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3民终4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莆田市盛意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镇海街道办事处步云村下车路1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304789028544K。
法定代表人：肖秀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昱晓，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权限特别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仙游鸿星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仙游县枫亭镇工业路，组织机构代码证代码61126166-4。
法定代表人：朱加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建勋，福建壶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权限特别代理。
原审被告：李文志，男，1977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原审被告：福建省丰实鞋材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仙�县枫亭镇麟山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350300100030656.
法定代表人：李文志，经理。
上诉人莆田市盛意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仙游鸿星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星公司)及原审被告李文志、福建省丰实鞋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实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2015）荔民初字第36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盛意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鸿星公司立即向盛意公司偿还拖欠货款3029560元及前述欠款资金占用利息的一审诉讼请求（以302956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9月1日起至欠款偿清之日止）；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鸿星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鸿星公司与盛意公司在讼争交易期间发生买卖合同关系并拖欠盛意公司货款302956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审法院对该事实不予认定，显属不当。二、即使本案丰实公司借用鸿星公司名义与盛意公司发生买卖合同关系，鸿星公司也应当承担偿还讼争欠款及利息的责任，原审对此认定，显属不当。鸿星公司提供其账户、发票、印章供丰实公司使用，可见鸿星公司对丰实公司以其名义进行交易活动是明知的。即使鸿星公司辩称其对前述情况不知情，鸿星公司也在公章管理、约束员工上存在极大的过错，盛意公司有理由相信《对账单》上林某、李文志是代表鸿星公司进行交易，该交易行为的法律后果应当由鸿星公司承担。
鸿星公司辩称，一�盛意公司上诉变更后的诉讼请求是加倍偿还本案的货款，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判决并无不当。二、本案的买卖主体双方是盛意公司与丰实公司及李文志之间发生的买卖关系，理由如下：1、结算单是林某与盛意公司在2015年6月22日进行结算，这个时间点林某是丰实公司的会计，有林某的证言、庭审自认，2013、2014、2015年社保缴纳情况可以证实。2、李文志在多次的庭审笔录也陈述其是代表丰实公司与盛意公司进行生意往来，盛意公司称李文志是代表鸿星公司及丰实公司的理由是不能成立的，李文志代表的仅仅是他自己的公司即丰实公司。3、2013年、2014年、2015年三年期间盛意公司与丰实公司之间的买卖往来关系增值税发票17份，直接可以证实是丰实公司与盛意公司的货物买卖关系，银行的汇款凭证15页总计1388145元，都可以直接体现2013年、2014年、2015年即本案货款发生期间的买卖关系。4、盛意公司提供的包括陈某某、罗某、张某某、梅某某都是丰实公司的员工，通过仙游县劳动保障监察大队拖欠工资的笔录跟他们在笔录中的自述可以证实本案欠款发生期间他们都是丰实公司的员工。5、2015年6月21日、8月10日、8月12日，丰实公司向盛意公司继续赊购三笔货款1.6万元的事实，再次印证本案所欠的货款是丰实公司的，而不是鸿星公司的，对账以后丰实公司仍然向盛意公司赊购，所以这与对账单上的交易对象也是一致的。6、本案在一审中提供的两份对账单上的时间接近，且均是盛意公司与没有履行结账义务的相对方进行对账，即盛意公司自己区分了对象（丰实公司和鸿星公司），但是找的又是同一个对象即林某和李文志，可见盛意公司明知交易对象都是林某和李文志，盛意公司在一审时也承认业务找李文志，结账都是找林某，结合本案的对账单确实是盛意公司与丰实公司串通嫁祸给鸿星公司。三、盛意公司的第二点理由没有证据与事实支持，盛意公司称始终相信交易对象是鸿星公司的理由不能成立，盛意公司在一审时也承认业务找李文志，结账都是找林某，而且其也知道李文志还有丰实公司，而且两张对账单的主体都是不一样，而自己又不确认、核实，盛意公司认为是挂靠关系的理由也不能成立。账户的使用和以鸿星公司的名义做买卖的也是李文志擅自主张，没有经过鸿星公司的同意，所以与鸿星公司无关。
