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06刑初476号
公诉机关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高某某，女，1977年12月3日出生，汉族，河北省秦皇岛市人，大学文化，住秦皇岛市卢龙县。因涉嫌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5年4月26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2015年6月3日被逮捕。
辩护人何江，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杨祥虎，广东广和（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检察院以深宝检刑诉〔2016〕33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高某某犯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龚冰、司晓磊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高某某及其辩护人何江、杨祥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称，犯罪嫌疑人邓某、孙某（另案处理）合伙建立“乐拍网”及深圳市乐思乐拍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二人各占50%的收益。被告人高某某原系深圳市乐思乐拍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总经理，负责该公司的经营管理，发展下线会员，并将其发展的深圳地区的会员缴纳的入股款统一通过其个人银行账号转账给犯罪嫌疑人邓某等人。该公司以每股两万元为单位，每入一股每周可分红约500元左右，周周有分红；入一股之后，若介绍他人或自己再入一股，就可以获取一定金额的现金奖励，就是一股为另一股的上级。被告人高某某以高额回报吸引他人入股该公司，并以会员层级制提成为诱饵，诱使会员发展其他下线会员以获取提成。被告人高某某先后发展自己的朋友佘云海、马某1、阮某等人成为该公司会员，马某1（另案处理）发展了杨祖芹、刘某4等人成为该公司会员，杨祖芹、刘某4等人�展了刘某2、钟某、刘某3等人成为该公司会员。经审计，被告人高某某共吸收他人入股款16017457.5元。
公诉机关就上述指控提供了相关证据，认为被告人高某某的行为构成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诉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高某某承认深圳市乐思乐拍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系传销组织，承认起诉书指控的16017457.5元都是经过自己账号入股的，但辩解称自己只是普通会员，也是受害人，只被口头任命为总经理任职一个月就辞职了，没有主动去发展下线，自己不是组织、领导者。
辩护人何江的辩护意见是，对于乐思乐拍公司属于传销组织没有异议，但被告人高某某只是一个普通参与者和投资者，其自己投入的200万现金没有收回，未获取利益，亦是本案的受害者，其总经理头衔仅是一个称呼，并未实际管理公司，其不是组织、领导者，不构成本罪。
辩护人杨祥虎的辩护意见是，被告人高某某的下线只有阮某、马某1、佘云海三个同学，都是自己主动要求加入成为会员的，并非是高某某发展的，高某某被口头任命总经理并未实际负责公司的经营管理，其本人也损失了几百万，是本案的受害者，其行为不构成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请求宣告被告人无罪。
