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95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美和，女，1941年1月12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美瑜，女，1944年5月9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美瑞，女，1946年12月12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吉仲，男，1958年2月18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晓东，男，1963年6月14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小海，男，1971年2月4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小江，女，1974年2月14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洋，女，1988年8月31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春亚，女，1952年3月8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美知，女，1942年5月13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美瑛，女，1947年2月3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洪卓岑，女，1950年11月1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莲黛，女，1979年9月10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怡，女，1969年5月24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浩，男，1976年2月25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吉宜兼以上十五位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男，1949年9月10日出生。
以上十六位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邓泽敏，北京市瑞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嘉德国际拍卖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建国门内大街18号恒基中心二座603室。
法定代表人杜越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于淼，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金曌，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美和、周美瑜、周美瑞、周吉宜、周吉仲、杨晓东、杨小海、杨小江、王洋、王春亚、杨美知、杨美瑛、洪卓岑、杨莲黛、杨浩、杨怡因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96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7月4日，周美和、周美瑜、周美瑞、周吉宜、周吉仲、杨晓东、杨小海、杨小江、王洋、王春亚、杨美知、杨美瑛、洪卓岑、杨莲黛、杨浩、杨怡诉至原审法院称：中国现代散文家周作人于1967年5月6日去世。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周作人先生去世后，包括其作品手稿在内的遗物、遗产、知识产权等依法由我方继承。由周作人撰书、鲁迅批校的《日本近三十年小说之发达》手稿，作为周作人先生的遗产、遗物，亦应由我们享有包括所有权在内的相关权益。但是，2012年5月12日在北京国际饭店会议中心由中国嘉德国际拍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德公司）举办的“嘉德2012春季拍卖会”上，该手稿被违法拍卖。该手稿为周作人先生亲笔所书，属于周作人先生的合法财产，且一直由周作人先生亲自收藏，一直到1966年8月。文革期间的1966年8月，上述手稿连同周作人的其他作品因被抄家而暂时脱离周作人先生及其亲属的占有至今。然而，在拍卖前的预告、预展过程中，我们发现涉案手稿，并以各种方式、通过各种途径向嘉德公司提出异议，要求嘉德公司立即以撤拍或停拍等方式中止拍卖涉案手稿，但嘉德公司均予以拒绝并继续拍卖，导致我们的合法权益受损。此外，在拍卖前我们多次与嘉德公司交涉，我们为查清涉案手稿的来源，要求嘉德公司提供涉案手稿的委托人姓名等情况，但嘉德公司以保密为由拒绝告知。我们认为，涉案手稿应属于周作人所有，周作人去世后，该手稿涉及的相关权益应当由我们继承。但是，嘉德公司拒不接纳我们的劝阻，拒绝告知涉案手稿委托人情况。按照法律规定：“拍卖标的应当是委托人所有或者依法可以处分的物品或者财产权利……，拍卖人有权要求委托人说明拍卖标的的来源和瑕疵”。既然嘉德公司拒绝向我们告知委托人的情况，那么嘉德公司就应当承担“涉案手稿系委托人所有或者依法可以处分”的举证责任，而不是让我们举证，否则，就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及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我们是周作人涉案手稿的法定继承人，依法享有对该手稿的物权及发表权等相关权益。嘉德公司未经许可且不听规劝，继续实施拍卖涉案手稿的侵权行为，已构成故意侵权，对我们的相关权益造成了极大的侵害。故起诉至法院请求：1、涉案手稿的所有权等相关权益属于我们；2、依法判决认定嘉德公司的拍卖行为无效，侵犯了我们对涉案手稿享有的物权；3、依法判决嘉德公司向我们返还原物——周作人的《日本近三十年小说之发达》手稿；4、诉讼费由嘉德公司承担。
嘉德公司辩称：第一项诉讼、第二项诉讼是确权之诉，第三个诉求是给付之诉，不是同一个法律关系，不应该在一个案件中处理。我公司不是手稿的保有人，也不是买受人，故不是适格的被告，请求撤出本案。我公司不同意承担诉讼费。周吉宜等人一直没有出示证据证明自己是这个手稿的权利人，我公司不认可其陈述的事实。综上，不同意周吉宜等人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周美和、周美瑜、周美瑞、周吉宜、周吉仲、杨晓东、杨小海、杨小江、王洋、王春亚、杨美知、杨美瑛、洪卓岑、杨莲黛、杨浩、杨怡系周作人的法定继承人。周作人署名的《日本近三十年小说之发达》手稿于2012年5月12日由嘉德公司拍卖。庭审中，周吉宜等人陈述文革期间的1966年8月，周作人署名的《日本近三十年小说之发达》手稿连同周作人的其他作品因被抄家而暂时脱离周作人先生及其亲属的占有至今。
