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金商终字第2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小青。
委托代理人：江琳。
委托代理人：龚美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阳市胜标饰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叶胜标。
委托代理人：陈冠群。
原审被告：杨春雷。
上诉人叶小青为与被上诉人东阳市胜标饰品有限公司（胜标公司）、原审被告杨春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2）金义商初字第13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原告与被告杨春雷、叶小青素有业务往来。两被告原系夫妻关系，于2006年6月30日登记结婚，于2007年7月30日登记离婚。两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及离婚后均在福田市场一区5542B号摊位经商，离婚后两被告也存在共同生活的情况，并生育一子。2010年5月7日，被告叶小青出具欠条一份给原告，载明：今欠胜标饰品配件货款共计178000元（壹拾柒万捌仟元正），此款进行网上汇款，汇款后此单作废，并在欠条上署名“杨春雷”。后，被告叶小青又在共计货款51995元的四十四份销货清单上署名“杨春雷”。嗣后，货款至今未付。
原审原告东阳市胜标饰品有限公司于2012年6月1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被告杨春雷、叶小青支付原告货款人民币229995元，并支付利息损失（要求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原审被告杨春雷辩称：我与被告叶小青已离婚，买卖发生在我们离婚后，我并不知情，因此由被告叶小青个人承担。
原审被告叶小青辩称：被告叶小青与被告杨春雷原系夫妻关系，于2007年7月30日登记离婚，被告杨春雷在福田市场一区5542B号的摊位经商，被告叶小青只是过去帮忙，经营是由被告杨春雷在经营的，被告叶小青没有和原告有生意上的往来，原告也只是和被告杨春雷或杨雪羽的摊位上有生意往来，所以被告叶小青不应该承担责任。另外，针对原告诉称，原告与叶小青于2010年5月7日结算，由被告叶小青代杨春雷签字。按欠条出具的时间，已经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对于诉讼中所称，叶小青代杨春雷又购货款5万多元的货，我们不予承认，要求原告提供证据证明，叶小青如何以杨春雷的名义向原告购货。
原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通过原、被告的举证及庭审，现原审法院确认共计尚欠货款229995元货款的欠条及销货清单是由被告叶小青出具的。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叶小青签字确认的行为是合同相对人对债务的确认行为还是履行职务的行为。被告叶小青辩称5542B号摊位上的生意都是由被告杨春雷经营的，离婚后自己只是去帮忙的。但是从本案的庭审情况看，两被告原系夫妻关系，共同在5542B号摊位上经商，离婚后两被告仍共同生活在一起并生育一子，并仍在5542B号摊位上经商，且被告叶小青有自己的账号往来交易款项，被告叶小青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受被告杨春雷委托或受其雇佣，综上，被告叶小青应当作为合同的相对方承担责任。被告叶小青辩称欠条出具的时间为2010年5月7日，至起诉日已过诉讼时效，但欠条中并未约定支付期限，因此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诉请合法有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杨春雷辩解有理，原审法院予以采信。被告叶小青的辩解，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叶小青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东阳市胜标饰品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229995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从2012年6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之日止）。二、驳回原告东阳市胜标饰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75元，鉴定费12500元，由被告叶小青负担。
