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滁刑终字第00099号
原公诉机关安徽省全椒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柯某甲，安徽广达金属科技有限公司法人代表。2014年1月10日因涉嫌犯污染环境罪被全椒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4年1月27日被取保候审，2014年4月25日经全椒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同年4月29日由全椒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全椒县看守所。
辩护人宣东，北京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陈志刚，江苏唯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某，个体经商户。2014年1月10日因涉嫌犯犯污染环境罪被全椒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4年1月30日被取保候审，2014年4月25日经全椒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同日由全椒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全椒县看守所。
辩护人王尚斌，安徽伟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范某，驾驶员。2003年9月18日因犯收购赃物罪被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2011年4月8日因犯交通肇事罪被河南省民权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2014年1月10日因涉嫌犯污染环境罪被全椒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4年1月30日被监视居住，2014年4月25日经全椒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同日由全椒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全椒县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某甲，车辆押运员。2014年1月10日因涉嫌犯污染环境罪被全椒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4年1月30日被取保候审，2014年4月25日经全椒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同日由全椒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全椒县看守所。
辩护人宋光志，安徽清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钱某，公司职工。2014年1月10日因涉嫌犯污染环境罪被全椒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4年1月30日被取保候审，2014年4月25日经全椒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同日由全椒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全椒县看守所。
辩护人陶永祥，江苏同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徽省全椒县人民法院审理全椒县人民检察院指控的原审被告人柯某甲、张某、范某、王某甲、钱某犯污染环境罪一案，于2015年1月12日作出（2014）全刑初字第00115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柯某甲、张某、范某、王某甲、钱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滁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丽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柯某甲及其辩护人陈志刚、宣东、上诉人张某及其辩护人王尚斌、范某、上诉人王某甲及其辩护人宋光志、上诉人钱某及其辩护人陶永祥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
被告人柯某甲系安徽广达金属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和县）。柯某甲为转移处理该公司试生产过程中产生的废液，委托被告人钱某寻找有处理资质的人，钱某通过他人介绍找到被告人张某，但张某不具有处理废液的资质。2013年11月29日，柯某甲在未向环保部门申请，与钱某也未对张某的处理资质进行核实的情况下，即以10500元的价格由张某安排被告人范某驾驶车辆、被告人王某甲押运，将35.23吨废液从广达公司运出，倾倒在全椒县经济技术开发区经一路与纬五路交叉口南侧一窨井内。该废液经全椒县经济技术开发区下水管道流入附近居民鱼塘，又经鱼塘缺口流入全椒县十字镇土桥水库，致使鱼塘、农田、土桥水库水质受到不同程度的污染。经上海市华测品标检测技术有限公司检测，全椒县经济技术开发区纬五路与经一路倾倒点的苯酚值为414mg／L，超过3mg／L的浓度限值，系具有浸出毒性特征的危险废物。经江苏省环境科学学会评估，本次环境污染事件中对受污染场地进行应急处置及村民财产赔偿、调查评估等环境污染损害的费用总计为3139768.63元（含评估费20万元）。
上述事实，有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环境污染损害评估报告、环境影响报告、检测报告、到案经过、户籍证明、相关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柯某甲、张某、范某、王某甲、钱某违反国家环保法规定，处置、倾倒有毒物质35.23吨，严重污染环境，造成公私财产损失2939768.63元，后果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污染环境罪。被告人张某系自首、被告人柯某甲、范某、王某甲、钱某有坦白情节，依法均予以从轻处罚。被告人范某具有犯罪前科，酌情予以从重处罚。五被告人积极赔偿了污染环境所造成的大部分损失，酌情予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四）项、第九条、第十条第（一）项之规定，认定被告人柯某甲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八个月，并处罚金二十万元；被告人张某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八个月，并处罚金二十万元；被告人范某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四个月，并处罚金十六万元；被告人王某甲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二个月，并处罚金十四万元；被告人钱某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十二万元；对被告人张某违法所得10500元，依法予以追缴；作案工具重型罐式半挂车一辆，依法予以没收。
