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4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余杭支公司。
代表人：孔配根。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卢楠、陈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原景建设环境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孟林强。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余杭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杭州原景建设环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原景公司）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3）杭余商初字第14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2月6日，原景公司为浙A×××××号车在人保公司处投保车辆损失险，保险金额为人民币965160元，保险期限自2013年2月17日十四时至2014年2月17日十四时止。2012年10月7日（菲特台风期间），原景公司法定代表人孟林强驾驶浙A×××××号车辆行驶至杭州市滨江区六和路时，因车辆涉水熄火停车。此后，车辆因发动机进水被拖至杭州骏宝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维修，维修费共计75836.69元。原景公司已经支付上述费用。原景公司向人保公司理赔未果，故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原景公司与人保公司就浙A×××××号车辆形成的机动车辆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原景公司已按约交付保险费，人保公司应按照约定承担保险责任。人保公司关于案涉损失系发动机进水导致的发动机损坏，根据合同约定人保公司可拒绝赔付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认为，对合同的解释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并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故案涉合同中约定的发动机进水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不予赔偿应该不包括车辆正常情况下涉水行驶时发动机进水导致的发动机损坏，本案中原景公司在正常行驶过程中涉水而导致发动机进水损坏，应属保险理赔范围，故人保公司的抗辩意见，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关于本案的损失金额，原景公司主张为75836.69元，人保公司认为是34552元，原审法院认为，原景公司的损失应以其实际支出为准，原景公司为维修车辆已支出75836.69元，且人保公司对原景公司支付相关费用的证据真实性亦无异议，故原审法院确认本案中原景公司的损失金额为75836.69元。原景公司要求人保公司承担律师代理费10000元的相关主张，因其既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其已支出上述律师代理费且律师代理费也不属于保险理赔范围，故对其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人保公司的相关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予以采信。综上，原景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理由成立，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该院于2014年1月7日作出如下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余杭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杭州原景建设环境有限公司理赔款75836.69元；二、驳回杭州原景建设环境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946元，减半收取973元，由杭州原景建设环境有限公司负担2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余杭支公司负担948元。
上诉人人保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对保险合同条款理解错误。1、根据车损险保险合同条款第四条第五项，车损险赔偿的范围包括暴雨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而根据保险合同条款第七条第十项，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不属于车损险赔偿范围。人保公司认为，车损险条款第七条第十项作为除外责任的免责条款，排除同条款第四条第五项的适用。2、从保险条款的体系上而言，条款第四条约定的是车损险的保险责任范围，条款第七条约定的是车损险在个别情况下的责任免除，两者并不矛盾。有原则就有例外，类似法律条文中的“但书”条款，不能因为“原则”得到普遍适用就完全否认或忽视“例外”的存在。保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就是这样一种应该受到重视的“例外”。从保险行业发展到今天的历史，及其一贯遵循的商业惯例来看，保险责任与责任免除无疑是一体的，正如一张纸的正反两面，两者从来都是并存的。就保险而言，有所赔就必有所不赔。世界上不存在任何一种包赔的保险。3、对于以上第1点项下的条款，从保险条款体系及文义上，应作以下解读：（1）因暴雨致使发动机进水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为车损险免赔范围，造成的其他损坏可以在车损险内获赔。（2）即使不是暴雨造成的发动机进水，也是车损险的免赔范围。（3）换句话说，发动机进水免赔并不仅只针对保险条款第四条第五项这一种情况，而是涵盖保险责任的全部条款。（4）考察条款制定的本意，约定免责的主要原因如下。发动机作为车辆的主要配件，价值比较昂贵。甚至出现这样的情况，有些车辆使用年限较长的，更换发动机的费用相当于扣除折旧后该车辆的实际价值。所以对于发动机的维修及更换，保险公司一直持比较谨慎的态度。根据事故发生的概率统计，因进水导致的发动机损坏更多的是由于使用不当造成，所以保险公司基于商业保险赔率精算法则，制定了免责条款。同时，保险公司也设计了发动机损失附加险条款，被保险人可以单独针对发动机的损失进行投保；保险公司也推出涉水险，在该保险条款下，对于因涉水导致发动机损坏被保险人也是可以得到赔偿的。4、人保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曲解了发动机进水免赔条款的真实意思。该条款文字意义清楚，体系定位明确，符合我国现行保险实践及保险惯例。由于被保险人未就涉案车辆投保相应的险种，所以无法在本次事故中获赔。二、人保公司对免责条款已履行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车损险免责条款依法有效。人保公司在原景公司投保时，对于车损险免责条款已加粗描黑向原景公司作出提示；同时向原景公司出具商业险免责告知书，对于车损险的免责范围进行明确说明，并由原景公司签字确认。根据保险法解释二第十一条，人保公司已对免责条款履行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故本案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合法有效。法院认为免责条款不生效，应明确事实及法律依据。三、本案中，商业险的投保、承保行为在本质上是商行为，商行为的本质特征是意思自治及平等自愿。法院应尊重意思自治，保障私法权益。1、车损险是人保公司推出的商业险中的一个险种，因此对于车损险的买卖理应遵循意思自治及自愿选择。在人保公司已提示并明确说明车损险的免赔范围的情况下，原景公司自愿购买人保公司的车损险，显然说明原景公司愿意接受车损险的赔偿范围约定。本案中保险人拒赔符合双方签订保险合同时的真实意思。2、本案原景公司为从事经营活动的企业，其承保的目的并非用于生活性消费，双方当事人属于商业贸易关系，权利义务地位完全平等。而原景公司未就涉案车辆投保相应的险种，保险责任范围以外的损失理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人保公司的全部诉请；本案全部诉讼费由原景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原景公司答辩称：本案是台风期间发生的事故，同样的情形其他人员均已获得赔偿。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人保公司非营业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五）雷击、雹灾、暴雨、洪水、海啸；……”。该条款第七条约定：“被保险机动车的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十）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保险车辆因暴雨涉水行驶致发动机损坏是否属于保险公司的免责范围。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2012年10月7日系菲特台风期间，事发之时为暴雨天气、案涉车辆因涉水而熄火停车的事实均无异议。“非营业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暴雨造成的机动车损失属于保险公司的赔偿范围，但人保公司认为，根据该条款第七条的约定，被保险机动车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因此原景公司主张的赔偿事项属于上述免责范围。本院认为，首先，涉案保险合同并未将保险车辆的发动机排除在保险标的之外，如发生保险事故，发动机作为车辆不可缺少的部件，其所受损失亦应视为保险车辆损失的一部分，因此，保险公司应对该发动机的相关损失予以赔付。其次，保险公司作为格式条款的提供方，当合同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时，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的解释时，应当作出不利于格式条款提供方的解释。因此，本案应以暴雨致车辆损坏为保险事故的赔偿责任范围条款作为理赔的依据。再次，暴雨与发动机进水属于不同的事件，依照涉案保险合同的约定，所导致的法律后果亦不相同，故在上述事件同时出现的情况下，应判断何种事件是造成保险车辆损失的最主要原因，并据此认定保险公司是否应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综上，原景公司将车辆向人保公司投保，人保公司已签发保险单，保险合同成立并生效，故人保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向原景公司理赔。原景公司因此次保险事故产生维修费损失75836.69元，应由人保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人保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4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余杭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施迎华
审 判 员 崔 丽
代理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周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