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三中法民终字第006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燚，男，1984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武隆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昌华，男，1933年7月2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武隆县。
委托代理人：陈燚（陈昌华之孙），基本情况同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方财，男，1974年11月28日出生，苗族，农民，住贵州省道真仡佬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廖翠娟，重庆君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魏晓伟，重庆君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方礼，男，1960年1月2日出生，仡佬族，农民，住贵州省道真仡佬族苗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生英，女，1967年2月20日出生，苗族，农民，住贵州省道真仡佬族苗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武隆县交通委员会，住所地重庆市武隆县巷口镇芙蓉中路63号，组织机构代码70947704-1。
法定代表人：蔡琪，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宇龙，重庆星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燚、陈昌华为与被上诉人刘方财、刘方礼、卢生英、重庆市武隆县交通委员会（以下简称武隆县交委）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武隆县人民法院（2014）武法民初字第000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2月18日，刘碧生驾驶无号牌两轮摩托车搭乘陈绪万，从贵州省洛龙镇经新树村村道往武隆县黄莺乡方向行驶至新树村村道大河坝处时，驶于公路右侧越过宽约10米与公路在一个平面上的土坪，坠于高约18米的坡下，造成陈绪万、刘碧生当场死亡的重大交通事故。武隆县交警部门认定驾驶人刘碧生承担本起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乘车人陈绪万无责任。经交警部门现场勘查，事发路段为武隆县黄莺乡新树村村道路段（小地名：黄莺乡大河坝），沥青路面，双方两车道，中间施划黄色实线，两边施划白色边线；道路全宽730㎝，两边有路肩，路肩宽65㎝，从大塘往黄莺方向为顺下坡左转急弯，坡度为6%，弯道半径17.2米。左边为边沟山体，右边是防撞护栏及与公路在一水平线上的土坪，外围为高坡。
另查明：死者刘碧生的法定继承人有卢生英、刘方礼。陈昌华系陈绪万的父亲，1933年7月28日出生，系城镇居民户口，其扶养义务人有三人。陈燚系陈绪万之子。陈绪万登记的户口性质为城镇居民家庭户口。刘方财与死者刘碧生系叔侄关系。
2013年12月26日，陈燚、陈昌华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卢生英、刘方礼、刘方财、武隆县交委赔偿其因陈绪万死亡所致的死亡赔偿金4593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7621元，丧葬费22249元，误工费5000元，交通住宿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567230元。其中，卢生英、刘方礼在财产继承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刘方财辩称：我在本案中无过错。事发当天，我骑车从郑治良门口路过，因天气寒冷，便将摩托车停靠在公路边后进屋烤火，是刘碧生自行将车开走，郑治良回屋后我才知车被骑走。刘碧生一直在外读书学习，我并不知道刘碧生有无驾驶资质。陈绪万搭乘摩托车是他自己多次要求将其送至黄莺乡，在搭乘过程中，刘碧生并未收取任何费用。我不应当承担本案的赔偿费用，但基于双方之间的关系，可适当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陈燚、陈昌华主张的费用中，死亡赔偿金过高，应当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对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总额无异议，但扶养义务人有三人，应当分成三份计算。误工费、交通费过高，并且应当提供相应的依据。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无据，不应得到支持。
刘方礼、卢生英辩称：刘碧生是我们的儿子，其刚从大学回家，没有驾驶资质。刘方财和刘碧生一起去办事，是刘方财驾驶的摩托车，事发时，我们并不清楚摩托车是怎么交到刘碧生手里的，刘碧生也并非驾驶摩托车营运。刘碧生没有财产可供继承，我们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武隆县交委辩称：我单位是行政管理机关，不是事发路段的发包人，也非设计、施工者，该事发路段是否存有缺陷，与我单位无关，我单位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陈燚、陈昌华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纳入死亡赔偿金，应按照法律规定及死者的户籍性质计算死亡赔偿金。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依法受到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交通事故经武隆县交警部门认定，驾驶人无证驾驶，应承担本起交通事故的过错，故死者刘碧生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死者刘碧生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庭审中陈燚、陈昌华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刘碧生死后存有遗产及其遗产范围，陈燚、陈昌华要求卢生英、刘方礼在财产继承范围内承担责任的请求，依据不充分，不予支持，死者刘碧生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应由陈燚、陈昌华自行承担。
本案中，陈燚、陈昌华未提供证据证明陈绪万搭乘摩托车支付了相应对价，对于死者陈绪万搭乘摩托车的行为，应认定为好意搭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死者刘碧生无驾驶资质，车辆无号牌，作为搭乘人的陈绪万忽视安全，对驾驶人资质及驾驶车辆的行驶合法性未尽审查义务，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因此酌定减轻侵权人20%的赔偿责任。
结合刘方财自身陈述及证人郑治良的证言看，刘方财将摩托车停靠路边，但未取走钥匙，该摩托车并未完全脱离其掌控范围，刘方财对自己所有的车辆仍具有管理义务。刘碧生将车骑走，刘方财基于一定的亲戚关系，放任刘碧生的骑车行为，也未及时审查刘碧生是否有驾驶资质。因此，刘方财存在一定的过错，酌定由其承担20%的责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因道路管理维护缺陷导致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道路管理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但道路管理者能够证明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则地方标准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维护义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未按照法律、法规、规章或则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地方标准的强制性规定设计、施工，致使道路存在缺陷并造成交通事故，当事人请求设计单位和施工单位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从陈燚、陈昌华提供的证据看，有损害的事实，但并无证据证明武隆县交委是该事发路段的实际使用和维护管理部门，也不能证明武隆县交委系该路段的设计、施工单位。另陈燚、陈昌华也无证据证明道路弯道护栏的设置与事故发生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因此，陈燚、陈昌华以武隆县交委作为管理者要求承担责任的依据不充分，不予支持。
