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提字第23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恒安标准人寿保险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
负责人：吴爱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田宁，山东环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恒武，山东环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赵振兴。
再审申请人恒安标准人寿保险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以下简称为“恒安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赵振兴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济商终字第3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5月25日作出（2015）鲁民提字第23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恒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田宁、李恒武，被申请人赵振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2月9日，一审原告赵振兴起诉至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称，2009年12月16日、12月21日，赵振兴分别购买恒安公司珍爱相随两全保险（分红型）各一份，年交保费均为101821元，均已交两年。2013年10月29日，赵振兴申请退保。11月8日，恒安公司用053180983488号回访退保情况。11月9日，赵振兴收到恒安公司退保已完成信息：将在5个工作日将现金价值转入到您指定的账户。经查询，11月12日恒安公司汇划了两份38624.27元，共计77248.54元。保险合同载明第二年度现金价值每份70950.6元，而恒安公司仅给付38624.27元，显然不对。赵振兴购买的新泰人寿保险，合同中载明第二年现金价值为21825元，退回23043.11元；陈某购买的海康人寿保险，合同中载明第二年现金价值为22560元，退回23672.32元。这两个保险公司都将两年的分红也给付了。故赵振兴请求：1、返还退保现金价值余款64652.66元、退保特别红利，并支付前两个款项自2013年11月8日至今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通讯费66元、复印费118.5元、交通费270元、邮寄费120元、住宿费50元。2、诉讼费用由恒安公司承担。
恒安公司辩称：一、赵振兴要求退保时按照每个保单第二年度保单现金价值70950.6元退回现金价值没有合同依据。根据保险合同约定，赵振兴退保时的现金价值应根据退保时的现金价值计算。二、赵振兴列举的其他保险公司的产品，因保险合同内容及条款约定不同，没有可比性。三、赵振兴退保的现金价值不能直接适用现金价值表，应根据保险精算原理予以计算。四、恒安公司的计算方法完全依据了保险精算原理及合同约定。其一，恒安公司的计算方法与其向保监会报备的“珍爱相随”产品的精算报告相一致。其二，保单册中现金价值表的规律也体现了生存金是现金价值的一部分，如未交保险费而领取，退保时应扣减。其三，《生存保险金给付申请表》中已经载明各年度现金价值包含下一合同生效日对应日所应给付的生存保险金。五、赵振兴退保时每份保单价值38624.27元，恒安公司有具体计算方法（详见《山东分公司赵振兴“珍爱相随”产品退保所得款项的计算说明》）。赵振兴每份保单的退保金额由三部分组成，即退保金额=初始保险金额对应的现金价值（19989.90元）＋红利保险金额对应的现金价值（10444.37元）＋终了红利（8190元）=38624.27元。综上，恒安公司向赵振兴支付每个保单退保时的保单价值38624.27元，依据了保险合同及保险精算原理，计算没有错误。而赵振兴请求按照每个保单第二年度保单现金价值退回现金价值没有合同依据，也不符合实际情况。请求驳回赵振兴的诉讼请求。
