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川刑复字第567号
被告人张育磊，男，1988年9月11日出生于四川省什邡市，汉族，初中文化，无业。2012年8月2日因涉嫌犯抢劫罪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4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抢劫罪被逮捕。现羁押于双流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李巍，四川鼎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育磊犯故意杀人罪、盗窃罪一案，于2013年2月4日作出（2013）成刑初字第2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张育磊对刑事部分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8月20日作出（2013）川刑终字第536号刑事裁定，撤销原判刑事部分判决，发回重审。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经重新审理后于2014年6月26日作出（2014）成刑初字第45号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张育磊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限制减刑。本案在法定期限内没有上诉、抗诉，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10日报送本院核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复核。经合议庭评议并作出决定。本案现已复核终结。
辩护人提出：张育磊属激情犯罪，与预谋犯罪主观恶性不同，量刑时应当予以考虑；本案是口角纠纷引发，被害人言语挑衅引起了被告人的激愤铸成大错，被害人有一定过错；被告人到案后认罪态度好，有悔罪表现，积极赔偿，其家属在重审期间抵押自己的住房，又向一审法院交纳人民币4万元，可相对减轻被告人的罪责。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从轻处罚。
经复核查明，2010年4月23日凌晨，被告人张育磊到位于双流县西南航空港川大西路10至14号的“自然香”茶楼玩赌博机，输钱后向茶楼服务员高某某（被害人，女，殁年20岁）赊账未果，便与之发生口角。期间，张育磊用随身携带的水果刀及茶楼厨房的菜刀对高某某胸部、头部、颈项部刺、砍数十刀致其死亡。后张育磊用茶楼内的“U”型锁先后将吧台抽屉、赌博机撬开，盗走800余元纸币、300余元硬币、若干香烟，并将高某某的一部“诺基亚”手机拿走，丢弃在案发现场附近后逃逸。后经法医鉴定，高某某系颈部砍创及全身多处砍创致失血性休克死亡。2012年8月1日，公安机关在成都市武侯区簇桥镇凉水井村1组“心开心”网吧将张育磊挡获。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案件来源及破案经过、情况说明，证实2010年4月23日10时11分许，经刘小燕报警，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突出被告人张育磊有重大作案嫌疑，并于2012年8月1日在成都市武侯区簇桥镇凉水井村1组“心开心”网吧挡获张育磊。
2.现场勘查笔录、示意图及照片，证实中心现场位于四川省双流县西南航空港街道办事处川大西路10-14号“自然香”茶楼。茶楼共五扇卷帘门，正中卷帘门自然打开；卷帘门以南一东西走向直角型木质吧台，西侧表面两张带血矩形毛巾，其中一张断裂为两幅，且内裹有一刀身及刀柄附有血迹、毛发的单刃砍刀，东侧二红色矩形塑料硬币盒，底层的见一枚血潜指纹，抽屉自然拉开且挂锁锁吊被撬损，内置一有擦拭状血迹烟盒，南侧地面一被撬损挂锁；靠东大厅西墙一塑料独凳上放一机箱盖打开、挂锁锁扣处插一红色“U”型锁、机内散落少量一元硬币的赌币机；西大厅东北侧呈环状四张藤椅及一张茶几，南端藤椅旁有少许毛发，毛发南侧地面一头南脚北、双手上仰、下身赤裸、上身仅着一文胸并掀至胸部以上女尸（女尸原盖一白色床单），女尸双脚以北地面散落有女式单裤、内裤、旅游鞋等物；卫生间门外有凌乱残缺血足迹；厨房中央地面有大量毛发和四截长条状断裂头绳，北侧一有大量毛发的铝盆；卷帘门内侧、玻璃门东侧门把手表面、大厅、吧台、包间、厨房、卫生间内外、赌博机等处发现多处血迹（喷溅、滴落、擦拭、血泊）、三枚烟头、带血单刃砍刀、毛巾、头绳等。提取现场血迹三十四份、指纹四枚、穿鞋足迹一枚、砍刀一把、毛巾一条、头绳一条。
