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1民终43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林国平，男，1968年8月1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强安，北京市昆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炳泽，男，1958年7月30日出生，汉族，北京千树园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永富，北京和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曦，北京和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林国平因与上诉人王炳泽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商）初字第431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国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王炳泽向林国平支付300万元违约金；2.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王炳泽向林国平支付864725元垫付款。3.一、二审诉讼费由王炳泽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没有查清事实。1、一审法院认定林国平违约是错误的。法院认定的依据是林国平没有按照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时间支付400亩苹果园的收购款。对此，双方之间关于收购一事，约定了两个衔接的标的，即在无法按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时转为收购400亩苹果园。这一约定表明支付400亩苹果园的收购款与支付股权转让款不是等同时间，同时也表明林国平届时存在无法支付1000万元收购款的可能性，而且这一预测事实是双方都明确知晓的。这就明确表明王炳泽在订立合同时知晓并免除了林国平在无法支付1000万元收购款时的追责权利。关于400亩苹果园收购款何时支付，在整个协议中也可以看出，双方订立合同的主要目标就是股权交易，对于400亩苹果园的收购事宜没有作出具体的约定。而且双方在出现不能支付1000万元收购款时进行了书面沟通，即如何进行400亩果园收购事宜，也能表明双方对于收购400亩苹果园的付款时间在订立协议时双方没有合意。一审法院以推断的方式认定林国平支付1000万元收购苹果园款项的时间与股权转让款的时间等同，是与事实不符的。2、一审法院认定王炳泽不构成违约是错误的。一审法院认为林国平主张王炳泽违约的依据是《函告》和《北京千树园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收购协议》（以下简称《收购协议》）。对此，林国平在起诉书中明确表明合同的解除是由王炳泽造成的，林国平主张的依据是王炳泽向林国平发送的《解除合同通知》。即王炳泽在双方书面沟通如何履行收购400亩苹果园事宜时，王炳泽向林国平发通知明确表明单方解除合同，并拒绝再履行合同。因此，林国平才向法院起诉维持合法权益。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对违约金调整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司法裁判不应过分干预当事人意思自治”。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规定：“当事人通过反诉或抗辩的方式，请求人民法院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调整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依据该规定，一审法院对当事人提出调整违约金的请求应予支持，但一审法院并没有支持。同时，一审法院在衡量违约金时没有依据规定查明和核实接受违约金一方的实际损失。而且，在双方都明确表示违约金过高时没有给予依法衡量和裁决是违背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2、一审法院认为林国平要求返还864725元垫付费用没有依据是错误的。林国平依据与王炳泽签订的协议而为王炳泽代为垫付864725元。合同解除后，王炳泽是该垫付费用的实际受益人，其应当予以返还。王炳泽答辩称，不同意林国平的上诉意见，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1、一审法院认定林国平履行《收购协议》过程中存在违约是造成协议无法履行的根本原因，该认定是完全正确的。