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民终字第10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双志石油化工储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新北区春江镇圩塘江花路18号。
法定代表人卓祖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袁志文，江苏源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曹氏浪潮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钟楼区南大街街道南路120号。
法定代表人曹广贤，系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常州市双志石油化工储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志石油公司）与被上诉人常州曹氏浪潮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浪潮装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19日做出了（2014）新民初字第1673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双志石油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浪潮装饰公司诉称，2011年12月1日，浪潮装饰公司与双志石油公司签订了装修装饰合同一份，约定由浪潮装饰公司承接双志石油公司的办公楼装修工程。合同中，双方约定了付款办法及违约责任。但此后双志石油公司未按约支付工程款，双志石油公司于2012年6月15日主动解除合约，并封锁施工现场，拒绝浪潮装饰公司进场取回工具和材料，故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双志石油公司支付尚未支付的利息损失33471.88元；2、判令双志石油公司支付浪潮装饰公司工具损失20000元；3、判令双志石油公司支付2012年3月7日至2012年4月16日20名工人人工损失120000元；4、判令双志石油公司支付浪潮装饰公司材料损失135000元。
双志石油公司辩称，浪潮装饰公司与双志石油公司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因浪潮装饰公司没有施工资质导致合同无效，因此合同中的约定内容相应无效，所以双志石油公司不存在支付利息及损失，浪潮装饰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和事实的依据，请法院驳回浪潮装饰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1年12月1日，浪潮装饰公司、双志石油公司双方签订了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由浪潮装饰公司承接双志石油公司位于本市新北区江花路18号的综合办公楼的装修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公包料方式，面积3000平方米，期限120天，工程造价90万元，付款方式为装修单位进场三日内付15%的定金，以后每30天为一个周期，按实际完成的工作量支付工程进度款（扣除5%的定金），凭正式发票付款。合同签订后，双志石油公司于当日支付了15万元，其中13.5万元为定金。2011年12月5日，浪潮装饰公司开始进场施工。2012年2月5日，浪潮装饰公司要求确认工作量并支付工程款未果；后经催要，双志石油公司于2012年2月10日支付了5万元。浪潮装饰公司后继续施工至2012年3月5日，因双志石油公司未按约定确认工程量及付款，浪潮装饰公司遂于3月6日、7日、8日，连续发函要求双志石油公司核对工程量并支付工程款。因催要未果，2012年3月9日，浪潮装饰公司发函表示取消工期安排暂停施工。2012年3月13日，双志石油公司向浪潮装饰公司邮寄送达了解除合同通知书。3月17日，浪潮装饰公司又向双志石油公司邮寄了施工工具以及施工现场保留的通知书。嗣后，双志石油公司又将工程转交他人继续施工。浪潮装饰公司不同意解除施工合同要求继续进场施工未果，双方发生冲突并报警，但浪潮装饰公司施工的相关材料及工具仍未能取回，施工也未能继续。浪潮公司催要工程款未果，遂诉至法院。
另查明，浪潮装饰公司与双志石油公司之间的工程款纠纷一案，业经两级法院审理，分别作出了（2012）新民初字第979号和（2014）常民终字第353号判决书。
上述事实，由浪潮装饰公司递交的装修施工合同、（2012）新民初字第979号、（2014）常民终字第353号判决书、特快专递回单、江苏省建设工程费用定额（2014）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附卷佐证。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合同无效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浪潮装饰公司、双志石油公司之间签订的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因浪潮装饰公司不具有施工资质，故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浪潮装饰公司、双志石油公司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凭正式发票付款，因浪潮装饰公司未能向双志石油公司开具发票，故对浪潮装饰公司主张因双志石油公司未能及时付工程款需要支付利息的观点，法院不予采信。对浪潮装饰公司主张其20名工人从2012年3月17日至2012年4月16日的停工损失，因合同无效，双志石油公司于2012年3月13日向浪潮装饰公司邮寄送达了解除合同通知书，双志石油公司对浪潮装饰公司的工人停工损失没有过错，故对浪潮装饰公司关于工人停工损失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因双志石油公司在向浪潮装饰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后，封锁施工现场，不让浪潮装饰公司员工进入施工场地取回工具和材料，并将剩余部分的工程发包给第三人施工，导致施工现场无法复原，双志石油公司对浪潮装饰公司的工具损失和材料损失存在明显过错，根据证据规则，浪潮装饰公司应当对其主张的工具损失及材料损失的金额提供充分证据，但双志石油公司无故封锁施工场地并单方委托第三方施工导致相应的证据灭失，在双志石油公司对工具和材料进行排他性控制的前提下，浪潮装饰公司确无法对上述主张举出直接的证据，虽在形式上有一定瑕疵，但双志石油公司亦无充分的反证予以反驳，基于以上原因，法院对浪潮装饰公司的工具损失20000元和材料损失135000元主张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作出了如下判决：一、常州市双志石油化工储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的十日内支付常州曹氏浪潮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具损失20000元和材料损失135000元，共计155000元。二、驳回常州曹氏浪潮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928元，由常州市双志石油化工储运有限公司负担2978元，由常州曹氏浪潮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950元。