对于陈燚、陈昌华主张的各项费用，认定如下：
1.死亡赔偿金。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陈绪万登记的户籍性质为城镇居民，其未满六十岁，应计算二十年，依照2013年度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居可支配收入计为22968元／年×20年=4593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陈昌华系城镇居民户口，已年满七十五周岁，应当计算五年的抚养费用，计为27621.67元（16573元×5年÷3人），陈燚、陈昌华主张27621元符合规定，予以支持，故死亡赔偿金总计为486981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
2.丧葬费。陈燚、陈昌华主张22249元，其他当事人均无异议，予以支持。
3.误工费。陈燚、陈昌华主张5000元，但并无依据证明其因陈绪万死亡而减少的实际收入及误工时间，故不予支持。
4.交通住宿费。陈燚、陈昌华主张3000元，但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印证，不予支持。
5.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陈绪万死亡，给其亲属造成了一定的精神痛苦，酌定支持30000元。
以上损失合计539230元。结合当事人的过错，酌定由刘方财承担20%的责任，即107846元；由陈燚、陈昌华自行负担20%；死者刘碧生应负担的责任部分，由陈燚、陈昌华自行负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陈绪万因车祸死亡所产生的死亡赔偿金486981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2224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合计539230元，由刘方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陈燚、陈昌华107846元，其余损失由陈燚、陈昌华自行负担；二、刘方礼、卢生英、武隆县交委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三、驳回陈燚、陈昌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472元，由刘方财负担1800元，由陈燚、陈昌华负担7672元。
陈燚、陈昌华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理由是：1、死者陈绪万乘坐摩托车并非是好意搭乘，而是为刘方财办理事务，陈绪万对事故发生没有过错，不应当减轻对方的赔偿责任。2、刘方财在本案中存在重大过错，在明知驾驶员刘碧生没有驾驶资格，自己的摩托车没有牌照，且未依法购买保险的情况下，将摩托车交由刘碧生驾驶，导致交通事故发生，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一审判刘方财承担20%的责任过轻。3、一审判决武隆县交委不承担赔偿责任，是明显错误的。武隆县交委作为交通行政主管部门，就是事发道路的维护管理者，其未依法提交证据证明履行了维护管理义务，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4、虽然死者刘碧生没有遗产，刘方礼、卢生英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刘碧生应承担的责任不应由我方自行承担。5、一审判决不支持我方的误工费、交通住宿费是违反法律规定的。我方虽然未提供证据证明实际的误工费、交通住宿费，但依据法律规定，我方必然产生误工费、交通住宿费，应依法酌情予以支持。
刘方财辩称：我没有义务审查刘碧生是否有摩托车驾驶资质，因此，驾驶人有无资质、肇事摩托车有无牌照不能成为认定我有无过错的依据。我在本次事故中没有责任，也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武隆县交委辩称：我单位只对交通发展和秩序进行管理，不对设计施工监理和交通设备设施做具体管理。我单位对本次交通事故不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方礼、卢生英在二审中未作答辩。
本院二审查明：事发路段前面设有交通警示标志。刘碧生死亡时已年满21周岁，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肇事摩托车为刘方财所有，无机动车牌照，未投保交强险，刘方财、刘碧生均无摩托车驾驶证。事故发生前，刘方财在郑治良的小商店处停车进店烤火时，没有拔出摩托车钥匙，任由刘碧生将车开走。武隆县交警部门对本次事故的成因分析，认为是“驾驶员刘碧生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无基本操作技能驾驶二轮摩托车”造成的。
本院认为，当事人在二审中争议的焦点是：对于陈绪万的死亡应由哪些责任主体承担赔偿责任，责任应如何划分，应否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刘碧生无证驾驶摩托车搭乘陈绪万发生交通事故，致陈绪万死亡，交警部门认定其承担全部责任，故刘碧生应对陈绪万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刘碧生驾驶的车辆并非营运车辆，其搭乘陈绪万也未收取任何费用，是好意施惠，陈绪万系无偿搭乘，对于陈绪万搭乘摩托车的行为，应认定为是好意同乘，而好意同乘是一种在社会中应该提倡的道德行为。陈绪万作为受惠者，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仍需注意自身安全，其在明知刘碧生无驾驶资质，所乘坐摩托车无号牌的情况下，忽视交通安全，未尽到足够的审查注意义务，其自身是存在一定过错的，依法可以酌情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陈燚、陈昌华上诉称陈绪万搭乘肇事摩托车是为刘方财办理事务，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况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刘方财作为肇事摩托车的所有人，明知刘碧生未取得驾驶资格，在郑治良的小商店处停车进店烤火时，没有拔出摩托车钥匙，任由刘碧生将车开走，未尽到足够的管理义务，对本案事故的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陈燚、陈昌华没有举示证据证明武隆县交委是事发路段的维护管理义务主体，也没有证据证明事发路段存在质量不合格等问题。事故的发生是由于“驾驶员刘碧生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无基本操作技能驾驶二轮摩托车”造成的。故武隆县交委对本案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各当事人的过错，酌定刘碧生承担60％的责任，刘方财承担20％的责任，陈绪万自行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此外，一审法院鉴于刘碧生已在事故中死亡，无财产可供继承或执行而判令刘碧生应承担责任部分由陈绪万的亲属陈燚、陈昌华自行承担，亦无不当。
陈燚、陈昌华主张的因办理陈绪万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因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一审法院未予支持，于法有据。
综上所述，陈燚、陈昌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90元，由陈燚、陈昌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山中
代理审判员 王 利
代理审判员 张海瑞
二〇一四年九月四日
书 记 员 文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