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53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固亮，男，1976年10月23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晶，女，北京新国戏文化创意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推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慕为拉影视文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安宁庄路26号楼5层518。
法定代表人：刘超越，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煜萌，北京达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北京新国戏文化创意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右安门内西街18号大观园戏楼。
法定代表人：李伊曼，总裁。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晶，女，北京新国戏文化创意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吕固亮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慕为拉影视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慕为拉公司）、原审被告北京新国戏文化创意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国戏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265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吕固亮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慕为拉公司关于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在《股份转让协议书》是否生效的问题上，适用法律错误。吕固亮“未积极向其他股东通知出让情况，并向新国戏公司提议召开股东会”的不作为行为，并不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的“不正当阻止条件成就”的情形，因此不应当据此“视为条件己经成就”。在附生效条件合同的生效条件未成就的情形下，《股份转让协议书》应当认定为未生效。2.一审法院在认定慕为拉公司是否属于《股份转让协议书》的合同当事人的问题上，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一方面确认合同签订时慕为拉公司尚未获得审核批准设立，另一方面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的规定，以“发起人以设立中公司对外签订合同，公司应当承担合同中的权利义务”为由，认定慕为拉公司“应当作为合同的受让人，承担《股份转让协议书》的权利、义务。”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第一款规定的内容是：“发起人以设立中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公司成立后合同相对人请求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条款并无设立中的公司享有相应的“权利”的规定，一审法院属于对该条款的扩大解释和错误理解。再进一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发起人为设立公司以自己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合同相对人请求该发起人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上述规定解决的问题是合同相对人追责主体确定的问题，并不涉及有关权利行使的内容。因此，吕固亮认为，一审法院关于慕为拉公司作为设立中的公司可以作为合同的当事人、并享有合同有关权利义务的认定，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予以纠正。3.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事实证明吕固亮存在违约行为的情况下，判定吕固亮应当向慕为拉公司支付50000元违约金，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且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根据《股份转让协议书》的约定，办理股权变更等手续属于双方共同的义务，而非吕固亮一方的义务，事实上仅仅吕固亮一方也无法办理上述手续；同时，慕为拉公司在一审诉讼中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已催告吕固亮履行配合其办理股权变更手续等义务，而吕固亮拒绝或拖延办理的事实。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吕固亮违约并无事实依据。其次，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认定“慕为拉公司有权要求吕固亮返还股权转让款并赔偿损失”，而在慕为拉公司并未证明其实际遭受的任何经济损失的情况下，不应判决吕固亮赔偿慕为拉公司经济损失。对应违约金的适用，一审法院未阐明法律依据。因此，一审法院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4.吕固亮认为，一审法院判决的违约金金额过高，吕固亮并未给慕为拉公司造成经济损失，慕为拉公司反而给吕固亮造成了较大的经济损失。
慕为拉公司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慕为拉公司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吕固亮的上诉请求。双方签订的合同是《股份转让协议书》，其中第六条明确约定违约方要向守约方支付合同总价款10%的违约金，慕为拉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正是按照合同约定主张的。一审诉讼中，慕为拉公司要求吕固亮继续履行合同，并未要求解除合同，但吕固亮明确表示不同意继续履行，慕为拉公司不得已才变更了诉讼请求。慕为拉公司认为一审判决是正确的，有法律及合同依据，不存在违约金过高的情形。而且，慕为拉公司向吕固亮汇款500000元的时间是2016年2月5日，距今已有一年半的时间，据此计算，一审法院判决的违约金金额并不高。
新国戏公司述称，同意吕固亮的上诉请求。吕固亮与慕为拉公司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书》时，慕为拉公司尚未成立。签订上述协议的时候临近春节，春节后新国戏公司筹备去美国，当时慕为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超越也一同前往美国，因此未能及时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合作过程中，新国戏公司发现慕为拉公司不适合作新国戏公司的股东，新国戏公司曾与慕为拉公司协商解决问题，但未能协商解决。新国戏公司认可股权转让款应当退还慕为拉公司，但新国戏公司并未给慕为拉公司造成损失，且不是新国戏公司一方造成的。
慕为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股份转让协议书》；2.吕固亮退还500000元转让款;3.吕固亮给付50000元违约金;4.新国戏公司就吕固亮的前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5.吕固亮、新国戏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庭审结束后，慕为拉公司认为其在一审庭审时已经以通知的方式解除了《股份转让协议书》，故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第1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4日，吕固亮（转让方，甲方）和慕为拉公司（受让方，乙方）订立《股份转让协议书》，约定：吕固亮作为新国戏公司的股东，占有新国戏公司47%的股份，吕固亮从自持的公司股份的10%出让给慕为拉公司，收购总价款为500000元；合同自签署之日起14个工作日内为交割期，在交割期内,双方依据本合同及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办理更改股东名册、换发出资证明书，向登记机关申请相关变更登记等合同股份过户手续；自本合同签署之日起,于2016年2月29日之前,慕为拉公司向吕固亮一次性支付股份转让款；本协议正式签订后,任何一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本协议约定条款的,即构成违约，一方违约，致使本合同不能履行，应当向守约方赔偿并支付合同总价款10%的违约金；慕为拉公司所获得吕固亮股份暂由慕为拉公司法人个人代持,慕为拉公司代持人可在本协议签署后一年之内转至慕为拉公司名下,吕固亮应对相应法律手续提供必要协作与配合。在合同的第五部分“生效”项下，当事人还约定“本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并经新国戏公司股东会出具股权出资证明通过”。