上诉人双志石油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案由错误。本案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系因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引起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财产损害纠纷应适用民法通则及侵权责任法所确定的损害赔偿归责要件。二、事实认定错误。判决书认定上诉人“封锁现场、不让原告员工进入施工现场取回工具及材料，导致施工现场无法复原”，系被上诉人单方面陈述。首先，施工现场只是在上诉人公司内而已，上诉人系化工储运企业，有严格的门卫管理制度，没有证据表明被上诉人提起正当要求后不可以进入公司。其次，在施工工程中，施工现场在被上诉人的管理之下，被上诉人的工具及材料应该由其自身负责。被上诉人没有合同或法定义务对被上诉人的工具及材料负责，如果应该由上诉人负责，双方应该有财产的交付或登记手续。再三，原审判决把损害后果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更是离奇。在上诉人举证不能的情况下，依被上诉人的毫无依据的诉请直接判决上诉人全部承担。司法实践中，即使是特殊侵权案例，也只是对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因果关系进行倒置，并没有损害后果由侵权人来举证的说法和道理。否则，法院因为侵权人举证不能可以按对方的要求任意判决。因此，原审判决的认定部分假借举证责任分配之名，行主观臆断之实。三、法律适用错误。被上诉人提起的是工具及材料毁损引起的赔偿纠纷，原审判决适用合同法明显不当。本案应该适用民法通则及侵权责任法的规定，确定双方主观过错、侵权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如何、损害后果及当事双方的责任，并严格依照法律规定分配双方的举证责任。请求二审撤销原判第一项内容，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浪潮装饰公司辩称，上诉人认为案由是错误的，我们认为案由符合法律规定，在（2012）新民初字第979号判决书第5页已经针对我们的工具损失、材料损失做了定性，已经查明相关材料及工具确实不能取回，工程款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导致我公司不能及时收回款项，对此产生的损失应由双志石油公司予以赔偿。本案发生是因双方的施工合同行为引起，应该视为施工合同纠纷，不能称为财产损失；上诉人认为事实认定错误，是不存在的。根据法院已经查明的事实，工具、材料确实不能取回，且审理过程中有人证、物证，所以不存在事实错误，而是事实确凿；上诉人认为并没有封锁现场，并非是事实。在关于本案施工中引起的二个案件的审理中，我们已经提供了施工人到庭作证，并且有110出警记录，即便在110在场的情况下，我公司所有的施工人员、相关人员均未能进入施工现场，进行取回工具、材料，110最终只能劝解我公司通过法院解决，并不存在我方能自由进出的情况。
二审审理中，除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出的异议外，上诉人双志石油公司还认为，浪潮装饰公司在2012年3月6日发函给我公司是要求我们支付30万元工程款，并且在函中明确如果不支付就要停工，而在此之前并没有将工程量清单发给我们；3月13日我公司发函是要求浪潮装饰公司恢复施工，如果不恢复施工，就要解除合同，3月15日因为浪潮装饰公司在2日内没有复工，我公司才发函要求正式解除合同，并要求他们来核对工程量，然后才有后面事态的发展。后因双方既没有核对工程量，又发生一些矛盾，我公司在考虑到工程不可能无限期延期，联系了公证处对施工现场进行了公证。
对此，浪潮装饰公司认为，在双方第一个案件已经调查清楚，不管上诉人说的是3月13日发函解除合同，还是3月15日发函解除合同，事实上3月17日我公司到施工现场要求拿回工具、材料均未被允许，被制止进入工地。此后我公司多次到现场报110要求进工地取回工具，都未果。
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其余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双志石油公司向本院提交了2015年2月5日常州市公安局新北分局圩塘派出所出警情况说明一份，用以证明不存在被上诉人所称工具留在现场的事实。
对上述证据，被上诉人浪潮装饰公司经质证认为，对证明中的装修民工的工具暂时拿走这一事实我方不承认，当时民警并没有让我们办理交接工具的手续，民警也没有权利代替上诉人把工具归还给我们，上诉人并没有按民警的要求去做。最终我们的工具并没有取回，所以才起诉法院。在第一个案件中证人证言也予以证实。上诉人2013年4月6日已经找他人施工。也就是说工具、材料在4月16日之前均已被上诉人占用。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在履行装饰装修合同过程中，因双方发生争议后解除了双方之间的装饰装修合同，双方在解除合同后就施工现场的交接等遗留问题发生争议，引发本案纠纷，故原审确定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并无不当。双方当事人解除合同后，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诚实信用原则妥善处理合同解除后的遗留问题，但上诉人双志石油公司不能配合被上诉人对现场进行清点交接，导致被上诉人浪潮装饰公司的施工材料和施工工具留在施工现场，上诉人在未通知被上诉人进行清点交接的情况下将工程交给第三方继续施工，客观上导致浪潮装饰公司对遗留在现场的施工材料和施工工具丧失了所有权，对此上诉人双志石油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虽然辩称没有阻止被上诉人取回遗留在施工现场的材料和工具，但该事实在原审法院（2012）新民初字第979号案件审理中已经查明，且得到该案生效法律文书的确认。上诉人在二审中虽提供了2015年2月5日常州市公安局新北分局圩塘派出所出警情况说明用以证明现场施工工具已经取走，但常州市公安局新北分局圩塘派出所就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纠纷曾分别在2012年10月19日、2014年10月9日两次出具证明，该两份证明并无现场施工工具已经取走的内容，故对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供的该出警情况说明不予采信。至于被上诉人浪潮装饰公司的实际损失，浪潮装饰公司在原审中提供了相关清单及证人证言予以佐证，上诉人虽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否定，上诉人的公证书仅是对浪潮装饰公司已经施工部分所拍摄的照片，并非全部现场的的情况，故原审据此认定浪潮装饰公司的材料和工具损失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双志石油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28元，由上诉人常州市双志石油化工储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段若鹏
审 判 员 罗希夷
代理审判员 顾 佳
二〇一五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陈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