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民终字第18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凤梅。
委托代理人王忠涨。
委托代理人杭娇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毅。
上诉人曾凤梅因与被上诉人徐毅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建德市人民法院（2014）杭建民初字第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11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曾凤梅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忠涨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徐毅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7月6日，彭永红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转账交付给曾凤梅1000000元。同日，曾凤梅将该款转账支付至徐毅的银行账户中。2013年5月12日，徐毅以银行转账方式汇款2000o0元给彭永红。
曾凤梅一审诉讼请求：判令徐毅返还750000元，并支付利息88712元（计算至2014年2月24日，2014年2月25日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以75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15%另行计算）。
原审法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利益受损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曾凤梅诉称因客户姓名与徐毅姓名相似，误将1000000元打入徐毅账户，但姓名相似，账号不会相似，况且是19位数字的账号，且实际操作中姓名与账号不符，银行也无法完成汇款；对1000000元如此巨额的款项，曾凤梅在汇款前未对打款的前因后果进行明确、充分的沟通，不符合常理，为此，本案完全可以排除误打的可能。在法院释明后，曾凤梅在庭审中称其系因云南百花养颜口服液准备招募区域独家代理商，需缴纳保证金1000000元，根据其丈夫彭伟提供的银行账号给徐毅汇款1000000元。综上，有充分的理由确信，曾凤梅或曾凤梅的丈夫彭伟与徐毅之间存在某种关系，至于是何种关系，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该院无法确定，但可以确定本案涉案款的给付并不缺乏给付依据和原因，且曾凤梅向徐毅主张不当得利，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徐毅没有合法取得不当利益的事实，故曾凤梅向徐毅主张不当得利于法不符，对曾凤梅该诉请，不予支持。曾凤梅与徐毅如有其他纠纷，可另案处理。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曾凤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188元，减半收取6094元，由曾凤梅负担。
宣判后，曾凤梅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为本案不构成不当得利，并据此驳回上诉人曾凤梅的诉讼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认为本案已具备不当得利请求权的全部构成要件，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有合法依据。1、上诉人误打100万元给被上诉人事实清楚，被上诉人取得利益和造成上诉人损失之不当得利构成要件已具备。本案原审历经两次庭审，在第一次庭审时，上诉人的代理人就已向法庭说明上诉人系误以为打给客户的保证金，系因错误的把徐毅当作了客户而误打案涉款项。因原审法院要了解上诉人和该客户之间的关系和往来情况，因此要上诉人本人出庭，上诉人在第二次庭审中对本案事实接受了法庭的调查，并不存在原审判决所谓的释明之情形。对于误打，上诉人已在原审时对“误打”作出解释，即2012年7月份，上诉人配偶彭伟称云南百花养颜口服液准备招募区域独家代理商，要100万元左右保证金，上诉人配偶彭伟给了徐毅的账号，因被上诉人徐毅和云南百花养颜口服液的徐老板，都姓徐，姓名相似，上诉人误以为徐毅就是云南百花养颜口服液的徐老板而误打了100万元。因此，误打并非系原审判决所作出的理解和解释，原审判决对“误打”作出片面的理解，认为姓名相似，账号也不会相似，同时认为是19位数字的账号，实际操作中姓名与账号不符，银行也无法完成汇款，并在原审时询问上诉人是否记得19位的账号，试问，有几个人能记得19位的账号。原审判决完全不顾上诉人对“误打”的解释，片面自行对“误打”作出解释，显属错误。本案系上诉人因错误认识而发生的误打款项行为，因此，和原审判决所谓的银行账号操作等没有任何关联，也不存在实际无法操作之可能；同时，基于彭伟叫上诉人去做云南百花养颜口服液的省级代理，且上诉人及其配偶彭伟之前和云南百花养颜口服液的徐老板那里亦有四年的生意往来，且该款项彭伟当时说的是保证金，上诉人当时认为风险也不大，更为凑巧的是徐毅也姓徐，且该账号系其配偶彭伟所给，因此，上诉人据此打款给徐毅，也符合常理。