2、关于违约金问题，一审判决林国平支付违约金，综合考虑了合同的履行情况，确定了违约金的数额，依据合同约定的标准，符合双方的本意。判决的违约金不能弥补王炳泽的损失，不存在减少的可能性。3、关于林国平要求王炳泽支付垫付费用86万多元的请求，虽然一审法院以主体错误为由驳回其请求，但是这些费用都是林国平一方在接手经营北京千树园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树园公司）期间应当承担的经营费用，本身就应当由其承担。王炳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五项，改判林国平支付王炳泽自2012年5月至2013年12月期间垫付的各项经营支出2805006.36元，以及王炳泽自2012年3月至2013年12月27日期间的工资916666.67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林国平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王炳泽要求林国平支付垫付的各项经营支出2805006.36元和王炳泽的工资916666.67元未予支持是错误的。一、一审判决已经认定林国平违约导致双方签署的《收购协议》于2013年12月27日解除。基于该前提，林国平应当承担由此给王炳泽造成的全部经济损失等违约责任。二、双方所签署的《收购协议》在解除之前，均应视为林国平负责经营千树园公司，并由其承担千树园公司的经营成本支出，与王炳泽无关。三、关于《收购协议》约定“自2012年3月1日起园区的全部支出费用，由千树园公司承担”，不足部分由林国平先行垫付，待千树园公司有盈余时予以返还林国平的理解问题。1、千树园公司的性质为自然人独资企业，林国平通过收购王炳泽的全部股权而取得千树园公司的全面控制及财产权益，因此千树园公司的财产即可视为林国平的个人财产，即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存在高度混同的可能性，故无论千树园公司盈利与否最终承担公司经营费用的主体应当是林国平。2、《收购协议》虽然约定自2012年3月1日起园区的全部支出费用由千树园公司承担，不足部分由林国平先行垫付，待千树园公司有盈余时予以返还林国平，但其真实本意是，王炳泽接管千树园公司经营后，所有支出均由林国平负责，可先从千树园公司经营收入中列支，不足部分由林国平承担，如日后千树园公司经营有盈余，林国平的投入可从公司报销出来。因此，从双方约定的本意以及自然人独资公司的性质来看，千树园公司的运营资金事实上最终是由林国平承担，至于今后千树园公司是否有盈余，及何时有盈余均是不确定的，但林国平自身必须负责保证千树园公司的正常运营资金收入。3、《收购协议》解除日即2013年12月27日之前的运营成本投入应由林国平承担或垫付是确定的，不能因双方《收购协议》已经解除，林国平就可以免除解除日之前的资金垫付或承担责任，故王炳泽在解除日之前所垫付的资金理应由林国平承担。4、即使《收购协议》解除后，林国平从千树园公司垫付资金的可能性已经不存在，但造成此种后果的根本原因是林国平违约所致，林国平应当自行承担相应后果。四、王炳泽自2012年3月至2013年12月27日期间的工资916666.67元，应视为林国平接管经营千树园公司期间的经营支出，应当由林国平承担。根据协议书的约定及上述意见，及林国平应当承担接管千树园公司期间的经营支出费用原则，王炳泽依据《收购协议》和林国平出具的承诺协议书及授权书，向林国平主张的工资也是经营期间必然产生的经营支出费用，而不应视为劳动法律关系。林国平答辩称，不同意王炳泽的上诉请求。理由：1、关于王炳泽主张的280多万元垫付款的问题，实际上王炳泽一审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是千树园公司支出还是王炳泽个人支出。根据《收购协议》约定，林国平负有垫付义务，如果千树园公司有能力支付，就不存在垫付的问题。2、关于王炳泽主张的工资问题，主体错误。林国平收购公司之后，约定可以委托王炳泽作总经理，但是合同没有履行，何来工资。如果有工资，也应该是向千树园公司要求，而不是向林国平个人要求。林国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林国平与王炳泽签订的《收购协议》；2.判令王炳泽向林国平返还股权转让款500万元、300万元违约金以及为履行该协议而支付的864725元垫付款；3.判令王炳泽承担诉讼费。王炳泽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王炳泽与林国平之间签订的《收购协议》；2.判令林国平支付王炳泽违约金300万元；3.判令林国平支付王炳泽自2012年5月至2013年12月期间垫付各项经营支出2805006.36元；4.判令林国平支付王炳泽自2012年3月至2013年12月27日期间工资916666.67元；5.诉讼费由林国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3月1日，林国平出具《承诺协议书》，内容包括“千树园公司决定聘用王炳泽先生为千树园公司总经理并拥有千树园公司5%的股权，总经理任期自2012年3月1日起，年薪为50万元。”