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罪犯邓某、孙某（已判决）合伙建立“乐拍网”，并于2014年8月，利用韦某2（已判决）的身份信息登记成立深圳市乐思乐拍电子商务有限公司，邓某、孙某二人各占50%的收益。深圳市乐思乐拍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由韦某2担任法定代表人，邓某担任负责人，孙某负责培训工作以及协助邓某进行管理。公司设立财务、行政、市场、供货、培训、督查等部门，承担乐拍网会员系统管理维护、返利核算、商品兑换、积分扣减、会员培训、市场监督、分公司及报单中心审批等职能，组织开展会员培训活动，宣传公司经营模式，积极从事传销活动。其中，被告人高某某被任命为深圳公司总经理，其安排组织对会员进行培训，发展下线会员，并将深圳地区的会员缴纳的入股款统一通过其个人银行账号转账给邓某等人。罪犯韦某1（已判决）于2014年9月底到深圳公司负责会员系统维护和会员积分扣划。罪犯叶某（已判决）于2014年10月到深圳公司供货部负责供应和销售。罪犯赵某（已判决）是邓某的司机，于2014年10月到深圳公司培训部负责培训资料收集、现场照相等事务。罪犯杨某（已判决）于2014年8月到深圳公司负责财务、行政工作。罪犯李某（已判决）于2014年8月到深圳公司培训部担任讲师。罪犯邹某（已判决）于2014年8月任深圳公司督察长，负责督促员工工作，处理会员纠纷，维护会场秩序等。
该公司以每股两万元为单位，每入一股每周可分红约500元左右，周周有分红；入一股之后，若介绍他人或自己再入一股，就可以获取一定金额的现金奖励，就�一股为另一股的上级。被告人高某某以高额回报吸引他人入股该公司，并以会员层级制提成为诱饵，诱使会员发展其他下线会员以获取提成。被告人高某某先后发展自己的朋友佘云海、马某1、阮某等人成为该公司会员，马某1发展了杨祖芹、刘某4等人成为该公司会员，杨祖芹、刘某4等人发展了刘某2、钟某、刘某3等人成为该公司会员。经审计，被告人高某某通过其本人账户共吸收他人入股款16017457.5元。经鉴定，被告人高某某所使用的13个帐号下线层级分别达到3至47层级，下线会员数分别达到5至1883人不等，账户总收益达178万余元。
2015年4月14日，被害人钟某等人报案，民警根据线索于2015年4月26日在深圳市罗湖区源兴居1栋6B房抓获被告人高某某。
上述犯罪事实，有经庭审质证、认证的被告人高某某的供述与辩解、被害人王某、郭某1、刘某2、钟某、刘某3、谢某、钱某、刘某4、胡某、刘某5、张某、刘某6、刘某1的陈述、证人邓某、阮某、马某2、马某1、孙某、杨某、邹某、叶某、余某、佘某、赵某、韦某2、韦某1、李某的证言、缴获的POS机、笔记本电脑、银行卡的照片、搜查证、搜查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抓获经过、被告人的身份信息、违法犯罪经历查询情况说明、同案被告人的刑事判决书、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及税务登记证、银行交易明细、手机短信、微信聊天信息截图、情况说明、电脑信息内容截屏图片、乐思乐拍公司网站截图、百度搜索“乐思乐拍”结果网页截图、在逃人员登记信息表等物证、书证材料、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及数据光盘、辨认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高某某以入股为名，要求参加者以缴纳费用的方式获得加入资格，并按照一定顺序组成层级，直接以发展人员的数量作为返利依据，引诱参加者继续发展他人参加，骗取财物，扰乱经济社会秩序的传销活动，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乐思乐拍公司属于传销性质组织，有同案罪犯的判决书予以确认，且被告人高某某和辩护人均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被告人高某某是�属于传销活动的组织、领导者；二、被告人高某某实际有无获取利益是否影响骗取财物情节的认定；三、如何认定被告人高某某组织参与的传销活动人员数及层级。本院依次作如下评析：
一、被告人高某某构成传销活动的组织、领导者。
1、有多名被害人指认被告人高某某负责讲课和培训。被害人郭某2陈述称参加过两次乐思乐拍公司的讲座，该公司每个月有四场讲座，高霭奇负责讲课；被害人刘某3称自己参加乐思乐拍在罗湖一家酒店举行的答谢会，答谢会上工作人员介绍该公司如何好，一名叫高总的女子主讲，回来之后其决定入股；被害人刘某7�2014年10月自己参加过一次答谢会，是高可赢请客，主要就是给自己这些刚入股的人介绍公司，那时才知道还有一个高可赢（即高某某），是乐思乐拍的经理；被害人刘某6陈述称2014年10月参加过高可赢组织的答谢会，是高可赢组织，马某1通知自己去的，主要内容是讲乐思乐拍的好处；证人刘某1陈述称自己参加过一次乐思乐拍的推介会，还于2014年9月参加过高可赢组织的答谢会，推介会和答谢会主要内容是讲乐思乐拍的模式和如何盈利，都是高可赢组织的。
2、有证人及多名同案罪犯证实被告人高某某担任过深圳公司总经理一段时间，并有组织过培训、主持公司会议以及对接财务流水账务等工作。
