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民再35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叶正年。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耀春，江苏将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丁惠农。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科峰，江苏冠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荣，江苏冠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再审申请人叶正年因与被申请人丁慧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宁民终字第3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9月6日作出（2016）苏民申184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叶正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龚耀春、被申请人丁惠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科峰、张海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正年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对借款事实的认定缺乏事实依据，不能令人信服。（1）叶正年与丁惠农之间属于资金保管，而不是民间借贷。（2）一、二审法院已经认定丁惠农与叶正年在关系好时，从叶正年处支取几千元数额的钱时不打收条。由此可以证明双方存在对账的事实，而对账是在叶正年的面馆，故只有面馆工作人员才可以对此进行作证。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
丁惠农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叶正年的再审申请。（1）丁惠农在原审中提交了20万元的借条以及录音记录，证明双方之间是借贷关系。（2）叶正年未提出足以反驳丁惠农证据的相关材料，原审法院依据证据规则对本案事实进行认定，并无不当。
丁惠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叶正年偿还欠款本金73万元及利息（自2013年9月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丁惠农与叶正年系相识多年朋友的关系，2011年6月29日，叶正年向丁惠农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丁惠农先生现金人民币贰拾万元整（￥200000）。”2011年8月29日，丁惠农以转账方式向叶正年交付80万元。叶正年表示收到上述100万元现金，但双方对该款项情况无书面约定。丁惠农多次至叶正年处取款使用，分别于2002年12月20日、2012年11月30日、2013年9月，某年10月24日出具收条四张，载明收到叶正年现金5万元、10万元、5万元、6.2万元，共计26.2万元。叶正年亦通过银行卡转账方式分别于2013年5月11日、9月4日、10月2日、12月27日、2014年1月30日、1月16日汇�0.4万元、0.25万元、0.2万元、0.2万元、0.2万元、1万元，通过叶正年理财金账户汇出0.5万元共计1.75万元。2011年，叶正年替丁惠农在南京市浦口区石桥镇石村小区4幢201室作价11万元购买住房一套，并进行装修，2013年4月，案外人姬顺喜以18万元购买该房屋，将18万元房款直接交付丁惠农。
2012年8月，丁惠农因故要求叶正年给其12万元，叶正年遂按丁惠农要求，于2012年8月15日将丁惠农重量为146克的黄金项链送至江苏金东典当有限责任公司进行典当，估价为42300元，扣除综合费用1776.6元，实得40523.4元。2012年10月24日叶正年对该项链进行续当，支付续当费用2842.5元，两次共计支出典当费用4619.1元。后叶正年将该项链典当所得与其他钱款共计12万元通过他人交付丁惠农。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中，丁惠农将100万元交付叶正年，双方对该款使用、归还均无明确书面约定，叶正年辩称该款系代为保管，一审法院认为，100万元为大额现金，现金本身是全流通一般等价物，交付即视为所有权转移，而保管行为并不发生所有权转移的法律效力。丁惠农为1965年出生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叶正年非从事金融业务的机构或个人，故无需由叶正年代为保管，且100万元中20万元以叶正年出具借条方式进行给付，足以证明当事人之间为借贷关系而非货币保管关系。关于还款金额的问题，丁惠农表示，四张收条除2002年的5万元收条外均予以认可，并对叶正年向法庭提交的转账记录予以认可，此系当事人自由处分自身权利，法院予以确认，故对收条中载明的21.2万元，有汇款记录的1.75万元，共计22.95万元确定已经归还。