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亳民一终字第009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继跃，男，1974年11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利辛县。
委托代理人：许飞，北京德恒（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知猛，男，1971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利辛县。
委托代理人：徐文武，安徽和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继跃因与被上诉张知猛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利辛县人民法院（2015）利民一初字第019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12日、9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继跃及其委托代理人许飞、被上诉张知猛及其委托代理人徐文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李继跃与李宁系同胞兄弟。原告与李宁因琐事发生纠纷，李宁用剑将原告刺伤，已构成重伤。本案经汪某、李某调解，李宁的妻子何某与原告于2014年10月7日达成调解协议，李宁妻子何某愿一次性赔偿原告各种费用80000元；原告不再追究李宁的刑事责任和民事责任。被告李继跃于2014年10月7日向原告张知猛出具借条为其弟李宁自愿承担赔偿款30000元，当时约定2015年3月30日前付清上述欠款，出具的借条书写日期提前2天，是2015年10月5日。欠款逾期后，被告至今未还欠款。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被告李继跃自愿为其胞弟李宁承受30000元的债务（赔偿款），有其出具给原告的借条和调解人汪某、李某庭审证言可以证明，该行为符合合同法有关债务转移的规定，原告张知猛与被告李继跃之间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原告张知猛系债权人、被告李继跃系债务人，原告有权依法要求被告履行还款义务。现被告拒不还款，有违诚信。原告要求被告偿还欠款30000元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被告辩称“原告未在法律允许范围内变更诉讼请求依法是不予支持的，本案中原告未有直接证据证明被告李继跃愿为其弟李宁承担30000元赔偿款。”本案在审理中原告的诉讼请求始终是“请求被告支付30000元”，形式上由“借款”变更为“欠款”但本质上是未变的，在第一次审理时原告就举证证明被告为其弟李宁承担30000元赔偿款，愿告提供的两个证人汪某、李某庭审证言与被告出具的借条相互印证，又与被告在第一次开庭陈述的“当时为了我兄弟李宁出来，我才出具的借条”相吻合，证据上的时间不一致并不妨碍对被告为其弟承担30000元赔偿款的认定，因此被告辩称理由不成立，不予以采信。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李继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张知猛30000元。案件受理费550元，由被告李继跃负担。
上诉人李继跃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程序违法。原审法官自审自记，程序严重违法。本案事实不清、权利义务关系不明确，第二次开庭时案由为债务转移合同纠纷，应依法转为适用普通程序审理。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重新指定举证期限。二、原审认定事实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和张知猛之间的借款客观事实不成立，2014年10月7日何某与张知猛达成的8万元调解协议，与2014年10月5日李继跃的借条没有关系，李继跃与何某之间没有债权债务转移协议或意向。三、证人汪某出庭不合法，其证人证言不能作为合法证据使用。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原告诉求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张知猛答辩称：原审不存在法官自审自记问题，否则上诉人为何不在庭审笔录上拒绝签字。本案案情简单，无需转化为普通程序。上诉人原审第一次开庭时只说了没有借款，对借条的形成过程没有辩解，应视为对被上诉人举证的认可。二次开庭时，上诉人缺席，其代理人也未对简易程序提出异议。被上诉人只是将上诉人偿还借款变更为偿还欠款，诉讼标的不变，同样适用简易程序，上诉人也未要求给予举证期限。上诉人的弟弟李宁被公安机关抓获后，李宁家人及上诉人为让李宁得到从轻处罚，经汪某等多人出面调解，最终达成赔偿被上诉人8万元损失的协议。被上诉人要求兑现，上诉人承诺愿意承担其中的三万元。于是在2014年10月7日达成了协议，因李宁是2014年10月5日被抓，上诉人一方要求出具谅解书提前两天，被上诉人同意。上诉人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自愿以借款的方式出具现金借条，日期也提前了两天。双方各自履行了手续，李宁被轻判。