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民再228号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秀华，男，1954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伶玉，北京市力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鲁，男，1973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伦有，浙江星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北京康尔森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梨园镇大稿村办公室319室。
法定代表人：陈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沙沙，女，该公司法务。
申诉人陈秀华因与被申诉人陈鲁，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北京康尔森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尔森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浙商终字第6号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27日作出（2016）最高法民监2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陈秀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伶玉，被申诉人陈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伦有，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康尔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沙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秀华申诉请求撤销本院（2013）浙商终字第6号民事判决，改判由康尔森公司承担借款责任。事实与理由：一、案涉3300万元借款系由义乌市百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姓公司）汇款2700万元、义乌市百姓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园林公司）汇款100万元和壹瓶房地产开发（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壹瓶公司）汇款500万元给康尔森公司，全部是康尔森公司接受，陈鲁没有实际支付陈秀华任何借款，陈秀华没有真实收到陈鲁的借款，因此不应当承担本案还款责任。二、本案名为陈鲁与陈秀华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实为康尔森公司与百姓公司、园林公司及壹瓶公司之间的借款关系及经济往来纠纷。原审法院不审查陈鲁的贷款能力及该借条形成的真实性，仅以借条的表面约定及2011年7月12日百姓公司、园林公司同时出具的、格式完全一致的说明，作出错误判决。三、王基民2007年7月2日的电汇凭证不是二审新证据，而是陈鲁在二审期间新增加的诉讼请求，二审直接追加并判定陈鲁一审中没有主张的且与本案无关的诉讼内容，违反了民事诉讼二审终审原则。
陈鲁辩称，借条载明借陈鲁款4437万元整，有借款日期和金额的明细，出借人是陈鲁，借款人是陈秀华，担保人是康尔森公司。陈鲁一审中提交了相应证据证明陈秀华已经借到了款项。陈鲁向陈秀华、康尔森公司发出的催款函中称借款人是陈秀华、担保人是康尔森公司，陈秀华、康尔森公司都没有异议。陈秀华认为案涉借款是康尔森公司与百姓公司、园林公司、壹瓶公司间的借款与事实不符。请求驳回陈秀华的请求。
康尔森公司述称，陈秀华出具了借条，但并无收到借款，案涉款项是康尔森公司接收，借款合同未成立，主合同不成立，康尔森公司不应当承担担保责任。本案名为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实为公司之间的借贷及经济往来纠纷。原审法院将公司间的往来款项认定为陈秀华与陈鲁个人之间的借款，证据的证明力、证明逻辑都存在严重错误。陈鲁二审提交的王基民200万元汇款的电汇凭证，不是二审新证据，而是陈鲁在二审期间新增加的诉讼请求。二审直接作出判决，违反了民事诉讼二审终审原则。本案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定程序，请求维护康尔森公司的合法权益。
陈鲁向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陈秀华、康尔森公司归还借款本金4437万元，并按年利率10.3%承担该借款自2007年2月14日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暂算至2011年7月14日的利息为20184578.53元）；二、判令康尔森公司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2月14日陈秀华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借陈鲁款肆仟肆佰叁拾柒万元，以下名细。2006年、7、18借叁佰万元整，2006年、8、28借贰佰万元整，2006年、9、11借伍佰万元整，2006年、9、17借伍佰万元整，2006年、10、17借叁佰万元整，2006年、11、14借伍佰万元整，2006年、12、26借玖佰万元整，2007年、2、14借伍佰万元整，2007年、2、14借柒佰叁拾柒万元整。以上借款年利率为10.3％，计息时间为2007年2月14日起，借款期180天。借款人：陈秀华、康尔森公司在借条上加盖公章，并写明：此款由康尔森公司担保。并承担付款责任。担保期为2年。借款时，陈秀华系康尔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鲁提供了以下汇款凭证：百姓公司汇款给康尔森公司合计2700万元；园林公司在2006年12月26日汇款给康尔森公司100万元；2007年2月15日陈秀华分12次收到转账支票500万元，陈秀华在支票的存根上签名，以上共计3300万元。