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502民初6597号
原告：姚坤华，男，汉族，1963年1月29日出生。住址：江苏省吴江市。
委托代理人：潘建妹，女，汉族，1970年3月16日出生。住址：江苏省吴江市。系原告姚坤华之配偶。
委托代理人：范小明，苏州市吴江区平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沈坤荣，男，汉族，1952年12月19日出生。住址：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
被告：陆海珍，女，汉族，1972年10月15日出生。住址：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
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俞晓，浙江金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姚坤华与被告沈坤荣、陆海珍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由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后，该院作出民事裁定书移送本院。本院于2016年11月2日立案受理，依法由代理审判员黄剑适用简易程序于2016年11月23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本案案情较为复杂，本院依法改为普通程序并由审判员黄剑、代理审判员张俊、人民陪审员尹伯明组成合议庭继续审理，并于2017年5月11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姚坤华及其委托代理人潘建妹、范小明，被告沈坤荣以及沈坤荣、陆海珍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俞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姚坤华起诉称：原告于2013年1月27日、3月5日分别向被告沈坤荣购买翡翠、貔貅28件，共支付货款215万元。后原告与被告沈坤荣自行协商，由原告退回翡翠吊挂件24件，被告沈坤荣退款50万元；剩3件翡翠吊挂件、貔貅1只，实际付款165万元。后原告咨询相关行业人员后，得知该四件翡翠根本不值165万元，要求退货；与被告沈坤荣多次协商未果的情况下，原告向湖州凤凰派出所报案。2013年6月13日，原告与被告沈坤荣在凤凰派出所达成协议，明确除了在原告处的三件翡翠吊挂件、一只貔貅，被告沈坤荣另将家中一套红木沙发（10件）拿出抵165万元货款，具体由原被告双方聘请专家鉴定后再协商。但此协议被告沈坤荣一直未履行，既不交付红木家具，也不配合聘请专家鉴定。对此，原告多次向被告催他未果，凤凰派出所也多次协调未果。另双方买卖事实发生时，二被告系夫妻关系。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请求法院判令：1.二被告立即返还原告货款165万元；2、二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自2013年6月1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暂计三年，每年年利率7%计，利息为34.65万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二被告承担。
二被告在庭审中共同答辩称：第一，原、被告之间的买卖事项业已完成。原告在2013年1月及3月期间两次向原告购买合计价值215万元的翡翠，并支付了相应的价款。双方于2013年4月28日协商后达成了一份协议书，约定被告沈坤荣返还原告50万元，并由原告退回部分翡翠。被告当天购买翡翠四件，并由证人庄某、李某签字。原告向公安机关报案也确认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故该份协议系对该笔买卖的最后确认，交易至此已经结束。另原告购买本案涉案货物后，一直到被告处吵闹，并在2015年期间又向湖州市国税局直属分局进行实名举报被告不开具发票偷税漏税，后被告实际向该机关补缴税款68434.95元，原告亦有权向税务部分取得相应发票。原告的上述行为，进而证明了双方之间的交易已经全部完成。
第二，原告关于双方于2013年6月13日达成退货协议的陈述系虚假陈述。被告并未同意原告退货，仅同意以一套红木沙发（十件）予以调换，具体由双方聘请专家鉴定后再行协商上述事项。从双方签订的协议内容看，亦不能体现被告同意退货。另原告并未将翡翠退还交付给被告，进而证明双方之间未达成退货的协议。且事后原告曾带来专家看过红木沙发，但看过后未退回翡翠，亦未取走红木沙发。故原告诉称被告“怠于履行协议”与事实不符。
第三，原告过往的民事诉讼中有不诚实的言行。原告此前以民间借贷纠纷案由向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法，诉请两被告归还其借款165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原告诉称被告于2013年先后向其借款合计215万元，被告归还50万元后，尚结欠借款165万元。原告未向法庭陈述双方之间存在买卖翡翠的关系，而将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向法庭以借贷的关系提起诉讼，在被告向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答辩阐明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后，原告向该院撤回了起诉。
第四，原告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双方于2013年6月13日达成协议书，被告沈坤荣同意以其一套红木沙发条调换已出售给原告的翡翠四件，但原告至今未将其手中的翡翠四件与被告处的红木沙发进行调换，亦未将翡翠四件交还给被告。现原告的主张已过两年诉讼时效，法律不应予以保护。
