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39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幸喜龙，住湖南省衡东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从化市�晖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从化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84708225782R。
法定代表人：张国富，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凯涛，广东熊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幸喜龙因与被上诉人从化市金晖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晖公司）车辆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6）粤0184民初17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幸喜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请求驳回金晖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偏袒金晖公司。幸喜龙与金晖公司2004年12月24日以来至今一直存在劳动关系，金晖公司没有按照《广州市出租汽车客运管理条例》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和《广东省出�汽车管理办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及《广州市出租汽车管理条例》第二十九条规定履行合同。金晖公司向幸喜龙收取60000元风险金不合法，按照相关规定，风险金应该是在5000元以上10000元以下，金晖公司将所有的风险转嫁给幸喜龙。金晖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没有与幸喜龙协商，合同是其单独拟定的，存在欺骗幸喜龙、损害幸喜龙合法利益的情形，该合同不合法。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幸喜龙不应承担民事责任，更不应承担违约金的支付责任。涉案合同第五条的约定，幸喜龙无故不按时在每月十五日前缴交合同约定的款项的，则按照每日3%计收滞纳金，欠费30天以上则金晖公司按幸喜龙根本违约处理，有权收回出租车辆。幸喜龙多次要求金晖公司补交从2008年12月份至今的社会保险基金与2012年国家燃油补贴金额。涉案车辆合法，来路明确。案件诉讼费用和误工费由金晖公�费用低。（二）双方签订经营合同和租赁合同，事实证明幸喜龙与金晖公司属于劳动关系。幸喜龙接受金晖公司的教育培训，且每月都需要向某晖公司进行工作考勤，对外以金晖公司的名义搭载乘客，从表面上看，出租车司机可以自主决定劳动时间、地点的权利，但这是工作特殊性决定的，实际上必然产生各种费用，这决定了其不得不选择提供劳动，其是通过承包出租车公司的车辆进行经营，与出租车公司之间具有从属性，二者之间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出租车公司应当依法为其员工购买社会保险，承担用工成本，在获得经营利润同时承担应尽的社会义务。幸喜龙广州社会保险金缴费历史明细表以及广州市医疗保险卡充分证明双方之间属于劳动关系。（三）不同意解除合同，因为幸喜龙一直是按期缴纳租金，并没有违约，金晖公司拖欠幸喜龙社会保险金和国家燃油补贴，幸喜龙要求其补交，但其一直拒绝，是其违约在先。幸喜龙有60000元风险金以及2012年的国家燃油补贴在金晖公司处。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幸喜龙与金晖公司之间属于劳动关系。
金晖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金晖公司依法与幸喜龙签订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严格依照约定履行。幸喜龙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时间将租金交给金晖公司，该违约行为已经构成合同约定的金晖公司所享有的解除合同的条件，所以金晖公司要求幸喜龙交纳拖欠的租金并返还车辆，一审予以支持并无不当，请求驳回幸喜龙的上诉。
金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金晖公司与幸喜龙于2015年1月19日签订的车辆租赁合同；2．幸喜龙向某晖公司返还租赁的粤A×××××号车辆；3．幸喜龙向某晖公司支付租金及费用61691元；4．幸喜龙应当于交还租赁车辆之日，以每月5850元的标准计算，向某晖公司支付从2016年5月10日起至租赁车辆交还之日止的车辆占用费；5.案件诉讼费由幸喜龙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19日，金晖公司与幸喜龙签订《从化市金晖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车辆租赁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金晖公司与符合经营出租车资格的司机共同协商，签订租赁合同如下：车辆出租人从化市金晖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车辆承租人：幸喜龙；合同的第一条约定，幸喜龙向某晖公司缴交60000元合同履约金，为确保幸喜龙承租车辆期间爱护车辆，营运期满车辆转蓝牌后的剩余使用期限定价20000元售给幸喜龙自行处理；合同第二条约定，租赁车辆为出租小汽车、用途客运出租、车牌号码粤A×××××；合同第三条约定，车辆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在本合同期限内，租赁的车辆所有权属于金晖公司，幸喜龙不得有转卖、转让、抵押或任何侵犯出租车所有权的行为；在本合同期内，租赁车辆的使用权和使用车辆所得的合法收益属于幸喜龙，如任何第三者由于金晖公司的原因对幸喜龙承租的车辆主张任何权利，概由金晖公司负责，幸喜龙的使用权不得受到影响；合同第四条约定，租赁期限共五年，从2013年6月27日起至2018年6月26日止；合同第五条约定，合同期内，幸喜龙每月向某晖公司缴交承租车辆的租金5800元；幸喜龙缴交车辆租金及其他代缴费用的时间为每月10日前，逾期未交的按每日3‰计收滞纳金，金晖公司收款后应出具收款凭证；合同第十条约定，幸喜龙的权利和义务第一款使用承租车辆并获得收益；合同第十二条约定违约责任，金晖公司无故不按时提供本合同约定的租赁车辆，按违约期限每日向幸喜龙交付违约金50元。