但借条上2006年12月26日的900万元中的400万元、2007年2月14日的737万元，陈鲁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履行了打款义务。部分款项开具了发票。2011年7月12日百姓公司出具说明：自2006年7月18日至2006年12月26日，说明人受陈鲁之托，分七次将总额为2700万元的款额汇入康尔森公司，所汇之款属陈鲁所有。同日园林公司出具说明：2006年12月27日左右，我公司受陈鲁委托将100万元款汇入康尔森公司账内，该100万元属陈鲁所有。2009年2月9日、2011年1月27日陈鲁向陈秀华、康尔森公司发出欠款催收通知书，对陈秀华向其借款，康尔森公司为陈秀华借款提供担保进行催收。但陈秀华、康尔森公司均未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一审法院认为，陈秀华向陈鲁借款事实清楚，有陈秀华出具的借条为证。陈秀华收到500万元，百姓公司汇款给康尔森公司2700万元，园林公司汇款给康尔森公司100万元，两公司事后出具说明款均是受陈鲁之托汇的，以上款属陈鲁所有，共计3300万元，这些凭证的原件均由陈鲁持有。现陈鲁未提供借条上2006年12月26日900万元中的400万元、2007年2月14日的737万元计1137万元的履行依据，故本案借款本金应认定为3300万元。借款到期后，陈秀华未归还借款，应承担归还责任。陈鲁陈述未履行部分含有利息，借款数额比较大，无利息是不符合情理的，故从陈鲁20**年7月18日起按实际打款时间依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分段计算利息为243.732万元，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支持。康尔森公司为陈秀华的借款提供担保，未约定担保方式，应依法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已履行的款项部分开具的发票上有些注明是往来款，有些注明是借款，结合陈秀华出具的借条，应认定本案借贷关系成立，且已大部分履行，陈秀华、康尔森公司以未收到借款进行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陈鲁起诉认为康尔森公司既是借款人又是担保人，但从借条内容分析，写明此款由康尔森公司担保，陈鲁在两次欠款催收通知书上也写明康尔森公司是担保人，故陈鲁认为康尔森公司是借款人依据不足，不予支持。陈鲁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之规定，于2012年12月14日作出（2011）浙金商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一、陈秀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陈鲁借款本金3300万元；二、陈秀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陈鲁借款利息243.732万元（已算至2007年2月14日，此后的利息按借款本金3300万元年利率10.3％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三、康尔森公司对第一项、第二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陈鲁的其它诉讼请求。
陈鲁、陈秀华、康尔森公司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陈鲁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第一项“陈秀华归还借款本金3300万元”的内容，改判“陈秀华、康尔森公司共同归还陈鲁借款本金4437万元。”二、撤销原判第二项陈秀华支付陈鲁借款利息的内容，改判由陈秀华、康尔森公司按上诉人的一审诉请共同支付借款利息。
陈秀华上诉请求：本案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依法驳回陈鲁的全部诉讼请求。
康尔森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浙金商初字第10号判决；二、驳回陈鲁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认定事实：除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2007年7月2日王基民代陈鲁汇给康尔森公司200万元。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借款人陈秀华是否收到出借人陈鲁主张的4437万元款项。虽然借款人陈秀华于2007年2月14日出具的借条载明借陈鲁44**万元，并列明了每笔款项的出借时间，但对如此大额借贷，在借款人否认收到款项的情况下，出借人应提供银行汇款凭证等足以证明款项已经实际交付的证据，故一审法院按出借人在一审期间提供的书面汇款凭证认定本案实际发生的借款数额为3300万元并无不当。二审期间，根据陈鲁提供的电汇凭证，除原判认定的3300万元借款本金外，还可以认定陈秀华收到案外人王基民代陈鲁支付的200万元借款本金。对上述3500万元借款本息，陈秀华和康尔森公司应分别依约承担还本付息和连带责任。虽然一审法院根据汇款凭证认定陈秀华收到的本案款项中的汇款人和收款人与本案的出借人和借款人并非一一对应，但由于汇款人园林公司及百姓公司已经向一审法院出具说明，表示其汇出的本案款项均是代陈鲁支付，故借款人陈秀华收到园林公司及百姓公司的本案款项，一审法院将出借人认定为陈鲁并无不当，应予维持。至于陈秀华和康尔森公司提出的汇款人为壹瓶公司汇出的款项归属问题，因该汇款凭证的原件在陈鲁手里，且陈秀华在相关汇款凭证存根上签字认可收到相应款项，故一审法院认定壹瓶公司汇出的本案款项的出借人归属陈鲁并无不当，陈鲁代理律师在庭后提供了壹瓶公司代陈鲁支付本案款项的说明。虽然他人代陈鲁汇出的本案款项的收款人是康尔森公司，但考虑到陈秀华以借款人身份出具本案借条时系康尔森公司的控股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康尔森公司又是以担保人身份与陈秀华在本案借条上签章，故原审法院认定康尔森公司收到的本案款项作为陈鲁履行本案出借义务，并进而认定该款项作为陈秀华收到的款项，并无不当。康尔森公司收到的本案款项，可以认定为公司受法定代表人指定而代法定代表人接受履行。