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鄂08民终1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余禄斌，男，1955年6月27日出生，汉族，湖北省钟祥市人，职工，住湖北省钟祥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祥市人民法院，住所地湖北省钟祥市郢中街道办事处王府大道6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20881011419202F。负责人：李德虎，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云玲，女，该院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凤雨，女，该院员工。上诉人余禄斌因与被上诉人钟祥市人民法院劳动争议一案，不服京山县人民法院（2016）鄂0821民初14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余禄斌，被上诉人钟祥市人民法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云玲、王凤雨到庭参加了诉讼。庭审后，双方当事人均有和解意向，并向合议庭申请给予三个月期限进行庭外和解，该期限已从正常审限中予以扣除。庭外和解期间，双方当事人多次进行协商沟通，合议庭亦多次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协商解决，但终因双方意见分歧较大，致未能达成一致调解意见。此后，鉴于案件实际情况，合议庭又依法定程序两次分别获准延长审限三个月。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余禄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钟祥市人民法院向余禄斌支付未与其签订合法劳动合同的损失赔偿和双倍工资共计298560元（10年的固定期限6万元，14年的无固定期限238560元）。事实和理由：1、钟祥市人民法院从1993年与余禄斌建立劳动关系，但直到2008年6月才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钟祥市人民法院未依法与其签订书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九十八条用人单位应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之规定，钟祥市人民法院应支付未签订书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损失赔偿。2、余禄斌在钟祥市人民法院连续工作满10年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的规定，钟祥市人民法院应与余禄斌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但钟祥市人民法院在未与余禄斌协商一致，且未向其释明合同期限约定意思的情况下，违反余禄斌真实意思，从2008年至2016年强行三次与其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该合同自签订开始就是无效的。另外，双方2013年签订的劳动合同中，在“固定期限”一栏打“√”属于钟祥市人民法院单方行为，均未与余禄斌协商，违反法律规定，合同应属无效。故钟祥市人民法院未与余禄斌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依法应向其支付双倍工资。被上诉人钟祥市人民法院答辩称，余禄斌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关于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问题，2008年1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颁布施行后，钟祥市人民法院即按法律规定于同年6月与余禄斌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后又分别于2010年4月14日、2013年5月8日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的期限直至余禄斌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终止，符合法律规定。2、关于是否应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问题，钟祥市人民法院历次与余禄斌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都是双方协商一致订立，对劳动合同期限在劳动合同书中有明确约定，余禄斌本人在劳动合同书中签字确认，不存在违背其真实意思。特别是2013年5月8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余禄斌选择了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方最终协商签订了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的规定。故余禄斌提出钟祥市人民法院未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主张不能成立。3、余禄斌认为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应当从其知道自己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一年内主张权利，余禄斌的本案诉讼请求已超过仲裁时效。一审原告余禄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钟祥市人民法院双倍支付未与余禄斌签订合法劳动合同24年的工资298560元（10年的固定期限6万元，14年的无固定期限238560元）；2、按企业在岗职工统一缴费基数，为余禄斌补足养老保险；3、按在岗职工住房公积金基数、费率为余禄斌缴存办理公积金。事实和理由：余禄斌系退伍军人，城镇户口，1981年复员退伍后，在东桥镇磷矿（企业）工作13年。1993年5月，与钟祥市人民法院建立劳动关系，在东桥法庭工作6年，郢中法庭工作18年。在此期间，钟祥市人民法院违反法律规定，在应该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间，不与余禄斌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在应与余禄斌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间，三次与其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致使其利益受损。