上诉人柯某甲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判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适用法律错误，要求依法改判上诉人柯某甲无罪，具体理由如下：1.上海市华测品标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出具的检测报告、江苏省环境科学学会出具的评估报告、安徽省环保厅出具的皖环函（2014）1342号复函均不具有合法性；2.涉案废液属工业废水，不是危险废物，关于该废液是否为有毒物质的问题属于《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所述“难以确定的环境污染专门性问题”；3.上诉人柯某甲对于张某不具备相关废物处理资质并不明知，其行为不符合相关司法解释关于污染环境共同犯罪的构成要件。
上诉人张某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判量刑过重，且本案系过失犯罪，不应将涉案车辆认定为犯罪工具予以没收。
上诉人范某、上诉人王某甲及其辩护人、上诉人钱某及其辩护人均提出原判量刑过重，要求依法改判。
出庭检察员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柯某甲在安徽省和县经营广达金属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达公司），该公司在生产过程中会产生煤气发生炉水封箱含酚废水等危险废物，根据该公司环境影响报告书的规定，对于上述危险废物的处置，须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填写危险废物转移联单，并向危险废物移出地设区的市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环境保护行政主管部门提出申请。2011年8月17日，广达公司签署了关于将危险废物送交有资质部门处理的承诺书。2013年11月，身为广达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上诉人柯某甲，在明知本公司危险废物法定处理流程的情况下，仍私自请托生意伙伴钱某代为找人处理，上诉人钱某辗转找到上诉人张某，商定以10500元的价格由张某将广达公司的煤气发生炉水封箱含酚废水35.23吨转移并处理，在此过程中，柯某甲既未向当地环保部门提出申请，也未与钱某对张某的处理资质予以核查。同年11月29日，张某安排上诉人范某驾驶车辆、上诉人王某甲押运车辆，将35.23吨废液从广达公司运出，倾倒在全椒县经济技术开发区经一路与纬五路交叉口南侧一窨井内。该废液经全椒县经济技术开发区下水管道流入附近居民鱼塘，又经鱼塘缺口流入全椒县十字镇土桥水库，致使鱼塘、农田、土桥水库水质受到不同程度的污染。
经上海市华测品标检测技术有限公司检测，全椒县经济技术开发区纬五路与经一路倾倒点的苯酚值为414mg／L。根据《危险废物鉴别标准-
浸出毒性鉴别》浸出毒性鉴别标准，该废液中苯酚值已超过3mg／L的浓度限值，系具有浸出毒性特征的危险废物。
经江苏省环境科学学会评估，本次环境污染事件中对受污染场地进行应急处置及村民财产赔偿、调查评估等环境污染损害的费用总计为3139768.63元（含评估费20万元）。
另查明：上诉人柯某甲、范某、王某甲、钱某分别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被告人张某于2014年1月10日向全椒县公安局投案，五被告人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案发后，五被告人赔偿环境污染损失共计249万元；侦查机关扣押作案工具重型罐式半挂车一辆。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证实：
1、现场勘验检查、辨认笔录，证实全椒县公安局对全椒经济技术开发区废液倾倒现场、庞某家鱼塘受污染现场以及广达公司煤气发生炉区的勘查情况；上诉人张某、范某、王某甲指认废液倾倒地点，范某指认废液抽取地点。
2、书证：环境影响报告书，证实经北京中安质环技术评价中心有限公司评价，广达公司生产过程中产生的煤气发生炉水封箱含酚废水为危险固废，分类编号为HW17-346-052-17。并证实此类危险废物应按照规定的处理流程进行处置。
3、书证：巢湖市环境保护局文件、建设项目环境保护审批登记表等，证实环保部门要求广达公司必须严格执行环境保护制度，在生产过程中产生危险废物需交有资质的单位进行处理，加强危险废物管理，转移时需向环保部门申请。
4、书证：承诺书，证实2011年8月17日，广达公司作出对危险废物的处置承诺。
5、书证：检测报告，证实经上海华测品标检测技术有限公司检测，全椒县开发区纬五路与经一路倾倒点的苯酚值为414mg／L。
6、书证：评估报告，证实经江苏省环境科学学会评估，本次环境污染事件中对受污染场地进行应急处置及村民财产赔偿、调查评估等环境污染损害的费用总计为3139768.63元。
7、书证：危险废物浸出毒性鉴别标准，证实危险废物中苯酚的浓度限制为3mg／L，超过该限制即可认定为有毒物质。
8、书证：扣押决定书及清单、交款票据，证明案发后侦查机关扣押了皖M×××××重型罐式半挂车及机动车行驶证、道路运输证；五被告人亲属代为缴纳赔偿款共计249万元（其中柯某甲184万元、张某30万元、范某15万元、王某甲10万元、钱某10万元）。
9、书证：广达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等，证明安徽广达金属科技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柯某甲。
10、书证：过磅单、收据，证实2013年11月29日张某等人从广达公司运出废液35.23吨，广达公司付款10500元。
11、书证：车辆行车轨迹，证实2013年11月29日18时至23时59分运输废液的皖M×××××车辆从和县至全椒县的行驶轨迹。
