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商终字第5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常州市铭锦弹簧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
法定代表人张燕玲，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良，江苏钟山明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伍凯，江苏钟山明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济南森瑞数控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尚志鹏，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缣，山东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州市铭锦弹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南森瑞数控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瑞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3）槐商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0年9月25日，铭锦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济南瑞浦数控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浦公司）签订合同书（合同编号：YR100925B）一份，约定由乙方瑞浦公司提供model-
SWZ1000／7型七轴三维数控钻床生产线一条，并负责在铭锦公司生产场地安装、调试，使设备可正常生产使用为止；价格为88万元，含17%增值税；合同约定铭锦公司不能按双方约定支付货款，应承担合同总额0.5%／天的违约金，瑞浦公司不能按双方约定按时交付设备，同样应承担合同总额0.5%／天的违约金；铭锦公司在未付清全部款项以前，合同项下的标的物的所有权不发生转移；双方并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
2011年6月2日，森瑞公司与铭锦公司就上述合同签订补充协议一份，载明因原单位（瑞浦公司）发生负责人变动和机构调整（后分立出新公司，即森瑞公司），上述仍未交付的三维钻生产线由森瑞公司负责制造，价格执行原合同价88万元，由“瑞浦”公司退还给铭锦公司的65149.96元，请“森瑞”公司帮助追讨，并作为订制“三维钻的预付款；“三维钻”制造周期为补充协议签订生效后两个月内交付安装使用，其技术参数和随机备品备件按原合同附件1和附件2执行；设备到达铭锦公司现场安装调试完毕，连续正常工作一星期，铭锦公司向森瑞公司支付合同金额的全部货款；双方并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
2011年7月29日，铭锦公司向森瑞公司支付预付款65149.96元。2011年12月16日，铭锦公司工作人员张常红在SWZ1000／7型七轴三维数控钻床接货回执单上签字，确认收到SWZ1000／7型七轴三维数控钻床设备及随机配件。2012年3月26日，双方形成终验收报告，载明“设备已在铭锦公司场地安装调试完毕，符合合同要求并形成本终验收报告，经双方确认终验收合格，可以投入运行”，该验收报告上记载的合同号为YR100925B，出厂编号为1110010，设备名称为SMZlOOO型三维数控钻床。2012年4月7日，森瑞公司按铭锦公司要求开具了货物名称为SWZ1000／7型三维数控钻床的增值税发票。除当事人当庭陈述外，与上述事实相应的证据有森瑞公司提供的合同书、补充协议、回执单、终验收报告、增值税发票及证明各一份，以及铭锦公司提供的电子汇兑凭证，经庭审质证，可以采信。此外，铭锦公司主张森瑞公司交付了“SMZ1OOO型三维数控钻床”，与“补充协议”约定的标的物“SWZ1000／7型三维数控钻床”不符，并提供了2012年3月26日终验收报告及设备铭牌为证。森瑞公司则认为终验收报告上书写的“SMZlOOO型三维数控钻床”系笔误，对方提交的设备铭牌也并非自己出厂时安装的铭牌，并为此提供了使用说明书、图册、铭牌、设备加工完成时的照片及在铭锦公司处安装完毕时的照片一宗。法院经审核上述证据并经现场勘验后认为，铭锦公司在接货回执单上签字，终验收报告也载明了“符合合同要求，经双方确认终验收合格”，且在铭锦公司处安装完毕时拍摄的设备铭牌照片及配套电脑开机系统均显示森瑞公司交付的设备为“SWZ1000／7型三维数控钻床”，铭锦公司在未就设备本身技术参数等提出异议的情况下，主张森瑞公司交付的设备与补充协议约定的标的物不符，法院不予采纳。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森瑞公司与铭锦公司于2011年6月2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森瑞公司交付“三维钻”的期限应为2011年8月2日之前，森瑞公司于2011年12月16日交付已构成违约。森瑞公司在履行义务后，铭锦公司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其损失，按照补充合同依据的铭锦公司与瑞浦公司签订的原合同书的约定，迟延交付设备应承担合同总额0.5%／天的违约金。铭锦公司在设备安装调试完毕后，未按约定支付剩余货款，亦构成违约，铭锦公司应当支付所欠货款814850.04元，并承担相应的违约金，同样按照原合同书的约定，迟延支付货款应承担合同总额0.5%／天的违约金。鉴于当事人提出约定的0.5%／天的违约金过高，请求法院予以调整，原审法院认为该部分违约金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2倍计算为宜。