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2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州市朋力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李强，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廖焕国，广东天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汤婷，广东天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马集团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王兆岐，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海马集团公司广州分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夏自国，该公司经理。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阮浩斌，广东盛博信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朋力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朋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海马集团公司（以下简称海马公司）、海马集团公司广州分公司（以下简称海马广州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3）穗云法民二初字第2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朋力公司是原广州白云国际会议中心B、C、D栋地毯工程项目地毯供应的中标单位，海马公司是原地毯供应商，双方有业务往来。2006年3月20日，案外人威海海马地毯有限公司向朋力公司出具《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授权朋力公司就广州白云国际会议中心之有关“海马”牌地毯进行业务洽谈、合同的签订、执行、完成、货款的回收等事宜，以及处理一切与之相关的事宜。2006年12月，广州白云国际会议中心项目办公室就A、E栋地毯工程对外进行竞标，报名时间自2006年12月12日至18日止，接收竞价文件截止时间2006年12月23日上午9：30，10：00为评标时间。2007年1月4日，广州白云国际会议中心项目办公室通知海马公司为中标单位，确定海马公司为A、E栋（标段四）地毯供应商，机织满铺地毯暂定数量11946平方米，综合包干单价为245元／平方米，手工满铺地毯暂定数量600平方米，综合包干单价为745元／平方米，案外人广东建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为该工程施工单位。2007年1月10日，就广州白云国际会议中心A、E栋酒店（E栋标段四）的地毯工程项目，朋力公司（甲方）与海马广州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约定乙方对采购方的报价，必须遵守双方的承诺为原则，并保证产品质量合格；乙方按机织满铺地毯综合价184元／㎡与采购方签定合同，该价格为综合含税价；乙方在该项目负责范围包括客房地毯及走廊地毯的供货，单价107元／㎡，铺装、附件和地毯损耗为35元／㎡，综合价为142元／㎡含税价；多出部分金额（42元／㎡×11946㎡）合计501732元返还给甲方作为洽谈地毯业务的服务费；甲乙双方结算应按实际面积结算；等等。2007年1月27日，广州白云国际会议中心项目办公室召集A、E栋装修施工单位与材料供应单位开会，形成会议纪要，各方达成一致意见：材料供应单位承诺于2007年2月28日前全部到货，施工单位与材料供应单位于2007年1月29日前签订合同，等等。朋力公司代表李志雄、海马广州公司代表夏自国参加了会议。2010年9月18日，海马广州公司给付朋力公司顾问费10万元。2012年9月18日，朋力公司通过邮寄的方式向海马广州公司发出《关于尽快支付服务费的函》，敦促海马广州公司十日内支付服务费401732元。2012年11月1日，朋力公司向海马公司邮寄律师函，催促十日内给付服务费401732元。朋力公司原名称为广州朋力地毯有限公司，后于2007年5月30变更为现名称。
朋力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海马公司、海马广州公司连带支付朋力公司洽谈地毯业务服务费401732元及其利息54172.62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0年9月19日暂计至2012年11月20日，后续部分计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以上合计455904.62；2.诉讼费由海马公司、海马广州公司承担。