同日，林国平出具《授权书》，内容包括“千树园公司决定授权王炳泽先生在任职千树园总经理期间，在一万五千元内的财务支出享有审批权。”2012年3月4日,王炳泽（甲方，转让方）与林国平（乙方，受让方）签订《收购协议》，约定：“……第四条、转让款以及转让款的支付。1、甲方同意将千树园公司的100%股权和千树园公司所有的资产和权益以30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2、甲乙双方约定转让款分二期支付，第一期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90天之内乙方向甲方支付转让款1500万元，但本协议签订之日起3日内乙方向甲方先支付500万元。第二期于2013年3月31日之前乙方向甲方支付1500万元。3、若乙方由于资金周转问题未能按上述时间支付转让款时，甲乙双方同意乙方转为对果园西地块约400亩苹果园的收购，此收购价格为1500万元。甲乙双方之间以已支付的转让款予以多退少补，同时乙方对该苹果园的面积享有独立开发经营权利，合作期限为26年。4、在乙方支付第一期转让款当日，甲方应当向乙方提供千树园公司的承包协议、营业执照等复印件以便乙方正常经营和管理。第五条、经营权交接。1、乙方在支付第一期转让款之日派遣管理人员入驻千树园公司，千树园公司由甲方与乙方共同管理和经营，双方共同管理和经营期间，千树园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以甲乙双方共同签发的文件为准。自2012年3月1日起园区的全部支出费用（包括但不限于电费、日常开支、人员工资、经营管理费用），由千树园公司承担，不足部分由乙方先行垫付，待千树园公司有盈余时予以返还乙方。2、乙方在支付完第二期转让款时，甲方退出千树园公司的管理和经营。若乙方未能按约定支付转让款时，乙方应退出对千树园公司管理和经营，转为对本协议第四条第三款的经营和管理。3、甲方在办理此次股权转让、法人变更等工商部门手续结束之日应将所有的包括但不限于证件、印章以及与千树园公司相关法律文书等原件交给乙方，且在此交接之前对外的所有的债务由甲方承担，与乙方无关。在此交付之前甲方应当积极配合乙方对相关印章和文件的使用。4、乙方入驻之日甲方应派人与乙方共同对千树园公司和果园财务和经营情况进行核对和确认并办理手续。第六条、违约责任。1、如约定一方违反本协议所约定的义务条款损害了守约方的利益，违约方须赔偿守约方的经济损失，并向守约方支付总股权转让款金额的10%作为违约金……”2012年3月10日，林国平正式入驻千树园公司。截至2012年3月20日，林国平共向王炳泽支付500万元，之后未再支付。2012年3月27日，王炳泽签发千树园公司会议纪要。2012年4月9日，林国平签发千树园公司会议纪要。2012年4月23日，林国平签发千树园公司会议纪要。2012年4月26日，千树园公司行政办向王炳泽、林国平提交《财务审批标准》。2012年7月15日，王炳泽向林国平交接《“补充协议”讨论稿》、《“财务报表”电子版》、《千树庄园地上房屋清单》、《6月11日至今收支清单》。2012年8月6日，王炳泽向林国平发送《告知函》，内容包括：“王炳泽（甲方）与林国平（乙方）于2012年3月4日签订《收购协议》，协议中明确约定，2012年3月4日起90日内向甲方支付1500万元股权转让款，截止2012年6月4日，乙方未能按时全额支付，经甲方多次催款未果，甲方不得已于2012年6月11日暂停乙方现场工作人员工作。后经乙方授权代表毛建军多次前来协商，并承诺尽快付款。出于对合作伙伴的信任甲方同意于2012年6月25日恢复乙方现场人员在园区工作。但乙方不但至今未能向甲方支付股权转让款，连日常开销、员工工资、电费等应由乙方支付的费用均停止支付。对此，甲方一直敦促乙方履行协议义务，乙方亦对此表示歉意，要求继续付款履行协议，但实际上一直拖延未付。2012年8月1日，乙方先是说已将款项支付到甲方账户，又说支票出问题，又说财务人员出问题，截止2012年8月5日，乙方共计拖欠甲方各类应付款1083万余元。乙方的上述行为不但严重违反甲乙双方签订的《收购协议》第四条第2款、第五条第1款，严重侵害了甲方利益，同时也破坏了双方合作信任基础。基于以上情况，甲方决定自即日起行使《收购协议》中约定的权利，暂停乙方对果园东区的经营和管理，直到甲乙双方之间的争议解决。同时甲方保留履行《收购协议》中关于乙方履行协议、赔偿损失以及在必要时终止协议的全部权利。”上述《告知函》于2012年8月7日送达林国平。2013年5月9日，林国平向王炳泽发送《关于相关问题的商榷函》，内容包括：“……第一、收购协议约定的部分内容尚待明确。1.1……千树园公司是否存在股东会，如果存在，请提供股东会成员以及股东会决议？1.2……股权项下所有的附带权益及权利具体指什么？1.3收购协议中对2012年3月4日前园内建筑、农机、设施、设备、鱼塘及运营财产未明确权属及价值？……第二、千树园业已存在的诉讼情况应当明确告知我方……目前是否存在其他正在审理或执行的案件？第三、收购协议与《承包经营合同书》衔接事宜需要进一步明确……请贵方尽快回复。”