据此，森瑞公司应支付铭锦公司违约金的数额，应以88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8月3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2倍计算至2011年12月16日止；铭锦公司应支付森瑞公司违约金的数额，应以88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4月3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2倍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森瑞公司要求铭锦公司承担一切经济损失即为索要货款所发生的全部费用，合同中未约定，也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森瑞公司要求铭锦公司承担利息损失，因与上述违约金同具补偿功能，对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亦不予支持。铭锦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森瑞公司的迟延交付行为构成根本性违约，且森瑞公司迟延履行后铭锦公司收货并通过终验收，因此铭锦公司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铭锦公司要求森瑞公司将“SMZlOOO型三维数控钻床”拉回，并返还已收的货款65149.96元及利息（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1年7月29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法院不予支持。铭锦公司要求森瑞公司支付保管费（自2012年3月26日起至2013年12月19日，按每月5000元），合同中未约定，也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常州市铭锦弹簧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济南森瑞数控机械有限公司设备款814850.04元。二、被告常州市铭锦弹簧有限公司支付原告济南森瑞数控机械有限公司违约金，金额以88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4月3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2倍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同上述设备款一并付清。三、反诉被告济南森瑞数控机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反诉原告常州市铭锦弹簧有限公司违约金，金额以88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8月3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2倍计算至2011年12月16日止。四、驳回原告济南森瑞数控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反诉原告常州市铭锦弹簧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6635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济南森瑞数控机械有限公司负担15385元，由被告常州市铭锦弹簧有限公司负担162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5560元，由反诉原告常州市铭锦弹簧有限公司负担15360元，由反诉被告济南森瑞数控机械有限公司负担200元。
上诉人铭锦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铭锦公司的反诉请求应当得到支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森瑞公司的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铭锦公司的反诉请求。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根据森瑞公司提供的证据并现场勘验后认为森瑞公司完成了合同的交货义务是错误的。森瑞公司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其向铭锦公司交付了一套设备（型号SMZ1000型三维数控钻床），但不能证明其交付的设备是符合合同约定的“SWZ1000型三维数控钻床”。原审法院既然认定本案系加工承揽合同，则只有森瑞公司组装、交付、验收后才能确定是否符合合同设备，而设备安装完成后的终验收报告上明确记载了设备名称为SMZ1000型三维数控钻床，而不是合同约定的设备型号，该证据又是瑞森公司自己提供的，属于民事诉讼法中的自认行为。原审法院进行了现场勘验，该设备上铭牌上标注的也是SMZ1000型三维数控钻床，仅凭该设备电脑开机时显示的桌面是SWZ1000型三维数控钻床，就认定该设备与合同约定的相符，是主观认识错误，辩明森瑞公司所交付的设备与合同约定的设备是否为同一个标的物，可以由瑞浦公司来确认，因铭锦公司最初的合同就是与瑞浦公司签订的，要求其按照铭锦公司的要求完成加工。现森瑞公司无证据证明其按合同履行了“加工承揽设备”的义务，已构成根本违约，而不是原审法院认定的铭锦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构成根本违约，原审法院仅部分支持上诉人铭锦公司的反诉请求显然是错误的。即便是按照原审法院所认定的，森瑞公司所交付的就是SWZ1000型三维数控钻床，因本案定的案由是加工承揽合同，交付时间也应当以验收合格之日计算，而本案中双方终验收的时间为2012年3月26日，认定交付时间的标准也只能是2012年3月26日，而非原审法院认定的“交付尚未安装的设备零件”的日期2011年12月16日，其违约期限至少应当计算到2012年3月26日。另，原审法院不应主动调整违约金，本案原审中森瑞公司并未主动提出请求对违约进行调整的主张，原审法院在未释明，未征求当事人意见的情况下进行了主动调整是不正确的。