12、书证：受案登记表、归案情况说明，证实本案由庞某于2013年12月3日报案至全椒县公安局引起案发。上诉人柯某甲、范某、王某甲、钱某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上诉人张某于2014年1月10日向全椒县公安局投案。
13、书证：户籍证明，证明各上诉人的基本身份情况。
14、书证：刑事判决书，证实上诉人范某的前科情况。
15、证人王某乙的证言：证实其系全椒县环境监察大队大队长。2013年12月2日上午，全椒县环境监察大队接群众反映，全椒县十字镇纬五路附近鱼塘有污水流入，大量鱼死亡。
16、证人庞某的证言：证实其在全椒县十字镇承包鱼塘。2013年12月1日，其发现鱼塘有刺鼻气味，大量鱼死亡。
17、证人胡某、吴某的证言：证实二人系全椒县十字镇清高自来水厂工作人员。2013年12月3日，因土桥水库被污染，政府部门通知清高自来水厂停止从土桥水库取水。
18、证人柯某乙的证言：证实2013年11月29日，钱某带人来从广达公司拉走一车废液。
19、被告人柯某甲的供述：证实其是安徽广达金属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广达公司在生产过程中会产生废液和焦油。2013年11月，其联系有业务往来的钱某找一个有处理废液资质的人，按10500元的价格从广达公司拉走35.23吨废液。在拉废液时，其在现场，没有审查钱某找来的人（张某）有无处理资质。
20、被告人钱某的供述：证实其和柯某甲有业务往来。2013年11月底，柯某甲让其帮忙找一个有处理废液资质的人来处理广达公司的废液。其通过一个朋友找到张某，按300元每吨的价格，从广达公司焦油池里拉走30多吨废液。其没有看到张某有处理废液的资质。
21、被告人张某、范某、王某甲的供述：证实2013年11月初，张某的一个朋友介绍张某处理和县广达公司的焦油和废水。2013年11月29日，张某和驾驶员范某、押运员王某甲以10500元的价格，从广达公司的焦油池里拉走35.52吨废水，当晚23时左右倾倒在全椒县经济经济开发区的一个窨井里。
针对上诉人柯某甲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判据以定罪的上海市华测品标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出具的检测报告、江苏省环境科学学会出具的评估报告、安徽省环保厅出具的皖环函（2014）1342号复函均不具有合法性；涉案废液是否为有毒物质的问题属于《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所述“难以确定的环境污染专门性问题”的辩解及辩护意见，经查，北京中安质环技术评价中心有限公司为安徽广达金属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环境影响报告书》（P71-72）载明：本项目排放的固体废物分为一般固废和危险固废，危险废物有酸渣、煤气发生炉水封箱含酚废水、废钝化液，其中水封箱含酚废水在《国家危险废物名录》中的分类编号为：HW17-346-052-17。据此认定涉案含酚废水为危险固废。根据国家环境保护总局、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发布的《危险废物鉴定标准浸出毒性鉴别》，危险固废浸出液中苯酚含量超过3mg／L，即可判定该固废具有浸出毒性特征。综上，涉案废液是否能够认定为有毒物质，只需按照浸出方法对其中苯酚含量进行检测即可，该问题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所述“难以确定的环境污染专门性问题”，无需由司法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或者由国务院环境保护部门指定的机构进行检验。上海华测品标检测技术有限公司作为上海市质量技术监督局认证的检测机构，具备对工业废物的检测资质，其接受侦查机关委托所出具的检测报告，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依法予以采信。同时，安徽省环保厅出具的皖环函（2014）1342号复函并非本案的定案依据，对于其证明效力，本院不予确认。关于本案造成的财产损失情况，无法通过正常的逻辑推理及生活经验予以判断，属于上述司法解释中规定的“难以确定的环境污染专门性问题”，需由司法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或者由国务院环境保护部门指定的机构进行检验，为此，侦查机关委托江苏省环境科学学会对本次污染造成的损害进行鉴定。江苏省环境科学学会系经最高人民法院公告的司法鉴定机构，具备相应鉴定资质，其所出具的环境污染损害评估报告，程序合法，内容真实，对于扣除评估费用之后的评估结果，依法予以采信。综合以上分析，上诉人的辩解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针对上诉人柯某甲及其辩护人提出柯某甲不具有“明知”的犯罪故意心态，不应按照本罪共犯论处的辩解和辩护意见，经查，原审法院认定各上诉人均系过失犯罪，未将本案认定为共同犯罪。故上述辩解和辩护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针对上诉人张某的辩护人提出的本案系过失犯罪，不应没收犯罪工具的辩解，经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即对于犯罪工具的没收，并不以犯罪的主观要件为依据。故辩护人的此节辩护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针对其他各上诉人及辩护人提出的原判量刑过重的上诉意见，经查，原审判决根据张某、范某、王某甲、钱某等人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认罪态度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已对上述四名上诉人予以从轻处罚，判处的刑罚与其所犯罪行相适应，故对此节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柯某甲、张某、范某、王某甲、钱某违反国家环保法规定，处置、倾倒有毒物质35.23吨，严重污染环境，造成公私财产损失2939768.63元，后果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污染环境罪。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对出庭检察员维持原判的意见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樊朝勇
代理审判员 陈晓蕾
代理审判员 杨振兴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群英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