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9年12月16日和12月21日，赵振兴与恒安公司签订两份编号分别为4-10-20099244号和4-10-20111370号的保险合同，险种均为恒安标准珍爱相随两全保险（分红型），两份合同的投保人均为赵振兴，保单生效日期分别为2009年12月16日和2009年12月21日，保险期间均为86年，初始保险金金额均为630000元，保费均为101821元，缴费期限均为20年。恒安标准珍爱相随两全保险（分红型）条款第3.4条犹豫期后解除合同的处理约定：“本合同犹豫期过后，您可以要求解除合同。您应填写退保申请，并向我们提供下列材料。（1）保险合同；（2）能有效证明您投保时及目前身份的身份证件。本合同自我们收到您填写的退保申请时终止。我们在收到上述完整退保申请材料后，计算当日保险单现金价值，并在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之日起30日内向您返还该保险单现金价值，如有特别红利的，则同时支付”。第3.6条现金价值权益约定：现金价值为初始保险金额和累计红利保险金额分别对应的现金价值之和。保单年度末的现金价值金额根据现金价值表计算。第6条条款的解释中载明：“现金价值是指保险单所具有的价值，通常体现在解除合同时，根据精算原理计算的，由我们退还的那部分金额”。第2.4条红利分配中的特别红利约定：“因合同期满以及被保险人永久完全××以外的其他原因导致本合同终止时，我们将根据分红保险业务的实际经营状况进行核算，若确定有特别红利分配，将以现金方式支付”。另外，保险单中还附有现金价值表，该表中载明第一个保单年度的现金价值为27726.30元，第二个保单年度的现金价值为70950.60元，第三个保单年度的现金价值为63535.50元；红利保险金额现金价值表第一保单年度每一元累计红利保险金额对应的现金价值为0.8622900元，第二保单年度为0.9063400元。同时，该现金价值表的左侧文字记载：“如果您按时交纳续期保险费，则此项‘现金价值’所列数字为对应保单年度的现金价值”。根据恒安标准珍爱相随两全保险（分红型）的产品精算说明记载：生存保险金是指被保险人在合同有效期内，自合同生效之日起每满两周年时仍生存，按有效保险金额的9%给付生存保险金。
两份保险合同签订后，赵振兴均按合同约定年交保险费101821元，均已经交纳了两年的保费。赵振兴于2011年12月领取了两份保险合同的生存金。赵振兴均未交纳第三年的保费，2013年10月29日，赵振兴申请退保。2013年11月12日，恒安公司按每份保险合同现金价值38624.27元退保给赵振兴，两份保险合同共计退保给赵振兴现金价值77248.54元。赵振兴认为，恒安公司并未按照保险单所附现金价值表记载的第二个保单年度现金价值70950.6元退还保费，违反合同约定，赵振兴将恒安公司诉至法院。恒安公司以赵振兴要求退保时对保单现金价值的计算方法没有合理依据，赵振兴所领取的第三年度生存金应当从现金价值表中扣除为由拒绝按现金价值表退还现金价值。双方形成纠纷。
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赵振兴和恒安公司签订的恒安标准珍爱相随两全保险（分红型）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保险合同的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该合同对双方均有约束力。赵振兴所购买的两份保险合同均于2009年12月生效，两份保险合同赵振兴均交纳了第一、二个保单年度的保险费，未交纳第三、四年度的保险费，赵振兴在第四个保单年度即2013年10月29日申请退保。合同自生效之日起，每满两年即可按有效保险金额的9%给付生存金。赵振兴在第三个保单年度未交保费的情况下，领取了两份保险合同的生存金57782.43元（每份）。双方已于2013年11月8日解除了保险合同，恒安公司支付每份保险合同退保金额38624.27元，共计支付给赵振兴退保金额77248.54元。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合同解除后，恒安公司应当退还赵振兴保险单现金价值数额如何计算的问题。恒安公司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条款第6条的约定，在赵振兴未缴纳第三、四年度的保险费，又领取了生存金的情况下退保，应当按照精算原理计算现金价值，而不是直接适用现金价值表。恒安公司的主张在合同中并未有明确约定。在保险合同中，生存金和现金价值分别在不同的合同条款中进行了约定。合同中并未约定现金价值包含了生存保险金，恒安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其已经履行了告知赵振兴现金价值中包含了生存保险金的义务。况且，保险合同是恒安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在对于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于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因此，恒安公司根据精算原理计算的现金价值及红利，对于投保人而言确实难以理解，故赵振兴要求按照合同中现金价值上约定的现金价值及特别红利退回保险费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赵振兴要求恒安公司支付所退款项自2013年11月8日至今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通讯费、复印费及交通费