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8民终4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荆门市掇刀区城南新区南国佳苑1幢1层101号、2层20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800679752881A。
代表人：陈学梅，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红凡，男，1975年12月21日出生，住武汉市江岸区，系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廖士国，男，1971年2月20日出生，住荆门市东宝区，系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荆门市通旺达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荆门市掇刀双泉村二组（207国道复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8007932696664。
法定代表人：李小庆，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陈守彪，湖北邦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渤海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荆门市通旺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旺达公司）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6）鄂0802民初3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渤海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红凡、廖士国，通旺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守彪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通旺达公司一审诉称，2013年10月11日，其为雇员鲁某向渤海保险公司投保了雇主责任险，其中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60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3年10月12日至2013年11月28日。2013年11月15日，根据通旺达公司安排，鲁某和另一员工朱某驾驶×挂货车到山东省东营市广饶县正和化工集团拉货，11月17日23时许，鲁某不慎从驾驶室掉下摔伤。鲁某受伤后在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支付医疗费12216.09元。2014年10月23日，荆门市掇刀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鲁某受伤为工伤。2015年4月20日，荆门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鲁某工伤致残程度为九级。2015年7月10日，荆门市掇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通旺达公司向鲁某支付工伤赔偿金102165.09元，通旺达公司已于2016年2月26日向鲁某全额支付赔偿金。通旺达公司向渤海保险公司申请理赔，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通旺达公司诉请法院判令：1、渤海保险公司向通旺达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19328.53元；2、渤海保险公司承担诉讼费用。案件审理中，通旺达公司申请变更诉讼请求，将请求第一项的赔偿金额变更为70000元。
渤海保险公司辩称：1、通旺达公司提起的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本案事故发生在2013年11月17日，通旺达公司于2016年3月起诉，超过了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2、通旺达公司与鲁某不存在雇佣关系。鲁某实际上由案外人范某雇佣，工资也由范某发放，鲁某与通旺达公司没有形成劳动关系。3、即使保险人应承担保险责任，本次事故也属保险除外责任。鲁某在运输途中发生事故，属因工外出期间，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被保险人的雇员因工外出期间发生事故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4、通旺达公司未能正确履行相关义务，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通旺达公司在接到鲁某的索赔请求和仲裁通知后均未告知保险人，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被保险人在接到雇员的索赔请求和获悉可能发生诉讼、仲裁时，应通知保险人，对因未及时通知或必要协助导致扩大的损失，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5、通旺达公司主张的赔偿金额没有依据。仲裁裁决书裁决通旺达公司向雇员赔偿102165.09元，包括伤残补助金21879元、医疗补助金21144元、伤残就业补助金21716元、住院护理费369元、住院伙食补助255元、停工留薪期工资14586元、医疗费12216.09元，如保险人需赔付，按承保的保险责任范围，也只应赔偿伤残补助金和医疗费两项，且两项的限额为60000元和10000元，合计为31879元。通旺达公司主张赔偿70000元没有依据。
一审认定，通旺达公司陈述的案件事实属实，通旺达公司作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于2013年7月3日向渤海保险公司投保，保险期间从2013年7月4日至2014年3月1日，保险的雇员人数为24人（附有雇员名单），雇员工种为较大危险劳动人员。2013年10月11日，通旺达公司向渤海保险公司申请将参加保险雇员张天海变更为鲁某，渤海保险公司同意并签发批单，批单于2013年10月12日生效。2013年11月28日，经通旺达公司申请，渤海保险公司批注将雇员鲁某更换为曾金星。保险合同约定，医疗费赔偿，每次事故每人绝对免赔额100元，按80％的比例赔付；伤残等级为九级的，在伤残限额10％的比例内赔付；责任免除条款约定，被保险人的雇员因工外出期间以及上下班途中遭受意外事故而导致伤残或死亡的，保险人不承担责任；赔偿处理条款第二十五条约定，发生保险事故后，保险人的赔偿金额按下列方式之一确定的被保险人的经济赔偿为依据：一、被保险人与向其提出赔偿要求的雇员或其他索赔权利人协商并经保险人确认；二、仲裁机构裁决；三、人民法院判决；四、保险人认可的其他方式；第二十七条约定，在确定被保险人对其职员的经济赔偿责任后，对于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各项费用、津贴、补助金、抚恤金和其他赔偿金，保险人按以下约定赔偿：一、死亡赔偿金；二、伤残赔偿金；三、误工费用；四、医疗费用；五、在依据三、四项计算的基础上，保险人在扣除免赔额或由合同载明的免赔率计算的免赔额后进行赔付；六、对保险期内多次保险事故赔偿的约定。另查明，鲁某是由范某雇请的司机，范某为通旺达公司的挂靠车主。
