2016年11月18日止的利息、复利，以及自2016年11月19日起至该笔借款本息还清之日止的罚息、复利。3.由鸿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泸西信用社偿还借款6000000元（2015年11月19日发放）以及截至2016年8月20日尚欠的利息（含复利）476896.19元;并按《流动资金循环借款合同》约定偿付该笔借款自2016年8月21日起至2016年11月19日止的利息、复利，以及自2016年11月20日起至该笔借款本息还清之日止的罚息、复利。4.泸西信用社对王贵平提供的八套房地产（产权证号分别为：泸西县房权证中枢镇字第××号、泸西县房权证中枢镇字第××号、泸西县房权证中枢镇字第××号、泸西县房权证中枢镇字第××号、泸西县房权证中枢镇字第××号、泸西县房权证中枢镇字第××号、泸西县房权证中枢镇字第××号、泸西县房权证中枢镇字第××号）享有抵押权。若鸿源公司未能按本判决清偿债务，则泸西信用社对前述抵押物依法折价、拍卖或变卖后所得价款在最高额抵押担保额12000000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依法折价、拍卖或变卖后所得价款超过担保债权数额的部分，归王贵平所有；不足部分，由鸿源公司继续清偿。5.驳回泸西信用社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9415元，由鸿源公司、王贵平共同负担。
经本案二审庭审征询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法律事实的意见，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法律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中，泸西信用社提交一份《（最高额抵押合同）合同条款变更补充协议》作为新证据，该补充协议系王贵平与泸西信用社于2014年12月9日签订，欲证明王贵平在签订该补充协议时，担保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等费用，最高额确定的只是借款本金，因此对于借款本金产生的利息、罚息、复利等，王贵平也应承担抵押担保责任。
王贵平质证认为，对《（最高额抵押合同）合同条款变更补充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对于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王贵平认为上述变更补充协议虽然记载抵押担保范围包括利息、罚息、复利等，但也同时证明了担保的最高额就是12000000元，对超过部分不应由其承担责任。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力，将在下文说理部分予以综合评判。
王贵平、鸿源公司二审未提交新证据。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问题是：王贵平应当在什么范围内承担抵押担保责任？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九条规定：“本法所称最高额抵押，是指抵押人与抵押权人协议，在最高债权额限度内，以抵押物对一定期间内连续发生的债权作担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三条规定：“最高额抵押权所担保的不特定债权，在特定后，债权已届清偿期的，最高额抵押权人可以根据普通抵押权的规定行使其抵押权。抵押权人实现最高额抵押权时，如果实际发生的债权余额高于最高限额的，以最高限额为限，超过部分不具有优先受偿的效力；如果实际发生的债权余额低于最高限额的，以实际发生的债权余额为限对抵押物优先受偿”。根据上述规定，最高额抵押合同的重要法律特征之一是抵押人与抵押权人之间存在明确的抵押最高限额或最高债权额。最高额抵押合同当事人设立抵押担保时约定的担保债权范围通常包括债权本金、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等费用，而担保债权范围与最高债权额并非同一概念。债权人实现担保权利时，应以最高债权额为限。当担保债权范围内的债权余额超过最高债权额时，超过部分不具有优先受偿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一条规定：“抵押物登记记载的内容与抵押合同约定的内容不一致的，以登记记载的内容为准”。
本案中，泸西信用社与王贵平对双方签订的是最高额抵押合同并已设立最高额抵押权无争议。泸西信用社二审提交的《（最高额抵押合同）合同条款变更补充协议》能证明双方约定了债权本金余额最高限额为12000000，担保债权范围包括债权本金、利息、逾期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贷款人为实现债权和相关从权利而发生费用以及其他应付的费用，但未明确抵押最高限额或最高债权额。而涉及的他项权证载明，“债权数额”为12000000元，在最高额抵押合同框架下，该登记的“债权数额”应理解为最高债权额。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最高额抵押物登记具有物权公示效力，抵押物登记记载内容与抵押合同约定的内容不一致的，以登记记载的内容为准。本案担保债权范围的债权余额已超过最高债权额，对超出部分不具有优先受偿的效力。故，王贵平本案应当在12000000元最高限额范围内承担抵押担保责任。一审判决对此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泸西信用社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此外，一审法院遗漏判决王贵平的追偿权，本院予以加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王贵平按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6）云25民初151号民事判决第四项承担责任后有权在其承担责任范围内向泸西县鸿源物资有限公司追偿。
二审案件受理费13158元，由泸西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超
审判员 王 娟
审判员 郭婷婷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杨 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