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31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超。
委托代理人李小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长客新筑轨道交通装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翔越，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范嗣翠。
原审第三人成都市新筑路桥机械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志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正。
上诉人王超因与被上诉人成都长客新筑轨道交通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长客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成都市新筑路桥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筑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新津县人民法院（2014）新津民初字第3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1月，王超到新筑公司实习，2012年6月30日毕业。2012年5月，王超经选拨成为成都长客公司参加赴长春长客轨道客车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春长客公司）培训的人员。同年5月17日，成都长客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王超、丙方新筑公司签订了《培训协议》，约定王超自愿参加赴长春长客公司的培训，培训时间为2012年5月3日至2013年5月2日，王超享有规定的薪酬和差旅费等费用补贴的权利等，培训合格后与成都长客公司签订5年以上的劳动合同，培训结束后服务期至少为5年，如因个人原因服务未满5年的，乙方按以下计算方式对甲方或丙方进行赔偿“个人应赔费用=未服务时间（按月计）／60×个人培训费用”，成都长客公司负责对培训人员实施全面管理，根据需要有权作出延长或缩短培训时间的权利，王超培训期间应服从长春长客公司的管理，遵守其制度以及培训要求，按期返回开展工作，不得以个人原因擅自结束培训，培训费用由成都长客公司支付等。协议签订后，王超与其他人员一起到长春长客公司进行为期一年的培训。2012年7月1日，王超与成都长客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从2012年7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在中国境内担任制动钳工，实行标准工时制等，双方口头约定的月工资为1700元。培训期间2012年6月至10月住宿补贴为每天100元，2012年11月至2013年5月住宿补贴为每天50元，生活补贴为每天45元，每月底支付上月工资。2012年6月至2013年6月成都长客公司向王超支付了赴长春长客公司培训期间费用包括：工资20774.2元，住宿补贴、生活补贴40395元（2012年6月至2013年5月共计362天，其中2012年11月至2013年5月住宿补贴按每天50元计），交通费2403元。成都长客公司为王超缴纳了社会保险。2013年7月1日，王超请假5天离开培训地长春长客公司，假期结束后向公司要求续假未准予，后一直未返回培训地及公司。成都长客公司申请仲裁，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终止审理的仲裁决定书，成都长客公司提起诉讼。
另查明，新筑公司与成都长客公司系关联公司。长春长客公司与成都长客公司签订的技术转让协议载明了技术转让金额，车辆钳工的培训费用为每人每天250元。
原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主要采信了身份证、工商信息、社保缴费单、培训协议、劳动合同、技术转让协议、培训价格表、工资表、补贴表、转账凭证、差旅费报销单、机票、火车票、请假申请表、仲裁裁决书、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及庭审笔录等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王超存在违约以及应否承担违约责任。1、成都长客公司认为王超违反服务期约定，在培训期满后只工作了两个月，应按协议约定赔偿。王超认为成都长客公司未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不按时发放工资和补助，补助减半，且培训安全条件恶劣损害员工身体健康，加班无劳动报酬，未按承诺给予三月一次探亲假，协议订立是违背其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的，是违约在先，应驳回成都长客公司的诉讼请求。从本案的证据来看，成都长客公司与王超签订培训协议及劳动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王超以协议是违背真实意思情况下订立的进行抗辩，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成都长客公司提供了工资、住宿及生活补助、交通费用的支付清单及银行打款记录，以及缴纳社会保险的清单，能够证明其按协议履行了每月底前支付上月的工资及补贴，并按时缴纳社会保险，报销了培训人员的交通费用等相关义务，其不存在违约在先的行为；王超在2013年7月1日请假5天，期满后要求再次续假未得公司批准后未回公司，其已以实际行为表示解除与成都长客公司的劳动合同，仅在培训期1年满后工作两个月，尚有46个月的服务期未履行，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称《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的规定，王超应承担违约责任，支付相应的违约金；王超以成都长客公司违约在先，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2、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二十条“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分摊的培训费用”及《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培训费用，包括用人单位为了对劳动者进行专业技术培训而支付的有凭证的培训费用、培训期间的差旅费用以及因培训产生的用于该劳动者的其他直接费用”的规定，成都长客公司已向长春长客公司支付了培训费用，其中车辆钳工培训按行业领先技术以每天每人250元按标准月工作时间21.75天计算累计培训12个月，培训费用为65250元（250元／天×21.75天／月×12个月），向王超支付了住宿补贴、生活补贴40395元、交通费2403元，上述费用均属于培训费用，成都长客公司主张的已向王超发放的工资不属于培训费用，对此不予支持。按约王超应支付违约金82836.8元（未服务时间46个月／60个月×个人培训费用65250元＋补贴40395元＋交通费2403元）。据此，原审法院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王超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成都长客新筑轨道交通装备有限公司违约金82836.8元；二、驳回成都长客新筑轨道交通装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王超负担，成都长客公司已预交，王超在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给付。