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信，故对此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五条、第十七条、第三十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3日作出（2013）历商初字第2781号民事判决：一、恒安公司返还赵振兴两份保险合同退保现金价值余款共计64652.66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恒安公司返还赵振兴两份保险合同红利保险金额对应的现金价值共计21801.102元及终了红利1638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赵振兴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20元，由恒安公司负担。
恒安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原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保险合同第3.4条约定：合同自保险公司收到投保人填写的退保申请时终止，保险公司在收到退保申请时后，计算当日保险单现金价值。原一审判决按保单册现金价值表第二个保单年度所对应的现金价值金额计算本案的退保险金价值，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符合保险合同的约定；（二）根据保险合同第2.4条“红利分配”约定、第3.3条约定和第3.2条“宽限期及效力中止”约定，该红利金额所对应的现金价值，应依据保单册第三个保单年度的“红利保险金额现金价值表”计算。原一审判决未按合同约定计算，属明显错误；（三）原一审判决及赵振兴均混淆了“退保现金价值”与“初始金额现金价值”的概念，原一审判决已超出了赵振兴的诉讼请求。二、原一审法院“应当作出不利于格式合同提供一方的解释”的判决理由不能成立。法院适用相关格式条款法律规定的前提在本案中是不存在的。因为保险合同第3.4条关于客户申请退保时计算退保现金价值的约定和保险合同第6条关于“现金价值”的解释，并没有任何歧义，不存在两种解释。现金价值表载明“如果您按时交纳续期保险费，则此项现金价值所列数字为对应保险年度的现金价值”，该项文字也十分明确。三、保单册现金价值表的规律，足以说明生存保险金包含在初始保额所对应的现金价值中，如未交保费而领取，退保时应扣减该笔生存金。四、原一审判决的计算方法不合理，明显违背公平原则。按一审判决的计算方法，以其中一个保单为例，若同样是第三年度退保，从现金价值表的数据看，客户缴纳了三年保费为305463元后，退保按第三年度现金价值表退还的现金价值是63535.5元；另一客户缴纳二年保费203642元，退保按一审计算方式，则根据第二保单年度退还的现金价值是70950.6元。那么在二人领取同样的生存金的情况下，多交一年保费的客户所获得的退保金额反而比少交一年保费的客户少，明显不符合保险精算原理。五、恒安公司已经履行了明确告知义务。赵振兴在申领生存保险金时填写的《生存保险金给付申请表》中表明，赵振兴在领取该生存金时，已经知道现金价值中包含生存保险金，在其领取保险金后，现金价值也会降低。六、恒安公司关于退保现金价值的计算符合精算原理。从保险费、现金价值和生存保险金的性质和关系看生存保险金必然包含在现金价值中。因此恒安公司对本案退保现金价值的计算方法符合国际国内保险行业惯例，也得到保险行业专家认可，其他地方法院的判例也认同恒安公司的退保方法符合保险精算原理。基于上述理由，请求改判驳回赵振兴的诉讼请求，由赵振兴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
赵振兴辩称，一、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赵振兴在庭审中已经主张红利保险金对应的现金价值，原一审判决并未超出诉请。二、当事人双方在现金价值的理解上存在分歧，现金价值是在合同订立时已经载明的，按照现金价值表兑付，而不是退保时另行计算的，这一点在保险法中有明确的规定。三、恒安公司计算的退保金是现金价值扣减生存金后的余额，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显然是不对的。现金价值和生存金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四、恒安公司称已经履行明确告知义务的说法，纯属无理狡辩，转移审理焦点。五、恒安公司提交的北京和南京的判决，与本案无可比性。六、保险合同约定退保险金价值由三部分组成：初始保险现金价值＋红利现金价值＋特别红利。赵振兴要求退保金额是有合同依据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作出有利于赵振兴的解释。