海马广州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朋力公司向海马广州公司返还10万元及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朋力公司与海马广州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恪守履行。《合作协议》对朋力公司的义务约定不明确，应根据合同目的，结合合同其他条款及招投标工程的一般习惯来确定。朋力公司认为其合同义务就是促成海马广州公司与发包方成功签订合同，但协议中并没有明确约定。根据协议内容看，朋力公司与海马广州公司属合作关系，而非纯粹的居间合同关系。涉案工程属公开招投标工程，竞标单位都是在公平公正的条件下进行竞争，并非由朋力公司决定，因此，朋力公司认为其义务仅是促成海马广州公司与发包方签订合同，与合同目的及一般商业习惯不符，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朋力公司认为《合作协议》是对双方权利义务的确认和结算，也与合同的其他条款相矛盾，因协议第6条明确约定双方的结算应按实际面积结算，很显然协议并非已经确定海马广州公司应给付朋力公司501732元，而仅是合同的约定。参照威海海马地毯有限公司于2006年3月20日出具的授权书，朋力公司的义务应包括业务洽谈、合同的签订、执行、完成货款的回收等事宜。虽然朋力公司有证据证明其陪同海马广州公司参加由广州白云国际会议中心项目办公室于2007年1月27日组织的会议，但这并非朋力公司合同义务的全部，朋力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与海马广州公司的合作过程中协助海马广州公司完成其他合同义务，也没有证据证明海马广州公司同意支付约定款项的证据，因此，朋力公司请求海马公司、海马广州公司全额支付服务费501732元，缺乏法律依据。朋力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完成部分义务，海马广州公司支付相应的服务费10万元，合情合理，符合权利义务对等原则，海马广州公司认为朋力公司未履行义务请求朋力公司退回10万元，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朋力公司请求海马公司、海马广州公司支付其余款项401732元及利息，理由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海马公司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原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朋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驳回海马广州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原审本诉受理费8139元，由朋力公司负担。原审反诉受理费2300元，由海马广州公司负担。
判后，上诉人朋力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以海马广州公司于2006年3月10日出具的《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认定朋力公司负有业务洽谈、合同的签订、执行、完成货款的回收等义务错误，该授权委托书与本案毫无关联。委托书早于本案工程的招标及《合作协议》签订，双方在当时对于本案工程项目的招标处于未知状态，不可能出具该授权委托书约定朋力公司的义务。朋力公司作为该授权委托书的出具者，已在庭审中明确表示授权委托书并非合作协议所指向的事项，与本案无关联。故在授权委托书存在瑕疵且对方当事人不予认可该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应不予确认授权委托书的效力。即便授权委托书与本案存在关联，但在与之后所签订合作协议所约定的义务不一致的情况下，亦应以事后当事人所确认的《合作协议》为准。（二）朋力公司的义务为“洽谈地毯业务，促成合同成立”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1.《合作协议》为朋力公司与海马广州公司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订立的，不存在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禁止性的规定，合同合法有效。根据《合作协议》第3条、第4条的约定，可知双方当事人已在协议中明确了朋力公司的义务为“洽谈地毯义务，促成合同成立”。2.《合作协议》实质上为居间合同，朋力公司的义务为促成合同成立亦符合法律的规定。从合同内容上分析，《合作协议》实为居间合同。而《合作协议》第2、3条服务费金额及第4条费用具体提取方式的约定，亦体现了海马广州公司支付费用的前提为朋力公司履行了“洽谈地毯业务，促成合同成立”的内容，与居间合同的规定吻合，《合作协议》实为居间合同。朋力公司已完成居间义务，应当获得报酬。（三）朋力公司已履行了全部义务，而海马广州公司仅支付了将近1／5的费用，权利义务严重不对等。朋力公司在《合作协议》签订前，即通过积极准备投标资料，与业主进行接洽，顺利实现海马广州公司中标目的，《合作协议》是对朋力公司已履行义务的确定及结算金额的明确。而义务的履行亦可从以下得以体现：1.证据上已表明朋力公司履行了洽谈地毯义务，促成合同成立的义务。《广州自云国际会议中心A、E栋甲管乙供装饰材料协调会议纪要》证明了朋力公司就海马广州公司的竞标工程参与洽谈的事实，而《关于确定广州白云国际会议中心A、E栋（装修施工标段四）地毯材料供应单位及材料价格的通知》亦表明了是朋力公司促成了海马广州公司中标的事宜。