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云01民终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住所：云南省昆明市高新开发区海源北路769号民爆大厦科研1号楼六楼。负责人：赵加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北京市北斗鼎铭（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云南宏业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住所：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碧鸡镇长坡工业园。法定代表人：蒋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崇徐，云南多思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以下简称：华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云南宏业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业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7）云0102民初36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华安保险公司的特别授权代理人张涛、被上诉人宏业公司的特别授权代理人崇徐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宏业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宏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华安保险公司承保的“工程机械设备保险”的保险范围并不包含“倾覆”所导致保险标的的损失，且事故发生后，双方共同委托广东衡量行保险公估有限公司针对事故原因、损失金额、保险单责任等进行鉴定，鉴定意见确认：“事故原因为倾覆，且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一审法院在未查明涉案保险标的的承保范围的情况下就以格式条款无效为由判定华安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是错误的。2、宏业公司投保时，华安保险公司已充分告知了该险种的承保范围及免责条款，在释明条款后，特别要求宏业公司在保险单中的“投保人声明处”加盖其公司印章，足以证实华安保险公司已尽到了告知义务，同时，双方还就保险条款作出了特别约定，亦说明华安保险公司已就承保范围及免责条款向宏业公司作出了充分说明。3、保险单中约定的特别条款属于双方针对保险标的承保区域范围及免责范围的补充约定，并未与原保险条款存在冲突，也未排除其他免责条款的适用，不能狭隘的认定“除地陷、崖崩、滑坡导致的保险标的的损失我公司不负责赔偿”以外的所有导致保险标的的损失都由华安保险公司赔偿。因此，本次事故属于倾覆所导致的损失，不属于华安保险公司的承保范围，且华安保险公司在承保时已对保险合同条款尽到了充分的告知义务，华安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宏业公司答辩称：宏业公司在购买保险时，不具备对保险条款注意理解的条件，经宏业公司要求双方在保险条款中增加了特别约定，即除双方特别约定的情形外，华安保险公司均应进行赔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宏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按0302471668《工程机械设备保险单》赔偿保险标的损失人民币16.12025万元（已扣除绝对免赔2.84475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华安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宏业公司于2016年1月29日对自己所有的履带起重机（发动机号：XUG00055EDFC00203）向华安保险公司购买了工程机械设备保险，并支付了保险费用。华安保险公司向宏业公司出具了《工程机械设备保险单》，其中约定了保险险别为工程机械设备保险，保险金额为994500元，保险期间为2016年1月30日零时起至2017年1月29日二十四时止，共12个月。在该保险单的第14条第5项载明了特别约定：“由于爆破引发的地陷、崖崩、滑坡导致的保险标的损失，我公司不负责赔偿。”华安保险公司向法庭提交的《工程机械设备保险投保单》中，主要内容为手工填写，投保内容与《工程机械设备保险单》一致。《工程机械设备保险投保单》中的特别约定项系手工填写，其中第5条载明：“由于爆破引发的地陷、崖崩、滑坡导致的保险标的损失，我司不负责赔偿。”2016年8月30日晚20时35分，宏业公司在华安保险公司处投保的履带式起重机（发动机号为：XUG00055EDFC00203），在昆明市北京路俊发名城N15地块吊放混凝土灌注桩导管的工作过程中发生倾覆，造成保险标的损失。事故发生后，宏业公司与华安保险公司均到现场进行了事故分析及处理，并形成了《现场查堪报告》及《现场清点表》。事后华安保险公司于2016年8月30日委托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对“发生履带式起吊机倾覆导致起吊机、起吊过程中的集装箱受损事故”进行保险公估，委托项目包括“查明事故原因，出险保险标的是否属保险标的，是否属我司保险责任，是否存在重复投保等”7个项目。宏业公司将受损的起吊机交由昆明海伟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进行了维修，产生维修费26800元、材料费149885元、施救费13200元。事故发生后，宏业公司向华安保险公司提出了理赔请求，华安保险公司于2016年12月15日作出《拒赔通知书》。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财产保险合同纠纷，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华安保险公司交由宏业公司填写的投保单附有格式文本《工程机械设备保险条款》，其中第六条第七项载明“下列原因造成的损失、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七）碰撞、任何原因引起的保险标的倾覆”。该格式合同条款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华安保险公司有义务就该免责条款的内容及其法律后果，该条款与保险单上第14条第5项特别约定的保险责任免除条款之间的关系，予以明确说明。现无证据证明华安保险公司履行了口头或书面的说明义务，直接导致双方在理解上述两个免责条款时产生分歧，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格式文本《工程机械设备保险条款》中第六条第七项载明的免责条款对宏业公司不能产生合同效力。因此，宏业公司起吊设备发生倾覆事故，华安保险公司不能免除保险责任。对宏业公司主张的华安保险公司应履行赔付人民币161202.5元（已扣除绝对免赔28447.5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一次性向原告云南宏业基础工程有限公司赔付人民币161202.5元。案件受理费3524元，减半收取即1762元，由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负担。”