余禄斌系合法全日制的劳动者，应享受执行湖北省人民政府统一制定的在岗职工工资待遇，然而钟祥市人民法院24年来，按照钟祥市最低工资标准发给余禄斌工资，与同单位、同地区生活工作的职工工资相差几千元，明显不公；钟祥市人民法院在缴纳养老保险费时，按灵活就业个人，选择低于在岗职工60%基数申报保险缴费，并未告知余禄斌，未经其签字认可，导致其养老金损失；未按国家相关规定，为其办理公积金登记缴费手续，损害其利益。一审被告钟祥市人民法院辩称，余禄斌要求支付24年未签订合法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于法无据，2008年1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施行后，钟祥市人民法院在当年6月23日即与余禄斌签订劳动合同，后又分别于2010年4月14日、2013年5月8日两次签订劳动合同。最后一次签订时，合同中明确提供了双方可以选择的合同类型，但余禄斌仍坚持选择“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余禄斌所述不能成立；同时，余禄斌认为自身权利受到侵害，应当在知道权利受侵害一年内主张，余禄斌的该项诉请已过仲裁时效。余禄斌要求钟祥市人民法院补缴养老保险差额和住房公积金均不属于人民法院劳动争议案件的审理范围。故请求驳回余禄斌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查明，余禄斌1993年5月与钟祥市人民法院建立劳动关系。2008年6月23日双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其中约定：“（一）甲、乙双方选择合同类型为：固定期限——自2008年6月23日起至2009年6月22日止，共1年”；2010年4月14日，双方再次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其中约定：“甲、乙双方选择合同类型为：固定期限——自2010年4月起至2013年4月止，共3年”；2013年5月8日，双方第三次签订劳动合同，在该合同中，合同双方可选择的合同类型有“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和“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两种，其中“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选项被勾选，并约定合同期限为：“固定期限：自2013年5月8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共3年”。上述三份合同中，均对其他相关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在余禄斌工作期间，钟祥市人民法院按高于钟祥市最低工资的标准为其发放工资，并按荆门市在岗职工平均工资的60%为其缴纳养老保险，未为余禄斌办理住房公积金。余禄斌因认为钟祥市人民法院未按法律规定与其签订劳动合同、未按100%的缴费基数为其缴纳养老保险、未为其办理公积金，于2016年8月15日就上述争议向钟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该仲裁委于同月17日做出不予受理通知。另查明，余禄斌在提起本案劳动争议仲裁时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尚未办理退休手续。一审法院认为，余禄斌在钟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做出不予受理通知后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余禄斌1993年到钟祥市人民法院工作，到2008年初次订立劳动合同时，已连续工作满十年，且距法定退休年龄不足十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有下列情形之一，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用人单位初次实行劳动合同制度或者国有企业改制重新订立劳动合同时，劳动者在该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且距法定退休年龄不足十年的；”的规定，余禄斌可以与钟祥市人民法院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该法第十三条同时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由于双方所签订的第一、二次合同均已履行完毕，且余禄斌并未在法定期间内就其劳动权利提出主张，故应当认定两次合同的订立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两次合同的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第三次所签订的劳动合同文本中提供了“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两种选择，而“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被勾选。庭审中，余禄斌主张勾选行为非其本人所为，但未能提供证据支持，其作为主张权利的一方，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在并无证据证实双方所签订的劳动合同存在违法行为的情况下，余禄斌要求钟祥市人民法院赔偿违法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于法无据，对其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余禄斌主张的养老保险缴费费率和未缴纳公积金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之规定，余禄斌的上述主张是征收与缴纳之间的纠纷，属于行政管理的范畴，应由社保管理部门解决处理，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一审法院依法不予审理。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余禄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余禄斌负担。二审中，余禄斌向本院提交了一份新的证据材料，即钟祥市人民法院《关于余禄斌反映个人待遇有关问题的答复意见》一份，拟证明钟祥市人民法院实际发放的工资低于湖北省最低工资标准。钟祥市人民法院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根据该答复，钟祥市人民法院认为其没有违反最低工资标准发放工资。本院对证据审核认为，钟祥市人民法院在《关于余禄斌反映个人待遇有关问题的答复意见》中，对余禄斌提出要求按荆门地区在岗职工平均工资给予补偿的问题进行了答复，答复认为“根据湖北省最低工资政策规定，用人方为劳动者发放的工资不得低于同期湖北省发布的最低工资标准。