落款为2002年的5万元收条，明显发生于2011年100万元给付之前，与本案无涉，法院对叶正年此项抗辩理由不予支持。2011年叶正年替丁惠农购买房屋，该房屋转卖后18万元房款为丁惠农所得，综合本案情况，该房屋系作价11万元由100万元中出资购得，经叶正年出资装修，叶正年单方认为花费装修款9万元未得到丁惠农确认，丁惠农为反驳叶正年意见，举证装修报价单，证明装修款为4.9万元，此系丁惠农自认行为，故法院确定15.9万元已经归还。2012年8月，叶正年按丁惠农要求典当丁惠农黄金项链，估价42300元，扣除典当费用4619.1元，实际获益37680.9元，剩余钱款由100万元中支出，故12万元中82319.1元为100万元中支出，法院确认该82319.1元已经归还。叶正年抗辩所称“老叶哨子面”流水账目所载11.05万元由丁惠农支取的事实，无相关证据予以印证，账册本身系叶正年单方制作，无丁惠农确认，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部分抗辩理由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证人证言，本案出庭证人周景兰、刘某、叶正民、高峻、张潮庆系叶正年近亲属、下属员工或朋友，与叶正年之间存在直接利害关系；其它证人陈某、凌某、杨某的书面证人证言未得到丁惠农认可，本人未到庭作证，其证言证明力较弱，故法院不予采信。叶正年抗辩称除有证据显示的钱款已经归还外，其余通过现金方式均予以归还的抗辩理由缺乏证据予以支持，叶正年对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法院对此辩解不予支持。关于利息的问题，本案中对利息部分并无约定，应视为无利息，但丁惠农起诉后主张逾期利息损失的，应当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叶正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丁惠农529180.9元及逾期利息（自2014年4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11275元，由叶正年负担7849元，丁惠农负担3426元。
叶正年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主要理由：一审法院对于当事人双方资金往来性质定性错误，案涉100万元不是借款，一审法院忽视了案涉款项交予其后，丁惠农即连续不断、随时从其处支取款的事实；一审法院对于部分事实认定错误，本案所涉典当是在取得原有典当单据之后再行典当的，其获得的收益应当扣除丁惠农第一次典当所得收益及典当成本；2002年，当事人双方不认识，落款为2002年的5万元收条不可能是2002年所书写，其在一审法院庭审中曾口头提出鉴定的请求，但一审法院未予理会；一审法院对于房屋装修款为4.9万元的认定明显偏袒丁惠农；一审法院亦遗漏案涉重要事实，如没有对于当事人资金往来的交易习惯进行认定，也没有对当事人双方进行对账的事实进行认定；其在一审法院曾申请进行测谎，希望能对于本案进行测谎鉴定。
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叶正年亦通过银行卡转账方式分别于2013年5月11日、9月4日、10月2日、12月27日、2014年1月30日、1月16日汇款0.4万元、0.25万元、0.2万元、0.2万元、0.2万元、1万元，通过叶正年理财金账户汇出0.5万元共计1.75万元”中“共计1.75万元”应当为“共计2.75万元”，予以纠正。
在二审庭审中，当事人双方认可案涉金项链估价为4.23万元，首次典当所获收益1.5万元系由丁惠农领取，本案所涉典当系叶正年受丁惠农委托将案涉金项链进行续当，扣除叶正年交付的典当费用后，案涉金项链本次续当所得为2.5万元，叶正年将该2.5万元与其他钱款共计12万元通过他人交付丁惠农，二审法院对于上述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于案涉款项的性质存在争议，丁惠农认为双方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对此其提交了借条、转账记录等证据予以证明，而叶正年认为双方之间就案涉款项系保管关系，但对此观点叶正年并未提交确凿证据予以证明。综合本案案情，并�合当事人双方举证的情形，原审法院认定当事人双方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而非保管关系并无不当，对于叶正年的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叶正年认为丁惠农交其保管的案涉款项已经全部用尽，双方最后一次对账，丁惠农尚余19.8万元在其处，之后丁惠农从其处支取的生活费用远超19.8万元，但对此其未提交确凿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未予采信其主张并无不当。关于案涉2002年的5万元借条，叶正年虽对于该收条所书写的年份有异议，但在本案一、二审审理中，其均未对此提交相反证据予以证明，在双方当事人除案涉款项外，还存在其他经济往来的情形下，一审法院认为该收条所列款项与本案所涉款项缺乏关联性并无不当。关于装修款项，叶正年亦未提交确凿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按照证据规则予以认定亦无不当。故对于上诉人叶正�的相关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关于案涉金项链的本次实际典当收益，双方当事人均予以认可为2.5万元，予以确认，因此12万元中9.5万元应视为系从100万元中支出。故结合相关证据认定叶正年已归还丁惠农49.35万元（23.95万元+15.9万元+9.5万元），还须归还丁惠农50.65万元及逾期利息。
