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松民再终字第30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XX。
委托代理人张伟，吉林研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赵XX。
申请再审人刘XX因与被申请人赵XX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年9月12日作出的（2013）松民一终字第5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9月29日作出（2014）松民申字第89号民事裁定，裁定由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刘XX及其委托代理人张伟、被申请人赵XX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3月26日，一审原告赵XX起诉至松原市宁江区人民法院称，2012年12月23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经友好协商，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购买鱼3万斤，价格每斤30元，货款合计人民币90万元。被上诉人按照上诉人的指示给上诉人送货。其中往物流送1000条，往两家子冷库送875条，合计3万斤。2013年2月8日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出具欠条一枚，欠条载明上诉人购买被上诉人鱼3万斤，价格每斤30元，共计90万元，此款于2013年2月26日前一次性给付。被上诉人认为，双方之间买卖关系成立，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交付鱼的合同义务，上诉人逾期没有履行支付货款的合同义务，对被上诉人已经构成违约。为保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人民法院判决上诉人立即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90万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被告刘XX辩称，一、赵XX所称内容与实际不符。对此答辩人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查明。1.被上诉人诉称，“2012年12月23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经友好协商，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购买鱼3万斤，价格每斤30元，货款合计人民币90万元。”。被上诉人诉称的上述内容与实际不符。事实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系朋友关系，上诉人出于被上诉人相求，帮助被上诉人卖鱼，根本不是买被上诉人鱼，更不存在上诉人曾经购买被上诉人鱼的斤数和单价的事实。2.被上诉人还诉称，“被上诉人按照上诉人的指示给上诉人送货。其中往物流送1000条，往两家子冷库送875条，合计3万斤”。被上诉人诉称的上述内容与实际不符。事实上，被上诉人向物流公司和冷库送鱼，都是以货主的身份而为的民事行为，不存在上诉人指示被上诉人送鱼。对于此事实，证人费亚新、夏柏彦以及冷库负责人可以证明。也就是说，当时物流公司和冷库接收到鱼时，被上诉人都是以货主身份出现的，而且兴旺冷库在收到被上诉人送到的800余条鱼后还给被上诉人出了收货凭证，这无疑证明这批鱼的真正货主是被上诉人，而不是上诉人，鱼的所有权是被上诉人，根本没有转移给上诉人。况且，根据被上诉人存放于兴旺冷库的鱼的数量和重量看，上诉人没有做过统计，也没有称过鱼的重量，更没有卖出或者动过被上诉人送到冷库的鱼。根据兴旺冷库存放鱼的重量看根本不到3万斤，上诉人不清楚被上诉人主张鱼的斤数为3万斤从何而来？根据在哪里？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诉称鱼的数量1875条，斤数为3万斤只是被上诉人估计的数字，具体数字需要到兴旺冷库存鱼仓位查点称量确定。从这一方面来看，被上诉人的主张也根本不能成立。3.被上诉人又诉称，“2013年2月8日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出具欠条一枚，欠条载明上诉人购买被上诉人鱼3万斤，价格每斤30元，共计90万元，此款于2013年2月26日前一次性给付。”。事实上，被上诉人向法院提供的这枚上诉人签字的所谓欠条不具有法律效力。首先，该欠条载明的内容不是事实，双方之间不存在鱼的买卖关系，不存在拖欠鱼款；其次上诉人给被上诉人签字出欠条时间是在2012年阴历腊月28，差一天就过春节，当时被上诉人找到上诉人母亲家里要求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写个手续，证明被上诉人曾求上诉人帮忙卖鱼的事实，上诉人当时考虑到和被上诉人的朋友关系很密切，又从内心想帮助被上诉人，就未加考虑给被上诉人签了字。从欠条内容看，字迹除了上诉人签名以外，都是被上诉人事前准备好和写好的内容，上诉人签字目的只是为了证明曾经帮助被上诉人卖过鱼，并不是上诉人确认曾经买过被上诉人鱼并欠被上诉人90万元的事实。因此，上诉人所签90万元欠条是受被上诉人欺骗蒙骗下而为的，非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该欠条不应当具有法律效力。上诉人请求人民法院查明上述事实，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这枚欠条的效力不予确认。4、上诉人帮助被上诉人卖鱼实际上没有卖出的原因，是因为被上诉人当时和上诉人说鱼是查干湖鱼，实际上根本不是，被上诉人自称所存放鱼是查干湖鱼的做法涉及侵权，上诉人保留就此向工商部门和公安机关举报的权利。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对此，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给予确认。根据本案事实和上诉人向法院提供的出庭作证的证人费亚新等人证言证明，上诉人在本案就是帮助被上诉人卖鱼，而不是上诉人买被上诉人鱼，双方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也就无从谈起上诉人欠被上诉人鱼款90万元。对此事实，上诉人请求人民法院予以确认。以上两点答辩意见，答辩人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采信，并尽快对本案作出公正合理的判决。