宣判后，王超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原审法院认定成都长客公司为王超支付培训费65250元系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的违约金包括个人培训费65250元，其依据是长春长客公司人力资源部培训中心出具的《关于对成都长客新筑轨道交通装备有限公司培训费的说明》，该说明无法证明培训的内容和费用计算标准。另外成都长客公司是新筑公司与长春长客公司出资设立，为关联公司，其所作的说明不具有合法证明力。2、一审法院认定培训时间为12个月。《培训协议》虽然约定有培训时间，但不一定是王超参加培训的时间，协议生效时间是2012年5月17日，王超参加培训的时间只能在5月17日之后，不可能从2012年5月3日开始，一审法院仅以《培训协议》约定的时间认定为12个月属事实不清。3、成都长客公司没有任何支付培训费的依据。培训费应当有相关的支付凭证，成都长客公司提供的支付一千万元的转账凭证系技术转让费，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成都长客公司已经支付了培训费。二、成都长客公司要求赔偿65250元培训费超出仲裁事项，应当驳回该项诉讼请求。成都长客公司申请仲裁时未提及培训费，在诉讼中增加了该项请求，一审法院应驳回成都长客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三、一审法院认定成都长客公司向王超支付补贴40395元系事实认定不清。成都长客公司提交了补贴发放明细，该明细由成都长客公司自行出具，没有王超签字，无法确定真实性，不能作为补贴支付的证据。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成都长客公司未能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支付过培训费和补贴，而王超与成都长客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是因为成都长客公司未按时足额支付工资和按标准购买社保，故王超不用支付违约金。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王超不向成都长客公司支付违约金；诉讼费由成都长客公司负担。
成都长客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新筑公司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根据当事人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王超是否构成违约；2、如果构成违约如何承担违约金。
经审查，除王超对是否存在培训及支付培训费的事实认定有异议外，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对有争议的事实，本院审查认为，王超与成都长客公司和新筑公司签订《培训协议》后，客观上赴长春长客公司，按王超自述在长春长客公司具体上班，而王超请假逾期不归也发生在长春长客公司，王超与成都长客公司订立的《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作岗位是钳工，属于操作性岗位，培训的内容当然应当是具体的操作技能，在长春长客公司具体的岗位上工作仍属培训范围，因此，王超对是否存在培训事实的异议不能成立，原审法院查明的培训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支付培训费用既有事实方面的问题，也涉及违约金承担的法律适用问题，本院在下文一并评析。
本院认为，对第一个争议焦点，王超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所谓违约是指违反合同约定，没有全面适当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根据王超与成都长客公司签订的《培训协议》，王超在培训完毕应当订立为其至少5年的劳动合同并履行5年的服务期，双方劳动合同约定的5年期限，王超实际履行至2013年7月5日假期届满之日，未适当履行协议约定的服务期，王超的行为构成违约。
对第二个争议焦点，王超如何承担违约金的问题。此争议焦点包括两个方面的问题，一是违约金金额确定问题，二是王超免责的抗辩主张是否成立。本院作如下评判：对违约金金额的问题，王超对培训费用和补贴是否支付有异议，对此，成都长客公司提交了《技术转让协议》、长春长客公司《培训费的说明》、长春长客公司《培训价格一览表》及银行转账凭证，王超虽然都认可真实性，成都长客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都属于书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书证原件或者与书证原件核对无误的复印件、照片、副本、节录本”，“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而且约定培训事项的《技术转让协议》形成于双方发生纠纷之前，再者王超本人在一审过程中明确主张过补贴中的住宿补贴由每天100元降为50元，实际是承认了支付补贴的客观事实，上诉又主张没有支付补贴，明显有违诉讼的诚实信用原则，对成都长客公司提交的证明培训费用的证据应予采信，王超否认培训费用发生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对王超主张的免责抗辩理由，王超主张成都长客公司未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未及时足额支付工资已经违反劳动合同约定，有权解除劳动合同，但实际上成都长客公司为王超缴纳了社会保险费并按月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了工资，并不存在《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和“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情形，而且王超自行离开培训地时并未主张过诉讼中提出的前述两种法定情形，仅是续假未被批准，又未向成都长客公司作出过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王超的行为究竟是“旷工”还是劳动者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并不清楚，而导致这种法律后果不清楚的行为正是王超不按照《劳动合同法》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的具体表现，其不利的法律后果自然应当由王超承担。王超关于成都长客公司违约在先有权解除劳动合同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王超主张的成都长客公司要求赔偿培训费65250元系超过仲裁事项的请求问题，成都长客公司申请仲裁要求王超承担的是未履行约定服务期的违约金，其组成部分的确只包括薪酬、补贴和交通费三个部分，提起诉讼时增加了培训费这个部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如属独立的劳动争议，应当告知当事人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因成都长客公司主张的培训费也是违约金的组成部分，并未增加独立的劳动争议产生的请求项目，属于与讼争劳动争议不可分的请求，原审法院一并审理并无不妥。王超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法律根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均由王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洪
代理审判员 唐 健
代理审判员 王 嫘
二〇一四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曲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