李宁因伤害被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赔偿协议形成侵权之债，上诉人自愿承担其中一部分，并出具手续，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形成合同之债，合法有效。证人汪某系望疃镇政府工作人员，双方都认识，他是上诉人一方找的调解人员。上诉人认可的另一证人的证言与汪某证言及被上诉人的举证相互印证。综上，原审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上诉人李继跃二审中新提供如下证据：证据一、李宁本人书写的情况说明，证明张知猛在病危期间，张知猛及其家人多次表示让李宁给张知猛治好病，不追究李宁的刑事责任。李宁履行自己的承诺将张知猛治疗康复后，张知猛向公安机关报案追究其刑事责任。同时证明协议书李宁未签字也未追认，协议无效。证据二、上海市公安局宝山分局的询问笔录（P20-P29），证明张知猛刚出院就去公安机关报案，要求追究李宁的刑事责任，民事调解协议张知猛的承诺虚假，调解协议无效。证据三、李宁借款记录两张及保证书一份宝山医院票据三张，证明李宁为张知猛治病欠下30多万债务。张知猛第二次住院李宁给其3万元，张知猛交付医院1万元，实际花销6000多元。证据四、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对张知猛的谈话笔录及其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在李宁的刑事案件审判中张知猛没有对李宁真正的谅解，并且表示以后单独提起民事赔偿；李宁的量刑没有因取得张知猛的谅解情节而轻判。所以上诉人给张知猛出具借条目的没有达到。证据五、证人何某的证人证言，何某陈述是律师让其来作证，本人不知道作证啥，其到庭是说说自己的苦。后在上诉人发问中何某陈述，调解协议上其本人签字按了指印，李宁的签字不是其代写，李继跃没有说过要承担八万元中的三万元。张知猛及其家属承诺过治好病不再追究刑事责任，但李宁刑事开庭时，张知猛当庭反悔不谅解。
被上诉人张知猛对李继跃二审提供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二、三、五均有异议，证据一、二、五达不到其证明目的，调解协议、谅解书是上诉人向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提供，张知猛认可，并得到该法院认可，各种赔偿款也都得到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认可。不是张知猛去报案追究李宁的刑事责任，是张知猛去派出所追究赔偿。张知猛也未反悔，也没有积极配合公安部门，另配合鉴定是公民义务。证据三与本案无关联系性。对证据四，对身份证复印件无异议，对谈话笔录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谈话笔录是刑事案件开庭后记录的，审判人员为完善自己的程序而后补的，单独提起民事赔偿不符合当事人的意思表示，会产生诉讼费用，不具有客观性，并且不能对抗已经生效的判决书，已经生效的判决书载明当事人通过调解委员会达成的调解协议，愿意拿出八万元已经得到认可，并且据此对此李宁进行轻判。关于谅解，过错责任在于李宁一方，因为他们在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称该八万元已经给付受害人张知猛，办案人员在核实情况后到庭进行辩论，之后李宁方才承认八万元没有支付，由于庭上不愉快，才导致办案人员给张知猛做谈话笔录，当时由于时间紧，没有看谈话笔录的内容，谅解书和调解协议书已经出具，刑事案件怎么判决不是被上诉人说的算。
被上诉人张知猛所举证据同原审，上诉人李继跃发表质证意见称：对原审证据二调解协议，真实性有异议，没有调解笔录。李宁本人不认可该协议。对原审证据三汪某的调解过程说明有异议，不具有合法性。对原审证据五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4）宝刑初字第199号刑事判决书，张知猛在李宁刑事审判时，当庭对谅解书和调解协议反悔，庭审结束后，张知猛反悔不谅解李宁记录在笔录中，该判决并没有认定张知猛对李宁谅解。对证据六证人证言有异议，上诉人的问话与判决书中不一致，申请汪某与李某重新作证，李继跃口头承诺3万元的事实不存在。其余质证意见同原审。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李继跃向本院提交书面陈述一份，自述2014年10月5日出具借条的目的，是希望弟弟李宁早日释放，张知猛给予李宁谅解，争取李宁判处缓刑，双方的借款事实不成立，张知猛在刑事判决开庭时推翻原来出具的谅解书，没有给予李宁谅解，李宁因不具有取得被害人谅解情节而未被轻判。
对李继跃二审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证据一能证明李宁本人未在调解协议上签字，其余证明目的不予认定。证据二无原件、证据三与本案无关联性，均不予认定。证据四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的关联性，能证明张知猛不愿意原谅李宁，要求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依法判决，对其证据效力予以认定。证据五何某的证人证言不具有证明目的不予认定。
对被上诉人张知猛原审提供的证据五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4）宝刑初字第199号刑事判决书，该证据具有真实性，但不能达到张知猛的证明目的，不能证明张知猛履行了调解协议而使李宁得到轻判。对张知猛原审举证的其余证据认证意见同原审。
