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一中法少民终字第011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
法定代理人：王华（系王某之父）。
委托代理人：陶达林，重庆市渝北区双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渝北区空港实验小学校（以下简称空港小学），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空港园区安康路219号，组织机构代码784209450。
法定代表人：汪官荣，学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邓礼安，学校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林玉成，重庆公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
上诉人（原审被告暨法定代理人）：杨光华（系杨某之父）。
上诉人（原审被告暨法定代理人）：张容（系杨某之母）。委托代理人：田铃，重庆航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某、空港小学、杨某、杨光华、张容因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3）渝北法少民初字第000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于2015年2月9日依法询问了上诉人王某的法定代理人王华及其委托代理人陶达林，上诉人空港小学的委托代理人邓礼安、林玉成，上诉人杨光华、张容及其委托代理人田铃。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原告王某与被告杨某系被告空港小学六年级学生。2012年12�12日上午9时46分许，被告空港小学组织学生参加课间操活动。在下行台阶上，被告杨某为追赶班级队伍碰撞到原告王某，致使原告从梯步上跌至地面摔伤。原告先后在儿童医院、新桥医院、西南医院住院治疗及康复治疗共计七次，495天。病情诊断为：1、寰枢椎脱位；2、齿状突先天性不连；3、颈脊椎损伤伴四肢不全瘫；4、中枢性呼吸衰竭；5、重症肺炎。原告现因治疗产生医疗费864776元，原告现金支付806359元，另58417元系医保支付。治疗期间购买残疾辅助器具，花费21000元。2013年5月10日，经被告空港小学委托，原告经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后续医疗费、护理依赖进行评定，结论为1、王某高位截瘫，上下肢肌力III级目前属III级伤残；2、王某的后期医疗费住院康复期间以实际费用计算，出院后每月约需壹仟元人民币；3、王某目前属完全护理依赖。因该鉴定原告产生鉴定费用2100元。
原告王某系城镇居民。原告王某患有先天性颈椎发育异常（齿状突先天性不连）。
2013年8月7日，被告空港小学向法院申请由重庆法正司法鉴定所对原告“齿状突先天性不连”疾病与原告摔倒的因果关系；2、“齿状突先天性不连”与摔倒后长时间治疗导致伤残等级大小的因果关系进行评定，鉴定结论为1、未查见先天性齿状突不连引起王某2012年12月12日摔倒的直接因果关联依据；2、王某多系在自身先天性齿状突不连的条件下，颈部遭受摔倒外力造成进一步急性颈髓损伤；3、建议以王某伤残等级系自身先天性齿状突不连与摔倒共同作用的结果认定为宜。2014年1月15日，被告空港小学向法院申请由重庆法正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医疗费进行审查，以区分所患的“齿状突先天性不连”治疗费与本次摔倒费用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王某医疗费用�分倾向于：摔倒后急性脊髓损害的针对性治疗为该费用发生主要介入因素；自身先天性齿状突不连病因性治疗为该费用发生次要介入因素。被告空港小学因两次鉴定产生鉴定费10000元。
事发后，被告空港小学向原告借支261000元，并发动全校师生捐款35235.60元。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原告王某提供的重庆儿童医院、新桥医院、西南医院住院病案、医疗费发票、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空港小学情况说明及突发事件陈述表、原告及其法定代理人的常住人口登记卡、呼吸机发票，被告空港小学提供的突发事件事实陈述表、关于王某同学摔倒事件的调查、事发时在场老师的情况说明、重庆法正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班主任余红老师的证明、借条、领条、鉴定费发票、重庆敖鉴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等证据。
原判认为，原告王�在空港小学上学时被同校学生杨某撞倒受伤，致三级伤残。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以下三方面：（1）关于原告及其法定代理人在本案中应承担的责任比例。经两次鉴定表明，王某伤残等级系自身先天性齿状突不连与摔倒共同作用导致；摔倒后急性脊髓损害的针对性治疗为医疗费用发生主要介入因素，自身先天性齿状突不连病因性治疗为医疗发生次要介入因素。经查明，原告王某虽有先天疾病，但事发前仍能正常学习及生活，事发时遭受外力作用而摔倒，才造成其急性颈髓的严重损伤。因此，摔倒外力的作用明显大于其自身疾病对其伤势的作用，原告的先天疾病在本案中系次要因素。而原告的法定代理人应明知原告有先天疾病，走路异样的情况而未向学校告知，其法定代理人存在一定过错。综合全案，原告应自行承担20%的责任。（2）关于被告空港小学与被告杨某、杨光辉、张容的责任比例如何划分。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第三十二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根据已有证据，原告王某、被告杨某事发时均系限制行为能力人，且均系被告空港小学的学生。该事故系被告空港小学组织课间操活动时发生，被告杨某为追赶本班队伍奔跑时撞倒原告，被告空港小学未及时阻止，未尽到合理的教育、管理职责导致此次悲剧的发生，可以认定空港小学未尽到管理职责。而被告杨某系限制行为能力人，在�案中系直接侵权人，其父母即被告杨光华、张容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其尽到监护职责，因此属被告杨某的民事责任由被告杨光华、张容承担。综合全案，原告受伤造成的经济损失，由被告空港小学承担40%的责任，被告杨光华、张容承担40%的责任。（3）关于原告诉请的各项损失费用如何认定。原告产生医疗费864776元，其中医保支付58417元。医保支付58417元系社会保险实际已报销金额，原告不应重复主张。因此，其医疗费用应认定为806359元。关于残疾赔偿金，原告王某系城镇居民，经鉴定系三级伤残。因此，残疾赔偿金应为403456元（25216元／年×20年×80%）。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住院治疗495天，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5840元（32元／天×495天）。关于护理费，根据鉴定，原告为完全护理依赖，根据原告伤残等级情况，原告主张20年护理费。根据法律规定，护理费主张最长不�超过20年。对原告2012年12月12日受伤入院至原告2014年6月24日第七次住院治疗终结，共计559天的护理费，予以主张。