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一、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第3.3条第2款约定：“自合同效力中止之日起满2年本合同未恢复效力的，本合同自中止期间届满次日的零时起自动终止，我们将向您退还您最后一次已交保险费对应的保单年度的保险单现金价值，如有特别红利的，同时支付”；第3.6条约定：“现金价值为初始保险金额和累积红利保险金额分别对应的现金价值之和。保单年度末的现金价值额根据现金价值表计算。”该合同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声明中第4项载明：“投保人已知道，保险期间在一年以上的保险产品有犹豫期，若投保人在亲笔签署保险单回执次日起十天内解除保险合同，可以无息取回全额已交保险费，但应根据条款约定支付十元成本费；若在上述十日后投保人申请解除保险合同，保险公司根据相应产品的保险条款规定向投保人返还保险单现金价值。投保人已了解本保险合同项下前三个保单年度的退保金额分别为该前三年度的现金价值。”二、赵振兴签字的生存保险金给付生存表中载明：“本人知悉本保险合同中载明的各年度现金价值已经包含下一合同生效日对应日在被保险人生存情况下所应给付的保险金，在给付该保险金后现金价值也会相应降低。”
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期间，恒安公司称适用精算原理的依据是保监会2003年颁布的《个人分红保险精算规定》及在保监会备案的产品精算报告。恒安公司认可双方签订保险合同时，其并未将解除合同时要依据保监会精算原理另行计算保险单现金价值的具体方法和计算公式向赵振兴进行详细说明；恒安公司对一审判决其支付的终了红利数额无异议。
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赵振兴与恒安公司签订的两份恒安标准珍爱相随两全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据上述合同的约定确定赵振兴退保时恒安公司应返还的保险单现金价值及红利的数额。
依据保险合同第3.3条第2款约定，自合同效力中止之日起满2年本合同未恢复效力的，本合同自中止期间届满次日的零时起自动终止，我们将向您退还您最后一次已交保险费对应的保单年度保险单现金价值，如有特别红利的，同时支付。本案中，赵振兴的两份保险合同均于2009年12月生效，其均交纳了第一、二个保单年度的保费，并于第四个保单年度即2013年10月29日申请退保。故原一审法院按照赵振兴最后一次交保险费对应的第二个保单年度确定其退保时的现金价值并无不当。恒安公司要求按照第三个保单年度计算无合同依据，该上诉理由不成立。合同第3.6条约定，现金价值为初始保险金额和累积红利保险金额分别对应的现金价值之和。保单年度末的现金价值额根据现金价值表计算。第6条约定：“现金价值指保险单所具有的价值，通常体现为解除合同时，根据精算原理计算的，由我们退还的那部分金额。”恒安公司所称退保时的现金价值应依据保监会的精算原理另行计算的主张符合合同第6条约定，但恒安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并未告知赵振兴该条款所约定的精算原理之计算公式和方法，现双方当事人对此无法取得一致意见，且该条款中的精算原理之字面意思对普通投保人而言难以理解，故恒安公司要求依此精算原理公式另行计算的数额作为向赵振兴退保现金价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条款中亦未载明现金价值中包含有生存保险金，且该两个项目分别约定在不同的合同条款中。赵振兴签字的生存保险金给付申请表仅载明各年度现金价值已经包含下一合同生效日对应日在被保险人生存情况下所应给付的保险金，且在给付该保险金后现金价值也会相应降低。并未注明要在退保的现金价值中扣除上一个合同生效日已经领取的生存保险金。故恒安公司要求在赵振兴退保时扣减生存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另，因保险合同约定现金价值为初始保险金额和累计红利保险金额分别对应的现金价值之和，故原一审判决主文将退保现金价值和红利列为两个项目不当，应将第一项中的退保现金价值更正为初始保险金额现金价值。赵振兴的诉讼请求包括支付现金价值余款和红利，故原一审判决虽然混淆了退保现金价值和初始保险金额的概念，但所判决的红利系现金价值的一部分，并未超出赵振兴的诉讼请求。恒安公司所称原一审判决超出了赵振兴诉讼请求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综上，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除判决主文第一项表述不当，予以纠正外，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9日作出（2014）济商终字第352号民事判决：一、维持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3）历商初字第27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及案件受理费的负担，即：“二、恒安公司返还赵振兴两份保险合同红利保险金额对应的现金价值共计21801.102元及终了红利1638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赵振兴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20元，由恒安公司负担。”