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中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扬商初字第267号
原告江阴市京燃金属物资有限公司，登记住所地江阴市南闸镇锡澄路705号，实际住所地扬中市三茅街道同心路90号。
法定代表人尹明兰。
委托代理人杨云，系该公司会计。
委托代理人陈爱民，江苏江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高邮江北金属结构件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扬州市高邮市经济开发区长兴路。
法定代表人陈荣根，该公司董事长。
被告江苏荣华铁塔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扬州市高邮市经济开发区长兴路。
法定代表人陶卫清，该公司董事长。
诉讼代表人两被告破产清算组。
委托代理人赵刚，江苏民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江阴市京燃金属物资有限公司与被告高邮江北金属结构件制造有限公司，被告江苏荣华铁塔制造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6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0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陈爱民和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赵朝林、闵爱革到庭参加诉讼。因同年11月25日经高邮市人民法院决定，两被告成立破产清算组并担任管理人，本院遂依法通知管理人出庭，于2016年4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杨云、陈爱民和两被告管理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赵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原告与第一被告自2010年开始发生业务往来，由原告向被告供应锌锭。截止2014年2月18日，双方进行结算，第一被告确认结欠原告货款1800万元。同日，双方就1800万元的偿还方式以及每月应支付的利息等内容签订了《协议》一份，约定：每月还款150万元，并每月按实际欠款额的1.7%承担利息；该款必须在2015年2月17日前全部付清，否则余款按每天0.3%计算违约金，直至付清为止。第二被告为第一被告提供担保。该《协议》签订后，第一被告按约定的利息每月向原告支付，但货款却没有按约定每月支付。后经原告多次索要，第一被告仅支付了货款5163974.08元，尚欠原告12836025.92元。现原告为了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判令：1、第一被告立即支付原告剩余货款12836025.92元，并按日千分之三承担自起诉之日至实际付款之日的违约金；2、判令第二被告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材料：
证据1、原告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各一份，证明原告的主体资格适格。
证据2、被告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各一份，证明被告的主体资格适格。
证据3、2014年2月18日协议、每月利息支付明细一览表各一份，证明截止2014年2月18日被告结欠原告货款1800万元，并约定每月支付150万元、每月按欠款额的1.7%承担利息、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以及第二被告为第一被告提供担保的事实。原告自制的每月利息支付明细一览表，证明被告只按约定每月支付利息，并没有按约定每月支付150万元货款。
两被告第一次庭审辩称，原告提供的2014年2月18日协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该份协议不能证明原告主张的被告欠原告货款1800万元的事实，该协议恰恰说明了原告应该给予被告铺底资金1800万元，以及该资金如果原告向被告支付，被告如何偿还铺底资金及利息，所以该份协议的所有条款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原告主张的是请求被告支付货款，而该份协议证明的是原告应该给付被告1800万元铺底资金，实际上1800万元铺底资金原告没有给被告，该协议没有履行，因此该协议和本案没有关联性。第二被告在该协议原件担保方上并没有加盖公章，要求原告向法庭提供第二被告担保的原件协议书，对该份协议复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其未向法庭提供任何证据。