3.尸检报告及照片，证实死者为高某某，女。（1）右下唇一挫伤，左枕顶部一砍创深达颅骨，顶、枕部多处砍创，大部分深达颅骨，右顶部一头皮缺损，左耳前一砍创伴左耳垂裂伤，深达皮下，右额部一砍创部分深达颅骨，右颧弓部两处刺创。（2）颈前一裂创，颈椎多处砍痕，左颈部一刺创，左项部一砍创。（3）左肩部一裂创深达皮下，右肩部关节后下方一刺创，右腋下腋后线上两处刺创。（4）左手背、左手拇指、左手中指背侧第二指间关节处各一创口，右上臂中段外侧一刺创，右腕关节背侧、右虎口至右拇指各一砍创深达肌层。（5）全身多处见划伤、擦挫伤。解剖见，颈前皮肤、浅层、深层肌群断裂，右颈动脉在分支上方完全断裂，右颈静脉二分之一断裂伴小裂口，甲状软骨于上方横断，气管和食管完全断裂，颈椎见多处砍痕。分析：死亡时间为2010年4月23日2时许；致伤物为两种，其中砍创符合具有一定质量、便于挥动的砍器，刺创符合刃宽较窄的单刃锐器。结论：高某某系颈部砍创及全身多处砍创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4.DNA鉴定书，证实现场提取的三十四份血迹（卷帘门、玻璃门把手、菜刀、吧台、香烟盒、抽屉、赌博机等处）、高某某左右手指甲上血迹、高某某左右胸罩内层血迹、在张某某处扣押诺基亚手机后盖上血迹，其DNA遗传标记与被害人高某某一致。
5.指纹鉴定书，证实案发现场钱盒上提取的指纹与张育磊右手食指指纹同一。
6.扣押物品清单，证实公安机关于2012年5月2日，在张某某处扣押“诺基亚”手机一部（滑盖、蓝色后盖）、手机卡一张（号码为1518432****）。
7.病历资料，证实2010年4月23日9时05分，双流县第一人民医院接诊，并于9时22分到达“自然香”茶楼，到达现场时被害人高某某已死亡。
8.户籍材料，证实被告人和被害人的基本身份情况。
9.证人刘某某的证言，证实刘某某和高某某系“自然香”茶楼工作人员，晚上由二人轮流值班。2010年4月22日20时许，高某某值班，刘某某于21时许下班时，店内剩下三桌常客。次日9时许，刘某某上班时见茶楼卷帘门有约10厘米缝隙，将卷帘门拉开，见卷帘门内的玻璃门未锁，大厅灯也开着，吧台抽屉被撬开且翻得很乱，柜台上有被扯掉的头发。刘某某立即给茶楼的冯姓老板打电话告知情况。后刘某某发现柜台的布下有一把带血的刀，在一号包间的走廊见高某某满脸是血的躺着，上身衣服被脱，上身只剩被向上拉了一半的胸罩，下半身裸露。刘某某拿起高某某的裤子放在其下半身，后报警。同时，刘某某证实放在吧台的钱、烟、赌币机内硬币不见了，案发当日早上见账本记载昨日高某某收了800多元、刘某某昨日下班时店内有一包“天子”香烟、四包“中华”香烟、约六包“软云”香烟。
10.证人卢某某的证言，证实卢某某系双流县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医生，2010年4月23日9时05分，卢某某等人接出诊电话后到达“自然香”茶楼，现场女尸满身是血、右侧颈部有很深的伤口、双乳裸露、下身未穿裤子，其头发很多被扯落在地。卢某某见人已死亡，给女尸盖上医院抢救用的床单后离开。
11.证人雷某某的证言，证实雷某某系“自然香”茶楼的经营者，茶楼系刘某某、高某某轮流看守，每天9时交班，两人值晚班下班前会把当日营业的账做好，记录剩下的烟、游戏币。厨房有一把不锈钢、刃约长20厘米、塑料黑色刀柄的菜刀。2010年4月23日9时许，冯某电话告知雷某某丈夫，称茶楼抽屉被撬，钱和烟被盗，服务员小妹倒在地上出事了。雷某某随即给高某某打电话，但对方关机。雷某某又给刘某某电话，并让其打“120”。茶楼被盗约1000元纸币、若干硬币、至少两条烟（茶楼只卖“软云”烟和硬“中华”烟）。
12.证人冯某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冯某系“自然香”茶楼的老板，证实店内员工高某某于2010年4月22日晚至23日凌晨期间，在茶楼被人杀害。茶楼吧台抽屉内的纸币和硬币、硬币盒装的硬币、“软云”烟和“中华”烟不见了，“水果机”也被撬。冯某通过照片辨认，辨认出案发现场提取的菜刀是茶楼厨房的菜刀。
13.证人雷某某、李某、何某某、张某某、雷某、向某某的证言，证实雷某某、李某、何某某、张某某、雷某均于2010年4月22日晚在“自然香”茶楼玩耍。其中何某某、张某某于22日23时过离开茶楼，雷某、向某某于23日0时30分许离开茶楼，雷某某、李某于23日1时许离开，那时高某某仍在上班。
14.证人张某甲、冯某某、张某乙、张某丙的证言，证实2010年4月23日6时40分，张某甲在双流县文星镇川大路“蜀星”驾校前几米远的绿化带与商铺间的路面上发现有一部黑蓝相间颜色的滑盖手机放在一件黄色衣服上。后张某甲将手机带回家，于5月2日将手机给了女儿张某乙，后张某乙的侄子张某丙将手机卡（手机号为151开头）取走，同时发现手机底部有少量暗红色的东西。当晚民警将手机和手机卡扣押。
15.证人彭某某的证言，证实2010年西航港大道中间无绿化带，当时正在修下水道，现在的绿化带下即为原来修的下水道。
16.证人陈某某的证言，证实陈某某自80年代始居住在成都市武侯区金花镇金江南街105号，曾将铺面租给一个老年人及其妻子开游戏机室。
17.证人高某甲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高某甲系被害人高某某之父。高某甲通过照片辨认，辨认出死者系被害人高某某。
