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民终字第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东区支公司，营业场所厦门市鹭江道268号远洋大厦12楼C、E、F室，组织机构代码X1211031-1。
负责人陈吴跃，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丁传琦、程北骏，福建枫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立新，男，1967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陈续进、郑福才，福建建州·联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田县伟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叶树东，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三明中心支公司，营业场所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乾龙新村301幢地下二层42-43号。
负责人胡裕春，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明良，男，1975年1月20日出生，汉族，务农。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东区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厦门东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立新、大田县伟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达公司）、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三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华安财保三明公司）、龙明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永安市人民法院（2014）永民初字第7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保厦门东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丁传琦，被上诉人黄立新的委托代理人陈续进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伟达公司、华安财保三明公司、龙明良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6月12日16时15分，张国春驾驶闽G183**号重型自卸货车由永安市区往安砂镇方向行驶，行驶至城安线16KM＋150M路段，与相对方向徐道其驾驶的闽D887**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闽DF8**挂号重型罐式半挂车交会时，未靠右通行，导致两车在路东侧发生碰撞，造成张国春、徐道其当场死亡，两车严重损坏的交通事故。经永安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认定：张国春承担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徐道其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支付了闽D887**号车及闽DF8**挂号车的车辆维修费及材料费、施救费、鉴定费。闽D887**号车及闽DF8**挂号车的实际出资人系原告。2010年12月9日，原告与乐安县恒通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以下简称恒通厦门分公司）签订车辆挂靠经营服务合同，约定“将闽D887**号车及闽DF8**挂号车挂靠于恒通厦门分公司名下”及“黄立新为挂靠车辆的实际出资人，对挂靠的车辆享有所有权、占有权和使用权，对车辆从事货物运输有运行支配权和营运利益独享权”。闽D887**号车及闽DF8**挂号车分别在人保厦门东区公司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216000元和机动车损失保险122000元，保险期间均为2012年12月5日0时至2013年12月4日24时止。相应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业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以下简称《保险条款》）第四条载明“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一）碰撞、倾覆、坠落”；第二十六条载明“保险人依据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保险条款》的打印字体明显小于正常的适于阅读的字体，第二十六条虽采用黑色字体打印，但并不能明显与其他条款字体区分。
另查明，事故发生时，张国春系龙明良雇佣的驾驶员。闽G183**号车的登记车主为伟达公司，闽G183**号车的实际车主为龙明良，龙明良通过分期付款购车的方式，享有对闽G183**号车的占有、使用和收益权，在未付完所有款项时，伟达公司保留车辆所有权。闽G183**号车在华安财保三明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并投保了商业险50000元及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间自2013年4月29日0时起至2014年4月28日24时止。交强险责任限额：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
原审认为，张国春驾驶闽G183**号重型自卸货车，行驶至事故路段时，与相对方向徐道其驾驶的闽D887**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闽DF8**挂号重型罐式半挂车发生碰撞，造成张国春、徐道其当场死亡，两车严重损坏的交通事故。永安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张国春承担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徐道其无责任”的认定结论，双方当事人均未持异议，予以采信。闽D887**号车及闽DF8**挂号车的实际出资人系原告，原告享有对上述车辆的所有权。2010年12月9日，黄立新与恒通厦门分公司签订车辆挂靠经营服务合同，双方之间系挂靠关系。事故发生后，原告支付了闽D887**号车及闽DF8**挂号车的车辆维修费及材料费、施救费、鉴定费，原告可依法主张因本起交通事故所造成的上述车辆损失。张国春系龙明良雇佣的驾驶员，事故发生时，张国春从事雇佣工作，故其在事故中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应由龙明良承担。龙明良与伟达公司系买卖合同关系，伟达公司已将肇事车辆闽G183**号车交付龙明良占有使用，对上述车辆的运营不存在支配关系，且未收取挂靠管理费用，亦未从中获取运营利益，依法不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闽G183**号车在华安财保三明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的有效期限内，华安财保三明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因本起事故的死者徐道其尚未起诉，在商业险50000元部分，酌定预留50%的份额。闽D887**号车及闽DF8**挂号车分别在人保厦门东区公司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216000元和机动车损失保险122000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有效期间内。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人保厦门东区公司的保险条款显然为格式条款，关于免除保险公司责任的约定，首先应该在格式条款中以明确的文字作为免责条款列示；其次才是在订立合同时通过投保单、保险单清楚提示投保人注意免责条款；再次才是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根据《保险条款》第二十六规定，该规定属于保险人免责情形，保险人应以免责条款的形式明确列示在格式条款中，而不应将其隐含在确定赔偿责任比例的条款中，需根据确定的赔偿责任比例的条款才能推导出该免责情形的存在。保险公司不将该情形作为免责条款明确列示，未能引起投保人的充分注意和特别提示，影响到投保人的选择权。机动车损失保险并非责任险，不应以被保险人一方在事故中所负比例确定保险人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了保险人的代位求偿权，其本义是第三者造成对保险标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予以赔偿。