原审被告李文志及丰实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盛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鸿星公司偿还拖欠的货款3029560元，李文志承担连带偿还责任；2.鸿星公司、李文志自2015年9月1日起对上�债务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利随本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12日，丰实公司成立，租赁鸿星公司厂房、机械设备和办公场所。该公司系李文志个人独资企业，经营范围鞋材、橡胶、鞋底、硫化鞋及组合加工底生产、销售。林某与林某某系同一人，2013年在鸿星公司交纳社保，2014年、2015年在丰实公司交纳社保，是丰实公司聘请的会计，并担任鸿星公司的报税员，保管鸿星公司的发票专用章和内部专用章。陈某某、罗某、张某某、梅某某系丰实公司聘用的员工。
2013年5月15日至2015年8月12日期间，丰实公司向盛意公司赊购鞋材。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盛意公司发货单大部分没有收货人签名，其中25份有收货人签收的签名人分别是陈某某、罗某、张某某、梅某某。交易过程中双方以《对账单》、《请款对账单》等形式进行阶段性的结算，并由丰实公司会计林某签字确认。2015年6月23日，林某代表丰实公司与盛意公司对账结算，并向盛意公司出具《对账单》一份，该对账单载明：截止2015年5月31日，鸿星公司结欠盛意公司货款3013560元，并加盖鸿星公司发票专用章。同年8月28日，李文志在该对账单上注明“此债务由李文志担保”，“计划自2015年9月20日起每月计划安排货款叁拾万元整”。同年6月21日、8月10日、8月12日，丰实公司继续向盛意公司赊购鞋材，货款分别为1600元、5100元、9300元，丰实公司员工陈某某、罗某分别在《发货单（代合同）》的收货人签收处签名。上述货款计3013560+1600+5100+9300=3029560元未偿还，致诉讼。庭审中，经法院释明，盛意公司不要求丰实公司�担偿还货款的责任。在审理过程中，盛意公司向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并提供担保，法院于2015年9月1日作出（2015）荔民初字第3620号民事裁定：1、查封李文志名下所有的坐落于仙游县××城街道××桥社区××大街××室（房屋所有权证号为××号）房屋，查封价值以150万元为限；查封李文志名下车牌号为闽Ａ×××××（品牌辉腾）、闽Ｂ×××××（品牌解放）、闽Ｂ×××××（品牌奥迪）、闽Ｂ×××××（品牌甲壳虫）、闽Ｂ×××××（品牌黄海）五部车辆，查封价值以150万元为限。2015年9月7日，盛意公司向法院提出冻结鸿星公司银行账户存款7万元。法院于2015年9月18日作出（2015）荔民初字第3620-1号民事裁定：冻结鸿星公司在兴业银行莆田秀屿支行账号为14×××80账户内的存款7万元。2015年11月12日，盛意公司向法院提出变更财产保全申请。法院于2015年11月16日作出（2015）荔民初字第3620-3号民事裁定：1、变更查封李文志名下所有的坐落于仙游县××城街道××桥社区××大街××室（房屋所有权证号为××号）房屋，查封价值以60万元为限；2、变更查封李文志名下车牌号为闽Ａ×××××、闽Ｂ×××××、闽Ｂ×××××、闽Ｂ×××××、闽Ｂ×××××五部车辆，查封价值以40万元为限；查封鸿星公司所有的坐落于仙游县枫亭镇麟山村的厂房及国有土地使用权[房屋所有权证号为：GY××、GY××、GY××，国有土地使用证号：仙国用（2005）字第QY××号]，查封价值以200万元为限。2016年5月27日，鸿星公司提供案外人朱国林所有的位于厦门市××××室的房地产[土地房屋权证号为：厦国土房证第××号]担保，请求解除对鸿星公司所有的厂房和土地使用权的查封。法院于2016年5月30日作出（2015）荔民初字第3620-4号民事裁定：1、解除对鸿星公司所有的坐落于仙游县枫亭镇麟山村的厂房及国有土地使用权[房屋所有权证号：GY××、GY××、GY××，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仙国用（2005）字第QY××号]的查封；2、查封案外人朱国林所有的位于福建省××××室的房地产[土地房产权证号为：厦国土房证第××号]，查封价值以200万元为限，查封期限为三年。
一审法院认为，丰实公司向盛意公司赊购货物，以发货单代合同，意思表示真实，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盛意公司已依约履行供货义务，李文志暨丰实公司法定代表人确认尚欠货款共计3029560元，至今未履行支付货款义务，已构成违约。故盛意公司请求偿还货款并支付自向法院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因本案事实上是丰实公司与盛意公司之间发生的买卖关系，2015年林某已不是鸿星�司的员工，而是丰实公司的员工，其在未经鸿星公司同意并确认的情况下与盛意公司之间的结算是代表丰实公司；李文志系丰实公司法定代表人，其承诺是代表个人及丰实公司，故应由李文志及丰实公司承担偿还货款的责任，现盛意公司不要求丰实公司承担责任，而李文志承诺对上述货款承担担保责任，故李文志应对上述货款及逾期付款的利息承担偿还责任。盛意公司要求鸿星公司承担还款付息的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经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李文志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盛意公司货款3029560元，并自2015年9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二、驳回盛意公司对鸿星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037元，保全费5000元，由李文志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盛意公司提供（2015）永民初字第1082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欲证明：林某在2014年仍然代表鸿星公司对外进行工作，而不是像一审判决认定的2013年起就是丰实公司的员工而不是鸿星公司的员工。
鸿星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附条件质证，该判决与本案无关联性，所要证明的内容与所提交的证据是相违背的，员工工作人员应当提交的是劳动合同、工资证明、社保缴纳情况才能证实是某一个单位的员工，而盛意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其要证明的内容。二审法院应当以本案提供的证据加以认定。