二审经审理查明的法律事实与一审判决确认的法律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确认，宏业公司在向华安保险公司出具的《工程机械设备投保单》上“投保人声明”处签章，该栏载明：“保险人已经告知本人仔细阅读保险合同条款，提示本人特别阅读黑体字标注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内容。保险人对保险合同内容，尤其是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已经向本人作出了明确说明，本人已经完全理解，没有异议，申请投保。”同时，《工程机械设备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在保险单中载明的区域范围内，由于下列原因造成保险标的的损失，保险人按照本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一）火灾、爆炸；（二）雷击、暴雨、台风、暴风、龙卷风、洪水、雪灾、雹灾、冰凌、泥石流、崖崩、突发性滑坡、地面突然塌陷；（三）外界物体倒塌、坠落。”第六条约定：“下列原因造成的损失、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七）碰撞、任何原因引起的保险标的倾覆；……。”上述保险条款“释义”部分对“倾覆”的定义为：“保险标的翻到（包括前翻、后翻、侧翻），车体触地，失去正常状态和行驶能脱离，不经施救不能恢复行驶。”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双方特别约定的保险责任免除条款是否能够排除保险条款中免责条款的适用；2、华安保险公司是否就免责条款向宏业公司尽到了提示并明确告知说明义务。本院认为，宏业公司向华安保险公司出具投保单，华安保险公司向宏业公司出具保险单并收取了保险费用，双方就案涉工程机械设备建立了保险合同法律关系，而案涉工程机械设备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了倾覆损害事故，双方就该倾覆损害事故是否属于合同约定的免责事由产生了争议。虽然宏业公司认为案涉工程机械设备发生的是侧翻事故，但根据保险条款“释义”部分对“倾覆”的定义，即“保险标的翻到（包括前翻、后翻、侧翻），车体触地，失去正常状态和行驶能脱离，不经施救不能恢复行驶”，故案涉工程机械设备的侧翻应属倾覆损害事故。首先，关于双方特别约定的保险责任免除条款是否能够排除保险条款中免责条款的适用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法律事实，案涉工程机械设备发生的损害事故是倾覆。其一，保险条款第三条对华安保险公司应予赔偿的保险事故范围作出了约定，即“（一）火灾、爆炸；（二）雷击、暴雨、台风、暴风、龙卷风、洪水、雪灾、雹灾、冰凌、泥石流、崖崩、突发性滑坡、地面突然塌陷；（三）外界物体倒塌、坠落”，由此，案涉倾覆损害事故并不在该条约定的应予赔偿的范畴内。其二，保险条款第六条对华安保险公司免责事由作出了约定，即“……；（七）碰撞、任何原因引起的保险标的倾覆；……”，由此，案涉倾覆保险事故属于华安保险公司免责事由范畴。其三，在投保单和保险单上，双方就有关保险事项作出了特别约定，即“由于爆破引发的地陷、崖崩、滑坡导致的保险标的损失，我公司不负责赔偿”。宏业公司主张因该特别约定以免责事由的方式列明了华安保险公司可免除保险赔偿责任的全部情形，故而除该特别约定条款所列情形外的任何损害事故，华安保险公司均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华安保险公司则主张该特别约定与保险条款并非排除关系，而是并用关系，包括保险条款以及该特别约定在内的免责条款均应作为其合法免责事由免除保险赔偿责任。由此，双方对特别约定与保险条款的关系与适用产生了分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关于“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的规定，第一，就文意解释而言，结合保险条款第三条及第六条与该条特别约定看，并无特别约定排除适用保险条款第三条及第六条的词句文意，即在特别约定中并未写明除“爆破引发的地陷、崖崩、滑坡导致的保险标的损失”外，其他的损害事故都应由华安保险公司予以赔偿；第二，就体系和目的解释而言，该项特别约定虽然是手写，如与保险条款发生分歧矛盾的情况下，其适用效力当然应优于保险条款，但该特别约定就免责事由的用语看并无与保险条款存有分歧矛盾的情形，当然也就不存在哪一个效力优先的问题，再者，纵观整个特别约定与保险条款，该条特别约定应为保险条款第六条免责事由的补充约定，两者属于并用关系，而非排除关系，换言之，只要发生了保险条款第六条以及特别约定第五条约定的损害事故，华安保险公司都可以作为免责事由主张保险责任免除。因此，宏业公司的该项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而华安保险公司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次，关于华安保险公司是否就免责条款向宏业公司尽到了提示并明确告知说明义务的问题。案涉工程机械设备保险条款系由华安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由此可见，作为保险人的华安保险公司当负有举证证明其履行了该项法定提示并明确告知说明义务的举证证明责任，否则该免责条款对作为被保险人的宏业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华安保险公司对此提交了投保单、保险单及保险条款，投保单上有宏业公司在“投保人声明”处的签章，保险条款对包括第六条在内的免责条款均作了文字加黑的处理，由此，当视为华安保险公司履行了对保险条款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宏业公司作出提示并明确告知说明的义务，完成了上述司法解释分配给其的法定举证责任明责任。进而，在案涉工程机械设备发生了倾覆损害事故的情况下，符合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七）项华安保险公司免除保险赔偿责任的免责事由约定，且华安保险公司就该免责条款已尽了法定的提示并明确告知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对双方当事人发生合同约束力，华安保险公司据此主张免除其在本案倾覆损害事故中的保险赔偿责任的上诉诉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而宏业公司要求华安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诉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华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诉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7）云0102民初365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云南宏业基础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62元及二审案件受理费3524元，共计5286元，由被上诉人云南宏业基础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余 锋审 判 员  方 玲审 判 员  邓林春二〇一八年四月四日法官助理  寸杨杰书 记 员  焦宏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