2013年5月15日，北京市房山区琉璃河镇西南召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西南召村村委会）向林国平出具《函告》，称：“因村民反映我村村北果园换人经营，经了解得知林先生以受让‘千树园公司’股权在经营‘千树园公司’。我村对林先生与王炳泽经理的股权转让不持异议；但在你们之间转让股份时，不得涉及我村在果园内所有地上物及设施，不得涉及果园土地使用权，否则将是无效行为，由此引发一切责任及损失由行为人自负。”2013年5月19日，王炳泽向林国平发送《关于收购协议的回复》称：“关于贵方提出收购协议中没有明确的问题，回复如下：第一条第2款、第3款，第二条，第三条第1款，在收购协议中已明确表述，请贵方仔细阅读收购协议。第二条第1款：没有。第三条第2款：贵方已拖欠我方收购款、日常经营管理费用、土地承包费、各项人员工资等费用将近1年，我方认为应先解决上述未支付款项问题，再商榷果园西地块约400亩地的收购问题。”同日，王炳泽向林国平发送《再次催告付款函》，再次催告林国平履行双方所签协议，即时补足1500万元及王炳泽垫付的各项费用。上述《关于收购协议的回复》、《再次催告付款函》于2013年5月23日向林国平送达。2013年5月25日，林国平向王炳泽发送《关于相关问题的商榷函Ⅱ》，称：“……我方遂前往西南召村村委会了解情况，并将上述收购协议提交该村民委员会，该村民委员会获知情况后明确答复我方：转让股份事宜不得涉及该村在果园内所有地上物及设施，不得涉及果园土地使用权，果园西地块400亩苹果园属于村集体财产，未经法定程序，任何个人、单位无权处置。我方认为：……该村民委员会的答复将使我方签订上述收购协议的目的根本无法实现，你本人签订收购协议前并未告知我方，我方希望你本人以诚实信用为原则，并于收到此函之日起五日内给予我方明确答复。”2013年12月27日，王炳泽向林国平发送《关于解除的通知》，内容包括：“……贵方应于《收购协议》签订后90日内向本人支付第一期转让款1500万元，并于2013年3月31日前再支付第二期转让款1500万元。《收购协议》签订至今已近两年，贵方仅支付了500万元……由于贵方上述迟延付款的行为已经给本人和千树园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构成严重违约，为避免经济损失进一步扩大，本人不得不解除《收购协议》，本通知到达贵方之日《收购协议》解除，贵我双方将不再执行《收购协议》……”另查，2008年2月4日，北京市琉璃河镇西南召村农工商公司（甲方，发包方，以下简称农工商公司）与千树园公司（乙方，承包方）签订《承包经营合同书》，约定：“甲方合法拥有果园土地所有权及对外发包权。该果园位于北京市房山区琉璃河镇西南召村北，占地面积1600亩。本协议生效后，乙方拥有院内建筑、农机、设备、鱼塘及果树的使用权、经营管理权、处置权及收益权。为果园发展需要，乙方有权在果园范围内建设或完善为生产经营、生态观光、生活服务的设施，该新建设施及新增设备资料的所有权、经营管理权及收益权归乙方所有。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将果园转让或转租，乙方持有股权的企业除外。”诉讼中，林国平称其在与王炳泽签订《收购协议》时知道上述《承包经营合同书》。农工商公司（甲方，发包方）与千树园公司（乙方，承包方）签署《承诺书》，内容包括：“自然人林国平及其委托人宣称得到西南召村村委会的明确答复‘转让股份事宜不得涉及该村在果园内所有地上物及设施，不得涉及果园土地使用权，果园西地块400亩土地苹果园属于村集体财产，未经法定程序，任何个人、单位无权处置。’甲方在此承诺，甲方知晓王炳泽与林国平个人之间所签署的协议，但从未对任何人、任何单位发表过上述或类似言论。”再查，千树园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投资人为王炳泽。诉讼中，为证明其为千树园公司代垫费用，林国平和王炳泽均提交了票据凭证。诉讼中，林国平和王炳泽均主张调低自己作为违约方被主张的违约金的标准。一审法院认为，林国平与王炳泽签订的《收购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结合双方诉辩意见及庭审情况，该院分析如下：一、关于违约情形的认定。本案中，林国平和王炳泽均主张对方违约造成合同解除。就此，第一，林国平是否构成违约。《收购协议》约定“若乙方由于资金周转问题未能按上述时间支付转让款时，甲乙双方同意乙方转为对果园西地块约400亩苹果园的收购，此收购价格为1500万元。甲乙双方之间以已支付的转让款予以多退少补，同时乙方对该苹果园的面积享有独立开发经营权利，合作期限为26年”。林国平未在约定时间内足额支付第一期款项，按照上述合同约定，其收购标的已经在其逾期支付第一期款项之日变更为了对400亩苹果园的收购。变更后，价款为1500万元，此时，林国平应当继续履行支付义务。因林国平已经支付500万元，其还应当再支付1000万元补足400亩苹果园的价款1500万元，而在无另行约定的情况下，支付时间仍应为《收购协议》约定的第一期款项1500万元的支付时间即协议签订之日起90天以内。显然，林国平未按期支付剩余价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第二，王炳泽是否构成违约。