本院认为，该份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确认。
对于原审查明的事实，盛意公司对以下事实有异议：1、1、对“林某与林某某系同一人，2013年在鸿星公司交纳社保，2014年、2015年在丰实公司交纳社保，是丰实公司聘请的会计”有异议，认为林某也是鸿星公司的会计。2、对“陈某某、罗某、张某某、梅某某系丰实公司聘用的员工”有异议，认为这四人同时也是鸿星公司的员工。根据鸿星公司在一审提供的证据五中的罗某的自述书可以证实他原来也是鸿星公司的员工，所以可以证实两家公司是雇佣同一批个人。3、对“2013年5月15日至2015年8月12日期间，丰实公司向盛意公司赊购鞋材”�异议，认为是鸿星公司或李文志都以鸿星公司的名义向盛意公司赊购鞋材。4、对“交易过程中双方以《对账单》、《请款对账单》等形式进行阶段性的结算，并由丰实公司会计林某签字确认”有异议，认为林某是鸿星公司的会计或代表鸿星公司与盛意公司对账。5、对“同年6月21日、8月10日、8月12日，丰实公司继续向盛意公司赊购鞋材”有异议，认为是鸿星公司向盛意公司赊购鞋材。6、对“丰实公司员工陈某某、罗某分别在《发货单（代合同）》的收货人签收处签名”有异议，认为陈某某、罗某在发货单上签字是代表鸿星公司在收货人在签收处签名。7、认为一审遗漏了一些事实：2009年开始，李文志是承包鸿星公司。2009年-2012年，李文志就以鸿星公司的名义与盛意公司发生买卖关系。鸿星公司对“林某系同一人。担任鸿星公司的报税员，保管鸿星公司的发票专用章和内部专用章”有异议，认为林某并不林某并不是鸿星公司的报税员，鸿星公司并无授权其保管鸿星公司的发票专业章和内部专业章，而是林某与李文志擅自使用。对于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将在争议焦点中予以分析确认。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盛意公司与鸿星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李文志、林某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对此，本院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一、盛意公司与鸿星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盛意公司认为，从本案的《对账单》、《调查笔录》、�证明》、《增值税发票》等足以证明本案买卖合同主体双方是鸿星公司与盛意公司，鸿星公司拖欠盛意公司货款3029560元。
鸿星公司认为，从李文志的庭审陈述、林伟捷的证言、盛意公司向丰实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丰实公司向盛意公司汇款及发货单上的收货人均为丰实公司员工等事实，可以证实本案的买卖主体双方是盛意公司与丰实公司及李文志之间发生的买卖关系。
本院认为，一审开庭时，李文志陈述“其租赁鸿星公司的厂房，实际是与盛意关系往来，与鸿星公司没有关系”，及证人林某出庭作证时称本案货物买卖关系的主体是丰实公司。结合发货单（代合同）分别有陈某某、罗某、张某某、梅某某的签字确认，从仙游县劳动保障监察大队的《询问笔录》、《2013�至2015年8月未发工资表》、《拒不支付劳动报酬案件自述书》及证人林某证言，可见讼争交易期间陈某某、罗某、张某某、梅某某是丰实公司员工，可以证实讼争的货物由丰实公司签收的事实，故本案买卖合同的主体是盛意公司与丰实公司。
二、李文志、林某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
盛意公司认为，盛意公司既与鸿星公司生意往来，也与丰实公司有生意往来，与这两家公司的业务都是找林某、李文志。鸿星公司给对方的发货单上写的是枫亭鸿星公司，对账单上盖的也是鸿星公司的发票专用章，盛意公司有理由相信李文志、林某构成表见代理。
鸿星公司认为，盛意公司对2012年李文志成立了丰实公司的事实是明知的，且盛意公司做生意都是找李文志，所以在该情况下，盛意公司应当尽到慎重的义务。李文志是否代表鸿星公司，上诉人提供的证据都不足以证实其所要证明的表见代理，本案应当尊重客观事实，谁做的买卖就应当谁承担，或移送公安机关侦查。
本院认为，表见代理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本案中，丰实公司成立于2012年12月12日，为李文志个人独资公司。盛意公司庭审时称，2012年开始，其与丰实公司进行生意往来，业务找李文志、对账找林某，可见盛意公司对于李文志个人成立丰实公司的事实是明知的，其业务往来是与李文志联系。盛意公司作为商业主体，其明知存在鸿星公司与丰实公司两个公司，且业务往来系与丰实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文志联系的情况下，其负有辨别判�交易主体的义务。《对账单》虽盖有鸿星公司的发票专用章，但发票专用章系企业在领购和开具发票时加盖使用，公司发票专用章具有特定的用途，在对账单上加盖公司发票专用章超过其使用范围，且本案对账单上的鸿星公司发票专用章是应盛意公司要求加盖，鸿星公司对其未予以追认，该《对账单》上盖有鸿星公司发票专用章无法认定盛意公司与鸿星公司就双方买卖合同的订立、履行及结算进行确认。再结合讼争的货物对账前及对账后的三张收货单系由丰实公司签收的事实，而盛意公司却主张对账的相对方是鸿星公司，有悖常理，现有证据无法证明盛意公司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故盛意公司主张李文志、林某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盛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案件受理费31037元，由上诉人莆田市盛意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天明
代理审判员 林容萍
代理审判员 翁国山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刘浪云
附：与本案相关的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