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且原告的请求已过诉讼时效，故请求法院驳回对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并在庭审中出示了如下证据：
证据1.2013年1月27日以及2013年3月5日银行明细单复印件一份、汇出账户户名账号详单复印件一份，欲证明原告向被告沈坤荣经营的湖州坤达贸易有限公司汇款分别65万元、100万元、50万元，合计汇款215万元，二被告已经收到原告交付的款项215万元的事实。
证据2.2013年6月13日双方达成的协议一份，欲证明原、被告在湖州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凤凰派出所主持下签订协议书一份，原告退货28件后，尚余4件，经协商，被告沈坤荣同意以红木沙发十件作抵价款，具体价格由专家鉴定。
证据3.湖州市公安局湖州经济技术开发去分局凤凰派出所作出的证明一份，欲证明原告就翡翠买卖事宜多次与被告协商未果，多次报警要求解决的事实。
证据4.湖州市凤凰街道司法所作出的证明一份，欲证明被告沈坤荣至今未按约定以红木沙发履行协议的事实。
证据5.检验报告复印件一份，欲证明经湖州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凤凰派出所委托国土资源部杭州矿产资源监督检测中心鉴定，出具检测鉴定报告一份，4件翡翠的总价值合计约35-40万元的事实。
第二次庭审中，原告向本院提交证据1中汇出账户户名账号详单以及证据3证据原件。
两被告为支持其抗辩意见，向本院提交并在庭审中出示了如下证据：
证据1.协议书一份，欲证明2013年4月28日，原、被告就买卖事项达成一致意见，原告合计向原告购买翡翠165万元的事实。
证据2.应诉通知书、民事起诉状、民事裁定书复印件各一份，欲证明原告姚坤华有不诚实诉讼行为的事实。
证据3.姚坤华公安询问笔录复印件一份，欲证明原告陈述其花费165万元向原告沈坤荣购买四件翡翠的事实。
证据4.张某公安询问笔录复印件一份，欲证明原、被告双方之间的翡翠买卖合同已经履行完成的事实。
证据5.约谈笔录一份，欲证明原告实名举报沈坤荣销售玉器未交税的事实。
证据6.缴税凭证一份，欲证明被告补缴税款68434.95元的事实。
被告另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欲证明如下事实：1、2013年6月13日，双方约定对红木沙发进行鉴定；2、2014年11月，原、被告双方曾就翡翠买卖事宜进行协商，姚坤华要求退款10-20万元，沈坤荣同意退款10万元，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
证人张某在庭审中作如下陈述：证人张某系姚坤华的朋友。就原、被告双方翡翠买卖，姚坤华曾委托证人与沈坤荣协商。2013年6月，姚坤华与沈坤荣在凤凰派出所调解翡翠买卖事宜，证人张某在场。双方达成协议，大体意思是沈坤荣拿一套沙发价值165万元与姚坤华换翡翠四件，以货换货，同时约定对沙发进行鉴定是否为紫檀材质。协议达成后，姚坤华找人看过，被告的沙发不值165万元，故姚坤华表示不要沙发，并要证人张某与沈坤荣继续调解。2014年12月13日下午，双方又在湖州航天大酒店调解，当时在场还有金明泉（音）等人。沈坤荣表示不退货，但同意再退10万元给姚坤荣。姚坤荣则要求再给两个翡翠挂坠。后沈坤荣也同意这个方案。双方草拟了协议，准备各自履行。但姚坤华的配偶来了之后，姚坤华反悔了，未在协议上签字。
对原告提交的证据，二被告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原告的待征事实；证据3、4不符合证明的形式要求，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现该份证据仅加盖公章，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另证据4中载明的内容虚假，双方协议中未约定“抵押”等事项，且司法所不是证明原告未从被告处取走红木沙发的适合证明主体；证据6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且该机构是否具有鉴定资质未明，另鉴定报告应当鉴定人员签字，该份报告无签字，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对被告提交的证据，原告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份协议签订在前，之后双方又在派出所签订了新的协议；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原告不属于虚假诉讼，双方此前的关系的确是借贷关系，被告未能及时清偿借款，故以翡翠作为抵押；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原告本人无法律知识，陈述表达不确认，且公安笔录记录上与原告陈述有出入和遗漏；对证据5的真实性不清楚；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无法确认，不能证实该笔税款是因为本案买卖而支出的；对张某的证人证言及其公安笔录均不予认可，原告不认识证人。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1月27日及3月5日，原告姚坤华向被告沈坤荣购买翡翠玉器28件，原告分别于上述日期以POS机刷卡或者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被告沈坤荣经营的湖州坤达贸易有限公司交付65万元、150万元，合计支付215万元。后原、被告双方于2013年4月28日达成协议一份，原告姚坤华与被告沈坤荣共同确认：双方之间翡翠交易事宜，姚坤华合计支付215万元，按照多退少补的原则，沈坤荣退还50万。同时，姚坤华退还了翡翠24件。后就剩余的4件翡翠，姚坤华要求退货，与沈坤荣发生纠纷。经湖州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凤凰派出所调解，双方就翡翠买卖事宜于2013年6月13日达成协议一份，具体约定如下事项：1.沈坤荣自愿将家中一套红木沙发（十件）拿出，作为抵165万货款。具体由双方聘请专家鉴定后，再协商上述买卖事宜。2.鉴定期间，姚坤华不得采用其他方式到沈坤荣处吵闹，否则自行承担法律后果。上述协议达成后，姚坤华曾带相关人员前往沈坤荣处查看红木沙发（十件），双方未就红木沙发聘请专家进行鉴定。被告沈坤荣交付给原告姚坤华的翡翠四件仍在原告处，并由原告保管持有至今。后双方协商不成，以致纠纷成诉。
