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枣民一终字第1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魏丽苹。
委托代理人：夏青，山东善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维华。
委托代理人：马磊，滕州市龙泉塔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魏丽苹与被上诉人冯维华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滕州市人民法院（2013）滕民初字第48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1月31日，魏丽苹、冯维华在滕州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前进桥分社办理转账业务，从魏丽苹的个人账户转账至冯维华的个人账户人民币10万元整。魏丽苹提交2010年1月30日的个人业务转账凭证一份，其上有魏丽苹、冯维华签名，魏丽苹、冯维华均予认可。魏丽苹曾以民间借贷为由起诉至法院，后因冯维华否认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魏丽苹申请撤回起诉。2013年1月7日，原审法院作出（2011）滕民初字第1925-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原告魏丽苹撤回起诉。魏丽苹又于2013年10月11日以冯维华获取不当得利为由，诉至法院，诉请如上。庭审中，魏丽苹陈述其给付冯维华10万元的事实与理由系冯维华向其借款，后冯维华否认借贷合意又不向其出具借款凭证，魏丽苹才再次以不当得利为由起诉冯维华。冯维华陈述魏丽苹的丈夫王杰曾多次向冯维华借款或者用冯维华的银行卡取款，基于这种情形，该10万元是归还冯维华的借款。魏丽苹、冯维华对对方的陈述均不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冯维华收受魏丽苹10万元，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理由如下：1、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法律上的原因），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双方当事人对于魏丽苹转账至冯维华账户中10万元款项的事实均无异议，并不存在给付对象错误或金额错误等情形。为了让冯维华归还该10万元款项，魏丽苹曾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后因冯维华否认借贷合意魏丽苹撤回起诉。本案中，魏丽苹仍陈述系基于冯维华向其借款才给付冯维华10万元，这说明，该给付行为并非欠缺法律上的原因。2、不当得利的给付无法律上的原因即给付欠缺原因并非单纯的消极事实。法院在认定有无法律上的原因时，应予以具体化和类型化，使不当得利请求权建立在一个客观上可供检验的基础上。魏丽苹作为不当得利请求权人，应当对欠缺给付原因的具体情形负举证责任，因魏丽苹系主动给付该款，是使财产发生变动的主体，应当由其承担举证责任。而本案中，魏丽苹不但没有对欠缺给付原因的具体情形予以举证证明，反而一再陈述给付冯维华该款项的理由是冯维华向其借款，因此魏丽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应驳回魏丽苹的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魏丽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被告魏丽苹负担。
上诉人魏丽苹不服原判上诉称，一、魏丽苹原审中已经完成了全部的举证义务，其请求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依据《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包括：1、一方受益；2、他方受损；3、一方受益与他方受损之间有因果关系；4、没有合法根据。在本案中，冯维华当庭认可收到了魏丽苹银行转账的10万元人民币，已经构成了不当得利构成要件的前3项要求。关于不当得利所要求的构成要件4、没有合法根据这一点，也已经在法庭审理时查明。即：首先冯维华收取魏丽苹的10万元款项时，口头承诺系借款。但当魏丽苹向其索要甚至通过法院起诉时，冯维华对借款的事由不认可，否认达成借贷合意，这就构成了缺少了法律上的根据；其次冯维华在解释收取魏丽苹款项的原因时称：系替其丈夫归还借款，但是对该主张没有提供足够的证据加以证明，且魏丽苹并不认可。所以，此时就足以认定，冯维华收取的魏丽苹的款项是没有合法的依据的，完全符合不当得利第4个构成要件的要求。魏丽苹所提供的证据，对主张的基本事实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要求。