证人马某1称高霭奇是2014年7、8月份到乐思乐拍深圳公司任总经理的；罪犯邓某称公司的高层管理人员有总经理高某某，高某某的职务是在深圳公司成立后的八月初，一个议题为成立公司领导班子的会议上选任的，高某某担任深圳公司总经理一个多月后辞职，她还曾经担任过乐思乐拍公关经理，公司用来走流水账的两个账号是公司财务杨晓红在使用，杨晓红在公司对高霭奇负责，跟高霭奇对接；罪犯孙某证实邓某是公司董事长，法人是谁自己不知道，实际公司是一个叫高某某的女人在操作；罪犯杨某的证言称，深圳公司董事长是邓某，总经理是高某某，另外还有各部门负责人，2014年9月份，孙某和高某某、李洪勇、李某他们到福建去搞了一次培训；罪犯邹某、余某（已判决）、韦某1均指认被告人高某某是深圳公司的总�理；罪犯韦某2称被告人高某某原来任深圳公司总经理，后来辞职了，称深圳公司成立后自己参加过两次会议，第一次是邓某主持的，参加人员有高某某、邹某、李某、李洪勇等人，主要是邓某让大家自我推荐能在公司担任什么职务，第二次会议是高某某主持的，上次参会的人员都在，会议内容是公司人员的任命，是由邓某和高某某宣布的，还要求以后每个月集中一次，总结工作以及报送规划；罪犯李某证言称高某某是公司的总经理，在2014年10月份以前，公司每天早上都有开会，主要是高某某主持。
3、公安机关提取的微信聊天记录、短信内容等相关书证证实，被告人高某某有用自己的账号吸收入股资金、向下线分配会员账号密码、通知组织培训、演讲等行�，对于传销活动的实施、传销组织的建立、扩大起到了关键作用。
马某1手机中提取的与高某某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马某1发展下线的入股款均通过转账给高某某的账号实施上交，马某1线下的成员参加演讲会等需要向高某某报名，由高某某向马某1通知会议、培训安排等事宜。微信群消息截图显示，高某某对于公司的培训学习、网站操作、分红金额等通知实施上传下达，积极进行联络、协调、组织。
4、被告人高某某在公安机关的供述以及庭审中均承认邓某有叫自己招人，且承认深圳公司的资金都通过自己的账号入股。其称马某1虽然也成立了服务�心，但是其发展新会员时也要转账给自己，通过自己的银行账号转给邓某指定的账号，自己银行卡上乐思乐拍交易记录和日常流水累加约1700万元。
综上，被告人高某某虽然担任总经理职务时间不长，但微信记录显示其辞职后直至2014年11月邓某等人案发，其和马某1之间仍就会员入股、资金转账等事宜频繁互动联络，且微信群消息截图显示2014年10月、11月高某某仍在群里发布有关网站操作、分红等通知消息。在担任总经理职务期间高某某积极履职，主持公司会议、安排培训演讲、对日常事务进行协调沟通和组织，且深圳公司所有会员的资金均经由高某某的账号入股，其对传销活动资金的上交、流通、会员层级架构的建立、扩大起到关键作用，应当认定其为传�活动的组织、领导者。被告人高某某关于自己只是普通会员的辩解以及辩护人关于被告人高某某没有负责具体事务不构成组织、领导者的辩护意见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被告人高某某获取利益、骗取财物情节的认定。
被告人高某某在庭审中称张扬介绍自己成为乐思乐拍会员时告诉自己投资8万块，每周会有500块钱的分红，分红是从乐思乐拍网站上的奢侈品销售营业额中提出来给消费者的，其承认自己并没有在公司购买过任何奢侈品，并没有成为该公司的实际消费者。在被告人高某某的邮箱中提取到其以总经理的身份向会�发送的标题为“总经理寄语”的邮件，内容为介绍乐思乐拍是以经营奢侈品、珠宝、首饰、电子产品为主的网站、宣传公司计酬和返利优势、鼓励会员更多发展下线以获取回报。高某某在明知公司没有实际销售经营的情况下，仍然虚构、夸大经营、投资及盈利前景，掩饰计酬、返利真实来源，符合引诱参加者继续发展他人参加、骗取财物的主观目的。
被告人高某某在公安机关的供述称自己从每入一股的钱里就可以得到公司返给自己的150元金币，这些金币可以提现，但是自己都没有提现，而是继续复投用来入股。其在庭审中亦承认公司返给自己账号里的金币都可以直接提现，只是自己并未提现。被告人高某某在完全可以将账号里的金币兑现的情况下自主选择进行复投而未提现，其实际有无最后获取到非法利益并不影响本案的定罪量刑。辩护人以此认为被告人高某某亦是传销活动受害者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三、被告人高某某使用13个帐号发展会员层级在三级以上、组织领导参与传销活动人员达120人以上，直接收取参与传销活动人员缴纳的传销资金达250万元以上，属于情节严重。