幸喜龙无故不按时在每月十五日（�为10日，此处为笔误，本院注）前缴交本合同约定的款项的，则按照每日3‰计收滞纳金，欠费30天以上则金晖公司按幸喜龙根本违约处理，有权收回出租的车辆，并不予退还合同定金；幸喜龙有下列情况之一的金晖公司可单方面解除本合同，收回出租的车辆，并不予退还合同定金：幸喜龙拖欠应付款向累计达1个月以上等9种情形。
另查，金晖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将涉案车辆交付给幸喜龙使用，幸喜龙向某晖公司交纳了60000元的履约保证金。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2015年6月10日起至7月9日欠3461元租金及费用，之后其他月份每月拖欠租金及费用5850元。金晖公司自认主张合同解除之日是2016年5月9日。
再查明，幸喜龙在2004年12月24日与金晖公司签订有《从化市金晖出租汽车有限公司经营合同书》，经营车辆为粤A×××××号牌桑塔纳出租汽车，金晖公司自2007年6月至2008年12月期间为幸喜龙购买了社会保险。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涉及以下几方面问题：
一、合同的性质问题
从金晖公司与幸喜龙于2015年1月19日签订的《从化市金晖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车辆租赁合同》履行情况来看，金晖公司提供出租车辆给幸喜龙，并按月向幸喜龙收取租金及费用5850元，幸喜龙承包营运并自主选择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双方不存在支配与服从的情形。幸喜龙的营运收入支付租金及费用后，余下收益由其本人支配，金晖公司无需支付任何劳动报酬，幸喜龙在经济上并不依赖于金晖公司。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合同本质上是出租车经营者与出租车驾驶员以内部承包的方式经营而签订的经济承包合同，双方于合同中关于权利义务的约定完全有别于劳动关系，涉案合同亦不符合劳动合同的实质要件和形式要件，不具有劳动合同的性质，因此，幸喜龙要求金晖公司为其购买社会保险的要求是属于劳动关系，与本案车辆租赁合同的法律关系不同，一审法院不予处理。
二、合同的效力问题
金晖公司与幸喜龙于2015年1月19日签订的《从化市金晖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车辆租赁合同》，具有清楚明白的条文形式，不存在模糊、歧义，双方对条款的理解亦无矛盾之外，合同双方应对自愿签订的条款负责。参考签订时的情况，金晖公司是多年从事道路运输业的出租车经营者，更加熟悉市场规则，幸喜龙可能处于不利地位，但本案幸喜龙于2013年6月27日合同履行期限开始之日至2015年6月9日均按约定支付承包费，且从未对合同的效力问题提出异议，对于2015年8月广东省发改委发文规定合同保证金不得超过一万元，因此主张金晖公司欺骗司机，应为合同无效，但本案纠纷发生�2015年6月，政府的规范性文件尚未作出，纠纷起因明显与该规定无关。况且，涉案合同已对承租条件、租赁车辆、租赁期限、承包费、违约责任、双方的权利义务等内容作了具体规定，并经双方当事人签字确认，因此，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恪守。
三、合同履行过程中的违约问题
金晖公司与幸喜龙签订《从化市金晖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车辆租赁合同》，双方均应受合同的约束，且双方已经以实际行为部分履行即金晖公司交付车辆给幸喜龙使用，幸喜龙也按照合同的约定缴交租金至2015年6月9日。根据合同第五条约定，合同期内幸喜龙每月向某晖公司缴交承租车辆的租金及费用5850元；合同第十二条约定，幸喜龙无故不按时在每月十五日前缴交本合同约定的款项的，则按照每日3‰计收滞纳金，欠费30天以�则金晖公司按幸喜龙根本违约处理，有权收回出租的车辆。现幸喜龙自认其从2015年6月10日至2015年7月9日拖欠承租车辆的租金3461元，余下租金及费用每月5850元均未支付。金晖公司诉请要求幸喜龙支付2015年6月10日起至2016年5月9日主张合同解除之日的租金共61961元。截至本案一审辩论终结前，幸喜龙并未提交其已及时足额向某晖公司缴交上述租金，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幸喜龙存在免于缴纳租金的法定理由或合同约定理由，现幸喜龙拖欠金晖公司从2015年6月10日起至2016年5月9日止的租金均已超过30天未支付，幸喜龙存在违反合同约定的违约行为。因此，金晖公司主张《从化市金晖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车辆租赁合同》在2016年5月9日予以解除及返还车辆的主张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四、租金支付问题
根据金晖公司与幸喜龙签订的《从化市金�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车辆租赁合同》第五条约定，合同期内幸喜龙每月向某晖公司缴交承租车辆的租金及费用5850元的约定，金晖公司诉请要求从2015年6月10日起至2016年5月9日止的租金合计61961元，有合同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因此，幸喜龙应付而未付给金晖公司的车辆租金合计61961元。至于幸喜龙抗辩认为2012年其经营的粤A×××××号车辆的燃油补贴问题与本案无关，本案不予处理，幸喜龙可另行主张。