两被告第二次庭审辩称，1、原告诉讼主体资格应当区分，江阴菲尔物资有限公司与原告的关联关系，江阴菲尔物资有限公司因未办理2011年度年检，于2013年1月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该公司股东于2014年底申请清算，并于2015年3月完成注销登记。因此，如果原告主张案外人江阴菲尔物资有限公司对第一被告的债权，就应当澄清其与江阴菲尔物资有限公司之间关联关系，或者依法向法庭提供江阴菲尔物资有限公司在注销前将债权转让给原告的法律文件，以证明原告拥有江阴菲尔物资有限公司债权的诉讼资格。2、对原告依据的传真件《协议》的效力问题。两被告认为依据合同法第十一条规定传真件可以视为一种书面文件使用，有一定的证明力，但传真件不能作为孤证使用，应当结合传真件的号码、时间编号或其他证据链等予以辅证。3、原告在计算2013年至2015年度利息时不应计算复利，且违约金过高，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据破产法的规定，违约金不能作为破产债权申报。4、关于第二被告的担保责任问题。由于两被告存在关联关系被合并破产，因此实际上已经没有必要区分两被告之间的保证责任关系，原告只能就债权向清算组申报一次，不能重复申报。其次，原告主张第二被告承担担保责任，该协议并未明确第二被告的保证责任标的，无法确认第二被告担保的主债权，因此第二被告实际无法确认承担何种保证责任；即使第二被告承担保证责任也仅对真实的所欠货款金额承担保证责任。
被告提供下列证据：汇款凭证6份、原告的收款明细、转账证明及结算业务申请书回单、江阴菲尔物资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证明另外三家公司向原告额外付款7035505元，可以抵还原告欠款金额，并说明2014年2月达成的协议不具有对账性质，不具有证明力。第一被告已经付清2011年之前的利息，欠辅证的《协议》第二条1800万元铺底资金缺乏事实基础。同时提供高邮市人民法院（2015）邮破（预）字第00011-1号民事裁定书、（2015）邮商破字第00010-1号决定书，证明两被告被法院裁定破产重整、成立清算组和管理人。
经审理查明，原告江阴市京燃金属物资有限公司与被告高邮江北金属结构件制造有限公司素有业务往来。2014年2月18日双方经过协商签订协议一份，载明：1.甲方以销售火炬牌锌锭为主，价格双方协商定价，同时所欠货款按本协议第四条执行。2.甲方给予乙方资金1800万元作为铺底，但是从本年3月份开始，乙方必须每月30日前还款资金150万元，其利息按月息1.7%收取，不开具任何发票。如违约按本协议第四条执行。3.除去铺底资金外，乙方如果需要订货，必须先付30%的定金，船到码头后两天内，乙方须付清余款方可卸货。如果乙方违约，必须按合同总吨位支付300元／吨的运输费用。4.乙方在甲方能正常供货的前提下若与他方交易，则甲方有权终止本协议。且乙方必须在与甲方最后一笔交易日起一周内付清甲方全部货款，如在一周内不能付清全部货款，则所剩货款从最后一笔交易日起按3%每月支付利息给甲方，直至付清全部货款为止。5.本协议有效期到2015年2月18日止，乙方必须在2015年2月17日前将所欠货款全部付给甲方，乙方在2015年2月17日前不能付清全部货款，则余款按每天0.3%计算违约金，直至付清为止。被告江苏荣华铁塔制造有限公司在该协议担保单位处盖章。协议签订后，第一被告陆续归还原告部分铺底资金并支付约定利息，同时多次向原告购买锌锭及支付货款，截止2015年2月第一被告尚欠原告货款12836025.92元。
审理中，本院要求原告提供其与第一被告2014年2月18日签订协议后至2015年2月往来明细账及凭证，在交给被告管理人质证后，被告管理人提供了另外公司（广西兴桂送变电设备有限公司、江浦镀锌厂等）向原告付款计7035505元的凭证，要求抵还欠原告货款金额。原告予以否认，认为上述付款均发生在协议之前。庭审后，经本院释明，原告书面申请变更诉讼请求，要求本院确认原告在被告处的债权数额，即确认被告欠原告货款及相应利息的数额，本院遂将该申请邮寄给被告管理人，被告管理人亦书面回复同意原告诉讼请求的变更。
又查明，江阴菲尔物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孙为群，孙为群与原告法定代表人尹明兰为夫妻关系。该公司因未按期年检于2013年1月16日被无锡市江阴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了营业执照，2014年12月10日其召开股东会决定注销，并于2015年3月3日进行了工商注销登记。该公司先与被告发生往来，原告公司设立后，原告亦与被告发生往来，相互间的往来账目与货款均是原告与被告结算，或由被告法定代表人陈荣根与孙为群之间的银行卡进行转账，协议约定的欠款利息亦是汇入孙为群农行卡或工行卡、杨云农行卡。
另查明，2015年11月17日高邮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邮破（预）字第00011-1号民事裁定书，认定：两被告法定代表人为同一人，经营场所为同一地址，公司组织机构、财产、业务混同，导致各自财产无法区分，已丧失独立人格，构成人格混同，两被告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企业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明显缺乏清偿能力。该院立案受理了两被告债权人的破产重整申请，并决定指定两被告的破产清算组担任管理人。
认定以上事实，有原告向本院提供的协议、2014年2月18日签订协议后至2015年2月往来明细账及凭证；被告提供的付款凭证、江阴菲尔物资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高邮市人民法院（2015）邮破（预）字第00011-1号民事裁定书、（2015）邮商破字第00010-1号决定书予以证明，并有原、被告委托代理人当庭陈述相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有：1、本案诉讼主体问题，2、欠款数额的认定，3、被告欠款利息的计算问题。