原审被告叶小青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首先违法采信了经过涂改的证据“欠条”。本案欠条背面有数行字迹，但被原告涂掉了。欠条已不具有合法性；二、原判决忽视了一个重要事实胜标公司每次送货都是送到杨春雷家的仓库，因而仅凭杨春雷名字是谁签的来认定合同相对人是错误的；三、一审判决认定叶小青有自己的账号往来交易款项就推定叶小青应当作为合同相对方承担责任，看不出是运用什么逻辑；四、关于诉讼时效，欠条出具的时间是2010年5月7日，到胜标公司起诉已超过两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的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条诉讼时效应从何时开始起算问题的批复［法复（1994）3号］》中指出：“双方当事人原约定供方交货后，需方立即付款，需方收货后无款可付，经供方同意写了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条，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对此应认定诉讼时效的中断。诉讼时效中断后一直没有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供方收到到需方所写的欠款条之日起的第二天开始计算”。因此，本案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中以“欠条中并未约定支付期限”为由“不予支持”是对诉讼时效规定的无知。五、一审判决采用了《鉴定意见书》存在三方面的重大缺陷：一是用运笔习惯鉴定；二是违法采集样本；三，销货清单中有多份杨春雷的签名是尚某所签，因此应重新鉴定。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并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
胜标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欠条”经过司法鉴定，确认是上诉人叶小青书写。且“欠条”的内容清楚明确，是以证明欠款事实。“欠条”背面虽有涂改，但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当中已作出了合理解释。而且双方的交易习惯也是通过银行汇款支付货款，“欠条”正面明确载明“此款进行网上汇款，汇款后此单作废”。对于付款，上诉人可以，也应当举证汇款情况。二、关于合同相对人问题。本案中，货物都是由上诉人打电话给被上诉人进行订购，被上诉人往往是在晚上送货到仓库，由上诉人收货。收货后上诉人在销货清单上签字确认。双方根据销货清单结算。付款后，被上诉人将销货清单交给上诉人。本案中，欠条及销货清单均系上诉人所签，销货清单交给上诉人。本案中，欠条及销货清单均系上诉人所签，且订货、收货行为均由上诉人完成。故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应当作为合同的相对方承担责任完全正确。而且，根据民诉法解释的规定，上诉人如认为本案债务应由杨春雷来承担，就应将杨春雷同时列为被上诉人。本案中，杨春雷仅仅是原审被告，二审案件的审理范围应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权利义务。三、关于诉讼时效问题。1、欠条中并未明确约定付款时间。2、双方一直都有业务往来。最后一份销货清单一直到2011年11月份。故被上诉人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四、关于《鉴定意见书》。本次笔迹鉴定由法院委托鉴定，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具有鉴定资格，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依据充足，鉴定意见客观真实。关于样本字迹，上诉人在刑大的询问笔录系法院从公安机关调取、真实、合法。且该样本字迹形成于诉讼前，与检材字迹隔时间较短，能很好地反映出上诉人的真实笔迹。而且上诉人取样时，书写样本就写了两个小时，可以伪装字迹。且鉴定部门和法院之后多次通知，上诉人却拒绝再去鉴定机构或法院，逃避鉴定。关于重新鉴定的问题。上诉人在收到鉴定意见书后，如对鉴定结果有异议，需重新鉴定的，应当在收到鉴定结果后的举证期限内提出。但上诉人直到庭审时才提出。而且该鉴定意见书并没有最高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27条规定的重新鉴定的法定情形。而且，由尚某出具的情况说明，明显带有原告说教的痕迹。尚某如作为证人，应当出庭接受询问、质证。而不应该通过原告来递交情况说明。而且被上诉人与尚某并没有直接接触，原审被告杨春雷也称不认识此人。而且，尚某也未提供相关的证据佐证，故法院委托的司法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证明力更高。因此，上诉人要求重新鉴定缺乏依据。五、关于销货清单。被上诉人前面已经提到了交易过程。上诉人是在收到货物后在销货清单上签字确认。而且上诉人一审中也未对此进行抗辩。综上，上诉人在一审当中抗辩称其没有出具过借条和销货清单，其上诉理由中，称其有过付款行为或仅仅是出具了采购单。前后矛盾，明显是推脱责任，逃避债务。望二审法院能查明事实，驳回上诉。
原审被告杨春雷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结果公正。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胜标公司、原审被告杨春雷没有新证据提供，上诉人叶小青要求证人尚某出庭作证。