本案中，被上诉人取得利益和造成上诉人损失之不当得利构成要件已具备。2、被上诉人取得利益无合法依据。本案所要查明的系上诉人基于何原因而打款，被上诉人基于何原因而取得了案涉款项，对于上诉人因何打款，上诉人在上面已作出合理解释，而被上诉人认为案涉款项是基于上诉人配偶彭伟给其买官卖官的钱，对于被上诉人取得案涉款项的合法依据，应由被上诉人举证，而本案中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取得案涉款项有合法依据。首先、被上诉人自认其取得上诉人100万元没有合法依据，已无需上诉人再举证；其次、探究不当得利构成的原因，可以是取得利益的原因自始不存在，也可以是取得利益的合法依据消灭后而仍占有利益，本案中，根据被上诉人陈述，在上诉人汇款100万前，其和上诉人并不认识，且没有任何经济往来，同时，被上诉人也当庭确认上诉人也未要求被上诉人进行所谓的买官卖官行为，因此，对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自始不存在打款的原因，且双方对此均不存在异议，即本案中上诉人汇款100万元给被上诉人的合法原因自始不存在；同时，即使上诉人配偶彭伟和徐毅之间真有所谓的买官卖官之情形，但被上诉人也在庭审时明确认为这样的买官卖官行为是无法操作的，100万元本来是要返还的，且同时基于买官卖官而取得案涉款项之理由也不属于取得案涉款项之合法依据，也足以表明被上诉人嗣后也已丧失了取得上诉人款项的法律上合法原因；第三、原审法院一方面认为无法查明上诉人或上诉人的配偶彭伟和被上诉人徐毅之间存在何种关系，另一方面又认为其有充分的理由确信，上诉人或上诉人的配偶彭伟和被上诉人徐毅存在某种关系，并认为可以确定本案涉案款的给付并不缺乏给付依据和原因，这样的说法前后矛盾，其实际上是确信被上诉人和彭伟之间有买官卖官之事实存在，但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也应当去作合理评判，作为上诉人有何必要和利益去花这么大的代价去买官卖官；第四、即使上诉人配偶彭伟真和上诉人之间有买官卖官之情形，原审法院亦是将上诉人和上诉人的配偶彭伟两个独立的民事主体混为一谈，被上诉人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在汇款时明知是买官卖官的钱，相反，在庭审时，被上诉人亦承认上诉人对此是不知情的，因此，上诉人在汇款时的确是误以为是给徐姓客户的保证金，因此，作为独立的民事主体，无论彭伟是否和被上诉人之间有无买官卖官之说法，但对于上诉人来讲，其因错误理解而误打之事实，不因彭伟和被上诉人之间的说法而产生变化，即使事后上诉人发现被上诉人所称的彭伟和其之间真确有买官卖官之事，但上诉人在汇款时并不知情，也仍有权要求被上诉人返还案涉款项，因此，被上诉人取得利益亦没有合法依据；第五、在被上诉人只提出认为其取得案涉款项是基于彭伟要求其买官卖官的原因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不对此抗辩理由是否成立进行审查，却另辟蹊径认为涉案款项另有给付依据和原因，显属错误。如原审法院查明另有法律关系，应进行释明，并征求上诉人是否变更诉讼请求。但本案中，原审法院一方面认为无法查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另有关系，却又另一方面确信存在某种关系，实属矛盾。在被上诉人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且原审法院又无法查清被上诉人取得案涉款项有合法原因的情况下，理应认为本案构成不当得利，如事后被上诉人有证据证明其取得案涉款项有合法依据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可以另案主张，而原审法院在无法确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其他关系的情况下，却要上诉人另案主张，实属错误。同时，即使原审法院确信有买官买官之情形，但基于该取得依据并非合法依据，且被上诉人亦认为取得没有合法依据，亦证明嗣后也丧失了取得上诉人款项的法律上合法原因，亦属于不当得利。二、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有合法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己具备不当得利请求权的全部构成要件，即被上诉人徐毅取得利益、造成上诉人损失以及被上诉人取得利益无合法依据之三个要件，被上诉人理应返还75万元。同时，根据《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31条之规定“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被上诉人亦应支付上诉人相应的利息。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曾凤梅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徐毅辩称：一、上诉人对于自己的诉讼请求没有充足合理的证据支持。上诉人一直强调的误打款，根本就是诡辩，上诉人的云南百花口服液招募广告是网上打印的复印件其真实性存疑，值得注意的是发布时间为2012年10月25日，涉案的100万打款时间为2012年7月6日，上诉人的主张不符合交易常理，上诉人为何在招募广告发出前的3个月打款。既然上诉人和该公司有多年的交易往来，难道不知道对方的交易名称和账号还会误打到被上诉人个人名下。由此可见，上诉人编造的虚假事实漏洞百出，理应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二、上诉人试图编造虚假事实掩盖事实真相。