保险机动车一方不负事故责任，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免除了保险人的自身责任、加重了投保人或被保险人的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将向第三者追偿的风险转嫁给了被保险人，不仅对被保险人不公平，同样违背保险初衷和保险法立法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免除保险人依法承担义务的条款无效。因此，即使《保险条款》已明确列示了保险机动车一方不负事故责任，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免责条款，因该条款免除了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也属无效条款。另外，原告作为交通事故侵权受害人和保险事故索赔权利人，有权选择便捷的司法救济途径。本案中，将保险合同纠纷一并处理，亦减少当事人的讼累。综上，人保厦门东区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
原告在本起交通事故的费用，原审认定如下：1、施救费17864元，原告提供的施救费结算单、施救费发票相互印证，可以证明施救费为17864元。2、车辆维修费及材料费163261元，原告提供的车辆维修费及材料费发票确定的金额为163261元，而永安市价格认证中心的鉴定结论书定损的金额为163221。原审认为，车辆损失应按照实际发生的修理费赔偿，不能按照价格评估确定的维修金额赔偿。价格评估只能表面地、初步地、程序性地确定价格，不能代表最后的、全面的、准确的修理费用，且评估确定的价格对修理单位并没有法律约束力，不能要求修理单位接受此价格进行维修。因此，应当按实际维修价格全部赔偿。此项请求，予以支持。3、鉴定费6200元，有原告提供的鉴定费发票为证，予以确认。被告华安财保三明公司的负责人胡裕春、被告人保厦门东区公司的负责人陈吴跃、被告龙明良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举证、质证和抗辩的权利，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五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黄立新在本起交通事故中的损失为：施救费17864元、车辆维修费及材料费163261元、鉴定费6200元，以上费用合计187325元。
二、被告华安财保三明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2000元。被告华安财保三明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25000元。以上费用合计27000元，被告华安财保三明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黄立新。
三、被告人保厦门东区公司应在机动车损失保险范围内承担160325元（187325元-27000元=160325元），此款，被告人保厦门东区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黄立新。
四、驳回原告黄立新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人保厦门东区公司上诉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黄立新之间属于合同关系，而与其他被上诉人之间属于侵权关系，原审法院将不同的法律关系合并审理，明显不当；保险合同条款第二十六条载明：“保险人依据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上诉人已对该免责条款作出提示，原审认为上诉人没有尽到提示义务，认定事实错误；我国保险法第六十条代位求偿权的规定，并不是保险人必须先承担责任后再进行代们求偿，而是根据保险合同约定承担责任后再进行求偿，本案根据上诉人与投保人约定，上诉人无须承担责任，不存在先承担责任的问题。上诉人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判令上诉人不承担被上诉人黄立新的损失。
被上诉人黄立新答辩称，原审将保险合同关系一并审理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不会导致保险人权益受损，且有利于避免诉累、判决的执行和维护受害方的合法权益；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责任期间内，被上诉人黄立新的机动车发生碰撞并受到损失，上诉人应当按照双方保险合同的约定赔偿损失；保险合同中的责任保险条款没有约定碰撞不赔或者无责不赔，上诉人没有证据证实告知保险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且“无责不赔”没有明确约定，而是隐藏在其他条款且还必须通过推理才能得出，即使存在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也不发生法律效力，现双方对格式条款产生争议也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原审判决上诉人在机动车损失保险范围内赔偿160325元，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伟达公司、华安财保三明公司、龙明良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案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二审庭审中，当事人仍坚持在原审中对相关证据提出的质证意见，上诉人提出一份投保单，本院认为，该份投保单是上诉人无正当理由在一审中未提供而在二审中提供的，且不属于二审程序中新的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经审理，本院认同原审对本案证据的分析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有相关证据在案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将保险合同法律关系与本案道路交通侵权法律关系合并审理，有利于减少诉累，节约司法资源，并无不当。《营业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一）碰撞、倾覆、坠落……”本案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符合该条约定，上诉人应当依约承担赔付保险金的责任。上诉人主张依据《营业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保险人依据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免除其赔付保险金的责任，则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就免责条款履行提示说明义务，并应当在诉讼中就其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否则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在本案一审诉讼中，上诉人没有到庭参加诉讼进行举证证明其已就免责条款履行提示说明义务，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其所主张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上诉人应在机动车损失保险范围内向被上诉人黄立新承担赔付保险金的责任。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赔付保险金160325元，并无不当。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047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东区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建芬
审 判 员 黄吉明
代理审判员 郑景上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林群英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第四十一条《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的“新的证据”，是指以下情形：……（二）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包括：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当事人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申请人民法院调查取证未获准许，二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应当准许并依当事人申请调取的证据。
第四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举证期限届满后提供的证据不是新的证据的，人民法院不予采纳。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