一审认为，通旺达公司与渤海保险公司签订的雇主责任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
关于通旺达公司提起的诉讼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民法通则关于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时间的规定为，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保险合同约定，被保险人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保险事故发生之日起计算。该条款约定的诉讼时效起算时间与法律规定相冲突，应为无效，因为事故发生之日与权利被侵害之时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二者不能等同，事故发生之日并不能必然确定为权利被侵害之时。通旺达公司投保的是责任险，在其向第三者赔偿后才能向保险人索赔，因此，从事故发生之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期间，显然是限制被保险人的权利，诉讼时效期间应从被保险人向雇员支付赔偿款之日起算。通旺达公司于2016年2月26日依照仲裁决定向鲁某全额支付赔偿金，于2016年3月10日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渤海保险公司提出的该项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鲁某是否为通旺达公司的雇员的问题。通旺达公司投保的雇主责任险，只有在雇员从事雇佣工作遭受意外事故并由其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时，保险人才在保险限额内赔付，因此，鲁某是否具有雇员身份，为通旺达公司向保险人主张权利的前提。虽然鲁某未与通旺达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但生效的仲裁裁决认定二者存在劳动关系，同时，保险合同所附雇员名册中载明鲁某为雇员，表明渤海保险公司在签的合同时认可鲁某的雇员身份。因此，如鲁某发生保险合同约定的事故的，渤海保险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责任。
关于鲁某发生的事故，是否属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人的除外责任的问题。渤海保险公司认为，鲁某在运输途中发生事故，属因工外出期间，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形。通旺达公司认为，鲁某是汽车驾驶员，驾车运输货物是其工作职责，不属因工外出。一审认为，保险合同第三条约定，凡被保险人的雇员，在其雇佣期间因从事保险单所载明的被保险人的工作而遭受意外事故致伤、残或死亡，对被保险人因此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保险人依据合同约定在赔偿限额内赔偿。从该约定可理解为，雇员在从事的工作岗位上遭受意外的，保险人应承担保险责任，而免责条款约定的因工外出，应指雇员因工离开工作岗位的情形。鲁某作为驾驶员，运输货物为其工作职责，也即其工作岗位，所发生的事故符合保险人应承担责任的约定，故对渤海保险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通旺达公司是否扩大了损失的问题。渤海保险公司主张，通旺达公司在接到鲁某的索赔请求和仲裁通知后均未告知保险人，导致保险人不能提出抗辩，通旺达公司对鲁某的赔偿均属扩大损失，保险人不应赔付。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被保险人在接到雇员的索赔请求和获悉可能发生诉讼、仲裁时，应通知保险人，对因未及时通知或必要协助导致扩大的损失，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从约定可以看出，被保险人就雇员索赔未通知保险人的，保险人对扩大损失不予赔偿。通旺达公司对鲁某的赔偿金额是依据仲裁裁决，其也未主张裁决金额以外的损失，并不存在损失扩大，渤海保险公司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
关于通旺达公司主张70000元的保险赔偿金是否有依据的问题。通旺达公司按仲裁裁决向鲁某赔偿102165.09元，包括的项目为：伤残补助金21879元、医疗补助金21144元、伤残就业补助金21716元、住院护理费369元、住院伙食补助255元、停工留薪期工资14586元、医疗费12216.09元。通旺达公司主张，医疗费已超过赔偿限额10000元，按10000元计算，伤残赔偿金包括伤残补助金、医疗补助金、伤残就业补助金，三项之和超过赔偿限额60000元，按60000计算，共计70000元，应由渤海保险公司赔偿。渤海保险公司认为，如其应当赔偿，只应赔偿伤残补助金21879元和不超过医疗费10000元的费用。
根据保险合同第二十五条约定，发生保险事故后，保险人的赔偿金额可按仲裁机构裁决确定的被保险人的经济赔偿为依据，故通旺达公司向鲁某赔偿的项目和金额可作为渤海保险公司赔偿的依据。关于医疗费用的赔偿，保险合同约定，医疗费赔偿，每次事故每人绝对免赔额100元，按80％的比例赔付。通旺达公司赔偿鲁某医疗费12216.09元，按约定，渤海保险公司应承担保险赔偿金为9692.87元。关于伤残赔偿金，根据合同约定，雇员伤残等级为九级的，在伤残赔偿限额10％的比例内赔付，即赔偿限额为60000元。保险合同第二十七条列举了被保险人对雇员承担的赔偿项目，包括各项费用、津贴、补助金、抚恤金和其他赔偿金，但该条款的分项只有死亡赔偿金、伤残赔偿金、误工费用、医疗费用四项，伤残赔偿金是否包含各项津贴、补助金，合同未附解释。根据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因此，在合同未作明确解释的情况下，采纳通旺达公司提出的伤残赔偿金包括伤残补助金、医疗补助金、伤残就业补助金的意见，三项之和已超过赔偿限额60000元，渤海保险公司应当承担伤残保险赔偿金60000元。渤海保险公司提出只应承担伤残补助金21879元，依据不足，不予采纳。