关于本案第一个焦点诉讼主体问题。首先，原告是否有权主张江阴菲尔物资有限公司的债权。对此，本院认为，原告与江阴菲尔物资有限公司由于法定代表人系夫妻关系，财务往来交叉，存在关联关系。该公司先与被告发生业务往来，但自2011年起原告与被告发生业务往来后，该公司与原告发生的往来就转入了原告的账户往来，而且在此后的逐年对账协议中，被告已认可其与原告之间的往来包含了该公司的往来款，换言之，原、被告之间已经就江阴菲尔物资有限公司的往来账目形成了一致的意见，即双方一致同意被告原欠该公司的货款转至原告名下，由原告行使权利。因此，被告的辩解理由难以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第二、第二被告在本案中是否承担担保责任？本院认为，虽然第二被告在2014年2月18日协议上的身份是担保单位，根据担保法的相关规定，在担保约定不明确的情况下，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担保责任，原告起诉时主张由第二被告对第一被告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应予以支持。但是，根据被告提供的高邮市人民法院（2015）邮破（预）字第00011-1号民事裁定书，已认定两被告法定代表人为同一人，经营场所为同一地址，公司组织机构、财产、业务混同，导致各自财产无法区分，已丧失独立人格，构成人格混同。实际上两被告同一，第二被告为第一被告担保，可以理解为自己担保，失去了担保的意义和价值，此与担保法的规定相悖，故第二被告在本案中不应再承担担保责任。
第三，向原告承担还款责任的主体。本院认为，被告欠原告货款本应由其归还，但是，由于两被告于2015年11月17日被高邮市人民法院裁定进行破产重整，并且指定成立的破产清算组担任两被告的管理人，因此，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向原告承担责任的主体应当是两被告的管理人，是由管理人根据重整计划或破产清算方案向原告清偿。
第四，审理中被告提出另外三家公司汇给原告货款700余万元应当抵还欠款的主张，本院认为，被告之外的三家公司，广西兴桂、江浦镀锌及兴化兴桂汇给原告的货款均发生在2014年2月18日之前，而且庭审中，原告代理人对上述700余万元的款项作出了合理的解释，因此，被告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外，从原告提供的历年协议可以看出被告对广西兴桂送变电设备有限公司与江阴菲尔物资有限公司的往来予以确认，并承诺归还；再根据被告主张用其他公司的汇款抵还所欠原告货款进行分析，可以认定，被告对这三家公司与原告之间的往来予以认可。
关于第二个焦点欠款数额的问题。本案中，原、被告对欠款数额存在争议，被告认为协议中的1800万元铺底资金缺乏事实根据，原告则坚持主张该铺底资金实际上是与被告几年来经营锌锭结账后的欠款数额，而且几乎是每年结账订协议，确定的铺底资金不一致，并且被告均已按协议另行支付了铺底资金的利息。庭审结束后，原告向本院提供了2010年6月1日江阴菲尔物资有限公司与广西兴桂送变电设备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江阴菲尔物资有限公司与第一被告签订的协议（均为100吨锌锭作为正常周转），2011年6月1日江阴菲尔物资有限公司与第一被告签订的协议（700万元的锌锭作为铺底，每月支付96000元利息），2012年12月1日原告与第一被告签订的协议（2000万元作为铺底，每月30日支付利息30万元），以此进一步证明原、被告的往来是连续的，所谓的铺底资金实际上是被告结欠的原告货款。对此，本院认为，从原告庭后补充提供的上述协议进行综合分析，结合原告提供的2014年2月18日协议之后的往来明细账目及相关凭证，第一被告认可铺底资金且自愿支付该款利息，并按约定分期偿还了部分欠款。协议签订后，原告与被告间又多次进行了锌锭交易，被告亦给付货款。至此，可以认定原、被告间的铺底资金实际上是被告欠原告货款，是原告提供给被告的正常经营的资金周转，并且是付利息的，而且数额确定，还款时间、数额、利率、违约金具体明确。
关于第三个焦点被告欠款的利息计算问题。原告起诉时主张的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款日之间的违约金，诉讼中原告变更了诉讼请求，要求本院确认原告在被告处的债权数额，即确认被告欠原告货款及相应利息的数额。被告则认为协议中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依据破产法的规定，违约金不能作为破产债权申报，且计算利息时不应计算复利。对此本院认为，原、被告约定的铺底资金的利息为月息1.7%，根据原告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其主张的是货款及相应利息，因被告现已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因此该利息的计算标准应为月息1.7%，起算时间为起诉之日起至法院受理破产案件之日，即至2015年11月17日止。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条、第四十六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原告江阴市京燃金属物资有限公司对被告高邮江北金属结构件制造有限公司、被告江苏荣华铁塔制造有限公司享有破产债权12836025.92元及利息(自2015年6月12日起至2015年11月17日止按月利率1.7%计算)。
案件受理费98816元，由两被告负担（此款原告已垫付，由两被告管理人根据重整计划或破产清算方案向原告一并清偿）。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工商银行镇江市永安路分理处，帐号：11×××61)。
审 判 长 曹顺贵
人民陪审员 黄桃美
人民陪审员 郭建华
二〇一六年五月四日
书 记 员 张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