冯维华提出的收到款项系基于其他原因的抗辩，同时也系新的主张，应依法由其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举证责任分配应该依照法庭审理查明案件事实的需要，和结合当事人的举证能力依法分配，应由冯维华对其主张提供证据，在其提供的证据与魏丽苹一方提供的证据形成对抗时，应依照民事诉讼证据的优势原则，对证据审查认定后作出支持优势证据一方的裁判结果。二、原审法院认定部分错误。本案原审法院在认为部分说了两点不构成不当得利的理由，现分别论证其是错误的。1、魏丽苹起诉时所称的给付10万元款项的原因是冯维华以借款为由，魏丽苹才予以支付。但是给付行为完成后冯维华不但没有出具借款凭证，而且在其后的索要借款甚至起诉时，又对借款的客观事实不予认可。由于民间借贷案件审理中注重审查是否双方达成借贷合意，魏丽苹在没有形成借贷合意证据的情形下，显然很难得到法院关于借款主张的支持。这种情形下，原审法院认为魏丽苹陈述系基于借款的原因给付10万元，就说明给付行为并非欠缺法律上的原因，此种说法显然抛开了本案的基本事实，逻辑上完全错误。魏丽苹陈述冯维华以借款为由，但是此后冯维华又否认了借款的事实，魏丽苹向法院以借款为由起诉的案件材料，已经充分说明了冯维华对借款事由的否认。如果借款法律关系能成立的话，当然构成给付的法律原因行为。但恰恰是借款法律关系欠缺了形成借贷合意的证据，又基于冯维华的否认，并不能达成借款法律关系。所以，原审法院片面的看待魏丽苹在事实陈述中的给付原因，仅以此认定属于具有法律上的原因，显然是错误的。2、原审判决的第二个理由是不当得利的给付欠缺法律原因并非单纯的消极事实，本案中魏丽苹的给付是主动给付，非消极给付。这一点魏丽苹认为原审判决的理由，与魏丽苹的主动给付并不矛盾。原审法院本身就认定了不当得利的给付行为存在两种形式，一种是主动给付，一种是消极给付。3、原审法院在对欠缺给付原因的举证责任分配中，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了魏丽苹，由魏丽苹举证证明：欠缺给付原因。其实这一事实在上诉状第一点中已作了部分说明，本案中冯维华首先以借款为由取得了魏丽苹的财产，后又否认借款的事实，正是基于这种否认导致魏丽苹没有可能取得达成借贷合意的任何证据，不能证明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如果能的话，魏丽苹也不会在民间借贷案件中撤诉。这种情形下，还不属于欠缺了法律上的原因又属什么呢？4、原审举证责任的分配中，应该将冯维华所认可的，取得魏丽苹给付的10万元的原因事实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冯维华。我国民法在财产变动上不承认无因性，结合本案来看，首先冯维华提出的取得款项系有原因的，相当于提出了新的主张，有义务对主张提供证据证明。其次，魏丽苹主张财产的给付没有法律上的原因，怎么可能对冯维华取得给付款项的原因再在客观上提供证据？冯维华最初以借款为由，取得款项后又不认可借款的原因，且拒不出具借款凭证，作为魏丽苹已经无法再提供存在借款事实的证据，再将举证责任分配给魏丽苹显然是不切合当事人的举证能力的，也是违反了法律规定的。综上所述，原审法院的认定是错误的，举证责任分配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冯维华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于不当得利纠纷。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上诉人魏丽苹先以民间借贷诉被上诉人冯维华要求偿还借款，被上诉人冯维华不予认可，后上诉人魏丽苹撤诉，现以不当得利主张被上诉人冯维华返还涉案款项，冯维华亦不予认可并辩称为魏丽苹丈夫王杰偿还借款，同时王杰与冯维华之间亦存在其他的经济往来，上诉人魏丽苹主动将涉案款项支付给被上诉人冯维华，不存在错误给付的行为，其作为不当得利请求权人，是使财产发生变动的主体，应当对欠缺给付原因的具体情形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魏丽苹未对于欠缺给付原因的具体形式予以举证证明，并结合魏丽苹陈述系冯维华借款的事实，上诉人魏丽苹并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予以证明被上诉人冯维华收取涉案款项无法律上的原因，其主张冯维华不当得利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魏丽苹待有新证据后，可另行主张。综上，魏丽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魏丽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兆军
审 判 员 李政远
代理审判员 李 帅
二〇一五年七月七日
书 记 员 蓝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