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4民终2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桐乡市兽尊皮草有限公司，住所地：桐乡市崇福镇青阳路96号。
法定代表人：方娟寿，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祁金龙，浙江亨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桐乡市蚕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桐乡市梧桐街道振兴中路67号。
法定代表人：赵新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锋，浙江丛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闻国良，浙江丛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桐乡市兽尊皮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兽尊皮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桐乡市蚕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蚕业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桐乡市人民法院（2016）浙0483民初6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兽尊皮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兽尊皮草公司主张的依据及主要证据是蚕业公司与崇福镇人民政府签订的《桐乡市“退二进三”企业补偿安置协议》及房屋评估报告。对于该协议的合法性，兽尊公司已提起了行政诉讼，案号为（2016）浙0483行初63号。倘若该协议被推翻，兽尊皮草公司所依据的证据将不存在，主张的赔偿数额需要另行计算。本案需要以行政诉讼的结果为依据。兽尊皮草公司申请中止审理本案，一审未准许，存在程序错误。二、蚕业公司认可在2014年2月29日后，双方之间存在不定期租赁关系。但一审法院却以最后一份租赁协议中存在房屋租赁期满或协议解除后必须无条件返还房屋及附属设施的约定为由判决兽尊皮草公司无权要求主张扩建或装修费用，显失公平。双方的事实租赁关系存在不仅仅是一个月，而是将近一年，双方对之后的租赁事项并未具体约定。因此，兽尊皮草公司有权主张扩建或装修损失。根据评估报告，该部分的费用应该属于兽尊皮草公司。三、有关搬迁费用，评估报告已经对兽尊皮草公司的搬迁费用出具了明细清单，当时在评估的时候，兽尊皮草公司尚在租赁房屋进行生产，评估机构也是依据这一事实给出了搬迁费用，可见该部分费用应归兽尊皮草公司，而非蚕业公司。
蚕业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兽尊皮草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案系民事案件，案由是不当得利纠纷，与行政案件没有关联性，不需要中止诉讼。兽尊皮草公司主张的扩建费用与事实不符，并无扩建一事，所谓的装修因附着在房屋中，不能拆除，但可以移动的装修设施都被兽尊皮草公司搬走了。租赁合同到期后，兽尊皮草公司无权要求补偿装修费用，且自行搬迁是其本身的义务，不能要求搬迁补偿。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兽尊皮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蚕业公司支付兽尊皮草公司拆迁赔偿款445000元（包括装修费24279元、搬迁费8400元、扩建费412321元），并要求蚕业公司返还兽尊皮草公司租房押金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7日，双方当事人签订《房屋租赁协议》1份，约定兽尊皮草公司向蚕业公司租赁位于崇福镇××保护室、仓库（面积558平方米），租赁期限为2013年3月1日至2014年2月29日，租赁房屋作皮毛加工使用，年租金37000元，同时约定协议签订时，兽尊皮草公司必须向蚕业公司交纳租房保证金5000元，租赁双方结束《房屋租赁协议》时，按规定退还兽尊皮草公司。并约定兽尊皮草公司为某种特殊用途的需要而改变结构或增加附属设施，必须经蚕业公司同意，房屋租赁协议期满或者协议解除，兽尊皮草公司必须无条件返还房屋及其附属设施。
兽尊皮草公司在签订协议后按约交付蚕业公司租房保证金5000元，该保证金蚕业公司至今未退还兽尊皮草公司。
蚕业公司于2014年7月已经通知兽尊皮草公司不再将涉案房屋租与兽尊皮草公司，要求兽尊皮草公司尽快搬离。兽尊皮草公司支付蚕业公司房租费至2014年8月。兽尊皮草公司自认实际使用涉案房屋至2015年1月。
2014年3月4日至2014年7月24日，桐乡求真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受崇福镇人民政府委托对位于崇福镇青阳路26号的房地产、厂区附属设施及设备搬迁费用进行了估价，以确定被拆迁房屋货币补偿金额，最终确定房屋建筑物、构筑物评估价值为6161363元，场内附属设施、绿化及装修评估价值878474元，土地评估价值2619734元，设备、低值易耗品及存货搬迁费用评估价值59178元。
蚕业公司与崇福镇人民政府于2014年12月27日签订《桐乡市“退二进三”企业补偿安置协议》，双方就崇福镇青阳路26号企业的退二进三达成协议，由崇福镇人民政府补偿、奖励、补助蚕业公司共计1211061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兽尊皮草公司主张蚕业公司取得的装修费24279元、搬迁费8400元、扩建费412321元应归兽尊皮草公司所有，蚕业公司取得属于不当得利，应返还兽尊皮草公司。本案审查重点在于蚕业公司取得上述款项是否有合法依据，是否对兽尊皮草公司造成了损失，二者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兽尊皮草公司上述诉请，一审法院无法支持，理由如下：
1、兽尊皮草公司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涉案房屋进行了扩建和装修，更无法证明相应价值。
2、双方最后一份《房屋租赁协议》明确约定兽尊皮草公司为某种特殊用途的需要而改变结构或增加附属设施，必须经蚕业公司同意，房屋租赁协议期满或协议解除，兽尊皮草公司必须无条件返还房屋及其附属设施。由此可知，双方在该协议中对于兽尊皮草公司增加附属设施的情形已经做了明确约定，在房屋租赁期满后兽尊皮草公司应依据合同约定将房屋和增加的附属设施返还蚕业公司。即，即使兽尊皮草公司存在扩建或装修等事实，因双方在协议中对于该部分已经作了明确约定，在房屋租赁期满或协议解除后，该部分亦应归蚕业公司所有。