松原市宁江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3年1月，被上诉人赵XX分两批将本案争讼的鱼送往松原市兴旺冷冻储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旺冷库）和物流公司，上诉人刘XX知情且系上诉人联系的兴旺冷库和物流公司。2013年2月8日，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出具欠条一枚，内容如下，“欠条，鱼：3万斤×30.00，2月26日前付给赵洪欣，一次性付清。欠款人，刘XX”。因该欠条约定价格有瑕疵，被上诉人于同日又书写了另一枚欠条，由上诉人签字，内容如下，“欠条，刘XX2012年12月23日从赵XX手买鱼3万斤，价格每斤30元，共计90万元，此款于2013年2月26日前一次性还给赵XX全部鱼款90万元。欠款人刘XX。”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又将送往物流公司鱼提出后送往兴旺冷库，此事实有证人夏柏彦证言予以证实，本院予以采信。现本案争讼的鱼全部存放在兴旺冷库。因本案争讼的鱼未经过称重，根据上诉人申请，本院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参加下，到兴旺冷库进行称重和过数，制作“现场勘验笔录”一份，经双方签字认可，本案争讼的鱼系1875条，共计28525斤。上诉人刘XX称，其并不是买被上诉人的鱼而是帮被上诉人卖鱼，被上诉人予以否认。上述事实，有原、被告陈述，欠条两枚，收款票据一枚，现场勘验笔录一份，证人证言六份在卷为凭。
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通过上诉人的联系将鱼分两批送往物业公司和兴旺冷库后，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出具欠条的行为表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在事实上已经形成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达成的，该合同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给付鱼的义务，上诉人应当履行给付鱼款的义务。上诉人辩解，其只是帮被上诉人卖鱼并不是买鱼，但未提出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且被上诉人否认，故对上诉人的此项辩解，本院不予支持。对于鱼的重量，双方虽已约定系3万斤但未称重，经过现场称重和过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认可，本案争讼的鱼系1875条，共计28525斤，本院对此重量予以确认。上诉人要求对鱼的价格进行评估，鱼价系随行就市产生，应以双方约定为准，故鱼价应该依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约定，即30元／斤，因此，对上诉人的鱼价评估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故鱼的总价款应为28525斤×30元=855750元。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刘XX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赵XX鱼款855750元。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刘XX承担。
刘XX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上诉理由为1.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出具的欠条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关系，该欠条不具有法律效力，事实上，上诉人在欠条上签字，只是想证明上诉人曾经帮助被上诉人卖过鱼。从欠条形成实际情况看，上诉人给被上诉人签字出欠条时间在二○一二年阴历腊月二十八，差一天过春节，当时被上诉人找上诉人母亲家里要求上诉人给其写个手续，证明被上诉人曾求上诉人帮忙卖鱼的事实，要不然债主索债没法过年，上诉人当时考虑到和被上诉人的朋友关系很密切，又从内心想帮助被上诉人，就未加考虑给被上诉人签了字。欠条上字迹除上诉人签名外，都是被上诉人事前准备好写好的内容，上诉人是在受欺骗情况下而为的，非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2.原审庭审中，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费亚新、夏柏彦等5名证人出庭证人证言可以证明是上诉人帮助被上诉人卖鱼。3.夏柏彦证实被上诉人是以货主身份将鱼送到兴旺冷库的，也证明双方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4.原审经过对存放鱼进行称重过数，重量和数量与欠条不符。被上诉人当时送鱼时称鱼是查干湖鱼，定价每斤30元没有任何依据，远远高于当时的实际价格。该欠条不应当作为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根据。请求二审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买卖合同关系不能成立，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答辩称，双方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欠条合法有效，原审判决正确。