；二、变更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3）历商初字第27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恒安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赵振兴两份保险合同初始保险金额现金价值余款共计64652.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20元，由恒安公司负担。
恒安公司申请再审称，一、赵振兴在领取生存保险金时，已经明确知晓并认可现金价值中包含生存保险金的事实。二、原审法院直接按照保险单现金价值表第二个保单年度对应的现金价值计算本案的退保金额，无事实依据。其他再审申请理由同恒安公司原一、二审的辩称理由及上诉理由。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赵振兴的全部诉讼请求。
赵振兴辩称理由同其原一、二审诉请理由及上诉答辩理由。请求作出有利于赵振兴的解释，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庭审中，经恒安公司申请，南开大学江生忠教授、张连增教授作为专家辅助人出庭，陈述了现金价值与生存保险金的关系及保险合同解除后保险单现金价值的计算节点，并说明生存保险金从合同生效之日起生存满两年之后起可以领取，投保人在领取生存保险金后，保险单的现金价值会相应降低。若客户已经交纳第一、二年度的保费未续交第三、四年度的保费，在第四个保单年度申请退保，在该客户已经领取生存保险金的情况下，退还保险单现金价值时须扣除客户已经领取的生存保险金，也就是说保单现金价值中包括了生存保险金，这是目前两全保险（分红型）的普遍惯例和通行做法。赵振兴质证后认为，对专家辅助人的专家意见本身无异议，但认为该观点与本案无关，两位专家只是从理论上进行分析，对本案实际情况并不清楚，对本案不能适用。
本院再审时，恒安公司提交《关于恒安标准人寿保险有限公司“珍爱相随”产品初始保险金额现金价值表调整的说明》（以下简称“调整说明”）一份，欲证明涉案此类保险合同第2保单年度的初始保险金额对应的现金价值已经于2010年8月2日由“70950.60元”调整为“76689.90元”。赵振兴质证称，依据保险合同第2.1条，初始保险金额及对应的现金价值是在合同订立时约定好的，是固定不变的，对该“调整说明”不予认可。
本院再审时，当事人双方对赵振兴退保时恒安公司应支付退保金的计算进行了确认和说明：
一、赵振兴的确认及说明如下：具体分为三部分：初始保险现金价值余额＋红利现金价值＋特别红利。计算方式及数额说明如下：1、初始保险现金价值余额＝第二个保单年度的现金价值（保单p6）－2013年11月12日保险公司实际支付退保金＝70950.60元-38624.27元＝32326.33元。两份保单合计64652.66元。2、红利现金价值＝累积红利保险金额×每1元累积红利保险金额对应的现金价值＝（第一年红利保险金额＋第二年红利保险金额）×第2保单年度每1元累积红利保险金额对应的现金价值（保单p6）＝（6300元＋5727元）×0.90634＝12，027元×0.90634＝10900.55118元。两份保单合计21801.10236元。3、特别红利＝8190元。两份保单合计16380元。综上计算，退保金总额为102833.76元。
二、恒安公司的确认及说明如下：具体分为三部分：退保时初始保险金额所对应的现金价值＋退保时红利保险金额所对应的现金价值＋终了红利。计算方式及数额说明如下：1、退保时初始保险金额所对应的现金价值＝第2个保单年度的现金价值（系统已调高）－第3个保单年度初客户已经领取的初始保险金额所对应的生存保险金76689.90－（630000×9%）=76689.90－56，700=19989.90元。两份保单合计39979.8元。2、退保时红利保险金额所对应的现金价值＝累积红利保险金额×每1元累积红利保险金额对应的现金价值＝（第一年红利保险金额＋第二年红利保险金额）×第3保单年度每1元累积红利保险金额对应的现金价值（保单p6）＝（6300元＋5727元）×0.8684100＝12，027元×0.8684100＝10，444.36707元。两份保单合计20888.73414元。3、特别红利＝8190元。两份保单合计16380元。综上计算，每份保单合计38624.27元；两份保单计77248.54元。恒安公司称，其已经于2013年11月12日全部实际支付到位。
另查明，2009年12月16日和12月21日，赵振兴与恒安公司签订两份恒安标准珍爱相随两全保险（分红型）保险合同，两份保单第一年红利保险金额均为6，300元，第二年红利保险金额均为5，727元，红利保险金额累计12，027元。