18.被告人张育磊的供述、辨认、指认笔录及照片，供认2010年4月下旬的一天23时过，张育磊到双流县文星镇四川大学附近一茶铺欲玩“水果机”，茶铺内只有一名女服务员（即高某某）在吧台，张育磊到店内左边一“水果机”赌钱，把钱输完后到吧台向女服务赊50元硬币被拒，张育磊骂女服务员，后觉得对方看不起自己，打其一耳光，女服务员则拿一块布扔在张育磊身上。张育磊遂用随身携带的一水果刀刺向其左胸部，女服务员往厨房跑，摔倒在厨房内水桶旁，张育磊用右膝盖压住其腹、左手按其肩，右手持水果刀朝其左胸和头部猛刺几刀。女服务员大声呼喊，张育磊从厨房木桌拿了一把菜刀，让女服务员不准喊，但她依旧喊，遂左手持菜刀朝其头部猛砍十余刀，女服务员还用手挡了几下。女服务员突然将张育磊推到在地往外跑，张育磊在靠近吧台的包间处把其头发抓住，并将其摔倒在地，坐在其腹，换右手持菜刀，左手掐其颈，用菜刀砍其心脏部位，后双手抓住刀背往下压且来回割其喉咙致其无反应。张育磊把菜刀放在吧台后关闭卷帘门，脱女服务员衣服，脱的只剩掀起的胸罩，随后到靠近吧台的包间将一茶几搬到包间门口，欲把女服务员抱到茶几发生性关系，但没抱动，同时因女服务员颈部在流血，心中害怕而未遂。张育磊欲逃，但想到无钱，遂到吧台拿一“U”型锁将吧台两个上锁的抽屉撬开，把里面的300多元硬币和一条硬“中华”烟、几包“软云”烟和硬“中华”烟装进一装麻将的口袋，把800多元纸币揣进自己裤包，再用“U”型锁把先前玩的“水果机”撬开，把里面大部分硬币装进口袋，后把该锁放在“水果机”上。张育磊在卫生间外水台清洗血迹时听见音乐声，见厨房门口地面有手机，张育磊将手机捡起装进裤包。后拿上装有钱和烟的口袋出茶铺十米远时，又返回在厨房门口找到水果刀，并在吧台找到一块布擦拭水果刀和菜刀，将菜刀放在吧台布上，带上水果刀，关上卷帘门后离开。为扰乱侦查，张育磊先往茶铺右边走10多米远将手机放在路面中间，后朝相反方向走。把水果刀扔在西南民族大学围墙外附近的一个拆迁工地下水道。案发后第三日，张育磊将作案时的衣裤、鞋子扔在成都市武侯区金花镇一浴室外的垃圾桶，后又到附近一家开“水果机”的店铺把300多元硬币和女老板换成了纸币。张育磊通过照片辨认，辨认出现场拿走后丢弃的手机，对相关现场进行了指认。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育磊因赊账不成恼羞成怒，先持尖刀捅刺、后持菜刀砍、割被害人高某某，致其当场死亡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且情节恶劣、后果严重，应依法惩处。张育磊的辩护人提出，张育磊属激情犯罪，与预谋犯罪主观恶性不同，量刑时应当予以考虑；本案是口角纠纷引发，被害人言语挑衅引起了被告人的激愤铸成大错，被害人有一定过错；被告人到案后认罪态度好，有悔罪表现，积极赔偿，其家属在重审期间抵押自己的住房，又向一审法院交纳人民币4万元，可相对减轻被告人的罪责。经查，张育磊玩赌博机输钱后，向服务员即被害人高某某提出赊账的无理要求被拒绝引发纠纷，被害人没有任何过错。张育磊不是预谋犯罪属实，但其犯罪手段残忍，情节恶劣，后果极其严重，反映出张育磊的主观恶性极深，原判鉴于张育磊到案后认罪态度较好，有悔罪表现，其亲属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等情节，在量刑时已酌情对其从轻处罚。因此，辩护人所提原判量刑过重，应从轻处罚的请求，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四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核准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成刑初字第45号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张育磊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限制减刑的刑事判决。
本裁定自宣告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
审判长 冯 伟
审判员 孙 涛
审判员 陈 祺
二〇一四年八月六日
书记员 颜学刚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七条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案件，由高级人民法院核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四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高级人民法院复核死刑缓期执行案件，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诉讼程序合法的，应当裁定核准；
……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四十八条第一款死刑只适用于罪行极其严重的犯罪分子。对于应当判处死刑的犯罪分子，如果不是必须立即执行的，可以判处死刑同时宣告缓期二年执行。
第五十条第二款对被判处死刑缓期执行的累犯以及因故意杀人、强奸、抢劫、绑架、放火、爆炸、投放危险物质或者有组织的暴力性犯罪被判处死刑缓期执行的犯罪分子，人民法院根据犯罪情节等情况可以同时决定对其限制减刑。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