被告人高某某辩解称自己没有主动发展下线，经查，证人马某1称，高霭奇向自己介绍入股乐思乐拍公司，当时高霭奇说这是一个理财产品，每个星期有分红，每股两万元人民币，每个星期分红500到800元人民币，该公司是�奢侈品的，正在发展初期，以后会上市，入股之后会是这个公司的会员，可以在这个公司消费，这种投资模式可以使公司做大，高霭奇说的这个公司的投资模式很有吸引力，自己便决定入股八万元人民币并转账给高霭奇。被告人高某某与马某1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高某某有向马某1介绍乐思乐拍的入股金额以及分红方式等，推荐其参观香港公司，展望前景、打消顾虑，其在公安机关的供述亦承认自己有发展自己的亲戚以及马某1、佘云海、阮某为会员，称自己于2014年5月份把乐思乐拍的项目告诉以上几个人。证人马某2的证言对马某1的证言予以了印证，证实高霭奇是同时向自己和姐姐马某1介绍乐思乐拍的。证人阮某的证言证实，高霭奇跟自己介绍了一个奢侈品平台的投资项目“乐思乐拍”，只要投资两万元，每个星期都能得到4、500元的利润，自己就投资了两万元。到了2014年9月份，高霭奇告诉自己投资在乐思乐拍的账号现在除了本金20000元，还有几千块钱的分红，她说做奢侈品的利润很高，让自己放心，自己之后就又投资了26万元转给高霭奇让其帮自己操作。以上证据可以证实被告人高某某并非被动地接受他人入股，而是积极主动地对传销活动进行宣传和介绍，以高额回报来劝导、引诱他人进行投资，其本人相关辩解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经鉴定，被告人高某某在乐思乐拍使用的13个账号，每个账号统计下线层级都达到3层以上，其中最高层级达47级，下线会员数分别达到5至1883人不等，账号统计总收益为178万余元。传销组织的特征即是以发展人员的数量作为计酬或者返利依据，发展下线会员人数的数量与收益成正比，下线发展的会员按照层级叠加累进计入上线的总收益，该13个帐号下所有层级、会员数均应当一并计入被告人高某某的犯罪数量。辩护人关于被告人高某某只亲自发展三名下线的辩护意见不符合事实逻辑亦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鉴于被告人高某某并非公司股东，其受雇于同案罪犯邓某和孙某，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是从犯，应当对其减轻处罚。结合被告人高某某的悔罪态度和犯罪情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之一、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之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决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高某某犯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4月26日起至2017年4月25日止；罚金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向本院一次性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何 彦
人民陪审员 蔡 金 兰
人民陪审员 黄 雨 霞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陈恒丽（兼）
书记 员代 盼 盼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第二十七条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
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
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如果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缴纳确实有困难的，可以酌情减少或者免除。
第二百二十四条之一组织、领导以推销商品、提供服务等经营活动为名，要求参加者以缴纳费用或者购买商品、服务等方式获得加入资格，并按照一定顺序组成层级，直接或者间接以发展人员的数量作为计酬或者返利依据，引诱、胁迫参加者继续发展他人参加，骗取财物，扰乱经济社会秩序的传销活动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