本院经审理查明：李继跃与李宁系同胞兄弟。张知猛与李宁因琐事发生纠纷被李宁刺成重伤，李宁于2014年10月5日被羁押。为取得张知猛对李宁的谅解，经利辛县望疃镇人民调解委员调解，李宁的妻子何某同意支付张知猛8万元赔偿金，2014年10月7日何某以李宁的名义与张知猛在利辛县望疃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签署调解协议书，协议书加盖利辛县望疃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印章，并由调解员汪某、李某签名，何某与张知猛也在协议书上签名，协议约定李宁自愿一次性赔偿张知猛各种费用捌万元整，张知猛不再追究李宁的刑事责任和民事责任。李继跃为使张知猛对李宁予以谅解，在达成协议当日向张知猛出具借条，自愿以借条形式承担该8万元中的赔偿金3万元，借条约定2015年3月30日前付清上述欠款，出具的借条书写日期提前2天，为2015年10月5日。后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开庭审理李宁故意伤害一案，在庭审之后对张知猛进行谈话，张知猛承认李宁及其家属一共支付27万元医药费，但又明确表示由于何某之前答应支付的8万元没有履行，不愿意原谅李宁，请法院依法判决。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4）宝刑初字第199号刑事判决中认定“被告人李宁到案后能够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可以依法从轻处理。被告人李宁能够积极赔偿被害人损失，可以酌情从轻处罚”，该判决以李宁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后因李继跃未向张知猛支付3万元赔偿金，张知猛提起诉讼。
综合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是：1、原审适用简易程序是否违法？2、上诉人李继跃是否应当支付被上诉人张知猛主张的3万元赔偿金？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基层人民法院及其派出的人民法庭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一般应当适用简易程序”的规定，原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程序合法。上诉人又称原审法官自审自记，因没有提供证据，也与上诉人签字确认的庭审笔录相矛盾，不予支持。
被上诉人张知猛认为自己已履行本案所涉的调解协议书中的约定，对李宁进行了谅解，李宁因此在刑事判决中被轻判，李继跃应支付3万元赔偿金。根据张知猛申请的证人汪某与李某的陈述及本案所涉调解协议书的约定可知，何某愿意为丈夫李宁向张知猛支付8万元赔偿金，以及李继跃愿意承担该8万元赔偿金中的3万元，对张知猛的要求是其对李宁进行谅解，不再追究李宁的责任，从而使李宁在刑事审判中得到从轻处罚。但张知猛在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审理李宁的刑事案件中，并未对李宁谅解，反而表示由于何某之前答应支付的8万元没有履行，不愿意原谅李宁，请法院依法判决。在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4）宝刑初字第199号刑事判决书中，也未有因张知猛谅解李宁而对李宁从轻处罚的认定。
现在李宁故意伤害张知猛一案已经刑事判决，该案中张知猛并没有对李宁表示谅解，何某也没有支付张知猛赔偿金，张知猛与何某之间签订的调解协议并没有实际履行。张知猛不愿意谅解李宁后，何某签署调解协议的目的已无法实现，该调解协议也不再具有继续履行的可能。张知猛如今以该协议书为基础，请求李继跃继续履行协议约定的8万元赔偿金中的3万元，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利辛县人民法院（2015）利民一初字第0193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知猛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均由张知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燕
审判员 刘 强
审判员 朱晓非
二〇一五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 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六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一方在对方履行之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一方在对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时，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
第八十五条债务人转移义务的，新债务人可以主张原债务人对债权人的抗辩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
第十一条基层人民法院及其派出的人民法庭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一般应当适用简易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