尚某证言：叶小青雇佣我的，没有签过雇工合同，我叫叶小青老板娘，称杨春雷为老板，固定工资1500元，没有提成的，有时叶小青发给我工资，有时杨春雷发我工资。我是替杨春雷打工的，对叶小青和东阳市胜标饰品有限公司的人我是认识的。我原来在5542B摊位上做招待客人以及接单等工作。收货后签杨春雷的名字。其他业务员也都是签老板杨春雷的名字。东阳市胜标饰品有限公司的销货单中有14份销货清单是我签的，号码为：0029754、0024574、0024019、0059950、0059932、0058545、0055513、0055870、0018922、0057324、0011618、002042124、2043205、2028261。都是在收到货的情况下签上杨春雷名字，收到货后交给杨春雷的。从2010年3月份起干到2011年12月初，之后我离开义乌市国际商贸城5542B商位。
上诉人叶小青质证认为，证人证言反映了客观事实，证人尚某已经明确指出14份由其签字，而一审所作的鉴定意见书的内容是44份全部由叶小青所写，这显然与本案的客观事实不相符，对鉴定意见书依法不应采纳。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人尚某在一审中已经书面作证，但其在一审时没有出庭作证，其二审所作的证言，不属于民诉法规定的新证据。证人仅仅提某的陈述，并没有相关的证据予以佐证。退一万步说，根据证人的陈述是叶小青雇佣，签字的行为是代叶小青签杨春雷的名字，还是由叶小青进行负责，不需要重新鉴定。
原审被告杨春雷质证认为：其与叶小青经济上是独立的，有义乌市公安局的笔录为证。
本院对证人尚某的证言认证认为，证人在一审时已出具书面的证词，由于其未出庭作证，故其证言未予采纳，二审中证人到庭作证，其证言应属新证据范畴。从尚某的证言分析，尚某是叶小青雇用来的，至于收货时，是不是叶小青本人或尚某代叶小青签字，其意义不大，但证言从另一个侧面反映出叶小青与杨春雷是共用5542B摊位，并共用一个仓库。结合被上诉人胜标公司在二审中的陈述“一直认为是叶小青与杨春雷两夫妻在经营的”，及杨春雷在二审中的陈述“仓库由我与叶小青一起租的，摊位都在一起的”（均见庭审笔录），故本院认为叶小青与杨春雷共同经营的特征明显。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原审被告杨春雷不是本案买卖合同相对人，本案债务非共同债务等事实认定有误，应予纠正。本院另认定，叶小青与杨春雷离婚后，仍共同生活在一起，并育有一子。双方共同生活期间共用5542B号摊位经商，共用一个仓库，叶小青经营期间使用上述摊位及仓库以及以杨春雷的名义签收货物，杨春雷是明知的。对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院对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并评析如下：一、关于杨春雷是不是本案共同债务人的问题。从本案证据分析，杨春雷与叶小青原系夫妻，离婚后仍共同生活在一起，并生育一子，并且还在5542B号摊位上经商，共用一个仓库。上诉人叶小青与杨春雷用同一摊位和仓库经营，叶小青收货时，均以杨春雷名义签收，杨春雷是明知的，其一直未予阻止。被上诉人胜标公司及叶小青的雇工尚某等人，也均一直以为叶小青、杨春雷是夫妻共同经营，故本院认定叶小青杨春雷在同居期间是共同经营的，共同经营期间所欠的债务应认定是共同债务。二、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从本案证据看，买卖双方没有签订过购销合同，销货清单也没有注明付款期限，最后一份销货清单发生在2011年11月份。叶小青以杨春雷名义出具的欠条，也只载明付款数额及方式，但也没有载明付款时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故本案的诉讼时效未超过法定期间。三、关于司法鉴定问题，原审委托司法鉴定的程序合法，上诉人在二审中提出要求重新鉴定，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所规定的可以重新鉴定的情形。综上，本案债务是叶小青与杨春雷共同经营所欠的债务，应共同清偿。上诉人诉称仅以“杨春雷”的名字是谁签的来认定合同相对人不当的上诉理由成立，该部分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其他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2）金义商初字第1303号民事判决；
二、由叶小青、杨春雷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东阳市胜标饰品有限公司货款计人民币229995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息，从2012年6月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三、驳回东阳市胜标饰品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375元，鉴定费12500元，由叶小青、杨春雷各负担7437.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50元，由叶小青、杨春雷各负担23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国坚
审 判 员 金 莹
审 判 员 应 倩
二〇一三年四月九日
代书记员 张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