另查明，沈坤荣就其与姚坤华的翡翠买卖合同，于2015年9月10日向湖州市国家税务局直属分局补缴企业增值税及滞纳金级罚款等合计68434.95元。
再查明，原告姚坤华就双方之间的纠纷于2016年1月向江苏省吴江市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因未预交案件受理费，该院裁定按撤诉处理。
上述事实，由原告提交的协议书（2013年6月13日）、银行明细单，被告提交的协议书（2013年4月28日）、税收缴款书等证据以及原、被告双方的当庭陈述等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二：一、原、被告双方就翡翠买卖事宜最终达成何种合意？（双方是否协议解除买卖合同）二、原告的诉讼请求有无过诉讼时效？
针对焦点一，双方于2013年期间发生买卖翡翠合同关系后，就买卖事项先后于2013年4月28日及6月13日等进行协商。被告抗辩称双方于2014年期间多次协商，但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故本院认定2013年6月13日达成的书面协议系双方对该买卖合同关系达成的最终合意。就该份协议第一条的文字表达，以红木沙发抵偿165万元货款，双方该约定包含了如下合意：1.解除双方之间此前翡翠买卖合同；2.合同解除后，沈坤荣同意以红木沙发抵偿姚坤华货款165万元；3.对红木沙发的实际价值，以鉴定为准，并在鉴定的基础上再行协商作价抵偿事宜。即双方同时达成了解除合同以及以沙发鉴定作价抵偿的合意。该合意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法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解除后，双方当事人可以主张恢复原状，双方互负返还义务。原告已向被告沈坤荣交付了货款165万元，有权要求主张沈坤荣退还。双方协议以红木沙发抵偿货款，但事后未进行鉴定，庭审中原告亦明确放弃对红木沙发的主张，致使双方之间以物抵偿货款的合意未实际履行。姚坤华有权要求被告以货币的形式继续履行双方合同解除后返还货款的责任。现原告姚坤华要求被告沈坤荣返还货款，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同时，姚坤华应返还沈坤荣已经交付并仍由姚坤华保管的货物，即翡翠四件。对于原告主张要求按照年利率6%主张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双方的解除协议未约定具体的履行期限以及解除合同双方的责任；且双方同时约定以物抵偿货款165万元，具体再行协商，即对履行返还义务的时间未具体约定，故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另本案买卖翡翠合同发生后，被告沈坤荣以湖州坤达贸易有限公司的名义交纳了税款，现买卖合同恢复原状，该沈坤荣因此支出了税款，该笔税款系因合同解除给沈坤荣的造成的损失。合同解除，给对方造成损失的，理应赔偿。故原告姚坤华应就合同解除赔偿沈坤荣税款合计68434.95元。
针对焦点二，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庭审中，被告沈坤荣自认，双方就买卖翡翠事宜多次协商，且于2014年11月期间双方再行协商而未达成一致。原告以协商或者诉讼的方式主张其民事权利，诉讼时效发生中断，原告的诉讼请求未过时效。对被告的该项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被告的抗辩意见与本院认定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沈坤荣在诉讼中虽未对姚坤华处的四件翡翠提出主张，为减少诉累，本院一并予以处理。另本案买卖关系发生于原告姚坤华与被告沈坤荣之间，即被告沈坤荣系原告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告应向其合同相对人主张返还货款的民事责任。原告要求被告陆海珍承担共同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之规定，判令如下：
一、被告沈坤荣应返还原告姚坤华货款165万元，原告姚坤华应赔偿合同解除给被告沈坤荣造成的税费损失68434.95元，上述两项相抵，被告沈坤荣应支付原告姚坤华1581565.05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清偿；
二、原告姚坤荣应返还被告沈坤荣翡翠四件，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清偿；
三、驳回原告姚坤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6384元，由原告姚坤华负担1384元，由被告沈坤荣负担15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黄 剑
代理审判员 张 俊
人民陪审员 尹伯明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林 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