本院二审查明，2012年12月，被上诉人从长春市光复路市场买进二万多斤胖头鱼，并将该鱼用标识为查干湖鱼的包装袋进行了包装，后经上诉人联系，被上诉人以货主的身份，将鱼分两批分别送往单家围子物流公司和松原市兴旺冷冻储备有限公司进行储存。2013年2月8日，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出具欠条一枚，内容如下，“欠条，鱼：3万斤×30.00，2月26日前付给赵洪欣，一次性付清。欠款人，刘XX。”。因该欠条约定价格有瑕疵，被上诉人于同日又书写了另一枚欠条，由上诉人签字，内容如下，“欠条，刘XX2012年12月23日从赵XX手买鱼3万斤，价格每斤30元，共计90万元，此款于2013年2月26日前一次性还给赵XX全部鱼款90万元。欠款人刘XX。”后一欠条除“刘XX”是上诉人书写的外，其他字迹系被上诉人找他人书写的。后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都在场的情况下，将在单家围子物流公司储存的鱼转运至松原市兴旺冷冻储备有限公司，被上诉人以货主的身份交纳了800元的储存费用，原审时，承办人组织双方到场对鱼的数量和重量进行了称重和过数，该鱼共计1875条、28525斤，现该鱼仍在松原市兴旺冷冻储备有限公司储存。对于“是上诉人帮助被上诉人卖鱼还是买被上诉人的鱼”以及“上诉人在整个过程中，是否明知该鱼不是查干湖鱼”的问题上，双方各执一词。
二审法院认为，从被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陈述看，一开始是被上诉人找上诉人帮助卖鱼，上诉人也联系了二处储存地点，但从后来上诉人给被上诉人打了欠条看，双方形成了买卖关系，上诉人称“自己是在被欺骗的情况下出具的欠条”的辩解，没有充分的证据证实，无法认定。鉴于上诉人没有销售赢利，鱼的重量在原审时已经核实了，所以，在价格上应予调整一下，按照被上诉人鱼的成本价每斤22元计算，即，28525斤×22元＝627550元予以保护，此款由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经本院第24次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于2013年8月27日作出（2013）松民一终字第529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人民法院（2013）宁民初字第1138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刘XX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赵XX鱼款62755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共计25600元，由上诉人刘XX负担18773.33元，由被上诉人赵XX负担6826.67元。”
刘XX申请再审称，一、其给被申请人签字90万元欠条是受被申请人赵XX欺骗蒙骗情况下而为的，其与赵XX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欠条不能作为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依据。请求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二、被申请人因犯假冒注册商标罪被依法判处有期徒刑五年，涉嫌赃物已没收并销毁，诉争标的物已经灭失，此案再审应依法改判驳回被申请人赵XX的诉讼请求。
被申诉人赵XX辩称，我正在申诉刑事案件，我的行为不构成犯罪，鱼是我花钱买的，不是假冒伪劣，包装袋是刘XX买的，当时用这个袋包装就是为了好看。我的鱼不是非法所得，是我花钱买的，不能作为赃物，刘XX应给付鱼款。
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另查明，松原市宁江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10日作出（2014）宁刑初字第145号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赵XX将自行购买的带有“查干湖胖头鱼”字样的包装袋附着于其他产地的胖头鱼上，假冒注册商标“查干湖”胖头鱼进行销售，非法营业额人民币627550元。以被告人赵XX犯假冒商标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二万元；涉案赃物，予以没收。本院于2014年8月20日作出（2014）松刑终字第71号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同时认定2013年12月6日松原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将扣押的“查干湖牌胖头鱼”依法销毁。
本院认为，被申请人赵XX将自行购买的带有“查干湖胖头鱼”字样的包装袋包装在其他产地的胖头鱼上，假冒注册商标“查干湖”胖头鱼进行销售，非法营业额人民币627550元。本院（2014）松刑终字第71号刑事裁定已发生法律效力，能够证明被申请人赵XX出售给申请再审人刘XX的鱼是假冒注册商标的侵权商品“查干湖胖头鱼”，该商品被公安机关依法没收后销毁。赵XX将普通胖头鱼假冒注册商标“查干湖”胖头鱼进行销售的行为已触犯刑律，其因该买卖关系所取得的利益为非法所得，根据《民法通则》第五条规定“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的规定，非法利益不受法律保护。虽然刘XX给赵XX出具了欠条，但因其所取得的利益为非法所得，依法不受法律保护。其起诉申请再审人刘XX给付购鱼款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依法不予保护。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第37次会议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松民一终字第529号民事判决及松原市宁江区人民法院（2013）宁民初字第113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申请人赵XX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共计25600元，由被申请人赵XX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长波
审判员 刘春光
审判员 刘慧敏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日
书记员 肖淑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