原审法院认为：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要求返还原物。现嘉德公司与周吉宜等人均认可诉争的手稿已经拍卖，嘉德公司已不占有该诉争手稿，对于周吉宜等人要求嘉德公司返还诉争手稿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周吉宜等人要求确认其享有涉案手稿的所有权等相关权益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亦不予支持。对于周吉宜等人要求认定嘉德公司的拍卖行为无效，侵犯了原告对涉案手稿享有的物权的请求，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应当另行解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周美和、周美瑜、周美瑞、周吉宜、周吉仲、杨晓东、杨小海、杨小江、王洋、王春亚、杨美知、杨美瑛、洪卓岑、杨莲黛、杨浩、杨怡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周美和、周美瑜、周美瑞、周吉宜、周吉仲、杨晓东、杨小海、杨小江、王洋、王春亚、杨美知、杨美瑛、洪卓岑、杨莲黛、杨浩、杨怡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称：一、原审判决在未查明诉争手稿是否已经拍卖并交付给买受人的情况下，认为嘉德公司已不再占有诉争手稿，从而判决驳回我方要求返还原物的诉讼请求，属于查明事实不清；二、诉讼期间我方曾向法院提出调查取证申请，但一审法院未予采纳；一审庭审后我方向法院提出追加被告的申请，但原审法院也未予采纳我方的申请，属于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或改判支持我方一审诉讼请求即1、确认涉案手稿的所有权等相关权益属于我们；2、依法判决认定嘉德公司的拍卖行为无效，侵犯了我们对涉案手稿享有的物权；3、依法判决嘉德公司向我们返还原物——周作人的《日本近三十年小说之发达》手稿；本案诉讼费由嘉德公司承担。增加要求嘉德公司向我方披露委托拍卖人和买受人信息的诉讼请求。
嘉德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周吉宜等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周吉宜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没有证据材料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周吉宜等人要求我方披露委托人及买受人信息的诉讼请求超出了一审的诉讼请求，属于二审新增加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不应予以审理。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开庭日期为2013年11月22日，周吉宜等人称其于2013年12月6日，2013年12月9日分别向原审法院提交了追加唐若昕、唐若霓为共同被告的申请书。周吉宜称其在一审庭审后才得知嘉德公司于2012年5月12日在北京国际饭店会议中心举行的是唐弢收藏作品专场拍卖会，故其申请追加唐弢的继承人唐若昕、唐若霓为共同被告。在嘉德公司对诉争手稿预展期间，周吉宜等人曾向嘉德公司提出异议要求撤拍或停止拍卖，嘉德公司以周吉宜等人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对诉争手稿享有所有权为由，未采纳周吉宜等人的意见。周吉宜等人曾向北京市公安局、北京市商务局等单位投诉未果。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无异。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庭审笔录、邮寄回执单、律师函、（2005）海民初字第10062号民事判决、继承权公证亲属关系证明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原审判决驳回周吉宜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是否正确；二、周吉宜等人认定原审判决程序违法是否成立；三、二审对于周吉宜等人要求嘉德公司向其披露委托拍卖人及买受人信息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审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应当依照法律规定交付。”由此可见，对于动产所有权的认定以占有为公示公信原则。诉争手稿为动产，现已查明诉争手稿为第三人所占有，并委托嘉德公司进行拍卖，在未经法定程序确认第三人对诉争手稿的占有为非法占有的情况下，根据物权排他性特征，本院难以认定诉争手稿的所有权归周吉宜等上诉人，故对于周吉宜等人要求确认其对诉争手稿享有所有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同理，周吉宜等人认为嘉德公司的拍卖行为侵犯了其对涉案手稿享有的物权，请求认定嘉德公司对于诉争手稿所进行的拍卖行为无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也难以支持。
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嘉德公司基于第三人的委托对诉争手稿进行拍卖，嘉德公司本身对于诉争手稿不享有所有权，其仅基于委托拍卖合同而对诉争手稿负有保管义务。在不能确认委托人对诉争手稿为非法占有，周吉宜等上诉人为诉争手稿所有权人的情况下，周吉宜等上诉人要求嘉德公司向其返还诉争手稿，缺乏法律依据，也没有合同依据，原审判决驳回周吉宜等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维持。
一审期间周吉宜等人申请追加第三人为共同被告，应当在法庭辩论终结之前提出，是否准许，由法院根据案件情况决定。周吉宜等人在一审庭审结束后向法院申请追加第三人为共同被告，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的规定，原审判决对周吉宜等上诉人的申请未作处理，并无不当。经本院审查，周吉宜等上诉人在原审庭审后提出的要求追加的被告人唐若昕、唐若霓不属于本案必要共同诉讼人，周吉宜等上诉人与唐若昕、唐若霓之间的纠纷，可以另行诉讼解决，周吉宜等人认为原审诉讼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84条规定：“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本案中，周吉宜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不包括要求嘉德公司向其披露委托拍卖人及买受人的信息，二审期间其提出该项诉讼请求，经本院调解双方不能达成一致意见，故本院对周吉宜等人在二审期间增加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审理，如其坚持该项诉讼请求可另行诉讼解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驳回周吉宜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周美和、周美瑜、周美瑞、周吉宜、周吉仲、杨晓东、杨小海、杨小江、王洋、王春亚、杨美知、杨美瑛、洪卓岑、杨莲黛、杨浩、杨怡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周美和、周美瑜、周美瑞、周吉宜、周吉仲、杨晓东、杨小海、杨小江、王洋、王春亚、杨美知、杨美瑛、洪卓岑、杨莲黛、杨浩、杨怡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英
审 判 员 史佳伟
代理审判员 刘 洋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郭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