对出院后的护理费，暂行主张5年，即2014年6月25日至2019年6月24日。5年后，原告可根据伤情恢复情况再行提起民事诉讼。原告要求按护理人员工资159元每天计算568天，按57252元每年计算20年，但该主张未举示证据加以证明。因此其护理费应参照重庆市护工工资标准80元每天计算，护理费应为190720元（80元／天×（365天×5年＋559天））。关于营养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营养费20000元，出院医嘱加强营养，考虑原告为未成年人且系三级伤残，酌情主张10000元。关于交通费，因本次损害，原告为治疗、鉴定及解决本次纠纷，客观上会产生一定数量的交通费，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对交通费酌情主张7000元。关于后续医疗费，原告要求根据后续医疗费按1000元每月计算的�定意见计算20年，即240000元。暂行主张5年，即2014年6月25日至2019年6月24日，共计后续医疗费60000元。5年后，可根据原告的治疗情况再行提起民事诉讼。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受伤较重，已经构成三级伤残，给原告及家人造成了较大的精神伤害，故被告应当赔偿原告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被告认为该请求过高，结合实际情况，对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主张30000元。
综上所述，原告因受伤造成的损失有：医疗费806359元、残疾赔偿金403456元、护理费1907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840元、交通费7000元、营养费10000元、鉴定费21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1000元、后续医疗费6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合计1546475元。由被告空港小学承担621590元（1516475元×40%＋30000×50%），被告杨光华、张容承担621590元（1516475元×40%＋30000×50%）。原告王某自行�担303295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重庆市渝北区空港实验小学校赔偿原告王某各项损失共计621590元（被告已向原告借支261000元，扣除后还应支付360590元）；二、由被告杨光华、张容赔偿原告王某各项损失共计621590元；三、驳回原告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王某提出，一审以王某有先天性疾病未告知学校为由判决王某承担20%的法律责任错误，空港小学与杨光华一方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医保报销的58417元应予主张，护理费应按每天159元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主张过低，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上诉人空港小学提出，王某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学校存在教育、管理过错，学校提供的相关证据证明学校尽到了合理的教育、管理职责，学校不应承担责任，一审判令空港小学承担40%的责任有失公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上诉人杨某、杨光华、张容提出，杨某仅是手臂接触到王某，属正常接触，不是故意去撞的，一审认定杨某碰撞到王某属事实认定错误，杨某在学校学习期间的监护职责应由学校的老师而非家长行使，杨某、杨光华、张容不应承担责任。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及认定的证据与一审相同，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在上诉人空港小学组织课间操活动过程中，上诉人杨某为追赶本班队伍奔跑时碰撞到在楼梯上下行的上诉人王某，致使王某摔伤，因杨某系限制民事责任能力人，其监护人应承担杨某致伤王某的责任；因空港小学在组织课间活动中�未对追赶队伍而在楼梯上奔跑的杨某尽到合理的教育、管理职责，导致事件的发生，空港小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王某摔倒后发生的伤害后果及产生的经济损失均存在其自身先天性疾病的因素，其先天性疾病因素与摔倒共同导致了最终严重的伤害后果，王某应自行承担一定的责任。一审按各自责任大小划分比例正确，判决王某因受伤造成的各项损失承担比例亦符合有关法律规定。
关于王某的上诉意见，经查，现无证据证明其法定代理人应当知晓王某存在先天性疾病，故一审以此为由认为其法定代理人存在过错不当，但王某的伤害结果（急性颈髓损伤）是在其自身存在先天性疾病的情况下，在摔倒后进一步造成的，伤残等级结果也系自身先天性疾病与摔倒的共同作用，医疗费中亦存在先天性疾病病因性治疗的次要介入因素，因此，一审判决其自行承担20%的责任正确�其要求空港小学与杨光华一方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其未举示相应的证据证明护理费应以每天159元计算，一审主张的护理费符合法律规定；医疗费中由医保直接支出的部分一审不予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根据王某的受伤情况、侵权人的过错大小等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亦适当，故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空港小学的上诉意见，经查，现有证据证明学校在组织课间操活动中，对杨某在列队行进的楼梯上奔跑这一具有危险性的行为，未尽到合理的教育、管理职责，导致损害后果的发生，学校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根据各方责任人的责任大小划分比例亦适当，故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杨某、杨光华、张容的上诉意见，经查，杨某在下楼梯时由于速度过快碰撞到王某，随即王某跌下楼梯，有本人及在场的另两名同学的陈述等证据证明，应予认定；�杨某并非出于故意，但其在列队行进的楼梯上奔跑具有较大的危险性，以致不小心碰撞到王某，导致王某跌伤，故其监护人杨光华、张容应承担责任；限制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就读期间，监护职责并未转移至学校，其监护人应承担杨某致伤王某的责任，故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132元，由上诉人王某负担1700元，重庆市渝北区空港实验小学校负担3216元，上诉人杨光华、张容负担3216元。上诉人王某、杨光华、张容免交应承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肖 明
代理审判员 欧明艳
代理审判员 张 帅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曾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