《广州自云国际会议中心A、E栋甲管乙供装饰材料及服务合同书》证明了海马广州公司与施工方顺利签订合同，朋力公司已履行了促成合同成立的义务。2.从《合作协议》第2条及第3条的约定可知，双方当事人对于海马广州公司在此次中标中供货价格已明知，事实上，是由于朋力公司已履行了相应义务，促成了海马广州公司中标及签订合同，故而才知晓具体的供货价格。3.海马广州公司支付10万元服务费及在录音资料中承认的欠款事实均表明了朋力公司履行了协议所确定的义务。根据《合作协议》，海马广州公司付款的前提为朋力公司履行了洽谈地毯业务，促成合同成立。故海马广州公司在竟标完成后，于2010年8月l9日向朋力公司支付10万元服务费用的行为及其在录音资料中承认欠款的事实均表明了朋力公司已履行了全部义务。（四）假使原审法院所确认的朋力公司的义务是正确的，但朋力公司履行的义务亦远远超出海马广州公司履行的义务。即便依据原审判决的认定，朋力公司负有业务洽谈、合同的签订、执行、完成货款的回收等义务，但结合前文所述，朋力公司已履行了业务洽谈、合同的签订义务，而《交货期的承诺》、《海马地毯有限公司产品发货清单》亦证明朋力公司履行了合同执行等义务，故在海马广州公司仅有l／9的货款未予收回的前提下，即使朋力公司仅有小部分义务未予履行，但已远远超过海马广州公司所履行的义务。（五）《合作协议》是对海马广州公司应支付的服务费用的结算，法院应在海马广州公司未实际支付的情况下确定海马广州公司的责任。1.《合作协议》签订时，朋力公司已履行了义务，该协议是对朋力公司已履行义务的确认及对具体居间费用的确定。原审法院认为《合作协议》的结算金额存在矛盾之处，实质上是混淆了机织地毯与手工地毯部分的结算。501732元为固定的结算金额，是机织地毯部分的结算费用；而原审法院所指出的第6条的“按实际结算面积结算”是对第5条的“手工地毯”而言的，故不存在矛盾之处。而本案是针对机织地毯部分所产生的纠纷，故不应以“实际面积”来确定海马广州公司应承担的服务费用。2.无论合同实质为居间还是合作，在合作协议已具体就居间费用进行结算的前提下，原审法院只应审查海马广州公司是否实际支付，并以协议内容及海马广州公司的义务履行情况作为判决的依据。《合作协议》已明确了海马广州公司应支付501732元作为朋力公司履行义务的费用。即便《合作协议》为合作合同，在《合作协议》并不存在与合作合同的法律规定相违背的情形时，原审法院仍应以合作协议的内容审理本案。综上，朋力公司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2013）穗云法民二初字第202号民事判决，支持朋力公司所有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海马公司、海马广州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海马公司、海马广州公司共同答辩称：原审驳回朋力公司诉讼请求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海马广州公司对原审法院驳回其反诉请求亦不服，但为免于诉累没有提起上诉。
经审理，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涉案《合作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海马公司、海马广州公司应否向朋力公司支付洽谈地毯业务服务费401732元及计息。朋力公司认为，其已经按照双方之前的口头约定，促成海马公司在涉案地毯招标中中标，已经完成合同义务，《合作协议》是对其完成义务后应得报酬的一个结算，按照《合作协议》的约定，海马公司应当支付服务费。海马公司、海马广州公司则认为，《合作协议》签订时间在中标之后，朋力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为中标提供服务。《合作协议》约定的“洽谈地毯业务”不等于签订合同业务，而是指向于中标之后，合同的履行、验收、货款回收等，朋力公司未有证据证明其履行了该项义务，故不应当支付服务费。对此，本院认为：第一，朋力公司认为《合作协议》是对其为海马公司提供居间服务，促成中标成立的报酬结算，但未能提交书面证据证明海马公司就投标相关事项委托朋力公司提供服务，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为海马公司中标提供过哪些具体服务，故其认为《合作协议》是双方之间的一种结算，缺乏事实依据。第二，《合作协议》虽约定了海马公司向朋力公司支付服务费的标准和金额，但服务费的支付条件并未作出明确约定，朋力公司未能证明支付条件已经成就。此外，从《合作协议》内容来看，双方虽仅对朋力公司享有的权利作出明确，而未规范朋力公司在《合作协议》项下应当承担的义务。但从权利、义务对等角度考虑，在朋力公司未有证据证明其为涉案服务费的取得支付对价、承担义务的情况下，其要求海马公司支付服务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朋力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39元，由上诉人广州市朋力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卫东
审 判 员 张朝晖
代理审判员 汤 瑞
二〇一四年九月四日
书 记 员 蔡静雯
林燕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