经查，余禄斌三次与钟祥市人民法院依法签订了劳动合同，双方约定的工资标准均高于同期全省最低工资标准，因此钟祥市人民法院为余禄斌发放的工资标准没有违反政策规定，余禄斌要求按照荆门地区在岗职工的平均工资给予补偿没有政策依据，不能给予补偿。”故从该证据无法得出余禄斌工资待遇低于所在地区最低工资标准的结论。同时，据余禄斌的起诉状及钟祥市人民法院提供的余禄斌历年工资单显示：第一，余禄斌对于其工资待遇不低于所在地区最低工资标准的事实是认可的，只是认为未达到所在地区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而已；第二，余禄斌历年工资单所载工资金额高于所在地区最低工资的标准。综上，本院对余禄斌提供的上述证据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原审认定事实均有在卷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请求和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钟祥市人民法院应否支付余禄斌主张未签订固定期限书面劳动合同的损失赔偿；2、钟祥市人民法院应否支付余禄斌主张未签订无固定期限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关于损失赔偿问题，余禄斌认为，其与钟祥市人民法院自1993年5月建立劳动关系，钟祥市人民法院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对其造成损失，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原劳动部《违反有关劳动合同规定的赔偿办法》第二条、第三条的规定，赔偿其所受到的损失6万元。对此，钟祥市人民法院在案件诉讼过程中提出时效抗辩，认为余禄斌至2016年才提出损失赔偿，诉请已超过仲裁时效。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所谓劳动争议仲裁时效是指，权利人于一定期间内不行使请求劳动争议仲裁机构保护其民事权利的请求权，就丧失该请求权的法律制度。与此衔接，对超过仲裁时效的诉请人民法院如何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有明确规定，即人民法院对确已超过仲裁申请期限，且无法定仲裁时效中断、中止情形的，应依法驳回当事人诉讼请求。具体就本案而言：首先，仲裁时效期间的起算，一般而言，劳动争议仲裁时效期间应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余禄斌提出因钟祥市人民法院1995年至2008年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给其造成损害应予赔偿，显然余禄斌对于用人单位当时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是知情的，此时，即便余禄斌存在因未签订劳动合同造成的损害，损害在未签订劳动合同期间既已发生，余禄斌对此亦应知悉，故仲裁时效起算最晚应从2008年开始计算。其次，仲裁时效期间是否经过，即便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规定的1年仲裁时效，余禄斌迟至2016年才提出劳动争议仲裁申请，显然已超过仲裁时效。最后，是否存在法定时效中断、中止的情形，本案中余禄斌未向合议庭主张在仲裁时效期间内存在法定时效中断、中止事实，也未提交证据，应由其自身承担相应后果。综上，余禄斌要求钟祥市人民法院赔偿未签订固定期限书面劳动合同造成损失的请求，已超过仲裁时效。钟祥市人民法院时效抗辩理由成立，本院对余禄斌此项诉请依法不予支持。关于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在符合条件的情况下，劳动者对订立劳动合同的类型具有选择权，劳动者提出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与之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反之亦可协商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换而言之，用人单位可以与劳动者就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进行协商，如果劳动者同意，则双方协商一致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如果劳动者不同意，则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案中，钟祥市人民法院与余禄斌分别在2008年、2010年和2013年签订三份书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三份劳动合同中均载明了合同类型为“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明确约定了劳动合同期限，特别是2013年的劳动合同中还载有“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与“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两个选项，“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被勾选。通常而言，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即意味着已就合同内容达成协商一致，对双方均有约束力，这是合同的基本原理。余禄斌在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上签字的行为，应视为其对订立何种劳动合同作出了选择，也应认为其选择了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双方已协商一致，并且双方合同实际上已履行完毕。至于余禄斌提出劳动合同的签订存在欺诈、胁迫，违背其真实意思的表示，但其在一、二审中均未能提供受到欺诈、胁迫的任何证据，故对该主张不予采纳。综上，余禄斌在已与钟祥市人民法院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下，要求用人单位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诉请，无事实、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错误，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余禄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肖 芄审 判 员  李芙蓉审 判 员  许德明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一日法官助理  李 瑞书 记 员  周 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