被上诉人森瑞公司答辩称，双方所签订的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森瑞公司已经交付了该设备，交付的设备符合合同编号，上诉人铭锦公司也予以了签收，交付的设备从合同的内容看是合同约定的设备，即“SWZ1000／7型三维数控钻床”，这在森瑞公司原审时提供的证据均可以证实，森瑞公司收到铭锦公司支付的预付款的时间为2011年7月29日，按照合同的约定交货时间应为2011年9月29日，当时设备已加工完毕，但由于铭锦公司没有做好设备安装准备工作的原因，无法接收设备造成该设备在2011年12月15日运给了铭锦公司，铭锦公司也在2011年12月16日进行了签收，即完成了设备的交付。2011年12月16日，铭锦公司的工作人员张常红在“SWZ1000／7型七轴三维数控钻床”回执单上签字确认收到了该设备及其附机配件。2012年3月26日双方形成了终验收报告，载明了设备已在上诉人铭锦公司的场地安装完毕，符合合同的要求，并形成终验收报告，经双方确认后可以投入运行，该报告记载的合同号为：YR100925B，出厂编号为1110010，设备名称为“SWZ1000／7型七轴三维数控钻床”，且在2012年4月7日亦向上诉人铭锦公司开具了“SWZ1000／7型三维数控钻床”增值税发票，上诉人也亦以了签收。终验收报告中书写的“SMZ1000／7型七轴三维数控钻床”系笔误，针对该笔误我们提供了使用说明书、图册、设备铭牌、设备加工完成时的照片及在被告处安装完毕的照片等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也到现场组织了勘验，所拍摄的设计铭牌照片及配套电脑开机系统均显示森瑞公司所提交的设备为“SWZ1000／7型七轴三维数控钻床”。由此可以认定我方所交付的设备符合合同要求，经双方确认终验收合格，铭锦公司的上诉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另外，按照合同书的约定本合同的违约金为合同总额0.5%／天，在原审中双方都提出了违约金过高，请求法院予以调整，所以原审法院对违约金进行调整是正确的。综上，森瑞公司认为铭锦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认定，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1、二审中，铭锦公司认可其当初与瑞浦公司共签订了三份合同，分别为生产涉案的SWZ1000／7型七轴三维数控钻床生产线、CNC2020A型数控角钢联合生产线和PMZ16A型双工作台龙门移动式钻床三套设备，上述设备与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中载明内容一致。而在本案中所涉及的仅为生产SWZ1000／7型七轴三维数控钻床生产线（即“三维钻”）这一个合同。
2、二审中，森瑞公司陈述涉案的SWZ1000／7型设备名称中的“SWZ”是该设备简称“三维钻”的拼音缩写，并不表示其它的意思，而终验收报告中将该设备名称的拼音缩写误写为“SMZ”系笔误。对此铭锦公司表示其对此不清楚，并认为交付设备符合合同约定的型号及其他数据要求的举证责任应由森瑞公司来完成。
本院认为，关于森瑞公司所交付的设备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问题。铭锦公司主张因终验收报告载明的设备名称为“SMZ1000型三维数控钻床”，与合同约定的SWZ1000／7型七轴三维数控钻床不符，故森瑞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交付设备，并认为证明“SMZ1000型三维数控钻床”与合同约定的SWZ1000／7型设备是否一致的举证责任在于森瑞公司。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SWZ1000／7型设备的回执单及终验收报告的真实性均无异议，铭锦公司的工作人员予以签收的回执单中载明所交付的设备为SWZ1000／7型设备，与合同约定的标的物名称一致，且终验收报告载明“本设备已于2012年3月26日在甲方场地安装调试完毕，符合合同要求……”。另，本案诉讼中，森瑞公司作为设备的生产商明确表示其设备名称中的字母缩写“SWZ”仅系设备“三维钻”的拼音缩写，现其公司仅生产这一种三维钻设备，没有生产过其它型号的三维钻设备，并提交该设备说明书、图册、铭牌、安装现场照片等证据予以证实。且原审法院亦对此进行了现场勘验，森瑞公司也将该套设备在勘验现场予以了运行操作，与该设备配套的电脑开机系统显示该设备型号为SWZ1000／7型，故森瑞公司对终验收报告上载明的设备型号“SMZ”系笔误的解释符合情理，对其交付设备为SWZ1000／7型三维钻的举证责任亦已经完成，在铭锦公司未对已经过双方验收表示符合合同要求的设备在性能、参数等有任何异议的情况下，主张森瑞公司所交付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对铭锦公司提出因森瑞公司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要求其将设备拉回的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违约金的问题。涉案的合同书中约定任何一方违约需承担计算标准相对等（即合同总额0.5%／天）的违约金，在森瑞公司后与铭锦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及履行过程中，森瑞公司亦并未对该违约金约定提出异议，故该违约金的约定应是双方当事人合意的结果。双方在履行合同中均出现了违约行为，本应按合同书约定各自向对方支付约定的违约金，但本案诉讼中当事人提出违约金约定过高，原审法院本着公平原则，对双方约定相对等的违约金均予以相应调整，并无不当。铭锦公司主张森瑞公司应支付的违约金应当计算至设备终验收之日而不是交付之日，但根据合同书及补充协议的约定，均显示为如不能按时交付即逾期交付时需向铭锦公司支付违约金，且补充协议也亦明确约定了设备应于补充协议签订生效后两个月内交付，故原审法院将森瑞公司应支付给铭锦公司的违约金计算至设备交付之日，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195元，由上诉人常州市铭锦弹簧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萍
审 判 员 宋海东
代理审判员 李 婷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天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