3、因双方的《房屋租赁协议》于2014年2月29日到期，租赁协议到期后兽尊皮草公司继续使用涉案房屋并向蚕业公司支付租金，此时双方存在的是一种不定期的租赁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蚕业公司已经于2014年7月通知兽尊皮草公司不再将涉案房屋租与兽尊皮草公司，要求兽尊皮草公司尽快搬离，且兽尊皮草公司的房租费用也仅支付至2014年8月，可以认定双方已于2014年8月解除租赁关系。根据协议约定，房屋租赁期满或协议解除后，兽尊皮草公司应将房屋及附属设施无条件返还蚕业公司，即兽尊皮草公司无权要求其所谓的扩建或装修费用。
4、至于搬迁费用，因双方的租赁关系已于2014年8月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五条规定：“租赁期限届满，承租人应当返还租赁物。返还的租赁物应当符合按照约定或者租赁物的性质使用后的状态。”根据该规定可知，租赁期限届满，腾空并返还租赁物是承租人的法定义务，即兽尊皮草公司理应及时腾空涉案房屋并将其返还给蚕业公司，该腾退义务当然包括将属于兽尊皮草公司的设备、产品等搬迁的内容，故搬迁亦属兽尊皮草公司的法定义务，即使兽尊皮草公司因搬迁支出了相关费用，蚕业公司取得相关搬迁补偿与该损失之间并无因果关系。在双方并无约定的情况下，因搬迁所生费用兽尊皮草公司无权要求蚕业公司支付。
至于兽尊皮草公司要求蚕业公司返还租房保证金5000元的诉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根据协议约定，在双方结束《房屋租赁协议》时，蚕业公司应退还兽尊皮草公司该保证金，蚕业公司以兽尊皮草公司尚未结清水电费为由不予退还，并无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兽尊皮草公司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蚕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兽尊皮草公司租房保证金5000元；二、驳回兽尊皮草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蚕业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50元，减半收取4025元，由兽尊皮草公司负担3980元，由蚕业公司负担45元。
双方当事人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6年10月26日，兽尊皮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方娟寿等四人以崇福镇政府与蚕业公司签订的《桐乡市“退二进三”企业补偿安置协议》违反相关法律法规规定为由，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撤销该协议。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23日作出（2016）浙0483行初63号行政裁定，驳回方娟寿等四人的起诉。方娟寿等四人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7年3月16日作出（2017）浙04行终55号行政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院认为，兽尊皮草公司基于不当得利请求蚕业公司返还装修费用、搬迁费用及扩建费用，其中装修费用与搬迁费用金额来源于崇福镇人民政府与蚕业公司签订的《桐乡市“退二进三”企业补偿安置协议》及相应的评估报告。对此，本院认为，涉案房屋补偿安置协议合同主体系崇福镇人民政府与蚕业公司，合同效力并不及于兽尊皮草公司。兽尊皮草公司并非合同相对人，其直接援引该协议主张相应的补偿费用，没有法律依据，一审不予支持正确。
兽尊皮草公司称在租赁期间，其出资装修并扩建了涉案房屋，合同解除后，装饰装修物及扩建物本应归属于兽尊皮草公司，却被蚕业公司所占有，蚕业公司应予返还。此实则为合同解除后装饰装修物与扩建物的归属问题，故本案应审查合同解除后，蚕业公司占有兽尊皮草公司所称的装饰装修物及扩建物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六条规定：“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继续使用租赁物，出租人没有提出异议的，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房屋租赁协议》于2014年2月29日到期后，双方未订立新的租赁合同，兽尊皮草公司仍继续使用涉案房屋，依照上述规定除了租赁期限外，双方权利义务仍应遵照该协议的约定。《房屋租赁协议》约定，兽尊皮草公司为某种特殊用途的需要而改变结构或增加附属设施，必须经蚕业公司的同意。房屋租赁协议期满或协议解除，兽尊皮草公司必须无条件返还房屋及其附属设施。故即使兽尊皮草公司对房屋进行了装修、扩建，依据双方的约定，合同解除时，装饰装修物及扩建物应归属于蚕业公司。兽尊皮草公司有关蚕业公司占有装饰装修物及扩建物无合法依据的主张，与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有关搬迁费用，租赁合同解除后，腾空房屋并返还租赁物是兽尊皮草公司的义务。即使兽尊皮草公司为搬迁设备、产品支出了相关费用，该笔费用也应由兽尊皮草公司而非蚕业公司承担。兽尊皮草公司主张的搬迁补偿费用系蚕业公司基于其与当地政府签订的安置补偿协议所取得，虽然该笔费用的评估是以兽尊皮草公司的存货、设备作为评估的依据，但不能改变该笔费用乃当地政府对蚕业公司所作补偿的性质，至于费用的确定是否合理，属于当地政府与蚕业公司合同履行方面的问题，与兽尊公皮草司无涉。
关于一审程序问题，本案主要基于兽尊皮草公司的请求和理由，审查蚕业公司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无需以行政案件的审理结果作为依据，一审未中止审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兽尊皮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75元，由上诉人桐乡市兽尊皮草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坤
审 判 员 陈远
代理审判员 周倩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苏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