综上，渤海保险公司应当向通旺达公司赔偿保险赔偿金69692.87元，其中医疗费9692.87元，伤残赔偿金6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荆门市通旺达物流有限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69692.87元；二、驳回荆门市通旺达物流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43元，减半收取1171.5元，由荆门市通旺达物流有限公司负担371.5元，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负担800元。
宣判后，渤海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期间。2013年11月17日事故发生，11月19日通旺达公司通过电话报案，通旺达公司在报案时知道权利被侵害，在二年多的时间内，通旺达公司并未向渤海保险公司提出书面索赔，视为放弃索赔权利。二、鲁某由范某雇佣并发放工资，鲁某与通旺达公司未签订劳动合同，双方之间无雇佣关系，一审依据仲裁认定鲁某与通旺达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造成对渤海保险公司不公平的判决。三、通旺达公司未告知与鲁某之间的劳动仲裁等事项，导致不应该由通旺达承担的赔偿责任发生，造成损失扩大。四、一审对伤残赔偿金界定不清。原判中以保险条款未对伤残赔偿金详细说明，从而判定伤残赔偿金包括伤残补助金、医疗补助金、伤残就业补助金费用，显失公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决，驳回通旺达公司的诉讼请求。
通旺达公司辩称，一、通旺达公司在没有向鲁某赔偿之前，无法确定赔偿金额，其依仲裁裁决给予赔偿鲁某后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二、鲁某属于雇主责任保险的被保险对象。依据保险合同第2、37条规定，渤海保险公司接受了通旺达公司为鲁某的投保，在发生事故后，应予以赔偿。三、通旺达公司没有将仲裁事项告知渤海保险公司，并未导致损失扩大，渤海保险公司认为损失扩大，应就扩大的损失提交证据证明。四、一审对伤残赔偿金的认定正确。伤残赔偿金是基于员工因工受伤致残引起的赔偿项目，都属于伤残赔偿金的范畴。渤海保险公司的责任免责条款没有将伤残补助金、医疗补助金、伤残就业补助金作为免责项目，应属于赔偿范围。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通旺达公司提起的诉讼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二、鲁某是否属于通旺达公司的雇员。三、通旺达公司未告知仲裁等事项，是否造成损失扩大。四、伤残赔偿金的范围。
一、关于通旺达公司提起的诉讼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人寿保险以外的其他保险的被保险人或受益人，向保险人请求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保险事故发生之日计算。第六十五条第三款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该条第四款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索赔期限有关问题的批复》保监复（1999）256号，批复意见为，对于责任保险而言，其保险事故就是第三人请求被保险人承担法律责任。保险事故发生之日，应指第三人请求被保险人承担法律之日。本案中，荆门市掇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7月10日做出裁决，要求通旺达公司向鲁某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等费用合计102165.09元。通旺达公司于2016年2月26日依照仲裁决定向鲁某全额支付赔偿金后，于2016年3月10日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二、关于鲁某是否属于通旺达公司雇员的问题。
本院认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具有确定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职权，其作出的对劳动者和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生效仲裁裁决，应作为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依据，一审依据该仲裁决定认定鲁某与通旺达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妥。
三、关于通旺达公司未告知仲裁等事项，是否造成损失扩大的问题。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保险合同第二十五条中约定，发生保险事故后，保险人的赔偿金额可按照仲裁机构裁决确定的被保险人的经济损失责任为依据。通旺达公司依据仲裁裁决向鲁某进行了赔偿，并未给予仲裁裁决内容之外的其他赔偿。渤海保险公司认为通旺达公司扩大了损失，应对扩大损失部分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渤海保险公司未就扩大的损失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故渤海保险公司提出通旺达公司未尽到告知义务造成损失扩大的抗辩意见不成立。
渤海保险公司还提出，如果通旺达公司仲裁时通知渤海保险公司，其可以提出由范某赔付。本案系责任保险合同纠纷，在保险合同中，保险人为渤海保险公司、被保险人为通旺达公司，渤海保险公司接受了通旺达公司为鲁某的投保，范某并非本案当事人，渤海保险公司提出由范某承担责任的抗辩理由于法无据。
四、关于伤残赔偿金的范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本案所涉保险合同第二十七条，约定了死亡赔偿金、伤残赔偿金、误工费用、医疗费用四项，但伤残赔偿金包含哪些赔偿项目，合同中未明确，也未就此做出相应的解释。通旺达公司与渤海保险公司就伤残赔偿金包括哪些赔偿项目产生争议，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采纳通旺达公司提出的伤残赔偿金包括伤残补助金、医疗补助金、伤残就业补助金的意见，判决渤海保险公司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42元，由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宽军
审判员 徐 英
审判员 王小云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马咏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