首先，林国平依据《函告》主张王炳泽违约证据不足。《函告》的作出方西南召村村委会并非与王炳泽签订《承包经营合同书》的发包方农工商公司；农工商公司在《承诺书》中表示知晓《收购协议》内容，未发表过《函告》内容言论或类似言论，可以证明王炳泽将与林国平签署《收购协议》一事通知过发包方，林国平就此主张王炳泽履行协议存在阻碍证据不足。其次，现有证据显示，签订《收购协议》后，林国平入场参与经营，其与王炳泽签署会议纪要、接受千树园公司财务申请等一系列行为表明，王炳泽正在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林国平主张王炳泽拒绝履行合同的行为亦缺乏证据，且与已查明事实相矛盾，该院不予采信。故此，王炳泽不构成违约。二、关于违约责任的承担。如前所述，王炳泽不构成违约，故林国平以王炳泽违约为由要求王炳泽支付300万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林国平构成违约，其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关于具体的违约责任，因《收购协议》明确约定以股权转让款金额的10%作为违约金、总股权转让价款为3000万，故王炳泽要求林国平向王炳泽支付违约金300万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虽林国平请求调低违约金的标准，但原则上司法裁判不应过分干预当事人意思自治，在林国平没有证据证明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其违约行为造成王炳泽的损失的情况下，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衡量，该院对于林国平要求调低违约金标准的请求不予采信。三、关于《收购协议》的解除及解除后的处理。我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六条规定，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收购协议》中林国平的主要债务为支付转让款，根据已查明事实，林国平迟延支付大部分款项，王炳泽在付款期限届满后多次发函催促林国平其仍未履行，故王炳泽可以解除合同，该院确认王炳泽通知解除《收购协议》的行为有效，林国平与王炳泽签订的《收购协议》自2013年12月27日起解除。我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等。现《收购协议》已经解除，王炳泽继续占有林国平支付的转让款500万元亦缺乏合法依据，故林国平要求王炳泽返还转让款500万元的诉讼请求，依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四、关于双方主张应由对方承担的代垫费用。林国平和王炳泽均要求对方承担其代千树园公司支出的各项开支，就此，因双方垫付的是千树园公司的支出费用，《收购协议》“自2012年3月1日起园区的全部支出费用，由千树园公司承担，不足部分由林国平先行垫付，待千树园公司有盈余时予以返还林国平”的约定，表明千树园公司的支出费用最终承担方为千树园公司，故林国平和王炳泽要求对方承担各自代垫费用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五、关于王炳泽主张的工资。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王炳泽主张的工资，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不应在本案中予以处理，故对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王炳泽与林国平2012年3月4日签订的《北京千树园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收购协议》于2013年12月27日解除；二、林国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炳泽支付违约金300万元；三、王炳泽向林国平返还转让款500万元；四、驳回林国平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王炳泽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林国平与王炳泽签订的《收购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现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收购协议》于2013年12月27日解除，本院对此不持异议。综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林国平与王炳泽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二是林国平与王炳泽诉请的垫付费用及王炳泽诉请的工资应否支持。