再查明，2011年12月，赵振兴领取了两份保险合同的生存金各57782.43元，共计115564.86元。依据当事人双方所签保险合同第2.2条“我们提供的保障”约定，该生存金=有效保险金额×9%=（初始保险金额＋红利保险金额）×9%=（630000元＋12027元）×9%＝56700元＋1082.43元＝57782.43元。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中，从双方确认的退保金的计算和说明结合保险合同可以看出，当事人双方对退保金的组成表述虽有不同，但并不存在实质差异。退保金的计算公式应为：退保金＝退保时初始保险金额所对应的现金价值＋退保时红利保险金额所对应的现金价值＋终了红利，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保险合同解除后，恒安公司应当返还赵振兴退保金数额如何计算问题，即退保时初始保险金额所对应的现金价值中应否扣除赵振兴合同期满两年后已实际领取的生存保险金，如何计算扣除。
案涉珍爱相随两全保险（分红型）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本案涉及投保人在犹豫期届满后，行使解除合同权利对所涉应退还的现金价值确定问题，故应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履行。
首先，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保险合同内容来分析，该保险合同第3.4条约定，本合同自恒安公司收到退保申请材料时终止，保险公司在收到完整退保材料后，计算当日保险单现金价值。第3.6条约定：现金价值为初始保险金额和累积红利保险金额对应的现金价值之和。保单年度末的现金价值金额根据现金价值表计算。第6条约定：“现金价值指保险单所具有的价值，通常体现为解除合同时，根据精算原理计算的，由我们退还的那部分金额。”保险合同中现金价值表左侧也已经黑体字标明：“如果您按时交纳续期保险费，则此项‘现金价值’所列数字为对应保单年度的现金价值”。保监会颁布的《个人分红保险精算规定》（以下简称“精算规定”）第7条规定：“保单年度中保单现金价值根据保单年度末现金价值按合理的方法确定。”根据该条规定，并结合上述合同条款内容综合分析，可以认定应退还的现金价值并非简单凭现金价值表直接认定，应根据保险精算原理经过计算并最终确认。关于保险合同条款中的精算原理和计算方式的告知问题。因其是国际精算师依据一定方式并考虑多种因素之后拟定的，该精算原理条款并非免责条款，且考虑到精算原理计算公式本身的复杂性，恒安公司未对赵振兴予以说明有其客观原因，原二审仅以恒安公司未予告知而否认其作为计算基础的认定理由不能成立，应予纠正。结合保险合同第2.2条生存保险金的给付条件：“若被保险人在本合同有效期间内，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每满2年时仍生存，我们按本合同有效保险金额的9%给付生存保险金”，及案涉现金价值表的规律，并参照恒安公司报保监会备案的精算报告，可以认定现金价值中实际包含了生存保险金，可以理解为：生存保险金是现金价值的一个组成部分，生存保险金从现金价值中产生，因此当发生生存保险金时，生存保险金即从年度末的现金价值中分离出来，而是年度末现金价值减去生存保险金后的余额。本案中，每满两年即可按有效保险金额的9%给付生存金，因此在每两年期满的当天，年度末的现金价值就分离成两部分，即生存保险金和扣除生存保险金后的剩余部分。
但是，上述认定是建立在综合分析基础之上的，因本案珍爱相随两全保险（分红型）保险合同专业性强，其内容又分别约定在不同的合同条款中，对于普通投保人而言确实难以理解，特别是在恒安公司特别提示的由投保人赵振兴签字的“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声明”第4项仍记载：“……投保人已了解本保险合同项下前三个保单年度的退保金额分别为该前三年度的现金价值。”该特别提示对于退保金是否扣减已经领取的生存保险金语意模糊，表述不清，更容易使普通投保人产生错误的理解和判断，且当事人双方对此无法取得一致意见。据此，应认定本案保险合同订立之时，恒安公司并未向赵振兴完全尽到“合同解除之时如领取了生存保险金应予扣除”的说明义务，在对于格式条款产生理解上不一致时，应作出不利于恒安公司作为格式条款提供一方的解释。
其次，赵振兴领取生存保险金时，在《生存保险金给付申请表》中签字确认。从该申请表中客户声明及签字栏“本人知悉本保险合同中载明的各年度现金价值已包含下一合同生效日对应日在被保险人生存情况下所应给付的保险金（如有），在给付该保险金后现金价值也会相应降低”的内容不难看出，恒安公司已经履行了明确告知义务，保险单现金价值应包含生存保险金。这对于普通的投保人而言，并不存在理解上的困难，赵振兴在该《生存保险金给付申请表》中签字确认，表明其对保险单现金价值包含生存保险金之事实是知晓并认可的，亦不存在误解误判之可能。赵振兴在领取了生存保险金之后，主动申请解除保险合同，此时，应认定其已经明知保险公司在退保计算现金价值时，会按照约定扣除其已领取的生存保险金。因此，恒安公司退保时保险单现金价值应包含生存保险金，符合合同约定，且能够排除格式条款作出不利于保险公司解释的适用，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原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恒安公司的该再审申请理由成立，应予支持。