上诉人给付款项时应该认真核对了户名以及19位的账号，说明给付款项时已经过认真、谨慎的思考。即便是同名，账号也不会相同，招募广告上只写明徐氏家族，根据上诉人所述其与对方交易多年，难道连对方的户名以及账号也会搞错，显然是故意虚假陈述，所以上诉人称误打款根本不符合常理。三、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判决合法合理。民事案件应该由原告举证证明自己的诉讼请求有事实以及法律依据，现在根据其主张的虚假事实根本不能认定本案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理应驳回。被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注意：上诉人为何不敢说出事实真相，正是因为被上诉人取得款项有合法的原因并且对方自愿给付，所以上诉人根本不敢说出款项给付的真正原因，但是上诉人又试图侵犯被上诉人的利益，所以只能编造虚假事实隐瞒事实真相。被上诉人取得涉诉款项确系上诉人自愿给付，并且被上诉人也提供了相应的服务义务。上诉人没有主张返还款项应该有的确凿证据，理应承担败诉的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审理中，本院向曾凤梅的丈夫彭伟调查相关事实，并制作调查笔录1份。该份证据经上诉人曾凤梅质证，曾凤梅对该证据的形式真实性未持异议，对部分内容存有异议。其中，对彭伟与上诉人说钱是用来做生意的陈述没有异议。对彭伟说的起诉后与上诉人说过这件事情存有异议。上诉人2012年年底左右怀孕，2013年10月左右生育，是彭伟与其姐姐说钱是用来做生意的，故彭伟说钱的事情其与姐姐会处理，让上诉人不要操心，上诉人也就不清楚这些事情。彭伟到法院来说明情况也是其姐姐要求其来的，彭伟具体向法院说了些什么事情上诉人不清楚。彭伟与被上诉人徐毅之间是什么关系，上诉人一直是不清楚的。该份调查笔录系本院依职权制作，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不当得利作为民法体系中一项独立的制度，有其固有、独立的构成要件体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就本案而言，从法律关系分析，曾凤梅作为主动给付的一方，以错误给付为由向徐毅主张不当得利返还，理应说明双方之间不当得利关系的具体法律构成，并对其给付原因尽举证义务。曾凤梅对于汇款1000000元的原因及经过的陈述是其与配偶彭伟欲做云南百花养颜口服液的区域独家代理，需要1000000元保证金，曾凤梅误以为徐毅就是云南百花养颜口服液的徐老板，即按彭伟提供的徐毅的账号向该账户打款1000000元。从曾凤梅提供的网页下载资料显示，百花养颜口服液招募代理商的资料仅记载“由徐氏家族单传至今”，并未记载其公司负责人的全名，即使存在同名同姓，帐号必然不同。曾凤梅在其夫妻未与生产百花养颜口服液的公司达成加盟区域代理的书面合同的情形下向个人账户汇款额度达1000000元的保证金，更应谨慎核实，其仅凭一个未经核实的账户即打款，显然有违常理。对于汇款后的事实经过一节，曾凤梅称打款半年后才知道徐毅与百花养颜口服液的“徐老板”不是同一人。如其所述，其本人将徐毅误认为是“徐老板”，在发现误打款后理应询问其配偶彭伟是如何取得徐毅的户名及账号的，现曾凤梅以彭伟让其不要管这件事，及彭伟已于2013年4、5月份离家，联系不上彭伟为由，未向法院作出合理解释。本案二审中，上诉人曾凤梅的丈夫彭伟到本院就案涉1000000元款项的用途及打款经过等作出说明。按彭伟的陈述，案涉1000000元款项实际是其本人为了让徐毅帮忙在北京找工作，应徐毅的要求先打1000000元。在此情形下，彭伟与其姐姐商量借钱，让曾凤梅打款，彭伟当时和曾凤梅说该1000000元是用来做癌克星产品代理之用的。对于曾凤梅一审起诉的情况，彭伟当时并不知情，大约在2014年清明节左右曾凤梅联系上彭伟，彭伟才知道情况。其也向曾凤梅说明了该1000000元不是用来做癌克星产品代理之用的。对于彭伟的陈述，曾凤梅则称彭伟从未与其说过款项具体是用来做什么的，只是说用来做产品代理的。上述曾凤梅与彭伟的陈述可见，其二人对于1000000元款项用途的陈述不一致，且如彭伟确实在2014年4月份清明节左右将款项的真实用途告知曾凤梅，此时尚在本案一审审理期间，曾凤梅未向原审法院说明，仍坚持以误打款为由主张权利，显不符合常理。对于彭伟在二审中的陈述，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亦不予采信。曾凤梅关于误打款的主张不具有合理性，本案可排除款项系错误给付的可能。至于1000000元款项收款方的徐毅，虽然对其取得1000000元款项是用于为曾凤梅、彭伟夫妻的亲戚跑官买官所需的辩称未提供有效证据支持，但从曾凤梅取得徐毅的账户以及徐毅在收款后向曾凤梅配偶彭伟的姐姐彭永红账户打回200000元的事实，可以认为本案1000000元款项存在给付的依据和原因。曾凤梅以基于错误的给付为由，向徐毅主张返还不当得利款750000元及利息，原审法院对其诉请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曾凤梅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12188元，由曾凤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志军
代理审判员 戚剑颖
代理审判员 王 超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潘晓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