2016年2月5日，刘超越个人账户向吕固亮汇款500000元。
2015年9月28日，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出具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预先核准郭新路、刘超越出资设立的企业名称为慕为拉公司。2015年12月25日，刘超越作为慕为拉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承诺书，并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递交包括刘超越、郭新路签字的慕为拉公司章程在内的相关材料，提出慕为拉公司设立申请，慕为拉公司经核准成立时间为2016年2月5日，登记的投资人包括刘超越。
截至一审庭审时，新国戏公司未就吕固亮将股权转让给慕为拉公司事宜召开过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吕固亮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通知了其他股东股权转让事宜并提议召开股东会。
一审法院认为，一审法院对本案确定以下争议焦点：
1.《股份转让协议书》是否已经生效。
在《股份转让协议书》中存在以“生效”为题目的条款部分，在该部分中载明“本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并经新国戏公司股东会出具股权出资证明通过”，双方均陈述，该文字表述意思为“股东会出具股东出资证明和决议通过”。吕固亮、新国戏公司主张该条款为合同生效的条件，该条件尚未成就故合同未生效；但慕为拉公司认为其构成吕固亮、新国戏公司对慕为拉公司关于股东会已决议通过并出具股东出资证明的承诺，刘超越陈述证言称该项出具出资证明并决议通过是作为履行合同股权变更登记的义务的程序要求。一审法院结合条款文义以及新国戏公司尚未形成股东会决议的事实，认定该条款为合同生效条件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吕固亮作为出让人和新国戏公司的股东，在订立合同且已经约定了股权交割期并收取了股权转让款的情况下，应当积极向其他股东通知出让情况，并向新国戏公司提议召开股东会，但截至本案一审庭审时，其并未进行上述通知和提议，故其行为构成不正当组织条件成就，视为条件已经成就，《股份转让协议》已生效。
2.《股份转让协议》所设立的股权转让合同关系的当事人如何确定。
关于转让方，《股份转让协议书》首部的转让方、甲方列明为吕固亮，在协议书中亦有“甲方系新国戏公司股东”之表述，虽然新国戏公司在协议书尾部签章，但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新国戏公司作为转让方享有股权转让合同关系中的权利义务，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吕固亮为《股份转让协议书》的转让方。
关于受让方，《股份转让协议书》首部的受让方、乙方列明为慕为拉公司，而刘超越则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字。合同签订时，慕为拉公司虽然尚未获得审核批准设立，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的规定，发起人以设立中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公司应当承担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因此，虽然慕为拉公司实际的成立日期为2016年2月5日，晚于《股份转让协议书》签订的时间，但刘超越作为慕为拉公司的发起人在订立合同时即代表慕为拉公司签字，亦表明合同权利义务由慕为拉公司承担，现慕为拉公司和刘超越对此予以确认，且刘超越表示其个人的付款系代慕为拉垫付，则慕为拉公司应当作为合同的受让人，承担《股份转让协议书》的权利、义务。吕固亮关于慕为拉公司不是合同当事人、不具有原告资格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3.《股份转让协议书》是否可以解除及解除后的法律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股份转让协议书》约定合同签订之日起十四个工作日为交割期，在交割期内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吕固亮逾期并未配合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在本案中慕为拉公司起诉其要求变更股权登记仍遭吕固亮明确拒绝，因此，慕为拉公司有权要求解除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慕为拉公司有权要求吕固亮返还股权转让款并赔偿损失。合同解除后，不影响合同清理条款的效力，慕为拉公司依约要求吕固亮承担支付价款10%，即5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但由于新国戏公司并非出让人，在《股份转让协议书》亦未作出对吕固亮的违约行为承担连带责任的意思表示，故慕为拉公司要求新国戏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吕固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慕为拉影视文化有限公司返还股权转让款50万元；二、吕固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慕为拉影视文化有限公司违约金5万元；三、驳回北京慕为拉影视文化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庭审后，新国戏公司委托其工作人员提交了10份证据并附有证据清单。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清单中未列明上述10份证据的证明目的，且上述10份证据所载内容与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作为二审新的证据采纳。本院二审庭审中，吕固亮陈述称，其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书》系将其持有的新国戏公司10%的股份转让给慕为拉公司。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慕为拉公司是否为《股份转让协议书》的当事人；二、吕固亮应否向慕为拉公司支付50000元违约金。
关于慕为拉公司是否为《股份转让协议书》的当事人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2016年2月4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书》载明的受让方为慕为拉公司，且吕固亮在二审庭审中陈述称其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书》系将其持有的新国戏公司10%的股份转让给慕为拉公司。虽然刘超越在《股份转让协议书》的“受让方”处签字，但慕为拉公司于2016年2月5日成立，刘超越是发起人之一，慕为拉公司亦对该《股份转让协议书》予以确认，综合上述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慕为拉公司为《股份转让协议书》的相对人，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吕固亮应否向慕为拉公司支付50000元违约金问题。根据《股份转让协议书》的约定，吕固亮转让股权应当取得新国戏公司股东确认，并配合慕为拉公司向登记机关办理相关变更登记手续，但吕固亮未能履行上述义务，导致双方不能履行《股份转让协议书》，吕固亮对此存在过错。在此情况下，慕为拉公司主张吕固亮向其支付50000元违约金，并无不妥，且该金额也并不存在过高的情形，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主文第二项“被告吕固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北京慕为拉影视文化有限公司违约金5万元”的表述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吕固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主文表述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2656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2656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吕固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慕为拉影视文化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50000元；
四、驳回北京慕为拉影视文化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吕固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 飞
代理审判员 杜彦博
代理审判员 陈 洋
二〇一七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 助理 吕小彤
书 记 员 曹颖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