本院评析如下：一、林国平与王炳泽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本院认为，《收购协议》约定“若乙方由于资金周转问题未能按上述时间支付转让款时，甲乙双方同意乙方转为对果园西地块约400亩苹果园的收购，此收购价格为1500万元。甲乙双方之间以已支付的转让款予以多退少补，同时乙方对该苹果园的面积享有独立开发经营权利，合作期限为26年”。林国平未在约定时间内足额支付第一、二期款项，按照《收购协议》上述约定，其收购标的已经转变为对400亩苹果园的收购，即林国平有义务以1500万元收购400亩苹果园。林国平与王炳泽在协议中并未约定1500万元收购款的支付期限，而分两期支付的3000万元显然是针对股权转让款交付期限的约定，在林国平不予认可的情况下，不足以认定为400亩苹果园的1500万元收购款的支付时间，即双方关于收购400亩苹果园并未约定交付时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因双方并未就400亩苹果园的1500万元收购款的支付时间达成一致意见，亦无交易习惯等遵循，故王炳泽有权随时要求林国平支付该1500万元收购款。依据本案现有证据，王炳泽在林国平逾期后曾发函要求林国平支付股权转让款，但未要求林国平支付400亩苹果园的收购款项，并明确表示先解决股权转让款的问题，再商榷果园西地块约400亩地的收购问题。最终，王炳泽向林国平发函解除了《收购协议》。综上，林国平虽然未如期支付千树园公司股权转让款，但双方当事人对此事先已经作出安排，即转而收购400亩苹果园，但双方对400亩苹果园收购期限等问题，最终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故应当认定双方在履行《收购协议》过程中均不构成违约。鉴于此，双方在履行《收购协议》过程中均无违约行为，亦无需向对方支付违约金。林国平关于其不应当向王炳泽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要求王炳泽支付违约金缺乏合同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林国平与王炳泽诉请的垫付费用及王炳泽诉请的工资应否支持的问题。本院认为，林国平和王炳泽均要求对方承担其代千树园公司支出的各项费用开支，但双方垫付的费用均是为千树园公司的经营所支出，《收购协议》亦明确约定，自2012年3月1日起园区的全部支出费用，由千树园公司承担，不足部分由林国平先行垫付，待千树园公司有盈余时予以返还林国平，这表明千树园公司的支出费用最终承担方为千树园公司，故林国平和王炳泽要求对方承担各自代垫费用的诉讼请求，缺乏合同及法律依据。至于王炳泽主张的工资，因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王炳泽该项主张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不应在本案中予以处理。一审法院关于垫付费用和工资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双方当事人的其他上诉意见，不影响本院在前述认定的基础上对本院作出处理，亦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王炳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林国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其他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部分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商）初字第43190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二、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商）初字第43190号民事判决第二、五项；三、驳回林国平的其他上诉请求；四、驳回王炳泽的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73853元，由林国平负担32197元，由王炳泽负担4165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9426元，由王炳泽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5318元，由林国平负担31147元，由王炳泽负担5417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占山审 判 员  杨清惠代理审判员  刘 婷二〇一七年六月八日法官 助理  张 岩书 记 员  亢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