二审法院判决：变更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4）建民初字第1454号民事判决为叶正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丁惠农506500元及逾期利息（自2014年4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11275元，由叶正年负担7780元，由丁惠农负担34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092元，由叶正年负担8456元，由丁惠农负担636元。
本案再审期间，叶正年提交了工商银行南京雨花支行出具的银行资�往来流水以及南京证券中山北路营业部客户资金变动明细表，用以证明涉案款项中80万元是叶正年代丁惠农保管的资金。
丁惠农对银行流水的真实性认可，但是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南京证券中山北路营业部客户资金变动明细表，认为系叶正年自己制作，对其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
本院认证意见：对工商银行南京雨花支行出具的银行资金往来流水的真实性确认，对南京证券中山北路营业部客户资金变动明细表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叶正年与丁惠农之间系借贷法律关系，且叶正年应归还丁惠农钱款数额应予调整。具体理由如下：
一、关于叶正年与丁惠农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
首先，丁惠农一�期间提交的录音证据中，叶正年曾经提及，“老丁你借100个给我，借100万给我炒股”，由此可见，叶正年也认可该100万元系借款。其次，虽然再审期间叶正年提交了工商银行南京雨花支行出具的银行资金往来流水，但是该证据仅证明2011年8月29日丁惠农通过银行转账给叶正年80万元，并不能证明该笔款项系叶正年代丁惠农保管。最后，在再审庭审中，叶正年也陈述该款用于炒股，且与丁惠农说好如果盈利可以分成给丁惠农，如果亏损都算叶正年的。该陈述内容与上述录音中叶正年关于借款100万元用于炒股的陈述内容相印证。综上，在叶正年无其他证据证明其与丁惠农之间存在代保管涉案款项的情形下，结合一、二审中丁惠农提交的证据及庭审中双方的陈述，应认定叶正年与丁惠农之间存在100万元的借贷法律关系。
二、关于叶正年应归还丁惠农具体数额的计算
首先，关于二审法院认定的叶正年已经归还丁惠农49.35万元部分，因双方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其次，叶正年一审期间提交了落款时间为“02.12.20”的五万元收条。从2015年6月9日的二审庭审笔录来看，当叶正年提出“当时08年的时候，我、卢新、丁惠农在二道埂子猫空茶社见过第一面，然后丁惠农被放出来之后，我们两个才正式开始认识”的陈述内容后，丁惠农表示：“是这个地点第一次见面。”由此可见，丁惠农与叶正年在2008年才互相认识，故2002年双方不可能存在经济往来，且丁惠农本人对该收条的真实性亦予认可，因此该收条落款时间应属笔误，可作为叶正年向丁惠农还款5万元的凭据。再次，一�中叶正年申请证人刘某出庭作证，证明三人去成都时，丁惠农从叶正年处拿过3万元现金。再审庭审中，丁惠农认可存在该事实，但认为该3万元是三人去成都考察面馆办事的费用。因丁惠农未提交任何的证据证明该3万元的用途，结合同时期丁惠农经常从叶正年处取钱的情形，应认定该3万元也属于叶正年偿还丁惠农的借款。综上，叶正年已归还丁惠农款项应认定为57.35万元（49.35万元+5万元+3万元），还需归还款项为42.65万元本金及相应利息。
综上所述，叶正年的申请再审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宁民终字第3164号民事判决为：叶正年于本判决生�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丁惠农42.65万元及逾期利息（自2014年4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二、驳回丁惠农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275元，由叶正年负担7700元，丁惠农负担35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092元，由叶正年负担7700元，丁惠农负担139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施国伟
代理审判员 张晓阳
代理审判员 顾正义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袁雨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