根据赵振兴的诉请主张和保险合同约定，本院认为退保金额包括三部分，即保险合同初始保险金额所对应的现金价值、红利保险金额所对应的现金价值及终了红利，其中生存保险金的扣减应在第1项中就生存保险金中的初始保险金额部分进行扣减。
关于保险合同初始保险金额所对应的现金价值。计算公式应为：退保时初始保险金额所对应的现金价值＝第2个保单年度的初始保险金额所对应的现金价值－第3个保单年度初客户已经领取的初始保险金额所对应的生存保险金。本院再审时，恒安公司提交的“调整说明”载明，第2保单年度的初始保险金额对应的现金价值已经于2010年8月2日由“70950.60元”调整为“76689.90元”。赵振兴虽以初始保险金额及对应的现金价值是在合同订立时约定载明的为由不予认可，但保险合同第2.1条只是约定初始保险金额是“由您与我们约定并在保险单中载明”，并未涉及其对应的现金价值，故不予采信。恒安公司为提高客户收益促进产品销售而主动将上述第2保单年度的初始保险金额对应的现金价值调整提高为“76689.90元”，并未违反保险合同约定，且对投保人赵振兴更为有利，故本院予以确认。经计算为：退保时每份保单初始保险金额所对应的现金价值＝76689.90－（630000×9%）=76689.90－56，700=19989.90元。两份保单合计39979.8元。与恒安公司对此项的计算数额相同。
关于红利保险金额所对应的现金价值部分。当事人双方均认为计算公式为：退保时红利保险金额所对应的现金价值＝累积红利保险金额×每1元累积红利保险金额对应的现金价值＝（第一年红利保险金额＋第二年红利保险金额）×第x保单年度每1元累积红利保险金额对应的现金价值，但对于“第x保单年度每1元累积红利保险金额对应的现金价值”应适用第2，还是第3保单年度，双方存在分歧。恒安公司认为，根据保险合同第3.2条约定，该保单已经在第三保单年度进入效力中止状态；依据保险合同第3.3条约定，保险合同在效力中止期间不享有红利分配的权利，故恒安公司计算红利保险金额应截止到第3个保单年度效力中止时，按照第3个保单年度计算案涉红利保险金额所对应的现金价值。对此，本院认为，因恒安公司所引用合同条款只是对合同效力及红利分配作出约定，并未明确此种情况下的计算标准，属于约定不明，故应作出有利于投保人赵振兴的解释。经计算：退保时红利保险金额所对应的现金价值＝（6300元＋5727元）×0.90634＝12，027元×0.90634＝10900.55118元。两份保单合计21801.10236元。与恒安公司对此项的计算数额相差为912.36822元（21801.10236元－20888.73414元），故恒安公司还应支付赵振兴红利保险金额所对应的现金价值剩余款项为912.36822元，四舍五入计912.37元。
关于终了红利部分。双方当事人对每份保单终了红利为8190元没有异议，两份保单终了红利共计16380元。
故，恒安公司应当退给赵振兴的两份保单退保金额为：保险合同初始保险金额所对应的现金价值39979.8元；红利保险金额所对应的现金价值应为21801.10236元；终了红利共计16380元；以上合计金额为78160.90236元。在赵振兴于2013年11月12日收到77248.54元的情况下，结合恒安公司对退保金组成分项的计算，恒安公司还应支付赵振兴红利保险金额所对应的现金价值剩余款项为912.36822元，四舍五入计912.37元。赵振兴的其他诉讼请求，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恒安公司的再审请求有事实基础与法律依据，再审请求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五条、第十七条、第三十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济商终字第352号民事判决及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3）历商初字第2781号民事判决；
二、恒安标准人寿保险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赵振兴两份保险合同红利保险金额所对应的现金价值剩余款项912.37元；
三、驳回赵振兴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420元，均由恒安标准人寿保险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负担13元，由赵振兴负担140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芹
审 判 员 刘 敏
代理审判员 王立泽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晓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