因此，陈秀华和康尔森公司提出借款人未收到款项及一审法院混淆案涉借款法律关系主体等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当时的证据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根据陈鲁二审提供的新证据，二审应加判借款人陈秀华再归还200万元借款本息，并由担保人康尔森公司承担保证责任。本院于2013年3月12日作出（2013）浙商终字第6号民事判决：一、维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浙金商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二、变更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浙金商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陈秀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陈鲁借款本金3500万元；三、变更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浙金商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陈秀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陈鲁借款利息243.732万元（已算至2007年2月14日，此后的利息按借款本金3300万元年利率10.3％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及按200万元本金计算的利息（按年利率10.3％，从2007年7月2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审案件受理费364573元，由陈鲁负担24573元；陈秀华、康尔森公司各负担170000元。
再审中，陈秀华和康尔森公司提交了壹瓶公司在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另案诉讼中自认康尔森公司欠壹瓶公司借款本金3500万元的证据（复印件），以证明本案涉及的往来款都是公司与公司间的借款。陈鲁经质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陈秀华和康尔森公司提交的该证据不足以否定本案中陈鲁与陈秀华借款关系的成立。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最高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8日作出（2013）民申字第1684号民事裁定，认定陈鲁与陈秀华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陈鲁已履行了相应的出借款项的义务；康尔森公司为案涉借款的担保人，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驳回康尔森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再审认为，一、原审认定陈秀华系本案借款人、康尔森公司系担保人，并无不当。陈秀华2007年2月14日出具的借条载明：“借陈鲁款肆仟肆佰叁拾柒万元整”。借款人栏下，有陈秀华签字确认。该借条还记载：“此款由北京康尔森投资有限公司担保。并承担付款责任。担保期为2年。”康尔森公司在该借条上盖章并由其法定代表人陈秀华签字。案涉借条列明了陈秀华2006年7月18日至2007年2月14日所欠各笔借款金额和日期的对账明细，且有3300万元汇款凭证佐证。陈秀华借款当时系康尔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收款人为康尔森公司可认定为公司代法定代表人接受履行。案涉3300万元款项中，部分为借款部分为往来款，且陈秀华在相关汇款凭证存根上签字认可收到相应款项；百姓公司、园林公司和壹瓶公司也分别出具说明证明其受陈鲁之托、所汇的案涉款项属陈鲁所有。原审法院结合陈秀华出具的借条、收汇款凭证、欠款催收通知书和说明等证据，认定陈鲁与陈秀华借贷关系成立、3300万元借款已实际发生正确。陈秀华和康尔森公司主张该3300万元汇款系康尔森公司与百姓公司、园林公司和壹瓶公司的经济往来，缺乏有效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二、王基民电汇给康尔森公司的200万元款项与案涉借条中的借款缺乏关联性，本院二审以新证据加判200万元借款不当。陈鲁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是陈秀华、康尔森公司偿还借条项下4437万元本金及利息，即陈鲁起诉时已经认可4437万元本金在2007年2月14日出具借条时已经实际发生。王基民提交的200万元电汇凭证系在借条出具之后的4个多月，与案涉借条上的借款缺乏关联性，不是同一债权债务关系。该200万元汇款系陈鲁在二审中新的诉讼请求，超出了其一审诉讼请求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本院二审以新证据加判陈秀华和康尔森公司对该200万元汇款分别承担还本付息和连带责任，超出了陈鲁一审诉讼请求和二审审理范围。
综上所述，原一二审认定陈鲁与陈秀华间成立借贷关系，一审判令陈秀华和康尔森公司对3300万元借款分别承担还本付息和连带责任并无不当；二审加判陈秀华和康尔森公司对200万元汇款分别承担还本付息和连带责任，适用法律不当。陈秀华部分申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浙商终字第6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浙金商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364573元，由陈鲁负担53577元，陈秀华和北京康尔森投资有限公司各负担15549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倪代化
审 判 员 王裕灿
代理审判员 张静静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来益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