五、关于车辆占用费问题
上述金晖公司、幸喜龙双方签订的《从化市金晖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车辆租赁合同》一审法院已经确认于2016年5月9日解除，幸喜龙继续占用金晖公司的资产使用，损害了金晖公司的利益。现金晖公司主张幸喜龙应从2016年5月10日起至租赁车辆交还之日止，以每月5850元的标准计算支付车辆占用费，予以支持。
据此，一�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金晖公司与幸喜龙于2015年1月19日签订的《从化市金晖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车辆租赁合同》在2016年5月9日予以解除；二、幸喜龙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返还牌照为粤A×××××的出租小汽车给金晖公司；三、幸喜龙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支付租金61961元给金晖公司；四、幸喜龙应从2016年5月10日起至租赁车辆交还之日止，以每月5850元的标准计算支付车辆占用费给金晖公司。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50元，由幸喜龙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幸喜龙为证明其与金晖公司从2014年12月24日起至今一直存在劳动关系，向本院补充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广州市从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2017年1月17日作出的穗从劳人仲案〔2016〕578号仲裁裁决书，仲裁裁决为确认幸喜龙自2013年7月1日起至2016年5月9日止与金晖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证据2．发送号码为189××××8006，发送人为“金晖李队长”发送给幸喜龙的短信截图，金晖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合法性不予确认，金晖公司已经在起诉期内向法院提起诉讼，该仲裁裁决并未发生法律效力，且幸喜龙所主张的上诉内容与本案要处理的争议法律关系并不相同。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确认。
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涉案合同有无劳动合同性质及其效力问题；二是金晖公司要求解除合同、支付欠付租金并返还车辆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关于涉案合同有无劳动合同的性质及其效力问题。本案中，涉案《从化市金晖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车辆租赁合同》约定，金晖公司提供涉案车辆给幸喜龙，并按月收取租金及费用，幸喜龙承租车辆并自主营运，向某晖公司支付固定租金和费用后剩余收益自行支配，涉案合同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规定的劳动合同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是出租车经营者与出租车驾驶员以内部承包方式经营而签订的经济承包合同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双方于2015年1月19日签订涉案合同后均依约履行，幸喜龙并无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合同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其上诉主张合同无效本院不予支持。幸喜龙二审提交证据主张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主张金晖公司应先为其补交社会保险，但社会保险属于双方之间劳动关系问题的处理范畴，涉案合同对此亦没有约定，一审法院不予处理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金晖公司要求解除合同、支付欠付租金并返还车辆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问题。本案中，幸喜龙一审中确认其拖欠2015年6月10日至2015年7月9日租金3461元，其后各月租金及费用每月5850元均未支付，且不能举证证明其拖欠租金存在法定或约定的正当事由，故金晖公司主张依据涉案合同第十二条的约定解除合同收回车辆具有合同依据。幸喜龙对一审判决确定的欠付租金及费用金额61961元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维持，一审法院参照合同约定的标准，判决合同解除后按照每月5850元的标准计付车辆占用费亦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幸喜龙主张金晖公司向其支付2012年经营粤A×××××号车辆燃油补贴问题亦与本案非属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对此不予处理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幸喜龙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50元，由上诉人幸喜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凡
审判员 莫 芳
审判员 汤 瑞
二〇一七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徐琳琳
杨佐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